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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算来一梦浮生 第一章（前世篇）：倾国

    大周朝弘元帝十七年，皇城，宣政殿。

    空旷的大殿上静谧无声，错金银盘螭香炉中徐徐的燃着沉水香，十八扇紫檀木雕漆鎏金浮雕云龙大门敞开着，风呜咽地吹着，从炉顶的些许细缝中飘然而出的烟生生地被风撞了个满堂彩，向四周散去。房檐下密集的斗栱恍若是满天的星子，直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枋上的和玺彩画仿佛还在昭示着这座大殿的高贵。外头昏沉沉的日光顺着菱花格纹的门窗漏了进来，在朵朵繁花盛开的波斯地毯上慢慢晕开，好似开出了一朵极为精巧的花一般。

    萧璟清正襟危坐于髹金雕龙木椅之上，两手搭在扶手上，明黄的龙袍越发衬得他面色苍白，冕冠已不知什么时候卸下了，十二旒白玉串珠的冕旒四下里胡乱垂着。

    他闭着眼晴，不知在想着什么，而随侍于身旁的内宫总领内侍桂公公则垂眸立在宝座旁。

    萧璟清忽地睁开眼，看着御阶下面如今可谓是最为忠心之人——右相兼太傅的刘治平，以及他曾经的伴读，朝廷中的左相龙阳君。

    他怔怔的望着他们发呆：刘治平，乃是三朝元老，如今的太傅，更是先皇长徽帝临终前钦命的辅政大臣，兢兢业业地辅佐了他数十年；龙阳君，开国功臣龙老侯爷的嫡长孙，勤勤恳恳地为他伴读数十年，三人的情谊自是与旁人无可比的，他又怎么忍心让两人随他一起受此苦难呢？！

    萧璟清嘴唇嚅动着，终究是说不出来一句话，叹了口气，只好将目光转向别处，呆呆地望着殿中发呆：这天下，终究要易主了么？呵！父皇！儿臣对不起您，对不起萧家的列祖列宗啊！

    “报——”尚且容不得萧璟清多想，只听得一名侍卫径自闯入殿中抱拳施礼：“陛下，叛军已经在准备攻城了！襄阳侯正在备战。”

    萧璟清垂眸叹息，刚想说话，只见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内监跟一阵妖风似的，从殿门处一路轻悄悄地小跑进来。

    “何事？”萧璟清揉了揉太阳穴，没来由有些烦躁——他自弘元十二年起，便患了风疾，请了宫里宫外数十位大名鼎鼎的医者，竟都没法子根治，只得缓缓地治疗，却也总不见成效。

    每至病发时，便精神恍惚，有时还疼痛难忍，往往连罢四五日的早朝。

    身边的桂公公则极有眼力见儿地近前，替为他揉着穴位，使他舒缓些，一下一下，恍若又让他回到了当年，他与端淑夫人的闺房画眉之乐，晨起篦发绾欢喜。

    “启禀陛下，太皇太后想见您一面……”那名内监拱着手跪在地上说道。

    萧璟清认得他，他是长信宫太皇太后的贴身内监，服侍太皇太后多年的俞成。

    “唔……朕晓得了，这就去……”萧璟清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应了下来，打发走了俞成。

    御阶还没下两步，萧璟清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忽的又转过身来。

    桂公公晓得他的意思，赶忙上前去，屈膝跪倒，双手托着冕旒冠下来，给萧璟清戴上。

    “起驾长信宫——”桂公公拖着那内监独有的极尖极细的公鸭嗓道。

    今日的天气极好，远胜过于战争开开始的那日，一泓碧蓝的天，万里无云，阳光斜斜地射下，明晃晃地如同金子一般的澄亮，时不时还有几只漆黑如墨的乌鸦成群结队“扑哧扑哧”着划破紫奥城的宁和安逸。

    金黄色的琉璃瓦在日光的照耀下反映出耀目的金波，直晃得人几欲睁不开眼。两旁高大的朱红宫墙犹如一条极为雄壮宏伟的赤色巨龙，蜿蜒展开去，一望不见底。

    在銮仪卫和羽林军侍卫的簇拥下，萧璟清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长信宫宫门处。

    长信宫宫门外头，早已有身着暗红色衣袍的内监垂手恭候着，为首的赫然是刚才的俞成。

    “陛下，太皇太后请您入后殿一叙。”俞成向前一拱手道。

    院中廊前植了一排八棵桂树，也不知是不是这儿的花受了佛祖檀香的滋润，生得繁盛，远远闻去便已如痴如醉，令人心旷神怡。

    萧璟清进入后殿，只闻得一阵浓厚的檀香味儿，在烟雾缭绕中，他看见有一个人正跪在佛龛前，手上数着念珠，嘴上念着佛语，高深莫测。

    那人并不年轻，反而还很衰老，花白的头发昭示着她在这深宫中的资格与阅历。

    “太皇太后……孙儿给您请安了——”萧璟清规规矩矩地跪下请安。

    不错，这正是大周朝宫中资历与辈分最高的人——太皇太后郭氏。

    “唔……起来吧”说着，便有一名姑姑扶着他起来。

    萧璟清叹了口气“都是孙儿不孝，没能守住列祖列宗拼命打下来的江山，是孙儿无能——”

    太皇太后不可察觉地叹了口气却仍是闭着眼，数着念珠，口中悠然说道：“皇帝，如今，叛军已经要攻进来了，你要做何打算？”

    “孙儿无能……愿遵祖宗条例而行……”萧璟清低下头，眼中满是愧疚。

    “哦？那一条祖例？”郭氏不急不缓地说道。

    “祖宗有云：‘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萧璟清闭上了眼……

    “你……安心的去做吧，哀家，永远支持着你。”

    “启禀太皇太后，陛下：后妃们已经到了。”俞成弯着腰，拱手道。

    郭氏并不理会萧璟清奇怪的眼神，牵起他的手：“走罢，去道个别吧……”

    走到前殿，只见一女子径直扑了上来，丝毫没有遵循大家小姐该有的规矩，她并未按宫规束好发髻，三千青丝松散开来，随意的散落在背后，一对鎏金双鱼耳环随着她抬头的动作泠泠作响，姣好的芙蓉面上无任何妆容，但却显得惨白白的一片，梨花带雨，不禁让人为之心生怜惜。

    她抱着萧璟清的袍服，嘤嘤哭泣：“陛下，不要啊，妾身不想死啊，陛下……”

    “披头散发的，像什么样子！”郭氏用拐杖杵了杵地面，发出“噔噔”的声音。

    “不要啊，陛下，妾身的雯媛才四岁啊，她才四岁啊……正是缺个人照顾的时候，这会子又怎么离得开你的亲娘啊？”她紧紧的抱着萧璟清的袍服，“不要啊，陛下，请陛下三思啊，陛下……陛下……”

    太皇太后凤目一睁，凤首拐杖杵一杵地面上的金砖，“当真是胡闹！没有半分宫廷女主子的风范，来人啊，将李八子带下去，严加看管……”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慢着，切记万不可让她做出自戕之举……”

    “是……”即便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内监将她拖了下去，耳边还回响着她的戚戚声“不要啊，陛下，陛下……”

