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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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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大炎始立，根基未稳，天降雄才，威震天下。大炎三十二年，年仅二十五岁的楼湛顺利班师回朝，于十一月初八抵达皇城。

    初九，当朝大将军凌昆告老还乡；楼湛接印，官拜大将军之职，掌半只兵符。

    初十日，皇帝召楼湛与太师白丰毅进宫。十一日，皇帝赐婚于太师之女白亦蓉与大将军楼湛，颁布圣旨，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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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商议

    “那这么说，太师是不愿嫁女了？”皇帝轻笑着反问，语气平淡得似乎是寻常百姓之间的拉家常，没有一点儿不满的意味，整个御书房却因此而安静了下来，帷幔后头守着的小太监悄然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的翘着后脚跟，竖着两只耳朵尖，凝神细听。

    “微臣的意思是，此事有待商议，小女刚过十六岁生日，若是突然离开太师府嫁作他人妇，恐怕会有诸多不习惯之处。”一道苍老的声音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气氛。

    御书房内唯有两个人站在皇帝面前，一个是长髯垂到胸口，头发半黑半百，满脸沧桑的老者，深褐色的眼珠子因为苍老而往眼眶里陷进去，削瘦的面庞一派沉静，而另一个，神情举止同样异常沉稳，但面容却是年轻的，久经沙场让他的肤色偏深，眼眸刚毅而深邃，如同望不到尽头的大海，也许，甚至比海还要深邃难测。

    “哦？太师有这等顾虑的话，朕也不好违背人之常情，府中只有一个女儿，又是从小呵护在手心里的，朕也甚是不忍剥离骨肉亲情，既然如此，朕也不会强人所难。楼将军虽然出身贫寒，但他十五岁便投身于军中，为我大炎立下赫赫战功，汗马功劳难以计数，如今已有十年，正当青春年少，成家立业的好时候，且楼将军同那些粗糙的汉子可不一样，楼将军不仅仅擅于带兵打仗，字也写得好，诗也作得妙，品貌更是人人称赞，这等俊彦实属难得，太师可不要错过了。”

    皇帝一口气说出这么长的话，已是极为难得的了，每月上早朝的时候，白丰毅可从未听过这位年已过半百的老皇帝说过这么多的话。可见皇帝对于此事是极其上心的，这便让他有些为难了。

    事实上，撇开皇帝的意思不谈，单就身旁这位俊彦来说，确实是难得的，品貌端正，文武皆出众，皇城内外，都不曾有哪位年轻男子比得过的。最重要的是，自家女儿很早之前便听闻过这位楼将军的英勇和出众，若说没有心生爱慕那也是不可能的。

    这门亲事，怎么说都是无可挑剔的。

    白丰毅实在找不着拒绝的理由，可老皇帝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让历尽沉浮的他也琢磨不出任何其他含有威胁意味的意思。

    为今之计，也只有假装觉察不出皇帝说这些话时语气中的隐怒了。

    “陛下圣明，亦蓉年岁尚幼，成亲之于她，怕是过早了些，况且她母亲早逝，只有个奶娘在身边，多有照顾不到之处，若是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恐辜负圣望。”

    白丰毅心知肚明，自己这番话表面上是在顺着老皇帝给的台阶下，其实是明明白白地拒绝了。

    白丰毅面上是很镇定且从容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是忐忑的，不安的。

    漂浮在茫茫大海上的小舟，注定是沉浮不定的。

    白丰毅便是那小舟。

    太师的身份和地位，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每日里待在家无非是养养花、看看诗书，同着那些上门来或虚心求教或打着求学的幌子来攀交的年轻后生们，以及皇城里的大小官员们、世家大户们虚与委蛇，博得个好名声，算是对得起老皇帝的“赏识”了。

    身旁的俊彦身姿挺直，好似山谷中的松柏般从容、不与世俗同流，然而松柏到了朝堂上来了，就不得不换一种眼光看待。

    皇帝几次朝着楼湛使眼色，示意他表一表自己的心意，哪怕是一句话也好，甚至，几个字也可以的。

    “楼将军，你可听到了？太师不愿将女儿嫁给你呢，你的请求恕朕驳回了。”

    一直沉默的楼湛直到此刻才有了回应，他弯了弯挺拔的腰背，垂首恭敬地回道：“微臣愿意等。”

    皇帝惊咦了声，神色讶异，嘴角带着满意的笑，还有一丝属于长辈对晚辈的赞赏，“哦？楼将军这是心意已决咯？”

    话虽是反问，皇帝却没有等他再次回答的耐心，将一张笑脸转向白丰毅，指着楼湛笑道：“你瞧瞧！这就是年轻人哪，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不撞南墙不回头，想当年，朕也是如此啊，若非如此，怎能打得下这万里江山！要是他没说这句话，朕还能心安理得，但他说了这句，朕的心里总有些不安哪......”

    皇帝显得很兴奋，眉飞色舞。但在看尽世态人心的白丰毅看来，皇帝的这幅模样无疑是在演戏，只不过演技高超了点，没人敢捅破这层纸而已。

    没人注意到被晾在旁边默默不言的楼湛，以及他无人可见的右边嘴角上扬中含着嘲讽的笑意。

    白丰毅依然琢磨不透皇帝的深意，可皇帝摆着似乎他不松口便不放他回太师府的架势，期间小太监进来换茶水过两次，皇帝依然滔滔不绝地说着，除了赞美楼湛之外，就是在夸耀自己年轻时候的丰功伟绩，白丰毅听得忍不住要打哈欠，最后生生忍住了。

    皇帝的声音浑厚，低沉，因为长时间身处在帝位上，语气中不免有常人难以觉察的威严和压迫，无形之中给人以信服的感受。

    站着的一老一少仿佛两个虔诚的信者，正在恭敬地聆听圣者的教诲。

    终于，白丰毅妥协了，他逮着空隙，上前一步，屈膝行跪拜大礼，口中道：“微臣思来想去，窃以为楼湛将军确实是我儿最佳夫婿人选，因此微臣斗胆恳请皇上降旨，赐婚。”

    皇帝说得口干舌燥，见他突然行大礼，说出这一番话，眉宇间的阴翳总算是驱散了不少，他激动得起身到太师面前，亲手扶起来，拍了拍他的手腕，说道：“太师何必多礼，你我已是多年的老朋友了，这般大礼朕心里过意不去啊。”紧接着又道：“朕刚才听你说，你改变主意了？”

    “陛下慧眼独具，微臣惭愧，小女虽年幼，但楼湛将军却耽误不起啊，若是耽误了社稷良臣的幸福，微臣就是肝脑涂地，也比不上半个楼湛将军啊！”这一番说辞慷慨激昂，说得白丰毅自己都有点感动了，可其实心底更多的是无奈。

    皇帝大笑，拉着白丰毅的一只手说道：“太师何出此言？虽说楼将军正值成家立业的好时候，可太师也是我大炎的栋梁啊，怎么能牺牲一个，换取另一个人的幸福呢？你这样说，朕真是没脸再坐这宝座啦！”

    白丰毅心里冷笑，在这位老皇帝心中，他的分量还远不够让老皇帝没脸再坐上宝座，老皇帝说这些无非是顾及自己的脸面，不愿头上多加一顶偏心的帽子罢了。

    “微臣一时失言，望陛下勿怪。”

    说着，又俯下身来，拜了一拜。

    老皇帝这才满意了，负手摸着胡须眯眼笑，好似一只吃饱喝足的老虎，正惬意地晒着太阳，就连象征性的扶一下也没有了，回到青龙木的案桌后，将手放在嘴边，咳嗽了声。

    接收到了皇帝的暗示，帷幔后头守着的小太监迈着小碎步垂着头进来了，见皇帝已将那支青玉笔杆握在了手中，便赶忙从身后架子上找出一个卷轴，为皇帝铺开。一道金光闪过白丰毅的双眼，使得他眨了下眼睛，差点要伸出双手用宽大的袖袍来遮挡了。

    小太监站在案桌尽头安静地磨着墨，墨块在那双巧手的研磨下，慢慢地消融，变成浓稠的液体。

    皇帝垂着眼眉，将执笔的右手搁在案桌的空白处，思索着什么。

    白丰毅适时地拱手道：“微臣告退。

    话音刚落，身旁的楼湛也拱手一弯腰。

    皇帝头也不抬，淡淡地“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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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赐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太师之女白亦蓉端庄贤睿，性资敏慧，知书识礼，品貌俱佳，朕躬闻之甚悦，今辅国大将军楼湛年已二十五，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白亦蓉待字闺中，与楼湛堪称天造地设，为成人之美，特将汝许配楼湛为妻。朕念及太师爱女心切，特许楼湛入赘太师府，年终之前完婚。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

    当小公公宣读完圣旨之时，同着太师府上下二百多口人跪在正堂前的庭院内的白亦蓉，心内如同小兔子乱跳般，呼吸早已乱了节奏。

    昨夜爹爹深夜从皇宫里回来，便让底下的婆子将已在桃花阁酣睡的她带到了书房，说了件对于她来说，算得上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皇帝要给才刚班师回朝的楼湛和整日里待在闺房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晓得琴棋书画的她赐婚，起初她是极为震惊的，偶尔，她也会在读那些诗书之余情不自禁地幻想着自己的婚事，和自己未来的夫婿，这些，奶娘都是有意无意之中对她提过不止一次的，到底她已长大了，许多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而楼湛，的确是个不错的男子，她常常听闻哥哥提过他的英勇。

    哥哥看人极准的，因为他常常接触外面的各色人物，对于人情世态早已烂熟于心，什么样的人他一眼便可以看出。也许，生于太师府这样显赫的门庭，对于人情世态的领会会更深刻一些吧。

    乃至昨夜听闻了这等消息，亦蓉的困意也再没有了，心内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所嫁之人是个不错的男子，忧的是自己还没做好出嫁的准备。所幸，皇帝体恤她年幼，将出嫁改为入赘，这样以来，这门婚事就算得上是真正的天作之合，没有任何隐忧的了。

    对于这门亲事，亦蓉是愿意并且期待的。

    跪在最前头的白丰毅虽然不晓得身后女儿的心思，但也能感受到女儿的心情，从昨晚女儿得知这事后羞红而兴奋的神情来看，她心内是欢喜的。这便也让他这个做爹的放心了，这事虽有皇帝强加的成分，但若是女儿不愿意，那他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阻止赐婚，亦蓉从小儿便养在深闺里，犹如天上掉下来的宝贝般，他怎能忍心她所嫁非人呢。

    如今，圣旨已颁，圣意再不可违了，只好欢欢喜喜地为女儿的头等大事做准备了。皇帝也限定了日子了，年终据此也还有两月，时间上倒是不赶。

    天气越来越凉了，得赶在寒冬之前让女儿顺利完婚，否则天冷了，就有诸多不便。而且，皇帝总算是考虑到自己的意见，特许年纪轻轻的楼湛入赘到太师府来，那么，亦蓉就还是太师府的亦蓉，不过是身边多了个同吃同住的男子罢了，时间长了，两个年轻男女必然会产生情愫的，等到那时候，再说吧。

    那公公笑道：“白太师，皇上特意嘱咐奴才，要奴才提醒您记得定要在年前完婚，再有，太师府需要张罗的一切事宜，尽管提出来，只要朕能给的、能做到的，一定不推辞。”

    公公传完了话，便深深地弯下腰来，拱手做礼，小步后退，直到庭前的砌阶下，方才转身。

    白丰毅起身，掸了掸衣襟上沾的尘土，亦蓉和大哥也起身，家人们全跟着起来了，各个都盯着自家老爷和小姐的动静，却见老爷转过脸来，面上是显着喜庆的光彩，不免有些轻松起来，想着老爷对于赐婚一事是极满意的，却不知小姐的意思......

    管家白升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见家人们全都惊奇不已地望着前边，遂挥了挥大手，叫道：“都散了吧，在这瞎愣着作甚？”

    众人不免失望，窃窃私语地交换着自己的想法，结伴走了。庭院里，只剩下三位主子和一个管家。

    白升露出一嘴的白牙，抱着拳头道：“恭喜老爷，恭喜小姐，咱们太师府有喜事了！”

    白升早便看出自家小姐什么样的心思了，此刻见他不过是道了句喜，自家小姐便已羞红了脸颊，低着头脸不语。倒是大少爷很欢喜，眉眼都溢满了喜色。

    “小妹，恭喜啊，喜结良缘，我这做大哥的都还没成亲呢，未曾想你竟先我一步，教我无地自容了。”白亦筠看着自家小妹道。

    亦蓉面颊上越发燥热难当，嗔道：“大哥，你早已定了亲了，我这当妹妹的，也只能靠皇上赐婚才有了这门亲事，比不得你。”

    “哈哈......”白亦筠闻言，不以为怪，对于自家小妹这般回击早已习惯了，自家小妹虽然很容易脸红，但口齿却是伶俐得很，他是深有体会啊。

    “小妹过谦了，要不是因为太师府门第过高，我相信这世上的男子定要将咱们家的门槛都给踏破咯。”

    亦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听父亲说：“好了，你们两个，将来有的是机会斗嘴，亦蓉啊，如今婚事已定，不可更改，你可要做好准备呀。”白丰毅慈爱地拍了拍亦蓉的肩膀。

    “爹，我知道，我先回桃花阁了，有什么事您让人叫我。”

    白丰毅点头，“哎，去吧。”

    亦蓉便离开了。

    白亦筠也道：“爹，儿子也告辞了，铺子里的事情还需要我呢。”

    白丰毅却道：“你先不要走，你的事我们还得商量一下。”

    “怎么，我的事，是什么？”

    “当然是你的婚事。”

    ......

    亦蓉出了前院，转角见奶娘站在那候着。奶娘一瞧见她出来，便拉着她的手往桃花阁的方向去。

    奶娘的模样似乎很着急，中途还回过头来审视了一番亦蓉。亦蓉不知她什么意思，问了两句。

    奶娘道：“奴婢有话要同姑娘说，这里不是地方，咱们先回桃花阁。”

    于是，亦蓉放弃了追问，任由奶娘拉着她走回了桃花阁。一到花厅里，奶娘便斟了杯温茶递给她，自个儿站着，问说：“姑娘，这话原不是我该多嘴的，但好歹我服侍你一场，别的不求，只求你将来能嫁个好人家，过上舒心日子，我这个做奴婢的也能跟着主子沾些福气，便足够了，只是，陛下突然下了圣旨，要给你和那个什么将军赐婚，这个奴婢却是想不明白了，您好歹才貌双全，出身又极好的，怎么......奴婢曾听人说过，那姓楼的将军出身贫寒，是如我一般的平民，如今却因为一道圣旨，飞黄腾达，而且还是入赘太师府，这以后让别人怎么说呢？可若不是入赘，姑娘你嫁给那粗人，将来他若是不懂得体贴你，可怎么是好呢！所以，奴婢思来想去，都觉得这门亲事对你来说，实在是吃了亏，倒教那粗人捡了大便宜！”

    亦蓉听了这番话，明白了奶娘的心思，悠悠一叹：“我能怎么着呢，听爹说，皇上执意要撮合我们两个，他......虽出身不好，但威名赫赫，大炎少不了他的，皇上这样做，也许是为了拉拢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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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猜测

    “姑娘，你可得想仔细了，宫里头不也有几个还未出嫁的公主么？怎么轮不到她们，偏要姑娘来做牺牲！”

    “这......”亦蓉羞愧起来，从昨晚上开始，她便一心想着自己将要嫁给楼湛了，却没去注意其他方面的事情。

    “姑娘，奴婢总觉得，觉得......这里头定有大隐情的.......”

    “小姐小姐！”

    奶娘还要说什么，却被进来的两个小丫鬟莺儿和雁儿给打断了，两个人一跳一蹦地提着两只小桶儿就进来了，脸上满是喜悦。

    关键时刻被打断，奶娘顿时急得发怒：“你们两个，整日里嘻嘻哈哈，不干正事，又去哪里疯了？像个什么样子！”

    两个小丫鬟立马站好，垂着头等待着责骂。

    奶娘见此，倒也没了责骂的心思，叹气道：“罢了罢了，你们不懂事，是我这个做奶娘的对你们太严格了，你们哪里晓得什么呢。”

    两个小丫鬟面面相觑，不知什么缘故，原先她们从外面进府里来的一路上，都听见人说，皇上给自家小姐赐婚了，男方便是大名鼎鼎的楼湛，她们自然是高兴的，能让楼湛给小姐做夫婿，那么将来，她们也能天天见到楼湛将军那样的豪杰。可是这会儿奶娘却不知因为什么而迁怒于她们，这倒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依照奶娘这模样，莫非小姐也是不喜欢的？

    两个小丫鬟很是伶俐，忙跑到奶娘身后，一人一边给捏肩捶背的，奶娘得了奉承，火气消了大半。

    亦蓉却因为奶娘的话而若有所思，至于奶娘所说的大隐情，更是搜肠刮肚的想不明白，心中像塞了块大石头般，烦闷得慌。

    奶娘见自家姑娘凝愁锁眉，心下又不忍心，终归了下了圣旨的，天定的姻缘，如何也反悔不着，遂宽慰道：“姑娘，你也不必忧心，横竖有老爷和大少爷在，咱们家里谁也欺负不了你，是奴婢多话惹得你不高兴了，虽说姑爷出身不好，但终归已算作太师府的姑爷了，今后还需夫妻和睦，琴瑟和鸣。”

    亦蓉性子软，忽闻这话，心下便也放宽了，说：“亦蓉记住了。”又说自己身子疲惫，上了阁楼坐在案桌前独自思量着。

    奶娘的话反复萦绕在耳畔，使得她心上越发沉甸甸的，却不由自主地痴想起楼湛的模样来，虽没亲眼见识过对方的风采，亦蓉却能够仅凭着从小丫鬟口中听来的坊间传闻描摹出楼湛的形貌来，手上情不自禁地提着笔，铺开卷轴，勾画了个年轻男子的相貌，放下笔来细细瞧看，画纸上的人儿剑眉星目，唇角笑意融融，负手立在阁楼前的梧桐树下，衣袂随风飘扬，好似仙人般。

    亦蓉瞧着瞧着，便羞红了脸，闭起眼睛不看那画上的人，不想那人却早已深深地刻在脑海里，闭起眼是他，睁开眼又是他，站在那梧桐树下笑，像是在看着她，又不像是在看她，温润如玉，却又淡漠疏远。

    亦蓉看得痴住了，忘了羞怯，葱白的手指尖儿轻轻抚上画中人的脸庞，反反复复地摩挲着画纸，触及他的眉眼，凝视着他的眼眸，脸上不知不觉地又热了起来......

    回过神来，惊觉自家对着个没见过面的男子这般痴迷，不禁心中又羞又恼，忙忙地将画收起，却又心中一叹，想着，那人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忽而，亦蓉又想到奶娘的话，还有爹爹总是欲言又止的神情，他们好似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可是那种想说些什么，却又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她觉得自个儿就仿佛易碎的琉璃。

    皇上特许他入赘到太师府来，入赘......想到这儿，亦蓉蹙起了眉，她自然是知道的，入赘就是男方进到女方家里去，从此吃穿用度都靠女方家，听大哥说，入赘对于男子来说，是极为羞辱的一件事情，真正的男人不该入赘的。可是他，楼湛，因为一道圣旨，要入赘太师府了，他是不是觉得面上很不光彩呢？

    那他，会因此而不喜欢自己吗？他们会像奶娘说的那样琴瑟和鸣么？还是......会怎样呢？

    亦蓉的眉心打了结，久久未曾解开。

    凉秋已尽，凛冬初至。

    这些日子以来，亦蓉因有了心事，终日神思恍惚，情意缱绻，然而在外人面前，却尽力做出欢喜的神情来，恐自己的脸色被有心人瞧了去，到外面多嘴多舌。

    长此下去，亦蓉渐渐消瘦了下去，每日里茶饭不思，只在没人的时候拿出那副画来细看，以慰相思之苦。

    到了立冬这一日午后，北风呼啸，刺得人骨头都冰寒了起来，天色阴沉得似要随时落下雨滴，教人只能躲在屋子里。

    半晌，天上淅淅沥沥地落下雨水，一直持续到傍晚，天色昏暗难辨。

    奶娘在阁楼里起了炉火，花厅上的正门、角门、边门，全都关得严严实实，两个小丫鬟和两个婆子围着火炉子取火，陪着奶娘说话。

    亦蓉自个儿端着个火盆，到楼上寝房里，拥着被子取暖。她体质偏寒，打小儿的毛病了，每到天寒地冻的时节，总免不了受一番折磨，即便有了火盆，也还躲进锦被里，原就瘦弱的身子直打颤，上下牙齿咯噔地打架。

    奶娘见亦蓉只捧着一个火盆上去，便命小丫鬟莺儿又端了个上去。莺儿见亦蓉缩在被里打颤，忙从盛着被子的箱子里翻出一床新被，给她加上；又见窗子开了半边，北风呼呼地吹进来，忙给关紧了。

    “姑娘，如今不同以往了，万不可糟践了身子。”

    亦蓉牙齿捉对儿厮打，勉强说道：“我知道，你下去吧，我好些了。”

    莺儿说完，出去了，将门给拉上。

    房里渐渐暖和起来了，亦蓉爬起来，瞅了瞅门外，见小丫鬟下去了，便从书桌下的夹层里拿出那一卷画轴，展开来观赏。

    画中的人正温柔地笑着，那一身的风采让人钦慕，有着说不出的俊雅在里头，倘若外人来看，定认为这人是个儒雅风流的才子，而非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

    然而，在亦蓉看来，楼湛就是这样的儒雅之人，久闻街巷之谈，她对楼湛，早已在心上描摹出了大概的样貌。

    就是这样的人，使得她魂牵梦萦。

    房里的暖意越发浓了，亦蓉觉得过于闷热了些，于是将窗子开了小半边。窗子一打开，外边的寒风咆哮着闯将进来，亦蓉迎面撞上了一阵风，寒风从她的头脸到脖颈，从宽大的袖口到腋下，直直地灌进去，将亦蓉灌了个透心凉，猛地打了个哆嗦。

    亦蓉被灌了个措手不及，要关窗子，却因为风太大，使不上劲儿，好不容易等风消停会儿，亦蓉已冻得浑身打颤，头发都被大风吹得乱了，手脚冰凉更甚。匆忙将窗子重新合上，亦蓉打着哆嗦爬到了架子床上。

    下面响起一阵脚踏楼梯的声响，是奶娘听见动静带着丫鬟上来了。

    亦蓉一眼瞥见书桌上摊开来，却被寒风吹得一半都悬挂在桌沿上的画，急得又爬起来，将画和自己都藏在锦被底下。

    奶娘推开门的时候，便瞧见亦蓉整个人蜷缩在被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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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急病

    “我的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这屋子里头怎么还这么冷？”一面说着，一面四下里打量，见窗子也关得紧紧的，火盆也旺，疑道阁楼里为甚这么冷。

    亦蓉道：“刚才窗子让我给打开了，我费了好大劲才关上。”

    奶娘闻言，语气中不免带了些责怪：“你身子怕冷，外面那么大的风，可不能再开窗了，你要是嫌屋子里闷得慌，将这门留出一道缝，就不妨事了。”

    亦蓉吸了吸通红的鼻尖，嗫嚅着答应：“我知道了，奶娘。”

    奶娘见她浑身颤抖，想是冻着了，眉头一紧，对着两个小丫鬟说：“我去厨房熬些姜汤来，你们两个陪着小姐。”

    莺儿和雁儿应了，都留在阁楼上，待奶娘出去，莺儿将门留出一道缝，雁儿则是坐在床前，替亦蓉捂手。

    雁儿道：“姑娘，咱们太师府也太艰难了点，冬天连个抱在怀里取暖的暖炉都没有，辛苦姑娘窝在被里取暖，天是越来越冷了，姑娘可怎生是好。”

    亦蓉将脸埋在锦被里，心里却想着被下的那副画，心不在焉地听着雁儿的唠叨。

    这时，莺儿也走过来，听见雁儿的话，望着她的肩膀上就是一推，说道：“死丫头，胡说什么呢，嚼舌根嚼到自家了不是？”

    雁儿被推得身子前倾，差点撞上亦蓉的头，转过身来，对着莺儿道：“姑娘受了这样的苦，我不过是说几句，我哪句说错了？”

    亦蓉见她们两个又要吵嘴，忙止住话头，问两人道：“爹他老人家这几日在忙什么？”

    莺儿接过话来：“老爷昨儿还去了慈普寺，去看望姑娘的祖母呢。”

    “祖母......她怎么样了？”

    雁儿道：“她老人家健朗得很，每日里吃斋念佛，有佛祖护佑着呢，不像我们，只求小姐能好好的，我们也就能好好的......”

    莺儿看她一眼，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亦蓉苦笑。

    屋子里又暖和起来了，亦蓉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攥着画轴，心下却有些发虚，像是做了亏心事般。两个小丫鬟你来我往地互相打趣，谁也不让谁，好不热闹。

    晚间，被寒风吹了半晌的亦蓉终于发了热，整个人一会儿如在烈火里烤着，一会儿似在寒冰里浸着，难受得紧，亏得意识还不至模糊，想到自己这是白日里着了凉。

    于是，亦蓉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那一刹，头晕目眩，身子控制不住地直往后栽，用着左手扶住床沿才勉强坐直了，一用力蹬掉了下半身的被子，移动着脚踝摸索了一阵，找到了自己的棉绣鞋，扶着床杆站起了身，一阵晕眩之后，透过窗子望见铺满了皑皑白雪的大地，原来是落雪了。

    这该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算算日子，同去年比来，略迟了些。

    房里的火盆已经散发不出什么温热了，只剩下一小块木炭欲熄未熄，有点冷。

    亦蓉一步步地挪到房门边，将留了一道缝隙的门给推开一大半，望着楼下喊奶娘，然而发出的声音却异常沙哑，喉咙里有痰。

    下面却很快有了动静，先是槅门里头亮起了烛火，而后槅门被推开，一道披着衣裳的人影走了出来，穿过花厅，直走到楼梯口，正是奶娘闻声爬了起来。

    奶娘见亦蓉只穿着中衣扶在门上，声音都变了，察觉到不对，忙跑上来，用灯盏照着，看她的脸色，见她满脸通红，喘着气儿。

    “姑娘，你莫不是白天那会儿着凉了？”

    亦蓉此时脑袋昏沉，抬起眼来，只觉得奶娘在她跟前晃悠，又听见说“白天”和“着凉”两个字眼，想要张嘴说句话，却发觉嗓子疼，口也干舌也燥，只好点了下头。

    “我的姑娘，你还站在这干什么，快回床上躺着，奴婢这就去前院通知老爷，给你请大夫。”

    奶娘说着，将亦蓉扶到了床上，全身上下裹得一丝儿不漏，亦蓉嫌太热了，奶娘说发发热好得快，只得罢了。

    因楼上这一动静，下面的两个小丫鬟也被吵醒了，唯独两个婆子还在呼呼大睡。莺儿和雁儿听说自家小姐病了，忙披着衣裳上楼来照顾。

    奶娘又将两个婆子叫醒了，吩咐了几句，才放心地出了桃花阁，拎着灯盏去了前院。

    此时还是前半夜，奶娘路过书房的时候，发现书房还亮着，白亦筠的身影正倒映在格子墙上。

    奶娘本想去前院通知老爷，可看看这里距离前院有一段路，于是想着舍远求近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又怕扰了大少爷，正踌躇不定，却闻书房的门被打开了，大少爷的小跟班梧觞揉着眼睛出来了，先望见白蒙蒙的雪花往下飘，惊叹了一回，最后才注意到雪地里站着个提着灯盏的人影，正是奶娘，于是问道：“林奶娘，你这是要去哪儿？大半夜的不睡觉，是小姐有事吩咐你么？”

    奶娘已在雪地里站了片刻，冻得手指发疼，忙说：“是小姐她着了凉，身子似乎不太舒服，我想着去前院通知老爷，给请个大夫瞧瞧，你也知道，小姐的身子从小儿就弱，万一得了风寒，可了不得。”

    梧觞道：“我晓得了，你先别急，我去回大少爷，看大少爷怎么定夺。”说着，转身进了书房。

    奶娘瞧见梧觞倒映在格子墙上的影子“走”到了那道坐着的身影跟前，说了什么，随后，那坐着的人影陡然站了起来，冲出书房外，还未来得及惊讶于这突然落下的雪，便冒着风雪直奔奶娘跟前，问道：“亦蓉现在怎么样了？”

    奶娘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还是梧觞心里明白，在旁边提醒道：“少爷，奶娘刚从桃花阁出来。”

    白亦筠自知急得失言了，又道：“奶娘，你回去照顾小姐，我现在便去医馆找大夫。”转头对着自己的小跟班道：“梧觞，记得不要惊动前院。”

    梧觞一扫困倦，郑重道：“明白，少爷。”奶娘也答应了声，沿着来时的路疾走回去。

    白亦筠转身奔去马厩。

    梧觞忙跑进书房里，拎着只小灯笼出来，将书房的门上了锁，紧跟着自家主子去了。

    却说，白亦筠从太师府马厩牵出一匹马来，便往后门去。

    后门看守的早已睡下了，白亦筠叫也叫不醒，后来梧觞提着灯笼喘吁吁地跟了来，把个看门的屋门拍得山响，里边才有了应声。

    那看门的披上厚衣裳，点着灯，两手哆嗦着，找出后门上的钥匙，给开了后门。

    后门一开，白亦筠驭着马儿，奔了出去，马蹄踏在雪地上，留下一连串的马蹄印子。梧觞跟了几步，就转回来了。

    那看门的问发生了什么大事，怎的这样惊慌，梧觞回了句小姐病了，那看门的便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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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冷青

    如今，合府上下都晓得自家小姐的重要，整个儿太师府可以说是处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小姐出了岔子，皇帝能体恤倒也罢了，否则太师府必然担着干系。

    梧觞缩着肩膀站在门前，伸长了脖子往着空荡荡的街道张望着。天上仍落着雪花儿，片片似鹅毛，落在了屋檐上，街面上，树梢儿上，偶有两片、三片的调皮地飘进了屋檐底下，落在了梧觞的头顶上，梧觞毫无知觉。

    那看门的早已躲进了矮屋里，透过半透明的窗格子，张见梧觞一个人搓着手站在门口等，于是从屋子里拿了个草帽子和一件厚厚的灰黑色披风，递到梧觞面前。

    梧觞只拿了草帽子扣在头顶上，便摆摆手，两只眼睛依旧眨也不眨地望着空巷子。砖红的墙壁因年岁已久而染上了深色，远远地看去，像是不见底的乌黑，晶莹的雪落在墙角下，将路上的泥泞和杂草覆盖，一眼望去，巷路是一条笔直的白色，长长的，曲折的，通向四面八方。

    雪花儿依然成片成片地落下来，给这灰蒙蒙的大地增添了亮色，皓月当空，与雪色互为映衬。

    不知过了多久，梧觞等得手脚冰凉，巷子里才重又响起了马蹄声。

    马蹄声哒哒地响着，有些沉闷，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沉闷的声响很快便近了，梧觞往前迎了几步。

    马儿跑得飞快，马蹄抬起的一刹，周围飞溅起点点水花儿。

    马背上，白亦筠顶着风雪，双肩上、头顶上，都落了片白色，身后隐约坐着个人，歪歪扭扭的模样，像是坐得不稳当，看得出来，这人是个没骑过马的，而且身量也并没有多大，应当是大少爷请回来的大夫吧。

    “大少爷，大夫请回来了吗？”梧觞接过白缰绳，抬着头问马上的人。

    白亦筠回头瞧了一眼，嗯了声，自个儿先下了马。他一下去，便露出身后坐着的人，借着月色和白茫茫的雪，梧觞瞧见了那位大夫的模样，原来是位姑娘，身形纤瘦，清雅秀致的五官镶嵌在一张小巧的鹅蛋脸上，表情淡淡的，眉宇清冷，头上戴着一顶方帽，肩上垂挂着一个包，一身荼白色的棉质厚长衫，整个人清丽脱俗，她就那样淡淡地端坐于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雪地。

    忽听自家少爷含笑道：“怎么着，你连下马也不会？”梧觞侧过头，见自家少爷眉眼间隐含着怒气，正好以整暇地微抬着头望着仍坐在马背上的人。

    马背上的人淡淡地丢出一句话：“不会，谁抱我上来的，总该自觉点......”

    这女子话未说完，梧觞便见自家少爷拦腰就将她抱了下来，拉住她细瘦的胳膊便直奔后门。可怜那女子话只说了半句，站也还未站稳，整个人几乎是被自家少爷拖着走的。

    “噗”的一声，马儿的鼻孔里喷出一口气出来，正对着梧觞后脑勺。

    梧觞从惊奇中回过神来，牵着马儿进了后门。

    后门门槛前，遗下了一大片的马蹄印子和人的脚印，大雪悄悄地覆了上去......

    梧觞前脚走，看门的后脚就关好了后门，锁上了。

    此时，已是后半夜了，月已转廊，人犹未眠。

    大雪慢慢地停了。

    “喂，你弄疼我了，放手，我自己会走......”廊道内，借着明朗的月色和雪色，荼白色衣衫的女子终于站稳了，使了暗劲儿才甩脱了对方过分用力的钳制。

    手上抓着的东西突然消失了，白亦筠猛地止住步子，回身，见荼白色衣衫的女子立在原地揉着手腕，一双清水似的眸子委屈地把他瞧着。

    白亦筠急得又去拉她，却被她敏捷的身手躲过。

    白亦筠惊咦了声，没想到她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身形，竟这般敏捷。

    “哼，我冷青虽是名救世济人的大夫，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你闯进我的房间，将我强行拉来，还这般粗鲁地对待我，莫非大夫是没有尊严的了？”

    “我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对，但小妹病情不容耽误，你快随我来，有什么事看完病再计较也不迟......”

    “呵。”冷青冷笑了声，侧着身子看他满脸的急色，“你的意思是我斤斤计较了？”

    “你......”白亦筠哑口无言，对于那些口齿伶俐的女人，他向来是有些惧怕的，虽说自己口才也很不错，但那些都仅限于做生意上头，对于女人，那还真是没招。他无奈地耸耸肩，道：“我真没那意思。”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白亦筠心里越发急得像爬了蚂蚁般。

    对方却一点儿也不体谅他的心情，仍是面带微笑，站在那儿，等待着一个合理的解释。

    “小妹她身子向来就弱，耽误不起。”白亦筠的脸沉了下来。倘若梧觞在这儿的话，定知道自家少爷这是真生气了。

    可冷青却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主儿，在她看来，病人固然需要救治，但排在第一位的永远都是自己，自己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救世济人，那也要看心情。说她是好人，抬举了，但说她是坏人，又有失偏颇了。

    她这个人，亦正亦邪，亦善亦恶。

    “是么，与我何干？”

    这话说完，廊檐上忽然落下雪来，落到半空中的时候，雪块碎裂成无数小块，轻飘飘地砸在雪地上。

    女子的声音，清冷而倔强，高傲而淡漠。

    白亦筠被她的话给激怒了，脸上腾然变色，额角上青筋蹦跳，他一身玄色衣袍猛然绷紧，似蓄势待发的猛兽。

    冷青饶有意味地抱着臂膀瞧着他生气的模样，嗤笑道：“怎么，这就生气了？太师府的公子这般沉不住气么？”

    白亦筠此刻恨不得掐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沉声问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冷青慢慢吞吞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着的布包里找出一个四方的小木盒，从里面抹了点膏药，均匀地涂抹在自己被掐得红肿的手腕，那动作悠悠然，那香味沁人心脾，白亦筠霎时觉得浑身舒畅，心神渐安。

    “不想怎么样，既然来都来了，无论如何也不能空着手回去......”

    “一百两。”白亦筠冷着脸出声道。

    “呵，白公子，我想你是搞错了，我的意思是......”

    “二百两。”白亦筠脸色更冷了几分。

    冷青放下袖子，低喝道：“白公子！你够了，不管怎么样，我冷青好歹也是医神万岷的徒弟，怎么可能贪恋那些世俗之物，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白亦筠道：“医神早已云游四海去了，你也不过刚到这济世医馆没几天，怎么就摆起这么大的架子，前几日我祖母胃口不好，闻得你是医神的徒弟，才亲自请你的，可惜连个面都见不着，我竟不知这天下何时有了第二个医神。”

    冷青道：“你若是看我不顺眼，大可以去请别的医馆的大夫，何必来劳苦我呢？”

    “你的医馆离这儿最近，我不找你找谁？”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忽见梧觞找过来了，见两人一左一右相对着争吵，忙跑到中间劝阻。

    “少爷，小姐还等着看大夫呢。”梧觞赶忙提醒自家少爷。

    白亦筠闻言，从侧旁的石阶下去。

    梧觞急问：“少爷，你要去哪儿？”

    白亦筠回过头来，说：“我去再请个像样点的大夫回来，你去看看小姐怎么样了。”

    “哦。”梧觞下意识地瞥了眼冷青，见她正用凛冽的目光盯着自家少爷的背影，不由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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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心病

    “等等！”冷青冷喝道。

    这位白家的少爷实在是过分，三更半夜的，她因为配置一种奇毒的解药而迟迟没有成功，正打算上床睡觉的时候，这位自称是太师府公子的年轻男人竟不顾她的阻拦从窗户跳进来，将已经脱去一半衣裳的她强行带走，好似个上门打劫的强盗。

    不光如此，他居然还无视她医神徒弟的身份，仗着自己是太师府公子，对她粗鲁以待，现下，竟要再去请个大夫来！

    她再不阻止，那她的脸面往哪儿搁？

    熟料，白亦筠却走得更快了，毫不犹豫地直奔院门方向去。

    梧觞顿时反应过来，小跑着去拉自家少爷，他当然晓得少爷的心思，无非是在逼着冷大夫松口。

    大雪才刚停，天儿依旧冷得不像话，廊檐下，唯有灯笼还发出一点两点的光亮。白亦筠看似走得很急，其实有意缩小了步子，他人刚走至竹林边上，再往右侧走几步，绕着半圆形的竹林兜小半个圈子，便出了冷青的视线了。

    梧觞在后头，踩着雪，追了上来，靴子踩在雪上嘎吱嘎吱地响。梧觞一把拉住了白亦筠的袖子，劝道：“少爷，冷大夫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放肆！”

    “少爷！小的说错了话，小的是说，冷青大夫一定会救小姐的。”梧觞半是懊恼，半是慌张，他一时情急，竟也不晓得忌讳“死”这类的字眼，小姐在自家少爷心目中的位置那么重要，少爷自是心急，他竟在这关头说了死字，真是不该。

    冷青抬头，望着头上的花架，原来这里竟然是一条花廊，只是被大雪覆盖，瞧不见花架的原貌了，从这里向外面望去，只见白茫茫一片，唯有一些还算整齐的脚印子留在上头，不远处，竹林旁边的主仆二人正僵持着。

    白亦筠瞥见不远处站在花廊下四处张望的冷青，脸色瞬间黑了下去，道：“她也配称大夫！”这话说的故意很大声，花廊那边定能够听得一清二楚的，谁知，冷青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面上没有半点颜色，那眼神很淡，让人瞧不出波澜。

    白亦筠有些失望，转而想到自家小妹还在等着救治，只好往回走，他走得很急，差点将自己给绊倒，后头紧跟着的梧觞终于松了口气。

    “带路。”

    冷青负手在身后，微微抬着下巴直视前方，语气冷淡。

    梧觞闻言，知道自家少爷自然很难再给冷大夫什么好脸色，于是主动上前，客客气气地请冷青去桃花阁。

    白亦筠落在两人身后，瞧着背负着双手，抬着下巴的女子的背影，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一股泠然不可冒犯的冷傲气质，他愣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地了悟过来，这位女子似乎是真的极为看重自己的尊严，不容许别人侵犯，方才他做得确也过分了......

    冷青颀长的身形，一身荼白色的长衫，戴着顶方帽，活像个庵里的尼姑，要不是耳朵旁边还能瞧见乌黑的头发，梧觞第一眼定会以为自家少爷带着个小尼姑回来了。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梧觞已经晓得了，这位冷青姑娘性子冷傲，乃是医神的弟子，相信她的医术也应当是很不错的。

    六年前，医神还待在济世医馆的时候，冷青还没听说过医神收徒弟，后来医神出外游历去了，没过两年，天下就有传闻，医神收了个年岁很小的女弟子，且这女弟子医术高绝，是个极有天赋的。

    冷青这名字，倒也与她性情、外貌相配。

    很快，三人走到了桃花阁。桃花阁是个建造精致的两层小阁楼，后面栽种着几株桃花，前面只有一颗梧桐。

    梧觞敲了敲门，很快，就被人从里边打开，一个婆子伸出头来，见是自家少爷和随从，还有一位尼姑模样的女子，忙将门打开。

    莺儿下了楼，见自家少爷带着个陌生的女子进来，便知是大夫，于是请到了楼上。

    房内，亦蓉躺在架子床上半睡半醒，意识朦胧中听见有人来，勉强睁开眼睛，见到冷青的身形，却分不出是男是女，又听见自家大哥伏在她耳边的话：“小妹，你感觉怎么样？”

    亦蓉张了张嘴，说“不必忧心”，可说出来的好似不是自己的声音，粗哑难听。

    接着，那陌生的身影靠了过来，正仔细地观察着自己，不知是谁将自己的手腕从裹得紧紧的被窝里拿出来......

    翌日一早，白丰毅刚起来，随从就告诉他，小姐病了，昨夜连夜请了大夫来看诊。

    白丰毅急得连早饭也顾不得吃了，直奔桃花阁去，瞧见自家女儿病怏怏地躺着，脸色苍白得吓人，病中还不断地喊着“楼湛”！

    白丰毅脑子一转，莫不是自家女儿其实并不中意那楼湛，因此才病了么？可是，听奶娘说，昨夜亦筠亲自请过来的那位医神徒弟说了，受了凉只是发病的其中一方面，还有一层其实是心病，那么，这心病除了不愿嫁给那楼湛为妻，还会是什么？

    自家女儿连见都未曾见过那楼湛，怎么可能是因为其他方面的原因？

    不忍看见自家女儿这般痛苦的模样，白丰毅踱步到书桌前，坐了下来，想到这门婚事已成定局，他不禁怒气上涌，握拳，重重地拍了下桌面，这一拍不要紧，却有什么东西，从桌子下面的夹层里掉了出来。

    原来是一个卷轴，看样子是用过的，而且还是经常拿出来看的，因为边上有手指磨损的痕迹。

    他好奇之下，慢慢地将这幅卷轴展了开来......竟是一副男子的画像！这男子样貌年轻，俊秀非凡，正站在梧桐树下，浑身的气质堪比仙人。

    唔，竟有几分面熟......这，与那楼湛竟有八分相似......白丰毅不由看向了睡得并不安稳的白亦蓉。

    ......

    “父亲，儿子亲自将楼湛将军请到了太师府，正在客厅等着呢。”白亦筠面色有些兴奋，对着坐在桃花阁花厅内的白丰毅道。

    白丰毅放下了手上早已凉了的茶盏，点了下头，起身。

    “来了就好，我倒有话要问他，亦筠啊，你没事的话......”

    “父亲，我今日正好有空。”

    “也好，咱们去会会他。”

    白丰毅交待奶娘道：“奶娘，亦蓉托你好生照料着，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夫人不在，也只有你最了解亦蓉......”

    奶娘应道：“老爷，奴婢一定尽心竭力地照顾姑娘。”

    奶娘嘱咐两个婆子看好厅门，便上了阁楼。莺儿和雁儿两人一刻不停地看着自家小姐，稍有动静便紧张起来，忽见奶娘上来，下面厅里静悄悄的，知道老爷走了，便问有没有再请个大夫来瞧瞧。

    奶娘道：“冷大夫既是医神的弟子，那医术必然是不简单的，我估摸着，姑娘这病因是心病，你们也都听见了，姑娘嘴里念叨的是姑爷......”

    两个小丫鬟瞧着奶娘似乎还有话待说，却迟迟不见下文，于是一齐问道：“姑爷怎么了？”

    奶娘支吾着说不出个什么，憋了半天，才说一句：“姑娘心里面应当是不愿意的。”

    莺儿却说：“可我刚听老爷说，小姐偷偷画了幅姑爷的画像呢。”

    奶娘呵斥道：“多嘴！”又对两人叮嘱道：“你们须得时刻牢记，关于这幅画，谁也不许说出去，更不许说漏了嘴什么的，这事关小姐的名声，是天大的事。”

    两人赌咒发誓，表示自己一个半字都不会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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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等候

    前院客厅上，梧觞早已在此陪着大少爷请来的客人候了有一盏茶的时间了。听少爷说，这男子便是楼湛，最近风头正盛的那位，皇城里独一无二的人。梧觞也只敢站在门边偷偷地瞧上一眼，再靠得近些便有些惶恐。

    厅前，太师府里的家丁们已将路上的积雪清扫到了两边，让出一条供人行走的大道来，几株孤峭的梧桐立在空旷的院子里，再远些，便是一方亭子、两三座小轩，亭轩之后，是些枝叶上覆了层雪的常青树。

    天色灰白，寒风凛冽，梧觞缩着手在廊檐下踱来踱去，忽听见有人走近的响动，回身一瞧，却是个小丫鬟端着盆炭火过来了，那小丫鬟脸颊和鼻尖儿都冻得通红，见到梧觞，将炭火盆放下，搓着双手，嘻嘻笑道：“梧觞，我听说太师府来了位重要的客人，所以想去远远地瞧上那么几眼，可以吗？”

    梧觞蹲下身子，将两手放在炭火盆上烤着，闻言抬头看她，笑道：“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我就让你看那么一眼，就一眼，不能多了。”

    小丫鬟皱着眉毛：“啊，这炭火盆是我为姑爷准备的......”

    “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都知道了是咱太师府的姑爷来了，还巴巴地跑去看，你以为自己是咱家姑娘啊，姑爷能让你随便看？”

    “你......”小丫鬟红了脸，撅着嘴巴，望着梧觞得意的模样，有些气不过，将地上的炭火盆一端，护在了怀里，“你都知道了，这是我给咱们姑爷准备的，还厚着脸皮烤火，你以为自己是咱家姑爷啊，姑爷的火盆能让你用？”小丫鬟昂着下巴，甩身走远了。

    梧觞愣在原地，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过不多时，梧觞瞧见自家老爷和大少爷从桃花阁方向过来了，忙迎上去，说：“老爷，大少爷，姑爷还在厅上等着呢。”

    白丰毅颔首，道：“嗯，让他多等一会儿，咱们慢些走。”

    “对，该应他多等会儿，要不是因为他，亦蓉也不会害病。”白亦筠泄愤似的说道。

    这楼湛着实害人不浅，自家妹子见都没见过他，他竟有勾魂的本事，让得亦蓉这般单纯的姑娘为他害了心病，心病......说到底，可不就是相思病么？人还没见过一面，怎的就害起了相思病？

    三人进了亭子里头暂避，故意拖着时间不去见那楼湛。管家白升正从外头回来，路过亭子的时候，瞥见自家老爷和少爷竟呆立在亭子里头，还有少爷的小厮也跟着，不觉疑惑，于是殷勤地跑进去询问。

    白丰毅抚着灰白的胡须，说道：“老夫近来发现，这儿的景色竟比别处更佳，所以就来看看。”

    白亦筠：“父亲喜欢这里，我做儿子的应当尽孝，多陪陪父亲才是。”

    梧觞：“少爷在哪儿，我便在哪儿。”

    白升却是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对着白亦筠说道：“少爷，宫里头的人给您送来了封信，说是要您亲启。”

    说着，将这封信递到白亦筠面前。

    白亦筠微皱着眉头，随口问道：“是大公主么？”

    “宫里来的人没明说，大少爷亲自看了便知。”

    白亦筠先是将这封信打量了几眼，只见信封用的是牛皮纸，以蜡油封口，外面什么字儿也没有；拆开来，里面只有一张信纸，字迹说不上有多赏心悦目，却胜在工整，看得出写信之人的认真，字数竟不多，唯有“盼君来，思久矣”六字。

    白丰毅伸着脖子瞥了一眼，笑了笑，而白亦筠却红了整张脸。这些日子，他都在忙着自己经营起来的布庄、茶庄的生意，还有皇上给小妹的赐婚一事让他分了神，哪有什么多余的时间去皇宫里看望这位与他从小就定了亲事的公主。

    还记得十七岁那年，他第一次进宫，与公主见上了面，他自己倒是对公主没什么想法，公主却对他一见钟情。起初，每隔几日，宫里头就派人来送信，白亦筠还能写几封回信以表尊重，后来发展到每日一封，他实在是怠于应付，干脆再也不收信了，后来，这位公主竟然亲自到太师府来，质问他为何对她不理不睬，白亦筠自然不好说出实情，只得推托事忙，敷衍过去，可是公主痴情得很，仍是每隔一段时间就送来封信，信里无非说些想念之类的肉麻话语，简直教人鸡皮疙瘩起一身。

    白亦筠将信纸重新折叠好，依旧装进牛皮纸信封里，收在袖里，转头，见父亲神色莫名地看着自己。

    “大公主送来的？”

    “是，不过都是些没用的话......”

    “你不喜欢？”

    “说不上喜不喜欢，儿子对她实在无感。”

    “噢，那也没关系，将来公主看上了别人，你就自由了。”

    “公主若还这样痴情，我也别无他法。”

    “嗯，还可以退婚的嘛，只要你赶快娶妻，将来，除非她愿意做妾......”

    “爹，妹夫该等得久了吧，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差不多了，再等下去，可就成了咱们活受罪，反而让他坐在厅里舒服得很。”

    商量完，两人即刻出了小轩。梧觞和管家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见自家主子走了，梧觞赶紧跟了上去。管家自去。

    厅上，年轻的将军坐得笔直，茶壶里的热茶早已凉了，他反而喝得兴起，自斟自饮地品着，也不用人作陪，望着厅前的雪景出了一回神。

    半晌，才听得外头有踏着碎雪而来的脚步声，像是两个人的光景。

    楼湛看时，只见太师带着白亦筠走来。白亦筠头顶上束着发冠，额前光洁，五官俊朗，双眸尤为炯亮，一身玄色衣袍，脚上穿着黑长靴，总之他的相貌和气质都与白丰毅有八九分相似。

    两人才刚到，门口又急忙忙地跑进来一个人，头上戴着一顶灰色宽帽，上身穿着同色的斜襟短外套，下身是同色的宽腰长裤，系着腿带，面貌并不算突出。

    这人一进来，便尾着白亦筠身后，原来是他的小厮。

    之前在将军府的时候，白亦筠亲自上门来请他，两人早已见过面的了，这回见面只是略略拱手便算是见过了。

    虽说主人家姗姗来迟，但作为准女婿，楼湛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待岳丈和大舅子落座，他便拱手做礼，道：“小婿见过岳丈大人。”

    岳丈乃是当朝太师，虽无实权，但名望不低，曾经教过前朝太子读书的人，学问和见识是极为深厚且广博的，这方面倒是毋庸置疑。他自己是个武将，但之于文采方面，也是值得一说的，而对方也是自己这方面的前辈。

    因此，无论如何，对这位岳丈，该应敬重有加才是。

    白丰毅抚着灰白的胡须，终于有机会仔仔细细地、上上下下地打量这位准女婿了。

    楼湛默默垂头看了看自己。今日，因闻得白亦蓉病了的消息，他匆忙跟着大舅子赶过来，还没来得及换身衣服，只一身闲暇在家时候穿的缁色长袍，头发也还干净地全部束起，应当还能入得了岳丈大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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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谈话

    熟料，白丰毅从鼻腔里不轻不重地哼了声，说道：“老夫可当不起你这一拜。”

    女婿虽好，但自家女儿因他而害了病。

    病是心病，得须心药来医治。这心药自是不言而喻。

    楼湛面上却毫无波澜，只是又恭敬地拜了一拜，才道：“岳丈大人此话何讲？”

    白亦筠在一旁笑道：“妹夫，还是让我来说给你听吧，你也知道了，昨夜小妹突然身子不舒服，我连夜亲自去请了济世医馆的冷青冷大夫来看诊，冷大夫说，小妹因这些日子郁结于心，加上昨日不小心吹着了风，所以身子才支撑不住。不过，小妹的心病......楼将军，你猜猜是为何。”

    楼湛缄默良久，道：“女儿家的心事我怎敢妄断。”

    白丰毅望着厅门方向，叫了声：“进来。”厅外便走进一个三五十岁的随从来，手上托着一幅卷轴，送到白丰毅跟前，白丰毅挥了挥手，说：“给楼将军过目。”

    楼湛接过来，慢慢将卷轴铺展开。这是一幅男子画像，以梧桐树作为衬映，运笔细巧，线条流畅而细腻，那画上的男子似在凝视着心上人，目光温柔。

    楼湛忍不住赞叹道：“景中含情，画中传情。妙！”

    白亦筠笑说：“楼将军此评甚好。”

    白丰毅冷哼，说：“楼将军慧眼识珠，可否猜一猜此画是何人所作？”

    楼湛细细观察着画作，蓦地发现画中人有几分熟悉，好似曾经见过。

    “运笔如此细致，且画上也有画者落款，‘亦蓉’二字足以说明，画作主人便是太师的千金无疑了。”

    楼湛故意忽略那画中人与自己相似这一点，面上没有一点不悦。

    若是有不明就里的人在场，面对楼湛对自己未过门的夫人在画中画别的男子这事情漠然以对，定会以为他要么半点儿不在意，要么冷情冷性。

    白丰毅当即皱了眉头，沉声道：“难道楼将军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白亦筠也帮着父亲说：“妹夫，这画上的男子与你有七八分相似，我想，在此之前，你与我家小妹应当没有见过面吧？”

    楼湛道：“二位的意思，是希望我与亦蓉见过面，还是没见过面呢？”

    这句话，竟是将问题抛回去了。

    父子两个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回答。

    见过倒还好说，只能说亦蓉的画技拙劣罢了，若说没见过，而画像只是与真人有那么七八分相似，完全证明不了画像就是真人，那么，也可以解释成画中人其实是另有其人......

    大家都心知肚明，若说见过，那么楼湛先前的品评之词就变成了溢美之词，是楼湛言行不端；若说没见过，那么画像也有可能是另有其人，这就是说，亦蓉在已有皇帝赐婚的情况下，还对别人眷念不忘，是亦蓉心猿意马。至于相似，世上的人外貌相似的多了去了，不能算作任何凭证。

    白丰毅道：“亦蓉并未反对过这门赐婚，想来应该是愿意的，只是突然病了，我才找你来的。”

    白亦筠忧心忡忡地道：“是啊，小妹她在病中都叫着你的名字......”说完，他做出失言之后醒悟了的惊慌模样，忙止住了口，同时在观察着楼湛的神色。

    白丰毅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本来这件事是他难以启齿的，毕竟女儿家的心思不好摆在台面上来说，他也只是点到为止，对方能领悟最好，没能领悟他也会想办法将未来女婿带进桃花阁，让女儿见一见。

    相思病这种心病，白丰毅自己是不太了解的，既然是因为相思引发的，那么双方见上一面不就妥了？他也并非老顽固，不懂变通，相反，他是很懂得变通之理的。

    白亦筠讪笑着，其实心中也是很无奈，这个妹夫实在迟钝，他不直接点明的话，真不知道小妹还能不能好起来。

    谁知，楼湛竟然愣住了。

    而后，俊庞慢慢染上一层红晕。

    父子两个都很不能理解，亦蓉居然会因为一个只听说过却没见过的男子害相思病，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嘛。而久经沙场的大将军楼湛，可以说是大老粗一个，身形也魁梧得很，却因为一句话而当着别人的面脸红了......这两个人当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白亦筠深感莫名其妙。

    唯有白丰毅很是镇定，他看着未来女婿道：“楼将军，亦蓉就住在后面的桃花阁。”又对白亦筠身后站着的梧觞吩咐：“梧觞，你去给姑爷指路，到了桃花阁，和奶娘打声招呼。”

    梧觞一听便明白了，老爷这是要给两人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于是，梧觞殷勤地走到楼湛跟前，笑说：“姑爷，老爷请你去桃花阁。”

    说罢，自个儿在前头带路。

    见楼湛似乎在犹豫，白丰毅便道：“楼将军，我这个老丈人准允你去，你还犹豫什么？”

    楼湛只得麻利地起身，告辞了跟去。

    桃花阁内，亦蓉正靠在靠枕上，雁儿坐在边儿上，用小勺子一下一下地喂药。

    “姑娘，这是冷大夫亲自给您抓的药呢，冷大夫可是医神万岷唯一的徒弟，别看她是个姑娘，年纪也轻......”

    亦蓉抬起眼皮，道：“原来是位姑娘，昨夜意识不清醒，一时未曾分辨得出来，差点儿把她当成男子。”

    这时，莺儿端着一盆水上来了，她将刚烧好的热水兑了进去，试了试水温，又将脸帕搁温水里浸着，做完了这些，才坐在火炉子边烤火。

    莺儿道：“方才我远远地瞧见梧觞引着个公子往这边来，不晓得是谁。”

    雁儿看了她一眼，说：“该不会是你眼花了吧，咱们这里几时有过外人进来？”

    莺儿道：“奶娘带着两位嬷嬷在下面扫雪呢。”说着，起身走到窗台前，透过半透明的窗子望着下面的情况。

    阁楼前的空地上，林奶娘和两位嬷嬷已经清理出了一条道儿，正倚着树说着什么。不远处，梧觞领着楼湛穿过园子内的小径，往这边过来。

    梧觞朝着林奶娘走去，说了几句话，林奶娘将头一点，亲自领着楼湛进了阁楼。

    莺儿站在窗前，眼睁睁瞧着个陌生男子进了阁楼，不禁惊呼了声。

    雁儿喂完了药，赶忙放下碗，也过来看。

    “你看到了什么？”雁儿问。

    莺儿瞪着眼睛，难掩讶异：“奶娘带他进来了......”

    “什么......”

    莺儿反应过来，立刻放下架子床上的床幔，还有寝房内隔间的帷幔也一并全放了下来，两人慌慌张张地将房内大致收拾了一番，最后并排站着，两双眼睛齐齐盯着那扇门。

    也是在此刻，脚踏在楼梯板上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只手从外面将拉门给拉开，是奶娘。奶娘身后，立着个身形高大而修长的年轻男子，只着一身寻常的缁衣，器宇不凡。

    两个小丫鬟盯得痴住了，直到奶娘故意压低了的声音响起：“姑娘怎么样了？”

    雁儿道：“姑娘......刚吃了药，现在正躺着。”

    奶娘转身问身后的年轻男人：“姑爷，你看......”

    两个小丫鬟一听，才晓得这人竟然就是姑爷，顿时精神抖擞起来。原来这位便是姑爷。

    只听楼湛轻声道：“我与亦蓉说句话便走。”

    奶娘只身进去里间，见亦蓉闭着眼睛躺在那儿，于是轻轻推了推。亦蓉睁开眼来，问道：“奶娘，什么事？”

    奶娘微微笑道：“姑爷听闻你病了，看你来了，说句话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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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相见

    姑爷......亦蓉一时还未反应过来，用着疑惑的目光瞧着奶娘。奶娘忙提醒她：“楼将军亲自过来看你了。”

    亦蓉心中猛地一颤，呼吸陡然间变得急促起来，自个儿用双手撑着坐了起来，睁大了双眸。

    因着先前，两个小丫鬟手忙脚乱地将床幔、帘幔都给拉下来了，因此寝房里昏暗无光，亦蓉也只能瞧见一片漆黑。

    “奶娘，他在哪儿？”昏暗中，亦蓉握住奶娘的手，问道。

    隔着帘幔，楼湛清清楚楚地听到里头的说话声，那道声音虽然沙哑，但又轻又细，听得出来，声音主人的性格也应当是温柔似水的。

    两个小丫鬟殷勤地请准姑爷坐下来，斟茶倒水。

    奶娘从里面出来，将帘幔收起，挂在两旁。

    亦蓉的视线开阔了许多，她靠在靠枕上，侧着头望着那端坐在桌边的男人，一身缁色的长袍，束着发冠，一双眸子正定定地注视着自己，那面容竟有些熟悉......哦!是画像上的人。

    怎么会？

    亦蓉兀自在被里搅着手指，压抑着心中的慌乱。

    奶娘见状，悄悄吩咐两个小丫鬟随着自己下楼去，好让两人单独相处。

    良久，亦蓉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正撞上他的目光，那眼神似有几分惊讶，还有几分迷惑。

    “身子好些了吗？”楼湛开口道。

    这句话，让得亦蓉霎时间回神，方才意识到自个儿对着对方出神，羞臊不住，只得低了头，回说：“好些了。”

    沉默了会儿，亦蓉又听他问：“我们似乎见过。”

    亦蓉因他突来的话语给惊着了，瞪大了眸子，似在像他求证。

    他却笑了笑，说：“开个小小的玩笑，别介意。”

    亦蓉懵懵懂懂地点了下头。

    “你喜欢梧桐？”

    “是，也不是。”

    “为什么？”

    亦蓉却不说话了，只是凝视着他的面容。

    他的一双剑眉紧皱着，似乎有心事，整个人坐在那儿显得有些僵硬，眸子牢牢地将她锁住。这幅模样，让得亦蓉有些心慌，他看着她的神情像是在看着仇人，有着难以置信，有着痛恨。

    亦蓉的心因他而揪起，不明所以，但莫名替他感到难过。

    “为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这一句仿佛是在牙齿缝里挤出来般。

    亦蓉不知所措，心下又惊又乱，一双手抓紧了锦被，咬着唇瓣，极力控制自己的些微颤抖。

    她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得他这样不快，可她能够确定，是因为自己，他才这样愤怒的。她感到委屈，周身发冷。

    房里的火炉子，正热烈地燃烧着，红通通的花苗往上蹿，争先恐后。

    他问她为什么，为什么喜欢梧桐？他很厌恶梧桐吗？

    她只得凝住心神，嗓音颤抖着回答他：“是因为，因为梧桐是梧树和桐树的合称，他们同生共死，谁也不会抛弃谁，就像......就像那些白首偕老的夫妻。”

    她“被迫”说出了自己的心思，委委屈屈地，也不敢瞧着他，只是垂首，泫然欲泣的模样。

    “不是！”

    他叹了口气，而后否决她的回答。

    亦蓉快速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微微仰着头，双眸闭合，双拳紧握。

    他也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亦蓉心下反而舒缓了，不是她一个人紧张，他也很紧张，可是不知是为什么。

    “是的，我......”

    她咬着唇瓣，试图反驳他的话。梧桐，她心中的梧桐，就是这样的寓意。

    “为什么......”他面容痛苦，一只手搁在桌上，扶着额部，将那双眼睛掩住。

    “我......只是，只是希望......”只是希望能和你白首偕老罢了。

    忽然，他放下掩住眼睛的大掌，直视她：“你没见过我，为何会画出我的画像？”

    亦蓉脸颊绯红，讷讷道：“我在梦里见过你。”

    “梦里？”他反问，显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是啊，梦里。”被他质疑，亦蓉羞怒，再次强调了一遍。

    他思量了半晌，又问：“我想我们应该是见过的，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亦蓉困惑地蹙起眉，他的话勾起了她的回忆，经他这样说，她也隐隐觉得两人似曾相识......

    他突然起身，说：“我该告辞了，这件事以后再说。”

    “那你慢走。”她不舍道。

    “在你没见过我之前，你为何同意皇上赐婚？”他忽然又抛给她一个问题。

    亦蓉感到难为情，他的问题都好犀利，直通她幽微隐秘的心思。

    可是，面对这个人，她难以逃避：“爹他在皇上面前的处境其实并不好，我不愿他因此而被皇帝厌恶。”

    “所以你选择了沉默顺从？”

    她轻轻颔首。

    “既然如此，我希望你不要后悔做了这个选择。”

    说罢，他开了门，离去了。

    花厅里，奶娘和两个小丫鬟正嗑着瓜子，聊着天，见楼湛下来，忙迎上去，却见准姑爷脸色像煤炭一样。

    奶娘道：“姑爷，你这是？”

    姑爷脸色这样臭，莫非是同姑娘吵嘴了？可是亦蓉的性子那样柔，怎么可能会和别人吵？况且，也并未见楼上有什么动静......

    越想越不对劲，奶娘匆忙上了阁楼，却见亦蓉正好好地躺着。

    “奶娘？”亦蓉转头，见奶娘立在床边看着自己，那眼神好似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见问，奶娘这才恢复如初，说：“姑娘，刚才我见姑爷脸色不善地走了，该不会是谈不来？”

    亦蓉弯了弯唇瓣，道：“是我惹他生气了，不要紧的，兴许过几日他就淡忘了。”

    楼湛才刚出了桃花阁，梧觞就迎上来，依旧领着他回到前厅。

    白丰毅与白亦筠父子两个都在，两人正聊得兴起，忽见楼湛回来了，都停住了，望着他。

    楼湛朝着白亦筠拱了拱手，又对着白丰毅拜了一拜，说：“小婿与亦蓉已彼此见过了。”

    白丰毅抚着胡须：“嗯，那便好，亦蓉她如何了？”

    楼湛重新归座，回道：“亦蓉好些了。”

    白丰毅道：“过几日便是个黄道吉日，到时候老夫会让媒人前去将军府提亲。”顿了会儿，见楼湛脸上没什么波澜，又继续说：“你早日进太师府，亦蓉才能多个人照顾，免得再着凉，染了风寒。”

    白亦筠也附和道：“对啊，妹夫，你早点进太师府，我们也能安心，况且，寒冬腊月的，天儿太冷，不太适合成婚，还是尽早为好。”

    楼湛起身，拱手：“全凭岳丈大人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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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准备

    涂月初八，良辰吉日。

    初一这天，白亦筠同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媒婆，从太师府出发了，后头跟着四五个抬着聘礼的仆从。

    众人穿街过巷，一路走到了将军府门前。

    将军府的门仆见到来提亲的，敞开了朱红的大门，有人往里跑去通报。过不多时，那门仆出来，请众人进去。

    门仆引着众人来到了正厅。正厅上，迎面那面墙壁上是一副巨大的山水泼墨画，巍峨的群山绵延不断，河水滔滔，一轮大日照耀在最上方。两壁设有木架，上面零零散散摆放着几件古物，想来只是用来装饰的，并没有多大的价值，除此之外，除了几副桌椅，就乏善可陈了。

    楼湛此时正端坐在首位上，身旁只有一位随从，年纪约莫三十多，中等身材，眼露精光，打从白亦筠带着媒婆进来，他便打量着这位气质不凡的公子，隐约猜出了他的身份。

    白亦筠走在最前头，媒婆稍稍落后，那几位抬着聘礼的仆从们跟在后头，他们进来之后并未放下聘礼，而是就这么抬着。

    白亦筠拱手做礼：“楼兄，小弟今日前来替我家小妹提亲。”

    楼湛这才起身，同样拱手道：“有劳了，请坐。”

    跟随而来的梧觞抢先一步，将首位上的另一张椅子用袖子擦了擦，才让自家公子坐了上去。

    楼湛也重回座位。

    楼湛身后的随从朝外喊了声道：“来人，看茶！”

    白亦筠不由笑了笑：“楼兄，上回我来将军府，也没见几个家仆，看来你不太喜欢让人服侍你。”

    楼湛道：“府里只有我一个人，两三个仆人足矣。”

    “哦，也对。自从前几日你亲自去看小妹，小妹的病情已经好转。”

    楼湛默不作声。

    白亦筠继续道：“楼兄可备好了生辰八字？”

    楼湛身后的随从从袖里拿出一个红册子，递给自家主子。楼湛接过来，交给白亦筠，白亦筠又交给媒婆。

    媒婆看了，又拿出女方的生辰八字，对比起来看。

    不大一会儿，媒婆笑容满面地说：“这是良配，楼将军与太师的女儿是天生一对，不成问题的。这样看来，日子就定在初八吧，太师大人也交待过老身，宫里头早已做好了喜服，就等着日子成亲呢，一切事宜都提前做了准备，只要人张罗起来，立刻就能办，还有请客这些，请柬已备齐了，接下来的这几日，只管送到各宾客的府上就成了。两位，你们看如何？”

    白亦筠点头，却问楼湛道：“楼兄，有什么建议尽管提出来。”

    楼湛拱手道：“都已齐全了，我没什么意见。”

    “那我就放心了。好，亲事谈成了，我也该离开了，楼兄，今后咱们俩就算作亲兄弟，你是我亲妹夫，妹夫也是亲兄弟，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白亦筠起身，笑道。

    楼湛应道：“一切都要仰仗白兄了！”

    到了初八这一日，太师府早已是张灯结彩，敞开的朱红大门两边挂上了大红灯笼，灯笼上面写着“囍”字，门楣上挂上了红布条。

    大清早的，已经开始有客人陆陆续续地应邀而来，大多带着礼物，以及一干家眷。

    门口，是管家白升在迎客。管家黑色的绒帽上别着一朵艳红的纸花，脸上涂抹了脂粉，穿着红艳艳的短袄儿，看起来十分有趣，像是戏台上的丑角儿。客人见了，无不开怀大笑，同着寒暄几句，待伙计登记下名录，便走了进去。

    前院倒是空空荡荡的，只有十几位乐师在摆弄着唢呐、笛子，道路两旁各放置两支锣鼓，鼓师们正尝试着开锣打鼓。

    院子里摆上了好几大桌宴席，除了那些场面上的朋友，太师府还请了周围的百姓过来吃喜酒，凑热闹，沾沾喜气。

    午时，那些在邀请函上的各位官老爷们全都乘着轿子来了。他们中没到一个，管家便扯着嗓子高声唱一遍。

    桃花阁内，奶娘正给亦蓉梳妆打扮，雁儿在旁边打下手，莺儿忙着整理嫁衣。

    不一会儿，白亦筠带着个老妈妈到了桃花阁。

    “小妹，我亲自请来给你开脸的老妈妈，这位老妈妈可是子孙满堂，且公婆俱在，算得上有福之人。”

    亦蓉看了眼那老妈妈，微笑道：“大哥，坐下歇歇，喝口茶吧？”

    奶娘便吩咐雁儿去泡一壶茶来。

    白亦筠只得坐下来，看着镜中人，道：“小妹，虽说你是嫁人，可咱们这是男方入赘，与别人的婚礼不同，有些礼节大可不必去遵循，尽可能简单些，但也不能过分省俭了，楼将军可不是旁人。我和爹尽量让你风风光光的，该请的客人也都请来的。”

    亦蓉道：“有劳大哥了，小妹感激不尽。”

    雁儿端了杯茶水过来，白亦筠拿在手里喝了一口，道：“得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咱们家多了口人，热闹些多好，况且楼兄那样的人，连我也是佩服的。”说罢，便起身要走。

    这时候，一个婆子端着一盆温水，拿着两个刚煮熟的鸡蛋上来了。

    奶娘问需要做什么，老妈妈便说先要净脸。

    奶娘用湿脸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亦蓉的脸。

    老妈妈用自带的麻线贴在亦蓉的脸上来回动作，亦蓉绷住了整张脸。

    整个过程有些刺疼，但亦蓉还能忍着。看着铜镜中越发白嫩光滑的脸颊，亦蓉都有些惊叹。

    老妈妈笑道：“姑娘，开了脸，越发标致了，将来新郎准会离不开你的。”

    奶娘听了这话，微微皱了眉头，说道：“老妈妈，新郎怎么样，还要看他自己，我们姑娘这么好的一个人，不管是谁，都要护在心里的。”

    亦蓉瞬时红了脸，蓦地想起楼湛来。

    老妈妈不言语了。

    莺儿把那煮熟的鸡蛋递过来，奶娘将鸡蛋剥了壳，敷在亦蓉通红的脸上，剥了壳的鸡蛋在奶娘的手里滚来滚去，亦蓉的脸也渐渐地不再那么刺疼了。

    奶娘又接着将亦蓉的发髻梳理了遍，说：“姑娘，这婚礼一旦成了，你就不再是姑娘了，是夫人，将军夫人，以后不能再向以前那样小孩子气了，凡事都要有个规矩，你和姑爷住在别院，我们也不好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你呀，还得伺候好姑爷，姑爷要穿什么，吃什么，你都要心里有个数，还有啊，晚上同房的时候，该忍的还是要忍，该顺从的还是要顺从。”

    亦蓉心里虽然还有很多疑问，可也知道，同房就是夫妻睡在一块儿，光是想想就很让人感到害臊了，何况，将来他们同房会不止一日，甚至一辈子。他们会像梧树和桐树那样形影不离，一生一世一双人。

    想到这些，亦蓉隐隐有些期待，还有羞涩、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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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宴席

    院内，不知何时已热闹一片。正厅内时不时传出某位官老爷的祝辞，而作为主人家，太师则全都来之不拒，笑呵呵地抚着胡须收下了。

    内中有王太傅、齐御史两人，在众人当中职衔最高，因而被捧为上座，两人分别坐在两张宴席上的上首位置，颇有统御众人的气势。

    王太傅，名铨，今年四十有二，矮胖身材，面容可掬，正笑呵呵地同着一众大小官员们谈天说地，他所在的这一桌也就嬉笑不拘，反观另一桌，倒是安静得很，众所周知，这一桌上首所坐的齐御史，名珒铭，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乃是个不苟言笑之人，面貌严峻，让人望而生畏，因此大家也都不敢嬉笑，各个正襟危坐，生怕一个不注意，这位大老爷便会冷不丁地到老皇帝面前参你一本。

    白丰毅到外面的一众远房亲戚席上敬完了酒，吩咐乐师、鼓师们吹打起来，这才进了厅里，给官场上那些有来往的官员们一一敬酒。白丰毅脸上早已红了，却仍是有些兴奋，他站在最中间，把起盏来，道：

    “老夫敬诸位一杯！”

    白丰毅红光满面，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于是，众人全都起身，同样回敬。

    这时，白亦筠赶来，对着白丰毅耳语道：“父亲，亦蓉已开了脸，正穿喜服呢，要不，儿子再去看看将军府那边？”

    白丰毅挥了挥手，笑道：“去吧，去吧，时候还早着呢！”

    岂料，父子俩的耳语被太傅听见了。王太傅笑道：“白公子可真是一位好哥哥，这妹子都成亲了，哥哥什么时候娶亲啊？”

    白亦筠笑道：“古人说，三十而立，晚辈年岁未到而立，何谈成家？”

    太傅举着大拇指，笑说：“好个三十而立！”

    齐御史却在一旁默默不言。

    这里应酬完了，白亦筠牵了马，出了太师府，直奔将军府去。

    到了正门口，见将军府也已挂上了红灯笼、红布条，外面看着倒还好，往里去，却越显单调冷清。

    厅内，只有一个小厮在擦桌子。见有人进来，那小厮是认得白亦筠的，忙道：“白公子，姑爷在书房。”

    “哦。”白亦筠应了声，正要转身去书房，却猛地止住了脚步......虽说如今楼湛与太师府已算作一家人了，可楼湛毕竟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手握半个兵权，自己这样贸然去他书房，实在不妥。

    望望天色还早，便放弃了去书房找人的想法，对那小厮道：“等你家主子出来，你便告诉他我来过。”

    小厮应下了。

    白亦筠转身便走。

    出了将军府，白亦筠依旧骑上马，并不打算回去，府里现在喧闹得很，他偏喜静，也很鄙夷那些官场上的你来我往，况且，府里有管家在看着，暂时应当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情的......

    不知不觉中，竟来到了街市上。因着将近正午，街市上并没有多热闹，只有零零散散的闲人一个店铺接着一个店铺地乱晃悠，还有街边卖小吃食的摊贩们，大冬天的，他们也不畏寒冷，戴着帽子，缩着手，站在那儿，看着街上的行人来往。

    街面上，前几日的积雪已消融了，头顶上的阳光虽然暖融融的，却架不住寒气袭人。

    白亦筠出来的时候穿了件棉衣在身上，外头仍是穿着一件玄色衣袍，整个人看起来并不算臃肿，反而衬托得他的身材健硕了许多。

    白亦筠下了马，牵着马儿慢慢踱步在街上，走着走着，竟走到了济世医馆的门口。

    医馆里头，隐约可见一道雪青色衣衫的女子，正背对着他站着，低头看着什么。

    馆内另有两位大夫，都是中年人的模样，这个时候，并没有什么病人来看诊。

    白亦筠犹豫了会儿，将马栓在医馆旁边的马厩里，便走进了馆内。

    那两位大夫见这位年轻公子径直往里头，连瞧都不瞧他们一眼，忙拦住道：“公子，这边不能进的，您要看病的话请到这边来。”

    白亦筠看了冷青一眼，见她低着头一心一意地捣鼓着药材，突地，她整个人身躯猛地一震，又跳又舞地大喊着：“啊啊啊——成功了！成功了！我成功了！”

    霎时，整个医馆几乎都被惊动了，四个药童从后堂跑出来，正瞧见两位大夫和一位年轻公子呆怔的模样，又见冷青兴奋得在原地直转圈，也兴奋道：“冷姐姐，三步倒的解药配制出来了？”

    冷青兴奋道：“是呀，忙活了三天三夜，终于让本女侠给捣鼓出来了，真不容易！现在，我得去睡他个昏天暗地的才够本！”说罢，扭身来正要对两位大夫吩咐几句，却猛然瞧见馆内还有另外一位，正是白亦筠。

    冷青瞬间恢复了清冷的模样。

    白亦筠双手抱臂，微笑道：“呵呵，原来冷大夫是一位济困扶危的女侠。”

    冷青脸上有些微的不自然，道：“白公子是来看病的么？不知哪里不舒服？若是脑子不舒服，我倒是无计可施，还请去别处医馆。”

    白亦筠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冷大夫，本公子脑子极其好使，你就用不着担心了，倒是你，本公子听说万先生对于脑疾的诊治颇有一套，而你作为他唯一的弟子，却说自己无计可施，难不成你只是个半吊子的水平，亦或，其实你并无真正济世救人之心？”

    白亦筠这话有意放低了声音，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的，因此堂中其他人都听得不甚清楚。大家都面面相觑，不晓得这其中有什么纠葛。

    冷青瞪着对方，道：“白公子，前几日我便说过，世上总有些小人，妄图揣测君子之心，往往将别人的心思揣测得与他自己的一般龌龊。这种小人，我曾经跟着师父走南闯北的时候，可见得多了，如今，在这皇城内，还是能够让我遇到，真正让人无可奈何！”

    馆内众人见冷大夫同这位公子吵起来了，于是都来劝。

    冷青哼了声，掀开门帘进了后堂。

    白亦筠却有些意犹未尽，直望着冷青的背影彻底消失，才不疾不徐地出了医馆，牵了自家的马，慢腾腾地回到太师府。

    此时已过了正午，正值午后，桌上早已撤去了酒席，客人们聚集在厅堂上闲聊。因着今日是太师府大喜的日子，不少官员们都请了假，过来沾沾喜气。除了这些大小官员们，还有些白丰毅平日里的门客、学生等，也都来凑热闹，这些人都被安排在外间，他们平日里都是见不着这么多官老爷们的，今日借着大喜的日子，很多人都想着法儿地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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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乌鸦

    转眼便到了薄暮时分，一轮斜月从远方天际出现。

    从太师府到将军府的这段不远也不近的街路上，每一家的门楣都挂上了大红灯笼，就连两旁的树枝上都挂满了红绸带子，一缕一缕的，在寒风中摇摆。百姓们早已闻得了消息，全都站在自家门口，或是路旁，等着看热闹，沾沾喜气，早先便有消息说，今日太师府大喜之日，太师开门纳客，所有百姓见者有份，都可以去赴宴，太师府已在门外设了好几大桌子的席面。

    白亦筠驾着高头大马走上了主街道，他仍是那一身玄色衣袍，不过是头上别了朵大红纸花，马头、马身都被缠上了红绸、红花，接着便是一顶八人抬的空花轿，旁边跟着太师府的仆从，后头跟着迎亲队伍，有的手上提着喜饼、花生、果子，散给看热闹的路人，有的吹着唢呐笛子，使得街面上一片热闹欢庆。

    迎亲队伍一路走，围观的百姓们一路跟着。当队伍到达了将军府，门口，已是有人在候着了，将军府的管家正搀着自家主子站在门檐下，张见迎亲队伍大吹大鼓地来了，于是下了台阶。

    白亦筠下马，亲自同着来扶楼湛，楼湛便一个人进了轿子里，管家留在这边。

    “起轿！”

    随着这一声喊，花轿又被抬起来了，队伍又调转回头，再回太师府。

    迎亲的队伍离去了，百姓们在这边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于是也都一哄而散，跟着队伍去了。管家将大门缓缓关上。

    将军府门前，唯有大红灯笼在寒风中微晃。

    暮色很快笼罩了整个皇城。

    太师府内，迎亲队伍终于回来了。

    太师府门大开，院内，果然又另设了几大桌子的流水席，上面摆着精致的碗碟、筷子。那些跟来的百姓们在管家的招待下很快入座。

    花轿在门口停了下来，白亦筠亲自将一身大红喜服的楼湛接下来，两人走在最前头，穿过前院，一直来到了前厅。前厅，正聚满了大小官员。

    “新郎到！”主婚人忙高声一唱。

    顿时，厅内所有人都看向了新郎楼湛，只见其身大红直裰婚服，腰间扎条金丝云纹带，黑发高束，以琥珀束发冠固定着，身姿如松，挺拔伟岸。

    大家都拱手道：“恭喜楼将军！”

    楼湛微微颔首。

    不多时，林奶娘搀着新娘从后堂过来了，后头紧跟着的莺儿和雁儿也都打扮得颇为喜庆。

    亦蓉因着头上有盖头，除了能看到脚底下，其余的一丁点儿也看不着，更别想看看新郎此时是什么模样了。

    堂上众人也只能瞧见新娘穿着宽大的喜服，盖着红盖头，除此之外，真就什么也看不着。

    鼓乐奏响，响声震动人的心弦。厅堂周围，早已挤得水泄不通，里一层，外一层，众人伸着脖子看新娘和新郎。

    新娘在奶娘的搀扶下，走到了新郎身边。主婚人将大红绸花的另一头塞到新娘手里，而另一头正是在新郎手里。

    白丰毅坐在堂中上首位置，身旁，放着白夫人的灵牌。堂上，白家列位祖宗的灵位都在堂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

    外头，寒风已消停了许多，冷风时不时地灌进来，亦蓉冻得手指都麻木了。

    忽听主婚人道：“吉时已到！”

    顿时，花堂上静了下来，大家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位新人。两位新人立在白丰毅跟前，对着白家的祖宗灵牌。

    第一步是明烛、燃香、上香，跪拜。亦蓉有奶娘在一旁轻声指示，倒是不见得慌乱。在奶娘的搀扶下，先是缓步走到祖宗牌位前，就着一旁的小蜡烛，点上红烛，并将红烛放在空着的灯座上，顿时，整个花堂越发明亮了起来。接着，亦蓉从香筒内抽出三根檀香，靠近红烛，不一会儿，檀香袅袅。

    接着，便是上香。

    上完香之后，就是对祖宗行跪拜大礼，跪地俯伏，以表达对祖宗最高的尊敬。

    跪拜完毕，两位新人平身、复位。

    最后，再三次叩首。

    第二步，是“三拜”。

    亦蓉同着楼湛两人并排而立，两人面朝堂门之外，徐徐一拜。此时此刻，亦蓉内心极为平静，近些日子，因着婚期已近，亦蓉几乎是废寝忘食，白日里呆坐着，晚上翻来覆去，幸好奶娘能懂得她的心思，安慰她，并为她准备好了一切。如今，这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已经来临了，她如何不紧张，不忐忑呢？

    天儿还是很冷，亦蓉手脚冰凉，却站得笔直，虽然身姿显得有些僵硬，但是，对于她来说，这一日绝不可以出任何岔子。

    “一拜天地！”

    主婚人的声音将她的思绪又拉了回来。那高昂的嗓音回荡在花堂之上，空空荡荡的，似远似近的，仿佛飘出了厅堂，飘到了门外广大的天地间。

    堂门外的众位看客，这些尘世中庸庸碌碌的凡人，相互拥挤着，伸着脖子，聚集在石阶下，试图看一看台阶上的热闹，这热闹是悲是喜，与他们全然无关，可还是有人对此感兴趣，对于别人的生活，他们尤为感兴趣。

    然而，台阶上的人，也同他们一般，是俗世中的一员罢了。

    对着天和地，亦蓉弯下腰身。这天，这地，让每个人都有了安身之所，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长久安身的，要知道，盛衰荣枯，乃天下至理。

    “二拜高堂！”

    亦蓉转身，对着花堂首位躬身一拜。

    “好，好，好！”

    白丰毅大笑三声，说不出的激动和欣慰。

    小女儿能够觅得良婿，他老人家也能够放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将来，就等着享受天伦之乐了......

    “夫妻对拜！”

    这一声响起，花堂中的众人都渐渐耐不住地道出贺词，只待送入洞房，这礼便成了。

    却在此刻，天上不知何时聚集了乌云，寒风呼啸起来。在外头等着开宴的众人起初还没注意到，现下发现却已是迟了，眼看着要变天，要下雨，众人全都担心起来。

    远方的天际，已变作灰黑，成片的乌云如五指山一般朝着人群压下来。

    一群黑色的鸟儿忽然向着这边飞来，伴随着嘶哑难听的鸣叫声，回旋在半空中。

    众人惊奇地望去，认出是那些黑羽毛的鸟儿正是乌鸦。

    众人心下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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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礼成

    乌云翻滚不休，天际混沌蒙眬，成群的黑点由大到小、由远及近，朝着太师府上方盘旋而来。顷刻间，整个儿太师府都被鸟群笼罩，黑压压一片，遮蔽了皎洁月色。

    “呀——呀——嘎嘎嘎——”

    这声音，粗哑、凄厉，正如人在极端情绪中爆发出的哀嚎；无数鸦鸣混合、交响，好似群魔的吟唱。

    院内的宾客惊惶无措，小孩子早已吓得大哭，而大人则惧怕得颤抖。他们怔在原地，抬头望天，可什么也看不见。

    终于，有人率先反应过来，开始往大门外跑，有了这一个，便有下一个。大家一起往外跑，试图逃离这方已被群魔霸占了的天地。人群呼啦一下子都跑了。

    院内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几桌还未上菜的席面。

    红绸带在廊檐下飞舞。

    而厅、堂内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太师用眼神示意儿子，白亦筠心领神会，于是快步走出厅堂，见院内空无一人，抬头，瞧见头顶上黑压压的，不见月光，鸦鸣刺耳。

    梧觞也跟着自家公子跑出来看，惊见这一幕，脸色发白，道：“少爷，群鸦遮月，似是不祥之兆啊。”

    他虽压低了声音，却仍不免招来主子的白眼。

    “就你话多！”

    白亦筠斥责了句，哼了声，转身走去花堂内。

    众人问外面是个什么状况，白亦筠却点了三根檀香，面向祖宗牌位，屈膝一跪，口中道：

    “祖宗在上，值此小妹白亦蓉与大将军楼湛成婚之日，群鸦聚于太师府之上，兆之吉祥，幸得祖宗护佑，不胜涕零！”

    言罢，众人都道恭喜。

    白亦筠双眸含泪，起身之后，立在一边。

    白丰毅也当即给祖宗上香，感激了一番，心中却暗暗担忧，但看着自家女儿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也不知心里如何想，然而当此大喜之日，他也只能将心内隐忧抑住，强作笑颜。

    亦蓉心内却是震悚不已，听闻鸦鸣之时，疑惧之心便起，群鸦盘桓不去，已让她差点要掀开盖头，将那些可恶的乌鸦赶走，可她只能强忍着，咬着牙，默默祈祷那些恶鸟能快快离开。

    忽而，手上的大红绸带动了动，瞬间吸引了亦蓉全部的注意。

    他刚才的动作，似乎是无意之举？

    还是......

    亦蓉正兀自思量着，红绸带又抖了抖，这回幅度更大了些。这回，亦蓉明确了心中的想法，真的是楼湛在提醒她。

    那么，该是夫妻对拜了吧。

    想着，亦蓉缓缓弯腰，低头。

    对面的人似乎也动了，红绸带因为两人的动作，落到了地面上。

    接着，又升了起来。

    隔着盖头，承受着寒气，亦蓉一颗心热热的。

    主婚人见此，微微有些讶异。

    “礼成！”

    这一声高喊，尽将那些心思飘到了外面群鸦身上的宾客们给拉了回来。这个时候，外面群鸦的鸣叫忽然间停了，有仆从跑出去看，回来说鸦群散了。

    群鸦遮月，似乎对婚礼并没什么影响。

    白丰毅抚着胡须，满是沧桑的脸上含着一丝微笑。

    “送入洞房！”

    随着这一声响起，奶娘和两个丫鬟便簇拥着将亦蓉往后堂扶去。从后堂出前院，一直走，便能到桃花阁，中间楼台水榭花廊道也道不尽。

    奶娘提着红灯笼在最前头引路，最后要到桃花阁的时候却是身子一转，转向了另一条小径。这条小径原本荒无人迹，只是它连着别院，因此白丰毅才让人将这条小路清理出来，作为亦蓉和楼湛两人的住处，而奶娘和两个小丫鬟却仍住在桃花阁，只有日间的时候才到别院这边服侍。

    这样的话，桃花阁也就空了下来。

    穿过这条小径，眼前便是别院的轮廓了。

    亦蓉在两个小丫鬟的搀扶下，盖着红盖头，摸着黑，愣是走到了婚房。

    奶娘已点上了红烛，屋子里还算敞亮，大红的囍字贴在窗上、梳妆台旁，簇新的红绸锦被铺在架子床上，红绸带子静静地依伏于床柱。

    亦蓉轻轻地坐在床沿，心底里顿时涌上股温暖、安宁的感觉。

    她和他终究成了一家人了，曾经的她，想也未曾想过，今日的一切，都如幻梦一般，不真切，不能够触及。

    那份曾经相识的错觉，带给她莫名的喜悦，可每当念起他意味不明的神情和话语之时，她又有些犹豫。这份似曾相识的感觉，对于她和他，是好是坏？

    “姑娘，将军他过会儿就会来，奴婢不好陪太久，待会儿......若是将军他有什么要求，你尽量顺从就是了，但......”

    奶娘这一番话说得犹犹豫豫，似乎总有什么未曾道明的隐秘之事要与她说，可奶娘支支吾吾的，总也说不出个什么。

    亦蓉所幸便问：“奶娘，有什么事不妨直说，亦蓉定会遵从的。”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就是夫妻之间的那些事，亦蓉啊，你从小读过好些书，可你定没看过一本......”

    “什么？”

    “就是，就是......春，春宫图。”

    话音一落，亦蓉低头便瞧见奶娘塞一样东西到她怀里，又听见说：“姑娘，这东西你偷偷地看，不要让外人瞧见了，会让人笑话的......总之，你看了之后，自然就会明白的。”

    亦蓉心上却越发好奇的，能让奶娘羞于启齿的，到底是什么？

    “亦蓉明白。”

    “还有些事，现在还不方便同你说明白。不过，有一件，一般人家姑娘嫁人，第二天早起，都是要去给公婆奉茶的，我们这儿情况特殊，那些礼节就免了，姑娘也不必新婚第二日便早起，还是，多多休息为好，我们......随叫随到，姑娘尽可以使唤。”

    亦蓉道：“奶娘，亦蓉年纪尚小，很多事情还需要你教导呢。”

    “姑娘，别的话我不说了，总之，以后......你明白就好。”

    莺儿和雁儿一人一边拉着亦蓉的手，说：“姑娘，我们从今不在一块儿住着了，姑娘可得时时刻刻照顾好自己。”

    亦蓉笑道：“我会的，你们也都要照顾好自己。”

    几人正说着话，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定睛一瞧，原来是姑爷回来了。

    奶娘道：“姑娘，姑爷来了，我们也该下去了。”

    亦蓉心上莫名有些慌乱，拿着那本图册的小手抖了抖，摸到枕头之后，将这本图册往底下一塞，忽听奶娘道：“恭喜姑爷。”接着，是两个小丫鬟脆生生的问好：“恭喜姑爷。”

    随后，是一道男子的声音，淡淡的，浑厚低沉。

    “嗯。”

    门又被关上了。

    屋子里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亦蓉双手攥在一块儿，彼此交织着。

    那人的身影忽地靠近了。

    “你藏了什么东西在枕头底下？”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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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洞房

    亦蓉不答，只是摇了摇头，红盖头随着她的动作晃荡。既然是奶娘所交代的，那她就得遵守。奶娘说过，这小册子让别人看到了，会笑话的。她不想被自己的夫君笑话。

    对方缄默良久，方才准备掀盖头。

    亦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挑起盖头的喜秤，沿着表面光滑的秤杆，瞧见了一只厚实而修长的手，手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看着却很粗糙，再往上，是一只长胳膊......亦蓉目光一转，便是对方的脸。

    那张脸上，面无表情，唯有一双眼眸，教人心神不安，它们直直地望着亦蓉，不加掩饰地，像捕猎者得到了猎物一般。

    亦蓉心内惴惴，垂着眼眸。

    此时的楼湛，却是呆住了。上回她病了，披散着长发，脸色极为难看，而且隔着床帐和床幔，也瞧不甚清晰，这回亦蓉装扮精致华美，两人又近在咫尺，楼湛瞧得再清晰不过，他的两只眼睛都移不开了。

    在这样的注视下，亦蓉不得不垂下头。

    见她避开他的审视，他很不客气地挑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

    “不要躲，我们已成亲了。你要躲我，那就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夫君，有任何事，你都要跟我倾诉。”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盛放着漫天星光，他的声音近在耳畔，语调温柔。亦蓉感到浑身不自在，脸蛋儿羞红，连带着耳根子也是。

    “吓着你了吗？我的夫人。”他忽然笑道。

    这个小妻子实在羞涩得紧，稍一逗弄便脸红，在他眼里，竟觉得煞是可爱。

    他看她似乎有些不适，于是放开勾住她下巴的手，挨着她坐下来。

    亦蓉心跳如鼓，将身子往另一边挪了挪。

    “怎么还躲？”他却很自然地从身后搂住她，低下头来问她。

    他的气息清冽，扑面而至，亦蓉很不习惯，可避也避不开，只觉得心跳更快了，呼吸有些艰难。

    见她这样不自在，不习惯，他只好放弃，放下了搂住她肩膀的手臂，问说：“饿不饿？”

    经他这一问，亦蓉才想起，从午时到现在，天都黑了，还没用饭，于是把头一点，说着，便要起身去吃点桌上的点心以填饱肚子。

    “慢着，我去给你端来。”他忽然阻止她，并且在说话之前已经起身了。

    他走到桌子前，问她要吃哪个，亦蓉要吃红豆糕，他便端到她面前。

    “吃吧，填饱肚子要紧，不然接下来的事情你会受不住的。”他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亦蓉没在意，埋头吃点心。

    红豆糕做的特别精致，入口绵密而香甜，亦蓉连着吃了三块才罢。

    “这就饱了？”

    “嗯，不想再吃了。”

    他又将红豆糕放回原处，回来挨着她坐下。

    “渴吗？”

    他又问。

    亦蓉点头。

    楼湛端着一杯茶递给她。

    亦蓉接过来，喝了几口。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亦蓉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笑了，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意，十分地迷人。

    “你怎生得这么傻，我不过是给你递吃的、喝的，就觉得我是对你好？那万一......我在糕点或茶水里下了毒药呢？”

    他的笑若朗月入怀般，迷得她移不开视线，可说出的话却震得她半晌回答不出什么。

    “你还会觉得我是好人吗？”

    他却一再追问。

    亦蓉脸色都变了，忽然想离他远些，可是床就这么点大，不管她坐到哪一处，都离不开他。

    “我不知道。你是好人，或是坏人，都已经成了我的夫君了。”她这样回答，语气生硬，像是预先准备好了说辞。

    “哦，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么？”

    “嗯，是这样的吧。”

    “也就是说，不管皇上让你嫁给谁，你都会答应？”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含着怒气。

    “对！”被他这样吼，亦蓉心中猛地涌上来一股气，这股气促使她鼓起了勇气。

    他忽地捧住她僵硬的脸，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亦蓉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觉得他是因为生气所以在惩罚她，于是惊得奋力挣扎起来。

    “放开......我......”

    亦蓉话都说不得了，只能寻着空隙断断续续地表达自己的反抗。

    可是，他反而充耳不闻，顺势将她压倒在床上。

    床幔被一双手放下了，遮住了里头的春光。

    红烛纵情地燃烧着，一直持续到天明。

    东方现出鱼肚白，朝霞已铺满了天际，似是在迎接朝阳的升起。

    整座皇城睁着惺忪的双眸，开始了一天的劳作。日复一日的生活没有磨灭它的希望，早先才刚稳定的江山也已歇了几十载，一切似乎初步入了正轨。

    没有新鲜趣事作为谈资的生活对于百姓们来说，实在是太过无聊，而昨日在太师府发生的那般异象则不约而同地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

    聚英楼，是坐落于皇城西边的一座酒楼，这家酒楼远近闻名，可以说，只要是达官贵人，或是豪商巨贾，都会选择来此聚会。

    白亦筠已在聚英楼二楼等了有一会儿了，手上的信都被他揉成了团。前些日子，因为小妹成亲，白亦筠便没怎么去管理茶庄的生意，都是交给白天来管的，白天是管家白升的独子，因此从小就跟着白亦筠，是个很聪明的年轻人。昨晚白天来信说，茶庄上有位神秘客人让人送信说明日午后要在聚英楼约茶庄的老板，因此白亦筠才在这儿等的。

    可是，等了这半天，他开始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不该再等了，兴许只是某个人在同他开玩笑呢？能同他开玩笑的也只能是要好的朋友，可是，朋友对他来说，根本不是很需要。而且，在这皇城里，极少有人能同他开这样的玩笑。除此之外，就是生意上谋求合作的伙伴，这便让他有些犹豫。

    又消磨了半盏茶的时间，白亦筠很干脆地起身，既然人家不守信用，他也不能浪费时间陪他。

    正下楼梯，迎面却见一个白衣飘然的俊秀公子正含笑瞧着他，白亦筠觉得奇怪，心里寻思着，这男子好生奇怪，不看别人却盯着我，这算什么道理？难不成......

    却见这白衣人很客气地拱手，说道：“白公子！久仰大名，今日方能得见，叶某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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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商谈

    白亦筠诧异，问道：“你是？”

    白衣人道：“在下姓叶，单名一个旻字，名下也有一座茶庄。白公子虽不认得我，但我却是见过白公子你的，今日因家中老母突染风寒，我照料母亲，委实走不开，所以才负约，还请白公子见谅。”

    “原来如此......”白亦筠微微沉吟起来。

    “白兄，请到楼上一叙。”

    “好。”

    说罢，两人又都到了二楼上去。

    “白兄，小弟曾托人打听过，得知白兄的身份竟是太师府的公子，小弟还听闻，白兄虽承袭太师之位，却热衷于经商。这些，小弟说得可都对？”

    刚坐下，对方便来了这么一句，白亦筠闻言，这才抬起头来，边仔细打量对方，边组织说辞。

    白亦筠抬眼看时，只见叶旻面貌柔和，束着一头长发，垂落至后背，明眸生辉，修鼻挺拔，唇形优美，给人一种明月清风般的感觉。

    白亦筠顿时生出好感，遂笑说：“哈哈，原来叶兄早已了解了，你说得都对，不过，白某对叶兄却知之甚少啊。”

    “这个倒是无妨，叶某祖上也是靠做生意发家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座规模不小的茶庄，生意上还过得去，但，叶某并不安于此，总是想着将祖产扩大，将来也好福泽子孙后代啊。”说罢，叶旻给对方亲自斟了杯热茶。

    “那这么说，除了这一座茶庄，叶兄就没有其他的产业了？”叶旻斟茶之际，白亦筠用右手抚着杯沿，继而抬头看着他，问道。

    “是啊，前年我也尝试过经营其他的产业，比如药铺，我们到处去招人，可招来的都是些半吊子的乡野郎中，连川穹都能认错，唉，才开张不到半月，从此药铺就再没有客人敢上门。”

    白亦筠点头，道：“说起这药铺，实不相瞒，白某也曾想过要开一间，却是想想也就罢了，还是茶庄啊布庄啊，这些生意赚钱，若说药铺，虽然也赚钱，但这钱赚着总让人心里觉着不踏实啊......”说到此处，白亦筠脑海中忽地闪过一道倩影，于是脑中灵光一闪，琢磨着道：“叶兄，你可曾想过，如果药铺和医馆合作，医馆需要什么药材，咱们就多从下面的乡镇收集这些药材，到时候，岂不是两全其美？”

    叶旻听了，止不住点头赞许，道：“对啊，以往，医馆总会让那些学徒上山去采药，或是偶尔有人发现了某种药材，卖到医馆，而这些都无法满足医馆的需求，导致药材缺乏，病人也只能自己按着药方想办法去寻药，现在那些药材铺子定下的价格往往是居高不下，贫民百姓们根本就买不起药啊。咱们开个药材铺子，与医馆直接合作，到时候，医馆开什么药，咱们铺子就有什么药，价格也合理，大多数病人还是买得起药的，也不至于没药可抓呀。”

    白亦筠面带微笑：“那叶兄，你觉得在这皇城中，有哪间医馆最合适？”

    叶旻眯着双眸，看向了楼外，很快，便回道：“自然是济世医馆。想必白兄也听说过，前些日子，医神万岷唯一的弟子回到了皇城，并且坐镇济世医馆，听说那位奇才是位年纪很轻的女子，此女才貌双全，在这皇城中，可是被传为了佳话呀！”

    白亦筠笑着拍手：“好！叶兄的眼光真可谓妙绝，济世医馆确是不错的选择，不过，叶兄只听说过那女弟子才貌双全，可曾听说过她其实性情冷傲呢？”

    “哦？”叶旻疑惑，眼珠子转了转，笑道：“这么说，白兄是见过这位女弟子咯？”

    “见是见过，这位女弟子名唤冷青，真是人如其名啊，冷傲得很，不太好相与，哪日叶兄见了，自然能够明白我的意思。济世医馆名声在外，咱们要与它合作，有些难度，先不说是否谈得成，就说大夫每日开出的药方上的各种药材，那真是数都数不清，将来我们的药材铺子，首要条件就是得保证药材来源的稳定、药材的质量、药材数量，药材的价格更是要慎重考虑，其他诸如时间条件，等等。”白亦筠大致分析了一遍。

    叶旻听得入神，不住地点头，道：“白兄的考虑很周到，济世医馆毕竟不同于其他的医馆，它虽然历时不过五十几年，但因为是天下闻名的医神万岷的，而且，现在还有了他唯一的弟子坐镇，将来这人气定会越来越旺，一旦来寻医问诊的病人多了，那么药材的需求自然增多，到时候，我们药材的供应也得跟上病人的需求才是。”

    “供应不够的话，必要时候，咱们还得适当地抬高价格。依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天下所有医馆和药铺，都是分开来的，一般的医馆都是学徒去采药，还有一些是下面的乡民们偶有识得药草的，便会拿到医馆来卖，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不清楚这里面的形势，因此，上当受骗者居多，而且，他们也不太认识那些草药，更不知道哪些草药珍贵，哪些草药普通，更不懂这些药草的药性和用处，所以，采药对于他们来说，无非是一笔不大不小的横财罢了，而他们所居或是靠水，或是靠山，其中靠山者居多，俗话说，靠山吃山，他们对赖以生存的山林野地也一定是最最熟悉的，依白某的意思，就是将这些乡民们聚集起来，让人教他们辨识草药，再以工钱为前提，让他们去为我们采集药草。你看如何？”

    说了这么多，白亦筠早已口干舌燥，就着冷茶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

    叶旻听了良久，也思索了良久，最后，不由点头称赞，拱手道：“原来白兄已是成竹在胸，叶某佩服。”

    白亦筠摆摆手，回说：“叶兄客气了。对了，说了这么多，白某还不知叶兄贵庚呢，若是叶兄比白某年长，那白某愿意尊称叶兄为大哥，若是白某痴长叶兄几岁，那白某就厚着脸皮做叶兄的大哥了。”

    叶旻笑道：“小弟不才，今年痴长了二十八岁。”

    “哈哈，原来叶兄比小弟还年长六岁哪，真是看不出来呀，那小弟就尊称你一声大哥！”

    叶旻再次拱手，连说：“不敢，不敢。”

    说着，两人起身，一齐把着茶盏，以茶代酒，彼此碰了碰，随后一饮而尽。

    “好茶！”白亦筠笑道。

    “哈哈，的确是好茶啊。”叶旻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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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构想

    两人又都坐下。

    白亦筠拎着茶壶准备先给对方斟茶，却被叶旻阻止，说：“白老弟，你是太师的公子，怎好给别人斟茶，还是由我叶某来吧。”

    说着，叶旻就要接手茶壶，白亦筠却坚持不放，道：“叶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刚才的话你都忘了？你我初次相识，就如此投缘，既然已经是朋友，怎么还在乎彼此的身份地位呢？如若叶兄是以贫贱富贵来交朋友，那小弟也无话可说。”

    叶旻这才松了手，说：“那就有劳白老弟了。”

    白亦筠斟完了这杯茶，眼角都堆满了笑意，回道：“叶兄太客气了，为大哥斟茶，是小弟应当效劳的，大哥安心享用便是。”

    叶旻笑了笑，没说话。

    白亦筠给自己也斟完了茶，才坐下来。

    茶壶在特制的精致小火炉子上温着，茶香浓郁，升起袅袅的烟气。

    白亦筠深深地嗅了嗅，不住地赞叹。

    他们所挑的地儿是二楼上较为宽敞的单间儿，这里面的摆设颇为雅致清净，很适合谈生意。

    “白老弟，光是咱们在这里构想了这许多，不知你有没有好的人选，能够代替咱们去下面的村镇召集乡民？”

    白亦筠摇头，说：“这个，我倒是没想过。”

    叶旻又问道：“那药材铺子的门面你可有看上的了？”

    “没有。不过，我想，这药材铺子不拘在什么地儿，只要客人们找得到就好，当然还是离那济世医馆近些最妥当。”

    “嗯，白老弟的想法和我一样。既然这样，那下去召集乡民的人选和药材铺子的选址就由叶某来负责了，这出力的事儿我干，出钱的事儿就劳烦白老弟多多承担了，哈哈哈。”

    白亦筠笑道：“也好。那药材铺子取个什么名儿好呢？”

    叶旻想了一回，说：“我倒有个主意，既然咱们要与济世医馆合作，何不就叫悬壶药铺？哈哈，济世悬壶嘛！”

    白亦筠也道：“好，就这么定了，不过，更重要的其实还是怎样去说服济世医馆同咱们合作，这件事......叶兄，实不相瞒，我与那医神的女弟子彼此看不顺眼，此事还需你来做，才会更有胜算。”

    “哦。”叶旻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又说：“莫说白老弟没有多少胜算，就说我这样一个世代经商的贱民，怎好去说服医神的弟子，白老弟还是莫要为难我了。”

    白亦筠把手一拍桌面，劝说道：“叶兄！你的想法小弟能够理解，可是，我看那女大夫其实最最轻视的是我这样的公子哥，而你却不同，既不是王侯将相的子孙，也不是巨富巨豪之人，由你去说，我倒觉得甚是妥善。”

    叶旻沉吟了会儿，才道“老弟，你的意思我也听明白了，那这样说来，确实是叶某去最为妥帖。好，这件事就交由我亲自去办，我还不信说服不了一个女人！”

    “哈哈哈！”白亦筠大笑，拍着手说：“还是叶兄有气魄！”说罢，起身举着茶盏，道：“叶兄，药材铺子的事情就委托你了，需要钱的话可不要客气，若是没有你，恐怕这药铺还只存在于我的构想之中，小弟我在此多谢了，今日只好以茶代酒，小弟先干为敬！”

    叶旻也起身，道：“白老弟无需多言，你的心思我都明白，那就祝咱们的悬壶药铺顺利开张！”说罢，也饮尽了。

    转眼便到了正午时分。因为临近正午的那段时间里忽然下起了雨，一直等在聚英楼厅上的梧觞只好顶着风雨跑回了太师府，拿了雨伞便又跑回来，生怕自家公子出来之后看不见他瞎着急。回到楼里，见自家公子还没下来，又继续等着。

    外面街道上，很多都是来往匆忙的百姓，他们遭了雨，正往家赶，大多都是找个临时避雨的地方，将就着避一避，而宽大的屋檐底下就成了最佳的选择。聚英楼的屋檐下，也正聚集了不少人。

    避雨的百姓们正议论着。

    “这场雨可不小呀！”

    “是呀，寒冬腊月的，很少遇到这样的急雨啊，着实奇怪。”

    “说起这奇怪，老兄你听说了没有？昨日我家那小子听说太师府开门纳客，不拘是谁，都可以进去吃席，因此就跟着去了，可没想到......”

    “怎么了？难不成太师府只是说说而已？”

    “非也！太师自然不会那样，而是就在拜堂的最后一刻，突然出现了异象啊！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大群乌鸦，在太师府上空徘徊不去啊！怎么，你没看见？”

    那人已惊得呆住了。

    “啊？......还有这等异象嘛，乌鸦可不是什么好鸟啊，这么个喜庆的日子，居然会有一大群乌鸦，不好，不好呀......嗯，昨日我陪着婆娘回了趟乡下老家，把地给卖了，不卖不行啊，岳父病重，实在买不起药，老家伙一个人住在乡下，没人照料，我已经把老家伙接到城里来了，能挨几时就挨几时吧，唉！”

    另一人闻言，也叹了口气，拍了怕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只有穷苦之人才能理解穷苦之人的难处啊。

    “老兄，你们家这样难，我们家其实比你更难哪，早先我父亲也是病重，也请了大夫来看诊，本以为能多活几年，没想到大夫给开的药都是些名贵的药材，我们这些种田为生的农家，根本就买不起，就算是倾家荡产也无济于事啊，所以，唉，只能等死了。”

    说罢，两人俱摇头叹息。

    这两人就离梧觞不远，隔着槅门，梧觞将两人的话给听了个清清楚楚，听完后，不觉心中竟然生出某种冲动，可也只是一时的冲动罢了，手脚并未有什么动作，忽然又想起自家来，自家几岁上就不幸丧父丧母，之后卖身为奴，有幸到太师府服侍公子，公子待他甚好，从不刁难他，就如伙伴一般无二，可他心中清楚，自己永远都是奴仆，是低人一等的，连普通百姓都不如，普通百姓的日子虽艰难，却让他生出羡慕来。想了一回，叹了一回，梧觞最终还是释然了，罢了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各人有各人的生活，随遇而安也不失为一种态度。

    正想着，楼上相谈甚欢的那两位已经下来了。

    叶旻虽比白亦筠年长几岁，而且彼此还是以兄弟相称，可他心里着实放不下世俗偏见，走路总是落后一两步，虽然面貌比之白亦筠更为出彩亮眼，却是一副蒹葭倚玉树的姿态，让得白亦筠有些无奈。

    “叶兄，你瞧外面，雨还挺大，不知你有没有家仆来接？”两人走到厅上，白亦筠回头问道。

    叶旻也看了眼外面的雨幕，摇头道：“因为出来得急，所以没能叮嘱家里。无妨，待雨停了就好。”

    白亦筠邀请道：“叶兄大可不必在这里闲等，不如就随我去太师府坐一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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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醒来

    太师府，别院。整座儿小院青砖绿瓦，在太师府里也是别有一番景致。雨水正滴答滴答地敲打着屋檐，水花溅落，朦胧的雨雾中，院子里早已凋零的几株梧桐树占据着一小片土地，周围用灰色的砖石垒成了圆形树坛，看上去挺别致。

    朱红色的廊柱和围栏都是新漆上去的，早先没人住，荒废了许久，现在经过打扫、装饰，像是新建起来的一般。

    婚房内，红烛已被吹灭了，借着从槅门渗透进来的天光，隔着重重纱幔，隐约可见镂空的架子床上正躺着个人，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精巧的五官不惹一丝尘埃，干净、纯美，整个人儿就如陷在床里似的。

    然而，此时此刻，这纯美的人儿还未睁眼呢，就先皱起了眉头，随后低吟了一声。

    “唔......”

    亦蓉总算是睡醒了，睁开眼来，发现寝房里昏暗得紧，坐起身来的时候，忽地感到后脑勺疼痛难忍，一张脸不由皱成了苦瓜脸。

    昨日......

    是昨日楼湛他将她强行压倒在床上，她便极力挣扎、抵抗，没想到用力过猛，一个不注意，脑袋竟然磕上了床杆，让得她当场就晕了过去，以至于现在才醒过来。楼湛，怎么这般粗鲁地对待她呢？他那么重的身子就那么压上来，亦蓉几乎要窒息了！

    猛地又想起奶娘的话，亦蓉不由纠结起来。洞房之前，奶娘交代过，要顺从，不要反抗，可是，夫君他那样的架势，真的吓着她了，她不是故意自己撞晕自己的。奶娘会不会因此而埋怨她呢？毕竟，她没有做到奶娘嘱咐的那些。

    从小到大，亦蓉身边都是奶娘拿主意的，奶娘要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亦蓉把奶娘当做自己的母亲一样看待，这一次，她竟然违背了奶娘的意思，心中没来由地感到惶恐。

    她做了这样的事情，会不会有什么后果？

    想着，亦蓉揉了揉后脑，随后赶忙起身。到了外面客厅里，才发现落雨了，雨势不大，也不小，在半空中形成了雨雾，朦朦胧胧的，很美。

    雨水打在屋瓦上、梧桐树上，砖石地上，滴答滴答！偶尔，还会有一道泼水般的声响，噼啪！这便是大自然的乐曲，自然而清新，生动也悦耳，足以抚平躁动的心。

    客厅上，火炉子正烧着水，噗噗地冒着蒸汽；外面的院子里，却是一个人也没有，奶娘不在，莺儿不在，雁儿也不在，她们在哪儿呢？还有，还有夫君，夫君去哪儿了？

    昨晚，夫君似乎很生气。他生起气来的样子真吓人，昨晚，他还那么粗鲁，还朝着她吼叫。亦蓉觉得好委屈。

    后脑勺还疼着呢！晕晕乎乎的......

    正想着，正念着，院门外，一把竹伞进来了，哦不，准确来说，应当是奶娘持着一把墨绿色的竹伞进来了，右手上还提着饭桶！

    饭桶......看到饭桶，亦蓉才意识到自个儿早便饿了，肚子已经懒得叫唤了。

    奶娘到了廊檐下，将竹伞收起来，靠在槅门上，提着饭桶进来了，见到亦蓉自己起来了，于是服侍着她赶紧洗漱、梳妆。

    整理完毕，亦蓉才能填饱肚子。

    咬了口香软的包子，亦蓉眯着眼睛笑了，那笑容可真纯真，真幸福。

    奶娘摸了摸她的头，笑说：“姑娘，你终于嫁人了。奶娘也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看到你这么幸福，奶娘心里很高兴。”

    亦蓉默默地低着头，喝了口粥，心里想着，奶娘呀奶娘，昨晚你交待我的事情，我没做好，可怎么办呀？如果我跟你说了，你会原谅我么？

    “姑娘，不，现在应该改叫你为夫人了，夫人，你新婚这几日，奴婢不好不分白天黑夜地待在这里，奴婢时刻记挂着夫人，只盼着夫人和将军能和睦相处，举案齐眉，那便比什么都强。”

    亦蓉点着头儿，连忙应道：“奶娘，亦蓉明白了。”不知怎么的，兴许是尝到了自己拿主意的爽快，亦蓉这会儿心里竟没有以前那样过于把奶娘的话放在心上了，奶娘说什么，她便习惯性地答应，但心思却慢慢活络起来......和睦相处？不一定呢，夫君脾气那么坏，她要是顺从的话，得吃多少苦头，说不得晚上他还会那么压在自己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不不不，她不能顺从，她，她得学会反抗......

    奶娘笑道：“夫人明白就好。桃花阁那边，奴婢昨晚和莺儿、雁儿两个收拾了半夜都没收拾好，过会儿还得去收拾，等夫人用完了饭，我就过去。”

    亦蓉抬起脸来，忙说：“我这里不用奶娘担心，奶娘尽管去吧，亦蓉自己能行，亦蓉现在是夫人了。”

    奶娘闻言，看着亦蓉似乎迫不及待赶她走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头，继而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好，奴婢听夫人的。”

    “嗯。”亦蓉眯着眼睛应了声。

    奶娘终于离开了，亦蓉反而松了口气。

    吃饱喝足了，放下碗筷，对着雨幕，亦蓉托着腮，沉思起来。昨夜，她似乎晕过去了，那么，她晕过去之后，夫君有没有对她做什么，还是，就算了呢？今早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舒适温暖的锦被里，其余的，并没有什么异样，只不过后脑勺很疼罢了。

    可是，一觉睡醒之后，夫君怎么不在了呢？

    夫君不在身边，亦蓉觉得这座院子空空荡荡的，一点也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或许，夫君他被爹爹叫去了前院呢？哎呀，刚才忘了问奶娘了，也许奶娘知道呢......算了，还是自己去前院找他吧。

    此时，前厅里，白亦筠正和叶旻两人说话。临近正午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两人商量了一番之后，都同意去太师府。不巧，今日白丰毅被老皇帝给叫进宫里去了，因此没能碰上。于是，两人就只好待在这里。

    喝了半晌的茶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叶兄，我看外面的雨也快停了，不如小弟陪叶兄去太师府后园逛逛？”白亦筠放下手上的茶盏，询问道。

    叶旻也放下茶盏，道：“雨中观景，想必别有一番韵味，那叶某就去瞧瞧。”

    说罢，两人都起身。

    梧觞赶忙走到门边，撑起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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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撞见

    都说冬雨刺骨，一点也不假。那密集的雨滴打在人身上，冰凉得很，寒风袭来，凉意入骨更甚。

    可亦蓉却恍然未觉，撑着纸伞，里头穿着一件乳白色兔皮袄子，外罩一身大红缎面的狐裘，白绒绒的兔毛领子与雪肤相得益彰，任谁看了都会生出怜惜之意。

    这件狐裘还是大哥去年寒冬时节送给自己的，以前的那些过冬时候穿的袍子啊，裘服啊、大氅啊，全都小了很多，而且穿上以后还显得人过于稚嫩，如今，亦蓉的身形变化很大，不仅仅是身高高了些许，而且其他地方也有了羞于启齿的变化。俗话说“女大十八变”，这话倒是不假。

    不多时，走到园子里。园子内有几株梅花，此时节已经绽放了，还有的含苞待放，花朵儿在风雨的摧残下，仍是挂在枝头，好生顽强，而那花朵上的点点雨珠，真正是越发衬托出花瓣儿的娇嫩欲滴。

    亦蓉撑着大红色的油纸伞凑近了瞧，先是伸出手来，轻轻碰了碰那花苞，指尖的凉意惊得她又缩回了手指。亦蓉打量着那欲开未开的花苞，只觉得新奇可爱，那种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最能诱人观赏。

    雨势越发减了下来，细雨如针，在寒风中歪歪斜斜，整整齐齐地，像是舞伎们在随着韵律舞动着。

    亦蓉歪撑着着纸伞，踮起脚尖去观赏那花骨朵儿。曾听爹爹说过，“梅花香自苦寒来”，唯有经得起风霜雨雪吹打的苦，梅花才能更为幽香。那么，园子里这些梅花儿，能够挨得过这些严酷的考验么？

    地面上湿湿润润的，雨水浸入了泥土里，让得生活在泥土里的那些小动物都跑了出来，每到下雨的天气，它们的洞穴就会被雨水侵占，不得已才跑上来避避雨，等到雨过天晴，它们依然还会回到地底下去生活，它们应当是喜欢地底下的生活的吧，不然为什么还会跑下去了呢？对于它们来说，地底下才是最温暖最舒适的吧。

    世间万物大多生性向阳，可有些奇特的小动物却偏偏不喜阳光，真是奇妙。

    亦蓉盯着脚下，边想着，边给那些小东西让路，它们虽然丑陋，不讨喜，而且只喜欢钻入地底下生活，但它们不需要去讨好其他的动物，只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像个倔强而孤傲的隐士。

    亦蓉惊奇了一番，方才想起自己是要去前院找自己的夫君的，于是赶忙动身。

    不巧，前方却有两道身影往这边来，其中一道她认得，可不就是自家大哥嘛，而另外一个，却是很陌生的，一身象牙色的袍服，整个儿身形看起来很潇洒，亦蓉好奇之下，又往上看，见那陌生男子额前留着斜长的刘海，贴着脸庞，稍有些狭长的脸型，五官俊秀，总之，这位陌生男子容貌很是俊美。

    亦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猛地想起夫君的面容来，夫君的外貌较之刚毅了许多，颇有男子气概，与这陌生男子不同，而她更倾向于富有男子气概的夫君。

    那边，白亦筠和叶旻两人正慢慢踱着步子，观赏园中的景色，梧觞则紧跟着自家公子身后。此时雨已停了，两人就收了伞。

    叶旻却是一眼瞧见前方的梅林里有道女子的身影，忽而一下子又躲到了旁边的梅树后面，只露出衣袂的边角来。叶旻几乎是瞬间便被吸引住了心神，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儿瞧，不知不觉脚下的步子慢了些许，落在了后头。

    白亦筠只当他是被美景迷住了，所以也没当回事，仍然往前走。

    这些却被细心的梧觞发现了，于是拉了拉自家公子的袖子，附耳道：“公子，前头的梅林有人，好像是小姐。”

    “嗯？”白亦筠当即抬眼望去，视线一兜转，果然望见一颗梅树后藏着的人，欲前往瞧瞧看是不是自家小妹，可又顾及到身后的叶旻，于是回头，对着正呆怔了的叶旻抱拳道：“叶兄，我家小妹也在这园子里，她好像看见我们了，我前去同她说几句话，就让梧觞陪着叶兄到处看看，如何？”

    叶旻猛地回神，脸色还有些怪异，也抱了抱拳说：“有劳了。”

    见对方这幅异样的神情，白亦筠不由微微皱了眉头，又说了句：“哈哈，小妹昨日刚刚成亲，新婚燕尔，不免有些失礼，扰了叶兄的兴致。”

    叶旻忙道：“无妨，并没有失礼，是叶某惊扰了你家小妹，叶某该罚！”说这话时，一双眼睛仍是盯着那隐藏在梅树后的身影，眼神中有些说不出来的异样。

    白亦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将身子挡在叶旻面前，笑道：“叶兄太客气了，只要叶兄玩得开心，那便无妨。”

    骤然被遮挡住了视线，叶旻只好收回视线，瞧见白亦筠一副护着妹子的紧张神色，禁不住发笑，却是笑着拍了拍白亦筠的肩膀，说：“白老弟，叶某还要多谢你如此款待！这园子的风景，真乃妙绝！”说罢，拱了一拱手。

    “叶兄实在太客气了......”白亦筠扶起他道。

    梧觞见此，忙走到两人面前，说：“叶公子，请随我来。”

    于是，叶旻被梧觞带到别处去逛了。

    白亦筠快步走到梅树下。

    亦蓉见大哥发现她了，于是走出来，喊了声：“大哥......”

    白亦筠关心道：“新婚之夜，过得如何？有什么不适，跟大哥说，大哥会给你请大夫，上回那位冷大夫着实不错，若以后有什么不适，就请她来吧，她也是女子，方便得很。你怎么出来了？不多休息？”

    亦蓉听完了大哥的唠叨，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我一个人待在婚房，实在无聊，就出来看看，没想到看到大哥.......”

    白亦筠也没太在意，只说：“嗯，楼将军他今早就和父亲一起被召进宫里，听出来报信的公公说，皇帝突然要去西山围场打猎，所以，楼将军和父亲就被陪着皇帝去了西山，估计得有半个月才能回来呢，唉，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想告诉你，但你还没醒，所以就没说。只是苦了你，新婚还没一天，夫君就不在身边，其实啊，小妹，你也知道，楼将军是将军，他将来总会去上战场的，上了战场，哪有空闲回家来，所以，你得学会等待，他毕竟不是属于你一个人的，他也是这整个大炎的，也是无数百姓的，你懂吗？”

    亦蓉越听，心中越是发凉，他真要离开半个月吗？只为了陪皇帝去打猎？

    可是，没有他在身边，亦蓉的一颗心空落落的，无处安放，猝不及防地，眸中涌出泪水，顺着娇美的脸庞滑落。

    “大哥，为什么会这样？我好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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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盲目

    亦蓉的双眸里溢满了泪珠子，看着好不惹人怜爱。皇帝的一句话，不仅让楼湛离开了太师府，就连父亲也跟着去了，这个家现在就只有大哥和她了。

    看着自家妹子这么舍不得夫君的模样，白亦筠心中哭笑不得，小妹嫁了人，就只念着夫君了，也不晓得担心一下父亲，还有自己。父亲不在半个月，太师府就得由他来掌管......其实，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啊，家里的这些事，还是交给白升吧。

    “小妹，你都明白的，嫁了人，总不至于这么糊涂呀！都是那楼湛，将你迷得神魂颠倒！”白亦筠拭去了她挂在眼底的泪痕，笑骂道。

    亦蓉这回彻底红了脸，是呀，她怎么变得这么糊涂了呢？想起楼湛，她的心里不觉又甜又痛。

    “大哥，我只是，只是......”亦蓉犹犹豫豫地支吾着。

    见此，白亦筠心中忽然涌上担忧来，遂以兄长的身份悉心教导她：“小妹，大哥知道你情窦初开，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很正常，你才不过十六岁，但是，一个女子的世界里若是只有爱情，那她存在的价值就大大降低了，大哥知道，这世上不妨有些女子能够为了爱飞蛾扑火，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尊严，甚至生命，但是如果没有理性，只受感情的支配，那么你就无法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你得记住，命运是掌控在自己手里的，任何人都不能左右你。”

    亦蓉听了，垂下眸子，沉思了片刻，忽而道：

    “可是，大哥，那些女子她们很勇敢，她们为了自己所追求的东西，能够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也许，她们不光是为了获得爱情，也是为了反抗，反抗世俗的偏见和压迫，反抗命运的折磨和摆布，我觉得她们很伟大。不是吗？”

    白亦筠听了，默默不言，皱着眉头出神了良久，最终还是叹着气，摇摇头，说：“亦蓉，你还不明白，感情用事只会害苦了你自己，大哥不愿你受伤害。”

    亦蓉却坚定道：“大哥，我不怕的，你可不要小瞧我。”

    白亦筠还是摇头：“小妹，总有一天，你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好了，时候不早了，不知你用过饭没有？婚房里冷不冷？”

    “一切都还好，大哥你不用担心。”

    “那我就放心了。”

    园子里的另一处，有一方三角攒尖顶的亭子。梧觞正同着叶旻在此处暂歇。

    才刚下过一场雨，忽然又天晴了。云层散开，露出被遮蔽住的微弱阳光，白惨惨的。园子里的常青树倒还能为这里增添些绿色，其余的，都是些灰黑色的树干树枝。满地的枯叶，已经融入了泥土中。

    却说，两人正在亭子里呆望着园中的枯树，白亦筠已踏着砖石小径寻来了。

    瞧见两人百无聊赖地呆看，白亦筠不禁笑说：“叶兄，小弟来迟，怠慢了！”

    叶旻一个激灵，出了亭子，拱手道：“无妨，无妨，随便走走也好。”

    白亦筠道：“府中已备好了午饭，叶兄请回厅上吧。”

    “白老弟如此殷勤款待，盛情难却，叶某在此多谢了。”

    “诶？”白亦筠摆手，说：“叶兄说这些客气话作甚，你我可不是旁人，这顿只是家常便饭，叶兄来府上做客，我也只是略尽地主之谊。叶兄，请。”

    “白老弟，你也请。”

    说完，白亦筠当先在前头领路，叶旻紧跟在身后，梧觞跟在两人身后。

    到了前厅，家仆早已摆好了饭，都是些平常的吃食，并不见得有多奢侈无度。叶旻看了一会，这才在白亦筠的招待下安心坐着。

    过了不多时，厨子端来了汤，放在饭桌上。

    白亦筠问：“别院送了饭没有？”

    厨子道：“回公子，小的已经让人去送了。”

    白亦筠又挥手，让他下去。此时梧觞也在跟前服侍，忙用公筷夹了几道平日里自家公子最爱的菜肴，放到他面前的碗里。

    叶旻看了一眼，低下头去。

    两人安安静静用完了饭，太阳已偏西了。随后家仆撤去了桌席，端上来备好的热茶。

    叶旻沉思了半晌，忽然道：

    “白老弟，其实，我找你的原意是茶庄合作的事情，我想着，既然咱们打算合作开一间药铺，这茶庄也可以合并，将来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觉得呢？”

    “茶庄的事情，叶兄要是想合并，那当然没问题，这件事随时都可以，这样吧，叶兄，咱们现在就立个契书，明日我让人到你的茶庄去交接事宜，你看怎么样？”

    “叶某倒是没问题，那就立契书吧。”

    旁边的梧觞闻言，立马出了厅，跑去白亦筠的书房内，找出笔墨、砚台和写契书所用的绢帛，随后一同带到前厅来。

    “公子，东西都拿来了。”

    梧觞兴冲冲地放下笔墨和砚台，开始研磨。

    白亦筠将绢帛铺展开，在肚里斟酌着具体内容。

    梧觞研好了墨，便规矩地立在一旁，等着白亦筠。不一会儿，白亦筠从沉思中回神，提笔便写。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契书写好了，白亦筠拿给叶旻过目。

    叶旻赞道：“好，白老弟考虑很周到，也很照顾叶某，叶某很满意了。”

    白亦筠问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的，叶旻连说没有。白亦筠只好罢了。

    两人又坐了会儿，叶旻起身告辞说：“白老弟，叨扰你多时，叶某也不便久留，家中老母只有一个老婆子照料，我担心得紧，所以想尽早回去，多谢款待！”

    白亦筠也起身，说：“本想挽留你小住几日，既然如此，那小弟就送送你吧。”说罢，出了厅门。

    叶旻跟在后头，随着白亦筠直走到府门前。

    “告辞！”

    “慢走。”

    看着叶旻独自远去的背影，白亦筠叹了口气。说实话，他其实对于叶旻还是心有警惕的，初次见面，两人看似很谈得来，叶旻也很是谨慎小心，可他总有种莫名的感觉，叶旻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好似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就像是在睡梦中偶然出现的人，而这个人和这个梦，让他觉得有点不踏实，仿佛是某种预兆，某种危机来临前的预兆，叶旻接近自己，必然不只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

    这样的感觉不过是一闪而逝罢了，过后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有时候，在某个无意识的瞬间，或是因为某个特殊场景的激发，你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幕还未发生的情景，这情景让你觉得自己似乎身在其中，这情景与你当时的心情或周围的环境必然相关，但你无从确定这是真是幻，就像做了个极短促的、含有某种预兆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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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回忆

    雨后的别院清新了很多，可惜正值冬日，梧桐树早已凋零，否则这座院子定是生机勃勃，不像现在这么的死气沉沉，窗户上贴着的大红囍字，无非刺激一下观感罢了。庭院寂寂，新房幽幽。

    亦蓉侧躺在架子床上，用手肘撑着头部，透过镂空的棂子木板，痴痴地盯着那囍字。

    成亲之前，亦蓉想也未曾想过，洞房的时候，夫君会突然变脸。起初，夫君还给她递吃的、递喝的，就像奶娘对待她那样好，可他却出乎意料地问她，万一茶点里放了毒药，她还会不会感激他......之后，因为亦蓉的一句话，他便粗鲁地将她压倒，导致亦蓉激动得撞在了床板上，晕了过去。

    昨夜洞房时的种种，全都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搅乱了她的心神。

    还有，夫君温柔的笑，严厉的脸，宽和的、愤怒的语气，这些，时不时地在她的脑海中变幻着，恰似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让得人惶惶难安。

    大哥说，父亲和夫君随着皇帝前往西山围场打猎去了。西山围场，她听父亲提过的，坐落在皇城西边的郊外，因为是在西山设置了这个专供皇家贵族们狩猎的所在，因此称作西山围场。每年丰收或贮藏之季，老皇帝都会换上戎装，带着一干皇子公主、世子，或是三品以上官员们的子孙，以及众位武将来到西山舒舒筋骨。

    老皇帝年轻时候也是一员虎将，生得虽然矮，但胜在体格强壮，再加上颇有些谋略和手腕，因此才能打败前朝皇帝，获得民心，重新建立了天下。之后，随着年岁日久，老皇帝年老体衰，渐渐体力跟不上了。于是，为了显示出皇族的威严和锻炼皇子的武力，老皇帝几乎每年都会举行两次狩猎，除非遇到特殊情况，狩猎才会暂停。

    前年春天，老皇帝册封太子，那一年的狩猎就只办了一次，是在秋季。听爹爹说，太子是宫女所生，那宫女难产死了，因此太子从小就过继给了贵妃，可惜贵妃不久又被打入冷宫，太子就只得跟在皇后身边。这些都并非皇族的秘辛，都是在民间流传开了的，谁都晓得一些，就连三四岁的总角孩童都知道当今太子的生母是身份低贱的宫女。

    亦蓉忽又想起自己的母亲来，听爹爹说，母亲生她的那年冬天，因为难产大出血，所以当时就撒手人寰了。父亲自然不会照料婴孩，于是请了奶娘回来，结果，请了一个又一个，都没有满意的，正当父亲一筹莫展之际，林奶娘主动找来了，她说自己是乡下来的农妇，名叫林芸，因为丈夫进山打猎的时候被野兽给吃了，所以她那个村子里的人就认为是林奶娘克夫，再加上奶娘相貌出众，竟还有愚昧的村民觉得奶娘是妖精变化来的，说要烧死她，可奶娘当时已有身孕，幸好奶娘反应快，连夜逃出那个村子，辗转奔波，好不容易才来到了皇城，却因为舟车劳顿而早产，那孩子没几天就夭折了，后来无意中听说太师府需要奶娘，于是就去试试看，没想到，还是婴孩时的亦蓉一看见她，如同见了亲人似的，抱着她不撒手，而且奶娘奶水充足，于是就留在了太师府。

    奶娘待她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无微不至，有时候很唠叨，偶尔还很严厉，亦蓉是个从小就听话的，因此并不要奶娘费神。如今，亦蓉成亲了，奶娘也不便再像以前那样无微不至地服侍她。

    “对了，那本小册子......”想到这儿，亦蓉起身，赶忙摸了摸枕头底下，竟是空的。

    亦蓉愣住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旁边的枕头底下，也没有。

    莫非是夫君拿走了？

    想着，亦蓉拿起自己的和他的枕头放到一边，准备在床头附近仔细找找，就在她抱起他的枕头的时候，亦蓉察觉到了不对劲。

    夫君的枕头重量比之她的轻了很多。

    亦蓉抱着枕头晃了晃，顿时“咣当”几声响，于是，亦蓉鬼使神差地找了找枕头中间，果然发现了一道活动的缝隙，于是两手一掰，枕头被打开了，里面竟然是空心的，一个长长的小木盒正躺在里面。

    亦蓉拿出那个长长的木盒子，是檀木做的，拿在手里还有些重量，不知道里头放着什么。

    盒子表面还有花纹，很精美。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呢？

    亦蓉仔细端详了片刻，发现盒子并没有锁，于是尝试着打开，“啪”的一声，盒盖自动弹开了，原来这小小的盒子里面装了机括，既然有机括，那一定有开关，亦蓉仔细找了找，发现盒子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按钮，镶嵌在木头里。

    盒子里头正躺着一根白玉簪子，通体纯净，在略显幽暗的卧寝内，似乎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顶端雕刻着繁复精美的云纹，寓意着尊贵、如意。亦蓉细细地抚触，感受着簪子的润滑、无暇、纯净，也在慢慢回忆起前年冬天过生日时候父亲将与这根一模一样的簪子送给自己时候的情景。

    没错，这根簪子与前年元宵节那天亦蓉丢失的那根簪子一模一样，也正是父亲送给自己的十五岁生日礼物。

    当时，亦蓉还未许人家，所以就没有行笄礼，可父亲还是送给了自己一根白玉簪子，希望自己能找个好夫婿，可是没过元宵，那根簪子就丢了，亦蓉因此而伤心了好些天，还是父亲安慰她才罢了的。

    俗话说，世事难料，本盼着自家女儿能找个好归宿的白丰毅，却因为老皇帝而不得已改变了自己的心思，女儿居然被迫许配给了皇帝的心腹大将，楼湛，而且还是入赘！

    因为是入赘，那些古板的礼俗就不顶用了，入赘和正常的婚嫁毕竟是不同的，而且，太师府中唯一的女性长辈只有亦蓉的祖母，祖母却早已皈依佛门，常年住在慈安寺，因此，亦蓉的笄礼就省略了。

    这根簪子同自己丢失的那根一模一样，会不会就是同一个呢？

    前年元宵节，亦蓉记得，她是和父亲、大哥、大哥的小跟班梧觞、还有奶娘一块儿去看花灯的，因为不想招人眼，因此几个人都戴了面具，亦蓉戴着的是门神的面具，看起来凶神恶煞，但其身形纤瘦娇小，因此还不至于吓坏过往的孩童。

    猜灯谜，是最有趣的游戏，每年元宵灯会，亦蓉都会同大哥去猜灯谜，以往每年，亦蓉都会一路顺利通关，最后拿到奖励，而那一年也同样不例外。

    不同的是，大哥因为发现了个偷人钱袋子的惯偷，直接就追上去了，丢下亦蓉一个人在桥边。

    后来嘛，亦蓉瞧见一个找不着大人的孩子坐在桥墩上哭，于是就过去安慰，之后，突然来了一伙无赖，说亦蓉是人贩子，只要交出二十两银子就放过她，亦蓉当然不受他们的威胁，转身就跑，谁知，那些人死缠上来，拉住亦蓉，那为首的一下揭开亦蓉脸上的面具，发现是个小美人，于是更不愿放她走了。

    随后，亦蓉吓得喊救命，可街上那么多人，却全都看着，直到一位路过的男子将已经吓得快要晕过去的亦蓉给救了下来，那男子散着发，脸上还有胡子，不修边幅，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但看身形，亦蓉知道他很年轻。那男子打退了无赖，便离开了。之后哥哥回来，亦蓉也没告诉他这件事，回去后才发现簪子丢了，于是派人回去找，却没找回来，为这个，亦蓉伤心了好些天，之后，时间长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跟簪子会不会就是自己丢掉的那一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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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来信

    追忆良久，亦蓉恍然间回神。

    手里的这根簪子根本就无法确定是她丢失的那一个，因此，亦蓉还是将它放回了原处。

    傍晚的时候，奶娘带着两个小丫鬟过来了。莺儿和雁儿两个一人提着一桶水。

    奶娘走进寝房内，拉着亦蓉的手道：“夫人，奴婢听说，老爷和将军今日一大早就被召进宫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奴婢刚才去问了少爷，少爷的小跟班梧觞说，老爷和将军被带去西山行宫了。夫人，你正新婚，丈夫就不在身边，难为你了，这些日子，奴婢会陪着你，夫人不必忧心。”

    亦蓉苦着脸，心内有苦难言，只把头略略一点。

    “亦蓉明白。”

    奶娘见她脸上分明有悲戚之色，却强撑着，像往常那样乖巧，不禁有些心疼，给予她宽慰一笑，说：“这天下都是皇帝的，皇帝要去冬猎，咱们就陪他去，皇上要你嫁人，咱们就嫁人，亦蓉啊，有些事情你必须得忍着，得学会顺从，没有人能违抗皇命。”

    亦蓉垂下眸子，竟是落了泪，心中没来由地发寒。

    天下是皇帝的，那么天下的人就都是皇帝的么？天下人的命也都是皇帝的？

    父亲和夫君的命也都是皇帝的么......