    “陛下……妾身会率领后宫诸位姐妹一同服丧就死……望陛下……善自珍重”皇后江沉璧敛身下跪，缓缓行了一个稽首礼。

    国母一跪，身后的各宫妃嫔，宫女内监自然不敢干站着，连忙下跪，口道：“妾身等愿意随皇后娘娘一同服丧就死……”

    萧璟清叹了口气“都起来罢。”

    “陛下——”一个小内监拱手跪地报道，：“披香殿罪妃寒氏想要前见您一面……”他面无表情，似乎这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也是，打从战争一开始，后宫诸人便已开始从明面上不待见寒氏，不仅衣食不周，还撤走了她宫中的大批宫女内监，只留下两个宫女，一个内监在旁伺候，美名其曰：“寒妃需静养，病才会好”，说到底，这也只不过是一种变相的软禁罢了。

    庆贵妃萧忆茹猛地一抬头，眼中噙满了泪，连着簪在惊鸿髻上的赤金团凤步摇都有些颤动，摇摇欲坠，她高声惊呼道：“她竟如此荒谬？！难道她竟然不知道，妾身等今日会有此等遭遇，皆是她所祸害的，她还想怎样？”

    若说这满宫里，最不待见寒氏的，莫过于这位萧家大小姐了，曾经，寒氏害的她失去了一个尚在腹中的孩子——太医说，那是一个已经成了形的男胎……自此，萧氏便伤了根本，再难有孕。

    “陛下，寒氏说她知道一件事，此事事关重大，一定要告之于陛下……”

    “关于什么的？”萧璟清想了想，疑道。

    那个内监依旧拢着手，缓缓道：“当年端淑夫人难产薨逝的事其实另有隐情……”

    说到这儿，江沉璧敛于袖中的的手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看向一旁侍候的半夏、忍冬，半夏连忙向她递了个眼色，江沉璧才沉下心来，偏过头去，对着那名内监怒斥道：“胡说八道！当年端淑夫人明明就是难产才薨逝的，哪儿有什么隐情？来人，给我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玷污圣听的人拿下！”

    “就是就是，还不赶紧拿下！”庆贵妃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免得他再惹是生非，惑乱后宫纲纪。”

    萧璟清的眉头细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挥了挥手：“罢了，你们几个毕竟都是从潜邸的时候便跟着朕过来的老人了，就不要再说了——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多说”他将手负在身后，定了定神，说道：“走，去看看罢，就当是了了梦莺的遗愿罢。”

    江沉璧不甘心的咬了咬下嘴唇，俯身下拜：“是……”

    庆贵妃抬起眼，死死地盯着那名内监，似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狠狠的绞着手中的帕子。

    “起驾披香殿——”桂公公拉长了声音，仿佛是在哀鸣……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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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算来一梦浮生 第二章（前世篇）：惠庄

    披香殿原是先皇的“三千宠爱集一身”的慧恭夫人黄氏所住，自他登基后，便被他赐予了寒梦莺居住，以示对寒家的恩宠。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上一次见到她还是在两年前……”他自言自语着。

    一边踏入披香殿，只见庭院中多年无人打扫的萧萧落叶如同一匹上好的锦缎般逶迤平铺在地上，似一条波斯进贡的上好花毯，美艳而又萧瑟……

    “唉……没想到，两年不见，披香殿便已变成了这样子……唉……”萧璟清皱了皱眉头。

    曾经“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寒妃，如今倒也如此落魄了么？

    “你说，陛下会来看我最后一面么？”此时的寒梦莺跪坐于嵌螺钿紫檀玫瑰梳妆台前，任由着青葙仔细的梳理着她那一头早已不复当年的秀发，红唇娇艳欲滴，似在掩盖着什么，面上还留有两道明显的泪痕。

    “主儿，您别多思，陛下一定会来看主儿的，一定会的……”青黛跪于一旁，一边为她挑选首饰，一边低声抽泣着。

    寒梦莺温和一笑，“好了，哭什么”她一手将她脸上的泪抹净了，两眼放空“反正，我也是行将就木之人，在这宫里头浸淫了大半辈子，看惯了世间炎凉冷暖……所以呢……不在意这些了……不在意了……”

    “娘娘，陛下就要到了，快些个接驾罢。”那个内监进来回话。

    “你瞧，陛下还是在意我的”她大喜过望，连忙摸了泪痕“快快快，本宫的妆容没有错漏吧？……”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起身迎接，刚走到门口，她突然心中一紧，险些瘫倒于地“哎……本宫已然行将就木，还在意这些做什么？”其实只是她不敢面对她罢了——曾经她名动天下，乃是宁国侯的独女，不可谓不是掌上明珠，而她偏偏喜欢上了当年并不受宠的静王，如今的皇帝，非他不嫁，父兄劝过多次，让她嫁与太子，她却以死相逼，誓死相随。

    她还记得大婚当夜，他掀起她的盖头来，满室的龙凤呈祥，大红双喜让她有些如同身在梦中的不真实。她仔细的打量着周围，喜房的墙壁都用着大红双喜的花纸贴着，地上逶迤垂落着两幄妃红比翼双飞帷帘，和着屋顶天光上撒下的金光，让人不禁颔首称赞：好一处妙地儿！

    他挽着她的手，含情脉脉：“莺儿，此生，我定不负你……”

    一夜春宵过后，她成了静王府的最得宠的女人。

    他与她极说得上话，谈天说地，他都能游刃有余。

    她眯了眯眼，似是在躲避外头强烈的阳光，她恍惚还记得第一次与他偷偷溜出去逛梨园的那一天，阳光是那样的好，他私底下握住她的手：“莺儿，这样好的时光，你可愿陪着我一直走下去？”

    她颔首称是……

    “陛下驾到——”门外的内监扯高了声儿通报。

    “罢了，罢了……妾身参见陛下，愿陛下福寿万年——”她在青黛的搀扶下郑重地行了一个稽首礼。

    “免礼吧……”他径直走向一旁的席子坐下“说罢，找朕来有什么事儿？”

    “陛下……”她也不拘谨，走到他面前规规矩矩地坐下“我要说的事——是关于端淑夫人的死……”

    萧璟清的眉头皱了一下：“当初那件事儿不就是你干的么？到还好意思说另有隐情？”他几欲疯狂……

    “呵！若真的是我干的，我又怎会让陛下知道？”她冷笑一声看向一旁博山炉里沉水香徐徐燃起乳白色的烟，渐渐飘散在空中。

    “那一年，您还不是如今九五至尊的皇帝，皇后也还不是母仪天下皇后，仍是王府的侧妃，她不满于端淑夫人比她先有孕，而后又抢先诞下儿子，所以处心积虑地想要杀死端淑夫人，当她得知端淑夫人饮食讲究‘天然气氛’，最喜欢用芭蕉叶蒸食，于是，她就买通了端淑夫人房中的侍女，长期在端淑夫人服用以芭蕉叶蒸的食物的时候奉上掺在杏仁茶里的桃仁，芭蕉叶蒸食与桃仁两者其一都可以伤胎，”

    她略微顿上一顿，抬起未套指甲套的纤纤玉手拂过满头青丝“若是双管齐下，那胎儿必定不能保的！”

    她狠狠地握紧了拳头，留的三寸余长的指甲应声而断“江沉璧就是用这种下做法儿让端淑夫人难产而亡的……还好我懂得些许的香料，每日出入江沉璧的房中，她总是一味地燃着祗精香”