    “亦蓉啊，怎么哭了，别哭，别哭，你要坚强，嫁了人，怎么还这么小孩子气，哭是小孩子才有的权利，亦蓉已经长大了，不哭，不哭啊......”

    瞧着亦蓉脸上不住滚落的泪水，奶娘心疼地替她擦去，将她抱在怀里，安慰她。

    “奶娘当年和你一样大的时候，每天都去山坡上放牛、割草，回到家里就是干杂活，我们那里，每天只吃两顿饭，早一顿，晚一顿，正午呢，爹娘就戴着草帽，常常是顶着大太阳干活，那皮子啊晒得黝黑黝黑的，实在太累的话，就到附近的树林里歇歇，喝几口水，就再接着干，冬天的时候，天寒地冻的，穿不起新棉袄，就只能穿着早就破烂了的袄子，还得每天挨饿受冻的，活儿多着呢，闲不下来，在家里织布，好拿去县里去卖，卖得了银钱，才能买过冬的食物，平时是吃不到肉的，偶尔在河里逮着了鱼，还能解馋，一般是过年才能吃到几口肉......病了，就忍着，到了实在不行了，才请郎中来看，看一次病就几乎要倾家荡产了......又能怎样呢......”

    奶娘咕哝了许多，说着说着，自己也流下泪来，泪水顺着她的脸庞，落到亦蓉的手腕上。

    亦蓉抬起脸，眼眶红红的，瞧见奶娘也伤心起来，不由心中惭愧，忙自己擦擦眼泪。

    “奶娘，那些都过去了，将来一定会更好的。”

    奶娘满是泪水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应道：“是呀，这么多年过去了，不该再提这些往事了，唉。”又说：“姑娘，如今你也大了，奶娘想着，等老爷回来，奴婢就赎身，回家乡去，看看爹娘。”

    “奶娘要离开太师府了吗？”

    “唉，亦蓉长大了，奶娘该离开了。”

    “可是......”亦蓉犹豫起来，她虽然生出了叛逆之心，但她从小就听奶娘的话，心中到底是有不舍的，奶娘突然要离开太师府，这也是亦蓉始料未及的。

    “亦蓉，不要说那些舍不得的话，奶娘总不会一直陪着你的，奶娘也想要自己的生活，我这辈子，还有许多没做的，不能到了遗憾终生，爹娘可能以为他们的女儿早就死在外面了，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我不能让爹娘没人养活......我丈夫不幸早死，我也一直念着他，想去他坟头上祭拜，过了十几年了，不知道他的坟头草多高呢......”

    亦蓉犹豫了会儿，还是道：“奶娘，你真的要一个人回家乡吗？”

    奶娘的眼睛里都是笑意：“一个人就一个人吧，回了家乡就不是一个人了。”

    亦蓉能够听出，奶娘对家乡是一直念念不忘的，那种思念刻在骨子里，没人能够抹去。家乡是她常年以来的念想啊。

    亦蓉甚至不愿去问奶娘是否还会回来，事实已经告诉她，奶娘是不会回来的，问了又能怎样呢？知道了确切的答案又能怎样呢？奶娘还是会离开的......

    夜幕降下来了，今晚的夜空无星无月，寒气袭人。

    亦蓉独自睡在婚床上，辗转反侧了一整夜。

    前厅里，管家白升今日一大早便接到一封从宫里来的信，送信的人说，要交给太师府的公子，于是白升就直接往前厅来，交给正用着早饭的白亦筠。

    白亦筠吃完了，才接过信来，随意看了眼，便放在一边了。

    白升忍不住提醒道：“公子，这是宫里送来的。”

    “不管它，我今日要去茶庄，府中你看着，有什么事派人去茶庄通知我。”

    “少爷，这封信怎么处置？”

    梧觞捧着一盆水，给自家少爷洗手，白亦筠用手帕子擦了擦手，又擦了擦嘴，闻言回过头来交代了句：“烧了吧。”

    管家应道：“额，好，都听公子的。”

    梧觞听了，赶忙将手上的盆放下来，一把抢来信，说：“管家，这点小事就不劳您操心了，还是让我来吧。”说完，一溜儿跑了，转眼便见他跟上了自家少爷。

    白升笑了笑。

    梧觞快步跟上自家少爷，笑嘻嘻地拆了信，自个儿看了起来，忽然脸色一变，说：“少爷，你看，大公主在信上说，她要来咱们太师府做客！”

    “什么？”白亦筠震惊，停住身子，回身道。

    梧觞将信件递到自家少爷面前，囔囔着：“少爷，是信上说的。”

    白亦筠接过信，扫了一遍，看到“若君不嫌弃，红缨即日便造访太师府”等字，整个人一惊，又想到极有可能是因为老皇帝去了西山行宫，父亲也去了西山，大公主就趁此机会与他亲近......白亦筠顿时头疼起来。

    这大公主实在烦人，足足缠着他长达五年之久，从他十七岁那年进宫，直到现在。其实换个角度想想，大公主也真是痴情人，身为公主，却对他情有独钟，也是有点惊世骇俗。

    可他该怎么应付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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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应对

    大公主的生母是皇后——皇宫里除了皇帝以外身份最为尊贵的人。大公主要来太师府做客，再加上老皇帝不在宫里，只要皇后点头，谁还能阻止她呢？而且，看这情况，皇后定是答应了的。

    她既来了，那白亦筠也不能视而不见，还得恭恭敬敬地将她奉为上宾，否则，指不定她一怒之下会做出些什么。

    白亦筠思量了许久，皱着眉头，说：“别管她，茶庄里还有事情，我可没空陪她......”

    “可是少爷，我们不可怠慢了大公主呀，万一皇后怪罪下来，您还不是得去陪她......”梧觞也着实为自家主子焦虑，可大公主要来太师府做客，太师府理应迎接、款待的，如若自家公子视而不见，那这些事情要是传到了宫里，那就真的是麻烦了。

    白亦筠瞪了他一眼，他自然晓得自己这样做不妥，可一想到自己将要去面对那位体格高大、健壮，甚至堪比男人的女子，那就跟吃了自己最厌恶的苦瓜一样。

    这位红缨公主，从小酷爱练武，尤其是在皇族尚武成风的环境熏染下，可谓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在那皇宫中无人能敌，而且，大公主生得虎背熊腰，高大威猛，唯有一张脸还有些女子的娇俏......除此之外，其实大公主心地善良，很是痴情，也是个不错的女子。

    瞧着自家主子犹豫不决的模样，梧觞又提醒说：“少爷，不如咱们就好好款待大公主，反正她只待这一天，也许只有半天呢，到时候把她送走了，什么事儿也没有，万一大公主她回宫里告状，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白亦筠道：“是你小子怕吃不了兜着走吧？罢了，今日就不去茶庄了，你去，替我传口信给白天，就说，大公主来府中做客，茶庄的一切都委托给他，便宜行事，有决定不了的，派人通知就行，还有，将这份契书交给白天，他看了自然会明白。”

    梧觞忙将契书接过来，塞进怀里，应道：“好嘞，少爷，那小的就去了啊。”说着，脚下步子已迈开了。

    白亦筠拍了拍他的后背，催道：“快去，快去，路上别耽搁！”

    梧觞连走带跑，把他兴奋得不得了，出了府门，便跳上马车，坐进车厢里，叫嚷着：“大叔，走吧，今日少爷委托我去茶庄！”

    车夫看了眼门里的白亦筠的身影，见他正转身往回走，于是拉起了缰绳，将鞭子一抽，马儿便撒开了蹄子。

    管家见自家少爷改变了注意，于是赶忙叫仆人来打扫前厅，还有府门到前厅这段直道。

    那几个家丁嘀嘀咕咕地拿着扫把去扫道儿，而众多丫头们则是提着水桶、端着水盆，拿着布巾子在前厅里擦来擦去。管家自己拿了巾子将府门给擦拭了个遍。

    白亦筠则趁着空去了趟别院。

    今日的天气暖融融的，虽说风有些寒，但好在出了太阳。

    别院里，亦蓉正对着窗儿画梅花。昨日在那后园中观赏了梅花，亦蓉觉得那梅花很是可爱，今日早起闲坐，不觉起了画梅的心思，于是叫莺儿铺开画纸，又自个儿调了颜料。

    闷坐了半晌，亦蓉还迟迟未动笔，于是又去了一趟梅林，看了好半天，回来之后却是闷坐，心中总有些难言的郁结。

    还是莺儿明白亦蓉的心思，说道：“夫人，等将军回来了，一定会陪着夫人一块儿画梅花的。”

    亦蓉道：“他若能尽早回来，固然好，只是我心里有些难受罢了，你们不用理会我，让我自己静会儿吧。”

    雁儿道：“我记着，先前姑娘做了一副画，那画上的人竟是姑爷呢！”

    亦蓉霎时通红了整张脸，却猛地想起来，自己先前确是作了一幅画，当时自己病了，病好之后却怎么也找不着它，又不愿被别人看见，只得罢了，今日雁儿一提，亦蓉才想了起来。

    那副画......不过是她随意作的罢了，怎么还扯上夫君呢？

    莺儿道：“死丫头，将来谁娶了你，怕是也藏不得什么隐私，都让你给说出来了。”

    雁儿反驳道：“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呢，姑娘画的就是姑爷呀，你怎的又说这许多。”

    莺儿：“姑娘的隐私岂是你我能打探的？你管好自己的嘴巴就不错了。”

    雁儿叉起腰，作势就要说些什么，却被亦蓉打断：“你们两个，整日里斗嘴，我想静会儿，你们都下去吧。”

    言罢，两个小丫鬟不情不愿地走了，互相瞪着眼睛，那架势就快要打起来似的。

    这个时候，白亦筠已到了别院了。别院的门虚掩着，院子里也没人。

    进了堂屋，才发现奶娘正在火炉子边做针线，手上正拿着个半成品的荷包，样子颇为别致，于是笑道：“林奶娘，你老人家做出来的荷包若是拿出去卖，怕是在这皇城里人人争抢吧？”

    奶娘闻言抬起头，见白亦筠立在门前廊檐下，也笑道：“公子真是抬举奴婢了，奴婢是怕手艺生疏，所以时常做些绣活儿啊，针线活儿啊的，好将来老了，也能靠这个赚些银钱，给自己买个棺材。”

    白亦筠满怀诧异，走进去，坐在榻上，道：“奶娘说这些是何意？太师府这么大，就是再多个百十个人也不嫌多，就算是养着这些人一辈子，太师府也养得起，奶娘也是太师府里的长辈，将来我们这些小辈，怎么着也不能饿着奶娘，更不能不给奶娘送终，至于棺材，奶娘将来想要个什么样儿的，我叫人去做个便是。”

    闻言，奶娘依然坚持道：“少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将来我总会离开太师府的，奴婢在太师府十六年，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现在，太师府也有难处，我这么个人，其实靠这些绣活也能养活自己......我二十几岁那年落难到皇城，如今日子过得很舒心，可这心里最最放不下生我养我的家乡，那个村子，虽然愚昧，却是我的家，我不能丢下它啊......”

    白亦筠听着那话中的眷念和深情，不禁也叹了口气，起身道：“原来奶娘早就想过要离开太师府，唉，也罢，您对亦蓉的照顾，我和父亲都是看在眼里的，您这突然要走，我们也没想到，等父亲回来，我一定会同父亲说，相信父亲也一定能理解您的。”

    奶娘哽咽着道：“若能回去，奴婢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太师府的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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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客至

    说着，就要俯身一拜，亏得白亦筠眼疾手快，将她扶起，道：“奶娘，你这是要折煞我呀！”

    奶娘闻言，才直起身子。

    “我来是要通知你们一声，大公主今日要来咱们太师府做客，所以得做好准备。”

    “什么？按理说，大公主该是在西山的呀！”

    白亦筠背过身去，叹了口气，道：“此事怪我，我对大公主本无意，她却对我有情，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给她念想，任凭她是谁家女子，我白亦筠不喜欢就是了。”

    说到激动处，白亦筠还甩了甩袖子。

    奶娘也禁不住叹道：“真没料到，这大公主竟是这样痴情的女子，唉，痴情人多被无情恼啊......”

    白亦筠脸上顿时有些搁不住：“咳，奶娘，记得通知亦蓉一声，我就不进去了。”说完这句，已转身离去了。

    奶娘不由摇了摇头。

    近午的时候，大公主抵达太师府。

    这大公主倒是个爽利的女子，出行竟然只带了四个随侍，连个轿子都没坐。抵达太师府之前，已派了个侍女先来告知一声，还要让白亦筠亲自到门口迎接。

    白亦筠只得遵令，提前先到府门前等待着，陪同的还有管家白升，其余的家仆都跪在门里候着。

    过不多时，只见道上走来几位劲装女子，为首一人尤为出彩，身姿高挑，看起来很健美，气势惊人，见之令人胆寒，手上持着一把佩剑。

    管家只偷偷瞧了那么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再也不敢看第二回。

    这几位劲装女子走来，空气都似乎凝固住了。白亦筠注意到来人，抬眼一瞧，首先望见的便是那为首女子。

    微微凛冽的寒气中，那女子以大红色劲装裹身，将她那凹凸有致的身形突显出来，面容冷硬，五官如刀削般锋锐，尤其是那双丹凤眼，棱角分明，美而动人，直勾勾的，如一把精美得无与伦比的软刃，叫人想靠近，却又更怕被刺伤。

    后头跟着的几位，无论是从身形外貌，还是从气势上来说，都不如这为首女子，好似是在衬托这女子的出众。

    白亦筠这一瞧，竟怔住了。算起来，他与大公主足有两年未见了吧，说实话，从前的大公主，体格那是相当强壮，还一脸凶相，瞧着让他只觉得......毫无兴趣。试问，一个外貌身形简直不堪入目，并且整日里只晓得舞刀弄枪，没有半点淑女样子的姑娘，怎能入得了白亦筠的眼？纵使她身份再高，白亦筠也绝不会委屈自己，去迁就别人，断送自己的幸福和爱情。

    可是现在，这情况似乎有些改变了啊......

    为何这大公主现在改变了这么多？她不再那么“强壮”了，变得风姿绰约，她也不再那么满脸凶蛮了，变得高贵端庄，她的气势虽然还是那么惊人，但有股让人不自觉要膜拜的味道，她再也不似曾经那样用着“凶狠”的眼神盯着他，直到他起鸡皮疙瘩......

    “白亦筠，好久不见。”

    突地，一道清冷慵懒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白亦筠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是呆住了。

    并且，还是因为她。

    她的语气有些冷硬，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面上几乎毫无波澜，反倒显得白亦筠有些不自然。

    白亦筠拱手，躬身一拜：“参见公主，公主千岁。”

    “嗯，不用多礼，起来吧。”

    闻言，白亦筠才站直了身子，抬起脸来，却发现面前没有半个人影，转身一瞧，见那道红衣身影已径直进了府门了，被她身后跟着的四道身影牢牢护着。

    太师府的家仆们见大公主已进来了，忙高声唱道：

    “奴婢（奴才）见过大公主，大公主千岁。”

    “都起来吧。”又是这道清冷而慵懒的声调，听起来还怪好听的——白亦筠已经移不开视线了，便是他自个儿也没意识到这一点。

    管家白升这也才直起身子，可这站直了以后，总觉得自个儿的腰怎么着也挺不起来，就像有人压着他的后背一般，随即习惯性地一擦额头，竟然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不由愣了愣。

    连日以来，天气还算晴朗，只不过还夹杂着令人浑身哆嗦的寒意罢了。

    白亦筠快步跟了进去，管家见此，也赶忙给下人们分配各自的事情，大伙儿这才散了。

    红缨轻车熟路地一路走进太师府的客厅，往那首位上一坐，身后四人立在身旁，抱着臂膀，冷着脸，盯着前方，像极了训练有素的杀手。

    稍后，有小厮递上茶来，红缨只扫了一眼，便直勾勾地盯着厅门。

    直到白亦筠的身影晃进了她的视线之内，她的一双锋利如刀般的凤眼才轻轻眨了眨，随后，端起桌上的茶水来——那双纤纤素手姿势优雅，赏心悦目。

    “公主......”

    “不必多礼，坐吧。”

    眼见白亦筠正要再次行礼，红缨一抬眼，看着他道。

    那眼神，锐利之余，似乎多了抹以前不曾有的魅惑，有些勾人，让得白亦筠感到一瞬间的恍惚，蓦地想到，大公主这一次，该不会是来逼婚的吧？又惊得赶忙甩去如此离谱的想法......怎么可能呢？大公主这次连看都不多看他一眼，估摸着这是改了主意，打算跟他亲自挑明了？还是找到了比他更合适的男子，害怕他将她以前做过的那些不顾皇家颜面的“丑事”给抖漏出来，所以亲自来封他的口？——白亦筠坐下的那一刻，脑子里涌上了许多猜测，许多想法，使得他心神惶惶，紧张得手指发抖。

    “白亦筠，本公主今日来，是有件要紧的事情要和你说明白。”红缨看着他道，那神色，高高在上的，不似曾经，虽然身为公主，却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让那时的他感到厌烦之余，还有些......隐秘的喜悦，那种喜悦仅仅来自于她的身份。

    那这么说，她真的是来封他的口，希望他永远不要再提过去那些让她丢脸的事情的？

    白亦筠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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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和亲

    “想必你也知道，今年开春的时候，大将军楼湛奉父皇的旨意带兵从皇城直达吠嘞国，将那些蛮族收服，而今，这些蛮族倒是不捣乱，可不代表其他族类没有侵扰我大炎的边境，前些日子，琳国听说我们收服了蛮族，特意派遣使者来我们大炎，提出要与大炎公主和亲，以巩固两方的关系。”红缨的语气有些生硬，仿佛不是出自她的口。

    听到这儿，白亦筠的一双手掌握得更紧了，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他还未曾耳闻过，原来皇宫里头发生了这么多事。

    “你也清楚，琳国是我们大炎在北方的屏障，没有他们，我们大炎的整个北方都将会遭受其他族类的侵扰，他们提出这等条件，并不算过分，而且合情合理。”她接着道。

    白亦筠忽然一笑：“那又如何？难不成你愿意到琳国和亲？”

    她忽然沉默了，可也只是一小会儿，便望着他道：“那是自然，琳国与我们已达成了百年协议，在这一百年里，大家互不干扰，互不侵犯，挨到今日，也有十几年了，可琳国物资缺乏，自从十几年前的那场战乱之后，更是恢复得艰难，他们对我们也是虎视眈眈，我们不可不防，楼湛虽有大将之材，但仅凭他一个人，其实也无力抵抗，身为大公主，我要做的就是维持两方的和平。”

    她啄了一口茶水，又接着道：“这世道表面上是稳定了，我们大炎也只是刚刚建立，不过十几年，百姓休养生息，恢复得很快，父皇希望这样的状态能保持下去，免得百姓们遭受更多的战乱之苦。”

    “你决定要去和亲？”白亦筠还是忍不住问道。

    红缨忽地起身，负手望着那道厅门，那道厅门何其狭小，厅门外的世界何其广阔，她的胸膛中不禁填满了豁达、豪气，倏而转过身子来，朝向他微微仰视着的眼睛，嘴角扬起，道：

    “对。和亲而已，又不是送死。”

    送死......说得太轻松了，可人活在这世上，还有比死更痛苦的呢，你可明白？白亦筠心中隐隐生疼。

    “怎么，你舍不得我？”她忽然笑道。她的话很直接，像她的人一样爽利，可并不粗俗，也并不让人觉得反感，反而容易生出亲近之意。

    她是公主，却没有养尊处优，她酷爱剑法，听宫里的宫女说，她没有半点公主的样子，反倒像个走江湖的游侠，整天想着法儿地出宫去，甚至与皇帝、皇后对着干，唯独面对他，她倒变得反常了，自从五年前第一次见到白亦筠，她就被他春风般的笑容给俘获了，他的笑容具有极强的亲和力，相貌更是俊朗出众，而且特别健谈，让人愿意亲近。

    然而，白亦筠却对女子并不上心，他一心扑在自己心中构建的商业蓝图上，准备好好地大干一场，前年，太师好不容易才松口，愿意让他去经商，他才没了压力，一心一意地，不顾世人的眼光，扑在自己的事业上。

    太师年过半百，早已通达世事，对于白亦筠的这种想法，他原本也是极力反对，可儿子实在太过固执，坚持认为经商能够经世济民，能够为百姓谋福谋利，他也实在想不明白，种田才是百姓的根本啊，不打理田地，而去做生意，百姓吃什么呀？可他竟然当着他的面，对着自家祖宗立誓，说什么志在经世济民，不要什么太师公子的头衔！白丰毅当时气得好些天吃不下饭，胡子都白了好多根。更甚的是，他还提出要变卖自家的田产，全拿去做生意！这样的行径，简直就是败家子！

    不要太师头衔，不要田产，去做生意，能填饱肚子吗？白丰毅恨不得他能回娘胎重造！

    可是，时间一长，白丰毅究竟还是想通了，也因为儿子的话他时常深入民间去，看到那些做生意的，确实是比种田的生活得好些啊，最起码他们有盼头，那些乡村里的学童，连书本都买不起，每天除了上学堂，就是做农活，繁重的农活足以压垮他们的希望，如若能减轻些苦累，多一条谋生的出路，之于他们，那是可以改变一生的命运的啊。

    这些，都是太师每回进宫，应红缨的要求，亲自讲述出来的，红缨每回听了，都会双眸熠熠，直笑白亦筠疯了，却又觉得白亦筠的所作所为很有道理。

    自古以来，每朝每代的皇帝都轻贱商民，将农事放在第一位，往往田税都比商税低七成，因此农人极少有从事商业的，而能够从事商业的，都是那些不愿从事生产的——他们拼尽全力欲要摆脱艰苦的、没有希望的生活，却很容易陷入另一种更为艰难的处境，那更像是一场赌博，赌注虽然很小，却是他们的全部，他们希望用这些来换取另一种有指望的生活。能够脱颖而出的，往往是极少数，即便是坐拥万贯家财，也是处境尴尬。

    以前的那些所谓的世家大族几乎都在战乱中崩溃了，但他们底蕴深厚，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可能重新站立，跻身于大族之列，但更多的是，新兴的大族能够凭此良机更快地发展起来。

    家族再繁盛，也敌不过时代的迅速更迭，没有后盾，没有财力、兵力的加持，遇到动乱就很容易垮掉。

    现在的大炎朝，一切都在休养阶段，百废待兴，根基也还未稳固，如再发生战乱，或是外族不断的侵扰，那么百姓必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之前蛮族叛乱，由楼湛去平定，也不能代表他们永远都不会再叛变，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大炎朝根基还是太弱，农业才是根本，现在唯有休养生息。这是老皇帝的治世之道。

    战乱使得大量的农田被毁，民不聊生，如今，小商贩们开始趁此机会崛起。

    现在，也已过去了十几载，农田恢复了生产，丝织业、茶叶等都初步兴旺。

    “白某并无此意，只是觉得大公主毕竟是去和亲，先不说大公主对那琳国皇帝是否有意，就说这千里迢迢，路途遥远，嫁过去，就很难回来，大公主莫非不会留恋这皇城么？”

    白亦筠还是如以往那样，面上很和气，语气中没有半点其他的情感，可他说话时总是嘴角带笑，眼睛专注地盯着对方的模样总是让红缨心动不已。

    他看上去是那么地温柔，可也那么地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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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心意

    远方的高空中，铅色的云层悄悄地浮动着，一行大雁正整齐有序地飞向更远处。

    寒风簌簌，红缨负手而立。

    “你既并非舍不得我，又问这许多作甚？与你何干？”

    她的语气丝毫没变，依然那样冷硬。

    白亦筠发出无力的笑，摇了摇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要离开，又同我说这些做什么？”不待对方回答，他又接着道：“还是，你想让我后悔？”

    听了这话，她骤然转过身来，盯着他，凤眸中充斥着怒意，更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你少胡说！后悔？你会后悔？”

    她的一双凤眸隐含着怒意、渴盼，她多么希望他能够说一句让她宽心的话，她要的只是他的真心，哪怕只有一丁点也好，只要能让他对自己好一些。

    白亦筠却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红缨愿意牺牲自己去和亲，却对他难舍难忘，这份痴情，足以打动人心，原本，他是可以选择接受的，可是现在呢，他既不能表示接受，也不能拒绝她，她那么无私，也那么痴情。他的心中只剩下愧疚和歉意了。

    红缨近乎崩溃。泪水还是毫不留情地揭示了一切，她还是那个痴情的她，还是那个外表强悍内心柔软的她......可那又如何？

    她必须去和亲，从此再也没有机会，想方设法地靠近他，了解他，试图让他爱上自己，再没有机会了。她的身份和地位给予了她一切，也剥夺了她的一切。

    “我当然不会后悔！”他竟然无视她的泪水，如此大声说道，像是在宣誓，也像是在掩饰。说完这句，他心里便有些发虚，这种感觉前所未有，他甚至慌了神，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但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面上仍是很镇定，不露分毫。

    “你这一次倒是没有装傻，我感到很意外。”红缨却微微地笑了起来，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作假。

    她的笑容让白亦筠更感到心虚，似是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他开口，嘴角不再含着笑了，而是有些沮丧和失落：“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认识了五年，你要独自去那个地方，恐怕会寸步难行。”

    她笑得更灿烂了，发出了低低的咯咯声：“这么说，你还是担心我咯？”

    “算是吧。”

    他的回答让她感到诧异，未曾想，面对她的问题，这一次他回答得如此爽快。

    她满怀喜悦，却在喜悦的那一刻猛然想到和亲，于是下一刻，她的心境顿时跌入了深渊。

    就在昨日，那位琳国的使臣，以及随行而来的琳国太子，连同父皇，都认定了自己是和亲的最佳人选。

    既定的命运，如何能够有改变的机会？

    两人被裹入凝滞的空气中。他们的命运注定不会有所交集，却靠得如此近，近得伸手便能触及到对方——也许是老天爷在玩弄她。

    “这把佩剑是我从小就带在身边的，我把它送给你，你......你也可以将它送给有缘人，希望你能找到幸福。”

    白亦筠伸出手，欲要接那把佩剑，却忽地停住了。

    红缨疑惑，继而是满脸的失望，他终究还是无法接受自己么？

    “它是你的，这辈子只属于你，别人夺也夺不走，何况，我也不需要佩剑，若真的需要佩剑，自会有人送予我。”白亦筠认真道。

    红缨怒不可遏，他真的还是无法接受自己。

    “好，我明白了。”她强忍着泪意，裂开嘴角，试图留给他一个笑容，可这笑容是如此凄美。

    她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烙在自己眼睛里似的，深深地、绝望而痛恨地看着他。只这一眼，便是离别。

    她毫不留恋地转身，飞快地出了厅堂。身后，依然是她的随侍护卫着。

    白亦筠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大哥？”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彻在他的耳畔，让得他猛地从沉思中惊醒过来，抬眼看去，只见亦蓉正满脸疑惑地瞧着他。亦蓉脸色红润，应是走得过急了些，眉骨上的那层皮肉却微微皱在一块儿，显然是藏着什么令她忧愁的心事。

    他不禁伸出手，抚触亦蓉眉间的那一小块儿，将它抚平。

    “大哥，你怎么了？”亦蓉急了，大哥极少有这样难过的样子的。

    “没什么，大哥就是有点心烦。”他的视线没有落点，空洞洞的。

    “我听奶娘说，大公主她亲自上门来找你了，她是不是拿公主的身份来压你......她强迫你同她成亲？”亦蓉皱着眉头。

    “没有，她没有强迫我和她成亲，她，她要去和亲了......”

    “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和亲来呢......”

    “是琳国派来使臣，求娶公主为妻，意欲巩固两方关系。”

    “那真是这样的话，大哥你不该高兴么？”

    白亦筠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亦蓉不愿意大哥这样难过，劝道：“大哥，你不该在这里难过的，这样根本无济于事。”

    白亦筠依然摇头。

    亦蓉叹道：“其实大哥，你之前与我说过，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感情，万不可感情用事，可你自己呢，之前你执意从商，爹爹不许，你却一意孤行，也许，从商之后，你会遭受世人的白眼，你会遭受许多挫折与考验，这些，你在决定之前，都有想过吗？”

    “我当然考虑过，这些我都考虑过。”因为这一问，他的视线从其他地方转移到自家小妹身上。

    “除了这个，感情方面呢？譬如说，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心意？”亦蓉接着问道。

    “我的心意？”

    亦蓉点头，眯着眼睛笑道：“是呀，你难道就没有放在心上的姑娘吗？”

    白亦筠脑子里又闪过了那道冷傲的身影，纤瘦，清冷，却也有活泼的一面，很可爱，令他很难忘记。想着，他却摇了摇头，甩去了脑中莫名的想法——那种女子，太过桀骜难驯，他要的只是一个会持家、顺从、端庄、体贴丈夫的温柔淑女。

    可老天爷怎么老是同他作对呢？

    “目前还没有，等遇到了再说也不迟。”他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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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争执

    “大哥，你真的......”

    “没有！”

    白亦筠陡然起身，打断了小妹要说的话，亦蓉接下来要说什么，他怎会不明白？他甚至害怕她问出那句话。

    “我做过的决定从未后悔过。”

    “可是大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呀，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够了！”

    白亦筠怒道，转身便匆匆离去。

    “大哥......”

    亦蓉是了解大哥的，她看得出来，大哥因为红缨陷入了痛苦和悔恨当中，可他选择了独自忍受，不愿让任何人掺和进来。

    午后，降了一场雪。

    这场雪来势汹汹，伴随着狂风在空中乱舞，亦蓉坐在窗前，静静地凝望着雪景。

    雪片儿在狂风中不由自主地盘旋、转圈，最终归于厚重的土地，融为冰、化成水。

    “夫人，少爷来了。”

    莺儿跑进来，大声叫嚷着。

    亦蓉随着莺儿到外间堂屋里，见白亦筠披着件大氅，雁儿正给他清理身上落的雪，整理被风吹乱了的发丝。奶娘在往火炉子里添柴火。

    “小妹，这位是从西山赶来的王公公。”

    白亦筠解开身上的大氅，露出玄色的衣袍。

    亦蓉闻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门口又进来一个陌生的男子，头上戴冠，金灿灿的，他身形微胖，面容白净，眯着细小的眼睛，笑容甚是可掬。

    “哟，这位就是太师的千金、楼湛将军的夫人吧？真乃天香国色，不似凡人啊！”

    这突如其来的赞美让得亦蓉的脸瞬间飞上一抹羞红，俯身作礼道：“公公谬赞，亦蓉与寻常人家的女儿一般无二，若非凡人，早该飞升成仙了。”

    亦蓉的这句话逗得王公公大笑不止，说她：“不愧为太师的千金，好伶俐的口齿！”

    赞了一番，笑了一番，又说：“皇上派奴才到太师府来，是为了接两位去西山，好一同热闹热闹，马车已备好，不知两位意下如何啊？”

    白亦筠愣了愣，原先王公公抵达太师府，还是管家来通知他的，王公公一进来，便什么也没透露，只要见亦蓉，到了别院，终于说出了来此的目的——

    原来是奉了皇帝的命令来接他们去西山凑热闹的，而且两人都在，白亦筠也不好给小妹开脱，外面天寒地冻的，着实不适合去游玩，而且还是去西山打猎，那地方说不好，其实也很凶险。

    “公公可否知道皇上让我们俩去做什么？”

    白亦筠问道。

    要做什么呢？非要小妹也跟着去，他自己，也没练过武，要去的话，什么也做不了，就怕连一只兔子都逮不着，让人家笑话，丢了太师府的脸面。

    “皇上只说让你们兄妹也去凑凑热闹，至于其他的，老奴也不得而知。”

    王公公这样道。

    白亦筠无奈，难道真的要动身去西山么？不由望向了小妹。

    亦蓉却半点犹豫都没有，说道：“公公，我们现在变出发吧？”

    “小妹，你真要去？”白亦筠急得拉住她的袖口。她这样的体质怎么能去那样寒冷又危险的地方呢？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那就不得了。

    “哥，我想见他......”

    “大哥替你去就行了，你在家里好生休息，让奶娘照顾你。”

    白亦筠几乎不让她有解释的机会，外面现在已落雪了，如此恶劣的天气，怎好让她去？

    王公公见此，忙道：“慢着，白公子，皇上交代过，让老奴接两位一块儿去西山，一个人去，老奴就没法交差啦。”

    白亦筠抱拳，道：“公公，亦蓉她从小身子就弱，受不得一点风寒，万一去了那边，挨冻了......”

    “这事是皇上说了算，老奴做不得主。”

    亦蓉道：“公公，亦蓉愿意去，咱们即刻启程吧。”

    “小妹，你要想好了，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白亦筠甚至有些气急，语气也加重了许多，可亦蓉却丝毫不在乎，她只知道，能够去西山，就能见到夫君，她满脑子都是夫君。

    “大哥，我没那么娇气，我想见他。”亦蓉望着他，语气坚定。

    白亦筠双手钳住她的臂膀，认真而严肃道：“小妹，将来你们有的是机会，何必急于这一时？”

    亦蓉道：“我担心他。”

    听了这话，白亦筠的心口像堵了一块大石，窒闷又沉重。

    “自从你成了亲，眼里就只有夫君，没有父亲了？还有，你连我这个大哥的话都不愿听了？”他怒气上涌，额间青筋暴跳。

    “哥！”亦蓉忍不住害怕地叫道。她极力往后缩，挣脱他的钳制。

    她惊恐的眼神瞬间刺痛了白亦筠，让他很快清醒过来。清醒之后，他又陷入了怅然和自责中。

    他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

    这时，王公公上来劝说道：“你们两位快停下来吧，万一传到了皇上耳朵里，皇上必然不高兴。”

    传到皇上耳朵里？

    这里的人，除了他自己，还有谁能够传到皇上耳朵里？这是明摆着警告他们——休要闹，再闹，我就把这事儿跟皇上说去！

    这差事也是皇上让做的，你们抗旨不遵，等着挨罚吧！

    奶娘听了，很不是滋味，于是也走来劝两位主子：“公子，这可是皇上的意思啊，实在不行，那就让奴婢也跟着去照顾夫人吧。”见两人相对无言，又道：“王公公还在等着呢！”

    白亦筠深吸了口气，压下自己心底莫名的心绪。

    他若去西山，定能再见到红缨的吧......红缨的箭法、骑术都那么出众，好久没见识过了，曾经的他，从来没有欣赏过她的这一优点，总觉得她粗俗、野蛮、霸道，只觉得厌烦。

    可是，她已经决定去和亲了。他真想问问她，如果他早日接受她的心意，她还会这么爽快地答应去和亲么？还是，真是只是为了维持两国和平......不，不是，去他的维护两国和平！

    之前，她来同他诀别，他的心里是那样的愧疚，悔恨，她的话扰乱了他的心神，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心思。

    说实话，今日一见到她，白亦筠是感到惊艳，然而那仅仅是因为外表罢了，世上比她美的女子多了去了，可也从未在他心上引起波澜，而她却不同，如此独特，如此耀眼，她是独一无二的，没人能替代得了她！他的前半生里，除了自己最亲的人，还有自己最热衷的事业，剩下的，就全是她了......

    红缨，那个独特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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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出发

    深寒的风雪觑着门缝往里窥探，挤进来，又出去。庭院里，狂风中，雪片儿打着旋落下来，如撒了一地的鹅毛。

    白亦筠沉默了许久，终是答应了。

    “只要你好好的，我便同意你去。”白亦筠说着，转过身子，却是对着王公公道：“否则，我会亲自禀明皇上，不准你去。”

    “哥，你好霸道。我已嫁做人妇，你还这么管着我。”亦蓉小声抗议，却在触及他威严的目光后闭了口。

    “只要你还在这世上一天，我就还是你大哥。”白亦筠认真道。

    奶娘在一旁点着头。

    王公公笑眯眯地请两人去外面乘坐马车，说是皇上命他天黑之前带着人回到西山，不能耽误时间，皇上也还要召见他们兄妹。

    白亦筠赶忙让奶娘收拾了许多保暖的衣物，免得亦蓉受凉。其中有一件去年穿过的簇新的缃色大氅，去年元宵节灯会，亦蓉便是披着它。每当看到这件大氅，亦蓉总免不了要伤神一番。奶娘怕她看见它伤心，于是就收了起来。

    想了想，奶娘还是选择将它拿出来。不管什么样的伤心事，总该是要去面对的，也许过了这么一段时间之后，亦蓉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有些事情，逃避解决不了，那就只能面对。

    奶娘替她收拾好了衣物和其他的一些物件，将所有东西都打包起来，用一块绢布包裹着，扛在肩上。

    这就是行李了。

    “少爷，梧觞怎么没跟着你？”

    瞧见白亦筠两手空空，身后也没个人跟着，奶娘便关心道。

    “梧觞被我遣派去了茶庄，估计也快回来了，到时候让管家通知他，让他带着我的衣裳，还有一些出行要用的东西去西山。”

    亦蓉道：“大哥，咱们走吧。”

    外面好大的风雪，足以遮挡住人的视线，天地之间全是雪花儿。

    亦蓉戴着斗笠，用厚厚的绸布掩住了面部，脖颈间围了兔毛领子，也还觉得冰凉刺骨，更不用说将头脸都露在外面的其他三位了。

    倒是那王公公还不怎么冷，将两手塞进袖口里，低着头走得飞快。

    白亦筠则是咬着牙，撑着伞，护在自家小妹身侧，林奶娘落在后头，也撑着伞，围着披风，怀里抱着包裹。

    几人走得奇快，逃难似的。走了有一盏茶的时间，众人终于走到了府门前。

    鞋靴踩在薄薄的积雪上，留下一连串的脚印，在空旷的前院中，尤其醒目。

    “少爷，少爷——等等啊少爷！”

    却在这时，管家从后面追赶上来。

    “少爷，你要走怎么也不说一声啊，太师府里可就剩下老奴了啊。”

    管家急得一脑门子的汗，连伞都没顾得上拿，就这么冒着严寒在雪地里跑来。

    白亦筠拍了拍白升的肩膀，道：“皇上派人来接我和亦蓉去西山，太师府只能靠你了，但凡有要紧的事，你只管去西山，正好父亲也在。”

    “少爷，夫人，你们这一走，太师府可就没人了......”

    “不碍事，你只管做好分内之事，还有，记得去慈安寺替我看望一下祖母，看看祖母缺什么，身子骨是否还健朗，不要打扰她老人家就行。”白亦筠嘱咐道。

    白升终归还是不放心，毕竟偌大一个太师府，两个主子都没有，只恨白家人丁凋零，没个在世的亲戚。

    “少爷，你去吧，太师府有我在。”说着，拍了拍胸脯。

    门房内值守的家丁将太师府大门打开，外面，确已备好了两辆马车，是宫里特制的车轿，一般并不多见，只有皇帝出游的时候，宫外的人才能一观。

    奶娘扶着亦蓉上了轿子，自个儿也跟了进去，白亦筠则是坐上了后面那辆。

    王公公骑着马跟在旁边。

    乘坐马车很方便，但免不了颠簸，人坐着很不舒服，不过，宫里的马车车座上都是铺着极厚实的软垫，里头塞着棉花，不咯人。

    里面还放着小火炉子，奶娘用火折子给点上了，火炉子烧了起来，很快，整个车厢里暖融融的。

    西山远在城郊，路途有些遥远，奶娘还贴心地带了些点心，免得亦蓉饿着肚子。

    因为是皇上召见，所以马车走得很快，亦蓉被颠得有点难受。

    奶娘拉着亦蓉的手说：“夫人，过些日子就是你的生辰，奴婢想着，等给你过完了生辰再走也不迟。”

    “费心了，奶娘，其实，我只愿一家人快快乐乐地度过每一天就很好了，娘去得早，只有您一直陪在我身边，悉心教导我，呵护我，奶娘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会牢记在心。”

    打小儿，亦蓉就由奶娘全力照顾着，说她是奶娘的半个孩子也不算差了。当初，奶娘的孩子意外早夭，之后便与亦蓉结缘，奶娘不免将自己对于孩子的感情转移到亦蓉身上。这也是人之常情。

    “亦蓉。”林芸执起她的另一只手，握在自个儿的手心里捂着，叫着她的名儿，眼睛里有说不出来的温柔。

    亦蓉知道，奶娘一定是在思念她故去的孩儿了。那个孩子，命运太过悲惨，任谁都会心疼，更何况是身为娘亲的林芸。

    “唉......如果当初我的丈夫好好的，我也好好的，我的孩子也就不会夭折了，我那孩子命苦啊，才刚出来不久，就.......”林芸悲叹着摇头，眼中滴下泪来。

    “我要是知道丈夫会遭遇不测，无论如何我都不让他去上山......”

    “奶娘，我也是你的孩子啊，我是你养大的，没有你在我身边，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亦蓉道。

    这些话都是她的真心话，她也一直对奶娘心存感激。

    “不，你怎么会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早就死了......亦蓉，你是太师的千金，我只是奴才，配不上，一辈子都配不上，你怎么能做奴仆的孩子......”

    “奶娘，你养育了我十几年，我应该报答的可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为你做什么，你说你要回家乡去，我也只能答应，你要孩子，我也愿意做你的孩子。”

    亦蓉抽出帕子，擦去奶娘脸上的泪水。

    “孩子......”奶娘呆呆地盯着她。

    “对，我就是您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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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进见

    西山围场，立朝之初始建，前朝几位皇帝尚文，并未设围场，也从未行围。到这一朝，皇帝却尚武，围场不仅用来打猎，而且还养着一些家禽、鹿、兔、狐、貂等，另外，大炎的军队便驻扎在这附近，因此西山也还是将士们操练演习之地。

    此时节的西山，早已为白雪所覆盖，林木枯瘦，一派萧索。从西山山脚下望去，只觉山势平缓，连绵起伏，一望无际。

    黄昏时分，有一队马车急速驶进了西山的山道上。山道很平坦，马车也跟着平稳了许多，坐在马车里的人已经昏昏欲睡了。

    进了山道以后，四周变得寂静许多，尤其是在夜幕渐渐的笼罩之下。

    雪依然在下，风呜呜地低吼。晶莹雪花覆盖了山道，教人分不清哪里是山道，哪里是山，亏得马儿识途，才能继续往前赶。

    走了没多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正闭目养神的白亦筠睁开了眼睛，拉开车帘子看了看外边，只见一片白茫茫，耀眼的白色刺得他瞬间清醒了过来，寒气袭入，又让他打了个寒颤。

    “公公，怎么到这儿便停了？”

    王公公已下了马，他牵着马走过来，道：“这里是皇上的行宫，咱们就住在这儿，太师也在里面。”

    白亦筠利落地跳下马车，抬头正望见一座巍峨的牌楼矗立在那里，后面不远处就是宫殿。

    “皇上就在这里？”

    “是呀，皇上每年到此处行围，都会住在这里，几位跟来的皇子、世子也都在里边陪着。”

    “原来如此......”

    白亦筠也是第一回来这里，有些好奇。

    “既然已经到了，那就再劳烦公公替我们兄妹领路吧。”

    “那是自然，皇上交待过，要老奴亲自领着你们去。”

    “小妹，快下来吧，到了！”白亦筠转身，朝着另一辆马车喊道。

    奶娘正扶着亦蓉下来，刚一出了车厢，顿时觉得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简直是刺骨的冷。做了半天的马车，亦蓉不仅感觉到有些晕乎乎的，而且全身筋骨因未能得到舒展，血脉不通畅，腿脚僵硬得很。

    亦蓉瞧了瞧四周，见山势低缓，落雪无痕，山峦静默，雪花飘舞，黛青色的山峦，与晶莹的雪花形成了对比，色彩鲜明，夺目。真是好一副山中雪景！

    此山、此雪，山景如画，雪景入画，寂静的山，飘飞的雪......亦蓉不知不觉看得痴住了。

    “小妹，愣着做什么？”

    白亦筠立在牌楼下，尽量躲避风雪，却见亦蓉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立在那儿痴看。

    奶娘扶着亦蓉走到牌楼下。

    “公公，劳烦带路吧。”

    走过牌楼，直到首殿前。王公公敲了几下门上的铜环，很快，门里有个侍卫开了一道缝隙，见是王公公带着人回来了，于是开了殿门。

    穿过首殿，往里去，便是一座园子，园子也已被大雪覆盖了一层霜白色。

    再往里去，就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各座宫殿宫室、屋宇楼阁、亭台轩榭，其间夹杂着有松柏槐柳等树木，虽不见绿意，却自成一番景致。

    雪片翻飞，纷纷扬扬。几人踏着道上积雪一直走到一座宫殿前，殿门紧闭。

    王公公领着白亦筠和亦蓉兄妹俩进到旁边的侧室，绕过屏风、帷幔，最终是一间书房。奶娘独自留在外室等候。

    皇帝的案头上并没有杂书，只有一小堆折子摊在那儿。老皇帝正闭着眼睛打盹儿，一旁的小太监则在烧着火炉子，也很暖和。

    王公公虚着声儿道：“皇上，皇上？”

    皇帝缓缓睁开眼睛，瞧见陌生的两人。

    “你们兄妹终于来了，朕等了好半天。”

    皇帝边说，便将桌子上摊开的折子收起，堆到一边。抬眼，先是打量了一遍亦蓉，见亦蓉一副娇弱模样，却气质不凡，于是点了点头，又转到白亦筠身上，见白亦筠相貌俊朗，嘴角含笑，颇有亲近之意，于是笑道：“哈哈，太师千金和公子果真不凡！白亦筠，朕记得五年前在宴会上见过你一次。”

    “回皇上，微臣也记得。”

    “今早朕听人说，太师府办喜事那天，却发生了群鸦遮月的异象，朕还听人说，你上告祖宗，感谢祖宗的保佑，怎么，你觉得这事是喜事？”

    这话让得亦蓉有些发怔，那天，在她的婚礼上，来了一群乌鸦，不知是喜事还是......

    “回皇上，小妹婚礼上发生群鸦遮月的异象，自然是大喜之事！乌鸦生性喜食腐肉，多到有死尸的地方，比如说荒无人烟的山野、树林，那些地方可是乌鸦最喜欢的地方，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就在小妹的婚礼上，那些乌鸦聚集在太师府，太师府办的是大喜之事，那么，乌鸦来此断然不会是被腐肉吸引而来，既然没有死尸腐肉，那乌鸦来此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报喜。”

    皇帝听了，大笑道：“哈哈......年轻人的看法就是不一般，有见地，也对，这群乌鸦只是停留了极短暂的时间便离去，若说太师府有死尸腐肉，那也不会聚集如此多的乌鸦，虽说乌鸦叫声难听得很，但换个方向想想，其实也可以是报喜，世人都嫌憎乌鸦叫声难听，喜食腐肉，却不知乌鸦也可以被视为吉祥之兆。不错，好见地！”

    白亦筠拱手道：“谢皇上赏识。”

    “嗯，朕最欣赏的就是年轻人的胆识。朕曾听说，你还经营茶庄？还听说，你因此曾与太师闹翻过，呵呵，朕倒是想听听你对于经商的看法。”

    亦蓉看了一眼大哥，给了大哥一个鼓励的眼神。

    白亦筠深吸一口气，道：“回皇上，微臣是这样想的——”

    恰在此时，有小太监来报：“启禀皇上，太师求见。”

    “哦？太师的消息很灵通嘛，这么快就听说他的一对宝贝儿女到了西山？哈哈哈，快请进来。”皇帝笑道。

    那小太监去了，不一会儿，白丰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行礼道：“微臣白丰毅参见皇上。”

    皇帝挥挥手，道：“免礼，白太师，你何必如此多礼，朕早便吩咐过，你虽居太师之职，却曾与我同患难过，也算是老朋友了，朕与老朋友会面，还要如此见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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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不满

    白丰毅再次垂首恭敬道：“自古以来，君为君，臣为臣，作为臣子，怎可僭越君臣之礼，臣......”

    皇帝不耐烦地挥手，道：“好了，好了，朕听得耳朵都快出茧子啦，你们这些读书人，就爱讲道理、立规矩，总是摆着一副正经面孔，指着别人说三道四，对谁都是一副清高模样，把自己比作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其实各个都是沽名钓誉之徒。太师，那些读书人当然都比不得你，你是真正的读书人，不光满腹学问，而且识时务，不像前朝那些书呆子，各个都不识抬举，居然甘愿陪着昏庸无能的人去死，朕每每想起这些，都忍不住为他们可惜，如果他们都能像你一般识时务、知抬举，那朕的大炎何愁没有人才！”

    “微臣惭愧。”听了这话，白丰毅却是后背直冒冷汗，老皇帝这是话中有话啊。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还是......只是怀疑而已呢？

    “罢！说这些也无用，不知你来此是有何要事啊？”皇帝两手撑着桌沿，明显臃肿老迈的身体前倾，每一句话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喷吐出来，都显得有些吃力，不似以前那样洪亮、流畅。

    “臣恳请皇上给筠儿赐婚！”

    白丰毅这话一出，满室寂静，白亦筠惊得犹如被当头棒喝，当即目瞪口呆地看向了一旁的父亲。

    亦蓉也因为父亲的话而震惊不已。

    而老皇帝却朗声大笑，道：“就为这事儿？”

    “皇上，筠儿年已二十二，该是成家的时候了，做父亲的盼着他能早日成家，也好抱上孙子，白家传到这一代人丁凋零，总该早些成家才好。”

    “哦，原来太师是有这一层顾虑，也对，你们白家的确是人丁不旺啊，白亦筠，你父亲的话很有道理，你也该为你的家族着想。”老皇帝点头，表示自己同意了。

    白亦筠涨红着脸，想说些什么，可发觉自己也没理由反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该怎么办？

    眼角余光瞥见小妹亦蓉在偷笑......白亦筠连翻白眼的时间都没有了。

    对了，他可以趁此机会跟皇上提亲——

    “回皇上，微臣，微臣已有中意之人，恳请皇上成全。”

    “哦？是谁？”

    “大公主，红缨。”

    “嗯？”老皇帝身子一震，浓眉皱到了一块儿，“红缨？”

    “对，正是红缨。她是这世间最独一无二的女子，任何人都不能替代她，如不能娶到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娶任何人！”

    “可惜了，白亦筠，你晚了一步，红缨已决定去琳国和亲。前日琳国来访，求娶我大炎公主，琳国太子一眼便看中红缨，誓要将红缨娶回琳国，而红缨也答应了。”

    白亦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恳求道：“皇上，红缨她五年前便对微臣一见钟情，微臣却因她的外貌而多次拒绝，现在微臣后悔莫及，只想挽回。”

    皇帝盯着他，沉吟道：“那这么说，五年前你们本该在一起，你却因她的外貌而拒绝了她......红缨曾多次同我提过你们的事，朕本以为你对她无意，没想到现在你却后悔了，若朕答应了，万一将来红缨年老色衰，朕不敢保证你是否还会有情，而且，琳国太子对红缨一见钟情，红缨也答应了......所以，你的请求，恕朕不能答应。”

    白亦筠绝望地闭上了眼，他早料到会这样的，红缨......真的离他越来越远，恐怕从此两人再无瓜葛。

    “微臣明白。”

    这时，白丰毅又接着道：“皇上，老臣斗胆恳请皇上将顺王爷的第三个女儿叶蔓菁许配给筠儿。”

    这话，不由让得低沉的气氛又起来了，包括白亦筠在内，就连亦蓉都对顺王府耳熟能详——

    顺王爷是皇帝的亲弟弟，生得风流倜傥，更兼英俊多情，因此到处留下风流债，后院无数收了小妾，而正室胡氏是个极为有手段的人，颇能镇得住后院中的那些个妾室，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位顺王爷并无儿子，只有十几位女儿。父亲所提到的顺王爷的第三位女儿，亦蓉却并不熟悉。

    皇帝当然也分不清顺王爷的这些女儿，于是便问道：“太师所说的叶蔓菁......朕似乎有所耳闻，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不过，既然太师看中了，那就一定有她过人之处，嗯......那朕就准了。”

    “臣谢过皇上。”

    白亦筠眼睁睁地瞧着这两位长辈居然当着他的面就那么糊里糊涂地给重新安排了亲事，简直无语。

    还是亦蓉拽了拽自家大哥的衣袖，提醒他该说点什么......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把自己后半生的幸福给断送了。

    “启禀皇上......”

    白亦筠刚要说什么，却被白丰毅给打断了——

    “臣告辞。”

    说罢，便退了出去，临走前，给了自家的一对儿女一道充满深意的眼神。

    这门婚事竟然就这么被父亲给定下了？

    白亦筠愣怔在原地，却也无法，只得辞了出来，快步跟上父亲的脚步，刚出了宫室，白亦筠便压下心底的不满，问道：“父亲，且慢。父亲，孩儿请问您为何如此匆忙替孩儿定了这门亲事，您应该了解，我与那叶什么蔓菁压根就没见过，如何能这般草率就定了亲事？”

    白丰毅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筠儿啊，为父知道你还念着大公主，可大公主已经决定要去和亲，你没机会了，放弃吧，为父替你选的顺王爷千金，是最好的人选。”

    “父亲！孩儿见都没见过那顺王爷的千金，孩儿就算不娶大公主，也断不会娶一个不认识的女子为妻！”

    “筠儿！这事由不得你，白家传到今天，人丁单薄，而你早已长大，该是娶妻的时候了！你不娶妻，将来白家的香火如何继承？为父将来百年之后，该怎么跟祖宗交待？这门亲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为父这是为你着想，也为了白家的香火着想！”白丰毅气得胡须都颤抖了起来，脸上的肌肉鼓动，深陷的双眸瞪得直直的，盯住了自家儿子。

    “父亲，你这是在逼我！”白亦筠嘴角耷拉了下来，愤怒地与父亲对吼。

    “哼！”白丰毅一甩袖袍，背过身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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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孽缘

    亦蓉福了福身，也准备告辞，却被皇帝给留了下来。

    皇帝端详了许久，忽而微微皱起了眉，道：“白亦蓉？”

    “禀皇上，臣女白亦蓉。”亦蓉恭恭敬敬地回答。虽不知老皇帝留下自己来有何意图，但亦蓉面上是很平静恭谨的。

    作为太师的千金，亦蓉从小饱读诗书，知书识礼，性子也沉稳安静，给人的感觉就是温雅聘婷。

    “朕曾听闻，你母亲生了你便逝世了？”皇帝边端详，边问道。

    “是，臣女的母亲因生我而难产。”

    亦蓉回答得规规矩矩，没有多说，也没有感慨。

    “哦，你母亲是何姓氏？”

    这个，亦蓉当然知道，于是回答道：“父亲同臣女提过，母亲姓沈。”

    “嗯......沈？沈氏，可是前朝鼎鼎有名的徽阳沈氏？沈氏可是出过几位贵妃的大氏族，不过，如今却是避世而居了。”皇帝观察着她的神色，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亦蓉压下满腹疑惑，老老实实地回道：“回皇上，父亲从未与臣女提过这些，故而臣女对这沈氏也不得而知。”

    “哦，也是。那沈氏也是书香门第，他们培养出来的女孩儿各个都是精通文墨，知书识礼，无数达官贵族几乎要踏破了他们的门槛也求而不得，没想到到了如今物是人非，沈氏一族恐怕走向了没落啦。”

    皇帝语气中颇有些惋惜之意，说完还叹了口气，亦蓉只默默地听着。

    这沈氏一族当时究竟有多风光？就连皇帝都这般感叹。母亲与皇帝口中的沈氏一族究竟有没有牵扯？

    “罢了，你也是糊里糊涂的，朕倒不如不问。朕也只是好奇罢了，你呀，我虽没亲眼见过你母亲，却也能从你身上看到她的影子，想必也是极为出色的，若说你母亲出身于沈氏一族也不为过。”

    亦蓉道：“臣女多谢皇上赞赏，臣女只不过是多读了些书罢了......”

    “你也不必如此谦虚，朕听说过，你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朕又亲眼见识到你的风采，已认定，朕将你许配给楼湛是做对了，你们两人堪称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是久经沙场，杀伐果断、英武不凡的将军，一个是风姿卓绝、知书达理、温雅可人的千金，朕怎么看都觉得是天作之合！”

    “臣女谢过皇上。”

    “嗯。”

    皇帝靠在靠背上，揉了揉额角，似有疲惫之意，亦蓉见此，便辞了出来。

    刚走出来，便先被寒风给扑了满面，却见一道身影朝她走来。这道身影不是别人，竟是楼湛，一日不见，亦蓉乍一看见他便有些不自在，那本小册子突地涌进脑海，还有那晚的情景也一齐让得她手足无措。

    为了避免尴尬，亦蓉只得低了头，装作没看见他，可他却径直朝着她走来了，停在她身前。

    肩上忽然多了什么，亦蓉回头一瞧，只见楼湛将一件大氅披在自己肩上，那大氅有些眼熟——缃色的、簇新的，便是元宵灯会那天穿的。

    亦蓉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他正也注视着她，那眼神带有些试探。

    他想做什么？

    身上暖和了些，可是心里却慌乱得很......

    那本小册子，还有这件大氅，他看着自己时莫名的眼神，都让亦蓉感觉到不安。

    “多谢。”亦蓉强自镇定下来，很客气地道谢。

    他们之间还是很陌生的，才相处不过几天，而且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一道厚厚的墙壁，谁也跨越不过去，更无法触及到彼此的心。

    礼貌和客气是化解这种尴尬氛围最好的方式。

    楼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直瞧得她头都要缩到胸口上了，才道：“我听岳丈大人说你被皇上召见，所以就来看看。”

    他话中的意思是，他是因为父亲才来看她的？亦蓉微微抿唇，抑制住了心底的胡思乱想，微笑道：“多谢你能来。”

    外面还在落雪，雪花纷纷扬扬，风吹过，有一两片落到了亦蓉的发上。亦蓉的发髻因为坐了半天的马车而被颠得有些松散，有一缕落在了侧脸上。

    楼湛瞧着她被冻得嫣红的脸颊，煞是动人，眸中不禁有些异样，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将那一缕发丝拂开，他的手指轻轻地贴着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柔滑，有些凉。他吸了口气，手指复又贴着她的脸颊再次轻轻一抚......

    他的一双眸子顿时炙热。

    亦蓉因他的动作蹙了眉头，他也因这蹙眉骤然间清醒了过来，收回了手，眼神复杂地凝视着她，视线一转，竟是情不自禁地又被她的红唇吸引，只这一眼，便觉口干舌燥。

    她的唇瓣实在太过娇嫩，形状太过优美，如花瓣似的，教人难以移开视线。

    他是成年男子，久经沙场，从未沾过女色，但本能的需求还是有的，如此一个娇嫩的小娘子就在他跟前，还是他渴盼了已久的，他如何忍住不动情？

    方才，他有意将那件大氅亲自拿来，给她穿上，也是在试探，元宵灯会的那日偶遇，她真的不记得他这个人了吗？

    当时的他，刚从战场上回来，兴致所发去街上看元宵灯会时，偶然遇见她一个弱小的女子被一群男子欺负，于是挺身而出，将她解救。救完了人，他便离开了，因为当时的他邋里邋遢的，披散着头发，没有刮胡须，也没换衣裳，实在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出现得太久，可他并未走远，只是远远地，隐藏在黑暗的角落里观察着她，却看见一位相貌俊朗的男子出现了，她与那年轻男子很亲密的样子，让得他生出别样的心思——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嫉妒的滋味......待她走后，他又回到救下她的地方，无意中发现了一根簪子，很华美，也很适合她，也许这簪子就是她丢失的吧，于是，他便暗自将它留了下来，哪怕是作个念想也好。

    没想到，还没到一年，他们竟然成亲了，那日他看见她，他是多么地激动啊，可是，可是......皇帝的赐婚哪有表面上这么简单！皇帝是亲口密令他潜入太师府彻查谋反一事，并非真正要他当太师府的女婿——既然皇帝已经怀疑，并且有所动作了，那么这太师府必然与谋反有或多或少的牵连，如若查出来，太师府必然会遭殃！

    他惊喜万分的同时，也痛苦不堪，为何偏偏是她？

    是孽，还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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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温柔

    他闭了闭眼，敛尽了太过繁复的情绪，再次睁开眼，便见她满脸困惑的模样。

    她不知何时退开了一步，睁着纯美的眸子将他瞧着，那双眼里全是陌生。

    “跟着我。”他说，嗓音微哑。

    楼湛背着一只手，转身走进了雪中。没有伞，没有斗篷遮挡风雪，只身于雪中。

    亦蓉瞧见靠在栏杆上的一把纸伞，忙撑开追了上去。

    “你忘了撑伞。”

    她将纸伞举得高高的，高过他的头顶，只恨身子有些娇小，举起来有些费力。

    她踮着脚尖，努力地把伞举高，希望能为他避一避风雪。

    楼湛看着她费力的模样，心中不忍，可还是狠心地拂开她的手臂，手上的纸伞因为他这一动作而掉落进了雪地里。两人相对，亦蓉有些委屈，他到底是怎么了？

    然而，楼湛只是冷冷地瞥她一眼，说：“你只管撑你的伞便罢了。”

    亦蓉眸中溢出泪水，不解他为何如此反复无常。

    刚才他对自己那么亲昵，就像奶娘口中的真正的夫妻那样，可是转眼他便这样冷漠无情，乃至她的声音里都带了些哭腔：“我只是怕你受了寒......”

    她说着，跑了几步，捡起那把伞，抬头的时候却见他已走了好几步。

    亦蓉又跟上去，将伞举得高高的。

    “夫君......”

    她小心翼翼地喊他。

    他因这一声陡然顿住了脚步，停在原地，回头注视着她。

    她走得急，不小心撞进了他的怀里。亦蓉抬头，与他对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着她张开了小嘴，瞪着美眸，呆呆地仰视他，脸儿红红的，比抹了胭脂还要娇艳，逼得他恨不得一亲芳泽。

    这么想着，他的喉头也很自然地上下滚动，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她眨了眨眼，直视他明显炙热的眼眸，忽而抿唇朝他露出微笑。

    这样的眼神令她感到欢喜，他一定不讨厌自己的吧，否则为何会有这样的眼神。

    楼湛垂下头，贴在她的耳畔，悄声问她：“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他话语中的温柔和喷洒在她脖颈间的炙热呼吸令她的身子软软的，这种异样的感觉迷惑了她，她启唇，语气娇软：“夫君。”

    楼湛浑身一震，心上某个地方瞬间软了下去。他恨不得能将她压在身下，毫无顾虑地占有她，但不能，他不能这么冲动，他得为他们的未来着想。

    现在，他们名义是夫妻，可说到底，他娶她是另有目的，将来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他不敢保证。他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有孩子，他不愿让她受累，不愿让她和孩子两相分离，倒不如没有的好，所以，他们还不能同房。他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他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夫君？”

    亦蓉语带疑惑，又叫了他一次。

    楼湛轻轻嗯了声，将自己的脸伏在她的脖颈间，深深地嗅了一口，处子的清香顿时闯入他的鼻息，他情不自禁地暗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蠢蠢欲动。

    雪落在两人的头上、肩上。楼湛掸了掸她身上的落雪，尔后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蓉儿，你自己撑着伞吧，我不用，我喜欢雪。”楼湛轻声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眸微微迷离。

    亦蓉的双颊瞬间染上绯红，他叫得好亲昵，蓉儿，蓉儿......从未有人这样唤她。

    他又往前走，亦蓉撑着伞跟上他，问他：“夫君为何喜欢雪？”

    起先，楼湛走得很快，他人高，步子大，走得又急，因而亦蓉很难跟得上，可到了最后，楼湛不知不觉地跟着亦蓉的步子在走，他走得很慢，很慢，只为了等她跟上......

    两人最终来到了一处苑囿。

    穿过苑囿，望见一座小阁楼，阁楼旁边是一座院子，上面写着朝露院。

    “夫君，我们就住在这朝露院吗？”

    楼湛点了点头，道：“对，只有我们两个。”

    亦蓉跟着楼湛走到一间屋子，推门而入，里头很宽敞，很干净。亦蓉一眼便瞧见自己的包裹放在桌上，于是收了伞，问道：“夫君，奶娘去了哪里？”

    楼湛点了灯，便关了门，亲自烧起了炉子。

    “奶娘自有住处，你不用担心。”

    很快，炉子烧了起来，屋子里有了烛火，也有了温暖。

    两人各自沉默的时候，空气中总是弥漫了某种尴尬，尤其是让亦蓉感到手足无措——她看完了屋子里的布置，又开始偷偷地打量起他。

    不得不说，楼湛因为练武的关系，身材很高大，看起来也很健壮，皮肤略有些黝黑，面容棱角分明，不苟言笑，剑眉星眸，一身缁色的袍服，很平常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却很迷人。

    只是，他不苟言笑的时候，眉眼间的冷漠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

    亦蓉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他在战场上指挥着千军万马的样子，一定是很威武的吧......战场上那么危险，他是如何战胜那么多人，直到当上了将军呢？

    以前她曾听说，楼湛十五岁便参军，进了军营后极为刻苦地学武，学了足有大半年的时间，第一次上战场就杀敌几十，小小年纪的他颇得上司的赏识，之后屡次建立战功，被一路提拔到将军。大炎朝尚武，他这样的人自然容易得到赏识。

    除此而外，他更是自学成才，从起初的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到之后的精通文墨，可谓是难得的俊杰之才。

    他能得到皇帝的赏识，也是情理之中，那些世家弟子们几乎没人比得上。

    屋子里慢慢地温暖了起来，亦蓉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蓉儿，你饿不饿？”

    半睡半醒之际，忽然听见楼湛的声音，亦蓉睁开眼睛，瞧见他推了推自己。

    “夫君，你饿了吗？”

    她不说自己饿不饿，反倒先问他，楼湛有些哭笑不得，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应道：“当然饿，为了等你一起用饭，我可是叫人把晚饭留着呢，待会儿就有人送饭过来。”

    亦蓉听着楼湛带着些宠溺的语气，晃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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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太子

    他的眸中全是温柔，就像春风、阳光和雨露，浇灌着亦蓉心底的种子，这颗种子悄悄地发芽、生长。

    “多谢夫君。”

    亦蓉很自然地嘴角绽开一抹微笑，笑意盈盈地回望着他。他盯住了她绽开的娇艳唇瓣，慢慢地俯下身来。

    那抹笑容僵在嘴角，亦蓉的心跳随着他的靠近陡然间变得紊乱起来。

    他总是不经意间靠她那么近，动作小心，似是在试探。

    脸上有些热。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后颈，暖暖的，痒痒的，蔓延至全身，连着心尖儿也酥酥的。

    意识到楼湛的双眸盯住她的唇瓣不放，亦蓉很不自然地垂下了头，避开他的注视，却是这一小小的动作，暴露了她几乎熟透了的耳朵，小小的，嫩嫩的，隐在乌发后面，欲露未露，娇羞而柔软，更是在他炙热的眸光下，微微颤抖。

    他俯下身子，贴上她的后颈，深深一吻，唇瓣间吐露的炙热气息令她感到无措，小手紧紧抓住衣摆，攥得紧紧的。楼湛的一只大掌沿着她细嫩的胳膊蜿蜒而下，悄悄将她的小拳头包裹。

    亦蓉紧张得浑身颤抖。

    他在做什么，为何靠得那么近？

    心，沉沉浮浮，无处停泊。

    未经过男女情事的她除了感到些许情动，便是本能的害怕、恐惧，对于未知的恐惧。

    她茫然无措，恐惧无助，却又渴望着、期待着，渴望、期待着他带领她去探索未知的领域，可他却又如此陌生。

    对于楼湛，亦蓉只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夫君罢了，只是夫君。他身上所具备的，令皇帝满意，令父亲和大哥满意，这便足够了。而她呢，她还懵懵懂懂的，还未曾问过自己的内心，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她唯有顺从和乖巧，以应对一切未知，倘若实在应对不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也许会痛苦，会迷茫，甚至会了断自己。

    她不过十六岁而已，人生的道路还很漫长。

    一切都是未知的状态。

    见她这样害怕，不适应，楼湛便抬起她的脸，让她与自己近距离对视，他说：“蓉儿，抱抱我吧。”

    他盯着她的发顶，看见她抬起脸，局促不安的神色，微微喘着气儿。

    “抱我，好吗？”楼湛站直了身子，再次要求道。

    亦蓉咬着唇瓣。这是夫君的要求，夫君要她怎样，她便怎样，可是，夫君为何要她抱他呢？

    虽不解，却还是立起娇小的身子，抬起脸，鼓着勇气，伸出双臂来，环住他的腰身。

    室内已经暖和了，他的身子却比这还要暖和，是烫热，滚烫的热，烫得她的心极不安分，跳动得厉害，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好高，令她只能仰视，抬眼的一瞬，正对上他的眸子，如火焰般。

    亦蓉将头埋在他的胸口。

    他的胸口并不让人舒服，硬硬的，好似贴着墙壁。

    楼湛抱紧了她。

    两人相拥着享受这静谧的时光。

    烛光明明灭灭，在深夜的屋子里静静地燃烧。

    翌日清晨，亦蓉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而夫君却不知去了何处。

    她独自穿好了衣裳，隐约听见外头有“簌簌”的声响，便推开门，迎面一捧碎雪猝不及防地扑了上来，打在她的脸上。

    “啊——”亦蓉一惊，不觉叫出了声。

    “蓉儿。”是楼湛，他立在院中，收起了手上的长戟，闻声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用袖袍擦去她脸上的碎雪。

    亦蓉睁开眼，见是楼湛，不觉心下安然，瞧见他背后的长戟，好奇道：“夫君，方才你是在练武？”

    “是，抱歉，让你受惊了。”

    “没有，夫君，是我运气不好，不该在这个时候开门，扰了你练武。”

    楼湛嘴角微微上扬，抚着她耳边的发，捏了捏她的脸颊，道：“蓉儿，我这是老习惯了，若你不喜欢，我便不练了。”

    “不，夫君，我想每天都能看你练武，你练给我一个人看，好不好？”

    “当然好，只要你喜欢。”

    说罢，楼湛站在离亦蓉稍远些的地方，挥动起了长戟。

    他的动作极有章法，而又行云流水。

    一套戟法已毕，他收住了身形，朝她看来。

    亦蓉看着他微笑，鼓了鼓掌，掌声并不响亮，楼湛顿时有些受挫，然后面上却丝毫不显露，紧接着，又是一刚才那一套戟法。

    这一回他施展得极卖力，身上都出了汗，却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

    “啪！啪！啪！”

    另一边，却是响起了三道极为响亮的掌声，紧接着是某道男声——

    “哈哈哈，好！没想到在此见到楼将军练戟法，本太子三生有幸哪！”

    亦蓉也瞧见了，不禁好奇地望去。只见三位男子正从不知何处走来，其中为首的那个，身着杏黄色四龙纹袍服，发冠上镶嵌着十多颗东珠，整个人散发着股贵气，加之容貌不凡，站在那儿便极为耀眼。

    亦蓉自然也被他吸引住了，一眨不眨地盯着人家瞧，同时在心里回味着他刚才的话——原来这男子是当今的太子。

    忽然，面前多了道背影，原来是楼湛站在了她的视线当中。只见他朝着那光彩照人的男子垂首恭敬道：“见过太子殿下。”

    “楼将军免礼。”这太子大冬天的手里竟然拿着把折扇，他将折扇往另一只掌心中一拍——“啪”的一声，视线一转，看向了亦蓉这边。

    “咦？这位......这位莫不是太师府的千金白亦蓉？”太子眼睛倏忽一亮，然而瞧了一眼亦蓉便收回了目光，仍是盯着面前的楼湛。

    “正是我家娘子。”

    亦蓉见太子提到自己了，便不得不走近了来，直到夫君身边停住了，方与太子俯身作礼，道：“臣女白亦蓉，见过太子殿下。”

    “嗯，好，恭喜楼将军娶了个美娇娘啊！”

    太子语气间颇为豪爽，似乎是一位不错的太子。

    亦蓉微笑着，瞧着身旁的夫君。

    楼湛皮笑肉不笑道：“那臣就收下太子殿下的贺喜了。”

    “楼将军起身说话吧，你是我大炎的良将，连父皇都对你赞不绝口，我区区一个太子，怎能让良将弯着腰说话呢？”

    楼湛道：“君臣之礼，自古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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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夫妻

    闻听此言，太子身后跟着的那两名同样是不凡的年轻男子很是不屑地从鼻腔里哼出声来。

    “楼将军不愧为我大炎的大将军，位高权重却如此低调，娶了个这般一位美娇娘也这般清心寡欲，本太子应当向你学习才是啊。”太子又道。

    楼湛丝毫没有因为太子这般明显含有恭维的话语而有任何反应，仍是那般淡漠恭敬的模样。

    “太子殿下抬举臣了，臣终究不过是臣。”

    太子这才笑着扶起他，说：“楼将军平身吧。”

    又说：“楼将军起得这么早，应当还未用早膳呢吧？不如我让人给你们送来，如何？”

    楼湛道：“多谢太子盛情，我与内子的早膳很快就送来。”

    “哦，既然如此，那本太子就不打扰你们夫妻用饭了。”

    “恭送太子。”

    待太子以及另外两人走后，亦蓉忍不住有些好奇，便问楼湛道：“夫君，太子似乎很喜欢你呀？”

    然而，楼湛却叹了口气，道：“我有幸得到皇上的赏识，很多人眼红，也有一些人试图拉拢我，太子作为将来的皇上，当然愿意拉拢我。”

    亦蓉想了想，说道：“那这样说来，太子并不是真的赏识你，而是只是想拉拢你，其实是看中你的地位和身份，还有你在军中的威望？”

    “对，这也不足为怪，其实，皇上早有另立太子的打算，这消息早已在后宫传开了，因此后宫明争暗斗已久，其他皇子虎视眈眈，他们都结成了好几个阵营，其中以二皇子为首的是最有潜力的一派，其次就是六皇子为首的那一派。二皇子这个人深不可测，而六皇子表面看似很不错，但其实背地里干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夫君，你不是一直都在战场上打拼吗？为何会对后宫的这些这么清楚？”亦蓉不禁问道。

    楼湛却叹口气，道：“这些都是皇上亲口与我说的。”

    “皇上亲口说的......那这么说来，其实后宫里的这些明争暗斗，皇上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这些皇子当中，皇上最为看重的是哪一个？”

    “这我倒是不清楚，皇上似乎对二皇子特别关注。”

    “哦，二皇子，深不可测的二皇子......”亦蓉沉吟着，点着头。

    “也许成为一名合格的君王就需要深不可测吧。”

    听到这话，亦蓉忍不住扑哧笑道：“噗，那看样子你也可以呢！”

    楼湛神情复杂地瞧着她一派天真单纯的模样，忽而抚了抚她的发顶，道：“蓉儿，我只是臣子，臣子永远不可能成为君主。”

    亦蓉歪着头，笑得纯美极了：“夫君，我知道，臣子如果觊觎君主的地位就会被认为是大逆不道，可我觉得，不管是谁，只要有能力，都可以去做君王，你，你也......”