    袛精香原产自涂魂国，若是烧烧此香，鬼怪都会害怕而躲起来。①

    她顿一又道：“我便留意了些，谁承想，她竟为了事情不败露，逼得那个侍女自裁，对外只说是暴毙……我的人赶到时，人已经去了，但她的家人在整理遗物时，在她所穿的衣裳内壁里头发现了遗书，完完整整地揭露了事实……”

    她的眼中有晶莹的液体游荡着，使得眼前模糊一片，她却死死忍住，隐忍着不肯掉下，她抬起头，看向萧璟清“陛下，您还记得妾身的第一个孩子罢？”

    自然记得，他怎会不记得？那是他与她诞下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孩子……

    “皇后指使为我接生的嬷嬷刘氏，在我产后，喂了我一剂药蛤蟆粉！”她的眼睛几欲溢出血来，又如同坠入寒冬腊月中的湖水，彻骨的寒冷让她双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直直抖得如同秋风中残留枝头的枯叶一般摇摇欲坠。

    “那是什么？”萧璟清疑惑不解道。

    “此方是用一只药蛤蟆除去肠杂，焙干研末，储藏在石灰罐内。在产后兑甜水酒服用即可使女子绝育啊……”寒梦莺死死的咬住下嘴唇，任由舌尖流转着铁锈般温热的液体。

    明明已是申时二刻，外头温暖的阳光斜斜的照射进这座了无生机的大殿，反映得地面上澄透若镜的金砖发出漆黑的光泽，似宇宙中无边浩瀚的夜晚，萧璟清脸上阴霾不定，却由内而外地透出锈青色，整个人被笼罩在深浅不定的阴影之中：“此事……当真？”

    “呵……”她轻笑一声“妾身都已然行将就木了，您还怕妾身匡您么？”嘴角流转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是讽刺，嘲笑，又似是无奈，痛心……

    “您好好想想，自您登基十七年以来，宫里头有多少的子嗣诞生？”她美目流转，停留在他的脸上，将他脸上的震惊，痛恨之情一览无遗“没有！一个都没有，除了在您登基前江沉璧生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端淑夫人生的一位，便再无所出了罢。”

    他定定的看着她的脸：“之前……是朕错怪你了……对……对不起……”他眼睑低垂，缓缓地说道。

    她自顾自的拿起雯红釉下彩汝窑壶斟好状元红在青白釉斗彩鸾纹瓷杯中，一缕橙黄清亮的细流自壶口倾坠而下，馥郁芬芳的酒香四溢，可见入嘴之后的甘香醇厚。沉默了好半晌后，才叹道：“原不怪你的……”

    言罢便潸然泪下，又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陛下，您还记得您教给我的一首曲子么？”

    他不觉微微一怔，随即清醒“自是记得的。”

    她低头吟唱道：“宝髻偏宜宫样，莲脸嫩，体红香。眉黛不须张敞画，天教入鬓长。莫倚倾国貌，嫁取个，有情郎。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

    歌声悠悠荡荡，含情脉脉。见证了他们曾经的如漆似胶，也见证了他们心有隔阂……

    萧璟清眼里满是感慨与怀念，缓缓道：“这首歌，当年你是最爱唱的……”

    寒梦莺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自嘲般的微笑：“只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她抬头轻笑：“彼此当年少，那样好的时光，妾身与陛下都没有辜负。”

    萧璟清的眼中，有着润泽而温和的神色，他知道，哪怕日渐他与她生出隔阂已久，他们俩终究还有一份至真至贵回忆在。不容侵犯。

    俞成通报了进来，道太皇太后请他再去一趟。

    她面有倦色，斜倚在凭几上：“陛下还是去罢，妾身这儿，不妨的……”

    他一愣，随即起身：“那你好生将养着……”

    她低垂着眼眸，应了一声。

    他颔首，旋即转首离去。

    只是在走之前，他仿佛听见了几声咳嗽声，他回头一视……

    她望着他最后的背影，勉力一笑，流露出少有的温婉神色，随后低下头去：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只是他懂不懂得……

    她不愿去想了，只顾着感受那甜蜜的一瞬——他最终，竟还肯为她回首一顾。

    一种奇异的感觉如翻山倒海般涌上她的心头，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倚着凭几的手也软软地滑落下去……

    她苦笑，若有来世，她愿用自己一切来补偿他。

    隐隐有风吹过，庭中乱红纷飞，漫天漫地都是这花，如梦似幻，如蛊似惑地拂上她的身体，蒙住了她的呼吸。

    重重的宫殿在晚霞的辉映下仿佛流光溢彩，却让人有一种被压迫到无法喘息的感觉。有内监的声音骤然爆发：“寒妃娘娘薨了——”

    身后隐隐有悲哀凄婉的哭声传来，那样的哀伤，几欲冲破红墙，直达云霄。

    萧璟清一怔，迅疾转过脸去，也许是桂公公看走眼了，萧璟清的眼角竟然有一丝晶莹之意……

    注：

    ①：《洞冥记》云：“祇精香，出涂魂国，烧此香魑魅精祇皆畏避。”

    P.S.

    弘元十七年四月廿四，妃寒氏薨于披香殿，年三十一。追赠贵妃，上谥曰惠庄。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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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算来一梦浮生 第三章（前世篇）：沉璧

    此时，昭阳殿内的气氛是沉闷的，殿内早已掌了灯，齐齐整整的两排河阳花烛熊熊燃烧着，灌在里头的沉香屑化出一缕悠远而神秘的烟，将江沉璧的面孔衬得有几分不真实，如梦似幻。

    江沉璧却恍若入定，端端正正地坐在嫣红缂丝百鸟朝凤塌上，没有依在靠背与引枕上。

    “娘娘”，忍冬托着一碗百合清粥，跪在一旁，低低唤了她一声，她一愣，随即悠然醒转，淡淡道：“何事？”

    忍冬的声音带着些许哀求的意味“娘娘，您已经在这里坐了半个时辰了，喝碗粥，垫垫肚子罢？”

    江沉璧眼睑低垂，缓缓地说道：“难为你了，”又伸手指了指面前的紫檀木雕花镂金案“先放那儿罢，本宫想独自待会儿……”

    “娘娘，在这么下去，便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呀……”忍冬直欲再劝下去“罢了，你且先下去。”江沉璧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忍冬无言只得默默退下。

    江沉璧想起这些年，与萧璟清的时光，是那样的美好，那样的令人神往……

    今夜的夜色格外的浓，黑压压的夜空似墨盘中尚未化开的墨一般，粘稠的好似腊八时节富贵人家精心熬制的腊八粥一般，却又没有一丝光亮，处处渗透着一股几欲令人窒息的压抑。

    “陛下驾到……”还未等内监通报完毕，萧璟清就径直闯了进来。

    呵，该来的总会来……

    江沉璧理了理耦合色掐腰绣金连理枝蜀纱大镶大滚凤袍，缓缓伏地“妾身恭迎圣驾……”

    萧璟清对她尚存有一丝疑虑，且江家现任族长江肇思乃三朝元老，关中数一数二的百年世家，门生无数，在朝中亦极有威望，所以此时也不便直接撕破脸皮只得道：“皇后，辛苦了……”

    落座后，萧璟清一面慢慢品着茶，另一面则率先挑起话题：“皇后可知寒妃午后薨了……”

    她拢下纤白手臂上的十八子昆山玉菩提手串在手中把弄着，也不觑着他的脸色，一脸惋惜：“哎！竟有此事？妾身竟不知。”又义愤填膺“明儿个定要好好打发内务府总管来问问，定要好生治治这群眼中没了王法的东西！”

    萧璟清看了她一眼，悠悠道：“朕听梦莺薨前的话语，想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所以有些话想要当面问问皇后……”

    沉璧低垂着额头，心一下子跌入了万丈深渊，但还是不得不撑起脸来，道：“陛下尽管问就是。”

    萧璟清玩味的看了她一眼：“梦莺说你在她产后灌了药以至于她绝育，此事……可当真？”

    她含笑看着他喝下那杯茶，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之色，随机一闪而过。

    在两日前她的父亲江载渊府上迎来一位贵客，那人自称是正在长宁关外集结军队随时准备进攻的的燕国皇帝林常荥帐下的右丞范昱，他代表燕国的皇帝向江载渊承诺，一：一旦燕军入了关，江家就是从龙之功，世袭罔替的齐国公，而他那不成器的小儿子也将要成为燕帝最为疼爱的女儿——慧福帝姬的驸马，江载渊脑门一热，便同意了，事后想起来欲图反悔却也无可奈何，悄悄地飞鸽传书给前线的各位江党将领，着人一部分人退兵，一部分人里应外合，好一举攻破长宁关，长驱直入抵达神都，颠覆萧家的社稷江山。

    她忆及这些，密匝匝的睫毛似寒鸦展翅般，掩住黑白分明的眼，嘴角浮起一种近乎于无的冷笑：“没错，是我干的——”

    语气中透露着不屑与张狂，甚至都忘了宫中是不能对皇帝“你”呀“我”呀的。

    “你为何要如此做？”萧璟清听得话音未落，心头便忍不住一颤，捧在手心里的茶盏险些掉落，亏得桂公公眼疾手快，才连忙捧住了。

    说到底他还是失望的，他原以为她会矢口否认，再攀咬寒梦莺一口，说她不顾上下尊卑，乱嚼舌根子，萧璟清面色一冷，他没想到，江沉璧会这么爽快的承认。

    “为何？”她凤目轻睁“陛下还要问妾身为何，”她噗嗤一笑。

    “你为何如此狠心？既害了梦莺，更害了朕……”

    “狠心？”她掩面一笑，“在这宫中有谁不狠心？若都还是未出阁前那般的单纯，怕是早已在宫中死了不知多少回了，且宫中人心险恶，嫔御众多，人人都想坐上这万人之上的宝座，若是我再软弱无能点，又哪儿还能任由着我坐上这皇后宝座，更何况是安安稳稳地坐了数十年？”

    她的唇际泛起一丝冷笑，“是啊。那时，我还没想到，若是她生下皇子，又颇得您的宠爱，那我与少禛的地位便岌岌可危，至于吗雯缳也不过是对她的施舍罢了。”

    萧璟清的面孔顿时阴沉得如山雨欲来的天空：“好……好……好的很呢！”他大手一挥，转过身去：“来人！”

    立时桂公公便从殿外走进：“陛下，有何吩咐？”

    他的手背在身后，在满地的三尺见方的金砖上踱了几步，为着泼天的怒火而微微颤动的肩膀预示着他内心的恨意：“传旨——皇后恃恩而骄，目无帝尊，藐视皇威，全无上下之尊卑，虽幸沐天恩，母仪天下，贵为帝后，然其天性善妒，华而不实，有失妇德，难为中宫，废其为庶人，幽禁长杨宫，非死不得出。”

    她依旧笑靥如花，笑的愈加放肆了：“陛下，您难道忘了，如今圣都危急，叛军一旦攻入，大周便是亡了大半，而有望复我大周的，唯有我的少禛一人！”她斜倚靠背上，慵懒地瞧着保养得极好的指甲，漫不经心地说道，“况且——我身为皇太子的生母，大周的国母，一品魏国公家的嫡长女，关中李氏族长的外孙女……您，敢动我么？”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萧璟清怒极反笑，他看着江沉璧，眼中尽是深邃的墨色，仿佛能望到人的心底去。

    他抬起手，狠狠地捏着她的下巴抬高了几分，指节“格格”作响，声音却充满着慵懒与寒意，这种寒意，迅疾地从心底迸发出来：“是么？”

    他如今已是恨极了她。

    她的下颌竟然有种被捏碎的感觉，仿佛还能听见骨骼裂开的声音。

    沉璧刚要答话，他便松开了她的下巴，顺着她优美的颈线慢慢下移，轻抚着她脖颈的手却突然收紧，语气森冷凌厉，犹如月圆之夜草原上的群狼啸月一般，不由得让人心生畏惧，“你以为朕不敢么？”沉璧闻言脸色骤变，似是看见了一头猛虎垂垂老矣之前的疯狂。

    她不得不双手用力尽力掰开萧璟清的手，无奈两人力气悬殊过大，任是沉璧耗尽了全身的气力也未能撼动萧璟清半分，渐渐地，她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人的面容也渐渐变得模糊，意识似乎也越飘越远……

    她看着萧璟清眼中泼天的恨意，心中陡然升出一股快感，然而现实的疼痛迫使她从眼角滑落出一行清泪。

    她，虽不怕死，但心中亦是绝望的……

    他，要杀了她！

    他，一个许她一世尊容的男人，如今却要为了几个孩子而杀了她！

    无穷无尽的悲凉一层一层的，似洪水般，乌压压漫过她的心头，脖子上的痛觉及心中的不甘逼得她落下泪来，萧璟清见她眸中似有水光潋滟，又担心少禛，心底的怒火不由得消了几分——终究，他还是宽宏的，他还是怜香惜玉的。

    他的手有一刹那的松懈，江沉璧知道，他的“宽厚”又发作了，他的心又乱了，想到这儿，她在心中不由得又快活了几分，嘴上勾起一抹弧度，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她，赌对了……

    她思绪越飘越远，似乎看见了少缜带着重兵归来，屠尽所有叛军，收复失陷的州府，重新建立大周朝，赢得民心——而她就安安静静地做一个盛世太后，奉以天下养。

    他似是不忍心，缓缓抬手，抚上她的早已不再年轻，有些松弛的脸，轻声道：“朕……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你……自行了断罢……”

    她的思绪顿时被拉了回来，抛弃了多年以来养成的娴雅气质，等她愣了好一会儿，顺过了气，方才不顾形象地大吼道：“不！凭什么？本宫是大周的国母，皇太子的生母，将来的圣母皇太后……”

    萧璟清眉头一皱，他从未见过她如此行迹疯魔的样子“来人，皇后病了，扶她去休息！”

    她额上青筋暴起，狠狠一掌击在面前的紫檀木雕花镂金案上，连带着案上的一碗百合清粥都打翻了，好好的碗却碎了一地。

    萧璟清怔怔地看着江沉璧，那案本是由质地坚硬的紫檀木铸就而成的，一掌击下，整个手掌都会变得通红，生疼生疼地，非常人之所能忍受，况且她也从未在他面前如此癫狂过，这……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我看谁敢？！”她怒目圆睁，内侍们都不敢上前去，面面相觑。