    亦蓉还未说完，却被他捂住了嘴巴。

    他有些无奈地瞧着她，道：“蓉儿，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也说得出来？不怕被人听见？”

    楼湛说的话虽然有些吓人的意味，可语气却满是宠溺，眼眸中只有温柔。他的手触碰到了她娇嫩的唇瓣，触感细腻润滑。

    亦蓉皱着眉头，掰开他的手，鼓着腮帮子道：“夫君......”这句话尾音拖得长长的，颇有点撒娇的感觉。

    楼湛心中不禁软了下来，跟着一双眼睛也柔柔的，他用眼神细细地勾画她的容颜，直到那两瓣唇。

    他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地抚上她的唇瓣。

    亦蓉张了张嘴，想说话，刚张开口，就被他趁着空隙。

    这样暧昧的氛围让得亦蓉脸儿瞬间通红，瞧着他僵住了身子。

    却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是往这边来的。

    楼湛却无动于衷，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

    亦蓉想要往后退，却被他禁锢住了腰部。

    “夫君......”

    楼湛压下了腹下翻腾的欲念，放开了她。

    “蓉儿，有没有被我吓着？”他有些紧张地问她。

    她还未经人事，有些事情对于她来说，实在是有些离谱。

    也许他的“不正常”的举动会让她感到迷惘和困惑，会给她带来痛苦，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希望自己能给她带来快乐，而不是痛苦。

    这样的想法，从他见过她以来，就一直不断地在心底滋生，直到渐渐明晰起来。

    如果不能，如果不能的话，他也会尽量让她忘记烦恼，让她快乐......

    他必须想办法保证这一切，避免所有的伤害，包括将来的。

    他在心里暗暗起誓。

    这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承诺，虽然这个女人还什么都不知晓。

    他不懂这算不算爱，也许是吧，也许不是，管他呢。

    她，白亦蓉，就是他楼湛一辈子所要守护的人。

    世俗的尔虞我诈，让他感到厌恶，而只有她，是在这世间，也是在他心中最美好的，最值得珍惜和守护的人。

    他甚至舍不得占有她，她应该永远都这般美好。

    雪地里的人走近了，原来是来送早膳的。

    两人便回了屋子，开始用早膳。

    早膳很简单，也很精致，清清淡淡的，很开胃。。

    亦蓉挑了一个玲珑水晶包子递给楼湛，看着他将她亲手递给他的食物吃进肚子里，亦蓉的心中顿时被温馨溢满——他们是夫妻，夫妻之间就是这样亲密的，很温馨，很美好。

    其他的一切不快和烦恼，她都忘得一干二净。

    楼湛吃了一口，忽然看着她，道：“新婚之夜，你藏起来的那本小册子，我已经帮你收起来了，你不要再找。”

    “啊？”

    亦蓉愣了愣，很快想起了什么，一张脸儿顿时红彤彤的，慢慢低了下去。

    奶娘的话至今还萦绕在她耳畔。

    那本小册子让别人看到会笑话的......

    想到此，她又抬起头，悄悄地观察他的神色，却见他并没有什么异样，只不过正盯着她。

    “我，我知道了。”

    她讷讷地应道。

    “嗯，将来有什么都不要藏着，你我是夫妻，本不该藏着掖着，有什么事你同我说，我不会不管你的。”

    “知道了，夫君。”

    亦蓉低着头，再次应道。

    “蓉儿。”见此，楼湛颇为无奈地抬起她的下巴，认真道：“蓉儿，在夫君面前，你想怎样就怎样，不要这么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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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路上

    “我知道了，夫君。”

    两人用过早膳，皇上跟前的公公便亲自来传达皇帝的命令——即刻动身，前往西山山脚集合。

    楼湛背着弓和箭，带了些干粮和水，准备独自前往，亦蓉却也要跟着去。

    “夫君，我想去看看热闹。”亦蓉拉着他的衣袖，几乎是以哀求的口吻说道。

    面对娇妻这般带有撒娇意味的央求，以及她充满好奇的模样，楼湛不禁心软了，于是本该是“你身子弱，不该出去受冷”的话，到了嘴边瞬间变成了“好吧，不过你要听话，否则不带你去”，说完，还宠溺地抚了抚小妻子的发顶。

    亦蓉瞬间绽开笑颜，眼睛眯着，就像温顺的猫儿一样。

    于是，楼湛的马上多了个娇美的小女人。小女人裹得一丝儿不漏，在他怀里冻得脸儿通红，哆哆嗦嗦的。

    前往西山的路上，两人很自然地遇见了白丰毅和白亦筠父子，至于其他人，应当是还未动身吧，他们这算是早了。

    因为是去打猎，因此白丰毅很罕见地穿着一身戎装，虽说他并不擅长打猎这种武人才会喜欢的活动，但为了迎合老皇帝，不管怎样也得帮着充充场面。白亦筠也同样不擅长打猎，但也为了迎合老皇帝而换上了一身戎装，身上背着弓箭，看起来有模有样的。亦蓉自然也清楚父亲和大哥的底子，知道他们根本不擅长打猎，不过是去充场面、装样子。

    皇帝兴致来了，要人陪着去打猎，白丰毅也没理由拒绝，只得答应了。就算什么都不会，也要答应下来，免得皇上怪罪。

    以往每年，太师都会跟着皇上一块儿来的，今年不过是照例罢了，只要皇帝满意，那大家都相安无事，如果皇帝不满意了，或是突发意外了，那麻烦也就来了。

    白丰毅只希望这一回依然顺利就好，其余的，比如说自己和自家儿子打了几只野兔、几只野山鸡什么的，真是想都不用想。

    按照自己和自家儿子的水准，能猎获一只野山鸡就很不错了。

    白亦筠瞧见小妹竟也跟来了，看了眼坐在她身后的楼湛，见楼湛将小妹紧紧护在怀里，小妹身上裹得厚厚的，便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瞪了眼自家小妹。亦蓉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今早上大雪就停了。四面山峦上都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只有山道上留下了些脚印子，有人的，也有马儿的。高空无云，风低低地呜咽着，有黑色的飞鸟掠过，匆匆而去。

    几匹颜色相近的马儿，马儿上的男女老少，裹着厚厚的戎装，在略显崎岖的山道上不急不缓地行进着。

    起初亦蓉在夫君怀里还是有些冷，然而时间长了，夫君身上的暖热便传到了她身上，她不由往后靠得更紧了些。楼湛搂着她的力道不知不觉地更大了些。

    白丰毅和白亦筠走在最前头，亦蓉和楼湛两个人的马儿走在最后面。在临近山脚的这段路，后头的马也追了上来，共有五匹，为首的是一身大红色戎装的女子，不是红缨是谁？

    她们几位很快就拉近了距离。红缨一眼便瞧见白亦筠的身影，冷艳的面容上现出微微诧异的神情，却是突地拉住了缰绳，减缓了前行的速度。身后跟着的侍女们异常冷静，随着主子慢了下来。

    亦蓉娇小的身子缩在夫君怀里，忽听夫君在她耳畔轻声道：“后面有人。”

    闻言，亦蓉扒着夫君的手臂往后面瞧，果然看见几位戎装女子，为首的一人颇有些熟悉。

    “她们好像是大公主的侍卫......难道她是大公主？”

    许久未见，连亦蓉都认不得那位大公主了，看起来有些像，但又不像。她还记得，之前大哥同她说过，大公主来过太师府，可惜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也没见着，竟不知大公主变化如此之大。

    “没想到，她变了这么多......”

    楼湛俯下身，听她兀自嘀咕着什么，便问道：“蓉儿，你说后面的人是大公主？”

    亦蓉仰着头，回道：“是呀，大公主......你知道吗？大公主要去琳国和亲了......”

    “自然是知道的，这次狩猎就是皇上为了迎接琳国使臣和太子而设下的。”

    “夫君，我听说琳国的人和我们说的是不一样的话，他们好多风俗都和我们大炎百姓不同呢。”亦蓉顿时来了兴趣。

    “对，不过他们也会说我们大炎的语言，而且听得懂我们所说的，虽然都是些简单的。”

    “哦......那大公主嫁过去之后也可以学习他们的语言，这样就不怕没人说话了。”亦蓉点了点头，沉吟道。

    楼湛不禁笑道：“蓉儿，你考虑得倒是挺多。”

    小妻子太天真、太单纯了，也很善良，有她在身边，总能让他感到安心和舒适，这样的感觉多少年没有了呢......自从上了战场，就是在紧张和深谋远虑中度过的，那些日子，他的心里只有敌人以及如何打败敌人，长时间驻扎在边疆，条件恶劣，生活单调乏味，压抑而黑暗。

    有了她在身边，他甚至再也不愿意回到以前那种生活，战场上的厮杀、朝堂上的尔虞我诈，都让他感到十足的厌烦。

    假若......假若有机会，能够让他摆脱掉这些牵绊，能容许他和他的蓉儿一起远离这些世俗的纷争和喧闹，那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带着她一起，去过真正的夫妻生活。

    现在，他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小妻子的心愿，她会愿意和自己一道远离这些看上去很繁华的生活而去过一种简朴的生活吗？

    想到这儿，他不禁低下了头，看着怀中的娇妻。

    “夫君，你看那座山，好高啊！”

    亦蓉兴奋地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山峰。

    楼湛散了思绪，循着小妻子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座陡峭的山峰矗立在那儿，山上光秃秃的，被皑皑白雪覆盖住了，只露出山顶上的一块，光溜溜的，是灰黑色的岩石。

    楼湛已非第一回到此了，自然晓得这座望西峰是西山的屏障——西山就在它后面，是一片绵延几百里的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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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嫌恶

    “筠儿，不是为父不相信你，为父是真的怕白家的香火断了......”

    “父亲，我相信有我在，我们白家的香火就不会断，父亲如此急切，孩儿想不明白。”

    父亲这些日子以来，的确有些反常，据他身边服侍的下人说，父亲近来常常夜里做噩梦，被惊醒，有时候甚至还会梦游。

    管家也曾对他提过父亲的这些反常，也许需要请个大夫来瞧瞧，可是他自己也无暇顾及，现在被皇帝叫到了这里来，那就更不方便了。

    父亲的须发又白了很多，白亦筠是看在眼里的，可是一想到父亲如此专制地掌控他的幸福，他便很难接受。

    白丰毅心里确有难言的苦衷，这苦衷压在他的心里，让他寝食难安，生怕眨眨眼，或是一觉醒来，白家就不复存在了。

    白亦筠的婚事，太师自然是有自己的考虑和权衡。顺王爷虽然女儿众多，但各个都视如珍宝，将来，如果白亦筠娶了他的女儿，也好获得一份后盾，不至于断了香火。

    也许皇帝的心思他琢磨错了，也许是对的，白丰毅终归要为白家着想、考虑。

    白丰毅摇摇头，拍着儿子的肩膀，道：“唉，筠儿，为父也是身不由己啊......”他日渐衰老的双眸中闪过愧疚，可那份隐藏在深处的坚定从未改变过。

    似乎能够感受到父亲的无奈和痛苦，白亦筠拍了拍父亲的手背，道：“父亲，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有，筠儿，为父就是希望你能找个适合你的姑娘。”白丰毅看了眼女婿。

    亦蓉垂着头，沉默地听着父亲和大哥的对话，其实她也能猜测到一二，不禁用着同情的眸光看了看大哥。当初，她自己也是这般无奈，选择了自己不爱的男人，为的就是希望皇帝不会因此而发怒，甚至牵扯到白家，面对赐婚，她只能答应下来，至于自己的心意，想想也就罢了。

    不过幸好，她遇到的是他，这应当是老天爷在帮他们，否则她将与他错过一辈子。

    楼湛，原来是楼湛。当日元宵灯会，她未曾问过他的名姓，也没看清他的长相，但他却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中。

    每回想到这些，亦蓉的一颗心就不由自主地紧张。

    楼湛注意到了小妻子颤抖的睫毛和微蹙的眉头，于是伸出手将她的包裹住。

    感受到这一小小的动作，亦蓉抬眼看他，见他正温柔而担忧地盯着自己，心上一暖，眉毛弯弯。

    外面寒风阵阵，周围的树林里簌簌地响。不远处的山谷入口，又来了一行人。

    鲜红色的戎装和极致冷眼的容貌让守候在谷口的将领们眼前一亮，倏而有人认出这位女子便是大公主红缨，那位精通武艺的公主。

    当然，他也只是见过一次，是红缨当初要求军中将士陪练的时候，才有机会同公主近距离接触的。如今几年过去了，大公主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那时候的红缨，凶蛮，粗壮，没有半点公主该有的气质，身手却奇快，出手也招招狠辣，甚至比那些杀手还要冷酷无情，可后来又听说这位红缨公主对太师府的公子痴缠不已，这就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

    今日乍见，红缨的气质仍然冷酷，但不再那么凶蛮，而是变得高贵凛然，气势逼人，让人想要膜拜。这种感觉，他们只在楼湛身上有过体会，没想到还会在一个女子身上能够感受到，不由心中越发敬佩。

    “大公主驾到，尔等还不速速拜见！”

    见这些将领愣在原地，居然大胆地直视大公主，身后那些女侍便坐不住了，直接拿出身份令牌，提醒这些大胆的人。

    “末将参见大公主！”

    红缨的脸上面无表情，只是一言不发地驭着坐下马驰进了山谷，远远地，望见几座屋子孤零零地坐落在树林前面，屋子旁边，还有几个马厩，已有三匹马在那儿歇着了。

    红缨拉住缰绳，回过头来，问道：“白亦筠也在那屋子里？”

    “回大公主，太师府的公子也在。”

    “哦。”

    红缨沉吟了会儿，还是一夹马腹，驾着马一直走到了马厩前。身后的女侍们也快速跟了上去，并将主子的马栓在了马厩里，喂了些水和食物。

    女侍们重又跟随在主子身后。

    雪覆盖了整片山脉，整片大地。

    山谷中多了几行脚印。

    红缨望着白蒙蒙的、触不可及的高空，微微叹息。心中蔓延的悲伤在激荡翻腾，良久，眸中落下一滴泪来。她极快地伸手擦去那抹泪痕，从脚下的山坡上眺望着远方。

    接下来的一拨人，是琳国的使臣和太子的车驾。他们的轿子是让人抬着的，颜色极为鲜艳繁杂，后头紧跟着的一顶轿子就没有前面的华丽的，颜色同样有点花里胡哨的。前面是两顶华丽的、人抬着的大轿子，后面跟随的人却骑着马，看其装扮利索且紧身，应当是武士之流，而坐在最前头的轿子里的人衣裳宽大华美，眼神高傲，样貌年轻而俊美。

    红缨站在远处，一眼便望见了谷口那边的情况，眉间不禁拧了起来。昨日晚上，这位琳国太子竟然带着侍卫不顾阻拦来敲她的门，她正要睡下，听女侍说琳国太子来找他，便憋着闷气去见。

    那琳国太子相貌虽俊美，外表也看着很庄重，然而一见到她，便露出了原形——不仅言行举止轻浮，而且猥琐不堪，问他有什么愿望，他说要做皇帝，因为做皇帝可以娶很多女人，可以享受无穷无尽的荣华富贵。红缨当时的反应是扶额，内心是深深地为自己的将来感到悲哀。

    她很想知道，这种货色是如何当上太子的，她也很想知道，自己将来的生活会有多么糟糕。

    她对自己的人生感到深深的绝望，甚至想结束一切，可是不能，父皇和大炎需要她。

    她是可以撑起重担的人，她一定可以——她一遍遍地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既然那太子昏庸无能、不学无术，那就由她来教教他如何重新做人，她有的是办法来治服一个人。

    琳国太子一眼便见到了负手立在雪地中的大红戎装女子，双眸瞬间放光，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红缨招手。

    见此，红缨双眸中闪过一丝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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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争吵

    屋子内的人正静默地坐在一块儿取暖，然而各自心里都想着各自的心事。亦蓉盯着夫君包裹住自己的手掌，看上去有些粗糙，但五指修长，大掌温暖。

    抬起头，却正见夫君正凝视着自己，一眨不眨地。他的双眸里好似盛满了漫天星光，深邃而迷人，让人欲进去一探究竟。

    他的神情永远那么淡漠，尤其是那双淡漠疏远的眼眸。他的眼睛很大，单眼皮，眉毛不粗也不长，很相称。他鼻梁高挺，脸颊略有些瘦，嘴唇却很薄，不笑的时候紧闭着，就如他紧紧关闭的心扉。

    而此刻，这双淡漠的眼眸正专注地凝视着自己，似乎早已看透了她眼底的恐惧和探究，楼湛扬起了唇角，那双眼睛也似乎跟着热了起来。

    “冷吗？”他在她的耳畔悄声询问，口中呼出的热气扑在她的耳朵上。

    刚欲摇头，亦蓉却及时制止了自己诚实的回答，心念一转，却是轻轻点头。

    “好冷。”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亦蓉自己也没料到，会在某一个时刻，为了满足自己的贪婪和渴望，她也会说谎话。

    如果她说冷，他或许会多关心她一些吧。

    果然，亦蓉刚说完，他便将她的另一只手一起包裹在他温热的大掌里，并将她往自己身边搂了搂。

    亦蓉的心狂跳起来，忍不住嘴角飞扬，却极力克制住，不想让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她狠狠咬住唇瓣，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胸前。

    她似乎听见了心跳的声音，好像是自己的，又好像是他的，分不清，道不明。

    白丰毅和白亦筠自然也注意到了夫妻俩的动静，于是纷纷低下头，装作沉思的模样，眼不见为净。

    这样静寂美妙的时刻持续没多久，屋子外头就响起了吵闹的声音。起先是一道粗野的喝声，紧接着竟是刀剑相击的声响，然后是一道女子清冷的怒声......

    亦蓉靠在夫君的胸前都快要睡着了，忽然被外面的闹声惊醒，抬起惺忪的睡眼，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

    楼湛摇了摇头，却说：“你安心睡吧，别管它。”说着，将落在腮旁的发丝拂到她的耳后。

    “我不困，夫君，去看看嘛。”这句话明显带有撒娇的意味，楼湛先是愣了愣，再而嘴角微扬。

    他放开她，起身去看外面。

    骤然开了门，寒风闯进来，被屋子里的升腾已久的热气给挡了出去。

    外面山谷中，两拨人正在剑拨弩张。一边是大公主红缨，另一边则是琳国的人马，为首的正是那琳国太子。

    那琳国太子下了轿子，站在雪地里，身边有护卫保护着，此刻正满脸戾气地盯着对面立在马身旁边的大红戎装女子。

    琳国使臣在随侍的搀扶下也下了轿子，往中间走来。这使臣身矮肚圆腿短，走起路来很吃力，需要人搀扶才行，只见他气喘吁吁地走到两拨人中间。

    “公主，你的父皇已经答应你与我们琳国和亲，所以你已是我们琳国的人了，我们太子想跟你说句话，你却这么冷淡，似乎于礼不合吧。”

    红缨听完，嘴角浮现一丝冷笑，道：“本公主是答应过和亲，但本公主生是大炎的人，死也是大炎的鬼，什么时候竟成了你们琳国的人了？本公主代表的是大炎，可不是你们，虽然我们大炎一向与你们交好，但不要以为大炎是可以任人欺辱的，本公主今日心情不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怎么，国舅大人，本公主还没进门，你就如此严厉？”

    那琳国使臣涨红了脸，敢怒不敢言。

    他的身份是琳国的国舅，也就是皇后的亲哥哥，而琳国太子就是皇后唯一的儿子，所以他是这太子的舅舅。这位太子自从一出生，他这个做舅舅的，就同着皇后一起照顾，太子要什么就给什么，从来都是小心呵护着的，今日太子同着这位公主搭讪了几句，却只得到了红缨的冷脸相待，太子不高兴，他便也上来为太子说话，可现在倒被对方给为难了一番。

    可是，他却搞错了自己的地位，琳国虽然强悍，但比不过大炎国力强盛，更何况战乱才刚平息，大家也才休息了十几个年头，可是这差距却在不断地拉大，至于和亲，也是老皇帝的策略，毕竟现在还不太适合大动干戈，琳国虽然比不得大炎，但也不弱，如要消灭掉它，还要耗费巨大的物资和军力，得不偿失，不如采取和亲的策略，相对稳妥。

    而红缨的这番话也是在提醒那琳国国舅，他们还在大炎的地盘，是到人家这里做客的，而不是来耍威风的，就算是耍威风，他们也没有资格，她作为大炎的公主，代表着大炎，是不容任何人冒犯的。如果说大炎是山中的老虎，那么琳国就是一头蛮牛，蛮牛遇到老虎，除了以死相拼就是俯首称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那琳国太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撅着嘴巴不甘不愿地退回了自己的地盘，上了轿子。

    琳国人马却没有选择进屋子，也没有将马放进马厩里，而是在另外一处空地用布幔围了一个临时休憩的地方。

    山谷中有的是空屋子，他们却选择住在外面，倒是与他们的习性相符。听说琳国人不喜欢住在屋子里，喜欢亲近自然，原来是真的。

    “那是琳国的使臣和太子，他们竟然也这么早就来了。”白丰毅惊讶道。

    楼湛关紧了屋门，回到座位上，也说道：“琳国太子似乎对大公主很满意，而大公主却很不满意，方才那使臣想要在大公主面前耍威风，却被大公主反驳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说这话时，是对着白亦筠说的。

    白亦筠听了，皱起了眉头，问道：“红缨也来了？”

    “当然，这种场合怎么能少得了大公主？”楼湛道。

    白亦筠脸色都变了，终了却深深叹口气，说道：“她来了也是为了陪那琳国太子打猎的吧......”

    “应该是，不过大公主并不中意那琳国太子，可惜了！”

    亦蓉悄悄拽了拽自家夫君，提醒他不要再火上浇油。大哥已经很难过了，估计他现在根本就不愿意听到红缨这个名字吧。

    白亦筠只是沉着脸，他这幅样子还是很罕有的，平常时候的他一般都是亲切温和，极少有这样子的，除非真的是遇到了让他特别在意的事情。

    亦蓉也只能暗暗叹气，大哥的姻缘还真是坎坷，同他相比，自己的姻缘还算是比较顺利和幸运的。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看向了身旁的楼湛。

    却在这时，屋门被人敲响了。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白亦筠忽然起身，前去打开了屋门，一道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四目相对，红缨面上毫无动容，极其冷静地看着对方。

    白亦筠却心内隐隐作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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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尴尬

    “白公子，还请让开。”红缨冷声道。雪地上留下了一大片的足迹，在她以及众位女侍的身后延伸到远处。

    落雪无痕，飞花似梦，凤眸半开半阖，如笼了层黑雾轻纱，让人看不真切。白亦筠却懂得了她眼神中包含的疏离、淡漠。

    他让开身子，垂着眼眸看她腿上荡开的红衣一角，垂在半空中，随着她的走动而翩跹起舞，仿佛一朵盛开的海棠。

    她再也不会像曾经那样痴缠了......

    心蓦地空洞虚无，如泊在无尽海上的扁舟，瞧着那海岸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却无能为力，然而他本可以抓住它。

    “臣等见过大公主。”

    屋内众人起身恭敬行礼，纷纷对那位走进来的大红戎装女子致以诚挚的问候。

    这位女子，她精通武艺，身份高贵，品性不凡，为了大局着想，牺牲自己的幸福，值得大炎所有百姓的敬重。

    “几位，免礼吧。太师，您来得真早。”

    红缨甩了甩披在身后的红袍，挺直了腰背坐了下来。

    “臣无事，便早些来候着皇上。臣刚刚听到外头的吵闹声，莫非是琳国的人也到了？”

    “对，琳国使臣与太子都到了。父皇也应该快了，几位皇亲国戚这时候也已在路上。”又见众人恭谨地立在旁边，道：“太师请坐吧，何必如此拘礼？”

    白丰毅回道：“臣遵命。”

    说罢，坐了下来。太师一落座，楼湛、亦蓉也跟着坐了下来，白亦筠却坐在最远处。

    红缨的视线转向楼湛这边，笑道：“楼将军，听闻你娶妻，本公主没法去喝你的喜酒，还请见谅！本公主在此恭喜你，望你们夫妻二人早生贵子！”说着，拱了拱手。

    面对对方真诚的道贺，楼湛也回礼拱手道：“臣谢过大公主。我与我家娘子算是情投意合，这还要多谢皇上的赐婚，若没有皇上替我们做媒，我与亦蓉这辈子恐怕都无缘分。”

    红缨由衷道：“你们俩真可谓天作之合！”

    红缨与楼湛都是擅长武艺，双方对彼此都有欣赏之意，能看到楼湛如此幸福，红缨也不免替他感到高兴，然而一想到自己，心境顿时失落了起来。

    她对白亦筠的感情......其实哪有那么容易消失，这段感情深深地扎根在她的心上，伴随了她整个年少时光。

    要想将它斩草除根，还需要时间来相助。

    时间无情，却也是最好的良药。

    将来，离开这皇城，离开大炎，远去异国他乡，断绝了与大炎的一切联系，也断绝与白亦筠的一切过往。

    白亦筠，激发出了她柔软的一面，从认识他的那一刻起，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可以像小女人一样柔软，也可以像淑女一般端庄贤淑......他的微笑补足了自己心中的缺漏，带给自己无穷的念想和希望，同时他一次次的拒绝也让她灰心丧气，然后好胜的她又一次次重拾信心，终于使得自己的心更为坚强，曾经的她，崇尚武力，崇尚男子的刚强，可是现在她也懂得了以柔克刚，刚柔并济的道理，这些道理不仅让她的武力大有提升，而且心态也更为平和通达。

    以前，她的心中只有练武，不断地练武，不断地强大，可是白亦筠的出现，让她的世界里多了些东西，使得她不再只知道练武，还会关心身边的人，关心自己的姊妹，关心父皇，关心大炎......如今，大炎正需要她，她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站了出来，她要为大炎奉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这份冲动，甚至远超过对于白亦筠的那份感情。

    她是公主，是大炎的公主，她的身份是尊贵的，尊贵之处就在于需要她的时刻能够奋不顾身地做一些无人能及之事，而非养尊处优，凌驾于众。

    听到大公主毫不掩饰的话语，亦蓉红透了整张脸。天作之合......她与楼湛真的是天作之合吗？为什么心里会甜滋滋的，如同吃了蜜一般。

    楼湛瞧着小妻子羞涩的脸庞，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温和道：“虽说缘分天定，但人定胜天，其实姻缘也需要人来撮合，我与亦蓉都很感谢皇上的赐婚。”

    这句话，看似没什么，却让红缨心绪紊乱。是啊，人定胜天，谁说姻缘必须要靠月老来牵红线呢？人也可以。

    既然如此，那她也可以与那琳国太子尝试着做一对夫妻，将来，不管这太子有什么毛病，她都可以将他治得服服帖帖。

    “多谢楼将军的指点，本公主听了你的话恍如醍醐灌顶，顿悟了。”红缨嘴角微微扬起道。

    “哦？大公主这是想通了，也好，既然大公主不中意那琳国太子，大可以回驳了琳国，不去和亲，更何况琳国的美景怎比得上咱们大炎的？”

    红缨却面容有些僵硬，看着楼湛不语。

    楼湛误以为她是害羞，因此笑道：“公主，我楼湛支持你！”

    还是亦蓉察觉到公主神色的不对劲，暗中拉了下夫君的衣袖。楼湛不解，用着询问的目光看着亦蓉。

    亦蓉却低下了头。

    楼湛瞧着公主，惊觉对方神情严肃，似乎是自己说错了话？嗯……也许是公主过于害羞了吧。

    “大公主……”

    才刚开口，红缨竟笑了，说：“大炎虽好，但本公主对那琳国也有向往，想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额……

    楼湛噎了噎。原来大公主的心思是这样的，怪道身旁的小妻子也不对劲，女人的心思还真是让人难懂。

    罢了，话已经说出去了，他总不能收回吧？

    白亦筠此刻仍是沉默着，只是听到红缨的那番话之后才有些动容。他抬起脸，神色羞愧，飞快地看了一眼红缨，便又低下了头去。

    红缨，他怕是永远都配不上了。

    心，如死灰一般，枯槁了。

    白丰毅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自己的儿子，见他耷拉着肩膀，坐在那儿摇摇欲坠，不禁有些无奈。这也都是他自找的，做父亲的，也无法帮他分担这些痛苦啊！

    谁能想到，筠儿会后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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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开始

    山谷入口处，驻守在此地的将领们满面肃然。

    除了大公主红缨以及琳国使臣和太子之外，接下来就是他们的上司和皇亲贵戚们到场了。

    高阶武官们的队伍到达山谷之后不久，皇帝就身着明黄色戎装，在一群皇亲贵戚的簇拥下缓缓而来。

    老皇帝左右有侍卫相随，身后还跟着一干皇亲，清一色的都是孔武有力的男子，各个神态倨傲，与有荣焉，女眷有两三个，也是身穿戎装，看起来英姿飒爽，但与大公主相比，还是差得远了。

    其实，按照大炎的礼法，别国使臣来访，大炎皇帝邀请他们来围场的时候，应当是一同前来，也就是说，那琳国使臣与太子应当同大炎的皇帝并排而来。然而，那太子见红缨早早出发，他便也急切得也来了，奈何那位琳国的国舅将自己这唯一的大侄子宠得无法无天，因此只通知了一声便早早到此。

    客人都这么急不可耐了，作为东道主，皇帝也不能迟迟不出发啊，因此也提早出来了。其实，因为这天气冰冷，老皇帝身子骨越来越不好，想着能迟一些出来就迟一些出来，可没想到，这琳国太子性子这么不稳重，沉不住气。

    老皇帝坐在马背上，随侍替他背着箭囊和弓弩，他自个儿只穿着戎装，披着披风，看着好不威武，但终究经不住岁月的风霜雨雪，两鬓斑白，老眼也有些看不清远处的东西了。

    太阳还悬在半空，光芒微弱。

    寒风飒飒，山谷中的树林簌簌作响。

    山谷里等候的各将领们也都绷着一根弦，翘首眺望着老皇帝的坐骑。该来了吧。

    果然，没过多久，从前面山坳里转过一个马头来，紧接着是马身，马身上坐着的却不是皇帝，而是一个侍卫，是来探路的。

    那人骑着马走到近前，对着众位将领们吩咐道：“皇上驾到，尔等接驾！”

    众将领一听，全都跪地，双手摊开放在雪地上，也顾不上寒冷。那探路的侍卫又骑着马飞快返回。众人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地上的马蹄声。

    队伍终于来了。

    人数还不少，似乎比之上一次更多了些。众将领不敢抬头，只高呼道：“恭迎吾皇！”

    老皇帝坐在马鞍上，也不吭声，面无表情地骑着马进了山谷中。身后余众驱马相随。

    等全部人马进了山谷，众将领才敢抬起头，看向皇帝的方向。

    进了山谷，要下马。侍卫恭谨地走到老皇帝马下，意欲搀扶他下马，可老皇帝立马拉下脸，用着上位者的威严逼退那侍卫：“朕身子骨健朗得很，何须你来多事！”

    说着，瞪着那侍卫。侍卫瞬间懂得了老皇帝的意思，退到了一边去，却仍离得很近，盯着老皇帝的马，生怕他一个不注意摔了。

    老皇帝瞧着他，涨红了脸，喝道：“滚一边去！”

    那侍卫又往后退了退，这次倒是真的离开了。老皇帝这才满意了，下意识地往后望了望，发现众人全都下了马，就等着他了。

    老皇帝愤愤，哼，这群兔崽子，竟敢比朕先下马！想着，他也下了马。

    这片山谷是专门用来休息的地方。老皇帝在众人簇拥下走进了往常那间他自己专用的，其余的都被安排到了其他屋子。

    从行宫到这座山谷，路途并不算遥远，因此走来也并不觉得有多累，老皇帝休息了片刻，便开始召集众人。

    此时仍是食时。

    众人纷纷走出暖意融融的屋子，背上箭囊，拿着弓弩，牵着马匹，在空地上集合。

    亦蓉跟在楼湛身边，夫妻俩身后便是白亦筠。白亦筠因为对狩猎一事一窍不通，准备跟自家妹夫请教一番。白亦筠身后，竟是极为大将，他们是楼湛的衷心追随者，自然跟在他身后。

    白丰毅作为太师，自然是跟在皇帝身边，除了他，还有顺王爷、大公主红缨，以及其余几位王爷和皇亲，另外还有随侍左右的两位公公。皇亲贵戚当中，有一位是皇后的亲侄子，皇后娘家姓周，是周氏一族的，周氏因为她这个皇后从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家族，一跃而升为皇亲，周氏的子孙自然也得到福泽，能够跟着皇子公主们一块儿享受众人的尊敬。

    侍卫们点好了人数，便禀告给皇帝，皇帝点了点头。

    “出发！”

    于是出发了，人马、干粮、弓箭，全都准备齐全了。最前方，皇帝上了马，于是众人也都跟着上了马。楼湛则是抱着自己的娇妻上去。

    亦蓉安静乖巧地端坐在自家夫君的怀里，不敢有丝毫出格的动作，就算是想怎么样，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而且，夫君是大将军，不能让他失了威严。对于像亦蓉这样一个弱女子来猎场，众人当中也有好奇、疑惑的，但也没人说什么，毕竟有楼湛护着她——谁也没资格质疑楼湛。

    队伍不急不缓地沿着山谷的另一条出路进入了连绵不绝的山脉当中。猎场还在最深处，外围可打不到什么猎物。

    这片山脉全部都覆盖了树木，走进去，全是望不到头的树林，初冬的山谷树林萧索冷清，全都是灰黑色的树干树枝，没有丝毫绿意，生机全无。但也不尽然，生机隐藏在地底下，或是洞穴中，留待人来发掘。

    队伍沿着山道留下大片大片的足迹。林中已没了飞鸟，没有鸟鸣，没有热闹，显得静寂而安宁。

    当然，既然是来打猎，这种静寂安宁便注定不会持续太久。那些隐藏在地底下或是洞穴中的小动物会时不时地出来觅食，毕竟深冬未至，距离冬眠还是有段时间的。

    终于，走了不知道多久，队伍终于停了下来。

    亦蓉奇怪，这是发现猎物了吗？

    只见前方有人骑着马往前走了几步，看模样应当是一位年轻男子。这年轻男子却是身披铠甲，器宇轩昂，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拉起弓弩，瞄准一个方位，“嗖”的一声射了出去。

    “咯咯咯！”

    不远处，树下一只没来得及逃跑的野山鸡凄厉惨叫了几声，倒在了树根上面，腹部已被那支箭洞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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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异象

    “好！”

    有人喝彩。

    侍卫将猎物收在准备好了的笼子里。笼子设在一辆大车上，由专人看管，跟在队伍的最后方。

    有了这只野山鸡作为头彩，众人的兴致更高昂了些。在这外围里还能碰见野山鸡，那么这也表示更深处还有更好的猎物。

    猎场是专为皇帝建的，因此会有人定期巡视，一旦有豺狼虎豹闯进来，就会将它们想方设法地除掉，以免有人遭遇不测。

    相对来说，这占地几十里的猎场还是安全的，皇族的人不会担忧是否会遇到一些大型猛兽。

    队伍慢慢地驶进了猎场深处。

    在这期间，有人还发现了一只灰兔、两只野山鸡，还有一只差点跑掉的狐狸。除此之外，队伍在外围并没有什么收获。

    亦蓉安静地坐在夫君怀里，注意着前方的动静。天气虽然寒冷，但夫君身上很暖，传到她身上，也不觉得怎样冷了。马儿行走得并不快，骑在马上不觉得颠簸。

    到了深处，众人都放慢了速度。那些野兽的听觉都极为敏锐，但凡有一点异响，都会引起它们的警觉。

    亦蓉朝着四周望了望，除了枯败的树木和白茫茫的雪地，什么也看不到了。

    忽然，前方有个侍卫下马来，走到队伍中间的楼湛马下，笑道：“楼将军，皇上让您上前。”

    楼湛道：“臣随后便到。”

    “好。”那侍卫拱手，依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楼湛驱马，往前去，马儿停在了老皇帝身旁稍后一点的地方。

    “皇上，唤臣来何事？”

    老皇帝眯着眼睛盯着前方，说：“楼将军，不如你就跟在朕身边，替朕寻猎物。”

    楼湛扫视了一眼皇帝身后的那些少年们，他们都是皇亲贵戚的子孙，也都是年轻一辈，视力自然极好。

    楼湛领会了，恭敬道：“臣遵旨。”

    “嗯。”老皇帝点头，双腿一夹马腹，鞭子一甩，马儿本能之下往前走。

    亦蓉缩在楼湛怀里，只觉得脸如火烧，虽然有楼湛替她遮挡，但仍然感觉身后那些好奇的目光。

    队伍继续往前去。老皇帝在最前方，楼湛则紧紧跟随。

    老皇帝年老体衰，视力不如前了，楼湛当然能够理解。

    前方是一片竹林。

    竹叶早已凋落，地面被白雪覆盖，看不出底下的腐枝烂叶。马蹄子踏在上面，地面震动，忽然从地底下掀起一片白雪，接着，有尖锐的怪叫声传出来——

    “吱吱吱！”

    从地底下，涌上来一大片竹鼠，疯狂地朝其他地方逃窜。

    众人一愣。

    楼湛下意识地捂住了怀里小妻子的双眼。

    鼠类天性胆小，喜欢躲在暗处。马蹄声震得这些竹鼠从洞穴里逃出来了。

    “哈哈哈，区区鼠类，胆小怕事！”

    有人嗤笑道。

    这样的现象在楼湛看来有些奇怪，按理说，鼠类的洞穴应当是在地底深处，就算是有马蹄声震动，它们也断然不会这么慌不择路，除非是遭遇了什么危机。

    老皇帝盯着那处洞穴凝思良久，最后仍是下令继续前进。

    亦蓉掰开夫君捂在自己双眸上的大掌，疑惑道：“夫君，怎么了？”看到地面上的痕迹时，感到着实奇怪，她刚才听到了很多怪异的叫声，莫非是某种小动物？

    “没事，竹鼠而已。”

    “竹鼠？”亦蓉小声惊呼。竹鼠她没见过，但听到这名字就知道是鼠类。

    “对，别怕。”楼湛俯下身，搂紧她。

    “我才不怕呢。”亦蓉嗔怪地看着他，又说：“鼠类通常都很胆小，它们只会偷食，不会伤害人，我为什么要怕？”

    小妻子眨巴着眼睛，满脸的娇憨。

    “我若是怕老鼠，岂不是连老鼠的胆量都不如了？”见他无言，亦蓉继续阐释着自己的歪理。

    楼湛无奈笑道：“不是这个道理，老鼠虽然胆小，但......你真的不怕？”楼湛忽然感觉自己有些词穷。

    亦蓉点头：“当然不怕，没理由怕啊。”

    “你不怕就好。”

    这边小夫妻二人悄声耳语，另一边皇帝仍在沉思中。

    老皇帝也无心再去寻找猎物了，他对刚才的反常现象反复思索，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忽然，皇帝勒住马。队伍停了下来。

    “今日朕乏了，不如先回去吧。”

    楼湛道：“谨遵皇上的意思。”

    队伍原路返回。

    皇帝说要休息，看来今天这一场算是结束了。

    亦蓉顿时有些失望。

    楼湛安慰她：“接下来还会更精彩。”

    “哦，那接下来夫君也表演一回吧？”

    楼湛宠溺一笑，抚了抚她的发顶，道：“当然可以。”

    众人回到谷中的临时休憩之所暂时休息了一回，便动身回行宫了。

    守在谷口的将领们送走了这些人之后，终于呼出了一口气，总算是可以休息了。

    行宫门口，梧觞正等得着急，他背着自家少爷的包裹。昨晚上回到太师府，管家便告诉他主子临走前的交待，于是连忙收拾了东西，准备今早送过来，于是将近正午赶到了这里，却被告知说自家大少爷已经动身随着皇帝去猎场了。

    梧觞担心得不得了，自家大少爷其实根本不会打猎，连骑马都不熟练，怎么好跟着皇上去打猎？而且，少爷什么东西都没带，这样贸然前去实在不妥，万一遇到不测，那可怎么办呀.....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梧觞给等到了。

    不远处，有一队人马前来。为首的他当然认得，是自家姑爷，还有小姐，他们的身后，隐约露出自家大少爷的身影，穿着一身戎装，看起来还挺有模有样的，梧觞暗暗为自家少爷竖起大拇指。

    不过，有楼湛在前面，他的光芒和风采却比自家少爷更甚，自家少爷是翩翩贵公子的风流倜傥，而楼湛身上却有英雄的光彩，是大将该有的风度，威风凛凛，稳如泰山，这气度让人膜拜。

    愣了会儿，梧觞这才从两人不同而同样不凡的风度中回神，挥着手大喊道：“少爷！少爷！”

    不远处的马背上，白亦筠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看向了行宫门口，见梧觞站在那儿兴奋得大呼小叫的，忙驱赶着马加速前进。昨日他什么也没带，可把他难受坏了，就连衣裳都还是昨天的，这对于爱干净的他来说，很难忍受，好在梧觞来的还算及时。

    白亦筠快速下了马，道：“你来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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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英雄

    梧觞围着白亦筠的马绕了一圈，突然问道：“少爷，这匹马骑得还习惯吗？”

    白亦筠脸上不自然，狠狠拍了下梧觞的头：“废话！本少爷除了自己那匹马，别的马当然也会骑！”

    梧觞捂着头嘟囔着：“可是那匹马跟了您那么多年，您也没接触过别的马啊......”

    白亦筠怒瞪着他，梧觞吓得用手往自己嘴巴上一抹，闭上了。

    “对了，你昨日去茶庄，东西都交给白天了吧？有没有回信？”

    “送到了，少爷，白天还亲自去了趟云峰茶庄呢。”云峰茶庄正是叶旻的。

    “那云峰茶庄如何？”

    梧觞撇嘴，不情愿道：“比咱们的大些......”

    “也难怪，人家那是穿了几代了，咱们这才新建的。你见到了叶旻了吗？”

    “额，没有，据他们家下人说，他们的主子一般很少到茶庄去的。”

    白亦筠若有所思地点头。

    很快，楼湛的人马到了。白亦蓉被自家夫君抱了下来。

    梧觞惊讶道：“小姐，你也来啦！”又喊了声“姑爷”。

    楼湛只微微点头，然后拉着白亦蓉回了朝露院。

    刚到院子，却见林奶娘已在等着了，亦蓉忙赶上去，拉住奶娘道：“奶娘，您住在哪儿呢？”

    奶娘脸上满是不舍，她细细地看了看亦蓉，说：“亦蓉啊，奶娘来跟你道别，昨晚我已同老爷说了，老爷答应了......”只这一句，已经眼角湿润，滑下泪珠子来。

    亦蓉微微惊讶，这么快，奶娘要离开她了......

    “奶娘......”

    亦蓉想挽留，可又觉得自己恐怕也说不动她，毕竟奶娘早就想好了的，苦劝无用，不如好好道个别吧。

    眼泪涌上来，盈满了眼眶，亦蓉强忍着，声音颤颤：“奶娘......您服侍我这么多年，我不知道该如何才算报答您，您的恩情我没齿难忘，往后您不再我身边了，我只希望您能顺利回到家乡......”

    “哎，夫人，你可别哭了，说不得我还会再回来......这枚香囊你带着，就当是我还在你身边，夫人，你现在不像以前了，身边是需要人手的，莺儿和雁儿那两个丫头，虽然年纪还小，但等过个把年，她们也都能独自承担一些事了，有她们在，我便放心了。”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

    “夫人，天不早了，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奶娘，保重......”

    两人分开，楼湛将小妻子的眼泪擦干，安慰她，可怎么也止不住她的泪水。

    一辆马车停在院子里，奶娘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奶娘，保重！”亦蓉看着马车越来越远，不禁泪如雨下。

    奶娘就这么离开了。

    用过了午膳，亦蓉坐着发呆，听着外头的寒风呼啸，心内却渐渐地感到空荡荡的。

    屋子里很暖和，但亦蓉却只觉得有点冷。

    奶娘走了，身边少了个知冷知热的人，亦蓉还沉浸在离别的情绪当中。

    奶娘走得并不突然，几天前她便透露过自己要离开太师府的决定，当时的亦蓉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现在并没有特别舍不得，只是感慨万分，思绪烦乱。

    她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但内心却早已经波涛汹涌了。

    楼湛在书房内研习兵书，无暇顾及到她。她也只能一个人在这里闷坐。她平时看的书都没带，笔墨纸砚也没有，两个小丫鬟也不在身边。

    书房内的楼湛透过门缝看着外头静坐的小妻子，见她不住地唉声叹气，不禁也心烦意乱，索性放下兵书，走到外间来。

    亦蓉面前的茶水早冷了，楼湛端起来喝了口润了润嗓子，只见亦蓉还是无精打采的模样。

    他伸出手，放在她的小手上：“怎么了？还在为奶娘离开而伤心吗？”

    亦蓉点头，将脸伏在他的手臂上，说：“府里少了个人......”

    “胡说，不是还多了个人么？”楼湛嘴角带笑。

    “是谁？”亦蓉不解其意。

    “当然是为夫！”

    亦蓉红了脸，也是啊，楼湛现在也是太师府里的人了。

    楼湛又道：“我知道你现在还不适应为夫的存在，为夫对你来说其实就是个外人，但你迟早要习惯的，为夫可是要守护你一辈子的！”

    亦蓉羞红着脸，夫君说话真是越来越肉麻了，怎么听怎么别扭。

    “你不说话莫非是有不同意见？”楼湛竟不依不饶地抬高她的下巴追问。

    亦蓉只能无奈地点头，暗想夫君原来如此霸道。

    “我想听你亲口说。”他又道。

    “......”

    好半天，亦蓉才扭扭捏捏地小声说了句：“是，夫君。”

    楼湛却还是一副不满意的样子，说：“蓉儿，大胆地说出你的想法，夫君不会为难你的。”

    亦蓉咬着唇瓣，犹豫了半天，什么也没说。

    “蓉儿，你说，夫君不会为难你的。”

    “其实夫君用不着守护我，只要我守护夫君便行了。”

    “这话是何意？”楼湛奇道。

    “夫君是大将军，是卫国杀敌的英雄，守护着大炎的天下，而我，是唯一守护着夫君的人，你说我是不是很伟大？”

    楼湛笑她：“蓉儿的歪理这么多呀。”楼湛的心顿时柔软得一塌糊涂，他将亦蓉抱在怀中，感受着她的体温。

    “那万一哪天夫君战死了，你要怎么样呢？”

    亦蓉抬起头，道：“夫君才不会战死，夫君是大英雄。”

    “唉，蓉儿，英雄也有走到末路的一天......”

    “不会的，夫君，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英雄。”

    他静静地嗅着她的发香，忽然道：“蓉儿，如果有一天，你心目中的英雄其实并没有那么伟大，其实他也只是个俗世中的人，你还会喜欢他吗？”

    亦蓉疑惑，她还不懂他话中的深意。

    “英雄怎么会很俗气呢，英雄就是英雄，他一定是很伟大的。就像夫君你，就是英雄。”

    楼湛轻轻摇头，不说话了，她还是不明白。

    “夫君，你怎么不说话了......是我说错了吗？”小妻子惶恐地看着他的神色。

    他挤出一丝笑容，抚了抚她的发顶，温柔道：“蓉儿，有些事情你还需要时间来理解。你把为夫当做英雄，为夫很高兴，但为夫压力很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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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做媒

    亦蓉垂着头不说话了。

    乾阳殿内，皇帝刚换下身上的戎装，侍卫便进来通报：“启禀皇上，顺王爷求见。”

    皇帝坐在龙案后，闻言放下奏折，示意让他进来。不一会儿，殿内走进来一位年已近五十，却仍旧仪表不凡的中年男子，看着比皇帝年轻些，气质儒雅风流，举手投足间都让人赏心悦目，他行礼道：“臣见过吾皇。”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平身。顺王爷也不客气，撩起衣袍来坐下了。

    “不知皇上召见臣，是有何要事？”

    皇帝摸着下巴，问道：“朕听说你有个女儿，唤作蔓菁？”

    “是，蔓菁是臣的第三位女儿。”说到这儿，顺王爷犹豫了下，张开嘴来却是什么也没说。

    皇帝见他神色异样，便问道：“该是到了婚嫁的年龄了，还未许人家吧？”

    皇帝话中明显带着试探，顺王爷也不好回避，回道：“未曾。”顺王爷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女儿，面上有些赧然，蔓菁的确是他第三位女儿没错，可是这女儿从小特立独行，自从她生母去世，更是没人能管得了，就连主母她都不放在眼里，仗着会些医术，不久便离家出走，拜了医神为师，几年后才回来，却是不肯回王府里来，只在济世医馆里，因而这婚嫁之事也无从谈及。

    “嗯，既然还未许人家，那就好办，正好太师的大儿子现在还未娶妻，不如将他们两个凑成一对，你看如何？”

    顺王爷愣了愣，太师府的公子他是见过的，就是五年前那次的宫宴上，看起来似乎挺不错的，待人接物都很温和体贴，还听人说，这太师府的公子热衷于做生意，也挺有模有样的，虽然做生意让人觉得有点离经叛道，但细细一想，这不就与自己那三女儿是一样的性子么？于是顺王爷的思路便活络起来了......

    “皇上，我看不错，我家三女儿喜爱医术，现坐镇于济世医馆，而太师府的公子喜欢做生意，现在经营了不小的规模，他们两人真可谓天造地设的一双啊！”

    顺王爷一个激动，将全部事实都给抖露出来了。

    皇帝倒是微微笑道：“不错，没想到你的三女儿坐镇于济世医馆，想来医术也是精湛......朕之前似乎有所耳闻，医神万岷收了个女弟子，这位女弟子医术高超，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医神的衣钵，莫非你的三女儿就是那位闻名天下的医神弟子？”

    顺王爷汗颜，皇帝是猜对了，可他却觉得脸上无光，好好的一个王府千金，非要跑去拜师，还非要去医馆里面抛头露面，幸好几乎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否则丢脸的可是顺王府啊。这么想着，顺王爷脸上更为羞赧，道：“皇上，确是蔓菁，不过她也是一时顽皮，在外面抛头露面也是因为她在府里不服管教，自己偷跑出去，臣置气在心，因此就没有过分约束她，才导致她这么离经叛道。”

    皇帝听得直皱眉头，摆手示意他停住，说道：“三弟，你也太过迂腐，都是那些书把你给教坏了，什么离经叛道，你们这些读书人自诩正派，实则是心胸狭隘，朕倒觉得蔓菁极有个性，值得所有闺阁女子效仿，女子整天闷在院子里，出不去，那还不憋坏了，我看你简直是冷漠无情，你这个做父亲的，太失败，读了那么多书，却没有一点人情味，不通事理，实在迂腐！”

    因为皇帝的这番话，顺王爷更是无地自容了，他这个大哥，从小就不爱读书，看不起读书人，认为读书人都迂腐不堪，而且还百无一用，所以经常对读书人破口大骂，甚至当面骂自己迂腐，这些都让他习以为常了，只是面色如常，回道：“皇上息怒，读书人其实也有读书人的好处，他们博览古今，学富五车，将来咱们大炎强盛起来之后，还要靠他们来治理天下，咱们的那些武官们，哪一个能治理得了天下？”

    “哼！”皇帝怒哼了一声，差点要拍桌子了，可也明白天下的确需要读书人来治理，因此冷着一张脸不吭声。

    皇上毕竟是皇上，顺王爷也不好与皇上争辩过多，只得想办法打破这样的僵局，于是又腆着脸笑道：“大哥，你何必如此气怒？气多伤身，咱们还是继续来谈谈小女的婚事吧？”

    皇帝瞪着眼睛，怒气未消。

    顺王爷无奈，他这个大哥的脾气暴躁得很，谁敢违背他的意思，他都恨不得同那人干一架，否则难解心头之怒啊，但自从他做了皇上，就不能这么不知高低贵贱了。对于这一点，顺王爷常常背地里当做笑谈，呵呵，他就爱看着皇帝明明很生气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模样，真是好极了！

    听到他喊自己为大哥，皇帝知道，顺王爷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可是皇帝还是不解气，哼，以为跟自己拉近关系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于是他故意冷着脸，就是不吭声，还拿起案上的奏折看了起来。

    却听见顺王爷笑道：“大哥，你拿反了。”

    皇帝凝目一瞧，果真反了，于是扔到了一边去，依旧冷着脸。

    顺王爷又笑道：“大哥，这门婚事是极为般配的，我没有任何意见。不知太师是何想法？”

    皇帝这才朝他看了一眼，说：“这门亲事是太师主动奏请的。”

    顺王爷一惊，笑道：“哈哈！原来太师早就看上蔓菁了，想来有些奇怪，太师也是读书人，怎么会看上如此离经叛道的蔓菁？想不通，想不通。”

    “好了，既然你没什么意见，这门婚事就算是定下来了，圣旨朕就不颁布了，你们两家自己看着办，没事的话，你就滚吧。”

    顺王爷差点跳起来，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好好好，皇上这是嫌弃臣了啊，臣的女儿各个都很出色，臣还等着皇上给她们做媒......”

    皇帝冷眼看他：“给、朕、滚！”

    顺王爷浑身一个哆嗦，老老实实地行礼退下。

    出了乾阳殿，顺王爷的随从跟上来，给他披上大氅，扶着进了马车。

    朝露院内，楼湛正给小妻子披上大氅，他们商量了一番，准备出去走走。亦蓉几乎未曾出过自家门户，因此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而楼湛也愿意陪她。

    “夫君，咱们还骑马吗？”

    楼湛锁上门，亦蓉便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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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进步

    “人的脚力毕竟有限，还需要借助外物方能看得更多些，所以我们还是骑马。”楼湛道。

    亦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也跟着夫君骑上马。

    坐上马背，亦蓉还是有些担心：“万一皇上他老人家今天再召集大家去打猎可怎么好？”

    楼湛踩着马镫子，跨上了马鞍，将身前的小妻子护在怀里，说：“不会，皇上他老人家体力大不如前了，估计明日才能再出发，恰好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单独去外面看看。”他拉起缰绳，驾着马往行宫外面去。

    外面守门的护卫一见大将军出来，都恭敬地行礼。

    楼湛坐在马背上吩咐道：“我与夫人出去随便走走，无事不要打搅。”

    那守门的将领抱拳道：“末将明白。”

    亦蓉轻轻地靠在自家夫君怀里，感觉很温暖，马儿跑得并不很快，沿着被大雪覆盖的，平整的山道上一直拐进了一座无人的山谷中，才慢了下来。

    马儿慢悠悠地在谷地中行走，楼湛低头看着小妻子。

    “夫君？”

    “嗯。”

    亦蓉抬头看他，见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瞧，羞涩万分地低下头去。

    他的眸光似星河，幽邃神秘，令人欲一探究竟，却又无声无息地为其所吸引，无法自拔，欲罢不能。

    “蓉儿......”他在她耳边轻轻唤道。

    亦蓉抬头看他，发现与他的距离再不断缩短。他俯下身，看她羞红了脸庞的模样。

    小妻子娇羞无限，却仍凝视着他。她被他的眼神迷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她即便羞涩万分，也不会避开他直视的目光，既大胆，又娇羞。

    楼湛欣喜万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变化而已，却已经让得他由衷地感到快乐、幸福。幸福真是来之不易啊。

    看见他嘴角满足的微笑，亦蓉情不自禁地被感染了，娇嫩的唇瓣微微扬起，眸子里浮现出点点星火。

    雪色耀眼，铺满了大地。

    站在山坡上眺望四周，便觉得那层层叠起的山峦好似披上了一件白绒绒的外衣，地面上所有的生灵都蜷缩在这件外衣下安歇眠休。

    亦蓉同着楼湛站在山坡上，迎着微微的寒风，只露出一张面孔来，遥望着远处的山景。

    银装素裹不足以形容这片被大雪覆盖的山峦，两人站在这里，感到微微的窒息，微微的眩晕。

    被纯色包裹着的世界，不久也要化去了。

    只待阳光一出来，世界便会露出他本来的面貌。

    楼湛从身后搂住她，将娇小的她护在怀里，循着她的视线看去。

    天色虽然仍旧是灰蒙蒙的，但已有青色的影子了，阳光却早已藏进了云层中。

    一排大雁从空中整齐地飞过，雁鸣阵阵，去影无踪。

    “夫君，是大雁！”亦蓉惊呼。

    “嗯......”

    亦蓉显得有些快活，而楼湛却懒洋洋地应和了她一句，此时的他，正嗅着小妻子身上的淡淡幽香而沉醉其中......

    却不料，小妻子忽然挣开她，往前迈了一步，她惊奇地瞧着从头顶上飞过去的大雁。

    “蓉儿......”楼湛懒懒地唤她一声，将她拉回来，搂在自己怀里，他甚至不愿放手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也没发觉自己特别喜欢搂着或是抱着她，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更深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她在自己身边，是属于自己的。

    这一切都不是梦。虽然是入赘，但他也甘愿，不愿再去想其他事了，那些纷扰，暂且丢到一边去吧，如果可以的话。

    蓦地想起皇帝交给他的秘密任务，楼湛的心又烦躁起来。

    他皱了皱眉头，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很卑鄙，他的心内又变得羞愧难当。

    “夫君？”

    亦蓉疑惑，夫君忽然加了力道，将自己搂得更紧了，很紧很紧，快让她喘不过气了，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他的身体当中似的。

    “我难受.......”

    亦蓉小声道。

    楼湛这才猛然从烦躁的心事重回神，瞧见小妻子皱起了整张脸，忙松开她的身子。

    亦蓉得了空，往后退了半步，离他稍远了些。

    他却不高兴了，又使力将她拉回来，抱住她。

    “蓉儿，蓉儿......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他神情痛苦地伏在她的脖颈间。

    她是那么地脆弱，那么地柔软，那么地美好，他怎生忍心去伤害？

    亦蓉察觉到夫君的不对劲了，她挣开他，以手臂撑着他的胸膛，问他：“夫君，你......怎么了？”

    楼湛几乎是在同一瞬，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愉悦又轻松，可是他眉眼间的苦楚却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没什么，蓉儿，夫君只是想抱抱你。”

    他并未说谎。楼湛此刻真的是想抱抱自己的小妻子。可有些隐情却被他刻意隐瞒了，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口，她知道了一定会恨他的。小妻子的世界里只有黑白两种颜色，还没有生出第三种。他不敢冒险，也不会冒险。

    亦蓉还不清楚他眸中的复杂情绪——满含深情与羞愧，她只知道夫君有心事，却不愿对她诉说，于是故意板起脸，严肃道：“夫君，你曾说，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分担的，你有什么心事也可以同我说。”

    小妻子期待地瞧着他，楼湛瞬间感到哭笑不得。小妻子还会拿他的话来压他了？这一笑，原本眉间的愁结瞬间自动抚平了。

    他宠溺地微笑道：“蓉儿......”反驳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想任由她这样下去，这样似乎也挺有趣的。

    心境渐渐开朗了许多。

    “我是在想，蓉儿什么时候才能习惯为夫的存在呢？”

    他直直地凝视着她，那双幽邃似星河的眼眸温柔而执着。

    亦蓉靠在他怀里，微微地笑着，笑容中的幸福和快活连她自己都无法意识到。

    谷中，马儿悠悠然地埋下头，在雪地里胡乱扒拉着，却找不到嫩绿的青草，忽然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来，接着，便抬头望向站在山坡上的一双人。

    天空依然高远，云层依然密集，大雁早已飞去。

    “夫君，那边的景色好美，我们去那边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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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消息

    日头刚升起来的时候，皇帝宣布用过早膳便再进一次猎场。

    除了几位皇子以外，太子，以及众多皇亲贵戚的子孙也都聚集了。跟随着的众多武将们全都准备充足，带上了各种打猎用到的利器。那些随侍、家臣们也都是紧随左右。众人这一回显得比上次更精神抖擞。

    六皇子身边跟了一大堆的随从，随从身上背着许多箭矢，还带了长枪。他暗暗看了眼楼湛和亦蓉这边，忽然道：“楼将军与夫人真是鹣鲽情深，让我等艳羡至极！”

    他这句话说完，众人都将注意力转移到他俩身上。亦蓉极力收缩自己的身子，希望众人能够忽略自己，低着的脸儿红红。楼湛将一切看在眼里，遥遥朝着六皇子抱拳行礼道：“六皇子言重了，蓉儿只是对狩猎一事好奇罢了，鹣鲽情深倒谈不上。”

    众人暗想，楼大将军一本正经，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不过他这么老实也实在让六皇子有些尴尬了啊。

    果然，六皇子顿时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不痛不痒地说了句：“本皇子还以为你们感情有多深厚呢。”

    太子在一旁冷眼旁观，倒是二皇子道：“六弟，我看你后院很充实，怎么也不带出来几个，大家一块儿热闹热闹？”

    这话一出，出了六皇子那一派的几位大臣和追随者，其余众人都忍俊不禁。

    六皇子羞恼，可碍于兄长的身份，不便反唇相讥，以免落下兄弟不和的把柄，只得当做玩笑，面上堆满了笑意，道：“二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后院里头两个正妃都还未册封呢，哪像你早早遇到了知心人，弟弟我命苦，整天忙着公务，哪里有时间去寻找佳人？”

    凭着这句话，六皇子成功地向大家洗清了自己后院很充实的印象，还搬出自己至今没纳正妃这件事来，让得众人将注意力又转移到了二皇子身上。的确，二皇子早早便纳了正妃和侧妃，后院也收了好几个小妾，这个是很少有人知道的。

    六皇子略显得意地瞧着对方，那眼神似乎在说，得了吧，你是几斤几两我早摸透了，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

    二皇子但笑不语。

    还是六皇子沉不住气，没得到该有的回应之后不禁冷哼一声。

    等了不多久，皇帝终于出来了。老皇帝身强体壮，个子虽然不高，但面貌威严，久居上位自由一股非凡气魄，脸上留着络腮胡子，两只眼睛如同雄鹰般犀利，然而两鬓终究是露出了点斑白，表明他的年华正悄然逝去。皇帝身后跟着太师白丰毅以及白亦筠，还有太尉陈松。太尉大人是昨晚刚到的，皇帝让他来，他百忙之中也得抽身来。皇帝的队伍后头，跟着的是琳国的车队，琳国太子坐在八人抬的大轿子上，支着下巴望着下面的众人，而他身后的国舅则是在闭目养神。

    皇帝来了，众人下马迎驾。

    “吾皇万岁！”

    “众位都平身吧。”

    “出发！”

    “遵旨！”

    于是众人重新上了马，开赴围场。

    太子紧跟着皇帝身后，接着是六皇子、二皇子，以及他们的随从和护卫。

    众位皇亲贵戚的子孙们也在各自家臣、随侍的簇拥下行进了山道。

    下了雪之后，天晴了许久，然而山道上仍是残留着积雪。积雪渐渐消融，渗透进脚下的泥土中，使得山道上泥泞不堪，马蹄踏过，泥水飞溅。

    楼湛身后自然是跟着一众追随他的将领，而白亦蓉则是乖巧地坐在他的怀里，正襟危坐着。

    “蓉儿，在想什么？”

    楼湛忽然在她耳畔悄声耳语道。

    亦蓉双眸呆滞，望着远处的山景出神，听到他说话，便抬头，神情呆呆的。

    “啊？”

    楼湛宠溺地笑着，重问了一遍。

    “我在想，我们这一回会逮着什么野物呢。”

    亦蓉心神恍惚地道。

    忽然，身后有人跟上来，夫妻俩转头一瞧，正见大公主红缨赶上来了。她今日仍是一身大红戎装，英姿飒爽，总能让人眼前一亮，赏心悦目。

    大公主与两人并驾齐驱，转头瞧着亦蓉，道：“夫人，你怎么也跟来了？”

    亦蓉回道：“我只是好奇......”

    “哦？”凤眸瞥了眼楼湛面无表情的脸，嘴角含着笑容，说：“本公主听说，前朝余孽最近在南方一带冒出来了，所以这一次父皇出猎，恐怕会遭遇刺杀。”

    她的语气很冷冽，不带丝毫感情，甚至有一丝笑意，云淡风轻的模样。

    楼湛转头看她，瞳孔微缩，道：“果真？”

    坐下马被迫停了下来。

    大公主也勒住缰绳，却是肃了脸，压低声音说：“是真的，父皇刚得到这一消息，现在极少人知道。”

    楼湛思索了会儿，沉声道：“这些余孽还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皇上这次恐怕会遭到刺杀，本将军定当竭力报效。”说着，扬起缰绳追上了大部队。

    红缨身后的几名女侍驱马赶上来，同着自家主子一同望着前面男子的背影。几人都知道，虽然这道背影并不算最宽阔的，但一定是最能承担得起重量的。

    红缨伫立原地良久。

    其中一位女侍道：“公主，楼将军能确保皇上的安全吗？他怀里可是坐着他的新婚妻子、太师府的千金。”

    红缨凤眸低垂，喃喃道：“相信他会明白自己的使命的，孰轻孰重，他也是个极有分寸、懂得取舍的聪明人。”

    楼湛怀里，亦蓉心内惴惴不安，她自然听到了所有，不免胡思乱想起来。楼湛，她的夫君，亦是大炎的英雄，是要保家卫国的，也有保护皇帝安危的本分，可是，她现在也跟来了，会不会给他添麻烦呢？早知道，她就不该跟着来了，没想到会前朝余孽一直在密谋，一直在躲藏，积蓄力量，他们会来刺杀皇帝吗？如果真的要来，那该怎么办呢？

    “蓉儿，在想什么？”

    楼湛又问道。

    “夫君，对不起，我不该跟着来的，给你添麻烦了......”亦蓉愧疚道。

    楼湛用下巴抚了抚她的发顶，说了句：“没事，没事，不要自责，夫君我能应付的。”见她不回答，又小心地问道：“怎么，还不相信夫君吗？你别忘了，夫君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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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猎物

    “我相信夫君，可我还是拖累夫君了......”