    “怎么？朕说的就不是圣旨？”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快，眼皮抬也不抬，捧着那杯茶，冷冷道。

    内侍们一听，愣了一愣，僵持成一团……

    终于有一个内侍咬着牙上前去，将江沉璧高耸发髻上的华贵首饰拆下——照例被废的妃嫔是不能戴任何簪钗环佩的，须披散头发，穿着素服，赤足前行去往冷宫的。

    “你是谁？竟也敢来动本宫？！”江沉璧不顾发髻散乱，簪钗掉落，向一名内侍吼道。

    她恨恨地看向萧璟清，眼中似乎带着戾气，又有一丝得逞后的快乐“哼……萧璟清，本宫就告诉你了，你……做梦都别想让少缜当你儿子！”

    霎时，殿中泛起了一丝诡异的气氛，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蝉。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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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算来一梦浮生 第四章（前世篇）：莲心

    “噔噔噔噔……”一阵敲木鱼的声音在暖阁中响起。

    有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跪在蒲团上，一手敲着木鱼，一手数着念珠，暖阁中一片静谧与安详。

    隔着重重帷幕，隐隐约约传来念佛声：“云何得胜慧，第一慧，最上慧，最胜慧，无量慧，无数慧，不思议慧，无与等慧，不可量慧，不可说慧……”

    着意打量起来，只见那人容貌秀丽，狭长的双眼透着些许妩媚，妆容精致，头梳反绾髻，斜斜插着一支金累丝梅花嵌红宝凤簪，脑后别着一只玉兰花簪，画的是极有气质的涵烟眉，画眉所用的是波斯国上供的一颗价值十金的螺子黛，上造的锦缎配上盈润饱满的珍珠织成的橙黄玉兰抹胸裹住檀色撒花底子的交领长衣，下身一袭浅绛色折枝绯红牡丹花笼裙，外披一件酡颜暗团四合如意纹对襟长袄，真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白术！”萧忆茹眉目间隐隐有些急切。

    “婢子在。”白术跪在她身旁，弯下腰道。

    “咱们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怎么还不回来？”木鱼敲得越发响了，念珠亦愈数愈快，只听得“啪……”的一声，念珠断了，她瘫坐在地上，眉心有些许急躁与忧愁。

    白芷适时奉上一盏龙凤团茶：“娘娘累了，先喝口茶水润润喉罢。”

    “我这心里总是觉着不踏实……”她就着白芷的手喝了一口“若是陛下……念着她是少禛养母，不肯下狠手怎么办？”

    白术督了一眼门口，心里头一咯噔，但见萧忆茹正瞧着自己，少不得忍了心中逐渐浮起的担忧，又撑起了笑容道：“娘娘且先放宽心——江沉璧害了端淑夫人的一位皇子，寒氏的一位皇子以及您的……”她声音越发低沉“三条人命都在她手上，且皇家的孩子不好养活，这陛下，太皇太后也是知道的，所以陛下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了她，最起码念在多年夫妻恩情，又是大皇子的生母的身份，管理后宫的辛劳上不杀了她，也会废了她的皇后之位，幽居圈禁的……到时候您就是后宫中的第一人了，”

    她看了一眼四周，方才觑着胆道：“况且，陛下也就少禛一位皇子了，早早儿就送出了京城，现如今该是往江南地带跑了，那儿可是有着大将军集结起来的十万精兵，要想划江而治，倒也方便得很，若是少禛殿下听话些，自然是大将军统领朝政，若是他不听话……”

    萧忆茹低低一笑，接过话头：“那便是南巡途中受了风寒，未能及时诊治，以至寒气入体，晏驾归去了……”

    主仆都相视一笑，萧忆茹微微侧过脸，看着佛龛里的送子观音像，轻轻地地笑将起来：江沉璧，你万万没想到吧，你竟有一天会折在我的手里，凭我拿捏——放心吧，我不会让灵儿白死的，你且等着吧！我终有一天要将你所拥有的一切通通夺走！

    她偏过头去，看着一旁的云杉木多福多寿红漆摇篮，缓缓起身，轻移莲步走至摇篮边上，一只手扶着横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一套衣物，一个赤金流云嵌明珠项圈，银鎏金累丝镶米珠护甲碰在那颗硕大的明珠上叮当作响。

    “孩儿，你放心罢，”她神色柔和，充满慈母般的关怀，仿佛孩子就在她手下，亲昵地受着她的抚摸“娘亲定会为你报仇，定然不会让你枉死的。”她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目光不由得凌厉了几分。连耳畔的金累丝双喜葫芦样式的耳坠晃了一晃，和着暗淡的烛光，越发显得她面色柔和，完全不像一位在宫中浸淫了数十年的深宫妇人。

    莫愁湖心，莫愁岛上，无梁殿中。

    外面是小小的院子，四周的墙壁围出一方四四方方的天，墙角有几枝长势极是颓唐的竹，歪歪斜斜的样子，仿佛一阵风吹来，便可将它盈盈不堪一握的纤纤细腰折断，竹子边上是一个布满了青苔的花坛，花坛也不知是多久没有修整过了，几块几欲崩裂开来的砖石镶在石坛上，花坛里头满是乱蓬蓬的野草，丝毫不见一点名贵花朵的踪迹。

    无梁殿无梁殿，自是没有房梁的殿，历来都是阴气深重的地方，专门关押犯了重罪却又身份尊贵不得处罚的嫔御。

    四周皆是深达三丈的碧水，离最近的岸边也有十七丈的距离，往来皆是由船只送达，可谓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一阵冷风吹过，“啪”的一声，殿门被吹开了，带来一阵别样的冰凉，她分明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她，但回过头去，却又什么人也看不见。

    她活在宫中大半辈子了，什么东西没见过，但见此场景，却不由得有些害怕，抱紧了膝盖，越发蜷缩在塌上，像只孤独无助的小兽。

    偏头看过一旁负责看守她的老姑姑：“姑姑，刚才……的东西……到底是人是鬼？”

    姑姑不以为然：“什么东西？”

    “就是刚刚那东西……”她怯怯地看向门口。

    “该不会是……鬼吧？”她半信半疑道。

    姑姑一阵冷笑：“鬼？鬼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她乜斜着看了江沉璧一眼“若不是坏事做得多了，你又怎会来到这个地方？”

    风自由穿行在这残败不堪的地方，哗哗地冲击着潮湿陈旧的窗纸，从缝隙中灌了进来。窗棂在吱呀吱呀地摇晃，划出一阵阵几欲刮破耳膜的刺声，仿佛两个手执脚镣手铐的黑白无常在外头静静游荡，不时往殿内看一眼，她的心越发跳的急切起来。

    突然间，天间闪烁着耀眼的光，但转眼又恢复了黑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紧接着，外头传来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声响，外头闪电的骤然亮起的白光映着残败不堪的纸窗，分明有人倏忽掠过。

    她索性被吓得连声尖叫起来。

    姑姑被惊醒了，睨了她一眼，淡淡道：“叫什么叫！”便翻个身接着睡了。

    “隆隆！”又是一道雷电闪过，白生生的窗纸上分明映出了一个人形，那人尖叫着：“江沉璧！你还我命来！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啊！我没有……我没有……不是我……不不！本宫是皇后，本宫不怕你，任是什么妖魔鬼怪，本宫也不怕你！”她一面抱住头哭喊着，一面往塌里缩去，仿佛一只小小的困兽，做着徒劳无力的挣扎。

    “就是你！你还记得给我产后服下的那碗汤药吧？那是绝孕药啊！你害得我没了孩子，又害得我怀不了孩子！”

    “不！……那也是你该，你该！”她忽然抬起头，向着空气中的某个点骂道。

    “叫你要与我儿争夺太子之位，是你自己自不量力的啊……”

    “哦？哈哈哈哈……可惜，今天便是你的死期……”

    “不！不！”她痛苦的的抱着头，脑袋里浮现起她这享尽荣华富贵却又无比悲凉的一生……

    身为一品魏国公的嫡长女，她自小的便是锦衣玉食，家中的大人们也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都是当做宝儿来宠爱的。

    从来不曾有人对她忤逆过，因为她说一便是一，说二便是二，但从那天起，她外祖家的小少爷到她家来避暑，她便深深的迷恋上了他。

    他在练剑时，她总会静静地躲在一旁偷看，白衫少年身形一动，提剑前冲，却又反过身来刺去，左腿往地上一扫，右腿顺势下蹲，手中的剑往地面绕着圈轻轻一扫，激起一圈的绿叶在离开地面，悬浮在低空中，整个人宛如被绿叶所包围着的鲜花，朝气蓬勃，不可一世的样子让她有些少女怀春，微微心动。

    她向他表明了心意，他却很是意外，不过也没说什么，欣然应允，表示会与他的父母亲商议求亲事宜。

    她原本认为眼前这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将会是她一生的归宿，做着与他和和美美，儿孙满堂的美梦时，却被先帝的一道圣旨打破。

    她不顾雨夜，跪在她父亲的书房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只为了求她父亲上书予先帝，让先帝收回成命。

    然而，这一次，一向疼爱她的父亲再也没开门……

    此时，他却被人从书房中抬了进去，屁股上有着鲜红一片的血印——她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江家的家法棍刑。

    他邻经她身边时，对她说：“只要有我在，我定会护你周全，去吧，去皇宫吧，你一定要等着我……”便晕死过去。

    她不得不告别那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少年郎，去到那个冷冰冰的皇宫，陪伴一个自己从未谋面更别谈喜欢的人，为了江氏一族仕途好走些，她不得不入了宫，以报答江氏一族对于她的大恩。

    也不得不辜负了她的少年郎。

    入宫后，她明面上是高高在上，权威不可冒犯的皇后娘娘，底子里却是个被权力，家族所捆绑在凤座上的人罢了。

    她越来越无法抑制自己对于他的思念之情。

    直到有一次，她从皇帝宫中出来，遇到了他，他一袭月白色盔甲昭示着他已是五品的羽林卫佥事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邀他到宫里头去……做下了错事。

    直到她怀孕，她才知道这孩子是他的。

    两人一合计，决定把孩子的身世隐瞒，当做皇子培养，以报复萧璟清。

    她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这一次，那个说会护她周全的男人在哪儿呢？

    缓缓垂下了手，瘫倒下去：在哪儿呢？

    P.S.

    十七年，后崩，帝曰：后甚勤俭，丧仪不宜豪奢，停灵于殿，择吉日葬。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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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算来一梦浮生 第五章（前世篇）：浮生

    萧璟清坐在台阶上，有些颓唐，桂都知垂手侍立在殿门处。

    一个内侍高班在他耳边说了两句，只见桂都知脸色大变，忙给他递了杯茶水。

    桂都知稳住心神，深呼吸一口气，方才进殿禀报：“陛下……萧关守关将军传来消息：吐蕃与Dōng突厥于一月前联盟，十日前陈兵八十万于萧关，还……还疑似有燕兵的军事师坐镇，帮忙出谋划策，萧关人手不足，军械年久失修，也快挡不住了……”

    萧璟清险些晕了过去：“那熙福长帝姬呢？”

    桂都知一愣，跪下道：“陛下节哀……熙福长帝姬被那一介婢女指认与突厥将军有染，可汗发了大火，说……说要将她押去浣衣院……服侍军官……长帝姬不堪受辱，当晚便吞金自尽了……”

    “噗……”萧璟清胸口一热，一口血涌至咽喉，一来突厥向来为大周的心腹大患，高宗成皇帝使了极多的计谋，苦心经营数十年，才使得突厥分裂为东、西二两个突厥。彼时，战乱多年，田地荒芜，正是与民休息的时候，不宜对外征战过多，但为了保边疆安宁，每任可汗继承汗位时，都会遣族姬或帝姬北上和亲，渐渐的便成了规矩。

    熙福长帝姬虽不是他同胞的姊妹，但终究还是大周的长帝姬，毅宗贞皇帝的子嗣，代表的是皇室的尊严，用一介小小婢女的话，便想迫她进浣衣院，还逼的她自裁，无疑是在打他与整个大周朝的脸。

    他思来想去，只能忍住心中苦楚。

    曾几何时，他大周的帝姬也是外邦争相迎娶的，如今，却死的死，散的散……一个个都避之不及……哎……

    终于只是吸了吸鼻子，仰起头，看着殿外山雨欲来，阴沉的天空：“走……去太庙……祭告一下吧……”

    桂都知忙道了声是。

    太庙筑于三层高台之上，重檐庑殿顶，面阔十一间，甚是恢宏，只是映衬着有些灰蒙蒙的天，有几分不真切，仿佛像在幻境中。

    “不肖子孙萧璟清谨拜列祖列宗——”

    “璟清无能，

    一没守住祖宗留下的江山，致使中原尽皆陷于敌手。

    二毫无胆魄，面对朝中贪腐结党，无能为力，不敢下手根除；

    三识人不明，任命了好些贪生怕死之官吏，敌军尚在百里外，便已开城投降，毫不抵抗。

    璟清自知关中危在旦夕，所以提前让少禛由军队护送至蜀中。

    璟清将留守神都以安军心，若……不幸城破，璟清必不让自己沦为阶下囚，辱没皇室尊严。

    只盼少禛能控制住局面，守住蜀中，延续大周社稷。”

    “陛下，请早作决断，萧关快挡不住了……”

    萧璟清阖眼下拜：“愿祖宗谅解，潼关外挡着的，再怎么说也是我华夏的百姓，萧关外挡着的，却是异族……”

    “传旨，令潼关守关将领抽出十万人前往萧关守关，另，抽调蓝田大营，五万城兵前往萧关。”

    “陛下，若如此，那神都就只剩下两万人了啊”桂都知提醒道。

    “下旨吧……”萧璟清起身，又郑重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半个月前，他便对少禛细细吩咐好了。

    “你到蜀中后，及时布防，万不可轻易出关，为父皇复仇，要以恢复我大周社稷为己任，切不可冲动行事，你可知晓？”萧璟清看着跪在面前的少禛，心绪万千。

    “我……我不……”少禛有些哽咽。

    “嗯?”萧璟清瞪着他。

    “爹爹，要走便一起走。”