    亦蓉低眉浅语，少女的娇柔和自责尽都表露出来。她自然明白夫君的英武，可到了那个时候，谁能确保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呢？况且，余孽残党们掩藏了这么多年，谁也不知道他们发展成什么样了......他们既然敢露脸，想必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了吧。

    想到这里，亦蓉暗暗感叹。

    楼湛的马终于追上了前方的队伍，皇帝身旁，太尉陈松领着一众御前侍卫护卫着身旁的人，琳国人马紧随其后，而楼湛则是率领将领们殿后。将领们似乎感受到了楼湛突然极其紧张的情绪，纷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或高或低的山峦排成两行，中间留出供人行走的道路。积雪消融，朔风砭骨。

    大队人马终于进入了山谷。

    守在入口处的将士们比之昨日增多了一倍有余。

    “恭迎吾皇。”

    “平身。”

    “恭送吾皇。”

    进了谷中空地，队伍仍是原地暂且休整一番，才再次出发去猎场。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快了些，上次路面上有深厚的积雪，遮住了人行道，因此难走些，这一次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队伍如入无人之境。

    这一路走来，又发现了一些野物，都是由御前侍卫动手的，皇帝要围猎的目标是像鹿一样的大型野物。

    白亦筠落后了一些，等在路旁。直到楼湛的马靠近，他才拱手道：“妹夫，我还得靠你呢。”

    楼湛自然懂得他话中的意思，于是道：“一起。”

    亦蓉轻轻笑道：“哥，真是难为你了。”

    白亦筠无奈地摊开手掌：“没办法，谁让皇上看中我了呢。”说完，他摩拳擦掌地道：“话说回来，既然皇上他老人家给我这次机会，我一定得好好珍惜，不仅要看看这里的山景，至少要把箭术给练熟吧，否则那真没意思，还不如不来。早先听闻这里山好水好，果然不错，只可惜恰遇到寒天，不能看到更美的景色。”

    “冬天的山景也很美啊，各有各的特色，我倒觉得冬日的山景静谧了许多，不像春夏那样吵闹，太热烈了，我不习惯。”亦蓉接过话来道。

    “你呀那是天性使然，冬天降临这个世间，自然更愿意接触这样的环境，可你哥我不一样，我在某年的夏夜降生，自然更喜欢热闹的景色。热闹些多好，太安静了枯燥无聊。”白亦筠摸了摸下巴，转头对着自家小妹分析道。

    楼湛微微摇头。

    白亦筠瞧见了，忙问道：“妹夫，难不成你也赞同小妹的？”

    “并不，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的特色，不管是春夏，还是秋冬也好，都值得人欣赏它们的美好，虽说炎夏太热，寒冬过冷，这两个极端的特点恰好可以互相弥补自身的不足，我既喜欢春夏，也爱着秋冬。”

    两人听了他的话，都不住地点头。

    白亦筠指着楼湛对小妹道：“你看，还是妹夫更正直，不偏不倚。”

    亦蓉只是抿嘴一笑。

    三人正说着，后头大公主红缨也带着人跟上来了，她静静地坐在马上，暗中注意着周围的景象和动静，习武之人耳力都很好，红缨也不例外。

    亦蓉道：“哥，你与顺王府千金的婚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呀？”

    听到这话，白亦筠立刻垮下脸，白了一眼自家小妹，说：“这事我还需要时间，听说顺王府的千金各个都不错，我想先去接触一下再做定夺吧，否则对我不好，对她也不好。”

    楼湛在旁边点头。

    亦蓉又问：“可是，顺王府的千金不那么好接触吧......大哥，你又不认识蔓菁姐姐，我看得想个办法认识一下才好，哥你是外男，不好去直接接触闺阁女子，倒不如让我去替你看看吧？”

    白亦筠立刻来了兴致，拍手叫好：“好，好啊，还是小妹的主意好......”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身旁楼湛的神色不对劲，于是又停住了，却道：“不好，小妹啊，你也是夫人，不好这么抛头露面啊，而且这种事怎么能麻烦你，有失身份，哥琢磨着，还是请个靠谱的媒婆去替我看看比较好......”

    亦蓉坚持道：“哥，那些媒婆都是花甜蜜嘴，能将死人说活了，把活人说死了，你可不要轻易上当啊！”

    “你怎么知道？”

    两个大男人几乎是同时出口，出奇地整齐一致，看得出来两人都很惊讶。

    “我可不是书呆子，这些世情我都懂得的。”亦蓉不无骄傲地说。

    “哈哈哈，小妹，原来你懂这么多呀，看来大哥我是活得太自我了，得多去民间感受一下民情才行。”

    楼湛宠溺地笑着，瞧着小妻子傲娇的模样，觉得煞是可爱，想摸摸她的头，却克制住了。

    队伍不知不觉进入了山林深处。此时周围显得沉静很多，三人的谈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皇帝坐在马上，眯着眼睛打量四周，行进了这小半日，依然没发现他想要的猎物，但他并不着急。

    山林深处中，有枯枝败叶，零零落落、寂寂寥寥地挂在树梢上，还有地上的枯草，一派萧索。

    前方，不远处的密林后，忽然出现一只色彩明艳的鹿，老皇帝扫了一眼便发现了，而与此同时，众人也都发现了那只美丽的鹿。

    皇帝悄然停住马，对身旁的太尉陈松吩咐道：“爱卿，朕命你绕道而行，带人从它后方截断那只鹿的退路，记得要注意不要闹出大动静。”

    “臣领命。”

    陈松做了个手势，顿时身后众人都开始行动起来，他们训练有素，尽力将自己的动作放轻。

    “好了，剩下的诸位，就分两路去侧方围堵。”

    楼湛面向后方的众位将领，点了点头。于是众位将领心领神会，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老皇帝，以及琳国太子和国舅。

    其余的各将士在几位皇亲贵戚的带领下分开两路，分别从左侧和右侧开始对那只鹿进行包围。

    鹿的警惕性似乎很高，也似乎注意到了有人类在觊觎它，竟然朝着右侧一个方向跑了。

    众人于是只好改变方向，一同随着老皇帝去追赶那只鹿。

    鹿角在萧条枯索的深林中显得很是亮眼，如同玉石一般的颜色，满身花纹，动作敏捷，一纵一跃间好似山中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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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遇险

    鹿角在萧条枯索的深林中显得很是亮眼，如同玉石一般的颜色，满身花纹，动作敏捷，一纵一跃间好似山中的精灵。

    楼湛身旁蹿出一道迅疾的身影，原来是红缨驱马向前追了过去，她的马全身都是鲜明的枣红色，与皇帝胯下的那匹骢马不同。红缨驾着马从队伍旁的隘道上奔跑，直到与老皇帝擦肩而过。

    老皇帝微微闪神，咬了咬牙。

    “驾！”

    很快，骢马有了赶超枣红马的趋势，红缨瞥了眼皇帝，笑道：“父皇，看咱们谁先追上！”

    “哈哈哈，好！”

    老皇帝大笑一声，有些兴奋。跟着的几名皇子顿时不满，觉得被红缨一介女流抢了风头，他们谁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同父皇比赛。可红缨不同，她是宫里唯一一个好武的公主，性格也是与一般的闺阁女子不同，而且不久的将来就要去琳国和亲了，姑且就让她威风一下吧。

    倒是二皇子看向那先行而去的两个人，目光中充满了敬佩。红缨是他的妹妹，有这样出色的妹妹让他感到骄傲，可惜这样的心情只有他自己体会了。

    队伍最前方，两匹马相互争抢第一，越来越远。

    在这里，最有说话权的就数太子了，这位太子在皇帝面前极恭顺，话都不多说，现在皇帝跑远了，御前侍卫们在犹豫了一下之后也追去了。太子驾着马走到最前面，转过马身来面对着众人，将一把扇子在手上拍了几下，道：“诸位，不如暂时原地休息吧，等父皇与皇妹猎了鹿来，如何？”

    楼湛下了马，将亦蓉交给白亦筠之后，越过众人来到太子马下，行礼道：“启禀太子，微臣担心皇上的安危，因此恳请太子准许臣前去相助。”

    太子刚下完了命令，楼湛便跳出来违背他的意思，心里很不高兴，遂板起了脸，居高临下道：“楼湛，你这是何意？”

    “臣无其他意思，只是想就近保护皇上的安危。”

    眼看太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白丰毅忙出来打圆场，捋着胸前胡须说：“太子，老臣也着实担忧皇上的安危啊，不如大家一起去看看吧？”

    亦蓉也感受到了这里面不同寻常的氛围，皇上不在，太子就立刻站出来想要表明自己的地位，可他太过看重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根本没有用心为皇上考虑，为大炎考虑过。

    那琳国人马早躲到了一旁的树林里歇息了，琳国太子正支着下巴看着这边，而琳国使臣暗暗冷笑。

    周氏子孙当中，出来一个年轻人，对着太子道：“启禀太子，表姐与皇上他老人家是追着那鹿去了，我倒是宁愿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打了猎物回来。”

    看到队伍当中还有人支持自己，太子顿时有了些底气，压力也没那么大了，面上不无得意：“父皇年轻时便征战沙场，猎过无数野物，本太子不相信有了皇妹的佐助，还打不来一头鹿！”

    见众人不语，接着又道：“要说你们这些人，就是不相信父皇的本事，对父皇没有敬畏之心，怎么着，你们信不过？”

    他毕竟还很年轻，话语中竟有了猖狂的语气。

    白丰毅这等老臣听得暗暗摇头，这太子不太行啊......

    楼湛沉默着上了马，然后挥舞着马鞭子绕过太子，直接追着两匹马的足迹去了。

    太子顿时目瞪口呆，这是在干什么？反了反了，楼湛竟然胆敢不顾及他的指令，擅自离开！

    “反了反了，给本太子去追！”太子咬牙切齿地命令侍从。

    扫了眼众人，太子脸如火烧，恍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那番话就如儿戏之言，霎时间怒意沸腾，瘦削苍白的脸上，两只眼睛如同两只燃烧着的灯笼，愤怒的表情看得琳国太子笑倒在车辇上。

    二皇子垂眸暗笑，六皇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涨红了脸。

    亦蓉看了一眼自家大哥，捂着嘴笑。白亦筠嘴角含笑，微微摇头。

    却说楼湛驾着马循着踪迹找皇帝去了。他心中莫名有些慌张，也难以理解大公主的意思。大公主同他透露过，这次狩猎中，可能会有刺客出没，可没想到大公主会同皇帝单独跑去追那只鹿，大公主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这里不安全，还要丢开其他人？

    “驾！驾！驾！”

    这么想着，楼湛心中谜团更多，心中也越发着急。然而，走了半天，前方路途却被一条宽阔的河流给阻拦了。

    楼湛勒住马，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这条河流橫旦在他的前方，不知其源头，也不知其尽头。

    河岸水草中有一排马蹄印子，深深地印在泥里。楼湛掉转过头来，四下里找寻足迹。

    然而林中空寂而萧条，树底下堆了些积雪，除此外就是露出的深色地面。

    从河岸往回走，顺着一个方向，有一排散乱的马蹄印，一直延伸到密林更深处。

    这时，后面的御前侍卫们赶上来了，他们也看见了前方截断路途的河流，于是调转马头，寻找踪迹。却见楼湛驾着马往一个方向去了，仔细一瞧，发现了那一排马蹄印子。

    众御前侍卫便跟随楼湛身后。

    侍卫统领名唤张华，是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他赶上来问道：“楼将军，有何发现？”

    楼湛微微皱眉，加快了速度，留下一句话：“皇上极有可能已经遇险！”

    “驾！”

    沿着足迹追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楼湛终于发现了皇帝的那匹骢马。那匹马在四周不断地绕圈子，看起来不太对劲。

    楼湛靠近了，才发现一颗古树下，老皇帝躺在树根上，双眸紧闭，不省人事。

    “皇上！”

    楼湛跳下马，失声喊道。

    后头的张华带着侍卫们慌忙骑马赶来，他下了马便拦在楼湛身前，将皇帝扶起来，唤道：“皇上，皇上......”

    皇帝没有一点回应，只是眉头紧皱。

    楼湛起身看了看四面八方，却无大公主的身影，只在不远处发现了那匹枣红马。

    马儿正呆呆地立在古树后，露出尾巴，楼湛上前去，却发现马背上空无一人。

    大公主不在，她的弓弩箭矢散落在地，树下的积雪上面，有明显的血迹。

    “大公主！大公主！”

    楼湛喊了几声，山林中无人回应。

    皇帝被侍卫们抬上了骢马，准备返回，他们也知道大公主不见了，可皇帝才是最要紧的，其余的事情，只能等皇帝醒来再说。

    楼湛无奈，也骑马往回返。

    希望大公主完好无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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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昏迷

    乾明殿中，龙榻上，老皇帝双眸紧闭。这一次的随行队伍中，宫中御医并没有同来，因此太子只得派人返回宫里请御医过来。

    西山到皇宫的路程还是比较远的，马跑得再快，一个来回也得一整天的时间。因此众人都聚集在寝宫内，在外间殿内等候着。

    唯有楼湛闭目，满面淡然之色。

    亦蓉悄悄拉了下他的衣袖，问道：“夫君......”

    楼湛明白她要问什么，于是道：“皇上中了迷药，昏睡不醒。”他的声音不大也不小，殿内众人却全都听到了。

    太子正在里间照应着，二皇子和六皇子也相随左右，殿内只剩下几位皇族子孙，闻言都看向了楼湛。

    楼湛当时在皇帝身边，对皇帝的状况应当最了解，所以他这话一出，众人都心下放松了许多。

    原来是中了迷药，昏迷而已。

    可是身为皇帝，一人身上干系着大炎千万百姓，若是身子出了什么状况，那对整个大炎来说，也是不得了的大事。

    于是众人又忧虑起来。

    皇帝在西山围场出了事，是西山围场保护不周，等皇帝醒来，西山围场的将领们定然要会被降罪的。

    还有，究竟是什么人敢对皇帝下手，会掳走公主？并且，大公主红缨是众多皇子当中武功最为高墙的一个，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被人给掳走？莫非对方的武功还在大公主之上？这么说，西山围场真是有些危险啊。

    现在，因为皇帝还未醒来，他们当中也没人敢回宫去避险。行宫外，已经加强了防卫和戒备。楼湛已安排几位将领前去西山继续找人，并搜查刺客的踪迹。

    这些刺客如此之胆大妄为，除了是那些死灰复燃的前朝欲孽可以说得通，就没有其他可以说得通的理由可以来解释了。

    前朝欲孽，竟然如此强大了么？

    刚冒出头来，就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直接跟着皇帝来围场刺杀了？

    大公主也杳无踪迹。

    按照大公主的性子，她不可能没有警惕之心，应该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皇帝的安危是最重要的，怎么能不顾皇帝安危，引皇帝脱离大队伍而去呢？

    这一点，楼湛怎么也想不明白。

    白丰毅盯着寝宫门口，神色呆滞。他还没回过神来，对于皇帝遇险，他也是始料未及。这件事，有很多疑点，可惜现在身在行宫，外面戒备森严，他没法与外界联系。若是能够出去，定能够联系到那人，甚至当面质问他，为何行动如此之快！他会同那人讲明提早暴露的隐患都有哪些，他会和颜悦气地指出他心浮气躁沉不住气的过错......那孩子，始终还是活在仇恨中，他一心想要夺回自己应有的位置，成为统一天下的君主，可是，天不遂人愿啊。

    大公主失踪，却让白丰毅有些意外，因为大公主莫名其妙失踪了，那么大炎与琳国的和亲就无法继续，两国之间将来肯定会因此而生出嫌隙......这倒是对大炎的根基巩固不利。

    行宫内的一处院子里，琳国太子因为大公主的失踪而恼怒不已，正大发脾气：“舅舅，红缨她怎么会失踪，怎么会失踪了？那我和她的亲事要怎么办？！”

    国舅泰然自若地坐在椅子上，对于太子的暴躁丝毫没有半点不快，而是微微闭着眼睛摇晃着道：“太子息怒，依老臣的意思，这也许是他们大炎自导自演出来的戏，你看，西山围场这么大，那些歹徒就这么容易找到皇帝了？或者说，那些刺客是跟踪而来的，但他们那么多人保护着，山林里也没个什么遮护的东西，有这么多人保护着，刺客是无法掩藏得住的，除非......那些刺客其实是他们自家的侍卫假扮的，而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麟儿，你也看到了，大公主对你根本没有半点情意，我看她应当是后悔了，所以想出了这招，大炎的皇帝其实是在帮着她演戏......”

    这番话让得琳国太子安静了下来，细细品味着国舅话中的意思，很快便明白了，于是怒道：“该死！这群人是在耍我们，舅舅，我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我们得去揭穿他们的阴谋诡计，哦！我说怎么大公主那么喜欢出风头，和大炎皇帝比赛，原来他们是打着这层注意！舅舅，这就对了，一定是他们故意在我们面前演戏，把我们、把我们当猴耍！”

    他又坐下来，拉着国舅的手说：“舅舅，这可怎么办，大炎的公主我是非娶不可！父王临走前特意嘱咐本太子，定要求娶大公主红缨，可本太子现在被人当猴耍......红缨也消失了，我该去哪里找太子妃啊？”

    说到最后，太子眼泪汪汪的，声音里都多了哭腔，听得国舅是万分不忍，唉声叹气地安抚他：“麟儿，我们琳国的处境你应该明白，他们大炎不愿公主远嫁，难不成我们要去抢？你放心，等大炎的皇帝一醒过来，舅舅就跟他说这件事，相信大炎皇帝不会亏待你的，再说了，宫里那么多公主，何必定要那红缨，不如就另选一个吧。”

    太子听了，跌足捶胸，恨道：“我不管！舅舅，本太子定要红缨，只要红缨，就她一人，别的公主本太子才不要！舅舅，您一定要帮帮我啊，我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这辈子，如果娶不到红缨，我、我就不当太子了，我去当和尚！”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要是去当和尚，那皇后还不得把我的皮给扒了！快住嘴，快别说话了，你消停点吧......”

    太子半跪在国舅面前，趴在他的膝盖上，哀求道：“舅舅，我就知道您是除了母后以外，最最疼我的人了，您一定要帮我找到红缨啊......”

    “好了好了，舅舅替你找，一定找到。不过现在我们应当去看望大炎皇帝，万一他醒了，也好说一说和亲的事，走吧，别哭了。来人！给太子洗脸更衣！”

    琳国太子这才止住了哭泣，点了点头。

    “嗯，老臣先写封信传给陛下，具体的还是由陛下来定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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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疑惑

    太子守在皇帝床榻前，苦着一张脸。他不知道父皇与红缨两人遭遇了什么，但父皇若是有了事，他最大的倚靠就要倒了，二皇子、六皇子两人虎视眈眈，觊觎着自己的位置，说不定父皇一升天，他们两位率先就来逼宫，而皇后，也许会站在自己这边，也许会暗中支持其他皇子，他心里也没底.......虽然他从小跟在皇后身边，但皇后对于他，或是他对于皇后，都没有深厚的母子亲情，有的只是客气与疏远，皇后也从来没有说过支持自己的话。

    外间，有身边伺候的小公公进来，附耳道：“殿下，琳国使臣求见。”

    琳国使臣来求见，以往都是父皇亲自接见的，可现在父皇昏睡不醒，只得由他出面了。

    他大步跨出寝宫，来到外间殿内，见众人都围在一起等候消息，他们看着自己的目光就如看见了猎物一般，让得太子一阵头皮发麻。

    他只朝着众人拱手道：“诸位，辛苦了，父皇还未醒来，各位且回去等消息吧，琳国使臣求见，本太子不得不出外迎接。”

    说完，他走出乾明殿，身后贴身随侍亦步亦趋地跟随着。

    琳国使臣带着琳国太子站在外头丹墀下眼巴巴地看着殿内，然而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瞧见殿门外守着的护卫们的鼻孔。

    太子站在阶上，朝着下方拱手做礼：“两位，请上来吧。”

    说着，他身后的随侍步下丹墀，为琳国使臣引路。

    两人带着身后侍卫上了丹墀，却被殿门口的侍卫拦住。

    太子笑道：“我们大炎有律法规定，外来武器不得入内，所以还请两位的护卫在外等候吧。”

    使臣点点头，琳国太子面上有些不耐地挥退了左右随侍。

    太子领着使臣在外间便停住了步子，说：“父皇正昏迷不醒，无法亲自接待大人，不如就在外间歇息吧，来人，上茶！”

    不等琳国使臣发话，太子抢先做了决定，不一会儿，小公公端上上好的茶水来。琳国使臣总也不能闯进去，于是只好将就着坐了下来。琳国太子也被安排在了他旁边的座位上。

    白丰毅坐在那儿，还在想着心事，思来想去，也没个结果。一切还是等老皇帝醒来再说吧。

    太子进去了，又派小公公出来道：“皇上迟迟未醒，众位爱卿就不要在这里打扰皇上了，请回去吧。”

    众人等得没有结果，只好一齐出去。

    白亦蓉和楼湛回了朝露院。

    亦蓉终于有了机会可以问一些问题：“夫君，那些刺客莫非就是前朝余孽？”

    “说不准，极有可能就是。”

    亦蓉双手托着下巴，叹道：“他们真有勇气，我真佩服他们，连皇上都敢刺杀，他们一定谋划了很久......”

    楼湛一把捂住她的嘴，道：“蓉儿怎可妄言，以后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哦。”亦蓉老大不高兴地微微嘟着嘴巴，一副十足少女应有的娇憨模样。

    “夫君，你见过他们吗？”

    “谁？”

    “前朝余孽。”

    “......嗯。”楼湛瞧着小妻子好奇的模样，于是又说道：“前朝暴虐无道，但还有义士在，他们潜伏已久，想来羽翼渐丰。”

    “前朝已经不在了，为何他们还会这般固执？不惜像老鼠一样活着，暗无天日。”

    “这就要去问他们自己了。蓉儿，想这些对你无用，不要再想了。”

    楼湛抚了抚小妻子的发顶，宽慰她。

    “知道了，夫君。”

    想了一回，亦蓉不禁又问道：“夫君，如果将来皇上让你去对付那些前朝余孽，你可有应对的策略？”

    楼湛失笑道：“暂且还未考虑过这些，为夫尽量使出全力就是了。”

    “唉，也不知道大公主现在如何了......”

    “红缨估计已被对方掳去，也不知对方的功力有多高，竟然能够将大公主掳去，看来他们当中不仅有高手，而且对这里的情况也很熟悉，或者说，他们计划得极为周密。”

    这番话让得亦蓉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道：“夫君，会不会是因为大公主她后悔答应琳国太子的求亲，所以就自导自演了这出戏，制造自己被前朝余孽掳走的假象？毕竟，西山围场收尾如此森严，而且能够如此熟悉皇帝行踪的人，出了皇上身边的人，还有谁呢？而皇上身边的人可没这个胆子做这些掉脑袋的事情，而且，在这些皇亲贵戚中，谁也不会蠢到勾结外人来刺杀皇上啊，所以，排除了这些可能性以后，就只能是大公主自己演了这场戏能解释得通了。如果不是，那么前朝余孽真有那么大本事，能够随时监视皇上的一举一动？”

    可她刚说完，就立刻被楼湛给否定了：“不对，蓉儿，你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地方，那就是皇上中了迷药。”

    亦蓉道：“皇上不过是中了迷药而已，应当是在配合大公主演戏吧......”

    楼湛摇头，道：“蓉儿，你会相信皇上能够做出这种事吗？皇上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算千难万险，定能够说到做到的，对于这一点，皇上可以说是一位言而有信的帝王。”

    “也许是大公主对皇上隐瞒了自己的计划，皇上也不知道呢？”

    楼湛又摇头：“不会，大公主性情刚直，绝不会有此种诡计。”

    听到自家夫君如此夸赞另一个女子，并且对这女子似乎很熟悉的样子，亦蓉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继续道：“那我就不懂了......不过如果这真不是大公主自导自演的戏，那这样看来，她的处境会比较危险，夫君，咱们该怎么办？大公主现在很重要啊，万一琳国认为是大公主故意的，那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楼湛抓住亦蓉的手，道：“不急，如果是前朝余孽抓了大公主，相信他们暂时不会对大公主怎样的，也许他们将她当做筹码，现在，只能等皇上醒来再说了，我想，明日一早便能见分晓。”

    亦蓉眯眼笑道：“我相信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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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内奸

    一大清早的，众人便在乾明殿外守着了。

    接到消息，天刚拂晓的时候，御医便在侍卫们的陪同下赶来了，现在正在寝殿内为皇上诊治。

    等了许久，才有人出来，是个小公公。小公公朝着楼湛道：“楼大将军，有请。”

    众人茫然，浑不知单请楼湛是何意。

    有人问：“公公，这是何意？”

    小公公冷眼看着那人，道：“做奴才的，怎能揣测主子的意思？”

    那人正是皇后娘家周氏的子孙，一时间竟无言可对。

    楼湛跟着小公公进到了里间的寝殿，抬头时却见皇帝仍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似乎还是不省人事，而太子，二皇子和六皇子却都不在。

    “臣楼湛，参见皇上。”但楼湛能够猜测出，皇上已经醒了。

    果然，刚参拜完毕，皇上便转头看他，费力地支起前半身来，道：“爱卿，免礼吧，起来说话。”

    “谢皇上。”

    楼湛起身，道：“皇上，不知您召见臣是有何吩咐？”

    老皇帝神色萎靡，脸色青白：“爱卿啊，朕中了迷药，才醒过来，脑子不算清醒，但有件事，朕必须要你亲自去，红缨她被掳走了，那些人蒙头盖面，朕看不清是什么人，有可能是前朝的残党，你务必要找她回来。”

    楼湛抱拳：“臣明白，臣定当竭尽全力将红缨救回来。”

    有了这句保证，皇帝神色好些了，挥了挥手：“去吧，朕乏了。”

    楼湛退出寝殿，走到外间，见太子等人正等着他。

    “楼将军，皇姐的身家性命可都交在你手上了。”太子声情并茂道。

    红缨是皇后所生，因此按理来说，红缨与他的关系应该是最亲近的，不管怎么样，对于红缨，他不能坐视不管，否则会落人把柄。

    楼湛拱手道：“太子且放宽心，臣定当竭尽全力。”

    太子满意地点头。

    下了丹墀，楼湛被众人围住，纷纷询问皇帝的身体状况。他们也没法进殿，太子一刻也不离地守着，谁也不敢擅自闯进去。

    “皇上已经醒了，并无大碍，你们各自散了吧，不要打扰皇上休息。”

    众人听了，都半含欢喜半含忧虑地离开了。

    皇上没事就好，至于大公主，不是他们所关心的。

    都让皇上去操心吧。

    楼湛直奔朝露院，发现院子里多了个人，原来是岳丈还有大舅子。

    “妹夫，你终于来了，来来，快坐下，说说皇上怎么样了。”白亦筠显得很好奇，满脸兴奋。

    对于他来说，皇上出事，自己的婚事也能拖几天了。

    楼湛坐下，道：“皇上遇刺的事情对外已经封锁了消息，只有守在西山的将领们知道，其他的也就御医知道了......我方才去看了皇上，皇上已经醒了，不过脸色不大好，还需要多休息，皇上嘱咐我定要尽快找回大公主，还说，这次刺杀他们的人，很可能就是前朝的余孽......”

    说到这里，楼湛压低了声音，可还是震得白丰毅脑袋发蒙。

    果真是他们？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次难道只是下马威，所以只掳走了大公主？还是另有图谋......

    照这样来说，他们应该有机会斩杀皇帝于马下的，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的。

    他到底有什么谋划？

    白丰毅心事重重。

    “真有此事？”白亦筠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脸上全是惊诧。

    楼湛不动声色道：“你听说过？”

    白亦筠一拍桌子：“对呀！我之前去过南方，听说那边藏着残党余孽，没想到他们真的出现了，而且一出现就给了咱们这么大的下马威，原来，他们就在我们身边！”

    白丰毅嘴角微微抽动，恨不得拿针线缝上儿子的那张嘴，叽里呱啦地，让得他脑瓜疼，此时他心情万分沉重，不想听任何人的聒噪，可这儿子却对此事很兴奋，说个不停：“我说啊，他们这些人的胆气真让人佩服，而且还敢想敢做，居然直接来刺杀皇上了......皇上乃九五之尊，他们也不畏死.......”

    “够了！”

    终于，白丰毅忍不了了，他青筋暴跳，怒气冲冲地狠拍了下桌子，起身道：“亦筠，你跟为父来。”

    “啊？哦......”

    白亦筠懵了，却也只好跟着父亲离开了。

    楼湛坐在原地若有所思，想了会儿，仍是毫无头绪。

    前朝余孽的本事可以说是通天了，竟然能够了解皇帝的一举一动，要说没有奸细的话是根本不可能的。

    内奸......会是什么人呢？

    那些人抓了大公主是为什么呢？他们手段如此厉害，恐怕寻找大公主是极不容易的了......真让人头疼啊。

    与其盲目地四处寻找，倒不如先理清思绪吧。

    卧房的门被打开了，是小妻子睡醒了。一见到自家夫君，亦蓉便绽开笑颜，来到他身边。

    小妻子的身上有淡淡的茉莉清香，楼湛轻轻一嗅，顿觉神清气爽，眉开眼笑。

    “蓉儿，怎么不多睡会儿？”

    “人家想睡也睡不成了，你们那么大的声音，我在屋子里都听到了。夫君，皇上醒了吗？”

    “嗯，皇上已无大碍，不过皇上命我找回大公主，这件事挺有难度的。”

    “唉，前朝余孽对于躲藏这种手段定是特别擅长的，否则他们也不会隐藏了这么久还没被发现，只怕我们掘地三尺也找不出呀。”亦蓉叹了口气。

    “蓉儿，你有没有觉得这些刺客他们对皇上的行踪非常熟悉，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楼湛皱着眉头道。

    经他一提醒，亦蓉也醒悟过来：“是呀......这不可能的呀......”

    “是内奸。”

    “内奸？”

    “对，大炎出了内奸，他把这里的情况泄露了出去，那些刺客才会对此了如指掌，除此外，没有其他理由可以解释得通。”

    望着夫君分外严肃的神色，亦蓉也意识到了这其中的重要性，大炎出了内奸，这件事影响重大。要知道，能够有资格知道皇上的一举一动的人可不多，要么是近身的公公或侍卫这些奴才，要么就是身居高位或要职的大臣或亲信。

    他们要么就是残党余孽中的一员，潜藏在宫中已久，要么就是被策反的叛徒，因为一些威逼利诱而做出这等行为。

    “好像是这样的，内奸......内奸，会是谁呢？”亦蓉心生恐惧。

    内奸，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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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办法

    正在这时，外面有侍卫来报：“太尉大人来访。”

    楼湛迎出门，望见已在院中等候的陈松。

    陈松年近六十，比老皇帝还年老，但他面貌清癯飘逸，看起来仍然是精神奕奕。

    “前辈请坐。”

    “哈哈，你也坐。”

    两人面对面坐下，陈松打量了好一会儿，不住地点头：“好，好啊，如今是江山辈有人才出，后浪推前浪啊，大将军可谓是年少有为，又去了太师府上的千金，这身家地位真是人人称羡哪！”

    没想到太尉这样乍一眼不苟言笑的人竟然如此夸赞一个后辈，楼湛不免心生怪异，总觉得对方是话中有话，可他还是客气道：“前辈谬赞了，晚辈也是承蒙皇上厚爱。”

    “嗯，胜不骄，败不馁，心有惊雷而面如潮平，果真是大将军！皇上没有看错啊。”说着，他捋一捋白花花的胡须，笑意吟吟：“老夫在想，今早皇上单单召见你一人，想必是关于红缨的事吧，不是老夫故意打击你，只怕难找喽。”

    楼湛微微一笑：“晚辈明白，不过，前辈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前辈在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对策吧？”

    “哎呀！哎呀！不得了，还真被你猜着了，唉，其实啊，老夫这个办法并不很妥当，大炎还是头一次遇到公主被劫掳的情况，老夫也是实在没法子啦！倒不如就试试这个办法。”

    楼湛起身，抱拳恭敬道：“前辈请讲。”

    原先，他还在苦思冥想如何去寻找大公主，没想到办法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寻找大公主一事，他不能张贴布告地明面上去找，必须得暗中进行，否则这件事影响实在不好。既然有好办法送上门来，楼湛是欣然接受，即便这个办法不好，但只要没什么大问题，都是可以实行的。

    “这个嘛，哈哈，楼将军，你想想，如果敌人真的是那些残党余孽的话，他们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要皇上的命，还有这整个大炎朝。”楼湛很快接过话来道。

    “对，那么，你再想想，他们明明有机会可以要了皇上的性命，但并没有这么做，是何原因？”

    楼湛皱着眉头，想了会儿，想不明白。不管怎么样，这些残党余孽有能力要了皇帝的性命却没有这么做的确让人匪夷所思。

    “他们是顾忌大炎百姓，也可以说是大炎的这些世家大族。”

    却有一道柔美的女子声音掺和了进来，两人循声望去，原来是白亦蓉从屋子里出来了。

    一张娇嫩的脸上，嫣红的唇瓣微扬，如雪中绽开的梅花。

    “蓉儿，你怎么出来了？”

    楼湛惊讶道。

    “夫君，皇上交给你的任务太难了，我想帮帮你。”语气中有撒娇的成分，眸中溢满的柔情让得楼湛为之情不自禁地心软下去。

    陈松却是赞道：“哈哈，想来这位就是大将军夫人吧，是也是也，前朝余孽之所以不敢轻易杀害皇上，就是这层原因，他们也是在考虑天下百姓啊，如今这天下好不容易有了一位明君，百姓们如何舍得再入乱世，况且，这些余孽势力毕竟不足够庞大，根本不能对抗南方蛮夷，北方悍民啊，他们无法推出一位真正能够担当大任的人！”

    楼湛道：“也许他们是另有图谋呢？”

    “楼将军，你也太高看那些人了，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些过街老鼠罢了，藏头露尾的，大炎若是落在他们手里，不知道成个什么样子！”陈松说得唾沫星子乱飞，歇了会儿，才继续道：“楼将军，大公主这个时候被掳去，会有什么后果你都知道吧？琳国使臣恐怕已经心生疑虑了。”

    “晚辈明白，大公主失踪，琳国使臣很容易会怀疑是我们大炎故意如此，因为大公主对那琳国太子并不满意，而且大公主武功高强，如此轻易地被掳走，也很难让人相信。”楼湛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妻子道。

    亦蓉听着夫君的话，忍不住点头。

    “嗯，对。”陈松应道。

    “难道他们是在挑拨我们大炎和琳国的关系？”楼湛道。

    “表面上看，是这样的。楼将军，这些人的出现对我们大炎造成了很不利的影响，我们必须想办法去应对，所以，老夫想出一计策：引蛇出洞。”陈松老神在在地捋着胡须道。

    “怎么个引蛇出洞法？”

    白亦蓉和楼湛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你们忘了？那些人的目的就是挑起事端，既然如此，那就如他们所愿。”

    “可是，这也会产生很多负面影响，百姓们已经厌倦了战争了，为何还要引发战争？”亦蓉不解。

    “不不不，当然不是真正的战争，只是谣言而已......”

    “可是即便如此，这也会在民间产生恐慌的。”亦蓉担忧道。“难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楼湛安抚小妻子道：“蓉儿，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交给夫君吧，累了吗？”

    白亦蓉摇头。

    “蓉儿，要找回大公主，及时保持两方的关系是很重要的，百姓们虽然会恐慌一段时间，但毕竟不会面临真正的战争，总比发生真正的动乱要好，不是吗？”楼湛宽慰道。

    “可是......”

    “你得为长远考虑。”

    “我知道，只是不忍心......”

    “蓉儿。”

    “夫君，对不起，我不该出来打乱你们的谈话的，是我不好。”

    “不，蓉儿......”

    “哎呀，你们小两口真够可以的，老夫我可等得不耐烦了......”

    “大人且慢！”亦蓉惊得忙跑到陈松面前行礼，歉意万分：“前辈，多有失礼之处，万望勿怪。”

    陈松连连摆手，心里哪还有气：“不怪，不怪，不用如此多礼。”他虚扶了一把，还是楼湛过来，将小妻子送进了卧房中。

    再次出来，楼湛也面含歉意：“前辈勿怪，蓉儿她是担心晚辈完不成皇上交待的事情，所以才会失礼。”

    陈松笑道，长辈气度尽显：“哈哈，老夫理解，无碍，咱们继续。”

    “前辈请坐。”

    “哎，好，你也是。”

    两人又重新坐下。

    “晚辈请教前辈引蛇出洞之法。”楼湛抱拳恭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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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恳求

    “楼将军，附耳过来吧。”陈松神秘兮兮地道，犹如老顽童一般，让得人不禁发笑。

    楼湛便附耳过去，听他如此如此这般......

    “果真是余孽作乱？”琳国国舅拍案而起，大惊道。

    楼湛严肃道：“正是，余孽潜伏南方，近日才冒出头，原以为成不了什么气候，没成想竟然如此熟悉皇上的行踪，甚至皇上还差点丢了性命，如今，大公主那般武艺高强的人都被掳去，我们才知，这些人当中不乏高手存在啊！”

    琳国国舅紧盯着楼湛的眼神，试图从中找出对方的破绽，可惜没有，对方并没有说谎。可他还是将信将疑，绕着厅堂走了一圈，暗暗观察了楼湛一番，仍是找不出什么破绽，他叹了口气，前朝余孽当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么？

    他将自己矮胖的身躯扔在椅子上，冷笑道：“你的话我是将信将疑，在没有任何真凭实据面前，我都不会相信......”

    “大人，对方是不可能留下什么有用的证据的，我们派去的搜查队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那帮人准备得极为充足，根本没有破绽，您若非要证据，我想大公主被掳一事就是铁证。”

    “呵呵，楼将军，此言差矣，你们的大公主现在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能算作什么铁证？你的话我现在是不相信了。”

    “大人，皇上现在身体不便，但十分担心大公主的安危，大公主若出了事，对于我们的关系那是很不妥啊，难道您甘愿无功而返，见死不救吗？”

    “放屁！你倒是冠冕堂皇，哼，你们大炎也有求人办事的时候！”

    楼湛咬牙，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道：“求大人伸出援手，助我大炎一臂之力！”

    琳国国舅仰天大笑：“好！那本国舅就勉强助你们一臂之力吧。”

    楼湛起身，道：“那便多谢大人了。”

    琳国国舅心情极好，脸上得意洋洋：“嗯，起来吧，楼将军，三日后我皇的密信便会通过飞鸽传书传回，到那时自有分晓。”

    寝殿内，皇帝脸色苍白地倚在靠枕上，身旁堆了一堆的折子。

    皇帝看了会儿折子，便觉头晕目眩，这几日朝野上下都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不过小事倒是颇为繁杂。

    “都拿走吧，朕得歇会儿。”皇帝挥了挥手，很不耐烦的样子。

    身旁伺候的公公忙收起了折子，扶着皇帝躺下，刚躺下，皇帝便问：“楼湛来了没有啊？”

    “启禀皇上，楼大将军还没来，兴许等您睡一觉起来，他就来了。”

    皇帝转过脸，叹了口气，嘀咕着：“朕这几日身子比平日疲累，这迷药的药力原来如此强，看来是朕老了......”

    公公道：“皇上还年轻呢，多多休息就好了。”

    皇帝很快沉入了梦乡。

    公公走出寝殿，外面太子迎上来道：“父皇如何了？”公公摇摇头，说：“皇上又累了，已睡着了。”

    太子眉间凝结了乌云，闻言更是茫然无措：“迷药的药效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怎么父皇还是这样？御医呢？”

    公公道：“太子莫慌，等皇上醒了再请御医来吧。”

    太子这才冷静了下来。

    朝露院内。

    楼湛刚回到院子，白亦蓉便忍不住问道：“夫君，琳国使臣答应了吗？”

    亦蓉倒了杯茶给他，他接过来抿了一口，却是微微摇头。

    “唉，答应了。”

    “既然他们已经答应了，为何夫君还这样愁眉苦脸的？”亦蓉关心道。

    “他们还是不相信我们......就怕琳国的皇帝会真的挑起战事。”他拉住小妻子的手，握在手里，继续道：“蓉儿，如果双方真的挑起战事，恐怕会是一场耗费巨大的硬战，夫君并不希望再有人流血。”

    “我希望琳国的皇帝会是一个明君，这样就不会有战事再发生了。”

    他仰起头，看着小妻子：“蓉儿，战争都是迫不得已的，没人愿意发生这些。”

    “我知道，夫君，我只希望将来我们能这样一辈子，白首到老。”

    亦蓉抿唇微笑道。

    望着小妻子娇美的面庞，和她眼眸中渴望的光芒，楼湛心中苦涩，他没有忘记皇帝交给他的秘密任务，不可告人的任务。

    “嗯，我也希望。”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皇帝这一次休息，竟然休息到了半夜才醒来，急得小公公在寝殿内踱来踱去，生怕皇帝不知不觉就驾崩了。

    幸好，皇帝终于醒过来了，小公公脸色终于好了许多。

    “皇上，您醒了？要不要御厨给你做些开胃的点心？”

    皇帝却摇头，说：“朕渴得慌。”

    公公忙去端来一杯温水，皇帝咕噜咕噜地喝光了，还是觉得不解渴。

    “皇上。”小公公将茶壶给拿来了，继续给皇帝倒水。

    喝了几杯，皇帝才解渴。

    “皇上，太子在外等了一天了，说有事要求见。”

    “让他进来吧。”

    公公出去了，不一会儿，领着太子进来。

    “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你有什么事？”

    “父皇，儿臣恳请父皇摆驾回宫。”

    皇帝在昏暗的烛光下闭着眼睛，静了会儿，才道：“嗯，朕也有此意，那就明日早晨回去吧。”

    太子跪谢道：“多谢父皇。”

    “起来吧。”

    刚要起身，太子忽然想到一事，于是道：“父皇，不如请御医来看看您的身子吧。”

    皇帝拉下脸：“朕只不过中了普普通通的迷药而已，这一点御医早已说过。”

    “可是，父皇，您近日身子疲累，怕是撑不了......”

    一听到“撑不了”三个字时，皇帝勃然变色，将茶杯摔向他：“混账王八羔子！谁告诉你朕撑不了了？”

    皇帝脸色涨红，气喘吁吁。

    太子被吓得匍匐在地，茶杯正好从他头顶上飞了过去，他颤抖个不住，连连磕头认错：“儿臣知错，儿臣知错。”

    “滚！”

    皇帝呵斥道。

    太子狼狈而去。

    很快，明日一早回宫的消息便被公布了出来。

    楼湛听完了侍卫的禀告，便悄悄进了屋子。

    月光下，白亦蓉睡得似乎很香甜，柔美的小脸上满是甜美的笑意。

    这丫头，定是在做美梦呢。

    楼湛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瓷白的脸庞，心上半是满足，半是忧愁。

    如果这样美好的日子能够长长久久该多好啊......如果他们的生活永远都无人打扰，就这么安宁平静该多好啊......如果老天不这样玩弄他们该多好啊......如果......

    如果他不是大将军，如果她不是太师府千金，如果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百姓，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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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噩梦

    白亦蓉确实正在做美梦。

    睡梦中，她来到了一片梅林。梅林还未绽放，漫山遍野的全是梅树，一眼望不到尽头，辨不清方向，看不清路途。

    恰在此刻，前方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楼湛。

    “夫君。”她欣喜地喊道。

    那道身影转过身来，正是她的夫君，他立在那儿，微笑着朝她招手，笑容是那般柔和，那般温暖，仿佛刹那间，冰川融化，春暖花开。

    她提起裙摆，小跑着，跑向他。

    身旁的梅树一颗一颗地往后退去，她盯着那道身影，伸出手。

    “夫君。”

    她嫣然而笑，纯美极了。

    便在这一瞬间，漫山的梅林全都绽开了，鲜艳的、傲世的梅花儿开了。

    忽然落了雪，雪片轻飘飘地从青色的天空上飘落下来，静谧无声。

    他伸出一只手，任由雪片落在他的掌心。

    “蓉儿。”他的声音也是那般柔和。

    亦蓉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

    “夫君，这是哪儿？”

    抬眸，见他脸色突变，哀恸欲绝：“蓉儿......”

    与此同时，风雪忽然狂暴起来，席卷了漫山的梅林，梅花花瓣儿纷纷脱离树叶枝梢，“唰唰”地飞上了半空。

    无数花瓣儿在半空中不断变换着位置，最终组成一柄利剑，对准了白亦蓉。

    那柄剑，好生熟悉。

    紧急关头，容不得她多想，她下意识地向身旁的人求救，然后楼湛战离了几步开外，沉默地看着她无助的模样。

    “夫君！救我......”

    梦中的惊吓让得她惊醒了过来，却发现夫君正立在床边看着自己，她不顾浑身的汗湿，极力压抑心底的恐慌，喊道：“夫君！”

    楼湛搂住她：“做噩梦了吗，别怕。”

    亦蓉神色呆滞、惶遽、茫然。

    原来只是做了噩梦而已，是噩梦，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她极力地使自己清醒些，听着夫君强有力的心跳声，她才渐渐安定下来。

    楼湛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蓉儿，明早我们便出发，回太师府。”

    “是皇上的意思吗？”亦蓉稳下心来，恢复了理智。

    “嗯，皇上龙体欠安，不宜再打猎了。”

    他用大拇指摩挲她的肩头。

    “嗯......”

    两人在夜色中沉默以对。

    好一会儿，亦蓉经不住疲惫，开始昏昏欲睡了。楼湛轻轻地扶她睡下，看着小妻子纯美的面庞，他的心也安然了许多。

    马车内，亦蓉神色倦怠，怏怏不乐。

    楼湛握住她的手，道：“蓉儿，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亦蓉抬起眸子，先是点了点头，后却摇头：“没有。”

    昨晚小妻子做了噩梦，显然是因为没睡好，看来回去之后得让人熬点安神汤药才行。

    “蓉儿，睡会儿吧。”他将亦蓉搂在怀里。

    这次回去的路上，马车并不显得颠簸，比来时要慢、要稳了许多，亦蓉也得以小憩了一两个时辰。

    直到天将晚之时，马车才终于抵达了太师府。

    管家接到信已在门口迎接了，瞧见白亦筠便说：“大少爷，有客人求见。”

    “是谁？”

    “他递了名帖。”

    白亦筠接过来一看，原来是叶旻，见面地点设在聚贤楼，于是辞别了父亲，赶去见客去了。

    这边，楼湛下来的时候抱着个人，正是白亦蓉。他一下马车便直奔府门而去，直到他们的别院。

    这一路上，家丁们看见这一幕，无不羡慕这对夫妻的恩爱。

    这姑爷，真不错。有人道。

    白丰毅下了马车，便见自家女婿抱着自家女儿匆匆进了府。

    管家忽然递上来一个名帖。

    白丰毅接过来，一看，原来是顺王府递来的，而且还是昨日便递来的，上面说，等他回来好一块儿商议一下两家的亲事，至于地点，就在聚贤楼......白丰毅哼了声，这顺王爷那么大一个王府，却非要在聚贤楼商议亲事，真是怪异。听说顺王府女眷众多，怕是他嫌王府吵闹，因此要躲避？也是，顺王爷的女儿估计有几十个了吧，将来可有的是让他费神的地方了，这么多女儿，嫁出去都成问题。

    管家道：“老爷，小的已为您备好了轿子，现在便去？”

    “嗯，正好现在闲暇，就趁着现在把这事商议定了吧。”

    “哎，好，老爷这边请。”

    聚贤楼外，白亦筠下了轿子，便直奔之前二楼那个包厢，推开门一瞧，里面果然坐着叶旻。

    今日的叶旻似乎心情极好，他起身做礼：“白老弟，又见面了！”

    “哈哈，是啊叶兄。”

    “白老弟请坐。”

    于是两人各自安坐。

    叶旻亲自斟茶。

    “白老弟，悬壶药铺的事已经开始了，我派了心腹去了下面的乡镇一趟，并且在那考察了一番，情况果然如你所料，那些乡镇的百姓们大多都辨认不出药草，但山上野地里草药多得很，亟待人去挖掘呢。还有，济世医馆那里，兄弟我亲自跑了一趟，你猜这么着？”说到这儿，叶旻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白亦筠急切追问：“如何？那冷青答应了吗？”

    叶旻身子前倾，摇摇头，道：“没有，冷大夫并未立刻答应，但也没有立刻拒绝，她的意思是，合作成败与否还要看我们药铺的情况，如果我们的药铺真的能平价收取普通百姓的银子，并且这些药材的质量、数量都能达到要求，自然是非常愿意与我们悬壶药铺合作的，哦对了，那药铺的选址兄弟我已定下了，白老弟有没有兴趣前去一观？”

    白亦筠一拍桌面，激动道：“当然有兴趣，走，去看看吧。”

    叶旻笑道：“好。”

    两人下了二楼，准备乘轿子去悬壶药铺。

    而此时，白丰毅在聚贤楼外头也下了轿子，正要踏进聚贤楼，抬眼间，正瞧见从二楼上下来的自家儿子，同着一个相貌俊美的男子并肩走在一块儿，两人有说有笑，似乎认识了有一段时间了。

    霎时间，白丰毅脸色剧变，他慌忙退出聚贤楼门槛外，急慌慌躲到门廊下的柱子后边，眯着眼睛盯着门口近出的人群。

    不一会儿，白亦筠同着叶旻说说笑笑地走出来了。

    白丰毅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怎么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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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门面

    他怎么会和儿子认识？

    他竟然......如此大胆地出现在皇城中，虽说在这皇城当中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身份，但，为何是同他的儿子在一块儿？

    他要做什么......

    望着两人颇显亲密的背影，上了一辆轿子，白丰毅不知不觉地生出了一探究竟的想法。

    等他们走后，白丰毅才走出来，也不上自家的轿子，而是就在这附近另外寻了一顶，吩咐轿夫们跟着前头那一顶。

    前面的轿子内，叶旻与白亦筠同乘一辆，两人从悬壶药铺的经营说到了成家立业，又从成家立业说到了各自的婚事。

    白亦筠顿时跨下了脸。

    “唉......”

    叶旻随口一问：“白老弟，你这是何故啊？”

    被问及，白亦筠抬眸，见对方笑看着自己，那笑容如明月、似清风，让得人心胸顿开。

    “叶兄，你有所不知啊，父亲是要逼婚哪！前两天，他竟到皇上那里替我求娶顺王府的二小姐，可我......如今并不打算成家，真是难做。”

    叶旻笑道：“哈哈哈，白老弟，成家立业嘛，总要一块儿完成了才好，总拖着不成家，不好嘛。”

    那笑容中一股子幸灾乐祸的笑意，气得白亦筠直翻白眼，指着对方道：“嘿！叶兄，莫非你也有过和兄弟我一样的经历？”

    不料，叶旻竖起一根食指，在两人面前摇了摇，眼神中满是揶揄：“抱歉啊白老弟，兄弟我当年可没你这样的待遇，还能让皇上亲自给你做媒，若是我，晚上做梦都会笑醒，你还不知足？”

    他一定是故意的，白亦筠暗道。

    “呵呵！那这么说，叶兄现在是抱得美人归了？家中娇妻可是你的心上人？”

    白亦筠有意试探道。

    果然，叶旻脸上现出犹豫之色。

    估摸着他家中的那位也是指腹为婚来的。

    “额......这个嘛，倒是没有......不过......”

    没等叶旻说完，白亦筠激动地一拍手，张大了嘴巴，立马逮着机会揶揄道：“那看来叶兄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么！哈哈，小弟可要好好讨教一番啊......”

    等白亦筠笑完了，叶旻一脸镇定地说出了事实：“其实......咳，兄弟我至今未娶。”

    “什么？”

    白亦筠再次张大了嘴巴，然而这回却是失望，以及惊讶的心情。

    叶旻叹道：“在我幼年时，父母便因战乱而亡，他们是带着无奈和沉痛离开的，只恨当时的我无能为力，不能够为他们的死做点什么，以至于......丧生火海。”

    他的语气似云淡风轻，就像在同他闲聊家常一般，不带半点情绪。

    白亦筠愣住了，原来叶兄还有着如此惨痛的经历。

    “而我，只能在护卫的带领下，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说到这里，叶旻戛然而止。

    白亦筠却能感受到他平静的外表下深深埋藏着的沉痛至极的心境，于是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发现他的双肩，甚至于他的整副身躯都在颤抖不止。

    叶兄，他的心里埋藏着很多心事啊......

    “兄弟，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人总要往前看的，将来你一定会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生活。”虽然明知这些话都是安慰人的空言，都是无关痛痒的废话，但他也实在找不到什么正确的言语来安慰自家兄弟曾经受过惨痛经历的心灵。

    叶旻摇头，谁能懂得他内心深处隐藏着的愤怒和不甘，谁能呢？

    孤狼总是习惯于自己舔舐伤口。

    然而，他瞬间洒然一笑：“老弟说的是啊，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兄弟我现在只想着将自己的祖产发扬光大，将来也好在这皇城中占得一席之地！”

    他好似又重新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满身散发着志气盎然的男子气概。

    是呀，在白亦筠这个从小养尊处优，从来不懂穷苦百姓的无奈和穷困的人，哪里会懂得自己的伤痛呢。在白亦筠眼中，他不过是个从下面的乡镇上靠着祖产来到皇城准备发展家族势力的小人物而已。

    “好！叶兄，我白亦筠第一个支持你，如果需要我的帮忙，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得到！”

    白亦筠激动道。

    对于他来说，叶旻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好兄弟，能有这样一位志同道合的兄弟在身边，让他感到很满足，也就不至于自己单打独斗了。

    “白老弟，多谢！”叶旻双手抱拳。

    “哈哈，叶兄太客气啦。”

    前面轿子上的笑语声隐约传了出来，听得后头跟着的白丰毅纳闷不已，他心中到底是有些惶惧的，因为儿子身边那人可不像现在那样温文尔雅。

    实际上，他私底下接触过的那人，从来都是狠戾暴躁，杀人如麻！

    儿子跟他在一起，迟早会出事的。

    他不能任由他接近自己的儿子，他必须想办法阻止儿子更多地接近那人。

    虽然他也多次找过自己，并威胁自己替他办事，但他可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前朝早已不复存在，现在天下正值太平盛世，他为什么非要搞出点什么来？

    大公主被他掳去还不够吗？

    为什么还要处心积虑地接近他的儿子？

    还有亦蓉......他还不知道亦蓉的真实身份，而且亦蓉身边有楼湛，他应该没有接触的机会，那倒是让他稍微放心一些，虽然......虽然......

    想到此处，白丰毅心口窒闷。

    对了，大公主！

    他得想办法找他问个清楚，否则大炎将会面临一个很大的压力......

    这样跟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回去吧，等有机会找他一起问清楚，顺王爷估计已经到了聚贤楼了，不能耽搁了儿子的婚事，婚事要紧啊，这关系到白家的香火......

    “车夫，掉头，回聚贤楼！”

    而此时，顺王爷已经在聚贤楼等着他了。

    “白老弟，到了！”

    两人刚刚因为提到不愉快的往事而沉默了下去，白亦筠正自己想着事情，忽然听到了叶旻的呼声。

    车帘子拉开，一座店铺的门面映入眼帘。

    说是店铺，其实更像座殿堂。

    外面恢宏大气，门前还有大石狮子镇守，好不气派！那门前的几根柱子，全都是黑亮的颜色，门前石阶也并不高，并没有什么地方有明显的等级区分，看来，只要贫苦百姓来这儿，定然也是底气十足的，不会因为等级标志而不敢进门。

    门匾还没挂上去，还是空着的，看来要等到正式开张那天了。

    既气派，也没有明显的等级标志来区分，这才是药铺该有的样子嘛。

    “白老弟，这里距离济世医馆只有一个巷子之隔，很方便抓药拿药的，将来，这里可是要兴旺起来了。”

    白亦筠看了看门面，止不住地点头。

    他对此很满意。

    “好，叶兄，你的眼光果然没错，我看就这里了，嘿嘿，有劳了。”

    “老弟，咱们进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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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祈祷

    “将军，这是八方邸送来的密报。”

    侍卫将一件密信呈上来，楼湛接过细看。

    八方邸就是他国使臣来访之时所住之地，意思也很明显，就是欢迎四面八方的小国来访。

    这座府邸也是新建不久。

    楼湛手中的这封信正是琳国国舅递来的。

    经过了三天的等待，琳国皇帝的回信终于抵达了皇城。

    在这三天时间里，楼湛派出了不少眼线和暗探在这皇城周围寻找有关大公主的蛛丝马迹，却是毫无收获。

    而琳国皇帝也答应了楼湛的请求，这也让他松了口气，只要答应了，事情就好办了。

    看来不出几天，北疆就又要传来大消息了！

    楼湛立在院中，抬头看着漫天的飞雪，只觉身心舒畅。

    朱红的栏杆外，落了满院子的雪；点点雪花带了些似梦似幻的色彩，对面深色的院墙上装饰一新。

    “夫君，有了消息吗？”是小妻子出来了。

    “嗯。”他回过头来，看着娇妻道。

    “看样子是好消息呀。”

    “是啊。”

    亦蓉和他并肩，欣赏着院子里的雪景。

    两人之间越来越沉默了。

    近日，白亦筠头疼得要命，倒不是真的头疼，而是因为自己的婚事，父亲和顺王爷早已商量好了一切，议定明年春天，冰雪消融的时候，白亦筠便与顺王爷的第三个女儿成亲。

    他心里怎么也不甘愿自己的婚事被如此摆布，可父亲咬着牙不松口，两家也已商议定了。

    他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咬着牙承受了。

    “少爷！少爷！我回来了。”

    梧觞忽然从外面跑进来，裹着厚衣裳，在雪地里跑得气喘吁吁。

    “怎么样了，有什么发现没有？”

    梧觞自己抱着茶壶喝了几大口，才喘着气儿道：“有有有，少爷，小的瞧见了一顶女眷的轿子出来了......”

    白亦筠腾地起身，抓着梧觞的手腕问：“你看清楚了？是哪个女眷，是不是就是那第三个女儿啊？”

    梧觞直摇头：“不是的，少爷，不是不是，小的是说，小的也不知道那是谁啊，只认出来是女眷的轿子，轿子出来了以后就停在聚贤楼......”

    “走！去瞧瞧去。”白亦筠二话不说，拿起自己的大氅便动身。

    梧觞还没歇够呢，可也只得跟着自家主子一同前去。

    唉，谁让自己摊上这么个主子呢，说风就是雨，谁也拦不住。

    这么冒冒失失地就去见人家闺阁女子，不太好吧。

    雨雪天气，坐轿子实在太不方便了，因此两人是坐了马车去的聚贤楼。

    “人在哪？”

    刚下车，一进门，白亦筠便问。

    梧觞热得直冒烟：“少爷，你现在这等着，我去问问这里的伙计。”

    梧觞跑去后堂，拉住一个端着茶盘的伙计便问：“伙计我问你，这里有一个顺王府的客人，在哪？”

    那伙计被问得愣住了，脱口而出：“在二楼靠右一个包厢里。”

    “谢谢了。”

    “......不客气。”

    伙计一脸茫然。

    “少爷，就在楼上，我给您带路。”梧觞笑嘻嘻道。

    “还不快去。”

    .....

    慈安寺，算不上是皇城中香火最盛的寺庙，但这里却有一位远近闻名的得道高僧，玄远大师。

    这日午后，亦蓉便带着两个小丫鬟来到了慈安寺，一来是为了替夫君祈祷，希望他能早日找到大公主，完成皇上交给他的重任，而来也是顺便探望一下祖母。祖母常年住在庙宇中，闭门不见任何人，包括亲属，就连白丰毅这个亲儿子，她老人家也是不愿见。

    今次亦蓉前来，也是碰运气，但愿祖母心情好，能见见她。

    忽听身旁雁儿道：“夫人，这回咱们来慈安寺，能见着老夫人吗？”

    “也许能的吧。”亦蓉其实是有五分把握的，因为在她想来，祖母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对于儿孙应当是很挂念的，她这样常年不见儿孙，必定是存有挂念之心的，很可能是碍于自己曾说过不再见面的话，因此才不愿回府。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接祖母回太师府最好。

    却听莺儿道：“要我说，老夫人铁定是不会再回来了，她老人家都在慈安寺这么多年了，哪能习惯太师府的生活，而且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参悟，她老人家也算半个尼姑了吧!”

    莺儿的这番话倒也很有道理，可万一祖母她老人家改了主意呢......

    “我看老夫人是大有可能会回府的，她老人家年纪越发大了，寺庙里头的清规戒律那样折磨人，老夫人可怎么受得了。”

    雁儿当即反驳道。

    这话让得莺儿不悦了：“你懂什么！寺庙的清规戒律怎么就折磨人了？我瞧着那么多年纪大的和尚不是活得好好的么！你那张乌鸦嘴，就知道乱说......”

    “你才乱说!”

    雁儿叉起腰对着亦蓉另一边的莺儿叫道，那架势，和平日里一般无二，这表示两人又要对掐了。

    “是你乱说！”莺儿也不甘示弱，撸起袖子叫道。

    “好了，你们别吵了......”亦蓉被夹在中间，有些受不了。

    “哼！”

    “哼！”

    两人同时背过身去，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们两个......”亦蓉左看看右瞧瞧，浑不知该如何抚慰两人。

    “真拿你们没办法，天色不早了，快进殿上香吧。”

    亦蓉提起裙摆，沿着石阶一直往上爬。

    一般来这里上香的，都是些女子，绝少男子有闲心来求菩萨拜神，因此寺庙门口聚集了很多的女眷，还有香车。

    终于进到了殿中，亦蓉怀着虔诚的心情瞻仰着殿中的菩萨塑身。

    观音菩萨盘坐在莲花上，宝相庄严，面带慈祥的微笑，低垂着眉目。

    外面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而这里反倒清净得很，只有一个女子在这里祷告，另外还有两位知客默默地立在一旁。

    观音像前有三个蒲团，亦蓉屈膝跪在中间，两个小丫鬟立在身后，也不自觉地变得肃穆许多。

    亦蓉望着面前的观音像，缓缓闭目，心内祈祷道：“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希望我夫君能顺利完成皇上交给他的任务，希望太师府上下能够平平安安，希望祖母能长命百岁，希望......”

    亦蓉不知不觉地睁开双眸，眼中闪现出迷茫。

    除了这些，她想不出还有什么需要祈祷的，在她的心里，夫君便是全部，只要夫君好好的，一切就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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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祖母

    殿内知客手捻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亦蓉在两个小丫鬟的搀扶下起身，走到其中一位知客面前，道：“阿弥陀佛。”

    那僧人也回礼：“阿弥陀佛，施主有事便请说。”

    亦蓉道：“我来找一位常年住在这里，年逾八十的老夫人。”

    两位知客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对着亦蓉合掌道：“施主请这边来。”说着，指向殿门外。

    “好。”

    出了佛殿，从侧面绕过去，走到佛殿后面，是一处曲径通幽的小径。

    松柏挺拔，在风雪中百折不挠，与香樟树生长在一块儿，虽没有其枝繁叶茂，却英姿勃勃，就像一位昂首挺胸的将士。

    最终，那僧人在一座禅房前停了下来，道：“施主，里面就是你要找的人。”说完他便走了。

    亦蓉道完了谢，便同着两个小丫鬟来到禅房近前。

    禅院寂寂，唯有风啸林鸟飞。

    从这里望去，隐约可见被枝叶扶疏的香樟遮蔽着的禅房轮廓，古老而深幽，屋檐上还覆盖了零星的积雪，屋顶是很普遍的硬山顶。

    亦蓉十二岁那年，父亲曾带着她与哥哥一同前来看望祖母，可到了这里却被拒见，祖母不希望有外人相扰。

    这么些年，祖母久居于此，从未回过府，老人家的衣食住行全都是按照寺里的规定，从来不曾有过逾越，可见她老人家的向佛之心。

    听父亲说起过，祖母是在他成为当朝太师之后便搬到寺里去住的，这一住就是十几年。

    十几载春秋，转瞬即逝。

    会有谁能够耐下心来从那些沉淀在往昔破碎消逝了的时光中捡起一点一滴的美好呢？

    时光匆匆，就让它逝去吧。

    “叩叩......”

    门扉紧闭，亦蓉屈指叩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有了动静，却是一个扎着两个丫髻的八九岁女童探出一颗圆滚滚的头来，模样稚嫩而清秀，细长的眼眸不染半点俗气。

    女童见一位年纪很轻的夫人敲门，身后还跟着两个随身伺候的丫鬟，知道是客人来访，她自己先做了个单手立掌的手势，半垂眉目，道声：“阿弥陀佛，施主到此有何贵干？”

    八九岁的孩童却故作深沉，倒颇有些滑稽。

    雁儿扑哧笑道：“好个伶俐的小姑娘呀！怎么会在寺庙里？”

    女童见问，便答：“我从小父母双亡，流浪到这庙里，是主持收留了我。”

    三人俱都点点头。

    女童盯着白亦蓉，只觉得这位夫人长得着实是美，娇娇柔柔的，就像河畔的柳枝儿，还有那白净得宛如白瓷一般的脸，精巧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眼睛，好似会说话呢......

    “我来找住在这座禅房里的老夫人，她是我的祖母。”

    女童咬着嘴唇，恍然道：“夫人在此稍等，我去去就来。”

    亦蓉点了下头。

    那女童重新关上门，跑进了里间对着面向内一位老人道：“师父，外面来了一位夫人，她说您是她的祖母。”

    老夫人盘坐在蒲扇上，素衣素帽，全身上下都是灰色，她面容上布满了皱纹，眉眼冷漠，身体因为长期吃素和艰苦的生活而变得瘦弱，一只手上不断地捻着佛珠，闻言却稍稍顿住了会儿，接着却道：“孩子，让她进来吧。”

    她的声音有些咕哝不清，有些沙哑，正是常年寡言少语的结果。

    亦蓉心里直打鼓，双手搅和着，难舍难分，直到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这一次女童直接敞开了大门，笑吟吟道：“施主进来吧。”

    亦蓉惊喜得愣在原地，惊讶于祖母的反常举动。

    难道真如她所猜测的那样，祖母思念亲人了？

    “呀！老夫人真的见咱们家夫人了......”莺儿惊呼，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弄出大动静，惹得老夫人不高兴，再把他们撵走。

    透过门扉，亦蓉望见了静坐在内的身影，于是提着裙摆，踏上一层青石阶，迫不及待地进了禅房，忽又想起什么，放慢放轻自己的脚步，直到来到祖母的右前方，拜倒在地。

    “孙女亦蓉，见过祖母。”

    头一次见到祖母，亦蓉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是你呀。”祖母的声音平静淡然。

    亦蓉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古井无波的脸庞，岁月在其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那双细长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好似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祖母，是我。”亦蓉道。

    可老人家只是看了她一眼，便阖上了眼帘，继续念起经来，恍若未闻。

    亦蓉小心翼翼地眨着眼睛，等待着祖母的询问，然而过去好半晌，老人家依然如故。

    “祖母，亦蓉......”亦蓉抿唇，想说些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看也看了，你去吧。”

    老人家终于又开口了，却是这么一句话，没有半点感情在里头，却也没有刻意的冷漠，只是很冷静，就像是在诉说一个事实，甚至就连看也未看她一眼。

    亦蓉无奈，只得又拜了一拜，起身之前，最后说了句：“父亲一直念着您。”

    老人家并没有回应。

    亦蓉抿紧唇瓣，退出禅房外。

    外面廊檐下，两个小丫鬟正拉住女童不住地问这个问那个，问得那女童直翻白眼。见自家夫人这么快便出来了，两个丫鬟都很惊讶。

    “夫人，怎么这么快便出来了？老夫人怎么样了？”

    亦蓉摇摇头，往原路上返回。

    两个小丫鬟撇了女童，紧跟上自家主子。

    那女童看着三人走远了，才回了禅房，将门带上。

    这里又归于宁静了。

    亦蓉神色悒悒，两人见此便都不言语了。

    出了慈安寺，乘了轿子，回到了太师府中。

    此时天色近晚，天寒昼短，亦蓉早已被冻得浑身僵硬。

    回到别院，却不见夫君。

    莺儿去问，回来说：“夫人，姑爷刚被召进宫去了，听说宫里头那位是要降罪于姑爷......”

    “怎么会这样？”

    亦蓉惊得失手打翻了茶盏，热茶泼在大腿上，虽然有厚厚的棉衣阻隔，但还是感受到了腿上滚烫的热度，不觉蹙起眉头。

    “哎呀！夫人，小心啊。”雁儿赶忙将亦蓉扶到床上，褪去外面的衣裳，并将里头穿着的裤裙给换去。

    大腿上已红肿了一小块，像红色的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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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发怒

    莺儿翻找出烫伤药，借着烛光细细地抹在亦蓉大腿上被烫红了的一块儿。

    雁儿拿着烛台，道：“夫人，怎么办，姑爷......”