    萧璟清叹了口气：“我是大周的皇帝，天子之尊，况且，这里还有祖宗家庙，若不幸城破，也只能死在这里，不能弃城离开。”

    “我这些年做下了许多错事，对朝中贪污腐败有心无力，天不待我，时不时便干旱洪涝，使万民流离失所，你到蜀中后，要多多听取大臣的意见，蜀中乃天府之国，沃野千里，若肯苦心经营，至多十年，便可反攻关中，重里定我大周基业。”

    萧璟清回到宣政殿，得知刘志平与龙阳君已等候多时，连忙请他们进殿。

    “陛下，请允臣与龙阳君一统同出城迎敌。”

    “不可，你们是朕身边的老臣了，城外形势并不好，过于危险。”萧璟清略略迟疑，沉声道。

    “陛下，请允臣出城！臣虽年过花甲，骨头却还没软！见不得燕兵在臣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放肆胡来，况且，臣当年也是带兵打仗的能手，如今却还想看看自己是否名不副实。无论陛下允不允，其实臣都想出城的。”

    “你也是如此想？”萧璟清看向龙阳君。

    “臣自幼熟读兵书，却也不想做个赵括。”

    “唉……看来无论朕是如何说，你们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了？”

    “是。”

    “罢了，每人四千城兵，自己领去吧。”

    “这……”两个人面面相觑，不敢动身。

    “去领吧，这是圣旨。”

    “臣等……遵旨……”刘志平与龙阳君双双退去。

    如今的神都可谓是座空城，想到空城，他无端地想到诸葛孔明的《空城计》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论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料定了汉家业鼎足三分……”

    萧璟清摇头晃脑的唱出一段来。

    可惜，他既不是诸葛亮，到有点像刘禅，但他这个“刘禅”有骨气点，绝不会投降。

    萧璟清一步步走上城墙，轻抚着城墙上的垛口，望着远方。

    只见远方隐隐红光冲天，他知晓，潼关之役，已经打响，大周输是必然的，但他不甘心，一定要进行抵抗，哪怕他明知这种抵抗是无效的，抵抗的了一时，抵抗不了一世。

    “陛下，潼关……怕要失守了。”桂都知声音有些颤抖，他悄悄抬眼看着自己身前的皇帝，他自小便开始服侍他，见证了他从小到大的排挤，轻视，到搬出大内，开衙建府，再到意外登基，执掌天下。

    “嗯，到宣政殿去吧，帝王之身，九五至尊，死也要死的体面。”萧璟清背着手前行。

    桂都知突然有点想哭，但他晓得，大周哪怕亡了，列祖列宗骂名万千，他萧璟清也定然是个公认的不可多得的好皇帝，从他半个月前疏散城内居民，解散不愿作战的军队，罢免有投降知之意的官员后，仍有占据多数的军民官员留下来，愿意为了大周而战，哪怕明知道这就是个死字，也要为了大周，为了他，殉国就可以知晓。

    燕兵的速度出人意料的快，仅仅用了一个时辰，就兵临神都城下，半个时辰就破了城。

    萧璟清叹了口气，“桂都知，朕如今的神态可好？”

    桂都知含泪答道：“陛下，龙威不减。”

    萧璟清苦笑了下，就登上了椅子：“帝王至尊，哪怕是死，也要题体面，尊严。”

    正了正冕旒后，头穿过从梁上绑住的白绫，踢翻椅子。

    桂都知吸了口气，展开手中的：“

    门下：

    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天命所为，因失祖宗江山，无颜见之于地下，不敢终于正寝，宁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惩裂吾尸，毋伤百姓一人。

    主者施行。

    弘元十七年四月戊戌日”

    话音刚落，萧璟清已经停了呼吸。

    桂都知先将诏书放着，然后对着萧璟清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后，捧着诏书，服毒自尽。

    临死，还都保持着对着萧璟清跪拜的姿势。

    一炷香时间后，燕兵就闯进了大内宫城。

    大肆秽乱宫廷，劫掠金银珠宝。

    两个时辰后，神都城燃起烟火。

    ……

    大败，燕兵登城，众皆披靡，焚南薰诸门，神都陷。

    坑兵民二十余万，无一降者。

    凡法驾、卤簿，车辂、冠服、礼器、法物，大乐、教坊乐器，祭器、八宝、九鼎、圭璧，浑天仪、铜人、刻漏，古器、景灵宫供器，太清楼秘阁三馆书、天下州府图及官吏、内人、内侍、技艺、工匠、娼优，府库畜积，为之一空。

    ——《神都时记》

    小声bb：

    《神都时记》摘自《宋史·钦宗本纪》

    “东”“突”是敏感字，我也不知道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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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算来一梦浮生 一梦

    霞光万道，有些刺眼的阳光自半阖的木窗中悄然溜进端王府的养和堂中，将侧卧于榻上的萧璟清笼罩在一份雍容的金色光晕中。

    萧璟清一侧身，似做了个噩梦一般。“”啊”的一声，猛然惊醒。

    他慌忙喘了几口气，平复心绪后就起身，倒了口水喝，他看着周边熟悉的一切，有些目瞪口呆。

    这不是他的端王府么？

    他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自尽了么？

    难道这是地府？

    抑或是天庭？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一人开了门进来。见他已经醒了，忙道：“主子，陛下诏您进宫。”

    萧璟清盯着他：“小桂子？”

    “奴婢在，主子有何吩咐？”小桂子弯下腰，愈发恭顺。

    这是神迹？

    萧璟清心绪百转千回，他这是回到做端王的那时候，这是小桂子，一切都到了那一天！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陛下诏我进宫？”萧璟清看向他。

    “是，宫里派来的内侍正在银安殿等候。”小桂子答道。

    萧璟清掸了掸衣袖：“嗯，我晓得了，马上准备，你且先去回话。”

    小桂子闻言退下，萧璟清却是有些欣喜，一切都回去了，他终于有机会弥补前世的过失了，这次，他必不会再落得国破人亡的地步

    他捏紧了拳，暗暗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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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长风破浪会有时 时来

    一炷香时间，他就收拾好了，上了马车，跟着宫里派来的内侍走。

    国朝规矩，除皇帝特许外，任何人不得在宫内坐车，轿子，骑马等方式穿行。

    穿永乐门，恭礼门过门下省，史馆，再越虔化门，转立政门过万春殿，再出神龙门转神龙殿，过宴安门就到了宴安宫——皇帝的日常居住和活动的场所。

    宴安宫外跪着朝中大臣，萧璟清晓得，皇帝的情况不是很好。

    外头的大臣们见到萧璟清，并未起身行礼，只是低头示意，萧璟清向来不计较这些虚礼，也就摆摆手免了。

    内侍引着萧璟清过正殿明间往东暖阁的随安堂去，萧璟清看见明间跪着几位重臣，东暖阁里跪着皇帝的嫔御，重臣们尚且未如何，里头莺莺燕燕的嫔御倒是先哭了起来。

    此起彼伏的哭声，仿佛在昭告着皇帝已经无力回天，现在只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果不其然，皇帝就躺在里头的软榻上，虚弱得像一团云，随时都会散去的样子。

    随安堂里站着的人有些多：温皇后，一干内臣女官，却不见太后。

    温皇后有些憔悴，脸色苍白，眼框红了一圈，发髻梳得整齐，还有一绺秀发别在脑后，不难看出是临时梳好的。

    萧璟清作了个揖：“臣弟萧璟清见过皇兄，皇后娘娘。”