    姑爷若出了事，自家夫人还不知道有多伤心呢。

    亦蓉抿唇，脑子里现在正一团乱呢，她需要冷静。

    “待会儿去问问父亲吧。”也只能这样了。

    抹好了药膏，亦蓉顿觉烫红了的地方清清凉凉的，又重新穿上了外裳，起身。

    莺儿将烫伤药膏随意放在桌上，瞧见自家夫人要往门外走，于是连忙拿上披风给她披上。

    站在廊檐下，却望见自家哥哥正往这边来，垂头丧气的模样，梧觞也跟在后面。

    亦蓉步下石阶，身后莺儿跟上来。

    白亦筠正有一肚子的火气，要赶着往自家妹子这里来诉苦，恰遇妹子要出门，于是二话不说拉着妹子就往屋里坐。

    “哥，怎么了?”

    莺儿又得替亦蓉拿下披风，并将火炉子烧旺。

    白亦筠坐下来，脸色复杂，就连梧觞也一脸不悦的模样，看样子是碰上了极为烦心的事情了，还是说他们已经知道了夫君被皇上降罪的事情，所以脸色这样难看呢？

    可是，应该......没有这么快吧。

    “唉！”白亦筠重重地叹气，接着道：“妹子，你是不知道啊，哎呀......我刚刚可是亲自去见了顺王府的小姐，可没想到......唉！真是一言难尽哪！”

    他这句话说了个不清不楚，却一连叹了好几次气。

    亦蓉只能默默压下心中对于夫君的担忧，问道：“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白亦筠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过了会儿，才冷静下来，说：“亦蓉啊，你哥我可要被父亲断送了一辈子的幸福了啊......”

    看他的模样，好似要哭出来一样，可没有眼泪。

    亦蓉道：“大哥，你该不会是见了蔓菁姐姐吧？”

    白亦筠愤恨道：“什么蔓菁姐姐？亦蓉，你是不知道啊，我方才跟着顺王府的轿子去了聚贤楼，见了顺王府其中一位小姐，那位小姐都跟我说了，说那三小姐特别彪悍，一个人就能对付一群狼啊，据说性格怪异，人人都怕她，而且，而且......她十三岁就学会勾搭男人了，还跟男人跑了，至今还未回家呢......”

    亦蓉失笑：“哥哥，你不觉得这些事情都很.....很......很离奇么？就像小时候你经常讲给我听的鬼故事。”

    白亦筠脸上尴尬，咳了咳，道：“妹子，这两件事可不一样，不能混为一谈，我所讲的鬼故事，那都是经过我的再三琢磨和考虑才想出来的，要说这位三小姐身上所发生的事情，那简直就是，就是......毫无妇德！伤风败俗！寡廉鲜耻！”

    亦蓉忙止住他凭空的指责和怒骂：“......额，哥，可这些都是别人说出来的，你也信？”

    白亦筠还是听不进去什么话，于是亦蓉干脆道：“再说了，哥，父亲怎么可能会让你娶这样一个女子呢？”

    “对啊......”白亦筠猛然醒悟，很快就又纠结起来：“不对！可是......”思索了会儿，接着道：“可是这些都是顺王府的六小姐亲口透露给我的啊！这难道是假的？还是......”

    亦蓉灵光一闪：“也许是人家不愿意嫁给你，所以才会让她的好姐妹这么说的呢？”

    “额，哎？你这个想法......倒是挺合理，哦，不是，呵......她竟然不愿意嫁给我？”白亦筠终于想通了问题的关键。

    见自家大哥一副被嫌弃了的惊诧模样，亦蓉掩嘴失笑：“哥，也许是的呢。”

    “哈哈！”白亦筠气极反笑，起身来背着双手来回踱步。

    忽而道：“哈哈哈！她不想嫁给我？哈哈，哼，这件事是板上钉钉了的，谁也改变不了，我偏让她嫁给我！”

    自家大哥显然是被气得不轻，还是头一次有女人不愿意嫁给他的，要知道，在这皇城中，有多少女子爱慕他，有多少女子甘愿为他做任何事！而他，从未正眼看过那些女子一眼，他才不喜欢那些庸脂俗粉！了无生趣！

    亦蓉惊得呆住了，这可不像是她的哥哥。

    “哥，你不是一直说，你喜欢的是那种温柔淑女么？怎么现在......”

    白亦筠袖袍一挥：“我不管，我改了不行？”

    “哦。”

    默默地瞧着自家大哥又尽情数落了一遍顺王府的那位三小姐，亦蓉终于得以将他送走。

    到了现在，天已黑了。

    而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皇帝正怒不可遏地指责面前的人。

    “楼湛，你倒是跟朕说说，你如何擅作主张，暗自联络琳国，让他们同意你的计划的？！”

    楼湛此时跪在地上，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在实行那个计划前，他的确疏忽了一点，就是对皇帝隐瞒了这件事。此事，是他欠考虑，他应该同皇帝坦白的。

    “你说啊！朕让你说！”皇帝显然已经怒极。

    因为他一直宠信的臣子如今竟然擅自联合琳国使臣来寻找大公主！

    “微臣有罪。”楼湛只能认了。

    “你有何罪？何罪之有？”皇帝继续怒吼。

    楼湛硬着头皮道：“微臣不该擅作主张。”

    岂料，皇帝突然大笑：“哈哈哈！爱卿，快快请起，你不仅没有罪，而且做得很好！”

    楼湛骤然抬头，望见皇帝满意的笑容。

    皇帝亲自将他扶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道：“爱卿吓着了吧？哈哈，朕那是在与你开个玩笑而已，哈哈哈！朕召你来，其实是要奖赏你的，你的计划太好了，朕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琳国如今已算是我们的附属国，你请求他们的帮忙是合情合理，朕怎么会怪罪呢？”

    “微臣不敢。”

    皇帝笑道：“爱卿不必多礼，这样，等红缨找回来，朕定要赏赐你，你要什么，尽管拿，你呀，就是我们大炎的良将！”

    “微臣谢皇上。”

    “呵呵，楼将军，太师府近来如何啊？”

    楼湛心中一紧，抬眸看向皇帝，只一眼，便看清了皇帝眼底的深意。

    皇帝是在问他太师府有何异常，也就是太师有没有什么异常。

    “回皇上，太师府近来一切都好，劳皇上挂念了。”

    “哦？朕也希望太师府一切安好啊。楼将军，你的计划尽管去实施吧，北疆加急送来的密报朕已阅，朕后日会命你挂帅，前去北疆，接下来的就全靠你自己了，若是能引出那些前朝余孽固然好，最要紧的还是歼灭他们，他们的出现已危及到了朕，危及到了整个大炎和无数百姓，你是朕的心腹爱将，你就代表了朕的脸面，希望你不会让朕丢脸。”皇帝坐在龙案后头，严肃道。

    皇帝这是在提醒他，剿灭前朝余孽不比带兵打仗，这些前朝余孽神出鬼没，其中还有高手，对付他们很有些难度，也是在告诫楼湛不要无功而返，否则丢了朝廷的脸面。

    “微臣明白，微臣定当全力以赴。”楼湛郑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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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生疑

    出了皇宫，楼湛坐上马车回太师府，透过车窗向外看去，正瞧见热闹非凡的皇城街。

    灯火通明，熙熙攘攘。

    摊铺前，小小的孩童扎着小小的发揪，穿着红红的肚兜，牵着年轻妇人的手。年轻妇人蹲下身子，将手上的糖葫芦串递给孩童一支，小小的孩童见妇人手中的其余几根糖葫芦，贪心地伸出手，挣着胖乎乎的身子，哇哇地嚷叫着。

    “我要！我要！糖葫芦......”

    童音稚嫩，混合在许多人的声音里，一齐涌进楼湛的耳朵里，却还是那般动听。

    见这一幕，楼湛嘴角上扬，心中不禁想起了亦蓉，渐渐的，亦蓉成了那年轻的妇人，那孩童成了他们将来的孩子......

    马车继续稳稳地前行。

    一个小女孩儿的身影晃过去，瘦瘦的，脸上全是天真和欢快，就像他的小妻子。

    小妻子在他眼里，永远都是纯真无暇的，永远都是那么美好。

    这样的美好能长久么？

    当时过境迁，人还会是那个人么？

    楼湛收回目光，静坐在乌黑一片的车厢里。

    马车里的他，和马车外的众多百姓，是如此格格不入。

    夜风冷冷，今夜的月尤为明媚，然而时不时地被乌云悄然遮掩。

    马车终于停了。

    太师府门前，两个家人穿着灰扑扑衣裳，戴着宽帽子，缩着手守在那里。

    大红灯笼挂在两旁，照亮了太师府的门户。

    楼湛下了马车，拾阶而上。

    “姑爷，您回来了。”

    “姑爷，您可回来了。”

    两个家人见他回来，全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楼湛道：“可是府中发生了什么？”

    两人俱摇头，连说：“没什么没什么，您回来便好。”

    进了别院，只觉里面悄然无声，然而灯烛是亮着的。

    推开扇门，正见亦蓉枯坐在烛火下，脸上隐有泪痕，瓷白的小脸上一双眸子红红的，听见动静抬头正望见自己担心了半天的人。

    “夫君！”

    亦蓉猛然站起身子，朝他跑去。

    楼湛下意识地展开胸膛，迎接她热情的拥抱。

    “你可回来了，我以为，以为你被皇上留在宫中了......”

    小妻子突来的热情让他大为疑惑，忙问：“怎么了，蓉儿？”

    刚才在门口，那两个家人的异常便让他心生疑窦了，现在小妻子也是这般紧张，又听见她说怕自己被皇上留在宫中，这是为何？

    “夫君，我从慈安寺刚回来，就听见底下的人说，你被皇上召进宫了，怕是要降罪于你，不知皇上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亦蓉上上下下地打量他，见他安然无恙，便松了一口气，道了句：“阿弥陀佛。”

    楼湛笑她：“蓉儿，如何去了一回寺庙就变成了尼姑了，满嘴的阿弥陀佛。”

    他这话一出，两个留在房中陪伴亦蓉的小丫鬟顿时捂嘴偷笑起来，原来姑爷还有这样的一面，夫人面前的姑爷是温柔体贴的姑爷，是懂得打趣人的姑爷，不再是那个街巷传言中不苟言笑的冷血将军了。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

    两个情窦初开的小丫鬟羡慕不已。

    倘若，她们也能嫁给像姑爷一般深情的男子就好了。

    亦蓉攥着拳头，轻轻地捶在他胸口，而她羞红着小脸埋下头去。

    楼湛扫了一眼还站在房中偷偷看好戏一般的两个丫鬟，两人顿时会意，纷纷辞了出去，体贴地带上门，留下夫妻两个。

    “蓉儿，夫君这不是好好的么，皇上能把我怎样呢。皇上交给我的任务还没完成，不过琳国那边已有了进展，今日我接到琳国国舅送来的密报，他们的皇帝已经答应了我的请求，我们的计划很快就到了关键时候了。”

    夫君的事情有了进展，亦蓉打心里为他高兴，可是又想到计划的后半部分。夫君要奉旨出征，前往北方。虽然她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是演戏，为了引前朝余孽上钩，可是她心里也很担心——

    前朝余孽当中有高手存在，就连大公主那么厉害的人都被掳去了。

    夫君若遇到高手，会不会受伤呢？

    虽然说，君主的命令必须服从，可这么危险的事情，亦蓉很难不担心，不多想。

    “蓉儿，不用担心，你可要相信夫君。”仿佛是看出了她的担忧，楼湛不禁拉住她的手，出声安慰道。

    感受到夫君传递给她的热度，以及他的温柔，亦蓉紧张的心情终于缓和了。

    许久，亦蓉才点了点头。

    两个小丫鬟在外头等得无聊，直到主子房中灯熄了，两人才走回住的屋里去。奶娘已离开了太师府，而别院中没有贴心的侍从照顾，莺儿和雁儿这才搬到了夫妻俩的别院中住。

    月至中庭，洒下清光如许，万籁俱寂。

    太尉府，坐落于僻静之地。

    楼湛带着两个侍卫找到太尉陈松的府邸时，却吃了个闭门羹。

    朱红的大门斑驳了些许，院墙上，依然可见枯败了的藤蔓痕迹，门前倒没有长出杂草，但这门前幽静寂寥的景况已是很显然了。

    太尉陈松，年已过六十，却还未致仕。

    早些年便听说过，这位太尉是新朝的元老级功臣，年轻的时候也是征战四方的人物，是前朝的一位将军，可惜却不知为何而投靠了新皇帝。

    有人说，这位太尉对前朝曾也是忠心耿耿的，然而前朝皇帝昏庸无能，生性多疑，把一个忠臣当做奸臣，更在奸佞的撺掇下，将其妻子杀害，且将其全家老小俱斩首示众。陈松知道了这件事后，气急攻心，病倒了一阵子。随后，他便顺势兵变，投靠了老皇帝，而老皇帝知人善任，对他这样的英勇将领倍加珍惜，从此君臣之间如鱼得水。

    这位太尉为人低调，从不喜欢抛头露面，或是大宴宾客，可以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清廉老臣了。

    而一旦朝堂上有任何风吹草动，这位太尉大人便现身于皇帝身边，忠心护主。

    虽然老皇帝对其信任有加，可太尉大人却从不恃宠而骄，始终保持低调，就连这座府邸，当初便是他自己亲自选的址。

    听说，太尉大人自从妻子被杀害，就从未续弦或纳妾，家中只有仆人照顾，生活得较为清苦。

    能做到这种地步，尤其可见太尉大人对老皇帝的衷心。

    不过，今日楼湛到此，却并非是为了来探望这位清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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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挂帅

    他是来试探的。

    联合琳国寻找大公主的主意是太尉大人给出的。这个计划，的确是铤而走险，当时，楼湛也是没有法子，才会采纳了太尉的建议。如果处理不当，施行的过程中出现了变故，那么，很容易导致大炎与琳国之间关系的僵化，甚至，会造成战乱，而且，楼湛自己，也招致了老皇帝的猜忌。

    国与国的关系会变得紧张，君臣关系也会变得紧张。

    他倒不是特意来责怪太尉大人，当然也不是来推卸责任，他自己也的确是疏忽了这一点。

    而是因为，太尉大人明知这么做会造成什么后果，却没有提醒他，那么，太尉大人是没想到这一层呢，还是故意的？

    如今大炎朝堂上出现了内奸，楼湛不得不多考虑。

    “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在这片寂寥之地颇有些空洞的味道，这声音很响亮，就像平地起惊雷。

    不一会儿，斑驳的朱漆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满头斑白的老者的身影映入眼帘。

    “你......你是什么人？”

    老者的眼睛有大部分都是眼白，脸上堆满了皱纹，头发也并不甚整齐，看起来是年老体弱的模样。

    待老者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才出声询问。

    “老人家，我当朝大将军楼湛，特来拜访太尉大人。”楼湛抱拳道。

    老者瞧着他腰间的佩剑，连连摆手：“你来的不是时候，主人不在，不在。”

    “是吗？既然是这样，那本将军告辞了。”

    言罢，楼湛毫不犹豫地带人离开。

    老者透过门缝，盯着三人的背影离开，许久，才收回目光，关上了门。

    却在庭院中，满头白发的陈松正坐在树下喝酒，旁边的火炉上正烧着滚烫的水。

    老者快步走到石桌前坐下，尝了一口刚煮好的酒。

    “是谁来了？”陈松问。

    “楼湛。”老者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洪亮年轻很多，与他的样貌大为不搭。

    “楼湛？”闻言，陈松抬头，微微诧异。

    老者睨他一眼：“他怎么会来找你？难道你的计划......”

    陈松慢慢摇头，说：“他绝不会想到的，你放心。”

    “但愿如此吧，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小心为上，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连累了殿下。”

    “你考虑的倒挺多，管好你自己就行了。”陈松沉下脸来。

    “殿下是信任我的能力，才会任命我为他的军师。掳走大炎公主也是本军师出的主意，现在大炎皇帝焦头烂额，那楼湛也进了我布置的圈套中而不自知。哈哈哈，我的功劳还小吗？”老者得意大笑，一把撕下脸上的面具，原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陈松起身，脸色阴沉：“你若要邀功请赏，还是到殿下面前去吧，我不是你的主子！”

    中年男人见他生气了，止住大笑，然而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太尉大人，何必动怒呢？主子对我这样能力出众的人自然会奖赏的，而且，对那些无所用处的人也是会惩罚的，你还是想想怎么体现自己的价值吧！”

    “何用你来教老夫！贾覃，楼湛武功高强，你派去的那些人我看都是去送死，别得意得太早了，万一暴露了，这军师的位置你还是让给别人吧！”

    那名叫贾覃的中年男人也沉下脸来，怒哼：“这事可由不得你来决定！”

    “那咱们就等着瞧吧。”

    三日后，圣旨下达太师府。皇帝命大将军楼湛为主帅，与太尉陈松一道前往北疆应敌。

    圣旨一下，太师府上下都知道了琳国屯兵溪谷关的消息。

    溪谷关，是北疆的关隘，琳国屯兵于此，意图明显，因此皇帝才会下达圣旨，命楼湛挂帅出征。

    而琳国屯兵溪谷关以及楼湛与太尉一同出征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现在这种时候，朝廷的任何大事都会成为百姓关注的焦点，因为一旦发动战争，便要征集粮食，加重赋税了。

    今日的太师府，整个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因为姑爷很快就要离开皇城，前去战场了。

    白丰毅未作表态，倒是白亦筠对此很感兴趣。

    饭后，他拉着自家妹夫，问道：“妹夫，你们去战场，难免会受伤吧？”

    楼湛点头。

    “将士们受了伤可有药材医治调养？”

    楼湛道：“军中有金疮药。”

    白亦筠一拍大腿：“金疮药怎么能行？”

    “为何不行？”

    “药效虽好，但治标不治本。”

    楼湛不明所以，还是道：“已经很不错了。你想说什么？”

    “妹夫，你不要误会我见钱眼开，我是在为将士们的身体考虑啊，是这样的，我开了个药材铺子，专门从下面的乡镇中收集药草，制成药材来卖，价格方面你不用担心，药材铺子是专门为那些平民百姓们经营的，所以价格特别便宜，比现在市面上的那些药材铺子昂贵的药材好多了！”白亦筠小心地措辞，生怕这位妹夫把他当做奸商。

    “哦。”楼湛点头，说着抱拳道：“那恭喜你了，祝你财运滚滚，如果有需要，我会开口的。”

    “那好，不着急，等你有需要，尽管给我写信，我们的悬壶药铺还没开张，等开了张，你可是我们的第一位客人，而且是贵客，贵客是有优惠的......”白亦筠兴奋道。

    “多谢了，皇上命我三日后出发。”楼湛抱拳，说完便匆匆离开，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说前去西山的驻地挑选精兵强将。

    “妹夫，慢走啊，记得啊，是悬壶药铺！”白亦筠一直跟到门口，才挥了挥手。

    亦蓉正坐在窗前发呆。

    夫君要去战场了，去打仗了，她早该想到的，可是，等到真的要走了，她仿佛才意识到夫君去的地方有多么危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唉......”亦蓉忍不住叹气。

    莺儿正同雁儿坐在那儿绣花，听见自家夫人这般唉声叹气，不免劝慰道：“夫人，姑爷总会走的，他可是大将军，与其唉声叹气，不如快快乐乐地，否则姑爷心里想着你，连打仗都会分神......”说着，她自己却又叹气：“唉，若是夫人也能跟着去就好了。”

    亦蓉身子一震，跟着去？可是......夫君会答应么？

    “对呀，若能跟着去该多好呀，莺儿.....”亦蓉欲言又止。

    “夫人，你可别听莺儿的，战场多凶险呀，而且路途遥远颠簸，夫人怎能跟去？”雁儿插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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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特别的客人

    亦蓉叹了口气，是呀，她去了也只是累赘，倒不如不去。

    几人正说着，外面看门的婆子进来说：“夫人，大少爷来了。”

    不一会儿，白亦筠的声音便穿过门墙进来。

    “小妹。”

    莺儿忙起身去开了门。

    白亦筠一进来，便道：“小妹，你大哥我这些日子恐怕要出远门了。”

    “去做什么呢？到哪儿去？”

    白亦筠兴奋得声音都抬高了许多：“自然同叶兄一块儿去附近的乡镇看看，了解一下药材铺子的药材来源。”

    自家大哥正在做的事情亦蓉是知道的，也很赞同大哥的做法，但这么做只怕很有些难度，而且在这皇城中几乎很难生存，但与济世医馆合作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兴许能做成呢。

    亦蓉对大哥这么认真的态度是有点惊讶的，大哥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对这前景未卜的药材铺子也是相当重视，而且听说之前那位曾在自家梅林中出现的陌生男子便是他的好兄弟，想来也是个不错的人，否则怎会入得了自家大哥的法眼呢？

    “嗯，大哥，你同叶大哥一块儿么？”

    “对，叶兄也是着急，想着亲自去看看，加快进度。”

    “很好呀，我支持你，不过出远门的话，还是要小心些，梧觞也跟着去么？”

    “当然，大哥身边也需要个照顾的人。”

    说着，白亦筠起身，拍了拍自家小妹的肩膀，道“小妹，大哥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可要多照顾家里，有什么事跟管家说，不要憋在心里，还有，妹夫他也要披挂上阵了，身边也没个得力的使唤，这样吧，我会同妹夫说的，你放心好了。”

    亦蓉摇头：“不用，大哥，你放心去吧，还是早些把大嫂娶进来，这样我就多个人陪伴了。”

    白亦筠哭笑不得：“也是，家里还是需要个能干的女人啊。”

    原以为大哥会不满，没想到竟会发出这样的感叹，这还是前几日那个愤怒得只想反抗的大哥吗？

    “哥，你变得好快，前几日还不是......”

    “唉。”白亦筠背着手，叹道：“小妹啊，这个家还是需要女主人的啊，大哥不能只顾自己的私心。”

    看见大哥因此而改变自己的心意，想必他也是经过了不为人知的内心抉择和煎熬。

    “大哥......”亦蓉有些不忍心。

    “好了，大哥的行踪可都告诉你了，我也得尽快收拾，该上路了啊。”白亦筠毫不犹豫地踏出屋门。

    亦蓉起身，忙道：“大哥，我送送你。”

    济世医馆来了位特别的客人。

    说是特别，其实是这位客人身份比较尊贵罢了，而这位客人便是当今的顺王爷，叶武青。

    顺王爷今日出门，只带了个心腹侍卫。

    因为正值午时，现在济世医馆内几乎没有客人。

    几位大夫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要回家吃饭去，却见到这么一位看着就身份不凡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几人呆呆地瞧着他。

    医馆内的伙计好不容易歇了下来，瞧见这么一位客人，忙上来招呼：“客人，里面请，您哪里不舒服？您放心，我们这儿的大夫都是皇城中医术最高明的，对了，还有我们的镇馆大夫，万医神唯一的女弟子，冷青冷大夫，您别看......”

    伙计正滔滔不绝地说着，顺王爷已抬起一只手，示意他闭嘴。

    “好了，这些本王都知道，本王今日来，就是来找冷青冷大夫。”

    伙计一听，给正整理药材的药童使眼色，那药童便跑进后堂，找到冷青。

    “冷姐姐，外面来了位客人，自称本王，指明找您来给他看病呢。”

    冷青翻着医书的手猛然停了下来，头也不抬道：“你去告诉他，就说我不在。”

    “可是，可是......”

    药童支支吾吾的，很是为难。

    “你很怕是不是？”

    药童额头冒出冷汗。

    “啪！”冷青将手上的古籍合上，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不就是个王爷吗？你怕什么！”

    “冷青姐姐，对方可是王爷......”

    “怎么着？你还想逼我出去不成？我说小六子，你皮痒了是不是？”

    “不敢不敢，我还是去吧......”

    药童小六子正要出去，却见门口已站了个人，正是那位王爷。冷青也瞧见了，顿时背过身去，然而心中却已是波澜起伏，他真的来了。

    顺王爷寒着脸，走进来，往那椅子上一坐，他的心腹侍卫便堵在门口。

    “哼！”顺王爷冷哼，道：“蔓菁，你还要在外面躲到几时才肯回家？”

    顺王爷的一双手重重地拍了下椅子扶手，忍着将要爆发的怒气。

    岂料，冷青背着身子，恨道：“我没有家！”

    那药童小六子见此，瞪着眼睛瞧着冷青，仿佛才刚认识似的。

    “冷青姐姐，原来你......”

    顺王爷冷冷瞪了一眼药童，药童感受到对方发冷的目光，打了个哆嗦。

    “王爷，小的还有事，就退了......”

    小六子走到门口，那侍卫挡在中间不让走，顺王爷一个眼神，那侍卫才让开。药童小六子逮着了空隙逃了出去。

    冷青咬着唇，极力忍住自己眼中的泪意。

    “蔓菁，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回家了吧？”想着皇上许下的那门亲事，顺王爷还是放轻了语气。

    听到这句话，冷青冷硬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原来父亲还是关心自己的......

    他没有忘记自己这个女儿。

    可是，一想到娘亲就是因为他而郁积于心，最终孤苦死去的情景，她的心便揪了起来。

    女儿似乎没有反驳他的话，顺王爷便心中有了计较，唉，这个女儿终归还不是那么无情无义的。

    “蔓菁啊，你走的那天，爹爹派了全府的侍卫去找，还动用了暗哨，可你却无端消失了，爹爹是茶饭无思，后悔莫及啊！”

    顺王爷说着，竟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冷青听在耳朵里，终是不忍，不知不觉转过头来，瞧见了半头白发的父亲痛苦的神情。

    顺王爷仍自顾自地说着，最终抬头看她一眼，道：“蔓菁，回来吧，顺王府时刻为你敞开大门。”

    冷青禁不住落下泪来，却摇了摇头：“爹，府里边那么多女儿，少一个又何妨？我冷青是没资格做您的女儿了，枉费了您老人家的一番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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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离人语迟迟

    她不是不愿原谅自己的父亲，而是，如今她已是医神万岷的徒弟，并且坐镇在他所留下的济世医馆内，医馆离不开她，她也无法离开这里。

    回到王府，那就意味着她再也不能像这样抛头露面了，到时候她的身份也会众所周知。

    “好。”出乎意料地，顺王爷的态度很和蔼，他说：“既然你不愿原谅父亲，也不愿回来，我也不强求。”

    临走前，他伸出手，想说些什么，可也知道说得再多都是徒劳，遂带着心腹转身便走。

    冷青转身，瞧着父亲苍老了许多的背影，直到消失。

    良久，她擦了擦眼底的泪痕，朝着外堂道：“小六子，进来！”

    正在外堂愣神的小六子听到冷青喊自己的名字，忙跑进来，却在想到对方的身份时，手足无措起来：“冷姐.......冷大夫，您找我？”

    听到小六子明显多了些不同含义的语气，冷青心中一阵烦躁：“方才，你所听到的，都不许泄露一个字，听到没有？”

    “额，哎，好好，我都明白！”小六子很识趣地答应了。

    冷青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挥了挥手：“你出去吧。”

    小六子点头，悄悄地走了出去。

    外头，几位大夫早回家吃饭去了，小六子和其他药童守着空荡荡的药堂。

    冷风时不时地透过门帘袭来，驱散空气中浓烈的药草味。

    北疆的战事在民间算是彻底传开了，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此事，当然，百姓们关注更多的，还是奉旨即将挂帅出征的楼湛。

    新婚没多久，便要披挂上战场，这在百姓们看来，无疑是很不幸的。

    而且，听说琳国使臣还在皇城的八方邸内，百姓们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人已愤怒不已。

    琳国太可恨了，表面上是来求亲的，原来背地里却在大炎的边境上屯兵。

    也有人起了参军入伍的心思，然而，朝廷并没有招兵。

    西山营，小半部分的将士早年是跟随老皇帝征战四方的，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后来大炎朝立朝以后才招募进来的。

    对于这位皇帝亲自提拔的大将军，众将领大多心服口服，至于有没有不服气的，那便不知道了。

    今日楼湛来此，便是来挑选精兵，作为先锋部队，随他一同前往北疆。

    至于大部队，为了不引起前朝余孽怀疑，自然是要上路的，不过，是作为后援而已。

    西山营中所有将士已经整齐地排列在山谷中了，他们望向前方的站在高处的人，各个面露敬畏之色。

    前方高处，那站在最前方的人，是一位年轻男子，正是楼湛。

    他背靠高山，身姿卓绝。

    这次选拔，他是亲自监督的，务必要挑选出全军最精良的将士跟随他。

    大旗在空中翻飞，持着大旗的将领一声令下，将大旗往上扬得更高。

    “开始！”

    瞬间，底下所有将士一对一搏斗起来，在打败了对手以后，他们就可以晋升下一场了。

    如此，一直到最后，楼湛要从这十多万士兵中挑选出一千人作为先锋部队。

    又是一声令下，大旗倒下。

    众多士兵立刻停下所有动作，听候指示。

    那些赢了对方的士兵们全都站到场中央，而剩下的都爬起来靠在一边。

    接着，又是下一场。

    就这样，直到日暮时分，一千人脱颖而出。

    楼湛一个个地看去，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日后，你们随我出发！”

    他说了这么一句便离开了。

    楼湛马不停蹄地回到太师府，正见自己的小妻子坐在灯烛下，两个丫鬟不在。

    “夫君，你回来了。”

    “怎么还不歇下？”他拉住她的手，发现她手上有件东西。

    “这是什么？”他问道。

    亦蓉摊开手掌，一件精巧的物件躺在上面，她笑得温柔：“这是我在慈安寺里求来的平安符，那僧人说，这东西可灵了。”

    她迫不及待地要给他戴上，两只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却见他低垂着的凤眸中溢满了不同以往的情愫。

    “蓉儿。”他轻轻唤她，薄唇微张，似要吻她。

    夫君的面容近在眼前，亦蓉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猛然收回手臂，蜷缩在他怀里，脸蛋染上红晕。

    不知何时，他的眸子恢复淡然，倏然搂紧她的身子。

    “蓉儿......”他低低地喃语，缓缓闭上那双眸子。

    许久许久，他再次睁开眼眸，却见小妻子已经不住疲惫呼呼睡着了，嘴角微微弯起，甜蜜极了。

    他的胸中瞬间充溢着无尽的柔情，将他的心扉慢慢打开一点......他将小妻子轻柔地放在床榻上，将她手上攥着的平安符拿下来，而后盖好被子。

    小妻子睡得安然，并不知道这一切，嘴角仍然挂着甜美的笑意。

    他俯身，在她嘴角印下温柔一吻。

    白亦蓉这一觉睡得极为安详，一觉到天亮，没有梦境来打扰。

    醒来，却不见夫君。

    她怔怔然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心中失落极了。

    下了床，却见桌子上一支熟悉的簪子，通体纯净，下面压着一张信纸。

    亦蓉拿起玉簪，只看了一眼，便放到一边，将那封信拿起来细看。这上面是夫君的字迹，龙飞凤舞，大气磅礴，同他的人一样。

    信上说，他今日便辞别，明日一早便出发，让她不要想念他，还有，那根簪子，是他捡到的，也是他们初见那日她无意中掉落的。

    亦蓉木然地端详着他的字迹，想象他昨晚趁她睡着时，写这封信时的心情。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抚上那一个个字，慢慢地滴下泪来。

    夫君走了......

    这根簪子，原来是被他捡到了，那么那一日元宵灯会上遇见的人，定是他了吧。

    那个时候，她还以为他是一位路见不平的江湖大侠，还以为他救了她之后便离开了，没想到，没想到......是他。

    这算不算是缘分？

    兜兜转转，簪子还是回到了她手里。

    坐在妆台前，她将那根簪子戴在浓密的黑发上，那朵梅花兀自在其上盛开着，高雅、忠贞、坚强。

    想象着夫君此时就在她身后，她微笑着看向铜镜中的人，用石黛一下一下地替自己描眉。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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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风雪中的黑衣人

    清晨，楼湛穿戴完毕，掀开帐帘，望见满山的皑皑白雪。

    这是距离西山营一百多公里的一座山谷，谷中有一条已结了冰的河。

    昨晚温度陡降，楼湛是被冻醒的，帐外北风呼号，出外一看，原来是下大雪了。

    这种时候，这种天气，却要出征，估计将士们心里是很不满的吧。他不禁苦笑。

    其实，他们并非是出征，不过是为了引出那些人罢了，受这点苦倒不算什么。

    距离他们这支先锋队伍出发已有七日了，他们这一千人是步行而来的，只有少数将领骑着战马，所有的辎重，包括器械、粮草、营帐、战甲等都用木车拖运。

    而他们所休息的地方，不过是西山山脉当中一座不起眼的小山谷而已。

    楼湛走到谷口，拍了拍守夜将士的肩膀，道：“去歇歇吧。”

    小将抱了下拳，便回去了。楼湛留在原地，一直等到将士们全都醒来，才同着一块儿啃了几口干粮，然后上路。

    雪地上，留下无数脚印。

    在这片茫茫的群山中，风雪交加，楼湛的先锋队伍变成了排列整齐的小黑点。

    冒着风雪和严寒，他们行进得颇为缓慢。队伍最前方的楼湛坐在马背上纹丝不动，任由风雪席卷他整个人，见此，众多将士们都咬紧牙关，努力向前迈动着步伐。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倒霉！”队伍中，有人忍不住骂道，看样子是个粗犷的军汉，他身形魁梧，裹着厚衣裳，戴着御寒的棉帽子，只露出一双黢黑的大眼。他刚骂完，身后窜出来一个看着很机灵的小兵，附耳道：“丁都尉，你有没有想过，皇上为什么会让大将军这种时候出征？”

    闻言，那被唤作丁都尉的军汉一梗脖子，叫嚷道：“还不是那什么瞎了眼的琳国非要在咱边疆闹事！那鸟国还会使诈，一面让使者来和亲，另一面背地里打着咱大炎的算盘！两面三刀的玩意儿，等老子到了北边，非得把他们......”

    那小兵摇摇头，说：“大哥，不是！”

    “吔？怎的......”

    “大哥，你听俺说啊，是这么回事，你看，哪有赶这时候儿出征的，这不是瞎折腾嘛，而且琳国这时候屯兵威胁咱们，大哥你不觉得奇怪吗？”小兵压低了声音，在那丁都尉耳畔道。

    “啥？”丁都尉还蒙在鼓里，看了他一眼，再瞧瞧周围的士兵们，发现他们俱朝他点头。

    意思是他们已经觉察到不对劲了。

    “那......这一千多兄弟都不是去北方的？另有目的？”丁都尉还不算头脑简单，立马猜着了。

    “对，俺们都猜测，是......”小兵说着又望了望周围的众士兵，才敢说出口：“是和前朝余孽有关。”

    丁都尉瞪大了双眼，差点惊呼出声，他指了指自己，道：“皇上让俺们去打......他们？”

    “自然不是，他们哪敢光明正大地跟俺们打呀。”

    “那......俺们这是要去哪儿？”

    小兵摇头：“不知道。”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众人勉强睁开眼睛目视前方，前路漫漫。

    很快，到了午时，因为风雪阻路，众人都能感觉到今日比前几日走的路少了很多，但比前几日更累更冷。

    众人歇在一处向阳的山坡后面，纷纷顶着严寒拿出干粮和水来。沿着山坡，众人围坐成了一个个小圈子。

    楼湛和太尉这里，有侍卫要为他们搭帐篷，却被楼湛阻止：“本将军愿与将士们同甘共苦。”说着，看向身旁的陈松。

    陈松年近六十，身子骨早已不再硬朗了，这回跟着楼湛走了这一百多里路，显得疲惫不堪，可他却不发一语，忍了下来。这主意是他提出来的，他可不能喊停，但身子骨已吃不消了。

    想着，陈松无奈地叹气，道：“老夫旧伤在身，疼痛难忍，大将军还是放过老夫吧。”

    闻言，围在周围的将领们都表示理解，陈松年事已高，年轻的时候常年征战，早落下了多处暗伤，正值这风雪天气，恐怕他老大人很痛苦吧。这样的痛苦众人都是感同身受的，谁不是满身伤痕呢？

    楼湛道：“倒不如这样，接下来的路，太尉大人就用不着自家的腿脚走路了，我让人用车拉着大人走吧。”

    “正好，正好！”太尉心上一喜，然而面上却流露出愧意：“唉，是老夫拖累了你们啊......”

    楼湛却抱拳笑道：“有大人在，才是我们的福气啊！”

    填饱了肚子之后，众将士纷纷靠在石堆上休息，放哨的人自去放哨。

    楼湛也靠在岩石上，闭着眼睛。

    漫天的飞雪落在他的脸上，他睁开眼睛，望着飞雪。

    透过晶莹的雪花，他模模糊糊地看见泛着白光的穹空，阳光被掩藏在厚重的云层之后。

    一丝孤寂涌上心头，他找出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符，将它握紧在手心。

    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大将军！大将军！”

    半梦半醒之际，有人唤他，他睁开眼来，坐起身子，问：“什么事？”

    那人是被他派去前方探路的小将，他脸上现出焦急之色：“大将军，前方的路被石头堵死了。”

    “什么？”楼湛愣了愣。

    前面的路被堵了？

    难道是他们干的？

    那些人，终于出现了吗......

    “快，把所有人叫起来！”

    很快，众人从暂时的安逸中清醒过来，各个都紧张地盯着前方，似乎，那地方有野兽在潜伏着，窥视着他们。

    谷中忽地袭来一阵狂风，大雪被袭卷得无处可逃，在山谷中四处冲撞。

    不知何时，谷口，以及周围的山顶上，出现了持剑的黑衣人，他们戴着恶鬼面具，盯着下方的众兵士。

    “那是什么人？！”有人惊叫道。

    楼湛和陈松也看到了那些黑衣人。

    陈松道：“大将军，咱们该怎么办？”

    黑衣人只是站在那儿，便让人心惊胆战，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鬼，杀气凛然。

    “大将军，你有什么办法全身而退......”

    楼湛拔出佩剑：“杀出去！”

    见此，将士们也不再畏惧，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眼神坚毅。

    “来吧！装神弄鬼，有本事下来！”

    “下来吧！”

    ......

    那些黑衣人面面相觑，一齐凭着轻功踏着山石落下来，将所有将士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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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别让他们死！

    众将士聚拢到一块儿，紧盯着周围的那些黑衣人。这些黑衣人的数量约莫五六百，各个手提长剑朝他们步步走来，宛如索命的恶鬼。

    朔风舞乱雪。

    楼湛站在队伍最前方，手持佩剑。

    这些黑衣人气息平稳，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气，而且没有露出本来面目，定是杀手无疑了。

    不过，能够培养出这么多数量的杀手，那背后之人也是相当地厉害。

    眼前的状况没有给楼湛再多的思考时间，他举起剑直直刺向那为首之人。那人横剑在头顶，挡住了这一攻势，他大步而来，气息强悍，饶是楼湛这样功力深厚的人，也抵不住后退半步。

    这个人，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半路截杀？”楼湛盯着对面的恶鬼面具，这面具青面獠牙，通过那眼部的黑洞，透过纷纷雪片，楼湛看清了对方的双眼，冷寒得让人胆颤。

    这人的眼神中掠过一丝轻蔑，却是一个字也不透露，便是只管提剑再次刺来。楼湛专心应对他的攻势，一招一式，全然防守。

    然而那人的攻势招招致命，只对着楼湛的要害处，对方刺，他便搅、截......如此，这黑衣人似乎耐心耗尽，他将剑背在身后。

    与此同时，众位将士们已经同其余的黑衣人对打起来了，刀剑相击的铿锵声响回荡在这座山谷中，嘈杂纷繁。在这过程中，不少将士不敌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而受伤，雪白的地面上，已染上了一滩滩的鲜艳红色，如同瞬间绽开的梅花。

    战局更多的是几个人围着一个黑衣人打，黑衣人四面左右难以顾及，多有被杀的，这些场面也激起了将士们的凶狠和暴躁情绪。

    这些人，在他们看来，多半是那些不敢出现在阳光下的前朝余孽，不知经历了什么，每个人都如同杀手一般，身手极其利索，杀人丝毫不手软，必是封喉。

    但，将士们终究还是掰回了胜局，因为人数多，而且各个都是精兵强将，经受过战场厮杀的真正战将。

    这些黑衣人的整体气势早已颓靡了下去，然而他们似乎并不畏死，不知后退。

    楼湛面前的黑衣人首领，扫了一眼场中的局势，便朝着楼湛杀来。

    楼湛早已有防备，冷不防挑向对方的手腕，只听“叮”的一声响，原来对方有护腕傍身。

    那人并未抽回手腕，而是绕着楼湛的剑，借此靠近，忽地旋身绕至他身后。

    楼湛不给他机会，由前到后翻身立在这黑衣人的双肩之上。那人举剑刺向楼湛小腿。楼湛翻身到他身后，那人动作极为敏捷，几乎是同时一招袭来，楼湛堪堪躲过。

    这为首的黑衣人似是下了某种决心般，丝毫不给楼湛喘息的机会，楼湛更是开口也不得。

    直到多次抵挡住对方一击，楼湛才有了空隙，此时，整座山谷已经静了不少，只剩十几个黑衣人。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楼湛不死心地问道。

    然而那黑衣人却身体抽搐起来，跪倒在地。

    楼湛抓着他的后领，将他翻过身来，却发现对方已经气绝身亡，身下一摊黑色的血迹，掀开面具，竟瞧见这人全身泛着青黑之色，七窍流血，这样子，显然是中了剧毒身亡。

    楼湛猛地惊呼：“快，别让他们死！”

    然而，已经晚了，另外剩下的黑衣人也已经身体抽搐倒地。将士们也意识到不对劲，忙将倒地的黑衣人翻过身来，发现这些人与楼湛脚下的黑衣人死状相似，也是面泛青黑，七窍流血。

    这是怎样的剧毒，能在片刻之间要了一个人的命？

    见此，楼湛心生遗憾，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决绝，毫不犹豫便选择了这般极端的方式。起先，他还想着能够通过这些人找到大公主的线索，看来，他想的太过简单了。

    这样来说，他们是白费力气了？

    楼湛不死心，他蹲下身，搜黑衣人的身，搜到胸口处，摸索了半天，竟真的让他发现了一封信。

    这是一封被缝在外衣夹层中的信件，准确来说，是一块布帛，上面写着两行字——

    “西山营西北一百五十公里，务杀之。”

    字迹刚健，笔锋凌厉，有杀伐之气。想必，这是出自他们的主子之手吧。

    楼湛将这块布帛收进了怀中。

    一千将士，现在只剩下了七百多。众人将死去的将士们就地掩埋之后，便开始返程了。谁也没多问，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些人肯定和前朝余孽有关。

    再加上大公主莫名其妙失踪，那么，大概就可以断定，这次的行动也和大公主有关。

    可恨，大公主还是没有出现，也不知道敌人是否留下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众人都看向盘坐在大石上的楼湛。楼湛面色如常，喜怒不形于色，谁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歇了半刻，楼湛起身，望着众将士。

    陈松则是盘坐在木车上，闭目养神，方才黑衣人半路截杀，他也是拼命地与其相抗，不过身上却有了伤口，当然，也只是皮外伤罢了，敷了军中特制的金疮药，很快便痊愈。

    楼湛先是问了太尉身体状况，后又问将士们的伤情，最后，他犹豫了一下，才道：“想必众兄弟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有疑惑吧？”

    众人窃窃私语，纷纷摇头，随即望向楼湛，等待着他的答案。

    楼湛却不立即说出来，而是道：“不如大家一起猜一猜，如何？”

    众人又开始议论起来，却没有个结果。

    “大将军，小的知道！”忽地，那丁都尉从众人中站出来，大声说道。

    楼湛闻言看向他，只见其相貌粗犷，浓眉大眼。

    “果真？”楼湛似是不信。

    丁都尉便道：“这些人我曾经见过，他们是醉月山庄的杀手。”

    “醉月山庄？”

    此话一出，众人议论开来，有人说，他也对这醉月山庄有所耳闻，但没有亲眼见过，有人说，醉月山庄只是个经营买卖的庄子，何来的杀手？又有人说，醉月山庄内还经营赌庄、妓院，简直无所不有......

    丁都尉见众人议论声越来越大，于是上前，抱拳道：“大将军，醉月山庄内的确暗中培养了一批杀手，不过我只听说过是用来追债的，谁要是在山庄内欠钱不还，就要被追杀，除非那人死了，才停止，而且，就算是这样，山庄的人也不会放过他们的亲人。”

    楼湛皱起了眉头，对于这些江湖上的事情，他是没有涉足的，只是没想到，这些人来自于江湖势力。看来，这件事情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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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总结与反思

    在正式开始第二卷之前，我想做一下自我反思和总结，主要是写给自己看的。

    这本小说的灵感来源于“赘婿”这一题材。尤其是在封建家长制时代，一个上门女婿的地位肯定是不太高的，俗称吃软饭的，就算是现在，似乎世俗的道德观念也并不欢迎这些吃软饭的男人，但是本书的男主就不那么憋屈了，男主是当朝的大将军，而且各方面都不错，所以皇帝亲自赐婚给他，让他“嫁”给了白亦蓉。

    对于男女主角之间的感情线，其实我写得比较失败，模糊不清。我的设定是，两个人之间起先是没有感情的，但是在后来的慢慢相处中产生了某种微妙的情愫......但是我写出来的却大变了模样。错误之处在于，男女主之间太早产生了好感，女主似乎太过于逆来顺受。

    女主的形象描写得的确有点过了，她其实也很迷糊。白亦蓉有没有喜欢的人呢？当然是有的，但是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比较明显的表现就是她画下的那副画，那副画，她在画的过程中是带着某种情感，这种情感其实是扭曲的。这么说吧，她真正的意中人其实是前年在元宵灯会上救了她的那个男子，也就是楼湛，那个时候楼湛邋里邋遢的，刚从战场上回来，或许是缘分使然吧，所以救了她.......从这一点来说，两人算是一见钟情的，但是都没有让对方知道，因为是他们身处的那个大环境太过压抑......

    白亦蓉画出来的那副画其实也是她潜意识的作用，她所画出来的真是她内心中真正渴望的，然而因为现实和环境的压力，她压抑自己这种无意识中萌生出来的爱意而导致这种情感扭曲，甚至转移到其他人身上，这个其他人指的就是她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楼湛的形象——这个楼湛是皇帝赐婚给她的，她不得不接受，所以就有了那副模棱两可的画。

    这是我自己对那副画存在的合理性的解释。

    白亦蓉的突出性格特征就是逆来顺受，这也是她性格软弱的原因所导致的，但是她的优点也很明显。她在面对自己的困境的时候，没有表现出很极端的一面，而是有着超强的忍受和适应能力，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所面临的处境——被赐婚。

    而楼湛呢，楼湛是一个心思很重的人，他胸有城府，但他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他也同样对白亦蓉有好感，而且因为发现自己暗恋的女子就是白亦蓉而感到震惊和痛苦，他痛苦的原因书里面都有说的——这也是本书隐藏着的最大的炸弹，随时可能爆发出来，而如果这个炸弹点燃了，不管他愿不愿意，肯定会是由他亲自点燃的。这部分的情节会在后面揭开面纱（会很精彩）。

    这本小说的另一条线索——白玉簪，是一条明线吧，我自己认为的。不过，簪子的出现次数太少了，因为很多情节都没用到它，但后面的情节安排肯定会用到它的，这个簪子是和白亦蓉真正的身世直接关联起来的，但凡涉及到白亦蓉身世问题，簪子肯定会被提到。

    当然，白玉簪除了与白亦蓉的身世有关，而且也和楼湛和白亦蓉初次见面有关系，就因为一支簪子，两人之间有了关联，因为这一支簪子，代表了楼湛对白亦蓉的爱意，换句话说，如果楼湛对白亦蓉没有爱意的话，那他大可以不去捡回丢失了的白玉簪，或者拿去当铺当掉，但他没有这么做，他把簪子当做宝贝，而且他成亲了之后，也没有立刻坦白自己的爱意，因为他不确定白亦蓉是否对他也有情意，所以，作为一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他不可能主动坦白的，而应当是在确定了白亦蓉的心意以后才婉转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或者，另一种情况，就是在极端的压力之下，在面对生死之时，他才有可能会表达出来，比如说，他在与前朝余孽打交道的过程中，前朝余孽那么厉害，他考虑到自己可能会出现意外，所以就留下一封信并拿出那支簪子，坦白自己的心意。

    前朝余孽的出现，对于整本书的情节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这个，我就不细说了。

    我想说一下白亦蓉和白亦筠两兄妹的名字问题，当时给他们起名的时候，我是没注意到一个封建家族男和女的起名问题，所以，错误的地方请多多包涵。

    此书还不成熟，因此总结和反思是很必要的，而且我很喜欢写小说，也希望能够靠写小说吃饭，我也意识到要想写好小说并能靠它吃饭那就必须要提升自己写作的水平，所以，我在这里做了一下总结和反思，希望自己能有更大的提升。

    最后，鼓励自己一下——不要说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这种自鸣得意的话，你还是问一下自己能不能坚持一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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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父亲的安排？

    “启禀皇上，大将军楼湛求见。”王公公奸细的嗓音陡然在御书房内响起，虽然有意放低了声音，却足以让正在打瞌睡的老皇帝惊醒。

    “让他进来。”

    王公公领命，出了内殿，对着立在门廊下的人说：“大将军，皇上有请。”

    此时的楼湛一身风尘仆仆，行了半个月的山路，眉宇间有很明显的疲惫之色，眼底青黑一片，薄唇四周以及两腮都生出了胡茬。他朝着王公公略一抱拳，便大步走进里间，行至龙案前，抱拳行礼：“臣楼湛，拜见皇上。”

    “快快请起。”顿了会儿，老皇帝问道：“如何了？”

    楼湛心里清楚，老皇帝问的是关于大公主的下落。

    “微臣的先锋部队在西北一百五十公里外遇到了一波杀手，有人认出，他们来自醉月山庄。”

    “醉月山庄？”老皇帝疑惑，对于这些江湖势力，他并没有听说过。

    “对，是江湖势力，山庄内经营了赌场妓院这些一本万利的买卖，而且，他们还暗中培养了杀手，这些杀手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所以，这醉月山庄不可小觑。”楼湛据实禀告。

    “真是胆大包天，江湖势力竟敢截杀官兵！看来啊，他们是不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楼湛，依你之见，醉月山庄和红缨失踪有什么关系？”老皇帝怒不可遏，一双大眼中好似有火在烧。

    楼湛面上依旧冷静，分析道：“臣认为，醉月山庄与前朝余孽必然有联系，大公主失踪与前朝余孽脱不了干系。这样一个江湖势力胆大妄为，敢于皇上对抗，如果没有依仗，恐怕也没那个本事劫走大公主。”

    “你是说，醉月山庄背后之人就是那些前朝的余孽？”老皇帝的怒火这才稍稍平息一些。

    “正是，臣觉得，他们狼狈为奸，想要给皇上和大炎一个威慑。”楼湛毫不避讳，直言道。

    “哼！”老皇帝重重一哼。

    良久，等老皇帝平息了怒气，又问道：“太师府的事，你查得如何了？”

    楼湛回道：“回皇上，太师并无异样，府中一切正常。”

    “那可不一定，楼湛，不要娶了人家的女儿，就忘了本分。你看看，那些逆贼已经欺到朕的头上啦！”老皇帝用着威严的眼眸盯着他。

    迫于老皇帝的逼视，楼湛勉强镇定住：“微臣定当查出真相，给皇上和大炎一个安定。”

    老皇帝又道：“罢了，红缨的下落，你不必追查下去了，你只管盯住太师府。”

    楼湛抱拳：“微臣明白。”

    老皇帝摆手：“去吧。”

    出了御书房，楼湛心中不免有些难言的沉重。

    这一次计划，他虽然引出了醉月山庄，但大公主的下落仍然未明，如果耽误的时间过长，估计琳国也不会有太多耐心了。到时候，说不准琳国就真的打来了。

    当然，琳国皇帝也并非盲目之人，只要大炎许诺他们一些好处，相信他们也不会贪得无厌。

    皇上让他不要再追查下去，想来应当是要亲自去追查。皇帝身边有暗卫，这些人武功高强，相比较之下，应该能够更快追查到大公主的下落吧。

    皇帝在西山围场遇刺，这件事，楼湛琢磨了许多天，仍是觉得蹊跷。前朝那些人，真有那么大本事？

    大公主被掳，也许是对方人多，也许是对方使用了迷药这种手段，这些都可以说得过去，但为何这些人能够掌握皇帝的行踪？

    要么，是大炎内部有内奸泄露，要么他们真的有这么大本事，要么就是皇帝故意泄露的，但，究竟是哪一点呢？

    要说是有内奸，倒是值得深入考虑，要说他们真有通天的本事，那么这就有点不太靠谱了，要说是皇帝故意泄露的......谁会相信呢？

    总之，楼湛思来想去，依然怀疑大炎内部有内奸，而这内奸，最有嫌疑的就是太师了。当然，这是老皇帝给他的指示，事实上，太师一直都很正常，并没有什么异常，也没和异常的人接触过。

    那么，除了太师呢？还会不会有其他人与前朝余孽暗通曲款？

    是太尉吗？

    可是，老太尉在面对那些杀手的时候，反而很拼命，没有半点的手软，在返程的时候，他多次曲折地试探，可老大人没有半点异常，并且，楼湛还发现，老太尉因为年纪大了，经常健忘，想来当时是老太尉忘了提醒他了吧。毕竟，老太尉可是皇上身边的老臣，没有理由谋反叛变。

    一路走，一路想，不多时，楼湛走到了太师府。

    门口的家人一见自家姑爷回来了，忙飞跑进府里，想是通报去了。

    楼湛带着侍卫一径到了前厅，家仆替他斟茶。

    白丰毅是最先到达前厅的，见楼湛风尘仆仆，知道他疲乏，于是让人准备了热水，好让他沐浴，驱走疲累。

    白亦蓉从别院赶到前厅的时候，楼湛已经在浴房了。

    于是她只得回到别院，亲自准备了干净的衣裳，送到浴房，在外面等着。

    等了会儿，白亦蓉道：“莺儿，你进去问问，可有缺什么？”

    莺儿听了自家夫人的话，进去了，过了会儿，神色忿忿地出来了，说：“夫人，里头只有两个面生的丫头替姑爷擦背呢。”

    白亦蓉愣了愣，方才明白过来，瞧着莺儿气恼的模样，笑道：“莺儿，你气什么？”

    莺儿脱口而出：“那两个新来的丫头竟得了机会接近姑爷！”说完，她羞愧地捂住口，忙摆手：“夫人，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是说，那两个小婢子太不把夫人放在眼里了，光天化日地接近姑爷......我问她们谁让她们做这活儿的，她们说是老爷。”

    亦蓉微微皱眉，父亲这样安排是什么用意？

    莺儿立马给雁儿使眼色，雁儿会意，于是怂恿道：“夫人，你和姑爷半个月没见了，这应该算是小别胜新婚了吧，不如进去瞧瞧？”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贼兮兮的。

    亦蓉面上瞬时飞上一抹羞红，嗔道：“说什么呢！”

    莺儿捂嘴笑道：“夫人，你再不快进去，不知那两个小婢子要使什么法子勾搭姑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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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原来，他心里根本没有我......

    两人的话让得亦蓉的心上有如很多只蚂蚁在爬，甚至，她已迈出了一小步。

    莺儿见此，对着自家夫人附耳道：“奴婢瞧见两人都快贴上姑爷的身子了，姑爷看起来很享受呢......”

    话还没说完，白亦蓉已经忍不住了，她鼓着一口气走进了浴房，正见两个面生的女子正侍候着自家夫君。

    此时，这两个女子正分别躺在夫君的怀里，而夫君背对着白亦蓉，正俯下身来与其中一个女子......

    而另一个女子忽然起身，这一起身不要紧，却把白亦蓉吓坏了，这个女子居然浑身上下只穿着肚兜，她站起来的时候，白亦蓉瞧见了她发育得极为丰满的身体，还有娇媚至极的面容，尤其勾人的是她朝白亦蓉望过来的大胆而娇媚的眼神......

    视线再一转，是夫君已经将怀中那女子身上的肚兜解开了，随意地扔在了浴桶之外的地面上，他将那女子抱在怀里，亲密得就像他曾对自己做过的那样......

    看到这一幕，白亦蓉心底的小火苗蹭蹭地猛然上涨。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忿而跑了出去，到了外头的时候，眼泪已经涌下来了。

    夫君，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白亦蓉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泪水，然而眼泪越擦越多。

    “夫人。”

    见自家夫人伤心地跑出来，莺儿和雁儿两人都心疼不已。

    莺儿道：“夫人，这可怎么办呀！”

    白亦蓉摇摇头，哽咽道：“夫君，夫君是正常的男人，我不能阻止他......”

    天知道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心是多么地痛啊！

    雁儿急得直结巴：“可是，可是......姑爷......”

    白亦蓉却阻止了她的话，摇摇头，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离开他，离开夫君......

    莺儿和雁儿两人一直跟着自家夫人到了别院中。

    亦蓉伏在桌上痛哭不已，她的哭声小小细细的，像是被极力压抑着似的，然而她颤动的双肩和抽泣的声音让得两个小丫鬟心疼得不得了。

    自家夫人很少哭成这样的，连哭声都几乎没有了，可见心里是有多痛。

    可两人又不敢上前安慰，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是没用的，只能让夫人哭出来了，哭出来才好。

    莺儿生怕自家夫人哭得喘不过气，摸着她的背给自家夫人顺气，雁儿便倒了杯温水在一旁。

    过了许久，白亦蓉才从悲伤中清醒了一些，她抬起头，整张瓷白的小脸上梨花带雨般，含泪的双眸教人怜惜。

    “夫人......”莺儿想安慰自家夫人，可竟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情，若是奶娘在的话，一定能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吧，可怜自家小姐遭遇了这种事情，这姑爷原来同世俗中的男人一般，都是好美色的......

    虽说自家夫人样貌比那两个女子强多了，可这身材就差得远了，唉，这也难怪姑爷会被那些狐媚子勾引。

    而且，这件事恐怕也是老爷在主使，姑爷一回来，老爷便不知从哪里招来这两个狐媚子，来勾引姑爷，也不知老爷是怎么想的，万一那两人怀了姑爷的孩子，那将来还要纳妾不成？

    话又说回来，这也不能怪老爷，若不是姑爷经不住这起诱惑，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夫人，奴婢听说这两个女子是老爷安排进来的，而且是老爷安排她两个伺候姑爷沐浴的......”雁儿说出了真相。

    说完，却遭到了莺儿的眼色。

    “雁儿！这话不要说。”

    可雁儿却是心直口快的人，她不说出来，憋在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在她看来，这事就得怨老爷，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安排这两个女子呢？

    亦蓉蹙眉，泪水再次泉涌般，她摇了摇头，不言语。

    “让我静静吧。”

    她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觉得心如同被人狠狠撕裂了一般，脑海中楼湛和那两个娇媚女子的亲密一幕让得她几欲窒息！

    她的心好痛好痛啊.......

    闻言，两个丫鬟却犹豫起来，她们很怕自家夫人想不开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夫人，我们不走。”莺儿和雁儿也红了眼眶。

    不知不觉，主仆三人愣是呆呆地坐到了天黑，然而楼湛却还未回别院来。

    亦蓉心中只剩下了无言的悲伤，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难道就忘了自己这个妻子了吗？

    外面，寒风凛冽，亦蓉身冷心更冷。

    屋里，火炉子正燃烧着，可也抵不住白亦蓉心中的寒冷。

    她该怎么办呢？

    是一如既往地相敬如宾吗？还是质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呢？还是......

    她还能控制住自己像以前一样爱慕他吗？

    桌子上的晚饭已经冷了，亦蓉没有半点胃口。

    莺儿只得劝道：“夫人，天黑了，躺着歇歇吧。”

    见白亦蓉双眸呆滞无神，两人便将她慢慢扶到了床上。

    白亦蓉望着这张床，床上有他的气息，有他的枕头，还有，他的锦被，可是他却不在这里。

    到了现在，她已经明白了，原来以往的一切都是假的，在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自己。

    她就像个木头人一样，任人摆布，可她却乐在其中，真傻，真蠢。

    倘若他心里是有自己的，必然不会让那两个女子有可乘之机，可是事实呢，事实是他不仅不拒绝，还很享受。

    父亲有什么错呢？父亲不过是让自己看清了他真正的面目，也用残酷的方式让自己明白，她心心念念的夫君并不爱自己......

    是啊，这门婚事本是皇帝的赏赐，就算他曾经救过自己，就算她对他念念不忘，就算两人如此的缘分，那也不能让他爱上自己，她除了太师府千金的身份，便再没了可以让他留恋的地方了吧......

    原来，原来，这就是真相，原来，原来，他的心里根本没有自己......她是该清醒了，该清醒了......

    世上的一切无情被裹上了深情的外衣，世上的一切痛苦都被裹上了一层甜蜜的诱惑。

    既然他一直以来都是在演戏，那么她也可以。

    “莺儿，雁儿，他的东西，从今以后，不要让我看见。”她收起眼泪，狠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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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原来，原来，这就是真相，原来，原来，他的心里根本没有自己......她是该清醒了，该清醒了......

    既然他一直以来都是在演戏，那么她也可以。

    “莺儿，雁儿，他的东西，从今以后，不要让我看见。”她收起眼泪，狠心道。

    第六十五章

    这张雕花架子床上，似乎全都是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好似催泪的符咒，让她心痛如刀绞。

    “夫人......躺下歇歇吧。”莺儿见她止步不前，便劝道。

    然而亦蓉却摇头，重又坐回了桌子前，默然垂泪。

    两个小丫鬟见自家夫人这般伤心，便也跟着落泪。

    抽抽噎噎的轻泣伴随着烛光直到天明方止住。

    第二日清晨，白亦蓉刚睁开双眼，便觉艰涩得难受，到妆台前拿起铜镜一照，只见双眸通红，如同兔子眼似的。

    她哀哀一叹，从底下的抽屉里找出装着玉簪的木盒，打开机括，拿出那支梅花簪，簪子还是这么纯净。

    可是楼湛和她之间已经不再纯净了。

    他一夜未归，定是流连忘返了吧。

    莺儿刚醒，便看见夫人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这支簪子发呆，她惊奇道：“夫人，这支簪子可不正是前年丢了的那一支吗？”

    “是啊。”亦蓉开口，嗓音稍稍有些低哑。“是他捡到的。”

    莺儿有些讶异，原来夫人丢掉的簪子竟然被姑爷捡到了，两位主子的缘分真是天造地设呢。

    只是，姑爷如今却连两个女子的诱惑都经受不住......

    “夫人，奴婢觉得姑爷定会回心转意的，也许，只是被一时迷惑罢了，夫人与其独自伤心，何不去问问老爷如此安排的用意呢？”

    白亦蓉这才点点头。

    前院内，白丰毅刚起来，下面的人便进来说小姐来了。

    白丰毅叹了声，他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用两个青楼女子来勾引自家女婿，女儿知道了必定很难过......

    林奶娘临走前曾说过楼湛和亦蓉夫妻俩新婚夜压根就没有落红，而楼湛偷偷交给奶娘的喜帕上，那点点血迹分明就不是落红，并且新婚第二天早上，亦蓉的身子也并无异样，奶娘是过来人，自然能够看出来。

    楼湛做这些都是在掩饰，他掩饰便说明他心虚。

    可是为何心虚呢？

    安排两个青楼女子，白丰毅的目的就是试探，试探他对自家女儿的心，没想到，他竟如此不堪......

    都说日久生情，看来这话不假，楼湛和亦蓉之间还是需要时间才能产生出真正的感情来的啊。

    “爹。”

    正在白丰毅沉思之际，白亦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了。白丰毅抬头看时，间自家女儿哭红了双眼，面露疲惫，看来她是一夜未合眼了。

    白丰毅不免心中愧疚，于是坦言道：“亦蓉啊，那两个女子是父亲我安排的，想来你都知道了吧。”

    白亦蓉心中悲戚：“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夫君......”事到如今，她甚至想质问父亲，甚至想为楼湛找出理由替他开脱，可是，她说不出口。

    对于男女之事，她现在也不太明白，夫君把奶娘给她的那本小册子收了起来，她至今也没看见过。自从成亲以来，他们同床共枕的日子屈指可数，大多时候，都是夫君睡在榻上，而非是在床上，每次夫君抱着她入睡，可每次早晨醒来，他都不在。她早已习惯了，以为这样便是夫妻相处之道。

    可昨天亲眼目睹了浴房那一幕之后，她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了，原来，原来，她一直是活在美梦中的人啊......原来，夫君可以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做出那等羞煞人的事情，还可以比对自己更为亲密......虽然她没看过，没经历过，但她懵懵懂懂地明白了那意味着什么......

    那一幕，让她心痛，让她开始怀疑......

    白丰毅瞧见自家女儿落寞的样子，心中不忍：“唉，亦蓉，是父亲的错，父亲不该让那些青楼女子勾引女婿......”

    听到父亲亲口说出实情，亦蓉的整颗心都要碎了。

    “为什么......”

    “因为，父亲是想替你试探一下女婿的心，可结果......唉......”

    结果已不必多说了，白丰毅的话就像是在亦蓉的伤口上撒盐。

    “亦蓉啊，奶娘临走前都告诉我了，你们新婚夜并未圆房，楼湛他对你心思不纯，父亲是希望你能早日清醒，不要被他迷惑......虽不知皇上有什么意图，但父亲不希望你被搅进来......也许你还不明白，但俗话说得好，日久见人心。”

    “不，不是这样的，夫君他不是这样的......”亦蓉紧紧攥着衣角，她心痛得浑身颤抖。

    白丰毅却道：“亦蓉，这件事父亲说了算，你只管保护好自己，不要让他有靠近你的机会，明白吗？”

    “不，他是女儿的夫君啊......”

    “楼湛没有资格做我的女婿，亦蓉，你需要冷静，你会明白的，来人，送小姐回去！”

    “不是的，他不是这样的......”亦蓉心痛得已经喘不过气了。

    白丰毅的仆从走进来，恭敬道：“小姐，这边请。”

    日上三竿的时候，楼湛才从头痛欲裂中醒来，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身处的是将军府自己的卧房内。

    脑海中依稀残留着昨晚疯狂的情景，他记得有两个妩媚至极的女人在自己身边......她们的娇笑声，勾人心魂，他当时不知为何，情不自已地便将两人搂在怀里......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怎么又回到了将军府？

    这座府邸自从他成亲以来，便一直空的，交由管家看管，乍一回来，竟觉得分外冷清，没有了小妻子身上的清香，没有了她纯美的笑颜，竟让他觉得这里空空荡荡的。以前他从未有过这样强烈得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感受，虽寂寞，却也自得其乐。

    再加上头疼得难受，更是让他心烦气躁。

    “来人！”他朝外喊了一声。

    几乎是立刻，卧房的槅门被推开，管家带着个小厮走进来。

    “大将军，您醒了？”

    楼湛揉着太阳穴：“醒了，醒了......我怎么会在这儿？”

    管家有些难以启齿：“是昨夜太师府的马车送您回来的，太师府的人说，您是累昏了过去......”

    “什么？”楼湛惊疑道。

    脑海中那些疯狂的画面顿时清晰起来，提醒他昨晚他做了什么......他皱起眉，白亦蓉纯美的面庞出现在他脑子里，他的心中猛然涌起一阵羞愧的情绪来......

    簪中谋

    簪中谋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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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我们暂且别见了......

    管家犹犹豫豫，面有难色：“大将军，昨夜跟着您回来的还有两个青楼女子，他们自称是您的人，您昨晚上昏睡不醒，小的就只好做主，安排她两个住在府里的厢房。她们的去留等着您来定夺呢。”

    楼湛拧起了眉头，挥了挥手：“随便打发她们走。”

    “哎，知道了。”管家将身后的小厮推到前面来，说：“大将军，这是小的亲侄子，不爱说话，做事倒是一把好手，让他伺候您洗漱吧？”

    “嗯。”楼湛应了声。

    这小厮便伺候楼湛穿衣、洗漱，用饭。用饭是在厅上。

    刚摆开碗碟筷子，楼湛听到了女子的哭闹声，由远及近，像是厢房那边传来的，不一会儿，声音近了，楼湛听在耳里，觉得有些熟悉。

    “你们不能进去啊！”管家展开四肢，拦在厅门前。

    楼湛朝外面望去，只见两名打扮得颇为艳丽的女子对着管家打骂，管家却愣是忍了下来。

    楼湛呵斥道：“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女子瞧见昨晚上的这位勇猛男子，立刻化作了一滩水般：“哎呀，爷，是我呀，我是翠儿啊，您不认得我了么？昨晚上您还，还....人家可是您的人了.....”

    “爷，我是绿儿啊，您还记得我么？”翠儿身边的绿儿则是垂着头，似乎很腼腆很羞涩的模样。

    翠儿和绿儿欲语还休的模样，瞬间勾起了昨晚的记忆，明明白白地提醒他，昨晚上他是多么地荒唐......

    天！蓉儿知道了一定很难过吧。

    他别过头，面上羞恼，暗自悔恨。

    翠儿一身翠绿色的袄子，脸上涂抹着浓艳的脂粉，看起来也算有几分姿色，她身旁的绿儿也同她一般的打扮......

    这两人竟是青楼女子，楼湛不免暗暗侥幸，幸好他没有毁了良家女子的清白。至于青楼么，他只听说过皇城最最热闹的天香楼。

    “爷，您说话呀，我们如今可都是您的人了，太师可都说了，我们姐妹已算是您的妾了......”见楼湛半天没反应，翠儿急道。

    她这句话让得楼湛猛然回神：“你说什么？你们......怎么成了我的妾？”

    谁料，翠儿突然跪在地上，用香帕子掩着半边脸儿，泫然欲泣：“爷，您说话不算数了么......太师大人亲口说了，您想纳妾，看上了我们姐妹，便为我们姐妹赎身，现在我们两个已是您的人了......爷，我们两姐妹好容易熬到了头了，在天香楼里，妈妈便说过，谁若是拿走了我们的初夜，我们便是谁的人了，爷呀，您要赖账不成？”

    “这......”楼湛诧异。

    竟有这样的事么？他怎么不知道？

    这些难道也是岳丈大人的安排？岳丈大人好手段啊......

    不过，这两个女子居然还是清白之身，说到底，他终究还是占了人家的清白身子，这可如何是好......

    可是，他现在只想去见他的蓉儿，蓉儿知道这些么？她还安好么？

    “你们......快起来吧。”楼湛语气僵硬道。

    “不，爷若不让我们姐妹在身边服侍，我们便不起了。”翠儿坐在地上哭泣。

    绿儿也跟着道：“爷不收留我们姐妹，我便只好一头撞死了算了。”

    说着，她竟爬起来，朝着柱子去，却被翠儿一下拉住脚踝：“我的好妹妹，你要死，姐姐陪你！”

    楼湛沉声喝道：“够了！你们暂且留下。”说出这话时，他几乎可以想见小妻子生气的模样，他心里不免又烦躁起来。

    他该怎么做才好......

    白亦蓉呆呆地盯着手上的梅花簪子，脑海中却全是昨日在浴房内看到的那一幕香艳场景。

    那一幕就像诅咒一般，徘徊在她的脑袋里，无论她怎么转移注意力，可这些场景还是跑出来刺激她。

    夫君至今还未归，他有没有想到过自己呢？

    父亲的话也同样盘旋在她脑子里，让她难以放下。

    楼湛，他入赘到太师府来，是真的另有企图吗？

    若是另有企图，那么，曾经的一切就都是假的么？

    她想见见他，听他亲口说，可又恼恨他那样对待自己，不顾她的感受，竟然，就在太师府里做那种事情。

    这件事情，他无论如何解释都换不回他的清白了，毕竟都是她亲眼所见。

    可是，她又暗自期盼着，事情或许还有余地，或许他也是迫不得已，或许另有原因.......

    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夫人，夫人，姑爷回来了！”莺儿忽然跑进来，急匆匆的样子。

    亦蓉浑身一震，他回来了......

    “真的吗？”

    莺儿只顾点头：“姑爷不会抛下您不管不顾的，他一定是惦记着您，兴许是回来请罪呢！”

    “不好了，不好了！”雁儿忽然又跑回来，大声道。

    “发生什么事？”蓉儿着急问道。

    “老爷不让姑爷进府。”

    亦蓉二话不说，连大氅都顾不上披着了，只顾往外跑。两个小丫鬟见此，也跟了上去。

    “夫人，慢些！”

    “小心啊夫人！”

    当亦蓉气喘吁吁地跑到前院时，便见楼湛被家丁拦在门外，他双眸失神地站在那儿。

    夫君，真的回来了......

    “蓉儿！”楼湛也瞧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待她靠近，却瞧见她憔悴的面庞，和红肿的双眼。

    她一定是知道了。

    楼湛心中一痛，就要迈步进府，可门口的家丁们却挡在面前。

    亦蓉要跑出去与他相见，却也被家丁拦住：“小姐，老爷吩咐过，您不能出去。”

    “怎么会......爹在哪儿？”

    家丁道：“老爷在宫里。”

    “去宫里做什么？”

    “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

    “我偏要出去呢？”白亦蓉板起小脸，试图拿出主子的威严来，然而却并不能威慑到任何人。

    家丁依然很恭敬：“老爷说，您真要出去，那就一辈子也别回来了。”

    “蓉儿。”楼湛心疼地看着小妻子憔悴的模样。

    “夫君......你为什么......”亦蓉看着楼湛，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泪如雨下。

    “蓉儿......我......我......”他该怎么解释呢？说自己是迫不得已？说自己也不清楚这一切？

    他该如何让她相信自己......

    瞧着楼湛吞吞吐吐的神色，亦蓉的心瞬间又跌进了冰谷。

    “楼湛，你别再来了，我们暂且别见了......”亦蓉鼓起最大的勇气，强迫自己用着冷漠的话语对他这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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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大家可要听仔细了！

    她避开他凝视的眸光，咬住唇瓣，右手紧紧攥着衣角，一颗心在胸腔中颤抖，紧缩。

    在害怕什么呢？

    面对她的冷漠，她的憔悴，楼湛羞愧至极，懊恼至极，现在，他能做的不过是尊重她的意愿罢了。

    “好，我答应你。”他艰难地开口，神色黯然。

    本已下定了决心，可听到他亲口答应自己不再见面的时候，白亦蓉的心还是被狠狠地揪了起来。

    他竟然这么轻易地答应了，难道他的心里真的没有自己了吗？

    泪水好似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下来。

    她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泪，便背过身去。

    楼湛脚底好像有千斤重一般，他看了她一眼，便如她一般，转身决绝而去。

    当白亦蓉擦净泪水，回身去看的时候，发现楼湛早已离去。

    他真的离开了......

    “小姐，您请回去吧。”

    家丁们看着这一幕，心中也甚是不忍，可老爷吩咐过的事情他们决不能不遵照命令去办。

    “夫人，咱们回去吧。”

    两个小丫鬟早已红了眼眶，也劝道。

    白亦蓉迈着步子，身躯摇晃，两个丫鬟扶着自家夫人越走越远。

    太师府门口，楼湛忽然又转回来，默默地瞧着主仆三人离去的背影。

    近些日子，大街小巷都传开了，大将军楼湛率领的一千精锐之师还没到达北疆，便被不知哪里的伏兵给袭击了，而且还损兵折将，直接导致出征一事暂缓。

    当然，百姓们最为关心的就是这支伏兵了，因为在他们的心中，楼湛就如战神一般的人，却遭遇了这样惨烈的袭击，这就让人不免对那支伏兵大为感兴趣了。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这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秘伏兵还是让得百姓们浮想联翩。

    有人说，这些伏兵是山神的使者，为了阻止楼湛去北方打仗而现身，也有人说，这些伏兵各个都是江湖上的高手，专门与朝廷相抗，还有人说，其实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人就是前朝余孽......

    种种说法，都被传得神乎其神，就连茶楼里的说书人都据此杜撰出了一些离奇而曲折的故事。

    就在距离皇城三百公里左右的一座小城镇上，有一家悦来茶楼。今日，这家茶楼竟然座无虚席，比平时热闹许多。

    “且说，风雪阻路，楼湛与他麾下一千多将士，俱焦躁不安，就在众将士一筹莫展之际，有人看到，那风雪之中，忽然绿光一闪，现出几百只草精来，这草精全身都是绿色，身躯矮瘦，是那山神座下的低等小妖......”

    底下听众当中，坐在墙边儿上的一张桌子上，正坐着两位身着锦衣的公子，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白文筠和叶旻。

    站在一边侍候的梧觞听了一会儿，便道：“少爷，说书人在说咱家姑爷呢，可小的听着听着，总感觉不大对劲呢......”

    白文筠也觉得十分离奇，先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叶旻，发现对方听得倒入神，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的，于是忍不住嗤笑道：“是啊，这些说书人的脑子还挺会想象的，嘴皮子也厉害，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情，到了他们嘴里，愣是成了个离奇古怪的故事，你瞧，这些人听得还挺入迷。”

    说罢，他扔了一颗花生到嘴里，又抓了一把剥了壳儿的瓜子放进嘴里，边咀嚼边瞧着叶旻的反应。

    然而对方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何动作，他便伸出胳膊肘，碰了碰对方，笑道：“叶兄，这你也相信？”

    叶旻的视线被迫从台上唾沫星子乱飞的说书人身上转移到白文筠脸上，看见他戏谑的笑容，便也笑说：“自然是不信的，就当看个热闹罢了。”

    “那虎精乃是山神座下第一等妖精，山神大人便是派遣它来阻止楼湛，就在众将士愣神的时候，虎精仰天一声咆哮，登时山崩地裂，楼湛与他麾下将士步步后退......”说到这儿，说书人把醒木拿起，慢慢往下，稍稍停顿，最后重重拍下。

    “啪——”的一声，底下客人全都聚精会神，听他道：“就在这时，虎精身后众妖精在虎精的一声令下之后，纷纷冲向对面的众将士，很快，众妖精与众将士搅扰一团，而虎精屈起两条后腿，一跃而起，扑向楼湛，楼湛举起战戟，大喝一声——妖怪，看招！”

    “好！好！说得好！”

    底下众人纷纷鼓掌，大声叫好。

    说书人抬起胳膊，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伙儿安静。

    “说到关键处，大家可要听仔细了！”

    说书人讲得眉飞色舞，又把醒木重重一拍，大堂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白文筠听得无聊，视线一转，发现叶旻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说书人。

    “却说这虎精来势汹汹，两只前爪恰好对准了楼湛的脖子，而楼湛身躯往右一转，虎精的扑势就落了空，它四肢落在雪地里，深陷进地下的泥地里，虎目冒着凶光，对着楼湛露出了满嘴獠牙，楼湛将手中长戟，对着虎腹，往下刺去，就在这危急关头，虎精就地一滚，躲了过去......”

    说到最后关头，说书人却忽地顿住——“你们猜，这些妖精们最后怎么样了？”

    “快说！快说！”底下众客人纷纷叫喊道。

    说书人又把醒木一拍，堂上又安静了下来，就连百无聊赖的白文筠也专注地盯着台上。

    “就在这时，山神算出了楼湛乃是天上的神仙转世托生，便命众妖精立刻撤退，霎时，绿芒大放，众将士纷纷遮掩，待光芒褪去，众人发现，那些妖精们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到最后，堂上静了片刻，接着底下有人站起来，大声问道：“总共一千人，死了多少人？”

    “对呀，一千人还剩多少啊？”客人们都很好奇。

    然而说书人摇头：“老朽也不知啊。”

    又有人问道：“那你知道大将军回来了没有啊？”

    说书人回道：“恕罪，恕罪，老夫也不知啊。”

    白文筠摸着下巴，思索着道：“对啊，出来这么多天，也不知道妹夫回来了没有......”

    “想来应是回来了，咱们这里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不如这两天就回去吧。”叶旻语气沉沉，起身便同着众客人往外走。

    “好啊，是该回去了。”白文筠嘟囔着，转眼却发现叶旻已不在了，往后一瞧，看见叶旻已带着自己的家丁走了，于是也跟了上去：“哎哎！叶兄等等我！”

    身后的梧觞也赶紧跟上了自家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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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我能有什么事啊？

    “殿下，鬼面带去的五百人，全部覆灭。”幽暗的居室内，一道隐于暗处的身影单膝跪地，低声道。

    “嗯。”闻言，背对着黑衣人的叶旻嘴角微微牵动，接着仿佛自言自语道：“他们都是为了大庆啊，大庆朝能有他们这样的勇士，是福啊，相信不久之后，我光复大庆的愿望便会实现。醉月山庄也许可以让老皇帝分散些注意力的吧。”

    那黑衣人道：“宫里头有我们的人在盯着。”

    “大公主怎么样了？”叶旻微笑道，一张如玉俊庞在暗夜中尤为俊美。

    黑衣人道：“大公主每天都囔着要出去，她还大骂您，说您是下三滥的小人，不敢与她正面打一场。”

    “呵呵.....”叶旻低声笑道：“不管她如何叫骂，你只管看好她。这个女人对我们的用处大着呢，老皇帝动用了全部暗卫都找不着，琳国那边眼巴巴地等着，时间一长，老皇帝就会自乱阵脚，到时候我们再帮他一把，自会失去民心。”

    “殿下英明。”黑衣人语气极为恭敬，又接着道：“琳国太子已被我们收买，他那颗蠢脑袋属下倒是不担心，属下担心的是老皇帝很可能会对太师下手，楼湛入赘太师府，属下总感觉其中大有蹊跷，只可惜我们的人不能时刻盯着太师府，以免暴露，引起老皇帝的注意。不过，楼湛身边，我们已安排了两个女子作为内应，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只是有件事，属下不知该说不该说。”

    “说。”叶旻脸色微沉。

    “老皇帝对太师似乎开始怀疑了，而太师越来越谨小慎微，只怕如此下去，对我们会有不利。”

    “这件事倒是不用多虑，太师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叶旻说着，望着墙壁，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隔壁房间内正在熟睡的白文筠。

    “属下明白。”

    那道身影退去。

    寒夜下，星光明灭，灯火阑珊。

    五日后，白文筠的马车终于抵达太师府，他一进府，便拉住一个扫地的家仆问道：“姑爷回来了没有？”

    那家仆摇头，神色怪异：“没有。”

    白文筠发觉到不寻常：“怎么回事？”

    家仆支支吾吾，最后猛摇头。

    “少爷，您回来啦！”管家白升从门口进来，瞧见自家少爷回来，便满面喜色道。

    白文筠追问：“姑爷没回来？”

    管家脸色有异样：“没，没回来，老爷说了，姑爷犯了错，不能进府。”

    白文筠边走边问：“说来听听。”

    管家跟上，道：“是这样的，少爷，五日前姑爷回来了，谁知却禁不住青楼女子的勾引，被小姐亲眼看见，小姐伤心欲绝，老爷就把姑爷赶了出去。”

    “什么？!”白文筠惊诧不已，就连梧觞也被惊得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姑爷居然和青楼女子勾搭上了？

    “小妹现在怎么样了？”说着，白文筠不自觉地转身往别院的方向去。

    “据莺儿和雁儿说，小姐这些日子茶饭不思，消瘦了许多啊。”

    两人说着话，已经来到了别院。

    寒冬天气让得这里萧瑟不少，白文筠皱着眉头，跨进了院子。院子里并没有人，只有屋子内似乎有人说话的声音，井边的冰水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悄悄融化。

    墙角边仍残留着一些积雪，草木衰微。

    管家跟到了门口，便自觉离去了，只有白文筠和梧觞两人进到这院子里。

    忽而，屋门被从里推开，莺儿空着手从屋里出来，她裹着厚厚的袄子，脸庞因为屋内的热气而显得通红，刚一转身，瞧见白文筠和梧觞主仆俩直愣愣站在院子里。

    “少爷，您回来了？”

    白文筠招招手：“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莺儿便老老实实地走过去，道：“少爷是要问小姐的事情吧？”

    “嗯，对，小妹现在怎么样了？”

    “小姐现在渐渐地好起来了，不再像前几日那样茶饭无思了，脸上也不再阴郁，只是......奴婢看得出来，小姐心里还是很放不下姑爷......”

    “府里怎会出现青楼女子？”

    莺儿抬起头，紧张道：“少爷，奴婢说了实情，您千万不要告诉老爷是奴婢说的。”

    白文筠脸色严肃：“你说吧，我不会泄露是你说的。”

    “那就好，少爷，那两个青楼女子其实是老爷找来的，专门勾引姑爷，按理说，姑爷不应当这么容易就被勾引，不过奴婢不久前才听府里的小厮说，姑爷被下了药了，所以神志不清......也是有可能的，奴婢只是听来的，算不得数。”

    莺儿有些惶恐，生怕自己被主子嫌弃多嘴多舌。

    “原来是这样，这就有点麻烦了......”白文筠摸着下巴，父亲这么大张旗鼓地做这种事，不像是父亲的行事作风啊。

    在他的印象中，父亲一向行事正派，从不会使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除非是逼不得已......难道父亲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妹夫如今被赶出太师府，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小妹现在遭遇了这种事，自己还是过两天再去看她吧。这么想着，白文筠慢慢地从别院走到了自个儿的院子里。

    “筠儿啊？”

    忽地，父亲的声音从身侧的路口传来，白文筠转身道：“父亲，近日可还安好？”

    白丰毅显得有些激动，快步走来道：“筠儿，你总算是回来了，为父一直盼着你回来啊！”

    白文筠有些尴尬，他还是第一次见父亲对自己这么明显的关心，有些不适应：“怎么了，父亲，您好像有心事？”

    白丰毅摇头，笑道：“还能有什么？为父是一直担心你在外面出什么事啊，这几日心里七上八下的，你如今回来了就好啊，回来就好啊......”

    “我能在外面出什么事，何况儿子身边还有叶兄相陪，不会出什么事的，您大可以放心。”白文筠连连保证，生怕父亲再也不让他出远门了。

    “嗯，筠儿，你的婚事不要再拖了，这几日你就安心在家准备婚事吧。顺王府那边，有为父替你去说。”白丰毅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任凭父亲做主。”白文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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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江湖人士到访

    “答应得这么爽快，莫非是心里有了别的计较？”瞧着儿子如此配合，白丰毅倒是觉得有些怪异了，儿子该不会心里有鬼吧？

    白文筠哭笑不得，也是，他以前的性子逆反，现在突然这么听话，的确很容易让人怀疑啊，不禁挺起胸膛保证道：“父亲，您放心吧，儿子这是想通了。”

    “哦。”白丰毅将信将疑，但还是说服内心的另一种想法，选择了相信儿子。他再次拍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筠儿啊，父亲告诉你实话吧，皇上对我太师府已经开始怀疑了，为父怀疑楼湛便是皇帝安插在府中最大的眼线。”

    白文筠心中一动：“所以您不得不用那种手段赶走楼湛？”

    “筠儿啊，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

    “可是小妹她......”

    “她会明白的。”

    “可是......这对她不公平，嫁给了楼湛，就是她的归宿了，不是吗？”

    白丰毅长叹一声：“为父也无能为力。”他最后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便离开了，留下白文筠和梧觞主仆俩。

    梧觞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少爷，姑爷还能回来吗？”

    听老爷说，姑爷被他赶出府了，是和皇上有关，可姑爷毕竟是太师府的女婿，不让他回来，让别人怎么看？尤其是皇上。而且，老爷赶走姑爷的理由，竟然是姑爷把持不住拈花惹草，然而姑爷那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啊......

    “我想暂时应该不会了。”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是对是错，那就要看最后的结果了。白文筠叹道。

    将军府这些日子终于热闹了起来。楼湛不仅回来了，还带着两个娇媚的女子，虽说是被太师府赶出来了，可在下面的人看来，主子能够回来是很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这日，楼湛坐在厅上，正盯着掌心中的平安符发愣。管家从外面进来，道：“大将军，翠儿和绿儿要见您。”

    管家刚说完，厅外便传来一阵娇笑声，楼湛抬头看去，只见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扭着腰儿走了进来。

    “爷，妾身昨夜盼着您许久，也不见您来。”翠儿忽而站立不住，扑在楼湛身上，将楼湛的脖颈搂住，亲热地道。

    管家嘴角一抽，他还是头一回亲眼瞧见如此投怀送抱的女子，于是摇摇头，辞了出去。

    楼湛面无表情，任由翠儿坐在自己怀里，怀里的扑鼻香气让得他微微拧眉。

    绿儿却并不是很主动，而是就地款款拜了下去，她身如弱柳，这么拜下去，竟让人觉得冶丽婀娜。楼湛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小妻子在他面前，然而细看之后，才又清醒了。

    那一瞬间的柔情在他眸中徘徊，被心思敏锐的绿儿捕捉到了，于是抿唇一笑，柔柔道：“爷，妾身看您脸色疲惫，定是昨夜没睡好，不如我给您捏捏肩？”

    见此，翠儿只好从楼湛身上下来，对方的无动于衷已让得她大感挫败，但她也不敢造次，于是也学着绿儿道：“爷，不如我给您沏杯茶吧。”

    楼湛微微点头，任由绿儿给他捏肩捶背。

    绿儿的力道把握得很到位，让得他很快放松下来，这些日子他独自一人常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没有了白亦蓉在身边，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寂寞。

    他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这久违的感受。

    忽而一阵梅花的香味不断地飘进他的鼻息中，他心中猛地一颤。这种香味他常在小妻子身上闻到，如今突然又闻到了，他下意识地想到了白亦蓉。

    然而睁开眼来，面前什么也没有，整个厅堂内空旷得叫人烦躁。

    熟悉的梅花香味又跑进了他的鼻息间，他循着踪迹往身后一瞧，瞧见绿儿垂着眸子，睫毛轻轻颤抖，抬头看见楼湛眼中的寒光，她更是手足无措，这幅样子，就像，就像她的小妻子......

    他的蓉儿，也是这般娇羞，这般惹人怜爱。

    他情不自禁地抚上绿儿的脸颊，眸中柔情似水：“蓉儿。”声音轻轻的，温柔至极，然而绿儿却并未听清，以为他唤的是自己，于是满心欢喜关不住，脸上浮现出勾人的媚色，那一双眸子里全是魅惑。

    瞧着绿儿眉眼间显而易见的媚色，楼湛忽地皱眉，这不是他的蓉儿。他的蓉儿应当是纯美的，怎么会有这么勾人的眉眼？

    “爷，您怎么了？”

    见楼湛突然放开抬着自己下巴的手，绿儿不解道。

    然而，楼湛并未理会她，他冷着脸，道：“下去吧。”

    绿儿不禁摸着自己的脸，暗道疑惑，按理来说，她的这张脸也是绝色，无数人为看她一眼到天香楼来，可都见不着，她自知没有哪个男人能见了她不动心的，怎么到了楼湛这儿就不起作用了呢？

    “爷，妾身先退了。”她弯腰一拜，又是姿态万千，却引不起楼湛的任何注意。

    在隔间沏茶的翠儿见绿儿离去，她心中暗喜，于是端着茶来，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忽而靠在他怀里，双手攀附上对方的脖颈，在他耳边吐气：“爷，您不想妾身吗？”

    面对如此大胆而放浪的暗示和引诱，楼湛却面无表情，冷眼看她：“下去。”

    翠儿同样是不解，却也不敢造次，于是乖乖退了下去。

    楼湛将平安符握紧在手心里，沉默地面对着空旷的厅堂。

    过了会儿，外面侍卫来报：“大将军，外面来了个人，说要见您。”

    “什么样的人？”

    侍卫回道：“他穿着一身黑袍，只露出半张脸，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让他进来吧。”

    很快，侍卫领着个人进了厅内。

    楼湛看去，果然裹着身黑袍，只露出半张脸。是实话，在这种寒冷天气，穿成这样的大有人在，倒也不足为奇。

    这黑衣人一进来，便默不作声地自己坐了下来，而后抱拳道：“大将军，幸会！”

    “你是？”

    “鄙人就是你们口中的江湖人士，绰号封喉者是也。”

    原来是江湖人士，怪道如此神秘，当然，楼湛却是没听说过什么封喉者。

    不过，想到自己在西山山谷中的那场交战，楼湛不禁问道：“莫非阁下知道些什么？”

    “不不不，鄙人也只是略有耳闻而已，听说那些埋伏大将军的人是来自醉月山庄？”

    “你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呵呵，大将军的遭遇埋伏的事情在咱们大炎都传开了，谁人不知啊。”

    “不知阁下专门来透露给本将军的信息是否有用，若是有用的话，本将军自然不会亏待你。”

    封喉者抱拳道：“当然有用。实不相瞒，鄙人今日来，正是有事要请大将军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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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长夜漫漫，不如去看烟花？

    “这么说，阁下前来我将军府，是为了以情报换取本将军的帮忙？”楼湛道。

    “正是。”封喉者道顿了会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三十年前，我爹因为欠下赌债，那些人便闯进我的家门，将我爹娘带走，而我躲在地窖里才侥幸逃了过去，后来我才得知，爹被杀，娘因为不愿到青楼里受辱而死，可恨我势单力薄，不能为他们报仇！醉月山庄，我早就想灭掉他们了！”他两只手抓住座椅扶手，好似要将它们扯断。

    感受到封喉者激烈的情绪，楼湛沉声道：“原来如此，那你一定知道醉月山庄的老巢了？”

    “自是清楚的，可惜我已被山庄内通缉，无法进去，山庄的地点十分隐蔽，守卫也极为森严，就算是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即便如此，身上没有足够的银票也不能进去，除非有山庄庄主亲自给的通行令。”说到这里，封喉者的情绪渐渐平息了下去。

    醉月山庄对于他来说，实在过于庞大，因此不得不求助于楼湛。

    “鄙人来这里之前，先绘制了一幅地图，大将军看了自会懂，只是，在这之前，鄙人希望将军能答应我这小小的要求，将山庄的林管事交给我，我要亲手了结这个当年害我爹娘的人。”

    “这件事......”楼湛有些犹豫，皇上已经亲手在追查醉月山庄了，他也无法决定皇上是否会采纳这一线索。“这件事，本将军还需禀明皇上才能决定，不如这样吧，你暂且留在本将军的府上，本将军现在便进宫。”说着，楼湛起身。

    封喉者诧异道：“这件事难道不是大将军您在调查吗？”

    “不是。”醉月山庄关乎着大公主的下落，而大公主失踪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所以楼湛也不会告诉他其中的缘由。

    “好，既然大将军无法做主，那鄙人便暂且等待吧，只希望大将军早日将皇上的意思带回来。”

    听闻楼湛要进宫，管家安排了轿子，随后又将封喉者安排在了厢房。

    将军府内多了位客人，引起了两位妾室的注意，她们与管家打听，管家便说：“是大将军的重要客人。”

    “他姓甚名谁？”翠儿不依不饶地问道。

    管家只好透露了一点：“我只能告诉你，他是个江湖人士。”

    翠儿便用帕子掩着嘴笑嘻嘻地去了。

    皇宫内，老皇帝从龙椅上起身，惊道：“你找到了醉月山庄的线索？快快说来！”

    “皇上，这是一位唤作封喉者的江湖人士透露给微臣的，微臣也并不知其话中真假，但微臣认为，可以一试。据他所说，他与醉月山庄的林管事有血海深仇，而且他曾进入过醉月山庄，并且清楚通往那里的路线，他还绘制了一幅地图。”

    “好，不管是真是假，楼湛，你去跟他说，就说朕答应了他的条件！”

    “微臣遵旨。”

    出了皇宫，楼湛便直接回将军府，管家迎上来道：“将军，那人小的已经安排妥了。”

    楼湛边走边道：“快去请他过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好，小的这就去。”

    管家答应了一声，便去将封喉者请到厅上来。

    “大将军，有结果了吗？”封喉者依然一身黑衣，露出半张脸，他一坐下来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楼湛道：“皇上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

    封喉者忽然单膝跪拜在他脚下，道：“承蒙大将军的恩赐，鄙人的血海深仇就要得报，倘若大仇得报，鄙人的性命便是大将军的了，愿为大将军效犬马之劳！”

    楼湛微微一惊，没想到这人会如此，遂扶起他：“快快请起！”

    “不，大将军，鄙人早听闻大将军的美名，趁此机会，某发誓，愿跟随大将军左右，以效犬马之劳。”

    楼湛道：“这件事尚未有结果，本将军怎能接受你的这一拜，侠士快请起。”

    听到这话，封喉者才起身。

    “管家，带这位侠士下去休息吧。”

    管家走来，恭敬道：“请随我来。”刚走到厅门口，忽然一阵香风袭来，却见翠儿与绿儿两人已走了进来。

    楼湛脸色微沉：“你们进来做什么？”

    “爷，您今晚到哪儿睡呀？”绿儿上前道。

    “不如去我那儿吧？爷。”翠儿也道。

    然而楼湛依旧冷着脸，看也不堪他们俩。

    翠儿又道：“不如今晚我们姐妹俩一块儿伺候您吧？”

    楼湛背过身：“都给我滚出去！”

    日子在悠闲与忙碌中悄然逝去，很快，便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天，悬壶药铺终于开张了。铺子开张，再加上又是大年三十，于是专门请了舞狮表演来助兴，一时间，悬壶药铺竟也热闹非凡。

    今晚上，由于白文筠的布置和指挥，太师府内也是除旧布新，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白亦蓉跟着自家父亲和大哥两人享用完了年夜饭之后，便开始祭祖，脸上时刻洋溢着欢乐的笑容。

    而将军府这里，相比之下却冷冷清清的，一方面是因为府里人少，另一方面就是楼湛不喜热闹，只有管家带着下人们简单布置了些，从外面来看，也还算喜庆。

    吃年夜饭的时候，两个小妾十分温柔体贴地替他布菜，然而楼湛的心思却早已不在宴桌上。

    远处的天空忽然炸开一道接着一道的烟火，绚烂的烟花让人耳目一新，却也转瞬即逝。

    楼湛叹了口气，扔下了碗筷，留下了句：“我出去走走。”又吩咐管家：“不要让人跟着我。”

    两个小妾面面相觑。

    楼湛出了将军府，便来到街市上，街市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楼湛独自一人，竟不知不觉地循着放烟火的地方走去。

    身旁跑过一群大大小小的孩童，兴奋地欢呼：“城郊有烟花！去城郊！”

    楼湛便也跟在那群孩童身后。

    街市上有不少马车，竟也是去城郊方向的，而此时，城郊那边的烟火会才刚刚开始。

    太师府内，祭完了祖，白丰毅便回房休息了。

    “小妹，长夜漫漫，不如大哥带你去城郊看烟花？”白文筠忽然道。

    梧觞也跟着拍手称好：“好啊好啊，少爷，小的早就想去看看了！”

    亦蓉回身一瞧，见莺儿和雁儿两人也是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于是也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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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他死了......

    太师府距离城郊还是有些距离的，因此两人乘上了马车。用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才到达城郊。

    这片郊外位于皇城的西面，是一块空地，再远些，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这边的山坡低矮，而且没有高大的树林，因此，在这边放烟火是个好选择。

    城外，有护城河环绕着。

    这里多是寻常百姓的娱乐场所，很少有达官贵人。

    再细细看去，会发现多半都是些孩童，或是十多岁的少年人。他们的欢呼声最高，也最兴奋。

    除此之外，就是白文筠这些年轻人，以及少数岁数很大的老年人。平时的生活多么枯燥啊，每每值此佳节，大家都会出来热闹热闹。

    白文筠带着自家小妹，身后跟着梧觞，还有莺儿、雁儿两个丫鬟，下了马车，刚一下车，便被星空上炸开的烟花吸引了视线。

    烟花实在太美了，虽然这种美很短暂，但能够看到这样的美，白亦蓉已经很满足了。

    “哥，好美啊！”

    白亦蓉双眸亮晶晶的，拉着自家大哥的衣袖，便往人群里挤去。

    梧觞和两个丫鬟艰难地挤进人群中，回过头来望去，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头，再抬头，便又是一轮烟火。

    “咻咻咻！”

    烟花蹿上了半空，“嘭”的几声一齐炸开，但又很快寂灭下去。

    真美啊，众人情不自禁地感叹着，张大了嘴巴，欢呼着。

    楼湛站在外围，他身材高大，眼力也极好，压根用不着挤到前面去，挤在前头的，都是些孩童。

    他看着半空中盛放的烟火，仿佛看到了白亦蓉的笑颜。

    如果小妻子也能看到这般美景，她一定会笑逐颜开的吧，她笑起来那么纯真......

    今晚还是很冷的，城郊这里更是寒风阵阵，寒彻入骨。白亦蓉倒不怎么冷，她来之前，准备得很充足。

    倒是后头跟着的两个丫鬟冻得直哆嗦，然而烟火绽放的那一刻，她们也忘却了寒冷。两人紧挨着，互相取暖。

    想来这也算是苦中作乐吧。

    人生不就是如此么，没有绝对的快乐，也没有绝对的痛苦。

    白亦蓉脸上的兴奋忽然平静了下去，她想起了楼湛。而她身旁的白文筠也呆呆地看着烟火，不知他的思绪飘向了何方。

    不知不觉，烟火放完了，这里的人去了大半，但仍有人留下来，他们在这里搭起了帆布帐篷，生起了篝火，看样子是要在这里过夜。

    白文筠和白亦蓉两人自然不会留在这里，毕竟实在太冷了。

    两人一路无言，回了太师府，白文筠道了声乏，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白亦蓉无事，也歇下了。

    烟火结束了之后，楼湛也回了将军府，回到府中，却见管家面无人色地上来道：“大将军，那个人，他死了！”

    “谁？”楼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管家指的是谁，但他不敢相信，遂直奔将军府中专为安置客人暂住的厢房而去。

    管家追上来，解释说：“大将军，今晚上小的亲自提了一壶热水给这位客人，谁知他屋里一片漆黑，小的以为他睡下了，可没想到......没想到......屋子里头传出了怪声，像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小的担心出什么事，就开了门进去看，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

    管家一路跟着一路解释，最终来到了前院封喉者所在的厢房。这间厢房位于院子的东边，对面便是管家所住的地方。管家本该是住在南面的，但因为府里人少，也没有其他的主子，而且老管家也算是府里最高的管事者了，因此楼湛才让他住在西厢房，南面就是其余下人们的住所。

    厢房门口，有两名侍卫在守着。

    “见过大将军！”

    “见过大将军！”

    两人抱拳道，他们也知道这个人的重要性，因此一听说出事便赶过来守着了。本来两人是守在外面的。

    “除了管家之外，还有其他人来过吗？”楼湛问道，脸色严肃。

    “回将军，没有其他人来过。”

    “将军！出了什么事儿了这是？”正说着，却见翠儿和绿儿两人也过来了。

    管家为难地看着她俩：“两位主子，快回去吧，这里不是你们待的地儿啊。”

    翠儿道：“哟，老管家，你这是什么话儿啊，你能待我们俩姐妹就不能待了？”

    “你们......”管家看看楼湛，然而楼湛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面前的厢房。

    瞧见门上落了锁，楼湛吩咐管家道：“把它打开。”

    管家上前去开了锁，打开两扇门，顿时，一股血腥味跑了出来，管家捂着鼻子站到了一边。

    一旁的翠儿和绿儿也捂着口鼻，翠儿道：“唉哟这味儿啊，快熏死我了！”

    “把灯给我。”楼湛道。

    管家便把手里的灯笼给了楼湛。

    进去之前，楼湛留下一句：“都别进来。”

    楼湛走了进去，先是瞧见了躺在床上的封喉者，这一眼看去，他似乎是在熟睡当中，然而楼湛探了探他的鼻息之后，才发现他已经气绝身亡。

    楼湛用灯笼照着他的脸，发现他的脸色呈现出灰白色，再看他裸露在外的手背，也是灰白色。综合来看，这封喉者应当是中了毒。

    楼湛试着探了探尸体全身，却没发现有地图的踪迹，又翻了翻床铺，同样没有什么发现。看来，通往醉月山庄的地图他并未随身携带，又或许，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再次看了看屋内的布置，确定没有什么发现之后，楼湛退了出去。

    管家道：“大将军，可有何发现？”

    楼湛面色如常，缓缓摇了摇头，后又对着两名侍卫道：“做得很好，看好这里。”

    翠儿一脸好奇，问道：“爷，怎么就死了人呢？真是晦气，您什么时候把尸体送走啊？”

    楼湛只留下两个字：“不急。”

    管家跟着楼湛进了屋子，楼湛道：“他是中了毒。”

    “什么？怎么会中毒？难道是府里的人......”

    楼湛脸色严肃得吓人，看着管家一字一句道：“极有可能。”

    管家被主子这幅脸色吓得荒莽记跪倒在地：“大将军，奴才绝无害人之心！”

    楼湛扶起他：“我自然相信你，否则就不会同你说这些了。”

    管家点头：“奴才明白。”

    “你觉得，谁会是凶手？”楼湛问道。

    管家支支吾吾地道：“大将军，奴才觉得......也许就是翠儿和绿儿，她们才刚进府......就发生了这种事......”

    “那你说说，她们为何要杀一个不相干的人？”

    “这个，这个......也许是她们知道了封喉者掌握着通往醉月山庄的路线？”

    思索了片刻，楼湛道：“这样吧，你去把她们叫来。”

    “小的这就去。”

    说罢，管家便去东西厢房叫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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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她们也死了......

    “不好啦！不好啦！”过了一会儿，管家慌里慌张地跑进来，满脸惊吓，他指着东厢房道：“翠儿和绿儿死了！”

    “什么？！”楼湛愣怔住了。这么大的将军府，也不过只有这么点人，一晚上还没过去，居然一连死了三个人。

    楼湛提着灯，直奔东厢房而去，照见厢房的门大开着，面朝门口摆放着的桌子上，相对而伏着两个人，分别是翠儿和绿儿，两人面朝门口，双眸瞪得大大的，已无生气了，原来她们的胸口上分别插着两把匕首，鲜血淌了一地。

    楼湛静静地看着两具尸体，管家走上来道：“大将军，她们俩看着像是自尽啊。”

    “嗯，确是自尽。”楼湛在屋内转了一圈，发现所有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包括床铺，箱箧，妆奁等都是整整齐齐的，丝毫没有被人翻找过的迹象。

    但是，她们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会做出自杀这种极端的行为呢？

    难道封喉者的死与她们真的有某种牵连？

    “管家。”他轻声道。

    “哎，大将军。”管家走过来，瞧着主子在夜色下显得晦暗不明的脸，烛火映照在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冷沉的气息。

    “她们的死不要惊动任何人，找个地方好好埋了吧。”楼湛说着，转回了屋子，闭了门。

    管家站在台阶下，举着灯烛再次照了照，猛地瞧见两张瞪着眼睛，嘴角流血的脸，不禁在冷风中颤了又颤。

    太吓人了......

    皇城内，有一家青楼与天香楼齐名——绝色楼，据民间传言，这家青楼的背后之人就是太子。

    当然，这种事情谁也不敢乱说，只是在民间有传言而已。

    而此时，在这里的一件装饰华美的屋子内，叶旻边听着琴声，边听手下的汇报。

    “殿下，我们的人已经成功找出了封喉者手上的地图，另外，封喉者，还有翠儿、绿儿两人都永远闭上了嘴。”

    叶旻道：“很好，下去领赏吧。”

    “谢殿下。”

    手下退了出去，叶旻闭上双眼，继续听着美妙的琴声，然而琴声已经变了味。

    那抚琴女子身穿白衣，面带细纱，只能瞧见姣好的面部轮廓，在幔帐的掩映下，有种引人一探究竟的美。

    “噙霜恭喜殿下。”女子自知分了神，于是收回双手，离开座位，盈盈一拜。

    细看这女子，只觉气质清冷，她身形高挑而纤瘦，看起来有几分弱柳扶风的味道，然而整个人却又散发着冷意，让得人不敢轻易靠近。

    叶旻冷冷一笑，看着她道：“有什么好恭喜的？”

    女子有些慌乱，柳眉微蹙：“噙霜恭喜殿下距离大业又近了一步。”她缓缓移步，靠近叶旻身边。

    淡淡的茉莉清香围绕着叶旻，叶旻眉头忽地一拧，起身往前一步，背负着双手，神色冷了几分：“今日便就到这里吧。”

    说完，他抓起放在桌上的面具，戴在脸上，转过身来，噙霜瞧见，是一个没有脸的黑色面具。

    “恭送殿下。”噙霜语气中不无失落。

    “你好好待在太子身边。”

    临走前，叶旻冷声警告道。

    噙霜心中苦涩，只得回言：“噙霜明白。”

    两年前，她来到这里，凭着自己的美貌和能歌善舞的才能成为了这里的头牌，也只是为了能够接近当今的太子，果然，太子一眼便看中她，自那以后，她便成了太子身边的人。

    有了接近太子的机会，对于叶旻的大业是有很大好处的，噙霜自然明白，但她也有私心，那就是，她对叶旻的心思......

    夜已深了，烛火却还在燃烧着，窗前，冷青呆呆地盯着面前的圣旨，盯着圣旨上自己本来的名字，无奈至极。

    这是顺王府上的人送来的，刚一打开的时候，她便被惊到了，接着就是无可奈何。

    没想到，自己身不在王府，却还是被这种身份束缚着，她又有不解，她区区一个庶女，怎会被太师府看中呢？

    白文筠她自然是见过的，她很看不上那人霸道的性子，可没想到，自己被赐婚的对象居然是他。

    按理来说，自己的身份并不适合他呀，怎么会这样呢？

    这一定是孽缘，老天在给她出难题啊，偏偏要让她嫁给一个她讨厌的人。

    而且，两人被撮合到一起的几率那么小，怎么就偏偏让她给碰上了呢？

    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庶女啊，白文筠是嫡子。

    而且，这门亲事还是板上钉钉了的，难道是老天也看不惯自己惊世骇俗的行为，所以让这个白文筠来惩罚她？

    “唉.......这该如何是好.......”冷青将脸贴在圣旨上，感受着桌面传来的凉意，本就毫无困意的她此时更加清醒了。

    这关乎到她的终身大事，怎能不让人心焦呢？

    “可恶的白文筠......”冷青咬牙切齿地骂他，可惜他听不见啊。

    冷青更郁闷了。

    顺王爷顺带着写了封信给她，言辞恳切，她看着看着就感动得泪流满面，更是不忍心拒绝了。

    难道真要嫁给白文筠？

    嫁给他，还是不嫁给他呢？

    当初她离家出走，本就没想过再回去，可是现在看来，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啊，她的命运难道是掌握在别人手中的吗？

    她不甘心，可又不能抗旨不遵。

    顺王爷让她来年开春就出嫁，让她准备好，不要逃婚，否则抗旨不遵是要杀头的......还会连累顺王府。

    最后提了句，让她回府，毕竟顺王府是她的家。

    现在回府么？倒也可以，可是这门婚事......她百般个不愿意。

    算了算了，明日再想吧.......

    一大清早，楼湛便进宫了。封喉者的死，他必须尽快让皇帝知道，因为封喉者死了，就断了线索，就没法寻找到醉月山庄，那么，很可能，大公主的下落也就无从寻找了。

    刚到皇帝寝殿门口，却又被告知皇帝还没醒，于是楼湛就等了一段时间。直到被宣召进去，日头已经升上来好半天了。

    老皇帝似乎还打着哈欠，坐在榻上问：“楼湛，那地图你拿到手了？快呈上来让朕看看。”

    楼湛毫不犹豫，道出实情：“启禀皇上，封喉者昨夜突遭横祸，被人下毒致死，而地图也并未到臣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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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皇帝打了一半的哈欠忽地止住，愣愣地瞧着楼湛。

    困意一忽儿消退了下去。

    “突遭横祸？”皇帝眼珠子转了转，半个身子眼看着就要离了座位，但到了一半就又坐了回去，语气中难掩失望和惊疑：“就在昨晚......”

    “是，昨晚......昨晚微臣晚饭后出去散步，回来便听管家说封喉者暴毙，据微臣初步检验，应当是被人下毒致死。”

    皇帝怒拍扶椅：“岂有此理！”皇帝被气得直喘。

    “皇上息怒。”楼湛道。

    “哼！朕怎能不怒？送上门的东西白白地丢了！”皇帝一口水呛住，猛咳了起来，身旁的王公公连忙给他顺气，递茶水。

    “皇上，喝点，您消消气。”

    好一会儿，皇帝的怒火才平息了下去，楼湛却不知该怎么开口了。皇帝面色苍白，用着大拇指不住地按揉着太阳穴。

    “罢罢罢，楼爱卿，此事你已尽力了，责任不在你，是朕疏忽了，你且退下吧。”皇帝最终还是无奈地选择了认命。

    大公主失踪，到现在为止，大概也有两个月了吧。

    “微臣告辞。”楼湛小步后退，随后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有一个小公公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与他擦肩而过，临出殿之前，楼湛听到那小公公道：“启禀皇上，琳国使臣求见。”

    楼湛脚步微顿，琳国使臣，好久没见了，看样子他们应当是等不及了吧，可大公主还未找到啊......

    刚回到将军府，却见前院聚了好些家仆，还有护着院子的卫士们也围在外面，楼湛分开一条道，走进人群中心，望见摆放在担架上的一具尸体，正是死去的封喉者。

    封喉者身旁，立着一个中等身材，面黑无须的中年男子，他手上提着一个木箱子，两只眼睛正盯着地上的尸体。直到楼湛走近，那人才抬起脸，入目是一张带有“煞气”的双眼，眼窝深陷，乍一看见这双眼便觉得怵人，这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楼湛，楼湛却依旧面无表情，道：“莫非先生就是县衙的仵作？”

    王仵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勉强算作笑容的表情来，随后单膝跪地，将双手举在额头齐平的位置，道：“草民王奎参见大将军。”

    管家走上前，介绍说：“大将军，这位是小的从县衙请过来的王仵作。”

    楼湛点了点头，说了句：“起来说话吧。”

    “谢大将军。”王仵作挺起腰身，便翻开一同带来的木箱子，找出一面镜子，随后，他便拿着镜子，透过镜子从尸体的头顶一直看到了脚底，最后才起身，说了句：“据老朽来看，尸体表面并无伤痕，也没有流血的迹象，然尸体浮肿，肤色泛黑，想来，要么是五脏六腑内部突发急病所致，要么便是中了奇毒，而且这种毒药发挥极快，死者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咽气了。”

    楼湛将视线从尸体身上转移到仵作身上，见他眯着眼睛，抚着胡须，语气缓慢，好似学堂里教书的老先生。

    “所以......他到底是因何而死？”就在管家忍不住要开口的那一刻，楼湛开口了。

    管家只好收回要问出口的话，同着身旁的其余下人一起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从县衙请来的仵作。

    王仵作斜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这座院子，而后抱拳道：“据老朽判断，像这种情况的，是中毒而亡。”

    楼湛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遍聚集在这里的下人人，见他们各个神情迷茫，没有谁像是混进来的奸细。

    瞥了一眼楼湛，见对方没说话，于是王仵作继续道：“这样的尸体老朽见过何止这一具，他们多半都是外表完整，实则筋骨皆废，血肉俱烂，即便是这种天气，不出三日，就会腐烂生蛆！”

    听到这话，下人们才各个面如土色地退后好几步，生怕自己碰到了尸体。

    楼湛皱起了眉头，其实他心里还有着对于那份地图的希望，而且也不愿意看见封喉者的尸体早早腐烂。

    “管家，买副好一点的棺材，替他找个风水宝地，埋了吧，不要耽搁。”几乎没有犹豫，楼湛便吩咐道。

    “是，大将军。”管家应道。

    仵作收拾好箱子，背在身上，道了声告辞，管家送他出府。

    今夜的月色并不美，那一轮弯月隐在云层背后，没有露出一丁点的光芒。

    此时已近夜半了。太师府里，有一间屋子还亮着烛光，透过纱布窗，依稀可见里面执笔端坐着的人影。过了没一会儿，这道身影离开座位，走到门边，拉开槅门，极快地掩上，这人正是熬夜核对账目的白文筠。他沿着石子小路一路拐到了黑暗处，如厕完了之后，很快又回来了。

    刚走到一颗梅树旁，白文筠便瞧见前头不远处的小路上走出来另一道身影，这道身影头上戴着斗笠，身上裹得丝毫不漏，然而白文筠还是看出来了，这个人是他的父亲，白丰毅。

    这么晚了，父亲这是要去哪儿？白文筠暗暗寻思着。

    却见白丰毅是往府门方向去的，于是白文筠略略一思索，便跟了上去，他很想看看父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出了府门，白丰毅往右边走去。右边是皇城中心坊市，白文筠是知道的，可是这种时候，坊市里除了赌场和妓院，还有几家酒馆，谁家店还没打烊？

    白文筠一路跟着一路猜想，就这么走了大约半个钟头，只见前头的人忽然拐进了一道巷子里。

    稍稍在原地停留了会儿，随后白文筠也跟着拐进了巷子里，张目望去，一片漆黑，静悄悄的，连一盏照明的灯笼都没有。

    “咚咚咚。”

    忽然一阵异常响亮的敲门声在巷道里回响，吓得白文筠忙退出巷口，躲在墙后头。

    “咚咚咚。”

    又是这三声节奏整齐的敲门声，好似是有意这么敲的一样。

    “咚咚咚——”

    这回声音拉长了，不过很快，白文筠就听到了一声拉开门的声音——“吱呀”，但又很快就关上了。

    等了片刻，发现这片巷道里再无声音了，白文筠才露出头来往先前发出敲门声的地方望去，却是黑魆魆的，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哪里还有父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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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糟了，是心动的感觉......

    好一会儿，白文筠才平复了一下有些激动的情绪，慢慢开始打量这片地方。

    这里是皇城东边的坊市区域，然而这条小路却并无一丁点热闹，这周围全是大宅子，然而这些宅子都是空宅子，没多少人买得起，也没多少人住在这儿。

    前面，便是一条街的青楼妓馆，尤其是绝色楼便坐落在这里。虽然白文筠很少来这片坊市，但也听人说起过。十五岁那年，他还因为好奇心的驱使，自己偷偷摸摸地到过绝色楼转了一圈，里面不可谓不奢华。

    绝色楼似乎就在这附近啊，莫非这里是绝色楼的后门？父亲这是......白文筠越想越觉得对，于是好奇心大起。

    不如他也去试试？说不定以后逛青楼也可以从这里进出，就不用担心被熟人看见了......

    这样想罢，白文筠心思便活络了起来，整个人都兴奋得浑身紧绷。

    他悄悄进了巷道，找到先前白丰毅敲开的那扇门，垂眸瞧见从门底端与地面之间的缝隙中泄露出来的光线，便肯定了是这扇门，于是他学着父亲的敲法，先是敲了三声——

    “咚咚咚。”

    “吱呀——”一声，门突地开了，却是一个穿得花花绿绿的矮胖妇人开了门，这妇人大饼脸子，左脸上一颗黑色大痣，脸上涂脂抹粉的，好不俗气。她瞧见白文筠一个年轻英俊的后生，身上穿戴都不俗，顿时眉开眼笑，又薄又长的嘴唇咧开，嗓音尖细：“唉哟！哪里来的贵客？这么晚了，到我这来......”

    白文筠生怕对方的嗓子把白丰毅给招来，于是客客气气地道：“劳烦婶子，前头带路。”

    前头，隐隐约约地可见有女子的娇笑声以及男人的调笑声传来，白文筠更是断定，这道门就是绝色楼的后门了。父亲果然是深夜访青楼来了。

    “客官这边请。”见惯了如他这般的年轻后生，这位妇人也见怪不怪了，于是掩上门，走在前头带路。

    这道门的后面竟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妇人走了几十步，停住了，指着面前的一道小门道：“就是这儿了，客官，老身给您开开，您自个儿走出去，就是大堂，如果您不愿意在大堂上热闹，那就从这儿上楼梯，到二楼去，自有人照顾您。”

    白文筠客气地抱拳：“多谢婶子。”

    妇人拿着一双眼把他身上一觑，嘻嘻笑着道：“客官您太客气了。”说着，伸出一只手来。

    白文筠不解，正要问，却听妇人道：“一两银子。”

    “额......好，明白。”白文筠拿出一两银子递给她。

    妇人抢也似的夺过来，将那一两银子紧紧攥在手里，笑容更盛了：“客官您太客气了。”

    “那就.....告辞。”白文筠说完便开了小门，矮着身子钻了出去。这一出去，霎时，耳边传来乐声和各种嘈杂声。

    身后的小门被关上了。

    这里几乎人满为患，全是脸泛油光，笑容色眯眯的男人，像他这般年轻且英俊的男子还是占少数的。

    不由地，他的心里生出一股自豪感来，想必这里的姑娘们见了他，定会为他的不凡气质所折服......

    想着，他便直勾勾地盯着中间舞台上正展现着舞姿和性感迷人身材的姑娘们。

    看着看着，那在舞台上领舞的红衣女子便自然而然地进入了他的视线之中，这红衣舞女身姿优美而高挑，一举一动都带着美感，好似天生便是这样。

    白文筠不自觉地开始打量周围男人的目光，他忽然发现他们这些人的目光几乎超过半数都是盯在领舞的红衣女子身上，于是他便立刻没了兴趣。

    心不在焉地看了会儿，白文筠又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于是从人群中挤出一条直通楼梯口的路，一步步往上，直到跨过二楼的楼梯口，他才轻松了起来。

    往下望去，只见黑压压的全是人头，至于舞台上的红衣女子，他连看一眼的想法也没有了。

    然而，他刚一转身要去寻找父亲白丰毅的身影时，迎面一位青衫男子便朝他身上撞来。

    “哎呀！”

    青衫男子低低尖叫一声，却忽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而他整个人正往白文筠身上扑倒。眼看着自己将要随同这名男子一块儿倒下，白文筠灵机一动，将这人往旁边推开。

    那男子猝不及防，脸朝地面趴在了地上。

    白文筠扶着栏杆才站稳，朝地上一看，见自己失手将人家推倒成了这种姿势，于是不好意思地俯身扶他。

    “这位兄台，你没事吧？”白文筠略表歉意道。毕竟，造成现在这种结果双方都有责任，所以他也没做滥好人把责任全揽在自个儿身上。

    趴在地上的这男子慢了半拍似的，缓了一些时间才闷声回答他：“没事。”

    见对方连爬起来都不能了，白文筠心中的歉意加重了那么一点点，便也不走了，拉着对方的胳膊就道：“兄台，实在抱歉，是小弟鲁莽了，小弟这就扶你起来。”

    然后，对方似乎有意不愿意起来，仍是脸朝地趴在他脚下。白文筠不由细细打量起人家来，他发现，这位兄台身形不似一般男人那样粗壮，骨骼倒是如同女子那般纤细，尤其那腰肢，虽有衣袍的遮掩，却明显看得出来不盈一握，还有他的后脖颈，纤细修长......

    看了许久，白文筠猛地醒过来——他竟然对着一个男子发呆了？而且还想入非非？

    这可了不得，他背过身去，想让自己清醒些，不要被这青衫男子所迷惑。

    “他一定是妖精变化来的......”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直觉得心惊肉跳的。

    突然之间，他脑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身再去看那青衫男子，然而，地上早没了人影。往左右一瞧，再往楼下一瞧，他瞧见那青衫男子纤瘦的背影淹没进了人群中。

    他竟觉得有些遗憾，本来还想再仔细看看对方确认一下那青衫男子到底是不是男人的......可他却走了，有点不对劲，莫非他其实是女人假扮的男人？

    可惜，人已经走了。

    白文筠摇了摇头，逼自己不要再想那个人。

    现在，他应该去找父亲白丰毅才对，等找到了，才能知道父亲的秘密是什么，也能看看他的老相好是谁，好能让他这个儿子不再被蒙在鼓里。

    簪中谋

    簪中谋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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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怕是一夜还不够呢！

    绝色楼里，笙歌鼎沸，欢声雷动。白文筠瞧着那道纤瘦身影隐没于人群中才收回视线，心中念头浮动许久方止。二楼的阑干边上围了一圈的人，朝着下方欢呼着。凭着从窗纸映照出来的烛光，依稀可见房间里面偷欢未眠的男女，甚至还能隐约听到里头羞人的娇声浪语。

    白文筠的心里不禁泛上来一股燥热，直冲脑门，他咽了咽口水，却发觉自个儿口也干，舌也燥。纵情的歌舞，肆意的叫喊，沸腾的气血，开始怂恿他，啃噬他蠢蠢欲动的心。

    他僵硬着手脚，只觉得身体内有一团火焰在燃烧，明明是寒冬，他却觉得比盛夏天气还要热，还要燥。

    这地方，连个男人都能让他心动，早知便不跟来了。他想立刻退出去，可又想着，既然来了便来了，若是徒劳而返，想想便让他觉得空落落的。

    就算回去，也得经历一番才值得。

    “哟，这位爷，您一个人呀？”忽然一阵略有些刺鼻的香味从身后漂浮到他身边，他闻了一鼻子，呛得头也晕目也眩。白文筠回身看去，见是一位身着藕红色衣衫的女子，露出双肩，将他看着，那眼神大胆，含着暗示，妆容艳丽，鲜红的唇瓣微微上扬，形成一道如花瓣似的形状，娇艳丰满。

    白文筠盯住她的唇，体内的那股火焰猛地蹿上来，不管不顾地侵占他的脑海，一双眼眸渐渐化为淡淡的赤红色了。

    女子拉着他的胳膊，发现对方四肢僵硬，暗道原来是个雏儿，但看他英俊不凡的容貌气质，原以为这是位有些门道的熟客了，未曾想却是这般的嫩。

    手掌冷不防地触摸到一处软滑，白文筠的的视线才一下子从女子的唇瓣上回神来，凝目看去，只见女子抓着自己的手掌触碰她圆滑白皙的肩膀。

    他毫不费力地便抽回手掌，说了句：“姑娘请自重。”说完便转身就走。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女子的娇笑声：“咯咯咯，公子怎么走了呢，这是害羞了么......”

    “公子，这边......”

    “来呀公子，进来呀！”

    “好英俊的公子哟，这边来呀......”

    走了几步，便陆陆续续有姑娘热情地招呼他。

    白文筠并未理会任何人，他从楼梯口出发，从左手方向一直往前，直到最里面的一道门，这道门是半掩着的，里面有不堪的声音传出来。

    他站在这里往对面望去，只见二楼的楼道原来是按照半圆形来建造的，从他这里到对面，可见对面房间的门。他一个个看去，多半是门窗紧闭着的。

    “难道父亲上了三楼......”白文筠抬头看着头顶。绝色楼共有四层，每一层都聚满了人，要是进来找人却不说名姓，堪比大海捞针。当然，他不会说出父亲的名姓的，毕竟父亲是当朝太师，若是让百姓们知道当朝太师夜访绝色楼，势必会对父亲的名声造成很大影响。

    出去的话，还是按照原路返回的。那大婶一见他这么快就出来，咧开嘴笑着，好奇道：“客官，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一个时辰都没到呢！老身还是头一回见着像你这样的。”她也斜着眼睛，笑眯眯地伸出一只手来。

    按理说，正常男人就该奋战一夜才罢休，到底是这公子太年轻，而且也不太面熟，像是头一回来此，若是雏儿的话呢，这么短的时间还说得通。

    白文筠并未领会大婶话中隐含的意思，应道：“婶子，我进来找人，没找到，下回若是有机会，必然再来。”说着，他拿出一锭银子来递到她手上。

    大婶笑呵呵地接过来，连说：“好呢，好呢，咱们绝色楼可是夜夜笙歌呢，多来几次就习惯了，到时候积攒了经验，怕是一夜还不够呢！”

    白文筠听明白了，脸上有些尴尬，却是灵光一闪，这婶子之前给父亲开门，或许跟她打探一下能打探出什么也有可能......于是笑道：“婶子，我跟您打探个事，之前在我前头来的那客人你可知道是谁么？”

    大婶脸上的笑容忽地消失了，古怪地看他一眼，却是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了。”

    要说这位客人，其实对她来说，颇有些神秘，每次这位客人来，都是带着面具，虽说来绝色楼的很多客人都喜欢戴着面具，但这位，还是比较特别的，绝色楼的管事还多番吩咐过她，要严守这位客人的一切信息，还包括他来的时候或次数，决不能让别人知道。

    “婶子，可不要瞒我，我看你神色不对，莫非那人有什么特别？”聪敏如他，瞧见大婶脸上那细微的神情便猜到了几分。

    父亲到这里来，不仅仅是流连于美色，而是有更隐秘的原因。

    “唉哟！客官，这是怎么说，绝色楼是有规定的，不能泄露客人的一切隐私，在你前头来的那位客人老身也并不认识，你让老身说什么？”

    “那我问你，他总共来过几次？”白文筠追问道。

    “这......他......记不清了，客官，别问这许多了，老身还要做生意呢！”大婶却是开了后门，直接撵人。

    白文筠无奈，只得离开。

    外面的巷道里，黑夜浓稠得似化不开的墨水，沉寂中，只能听到不知站在哪个枝头上的夜枭孤零零的叫声，风如寒冰铸成的万千细针一遍遍地刺向他。

    当他满腹疑惑地回到太师府时，却发现门已经被从里面锁上了，他叫了几声，却没人来给他开门。

    想是门房老伯睡得熟了。

    太师府一般是不同人值守的，到了夜里便睡了，除非是有什么特别的日子，或者是过节，但这样的天气，谁愿意出去？虽是过年时节，但作息还是照常。

    此时，更深夜寒，风声凄冷。

    太师府门两旁的大红灯笼摇摇晃晃，擦着墙壁发出“擦擦”的声响，在这样的寒夜里却有种孤冷的味道。

    白文筠困倦不已，虽然他在皇城中另有几处宅子，但距离这里比较远，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再有两个时辰，便到了卯时......他只得躲在门口的石狮子后面，靠着墙壁闭上眼睛，绻缩成一团，慢慢进入了梦乡。睡梦中，他的眉头不安地皱起。

    簪中谋

    簪中谋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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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她的命，掌握在自己手里！

    “少爷？少爷，快醒醒啊少爷......”

    天蒙蒙亮，睡得极不安稳的白文筠就被熟悉的声音给吵醒，这一觉很浅。

    他睁开眼的时候觉得眼皮极重，浑身都不舒服，手脚已冷得麻木了。

    梧觞赶紧扶起倚在墙壁上的自家少爷，昨晚上他在书房内打了个盹，半夜醒来发现自家少爷不见了，急得他寻了半夜，谁知刚打开大门，就发现睡在石狮子后面的白文筠。

    见自家少爷脸色冻得苍白，梧觞急忙搀着他进府。门房老伯听见动静也出来看，瞧着梧觞扶着被冻得发抖的白文筠，惊讶道：“唉哟，少爷！这这这......这是怎么了？”

    白文筠满脸疲惫地朝他摆手：“没事，老伯，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跑出去没告诉你一声......”昨晚上折腾了那么久，又被冻了半夜，但他胜在年轻，还能熬，于是一把推开梧觞，自己走得飞快。

    梧觞跟着道：“少爷......”

    老伯伸着脖子看着自家少爷越来越远的背影，看他没什么问题，也没再问了。

    梧觞跟到了白文筠的院子，想问却又怕主子嫌自己多嘴多舌，于是老老实实地闭口不提，服侍着主子净了脸和手脚，换了衣裳，躺着补觉了。

    ......

    时间如流水，在平静中流淌，逝去。

    琳国使臣坚决留在大炎皇城，直到找回大公主才肯回去，因此他们便留在了八方邸，不过，由于之前他们引起的那场战事，他们在皇城遭到了百姓的排斥和抵御，多有不便之处，幸有老皇帝的帮助才不至于被赶出皇城。

    老皇帝不便亲自去安抚，便让太子替代他前往，日子久了，太子进出八方邸的次数倒是多了起来。

    不知不觉到了三月份，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经过了寒冬的洗礼，皇城终于迎来了春天。

    这一日，春寒料峭，新绿上林梢。白亦蓉伏在桌案上，双眸眨也不眨地盯着桌面上铺陈着的画卷。细细看去，这幅画上竟全是男子的画像，正是楼湛。

    画上的楼湛纤毫毕现，每一副画像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她捕捉到了，可谓丰富多彩。在外人看来，楼湛从来都是面容肃静不苟言笑的，却是在她的笔下有这样许多的变化。

    先前的那副画自从被父亲拿去就未曾还回来，而她也不太好意思要回来。只是不知楼湛有没有看过那副画，现在，她宁愿那副画不见了，也不能让他亲眼看到。

    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楼湛都在暗中调查封喉者以及翠儿和绿儿的真正死因。经过再三筛查，最终断定，翠儿和绿儿的死与封喉者的死之间有莫大的关联。

    而翠儿和绿儿的背后必有主使之人，但那个主使之人是不是白丰毅，那就不太好断定了。

    关于这件事情的调查，陷入了停滞不前的状态，楼湛未能进一步找到任何线索。

    有时候，管家会看到楼湛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盯着手中的平安符，还会在收拾主子房间的时候发现一副与主子有七八分相像的画......偶尔，还会看到大将军独自饮酒，神色落寞。

    他能够猜得出来，大将军是藏有心事的。

    人活着，总会有或多或少的心事，无人倾诉，无人理解。有人说，时间就是一剂良药，能够抚平任何伤痕，冲淡一切痛苦，其实不然，时间只是让人暂时忘却罢了，痛的时间长了，会越积越深，到最后，曾经所受的伤再也难以抚平。

    正如此刻仍在不断挣扎的冷青，那道圣旨让她心中难安，直到现在也没能做出决断。

    她不甘，她不愿，不甘不愿自己的命运被他人所掌握。这世界上，如果说还有什么让她不寂寞，除了医术再无其他的了。

    她的母亲薛氏出生于书香世家，精通医术，但弱小的家族在战乱中便崩溃了，薛氏从此再没了什么娘家，冷青也没了亲戚。她从小闲暇时便跟着母亲慢慢地学习医术，从认字开始，再到认草药，最后是读医书，自己琢磨，直到十岁那年，母亲忽然一病不起，她知道，母亲经常因为受到冷落和排挤而暗自垂泪，因此生了病也是自然而然，但她心里恨，恨父亲的无情。

    倘若母亲嫁个普通人家，定不会如此痛苦了吧。

    母亲的病是心病，就算她的医术再高明，也救不回来了。

    母亲逝世后，她也自责过，可自责也无用了。

    十三岁那年，她再也受不了顺王府后宅的乌烟瘴气，便决然地离家出走，之后因为替一位老者治病，被经过的师父发现了自己高明的医术，因而收她为徒，她自己也改名为冷青。

    现在的冷青，不愿意再去当叶蔓菁了。

    可是，世事无常，没料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庶女，竟会被皇帝赐婚。

    不过，她还是不愿，但又无法估量后果，所以她犹豫了。

    说起来，白文筠与她还是有些缘分的。上回她应邀前去绝色楼给那些姑娘们看诊，她为了避嫌和掩人耳目，因此做男装打扮，可没想到，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更没料到的是，那个人竟是白文筠。当时的她，生怕被识破，于是假装爬不起来，直到寻了个机会，才从他跟前逃了出去。

    那个时候，真是险啊。

    当然，她也对白文筠的印象更深刻了些。皇城中有不少官宦贵族的子弟不学无术，沉迷于女色。原本白文筠在她印象中还算好点，可上回在绝色楼碰到他之后，她自认为也算是认清了他。不过是个纨绔子弟而已，同其他男人压根没什么区别。

    每每想到这一层，她对于这门婚事的反抗念头就更深了——凭什么，要牺牲自己的一辈子幸福，凭什么自己的命运要被别人摆弄？

    想来想去，冷青最终决定了，她要抗婚。

    想罢，她立即铺开信笺，执起笔来，写下拒绝的话。既然已经出来了，她就再也不会回去了。

    如果对方强迫，那就别怪她狠心绝情。

    她的命，只能握在她的手里，任何人都别想来扰乱。

    簪中谋

    簪中谋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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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你是第一个打我脸的人

    三月份的阳光勉强算作明媚，但早春的寒冷却是真的。

    红缨住在这屋子里也有四个多月了。

    当初她昏迷着被人带到这地方，睁开眼来就是这间屋子。屋子里单调的陈设让她早就腻烦了，这么长时间以来，身边只有两个服侍的女子——她们负责陪她打发这些无聊的时光，陪她说话，虽然她话并不多，陪她练武，虽然这两人的功夫在她之上。另外，她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监视她。

    住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她只知道，这里是一座建在幽林秘境里的庄院，庄院里的人几乎不出去，他们自给自足。这些对于她来说，很新鲜，也很奇特。

    四面的窗子都可以打开，可以看到远处壮观的瀑布，幽深的密林和荆棘丛林，湍急流淌的河流。这里充满了原始的味道，然而处处都是危险。

    她刚进来的时候也想过逃跑。当时，她挑了个好时候，也就是深更半夜，她顺利逃出庄院了，可没想到，出了庄院，她却找不到出去的路，狼群的吼叫让她心惊肉跳，稍不注意便一脚踩空，滚落山坡，遍布的荆棘树林，让她嫩滑的肌肤变得红痕累累，衣衫也被刮破......到最后，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回到庄院。

    当她回到自己的屋子的时候，发现房间里除了两个女侍，还多了个男人。这个男人姿态优雅，披散着长发在脑后，露出一整张脸，看他的年纪似乎并不很年轻，最起码不像她一样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了。

    男人的脸色很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不知这男人是何来历，也没看他要开口的意思，于是便也冷着脸，淡定地从他眼前走过。她衣衫破了好多个洞，身上多处伤痕，发型散乱，应该比乞丐还要狼狈吧......当时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然而男人锐利的眸光比利剑还要锋利，毫不加以掩饰地朝她刺来。她感觉对方的目光就像是要扒开她全身破烂了的衣物，令她羞窘、崩溃。

    但是她没有，她暗暗咬牙，淡定地从他眼前走过。

    “半夜不睡觉，你意欲何为？”正要从他面前过去，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冷沉。

    男人握着，两只胳膊分别放置在两腿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扫视她身上的伤痕，将她的狼狈收进眼底。

    听到对方的问，她几乎是立即回击：“与你何干？”说出口便觉得有点不对，本来她是想问男人是什么身份的。

    男人似乎语中带笑：“你就不好奇我是什么人，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是谁带你来的？”

    她转过身来，面向他，却因为灯烛过亮而不得不眯着双眼。凤眸微眯，在眼角处形成了一道很明显的上挑弧度，再加上她嫣红的薄唇，尖尖的下巴，使得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狐狸。

    “我若是问了，你会告诉我？”

    “呵呵。”男人轻笑两声，说：“当然不会。但你和别的囚犯还真是不一样......”