    温皇后缓了口气，忙抹了眼泪：“免礼。”

    萧璟清见皇帝还在沉睡，便自觉地站到一边。

    没多久，皇帝就醒了，挣扎着坐起来，温皇后忙扶起他，在他身后垫了几个软枕，掖好了锦被。

    “六弟来了？”皇帝有些虚弱，连带着声音也是软绵绵的。

    “皇兄，臣弟在。”萧璟清作揖道。

    他又看向周围，神色黯然：“母后……母后她没来么？”

    温皇后低下头：“母后说她批完折子就来看陛下，让陛下无须担心国事，有她在，陛下安心养病即可。”

    “你去……咳咳咳咳……咳咳咳”皇帝刚想说话，就猛地又咳了几声，心疼得温皇后眼泪珠子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止不住地流。

    “罢了……”皇帝摆了摆手。

    外头的嫔御似乎是听到这一阵咳嗽声，哭泣的声音又上升到一个小高潮。

    “十安，她们……可是在哭我？”皇帝抬头望着温皇后，凄苦一笑。

    温皇后眼眶噙满了泪：“妾身立刻出去提点提点她们。”

    温皇后效率极快，一出去就把她们镇住了，不敢大声哭泣，只剩下低声抽泣的声音。

    皇帝一边咳，一边挥手让内臣们下去。

    “皇兄，有何吩咐？”萧璟清低下头。

    皇帝思量半晌，开了口：“六弟，我……我自知对不住你……母后……母后也对不住你，我们一家……亏欠了你许多……可以是……咳咳咳咳……如今的我，怕是已经无力回天，可怜了十安，没能诞下皇子……”他有些伤感。

    “一旦我驾崩……朝中定会为了皇帝人选一事，争论纷天……咳咳咳咳……我晓得，你的才能，你为了自保，一直掩藏自己，这个我能理解，若不出意外，你会被宗室推选为帝……”

    萧璟清忙到：“璟清不敢。”

    皇帝一笑：“你不必推辞，你是祖母抚养大的，祖父对你又远远好过我们几个兄弟，父皇虽不大宠你，但为了祖母，也没对你太过冷落……咳咳……朝中大臣办事能力虽不强，但见风使舵的能力倒是极强的……但我只有两点要求，你一定要答应我！咳咳咳咳……”

    萧璟清神色复杂地盯着他，良久才道：“好。”

    皇帝舒了口气，双手撑在榻上，身体前倾，看着萧璟清的眼睛：“第一，”他深吸了口气“虽然母后平时不待见你，也总排挤你，但她终归是太后，你名义上的母亲，你若实在看她不顺眼，让她迁居别宫就是。”

    “可以。”萧璟清答道。

    “第二……”他的耳朵泛起微红，目光飘向门口“我若走了，十安必然觉得孤苦伶仃，你要好生开导她，莫让她为我殉了葬。”

    “好，”萧璟清看着他的眼睛。

    “但你就真的如此相信我？”

    皇帝靠在软枕上看着他：“我如今能相信的也只有你咳咳咳……”

    萧璟清微微一怔，随即扬起笑：“是。”

    皇帝欣然道：“罢了，我累了，你且出去吧……顺便……咳咳……帮我把太傅，六部尚书叫进来，我有话吩咐。”

    萧璟清答了声：“是。”就出去了。

    萧璟清叫了几人进去后，就跟着宗室大臣们一同跪在宴安宫外的“蝠寿万年”石砖上，石砖上的雕刻格外得恪膝盖，也不知那些大臣是如何坚持下去的。

    御医陆续退出，里头的嫔妃似乎哭得更大声了。

    在跪了大半个时辰后，里头传来内臣尖细的声音：“陛下龙驭宾天了……”

    “陛下……”里头的嫔妃的哭声震天仿佛要直上云霄，从今日起，她们便是大行皇帝的遗孀了，此后生活只有三条路，一则没入崇圣护国寺，为国祈福；二则加冠尊号移居别宫奉养；三则是随大行皇帝殉葬。

    萧璟清随同一干宗室大臣俯身下跪。

    身边仿佛有一点淡淡的脂粉香掠过，便是一声无比凄凉的叫：“皇帝啊……”

    宫城的角楼撞起铜钟，四下，一下一下都撞在在所有人的心中。

    他们知晓，一代天子已然逝去。大行皇帝福薄，没能留下子嗣，各人都在盘点如何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

    崇政殿中，太后坐在上首，摸着眼泪：“大行皇帝走了，礼部定议，要辍朝二十五日，禁止音乐嫁娶。”

    坐在软榻之上的太师高平拱了拱手：“启奏太后，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后缓缓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太师为三朝元老，但说无妨。”

    “常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未能留下子嗣，理应在宗室中挑选一人，继承大统，以安民心。”

    太后抹了眼泪，思索了一会儿，抬眸扫视座下众臣：“按礼法来说，应当立大行皇帝的弟弟康王为君才是，你们说呢？”

    还是礼部左侍郎的刘治平道：“德宗皇帝的诸位皇子中，穆诚王，肃定王虽然年长，却早随神宗皇帝薨了，康王年幼，且玩心极大，恐怕难以治理朝政，不宜立为君，靖王身在边疆，此刻赶回来却也已经迟了，国不可一日无君，理应立端王为君。”

    太常寺卿李进沉吟道：“若以年长，则端王为君，若尊循礼法则是康王为君，我朝并无嫡子长子继位的规矩，理应遵循礼法，由大行皇帝的亲弟弟继位。”

    正说着，康王就闯了进来：“母后，儿臣可不愿当皇帝……”

    太后脸色一变：“胡说什么呢？快出去！”

    康王行了个礼：“诸位大臣都知道我天性不喜束缚，乐于嬉戏，论文，我比不过端王兄，论武，我比不过靖王兄，论治国我又远远比不上皇兄，若论起当皇帝，我还不如建牙开府，乐得自在。”

    太后脸都气绿了：“你……”

    刘志平淡淡道：“都是德宗皇帝的子嗣，天家龙子，原不必如此说。”

    “只是神宗皇帝曾言道端王是个有福气的，如今若论起……”

    “传太皇太后口谕”俞成突然就进来了，太后忙起身下阶，与臣子们一同跪在地上：“传太皇太后口谕：端王是老身一手养大的，品性才能也还过得去，昔年神宗还想过要立他为皇太孙，只是后来走的匆忙，没有立成，如今再看，皇帝的宝座若由端王继承，算是遂了神宗的心愿。”

    众人齐齐称是。

    俞成进来传了口谕就退出去了。

    太后手撑着额头轻叹一声：“也罢，既是太皇太后的意思，那就端王继位吧。”

    门下侍郎梁卞道：“遵旨……”

    太后使了个眼色，李进随即道：“太后，端王他年岁虽长，却毫无治国经验，理应由太后垂帘听政，身体力行，仔细教育才是。”

    高平脸色有些阴沉，拄拐在地上敲了两下，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我等内阁大臣虽老，却也不是老到走不动了，处理不了政务，六部官员也都还在，没必要劳烦太后再费心了。”

    太后气的牙根都发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随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