    “囚犯......”她的脸上显现出迷惑的神情，自己咀嚼了一遍这个让她不住皱眉的词。她皱眉的时候，细长的眉毛和上挑的凤眸更靠近了些，令她的眉眼精致绝伦。

    男人语调残忍：“看来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这种语调颇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让她觉得生厌，很少有人敢在她面前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心中升起怒火，但却下意识地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自己。

    这种地方，这种情况，似乎不宜动手。

    男人似乎看出她的窘迫，提醒她说：“红缨，是吗？抱歉，现在你在我前面不再是公主了，你只是囚犯。”

    红缨怒道：“不管你抓我想干什么，本公主警告你，你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后悔！”

    男人丝毫没被她的话威胁到一丝一毫，在他面前，这个公主不过是十七岁的女娃娃，最多会点功夫，但她的功夫在他的手下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像是故意试探似的，说：“你威胁我？”

    瞧着这人就在自己面前，红缨毫不犹豫地便出招，然而，一拳还未碰到他挺直的鼻梁，她的手臂便被人给踢开了。

    她惊愕地瞪大眼睛，看向男人身旁的女子，这女子身形高挑，面无表情，然而身手极好，她刚才从桌子边过来的时候，身形变成了触不可及的影子，眨眼之间就到了男人身边，并且同时出手。

    男人看着她惊愕的模样，依旧面无表情。

    事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的威胁根本不起作用。她涨红了脸，一半是因为怒火，一般是因为羞恼。

    现在她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以前自己是公主，受着万人的尊崇和敬拜，可是现在，在这种地方，她才看清了自己。原来，她一直都是这样弱小。

    是啊，她喜欢练武，想通过习武成为一个强大的女子，她不要被别人保护，她要自己强大，可是呢，学了这么长时间的武，她依然还是这么弱小，还是需要人来保护。

    她垮下了双肩，却依然直视他，然而这眼神中多了些无助和脆弱。

    不甘心被打败，不甘心屈服于别人，就算自己武力不够，但她还是公主，决不能轻易屈服于别人。

    男人看着她的明明脆弱无助却依然坚持的模样，微微动容，却是笑了：“没想到，你一个小姑娘，却这般硬气。”

    小姑娘？这三个字有些刺耳，她不喜欢。

    瞧见红缨横眉怒目的模样，他笑得更灿烂，像是有意刺激她。

    看得出来，红缨是个易怒的性格，尤其是当别人说了不中听的话。

    “我听说你即将与琳国太子和亲？”他似乎是在问她，然而接着又道：“我还是头一回佩服一个女人的勇气，虽然你还称不上是个女人。”

    红缨攥紧了拳头，忍不住再次挥向他。

    “嘭”——拳头打在他颧骨上。

    两名女侍惊讶地看着少女挥拳砸在了自家主子的脸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将红缨控制住。

    她们惊讶于红缨的大胆，本以为有了一次教训便不会轻易出手，没想到这少女再一次出其不意之下得逞了。

    男人脸色冰冷，眼底积聚了怒气。

    眼前这个少女，还是第一个打他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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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命悬一线！

    红缨眼底闪过一丝桀骜，这人居然敢冒犯她，委实该打！她微微抬着下巴，瞪着对方，正与他的目光相撞，他的眸中满是戾气，像是要将她扒皮抽筋了般。

    月光冷冷地洒落下来，照在门廊下。

    他眸中的戾气与外表极不相称，正因为如此，才会让她脊柱发凉。

    “殿下，如何处置她？”那个扶着他的女侍瞥了眼红缨，问道。

    以往，如有对殿下大不敬的人都会被扔进深山狼窝，可这个女子似乎身份不凡，因此她不敢妄自决定。

    男人睨了红缨半晌，没有放过她眼底的那一抹桀骜不驯。他轻轻哼笑道：“按规矩来。别人要承受的，她也不例外！”

    是公主又如何？在他面前，都任他处置。

    红缨微微愣住，凤眸中掠过疑惑，脸色阴沉：“你想做什么？若是胆敢对本公主不敬，你就是大逆不道！”

    男人忽然冷笑起来，笑得张狂，面容扭曲，让人心生寒意，他眼底充溢着莫名的恨意：“公主又如何？今晚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大逆不道。”

    他转脸，看着身旁的女侍：“收缴她的所有兵器，把她丢进狼窝！”

    女侍低着头，抱拳道：“遵命。”

    红缨眼神冰冷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掌。听到狼窝，她还是受到了惊吓，整个身子微微颤抖，但又很快被她压制了下去。从小到大，她都是在大炎将士们的陪练下成长的，从将士到将领，各个都身手不凡，各个都出手狠戾，他们都是在生死中生存下来的，保命的手段层出不穷，她全掌握了！

    “带我去。”她语调平静，率先出口。

    两名女侍见她愣在原地，似乎被吓住了，没想到她们还未出声，她却挺主动。

    主动送死的人，到底存着什么心思.....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还是打算束手待毙？

    这世上想死的人多了，可到底没有几个人真的去死了，除非心中无牵挂，无念想，但几乎没有人能够做到无牵无挂无念无想......死的念头不过是一瞬间罢了，挨过去了就是重生。

    生命很脆弱，但也很坚韧，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夺走它，但又似乎什么都能夺走它。

    “请吧。”女侍们淡淡道。

    想尽办法活着的有很多，情愿赴死的她们也见过不少，但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回来。

    深山的野狼喜食人肉，那里已经积累了遍地的骸骨，野狼们仍然嗷嗷待食。

    红缨将藏在靴底的匕首，袖中的弩箭，还有腰间的软刃统统拆卸下来，扔在了脚下。

    外面的夜色很浓，月光冰冷。

    庄子外面的树林和山峰如同潜伏着的巨兽，窥伺着周围的一切。

    路上全是残枝腐叶，并不好走。

    两名女侍一前一后跟在她身边，她走在中间，才不至于对黑夜太过恐惧。

    她惧怕黑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应当是在她开始学会独自睡在寝殿中的时候吧。

    虽然惧怕，但有时候她还会依赖这样的黑夜，只有夜深了，她才能尽情地笑、尽情地哭泣，释放自己的情绪。

    母后一直在恪守着身为大炎皇后的本分，她必须要教会自己的儿女独当一面，她温柔却也无情，端庄却也冷淡。

    红缨从来没有怨恨过任何人，她从小就懂得了这一切。

    黑夜并不寂静，不时地传来不知名的动物的叫声，那是他们在相互传递着信号。树林子里并没有积雪，只有无尽的枯枝烂叶。

    寒冬，是衰败的，但生机却掩藏在衰败的表象之下。

    林木深深，月至中天。

    前面的女子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道：“到了，看到前面那座山坡了吗？从这里爬上去，你会看到一座山，山底有个洞穴，那就是狼窝。”

    红缨看了看身后，注意到身后的那名女子正眼含警惕地盯着她，似乎是怕她临阵脱逃。临时退缩的人她们见得多了，自然会有所防备。红缨不认为自己能够从她俩手上逃跑，索性就完全放弃了。

    前面的危险和这两名女子相比，红缨毫不怀疑这两名女子更甚一筹。她们浑身煞气，想来是杀过无数人才会散发出这样的瘆人的气势。她曾听陪练的将士们说过，江湖上的杀手都是历经血海炼狱才培养出来的，那些大势力对杀手的选拔极为严格。

    何况，人的聪明程度比狼群要高多了。

    红缨握紧双拳，深深呼吸，随即有些费力地抬起双脚。头一次面对残酷的野狼群，她其实也很害怕。

    林中略过去一阵风，两名女子睁大了眼睛看着那道瘦削的身影爬上了山坡。红缨爬得有些吃力，但并没有停下来，所有的这些她都没有经历过，此刻就像在经历着某种考验，虽然是被迫，但她既害怕却又跃跃欲试，现在，她在慢慢靠近那未知的危险。

    不要心灰意冷，不要悲伤怨恨，就当那是一种考验吧。人生道路不可能一帆风顺的，总会有未知的考验在等待着，它或许被美丽的花海所覆盖，实则花海下面是一片至死也走不出去的荆棘林，或许情况完全相反——看上去是险恶丛生的，实则隐藏着生机。它可能悄然地接近你，让你防不胜防，也可能早就警示过你，可你浑然不觉。

    在两名女子的监视下，红缨终于爬上了山坡。从坡顶往下望去，是一个断层，山坡的另一面整个儿塌陷了下去，与地面齐平，而她所站着的地方，就是没有塌陷下去的半面坡顶，坡顶后面，是一座山。寒风搅乱了她耳边的发丝。

    黑夜下，看不清山的面貌，也看不到狼的洞穴，可她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那股气息在靠近她，还不止一股，是很多！

    她定睛看向周围，发现了很多个幽绿的亮光，像是暗夜里的萤火虫，一只一只地朝她飞来，它们飞得很低。

    等到它们离得近了，红缨才勉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群狼在逼近她！

    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眸，往后退了几步，却发觉不对劲，往后脚跟看去，只见脚跟处与坡顶断层出相差不到一寸。

    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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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活下来了

    山坡下方，那两名女侍仍然待在原地，正抬起头盯着上面。

    红缨稳住身体，慢慢伸出手，拔出头上的发钗，这只钗是由纯金打造的，很坚固。

    金钗在夜色下很亮眼，也很美，美得锋利，那上面雕饰着一只金色的凤凰，展翅欲飞。

    红缨将凤凰下面的钗身攥在手里，凝眸看着最前头几只狼朝她扑来的身影。幽绿的光点急速靠近、放大——恶狼张开了血腥之口扑向她！

    她伏下身子，从狼的腹下掠过，而后旋身而起，将那几只往坡顶冲去的狼踹了下去。整套动作极为利索干净，即便是在黑夜中，红缨也能凭借灵敏的耳力辨别出每一匹狼所处的位置。

    后面的一批狼似乎学聪明了，它们全都往后退，用着幽幽的狼眼紧紧锁住猎物。

    红缨立在原地，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些野狼身上。她知道，倘若这个时候稍有不慎，都会被扑倒，被咬住咽喉。面对这么多的野狼，她不能早早地就让自己受伤，否则就算有能力对付狼，也会因为体力不支而倒下，从而成为这群野兽的腹中食。

    月儿终于从云层后面出来了，给这块山坡带来了一丝光亮。红缨看得更清楚了些。

    狼群的身后，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峰，山底下被凿出了一方洞穴，洞口并不阔大。而洞穴的周围，散落着一些骸骨，像是其他动物的，也像是人类的。周围还有几座小山坡，周围躺着一些零碎的石子。

    幽绿的光点在慢慢地逼近她。

    她凝神看向狼群，发现狼群更紧密了，大概有二三十只那么多。这还不算洞里面的。

    红缨全身紧绷到了极点。如果这些野狼一齐朝她扑来，她知道，自己将会没有任何反扑的机会。

    她绝不能让对手有机可乘！

    她要先一步发动攻击。

    ......

    半刻钟之后。

    红缨喘着气，单膝跪在地上，手上的金钗仍然完全无损，上面沾满了血迹。她的脸上，身上，也同样沾上了血迹，这些都是狼血，还有少数是她自己的血。

    大腿上、胳膊上，还有脸上、脖颈，火辣辣地疼。

    地上倒了一地狼的尸体，都被她划了喉咙，绝没有再活过来的机会了。

    她终于轻松了许多。

    夜风冷寒，阵阵刮过她的身体，带给她一些凉意，一些冷静。

    她抬起头来，看向了远处的洞口，那里面有声音传出来——能够留在洞穴里而不用出去觅食的应当是狼崽子吧。

    下面的两名女侍此刻正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坡顶，那上面一片死寂，没有狼嚎，也没有人的求救声，而她们的脚下，躺着四只没有生机的狼尸。起初，她们看见坡顶有几只狼冲下来，就顺手解决掉了，过了会儿就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音传下来，现在，忽然没了声音。

    无疑只剩下三种可能——要么是红缨被野狼吞吃了，要么就只有她活了下来，要么，就是红缨与狼群同归于尽。在她们看来，极有可能是第一种。虽然说，红缨身手也不错，可她毕竟太嫩了，而且出手也并不算狠辣，只能说能看而已。

    坡顶上，红缨披散着头发站了起来。对付这么多的狼，她几乎拼尽了全力，现在已经是筋疲力竭了，如果再来......那真是不敢想象。

    她高挑纤丽的身姿迎风而立，长发随风飞舞。在这片山坡顶上，这片月夜下，她凭自己赢得了生存的希望。

    底下两名女侍目瞪口呆。

    没想到，她们竟然低估了这位公主。

    当红缨怀抱着两头缩在她怀里拼命取暖的狼崽子随同女侍们去见她们的殿下的时候，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她们的殿下刚好起身，卧房内很干净，也很奢华，表示着它的主人身份不凡。可它的主人到底什么身份，红缨并不清楚。

    此时，这位卧房的主人正好以整暇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他的衣袖是紧身的，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利索了些，也更凌厉了些。

    他的一双眸子看起来是温和的，却像覆盖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他的笑容让人丝毫挑剔不出错处，但依然改变不了那种冷凉的感觉。

    然而，当他抬眸看向红缨的时候，那双眸子却闪过恨意：“怎么，你们没把她送去狼窝？”

    这话是问两名女侍的。

    其中一名回答道：“回禀殿下，那些狼......都被她杀了。”

    他整理衣袖的手一顿，神情也是僵硬了片刻，但很快就恢复了，眼眸转向了立在原地直视着他的红缨。

    见她满脸疲惫，但眼眉仍旧锐利，真像一把软刃啊！他暗暗叹道。

    “杀了便杀了，带她下去吧。”他淡淡道。

    殿下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女侍有些诧异，但也不敢提出什么意见，于是道：“是，殿下。”

    折腾了一夜，红缨着实是累得慌，她披散的长发已被她重新整理了一遍，那只钗子上的血迹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丝毫看不出血迹，正戴在她的头上。仔细看，才能看见红缨脖颈上三条血痕，伤口似乎并不深，但也不浅，已经开始结痂了，如果不能很好地处理，恐怕会留下三条伤疤。

    红缨对着铜镜，试图用手帕子清理那三条伤痕，以及周围的血迹，却见女侍从门外进来，将两个小瓷瓶儿放在桌子上，两个瓶子一大一小。

    “这瓶药对于外伤很有效果。”女侍举起小一点的瓷瓶，对着镜子道。

    “另外这瓶，可以去掉你身上的疤痕，不留痕迹。”

    红缨转过身子，看着女侍，真诚道：“多谢。”

    “殿下吩咐的，你要感谢就去跟殿下说吧。”女侍放下瓶子，便离开了。

    殿下？怎么会是他？

    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将自己掳来这里究竟是什么用意呢？

    她搞不清楚对方的目的，也不知道该怎么逃出去。

    更重要的是，父皇还在等着她回去完成和亲一事，如果不能回去，那么琳国和大炎的关系也会陷入僵化。这对于大炎是不利的。

    她该怎样才能回去呢？

    这里到底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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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心爱的人儿啊，就在眼前

    时间一晃，四个多月过去了，春回大地，送暖人间。由于刚来到这儿，红缨一夜之间扫荡了整个儿狼窝，因此得以有了安然活命的机会。从那之后，红缨就被软禁在这座院子里。她身边除了有两个女侍看着以外，那位殿下还让六位暗卫暗中严守这院子。

    所以，她再也没了出去的机会了。时间一长，不免生出厌倦的情绪。

    幸好还可以养着两只狼崽子长大，现在，狼崽子们已经慢慢长大了。

    这座院子就如一方囚笼，隔断了她与外界的联系。这些日子以来，她时常担心和亲一事。后来，也渐渐想通了，兴许没了她，也还可以让其他的姊妹代替她去出嫁。想来，这件事应该已经解决了吧。

    楼湛不在太师府的这些日子里，白亦蓉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到慈安寺上香，每一回都会去后面的禅院探望祖母。祖母依然每日静坐参悟，身边陪伴的女童清儿很喜欢白亦蓉。每回白亦蓉来禅院，她便缠着白亦蓉给她讲外面的世界，然而对于外面的世界，白亦蓉也是知之甚少，于是便教她识些字。

    时间长了，白亦蓉也成了慈安寺的常客。

    到寺庙去，无非是求个心安罢了。

    除了去寺庙上香，亦蓉便是待在府中，然而，只要一静下心来，她就会想起楼湛。有时候实在无聊，她便跟着莺儿和雁儿学些刺绣。学这东西的时候，起初还为这扎破了手指头，后来熟能生巧，也掌握了一些技巧。

    偶尔，莺儿会看见自家夫人对着一幅画像发呆，她也瞧见过，那画像上的人可不就是姑爷嘛。

    姑爷离开太师府那么长时间，竟也没回来过，她真为自家夫人感到不值。

    这会儿，夫人又展开那副画在发呆了，看背影，她就感受到了夫人难以言喻的心情。

    “莺儿，收拾一下，去慈安寺吧。”一直沉默着的白亦蓉忽然出声道。

    “是，夫人。”

    虽然开了春，但天气还是有些寒冷，因此亦蓉并未换上单衫，仍是外面套遮个袄子，保暖驱寒。

    下了马车之后，亦蓉提着裙摆上了石阶。两个丫鬟搀扶着她，身后还跟着个仆妇，拎着一篮子东西，这些都是为祖母准备的。

    上了石阶，刚一抬头，却见到一道熟悉的人影，是楼湛。

    他的存在感太强了，她不得不注意到他，即便他只站在路旁。

    有他在的地方，总能让白亦蓉感受到安稳。

    “蓉儿。”他定定地凝视着她，情不自禁地为她着迷。多月不见，他的思念早已泛滥，恨不能将瘦弱的她拥在怀里，尽情诉说对她的思念。

    这样的思念可以是在某个日夜的某个时刻突然的失控，也可以是在无时无刻的呼吸之间。那种想要立刻见到对方的想法在脑海中、在心上，强烈而痛苦。

    如今，他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儿，就在他眼前啊。那么，他的小妻子呢？她会像他一样满心的思念吗？

    白亦蓉在看到楼湛的那一瞬间，心中一震，仿佛失了魂魄的人儿终于找回了她的三魂七魄，双眸重新焕发了神采。她不自觉地微笑，美丽的眸中全是爱意。

    她心爱的人儿啊，就在眼前。

    几乎是想也未想的，她便脱口而出：“夫君......你怎么也在这儿？”说完，她自己倒有些惊讶于莫名的冲动。

    楼湛微微叹气：“你说呢？”

    “我们......父亲不让我见你。”白亦蓉微微垂着眸子道。

    身旁的游人来来往往，喧闹而嘈杂。

    寺庙旁边的树枝上发了淡青色的新芽，穹室中暖阳高照，处处都是悦耳的鸟鸣。

    他伸出一只手，说：“跟我来。”

    亦蓉有些迟疑地看了看身后的丫鬟和仆妇。

    莺儿点点头儿：“夫人，你安心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

    楼湛带着白亦蓉来到一颗樟树下，树顶如伞盖，遮天蔽日。这地方比较偏僻，并没有其他人来此。

    楼湛一身缁色的常服，长身玉立，他牵着白亦蓉的小手，让她面对着他。

    她的小手凉凉的，被他握在大掌里，将自己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

    “蓉儿，你想我吗？”他柔声唤她，直白的话让她感到些微的羞臊。

    白亦蓉小脸儿上涌上一股热意，加上小小的手被他温暖的大掌握着，更是让得这股热意涌向全身。

    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想回应她却说不出口，可又想让他明白自己的心，于是不免有点着急，只能用着眼睛瞅着他。

    没有你，我就像失了魂的布娃娃，无所归依。

    “蓉儿，对不起。”他似乎又叹了口气，这不像他，他从来都不是会叹气的人，他应当是热血的男儿，是个威武的将军，他是大炎的英雄啊。

    她抬起眸子，将眸中溢满的爱怜袒露在他眼前，直直地望进他的双眸深处，望进他的心里。在某一刻，两人的心尖都猛地颤抖，互相回应着彼此。意乱情迷之下，白亦蓉伸出葱白的小手捂住他要再次启开的薄唇。

    “我不怨你，那些都是人之常情......”亦蓉低语。

    “不！”她无情的话让得他的心更痛了。

    “蓉儿，你应该怨恨我的，是我不好。”

    白亦蓉缓缓摇头：“我怎么会怨恨你？你是我的夫君，我不会怨恨你的。”

    楼湛抓住她的双肩：“那你原谅我了吗？”

    白亦蓉抿了抿唇：“嗯。”

    “蓉儿。”他将小妻子搂入怀里，像以往那样，倍加呵护。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分开。

    “夫君，今晚我回去便去求父亲，让他老人家答应你回来，好吗？”白亦蓉嘴角挂着甜蜜的笑意，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

    楼湛轻抚她的发顶，温柔道：“好。”

    残冬的雪并未完全消融，空气中也还残存着属于冬天的寒意。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凉意如许。

    游人的喧闹声被隔绝在外，闹哄哄的一阵子，便很快就散了去。

    寺庙门口，雁儿眼尖地瞧见自家夫人同着姑爷走过来，两人之间很亲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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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铁证

    “夫人......”莺儿欲上前去搀扶，却又犹豫起来。夫人见过了姑爷，还舍得分开吗？

    不料，白亦蓉轻轻从楼湛怀里挣开，举步走到她面前，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久等了，咱们快进殿里上香吧。”

    语气中一改往日的平乏，变得轻柔了许多，就如重新找回了魂儿似的。

    楼湛静立在原地，望着几人的身影往上走去，越走越远。

    回了将军府，楼湛见管家手里捧着个信封，说道：“大将军，小的刚刚进来，发现桌子上多了这个......”

    他将那封信件交给楼湛，楼湛接过来，正反面都看了，却没有关于写信之人的信息。好奇之下，楼湛打开信封，抽出一张信纸来粗略地看了看，最后的落款也没有。

    楼湛坐了下来，将这信里的内容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对方要求今日酉时在绝色楼见面，还说掌握了一些可能会让人他感兴趣的情报。

    想了会儿，楼湛将信纸叠放进袖口。

    对方竟然能够无声无息地进入将军府，想必也是有其过人之处，姑且一会吧。

    管家见自家主子神色莫名，不放心道：“大将军......”

    “没事。”

    “那老奴就退了。”

    “去吧。”

    管家退下之后，很快，暗卫首领进来道：“大将军，我们死了两个兄弟，不知是何方高手......”

    “无妨，今日酉时本将军就去会一会他们。”楼湛面色严肃。

    “还有一事，探子来报，御前侍卫统领今日奉旨出了城。”

    御前侍卫统领是皇帝面前的人，自然听命于皇帝，可谓是忠心耿耿。既然是出城门，想来也是为皇帝办事。

    皇帝这些日子因为大公主失踪一事儿焦头烂额，现在侍卫统领出城办事，或许是事情有了进展......红缨，已经失踪了四个多月了，她能活到现在么？

    “看样子是前朝余孽有了新的动向。”

    “那，是否需要盯着他们——那些前朝余孽？”

    “不必，你们只管盯住将军府，其他的还是不要掺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遵命。”

    暗卫首领悄悄退了下去。

    早春的微风中带着寒意，让人又是冷，又是暖。傍晚的绝色楼华灯初上，靠近了去，空气中都散发着脂粉香，热热闹闹地迎接着往来的客人。

    楼湛仍是着常服，高大的身躯颇有伟岸的味道，让得站在门口的迎客的小厮上下打量。小厮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将楼湛的面貌看了个通透——天天迎来送往的，早就练就了一双眼力见儿十足的眼睛。

    “这位客官，里边请，我们这儿的姑娘各个都是绝色，您要是不信，就进去看看，若是不满意，小人也没话说。”

    “我来找人。”

    小厮歪着头，抓耳挠腮的思索了片刻，忽然道：“哦，对了！有位客人让我告诉您，他在四楼靠楼梯的那间屋子等着您呢。”

    “好，我知道了，多谢。”

    “客官您请。”

    大堂中央的大舞台上，七八位女子正在翩跹起舞，舞姿华丽而优美，鲜艳夺目的着装，在这里通常特别有用处。

    男人看重的不都是视觉上的新奇么，这些姑娘们都能满足——舞台周围早已经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都围满了寻芳客。

    楼湛打一进去，就被这里浮华的热烈的氛围给带动了。

    舞台周围有护栏，将跳舞的姑娘们圈在里面。外面一圈儿分布着座椅，专为寻芳客们设计的。而站着的那些人，都是没座位的——客人爆满，夜夜如此。

    乐曲柔美极了，像娇弱无力的女子，伏在栏杆上，衣着雍容，身姿玲珑，媚态横生。

    客人们听得入迷，脸上呈现出一种享受的神情，像是娇弱的女子用着一双纤纤素手给他们按摩——这力道恰到好处，耳边有来自人间天堂的靡靡之音，还有浮泛的脂粉香，让人酥了筋骨，麻了心肝。

    直到上了四楼，那柔美的乐曲还似在耳边响起。

    寻到靠楼梯的这间屋子，楼湛试着推开了门——里头是亮着的，想必那位写信之人早已到了。

    门在身后关上，楼湛扫了一圈屋子里，发现有个戴着面具的人坐在桌前——看身形，该是位男子。

    面具男子见他朝这边看来，便起身，很客气地抱拳道：“久仰楼大将军大名，请坐吧。”

    屋子里比较暗，只有桌子上点着一台烛火。

    烛光映照在面具男子的身上，在他身后形成了一道影子，影子被拉长了，倒映在墙上。

    “阁下是谁？”对方并不提及自己的名姓，这让楼湛有些好奇，还有些警惕。

    “呵呵，楼大将军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今日请你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谈谈。”

    “阁下认识我？”

    面具男子不答，却是笑了：“在下区区小人物，不入大将军的法眼。”

    楼湛在对面坐了下来，警惕性依旧不减。

    “不过，在下对当朝太师的一些事情可是很熟悉。”

    “你认识岳父大人？”

    “说不上认识，也只是熟悉罢了——比方说，太师三年前暗合前朝余孽做的那件事。”

    “是什么？”

    “当时前朝余孽需要一大笔钱培养精兵，打造武器——他们手里有一些账簿，其中一本账册记录了太师出资的款项——”面具男子顿了顿，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那是他谋反的铁证。”

    楼湛丝毫不为所动，几乎是面不改色，仍就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楼大将军这是不感兴趣？”

    “你觉得本将军很好糊弄，会相信你的胡编乱造？”

    “怎么会？在下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并且，证据就在我这里。”

    “是吗？”楼湛似乎半信半疑。

    “当然，不过大将军若是想得到，就得付出一些代价。”

    “什么代价？”

    “不多，五千两。”

    “做梦。”

    面具男子坐下，摇了摇头：“看来大将军还是不相信在下。”

    “就算是真的，你觉得本将军会揭发自己的岳丈，将他送进牢狱？”

    “这......嘿嘿，若是大将军不愿意，那么在下便会将这铁证送到皇宫里去，咱们就走着瞧。”面具男子笑了起来，又补充道：“大将军，在下既然敢约你，那就有逃走的本事，你若是想杀了在下灭口，那就看谁的拳脚厉害！”

    簪中谋

    簪中谋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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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痛苦，也好过无知

    望着对方一副小心的架势，楼湛镇静得出奇。

    “五千两......买一个太师谋反的罪证，你觉得很划算？”

    “当然划算！五千两黄金足够在下用一辈子了。”

    “......”楼湛噎了噎，清了清嗓子，道：“黄金？”

    面具男子点头：“对！”

    “去年本将军降服了蛮夷，皇上也只赏赐了万两黄金。”

    “也是，国库并不充盈了啊。”

    “你似乎什么都知道。”楼湛道。

    “这就不劳大将军费心了。”面具男子又坐了下来，说道：“那本账簿就在在下手里，大将军只要带着黄金过来，随时都能交换，在下就在这里来取。”

    “你不怕本将军抓你？”

    “呵呵，在下虽不济，但轻功却不在话下，大将军只管来抓！”

    “你倒是很自信。”

    面具男子走到窗子前，将窗子推开，回过头来道：“大将军尽可以一试！”

    说罢，从窗口处跃下，落在对面的宅院屋顶上，眨眼之间又混进了街道上拥挤的人群中。

    楼湛快步走到窗前，只能望见如海人潮。

    “好快的速度！”

    旁边的房间里，噙霜拨弄琴弦的素手猛地顿住，透过层层纱幔，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怎么停下了？继续。”

    “殿下，您说，楼湛他会相信么？”

    “就算不全相信，他也不敢冒险——他不会置之不理的。”

    “但愿如此。”

    太师府内，白丰毅一脸痛心地看着跪在面前的白亦蓉。

    “亦蓉啊，为父早便说过，楼湛他居心不良，你不要再被他蛊惑了，否则到时候吃亏受苦的是你自己啊！”

    白亦蓉泪眼婆娑：“父亲，不是这样的，女儿相信，夫君一定是真心对待女儿的......”

    “糊涂！回去吧，你再好好考虑，不要被他蛊惑了。”

    “父亲，您就让他回来吧......”

    “这事没得商量！”

    白亦蓉抹泪，起身离去。

    回了别院，莺儿和雁儿看她的模样便心里有了数，于是只好安慰她，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

    莺儿道：“夫人，老爷怎么说？”

    亦蓉道：“父亲不答应......”

    雁儿心焦：“这可如何是好呀？”

    白亦蓉摩挲着手中的梅花簪，不语。

    三日后......

    楼湛府内，暗卫头子来报：“大将军，御前侍卫统领回城了！”

    “有什么发现？”

    “探子说，他进了一座山谷，绕了一圈，除此之外，也并未跟任何人接触过。”

    “嗯，盯紧了，不要轻举妄动。”

    “是，大将军。”

    “还有一事，今晚你去一趟绝色楼四楼靠楼梯的一间房间，请个戴面具的人到这里来。”

    “是。”

    傍晚......

    暮色西沉。

    将军府内，面具男子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道：“这上面就记录了太师谋反的铁证，大将军是否一观？”

    楼湛面露疑惑：“阁下就不怕本将军不还你了？”

    面具男子抱拳道：“在下一直认为，大将军并非那种强取豪夺之徒。”

    账册在手，大致翻了翻，确认如他所说，楼湛略一沉吟，道：“来人！”

    卫士们抬着一个大木箱子来到堂上。

    面具男子上前来，站在木箱子后面，背对着大门的方向，朝着楼湛道：“在下还得验验货。”

    楼湛欣然应允：“请吧。”

    卫士们将木箱子开了锁，掀开后，灿烂的金黄色顿时晃闪了面具男子的眼——果然是整整一箱子的黄金！

    五千两......黄金。

    面具男子喜道：“在下多谢大将军慷慨！”

    楼湛道：“希望你谨遵承诺，勿要食言。”

    “那是自然，不过，这一箱子的黄金带在身上实为不妥，不如就请大将军代在下保管——听说城北有一家钱庄，大将军就托付给那儿，在下隔几日再去取。”

    说完，面具男子也不待答，如风一般地离去了。

    卫士们面面相觑。

    “大将军，这一箱子黄金该如何处置？”

    “就照他所说的去办吧。”

    卫士们复又抬着黄金退去了。

    楼湛翻看着账簿，心下难以定夺——倘若交到皇帝手上，太师的罪名就被定下了——白亦蓉也难逃其咎。

    甚至，还会被抄家，问斩。

    唉，暂且留着吧。

    莺儿抽抽噎噎地去找白丰毅，白丰毅见她哭得蹊跷，问道：“何事哭泣？”

    “小姐，小姐......”

    白丰毅心里发慌：“小姐怎么样？”

    “小姐她绝食了。”

    “唉！”白丰毅叹道，愁眉不展：“她这是何苦呢......”

    许久，白丰毅道：“你去跟她说，休想让老夫把楼湛请回来，绝食也不行！”

    “可是......”——莺儿想要为自家小姐说话。

    “没有什么可是！”

    “知道了，老爷。”

    莺儿回去，说道：“小姐，老爷说绝食也不行。”

    三个人一齐叹着气，愁容满面。

    慈安寺前。

    楼湛等在前几日那颗樟树下，果见白亦蓉前来相会。

    “夫君......”

    白亦蓉扑进他怀里，语气中满是委屈。

    楼湛轻抚她的发顶，如从前一般无二。

    “父亲还是不肯让你回来，他说......他说你进太师府是另有目的？”

    楼湛动作一僵，原来太师猜到了。猜到了又怎样呢......他老人家谋反的罪证已经在他手上了。

    “蓉儿，你相信夫君吗？”

    “我......我只相信事实。”少女离开他温暖的怀抱，望进他的眼底——眸子纯净无暇，动人心魄。

    楼湛无奈，心底微微苦涩——事实么，多残忍啊。

    小妻子不愿盲目相信自己的夫君，却选择相信事实。这让他不知该怎么做。

    揭发自己的岳父呢，还是选择沉默？

    皇上在等着他找出证据，好治太师的罪。

    楼湛希望能够改变她的想法：“事实有时候很残酷，可能是你最不想看到的。”

    亦蓉眸中坚定：“事实就是真相，我愿意相信，即使很残酷。”

    楼湛捏住她削瘦的双肩：“蓉儿，事实会让你痛苦。”

    白亦蓉：“痛苦，也好过无知。”

    少女的心里有了提防——也许父亲的话值得考虑。

    她退离他几步远，用着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你不让我看清真相，是有什么要瞒着我吗？”

    “不是......我只是，不愿让你痛苦......”他的解释很苍白，连他自己的眼神都是闪烁着的。

    白亦蓉眸中落下几滴清泪：“你究竟要瞒着我什么？”

    “没有，我对你......是真心的。”

    “我不信。”

    簪中谋

    簪中谋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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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你撒了什么东西？

    楼湛伸手，欲牵她，却落了空。她脸庞上的清泪让他又痛又怜——该是有多伤心。

    “蓉儿......莫哭了，好吗？”

    亦蓉摇头：“你真的，另有目的吗？”

    她在质问他啊......他还要继续假装神情么？用欺瞒来换取短暂的真心吗？

    楼湛沉默不语——不能告诉她真相，不能失去她，他要假装到底——那本账册也绝不能暴露。

    不能交到皇帝手上。

    而且，那账簿来路不明，还需查明。

    且缓一缓吧，总有出路的。

    “没有，蓉儿。”

    “你骗我。”

    她身躯摇晃，无助的模样让人心疼。

    “蓉儿”——他伸出手，试图说服她。白亦蓉转身而去，原地残留着淡淡的梅香。

    罢了。

    只要账簿没被交到皇宫，太师府就会没事，蓉儿也会没事。

    今日的顺王府安静了些许，原因是顺王爷的三女儿叶蔓菁回来了。

    顺王爷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特意让厨子多准备了几道菜——三小姐爱吃什么，尽管做，最好是留住她。

    然而，冷青，也就是顺王爷口中的叶蔓菁，打从回来，坐在厅上的椅子上，直到现在，便一直冷着脸，如冰霜似的冷。

    茜色的襜褕，很普通的衣物，与在场的其余几位女子相比来说，显得很有些格格不入，但冷青却淡然极了。

    坐在顺王爷身旁位置的年长女子开口道：“我说，蔓菁，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不要大娘给你裁剪几块布，做几件像样点的衣裳？”

    “不用，多谢夫人的好意，还有啊，我姓冷名青，不叫蔓菁，希望夫人您能记住。”冷青毫不客气地回道。

    是啊，她现在已经给自己改了名字，这些人应该知道才对。

    顺王爷夫人脸上有些尴尬，与顺王爷对视一眼，语气却变得严肃了：“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冷姓是你母亲的姓氏，你生在王府，怎么能改做冷青，这让外人知道了，该怎么议论我们王府？”

    “夫人言重了，我并非王府中人，谁会议论王府？要议论，也只会议论到我的头上。”

    “蔓菁！出去了这么久，连礼数都忘了，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王府，还有没有王爷.....都是你那不知礼数的娘，将你带坏了！.”

    冷青起身，怒道：“住口！你没资格议论我娘！”

    顺王爷拍了拍夫人的手背：“夫人，不要动怒，好好说......”又看向冷青，叹道：“蔓菁，不要和你大娘顶嘴。”

    顺王爷夫人冷哼，眼里都是不屑：“老爷，既然蔓菁进了家门，臣妾就必须尽到大娘的本分哪，您看她如此无礼，臣妾是不是得请家法来？”

    顺王爷忙制止道：“哎哎，不用，万万使不得，她刚回来......”

    顺王爷夫人却不理，往外道：“张嬷嬷，你进来！”

    冷青看去，只见一个瘦瘦高高，面容严厉的三十多的嬷嬷走进来，手里早已准备好了一根粗绳子，跪向上首位置：“夫人，老奴在此。”

    这位张嬷嬷一进来，底下坐着的几位妾室还有丫鬟们全都战战兢兢，发着抖——张嬷嬷厉害着呢，谁不怕呀？

    顺王爷暗暗叫苦不迭，却也不敢过分阻止，只能道：“嬷嬷，你可得手下留情啊。”

    “老奴卖身给夫人，自然是听夫人的，夫人让老奴做什么，老奴就做什么。”张嬷嬷丝毫不怯顺王爷的地位。

    在这府里，一向是夫人说了算的。

    冷青掐住自己的手指，心中愤恨——当年，就因为这位大娘的狠戾，娘亲才会身上，心上都落了病，才会染疾而亡！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亲爹还是老样子——惧内。

    “呵——”她冷笑着看向上首位置，顺王爷夫人也正看向她。

    顺王爷想替三女儿辩解，可终究还是放弃了......教训教训也好，这样的话，兴许她以后都不敢再出去了，不敢再这么忤逆了。也有心疼，可心疼并不起什么作用。

    想着，他不忍再待下去了，还是眼不见心不烦吧。

    可却被夫人叫住：“老爷，你要去哪儿？”

    顺王爷道：“我，我......出去看看。”又觉得这理由不太充分，又补充道：“镇南王请我去喝茶。”

    不见夫人回答，他终于转过身来，看向夫人风韵犹存的脸，那张脸上是不信任。他只得又补充：“镇南王的儿子今年刚刚举办过弱冠礼，本王是想着给女儿们择婿。”

    “嗯，那就去吧。”夫人终于点头了。

    顺王爷吊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他也不停留，转身就走。

    他虽然是找了借口，但这借口确实不假，镇南王的儿子的确已到了弱冠之年，该是时候去找镇南王联络一下感情了，将来很可能成为亲家的啊。

    顺王爷夫人也不再热脸贴着冷屁股了，嘱咐张嬷嬷：“蔓菁不知礼数，按照家法，该如何处置啊？”

    张嬷嬷道：“按照家法，晚辈不知礼数，是要掌嘴、跪祠堂的。”

    “呵。”冷青无声冷笑，丝毫不意外，当年，她还待在顺王府的时候，这个大娘就是这么对待她的，但凡她说什么做什么，只要让这位大娘看得不顺眼了，都要动家法来处置她。她常常因此而落得满身是伤，处境孤冷。

    “你笑什么，贱皮子！”夫人终于按捺不住了，眼神狠戾地看着她——“给我好好地掌嘴！”

    张嬷嬷看向她，眼神没有什么感情，她挥起大手，就要朝她脸上使劲。冷青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瓶子，开了瓶塞——这是奇痒粉，人一旦吸入，就会立刻全身奇痒。

    她倒出一把，洒向空气中。

    张嬷嬷睁大了眼睛，不知她使了什么招儿。

    “小贱皮子，你撒了什么东西？”张嬷嬷停住，不敢大意。

    冷青转身就走。

    顺王爷夫人重重地拍着座椅扶手，立即喝道：“给我拦住她！”

    底下的几个粗使丫头们听了，像听了圣旨般跟着跑了出去。

    张嬷嬷面容扭曲，她刚刚吸进了些许药粉，还觉得很香呢，可这会儿觉得全身不对劲——很痒，太痒了！

    她用着自己长长的指甲，狠命地抓挠脸上，脖子上，还有身上......全身上下奇痒无比，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她身上乱爬乱咬。

    “啊——痒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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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是你想娶人家吧？

    药粉很快在空气中分散。离得最远的是顺王爷夫人——张惠淑，她是最晚发觉的，可已经晚了。

    一开始她觉得连脖子都痒，接着是手上，最后是全身。

    她也留着长长的指甲。

    “好痒啊——”

    那种感觉，起初就像蚂蚁乱爬乱咬，但很快就又痛又痒。

    尖利的叫喊声传出了厅外，冷青听在耳里。

    活该。

    来这之前，她已经先给了其余几位这种药粉的解药，相信她们不会受这种痛苦的。她们饱受张惠淑的折磨多年，是时候让她尝尝折磨的滋味了。

    几个粗使丫头追了出来，一直跟着到了王府门口。

    “三小姐，慢走。”丫头们并不愿意为难冷青。

    冷青回头，朝着她们挥手，笑容温暖：“有什么需要就到济世医馆来找我，本姑娘包治百病哦。”

    “嗯，我们一定会的。”

    丫头们眼看着她轻松自在地离去了，有几分羡慕，但也很无奈，她们卖身为奴，事不由己啊。

    她走了几步，又停住：“对了，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们......”

    “三小姐，是什么事呢？”

    “啊，就是麻烦你们把这封信交给我......交给王爷，你们放到他书房就好了。”

    “嗯，我们一定会交给王爷的。”

    冷青笑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三小姐再见。”

    “再见......”

    济世医馆内。

    小六子见冷青回来，说：“冷大夫，叶公子在里边等您呢！”

    “哦。”冷青进了后堂，果然见到悬壶药铺的老板在等着他。这位药铺的老板在药铺没开张之前就来找她，商量合作的事宜，经过了一个多月的商量之后，药铺就顺利开张了。现在，医馆和药铺也算是一家子了，但有什么事，两家老板都会在一起商量。

    叶旻一见她进来，便客气道：“冷大夫，好久不见！”对于冷青，他是有些欣赏的。

    “是啊，好久不见，叶公子，今日你来，是有什么要事吗？”冷青坐在书桌后面道。

    “哈哈，俗话说的好，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我来，确有要事，我听说冷大夫你不仅医术精湛，而且制毒也很厉害，只是不能亲眼见识一番。我是想向你求一种蛊毒。”

    蛊毒，顾名思义，就是利用蛊虫来培养毒药，培养出来的蛊虫往往带有剧毒，并且这种毒可以受饲主控制。

    冷青挑了挑眉，有些奇怪。

    叶公子给她的印象一直是和蔼善良的，怎么会需要蛊毒呢？

    “叶公子，恕我冒昧，我想问，你要这种蛊毒是做什么的？”冷青不敢大意。她是会制毒，也会用毒，也会去害人，同时也会救人。

    但若是让别人拿着自己制作出来的毒去用，她不得不谨慎些。

    “冷大夫这么问，不是多此一举么，既然是毒药，不是害人难不成是用作救人？”

    “哦......”冷青不由得自嘲一笑，他这样说，听起来好像挺有道理。

    “你说得对，毒药么，的确是用来害人的，但是，你想害的人是什么样的人——这我是心里要有数的。”

    冷青说得很坦诚。

    叶旻微笑道：“是我的一个仇人，他毁了我的家，我的一切，你说，这理由还好吗？”

    听到这个，冷青心中一动。他的仇人啊......她刚刚不也还报复了自己的仇人了么？看来叶公子同她一样啊，那么......

    “好，你想要什么样的蛊毒？”

    “能够控制人的想法的蛊毒。”

    “没问题。”

    白文筠这些日子借着茶庄的缘故一直不敢回太师府。

    他要被逼成婚了，哪里敢回来啊......在茶庄的日子挺好啊，很悠闲很自在，环境宜人，风景甚好。

    太师府太压抑了，父亲成天逼着自己抓紧时间成婚，就连小妹都不能去见自己的夫君。还说是因为皇帝怀疑他们太师府了......要真是这样，皇上早就抄家了好么。

    父亲那样子诚惶诚恐地活在皇帝的脚下，那让人怎么受得了！

    自由来之不易啊......

    亭子里的微风轻轻地浮动，远处绿柳条儿发了芽儿，在河面上慢慢飘荡，引发层层涟漪。燕子掠过河面，飞上高空。

    再远些，就是笼罩着薄雾的山峦，如戴着青黛面纱的美人，引人入胜。

    梧觞忽然小跑着进来，怀里抱着一个酒坛子，脸上是惊奇的：“少爷，大事不好了！”

    白文筠一愣，悠然的心情荡然无存，忙问：“什么事？”

    “啊呀！......”感叹了这么一句，梧觞忽然不说了，只是啧啧称奇个不已。

    “到底什么事？”

    “少爷啊，为了你的婚事，小的时刻都在打探皇城最新的消息......刚才，在酒馆里，小的听说，您的未婚妻，她竟然是济世医馆的老板啊！”

    “济世医馆的......老板？”白文筠还未反应过来。

    “就是冷青冷大夫呀！”

    “我的未婚妻不是顺王府的三小姐么？和济世医馆的冷大夫有什么关系？”

    他自顾自说了一遍，忽然醒悟，猛地起身：“你是说顺王府的三小姐就是济世医馆的冷大夫，冷大夫就是三小姐？！”

    “是呀！”

    “哎呀我的娘啊......”白文筠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这也太让人惊讶了。

    “少爷......”梧觞将怀中的酒坛子放下，说：“少爷，您的酒。”

    “快满上。”白文筠又坐下。

    “小的啊，听说了之后也听惊讶的，真是没想到，冷大夫这人是深藏不露啊，小的太佩服了！少爷，您娶了她，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要不还是回去，把您的喜事给办了吧......”

    梧觞边倒酒，便说个不停，一心两用的本事目前也就他顶厉害的了。

    美酒飘香啊，白文筠喝了一口，只觉得满口生津，回味无穷。

    “嗯，好！”

    梧觞喜道：“少爷您答应了？”

    白文筠：“答应什么？”

    梧觞摸摸头：“答应顺王府的亲事呗......”

    白文筠摇头：“是她的话，就更不能答应了。”

    梧觞又摸摸头，不解道：“为什么啊......该不会是少爷还记着那件事吧？咳咳，少爷，小的也觉得您做得有点过分了，冷大夫毕竟是女孩子......”

    白文筠横他一眼，将酒杯搁在桌上：“人家还没进门你就这么为她说话？本少爷说不娶就不娶。”

    “哎呀不是啊，少爷，小的这是替您着想啊，这么好的一个少夫人，就得娶回家才对啊......”

    白文筠敲了敲他的头：“我看是你想娶人家吧？”

    梧觞告饶道：“不是不是，少爷，小的错了，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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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我可以帮你试探他的心

    今日，又是白亦蓉去慈安寺进香的日子。一大早她就准备了，希望能够再次遇见楼湛。

    祖母对她的态度依然是不冷不热的，没有任何改变，她老人家也算是佛门中人了，不理俗事。倒是她身边的小女童，时间长了，很有人情味儿，每回莺儿和雁儿都不忘带给她些甜食，也可以说是收买吧。

    小女童最喜欢吃甜食了——糕点、麦芽糖这些，她都爱得不得了，也因此，女童也长胖了许多，圆嘟嘟的脸蛋，胖乎乎的身子，看着喜庆极了。

    坐在马车上，亦蓉的心情很是忐忑。上回的事情，他会不会不高兴了，就不愿意见她了？

    既恼他，又想见他，心情很矛盾，也很不安。

    可是，见了却又舍不得该如何是好呢？他若是另存心思，就不该去见他......

    唉，他会来吗？

    “小姐，到了。”——莺儿先下了车，然后是雁儿，还有一个嬷嬷。

    甫一下了马车，亦蓉的眼神就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颗生在角落里的樟树。她急着上石阶，步子走得很快，差点跌倒。

    裙摆太长了，幸好有莺儿在旁边扶着她。

    “小姐，慢些走，姑爷不一定来呢。”莺儿是知道她的心事的。她的心事无法轻易告诉别人，只有贴身的丫鬟才能倾诉。

    她活得多寂寞啊。

    心七上八下的，终于上了石阶。

    白亦蓉走到樟树下，无人。楼湛没来。

    树梢上生出了芽儿，嫩绿嫩绿的，还有鸟儿搭建了鸟窝在上头。

    她的心碎得七零八落的，他没来，表示他恼了自己么？

    也好，也罢，他应该是承认自己另有企图的了。

    “我们进去。”她强自镇定，故作淡然。

    莺儿是了解自家小姐的，小姐是个软性子，有时候却又很倔强。

    “小姐，也许姑爷是有事呢，下次定来。”

    白亦蓉摇头：“他来了再说。”

    在大殿进了香，便到后院的禅房里去看望祖母，这是每回来这的惯例。

    然而，刚走到禅院门前，就有个陌生的僧人迎上来道：“阿弥陀佛，敢问施主可是白亦蓉？”

    “正是。”

    “有位公子让小僧在此等候，请随我来。”

    “好。”白亦蓉暗暗疑惑，莫非是楼湛？

    正待要走，莺儿却拉住她：“小姐，就这么跟去吗？万一，万一......”莺儿说不出来，她也是足不出户的，不晓得外面究竟有什么险恶要防着，但女孩子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并不是楼湛，是旁人。

    旁人邀请小姐去，要小心为上。

    白亦蓉一心只想着楼湛，于是笑着安抚她：“万一什么？定是夫君请我去，你不要担心。”

    她便跟着那僧人去了，也是到了一间禅房。

    莺儿和雁儿，还有嬷嬷也都跟来了。

    然而僧人却说：“那位公子只允许施主一人前往。”

    “好。”亦蓉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回过身来，嘱咐道：“莺儿，雁儿，嬷嬷，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僧人敲开禅房，门开了，露出半个男人的身影，不是楼湛。

    亦蓉惊了惊，想走，却听对方说道：“姑娘难道不想听一听你夫君的事情？”

    “我夫君......怎么了？”

    “楼湛他并不是真心真意对你的。”他的话语好似很笃定，让得亦蓉蹙起眉来。

    男子敞开半个门：“进来说罢，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这回，他露出了整张脸。

    这张脸，有些熟悉——哦，是他啊，哥哥生意上的好友。为什么是他？

    “可是......”亦蓉仍是犹豫，虽说她与这人有过一面之缘，但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啊，她是知道的。

    却见他侧过身，身旁又露出一个女子的面容来，戴着薄纱，似乎很美。

    “那好吧。”既然不是孤男寡女，那也可以。

    禅房又关上了。

    外面的两个丫鬟，还有嬷嬷都被僧人请到了亭子里暂歇。莺儿先是看到了自家小姐在禅房前犹豫不决，后来隐约看见禅房里面有一对男女的身影，于是心中也慢慢放下了。

    能让自家小姐上心的，定是跟姑爷有关的吧。

    禅房里，没人点香，空空荡荡的。

    那男子坐在香案不远处，亦蓉与他面对面盘坐着，那戴着面纱的女子就坐在男子的侧边。

    “我该叫你什么好呢？”男子很亲切的样子。

    亦蓉道：“公子就叫我白夫人吧。”

    “哦，白夫人。”顿了顿，男子道：“你可以叫我叶大哥，我们有过一面之缘，你记得吗？”

    亦蓉点头：“记得的。当日你同我哥一块儿逛我家的梅园，我见过你。”

    “对，白夫人记性很好。”

    白亦蓉垂着眸子，不愿多看陌生男子一眼。

    “你请我来，想说什么呢？”

    “楼湛，他入赘太师府，的确是另有目的，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

    亦蓉咬着唇瓣，缓缓摇头：“夫君......也许......”

    “这我了解，楼湛进太师府其实是皇上的意思——你要知道，皇上对太师府早就已经起了疑心。”

    “我......”亦蓉捏紧了衣摆。

    “太师也是清楚这些的，所以他这些日子很紧张——你该清楚的。”

    “是吗？所以夫君......楼湛他对我......没有真心吗？”

    “你想知道？”

    “人心是很难测的，单凭你自己，根本看不到他的心。”

    白亦蓉眸中充溢了泪水：“你请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她的模样无助、柔弱得令人心慌。

    亲切声音继续响起：“当然不是，我是想帮你，帮你试探他的心。”

    这柔和的声音像是在蛊惑她，她的心纷乱不堪。

    “你怎么帮我？”她抬起头来，直视着前方，前方是蛊惑的微笑。

    叶旻身旁戴着面纱的女子终于开口了，声如珠玉般：“白夫人，小女子是绝色楼的头牌。”

    亦蓉不解，却听她继续道：“小女子最懂男人的心，也知道如何把握男人的心。”

    她的话语就像一剂猛药，瞬间平息她内心翻腾的念头。

    “你能帮我？”亦蓉呆呆地看着她。她真美啊，只一双眸子就那般摄人心魂，面纱底下的该是何种风情呢？

    “当然可以，我呀，最看不得世间痴情女子痛苦的样子。”说到此处，她伸出玉手，轻轻拉着她的，眸中忽然溢出泪水来：“同为女子，小女子替你感到不值，你若想试一试楼湛的心，小女子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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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看看她干的好事儿！

    “你怎么帮我？”试探真心，真的能试探出来吗？

    面纱女子星眸微眯：“你叫我噙霜就好了。试探男人的真心我是最拿手的，不需要将你绑架——”说着，噙霜捏了捏亦蓉的双肩，亦蓉却没有胆怯的心思，满心都是坚定。她迫不及待想要试探楼湛。

    也许试探了，她才能放下心来。

    “我这里有一种药丸，专为有情之人而生，倘若他吃了，动了情的话必然会心痛得难以忍受，倘若不是，那结果就不言而喻了。”

    噙霜手指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白色的药丸，药丸滚到她手心，打了个转儿，葱白的手指旋至亦蓉面前。

    “这颗药丸名叫情心丸，吃了它，便可以验出真情真意。”噙霜在她耳畔道。

    亦蓉看向叶旻，对方朝她点头，神情很坚定，予人鼓舞。

    这颗小小的白色药丸散发出异样的幽香，不似牡丹香，也不似梅花香，更不似莲花香。它是一种很奇怪的香，让人闻了，感到一丝丝的迷醉。

    光是香味就这么蛊惑人心，倘若让人服用了，一定有更大的用处吧。亦蓉动心了。

    不知不觉地，亦蓉捏起药丸。

    “等等。”噙霜阻止她的动作，忽而拿出一方玉盒子，递到她面前：“放进去，可以保存更完美的药效。”

    亦蓉松开手指，药丸掉入盒子里。

    “啪！”——盒盖合上了。

    “送给你。”噙霜说。

    “多谢......但愿这颗药丸有用吧。”亦蓉呆呆地道。

    “定会有用的，关键是你要让你的夫君服下。”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离开了。”

    他们走了，走得悄无声息，只有微风轻卷，枝头微动。

    禅房外面的亭子里，莺儿时时关注着禅房里的动静，忽见禅房门打开，白亦蓉盘坐的身影若隐若现。

    莺儿起身，道：“他们走了......”

    雁儿和嬷嬷也跟着起身，走出亭子外，看向禅房，见自家小姐背对着她们盘坐在那儿。

    三人一齐进去，见白亦蓉神色呆滞。

    “小姐，你怎么样？”

    白亦蓉摇头，轻笑道：“没什么......”

    雁儿眼尖，瞧见自家小姐手里的盒子，道：“这里面是什么呀？”

    亦蓉起身，将盒子收在袖口里：“他们送给我的东西。”

    莺儿虽然也好奇，但还是压下了好奇心，搀着亦蓉道：“小姐，咱们走吧，铃儿定等得着急了。”铃儿是祖母身旁那女童的名字。

    雁儿便也上来搀扶。

    三人出了禅房，直往祖母居住的那间禅房而去。

    不远处，叶旻同噙霜站在树下去，瞧着三人越走越远的身影。

    噙霜道：“殿下，白亦蓉会给楼湛服用吗？”

    “自古痴情的女子多是如此，容易中别人的圈套。”他的话并无所指，然而噙霜听了心中隐隐作痛。他这是在暗示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么？

    到了祖母的禅房前，亦蓉依旧在外面等着铃儿进去通报了才进去问安。

    铃儿梳着圆溜溜的小发髻，像是顶着两个球一般，衬得她越发圆嘟嘟的脸庞更为精致可爱。

    莺儿拿出麦芽糖，说：“这是给你的，我知道你最爱吃的。”

    “哇！谢谢莺儿姐姐，姐姐真好！”铃儿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放进嘴里。麦芽糖黏糊糊的，她嚼得很费劲，却乐此不疲。

    大概小孩子爱的玩意儿大人们是永远都不会理解的吧。

    雁儿摸摸她的头，将她的发髻给打乱，说：“让雁儿姐姐给你梳个好看点的吧。”

    “嗯嗯！”铃儿笑嘻嘻地应了，对于女孩子来说，追求好看是本性。

    祖母闭着眼睛念经，依旧没有多看她一眼。

    “亦蓉拜见祖母，给祖母问安。”虽然祖母不怎么热情，但亦蓉还是很恭敬地向她老人家问安。

    亦蓉将带来的食盒打开，顿时香味扑鼻。

    “这是亦蓉让家里的厨子给您做的素包子，还有一些点心。”亦蓉将碟子和盒子一个个摆开，放在地面上。

    老人家终于肯睁开眼睛看她了，说道：“嗯，费心了。”

    亦蓉心底喜滋滋的，老人家夸她，说明接受了。

    “亦蓉很开心，只要祖母喜欢，亦蓉今后......会常来看您。”要说天天来看，打扰了祖母，祖母恐怕会生气的吧，所以，亦蓉也是隔几日才会来。

    老人家又看她一眼，道：“你刚哭过。”

    亦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是的，祖母。”

    “为的什么？”今天的祖母似乎愿意多说话了。

    亦蓉的眼泪怎么样憋不住，溢满了眼眶，滴落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抹：“没什么，只是亦蓉想的多罢了。”

    祖母停住了所有动作，直直看向她的脸，瞧见红红的眼眶，道：“说吧。”

    祖母让她说，是要理会这些俗事了么？

    “亦蓉是为情事所哭。”

    “唉，空空如也。”祖母叹口气，却又重新闭上双眼。

    亦蓉怕扰了祖母，于是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外面的树下，雁儿正给铃儿梳头，莺儿则是在旁边看着，跟来的嬷嬷百无聊赖地发呆。

    见亦蓉出来，莺儿上来拉着她道：“小姐，咱们玩会儿再回去吧。”

    “好。”

    顺王府，书房内。

    顺王爷看着桌案上的信件，好奇打开来看，直到看完了信，他愤怒地一拍桌子。

    看了信，他什么都明白了。原本他以为蔓菁回来是再也不出去了，是要准备婚嫁之事了，没想到却原来是要抗婚的。

    忽然见小厮来报：“王爷，王妃来了。”

    顺王爷将信收起来的空当儿，王妃已经来了，然而把他吓了一跳。

    “你你你......哪里来的鬼？！”他吓得差点喘不过气来，瞪着眼睛指着面前的人。

    小厮见王爷吓得不轻，忙给他顺气。

    张惠淑气得也不轻，恨声道：“看看你的熊样！还不是你那没心肝的三女儿干的好事！”

    顺王爷好不容易压下惊吓，闻言问道：“她对你做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你还来问我，看看——”她指着自己的脸，怒吼道：“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这，这......怎么回事？”顺王爷仍是不明白，好好的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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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真是了不起啊

    白亦蓉回府之后，发现府里热闹了许多。正厅上，梧觞对着坐在上首位置的白丰毅讲得眉飞色舞，而她的哥哥白文筠则是默默坐在一旁抿茶水，出神。

    白文筠能够这时候赶回来，在白丰毅看来，儿子还是很看重太师府与顺王府的这门亲事的。

    虽说，顺王府的三小姐是位庶出的女儿，但白丰毅希望给自家儿子找个合适的女子作为佳偶。因为医神万岷的关系，对于那位三小姐他是了解的，对方的性子模样都很适合自己的儿子，不论是嫡是庶，白丰毅都会接受，因此才会提及这门亲事。另外一点，皇帝对太师府已有怀疑，因此他也是想方设法躲过去，蔓菁是庶出的小姐，文筠娶了她，定然不会遭到皇帝的猜忌。

    “少爷在茶庄，那是整天茶饭不思，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连休息喝茶的时间都没有......”

    梧觞说得好似真的一般，听得白丰毅不住地点头。自己的儿子能够这么上进，自然是好事了。

    莺儿和雁儿对着白亦蓉进了厅堂。白文筠眼光波动，朝她看来，只见小妹面色憔悴，眼角微微发红，像是哭过的痕迹。

    “小妹，你这是？”

    差不多有两个多月未见了吧，自家小妹发生这样的变化，起初他还有点惊讶，转而想到其中的缘故，便替她感到不值。

    白亦蓉出去了半天，着实是有些累了，于是同父亲见礼之后便坐在白文筠的对面，眼底疲惫之色显目得很。

    “哥，我去了慈安寺看望祖母了，她老人家身子还算健朗，身边有个女童陪伴着，不算寂寞。”

    白文筠闻言放下瓷杯，思绪被从不知名的遥远地方拉了回来，脑海中出现一道被遗忘在角落的苍老身影。“嗯......”他想了片刻，才组织好要说的语言：“是啊，许久没去看看祖母了。”说完，心有所感似的看向上首的父亲。白丰毅垂下了眼，不知在想着什么。

    莺儿给亦蓉端来一壶茶，慢慢斟下，茶香味儿四散，让得亦蓉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沉默了会儿，厅上静得让人昏昏欲睡，亦蓉勉强撑着，不让上下眼皮打架，揉了揉眼角，道：“哥哥这次回来是为了婚事吧？”

    “是啊。”白文筠回答得很简洁，他是不太愿意在小妹面前谈及自己的婚事的。小妹成亲每到几个月便与楼湛分开，因而婚事对于她来说，算是某种刺激吧。他担心自己的小妹。

    亦蓉微微笑道：“那亦蓉可以替哥哥做些什么吗？”当初自己成婚，哥哥没少帮忙，她是感激在心的，虽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但她也是真心想为哥哥做些什么的。

    “嗯......”白文筠犹豫了片刻，道：“哈哈，小妹不如就为大哥选新郎服的料子吧......”

    选料子相对来说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了，而且小妹什么样的好料子都见过，让她来把关，那一定没问题的。

    亦蓉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好。”

    “小妹，你一定还不知道，你将来的嫂子是谁。”白文筠神色间隐隐有些兴奋。

    瞧他的模样，像是已经见过面了，而且还让他颇为感兴趣。

    亦蓉打了个哈欠：“不是顺王府的三小姐吗？”

    “是，不过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哈哈，而且你们也是见过的，去年初冬时节，你病了，是我请她来的......”

    “啊......”白亦蓉身子一僵，眉头微蹙，脑海里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你是说冷大夫？”语气有明显的迟疑。

    “正是她！”白文筠拍了下手掌。

    白亦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似很平静的外表，内里却是波涛起伏。

    说实话，长到这么大，她那时还是头一回见着女大夫，可惜那会儿她病得糊糊涂涂的，没看清那位女大夫的样貌。

    但，能做得成大夫的女子定然是不简单的吧，光是她的身份，就给她带来了那么多的羁绊，可她还是成为了一名大夫。

    真了不起呀。

    “哥哥觉得她怎么样？”她想知道大哥对她的看法。

    白文筠摸了摸鼻子，眼神微微闪烁，但很快就把手一摊，看向坐在首位上一语不发的白丰毅：“只要父亲满意，我也没什么意见。”

    他好像满不在乎的样子，却不是真心话。暗暗猜测。

    “亦蓉啊，为父看你也累了，不如回院子去歇息吧。”白丰毅看着女儿道。

    白亦蓉起身，道：“那亦蓉先退下了。”

    莺儿和雁儿跟在她身后，随着她回到了别院。院子冷冷清清的，回廊寂静，四下无声，守着院子的婆子见主子回来，便开了门。

    莺儿服侍着自家小姐睡下，才微微一叹。没有姑爷在的日子，小姐就像丢了魂一般，她们看在眼里，怜在心里。

    就连一月前小姐过生日的时候，姑爷也没出现，想来姑爷不是很在意小姐的吧。

    将军府。

    楼湛这两日一直在纠结和徘徊中度过，因为那本账簿的出现，让他心里多出了些疑虑。

    一边是皇帝，一边是太师府和白亦蓉。他自然更倾向于白亦蓉和太师府，可皇帝的话时不时地回响在他记忆中。

    本来，皇帝就让他以牺牲掉自己的幸福为代价的，若想位极人臣，若想长长久久，就得付出代价。

    他在普通百姓的心目中，的确是大英雄，但在权贵们面前，他什么都不是。可笑的是，那些人明明对大炎朝没有什么作为，却自视甚高。

    他的出身，是卑微的，世代务农，爹娘在战乱中相继死去，连个弟弟妹妹都没给他留下。楼家，是剩下他一个，他想的是壮大家族，为楼家赢取荣耀，甚至，将这份荣耀传递到下一代，再下一代......世世代代。

    皇帝抛给他很多诱人的条件，他都答应了。

    可事到临头，他却因为一个女人退缩了，白亦蓉成了他的软肋。他想舍弃她，可万分不舍，他想舍弃其他，可又不甘不愿。

    “大将军，宫里的人来传话，让您进宫一趟。”管家进来道。

    “嗯，跟他说，我很快就到。”想了半天，楼湛烦躁不已，只得换了衣裳，整了整仪容，准备进宫去了。

    难道说，皇帝已经找到了大公主的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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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离开

    冷青自回了医馆，便收拾了包裹在屋里，下午的时候依旧还在医馆，面上若无其事，旁人更看不出她一丝不对劲儿。直到夜间，医馆关了门。

    冷青换了一身夜行服，作男装打扮，脸上未施粉黛，并用一种特殊的药汁涂抹，整张脸顿时变得半黑不黑的。

    她背上包裹，便悄悄出了医馆，摸着黑上了街。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一方码头上，此时的码头仍停着船只。

    有一只不大不小的船就停靠在一株柳树下，船上有灯烛的光芒，隐约有道人影在船篷里。冷青走了过去。

    “船家，走吗？”她特意粗着嗓子说话，声调压得低低的。

    船里很快走出一个人来，看样子是个年轻的男子，客气地拱手道：“是要走的，客人去哪里？”

    冷青笑着道：“我说的这个去处，你一定没听说过。”

    男子也跟着笑说：“客人不妨直说。”

    冷青道：“不如进去谈一谈，我怕你因为路远而放弃。”

    男子做邀请状：“客人说笑了，那就请客人进来再细说吧。”

    进了船篷里，冷青放下竹帘，挡住了外面的一切。先前有几家船主人被他们的对话给吵醒了，都探出头来望了望。两人一进去，便都缩了回去。

    那男子一改先前的态度，语带恭敬：“冷姑娘，你怎么来了？”

    冷青坐下，将包袱也放到一旁，叹了口气，说：“说来话长，这次回来，父王给我安排了一门亲事。”

    男子“哦”了一声，表示明白。

    “冷姑娘这是要回醉月山庄了？”

    “嗯，快些吧，我担心父王会察觉。”

    “包在我身上！”男子拍了拍胸脯。

    第二天，大清早的，医馆的伙计才刚开了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个神色严肃的中年男子，身后带着好多个家丁。

    “你，你们......”伙计被这些人严肃的面孔和气势吓得腿肚子发抖。

    看他们这样的架势，伙计立刻便想到是要来砸场子的。济世医馆开张以来，也曾遇到过一些蛮不讲理的恶霸，二话不说带着人进来就砸，就算是医神的招牌也不管。莫非这些人也是来找茬的？

    想到这些，几乎是立刻，伙计又将门关上，上了门闩。然后抹了把额头冷汗，急匆匆跑进内堂，开始敲门。

    “冷大夫，外面来了一群人，怕是来者不善啊！”他停住了会儿，却等不到里面的动静，于是又瞧了一遍，还是没动静。

    伙计用力，才发现门并未上锁，房间里也没人。

    “冷大夫？”伙计又唤了几声，还是没有。

    外面，已经由敲门的声音响起了，起初还不太过分，可是那敲门的动静已经变成了砸门。

    伙计知道躲不过，只得颤着腿儿，咬着牙开了医馆的大门。

    外面那中年男人，第一个跨步进来，直往内堂而去，然而会客间里没人，被打开了的卧房里也没人。

    “冷大夫去哪儿了？”中年男人转过身，盯着伙计问道。

    伙计不住往后退，直摇头：“我也不知道。”

    中年男人皱眉。随从搬来一张椅子，让他坐下。

    “王爷交待过，让我务必将小姐带回去，既然不在，那我只好在此等候了，你们还是照常。”中年男人其实是顺王府的一个管事，奉了顺王爷的命令来此抓人。这些凶神恶煞的家丁也就出自顺王府的。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医馆里的药童、大夫等都陆陆续续地来了，乍一见这么多面色不善的人站在这医馆大堂里，都不禁有些发憷。

    伙计连连朝着他们使眼色，却被那管事瞪了一眼，伙计老老实实地垂下了头，不敢有什么动作了。

    就这么一直等到了中午，医馆虽然也照常，但面对这些奇怪的人，病人们也不时地投去好奇的目光。然后，那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却闭目养神了起来。

    冷青还是没出现。

    直等到这一天的傍晚，管事才带着人离开了。

    医馆里的几位大夫都凑在一起，但谁也不清楚冷青的去处，最后大家一致认同是冷青临时外出办事才没来及通知他们。

    而顺王府里，那管事的带着人回去，面见顺王爷。

    “回禀王爷，小的今天等了一天，一刻也没离开，小姐她没有出现......”

    顺王爷便已明白了。当年，小小年纪的冷青便能够从王府中逃出去，现在更有这个本事了。

    “是疏忽了......”顺王爷叹了口气。

    管事的便道：“王爷，要不要小的明日再去......”

    顺王爷摆了摆手：“不必。蔓菁的性子太野，只怕本王是难以管教了，随她去吧，你记得，明日去请太师过来。”

    “小的明白。”管事告辞了去。

    顺王爷拧眉沉思。

    冷青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顺王爷也没能赶在她离开之前将她抓回来。这门婚事看来是悬了，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顺王爷希望能与太师再商量一番。如果能够换个女儿，那就换个女儿出嫁吧。

    白亦蓉不知道把玩了手中的梅花簪子多久了，直到莺儿轻声唤她，才把她从其他地方拉了回来。

    莺儿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坦白了道：“小姐，今日雁儿借着管家白升的马车，顺便路过了将军府......”

    白亦蓉神色一凝，双眸中神采大放：“他怎么样？”

    “正瞧见大将军外出。”

    “真的吗？”白亦蓉已经坐不住了，“快，替我梳妆打扮，今日我要去一趟慈安寺。”

    那话语中都带了迫不及待，眉眼间都是焦急之色。莺儿也替自家小姐高兴，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幸好老爷允许小姐可以时不时地去慈安寺进香，或是探望祖母，否则恐怕小姐将来很难再与大将军见面了。

    莺儿特意为自家小姐梳了个堕马髻，让得白亦蓉身上多了一丝妩媚的神采，目下傅了白粉，看上去便有一种楚楚可人的感觉，又选了件湘妃色罩衫。

    “小姐，您这么一去，见着了姑爷，姑爷定会移不开眼了。”莺儿满脸喜色。

    白亦蓉微微垂了头，看着腰上垂挂着的荷包，那里面鼓鼓囊囊的，正塞了那个装着药丸的玉盒。

    “希望如此吧。”

    簪中谋

    簪中谋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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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赠别

    到了慈安寺之后，白亦蓉却并未看到熟悉的身影。

    那颗樟树下空无一人。

    白亦蓉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便慢腾腾地走到石阶上，准备下去。

    恰在此刻，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唤声——

    “蓉儿。”是他，楼湛。

    她身子僵了一瞬，按耐不住的喜悦涌上来。转过身，就见楼湛从宝殿中走出来，他高大的身躯立在门外，从白亦蓉的角度看过去，就如与门上牌匾齐平。

    他径直来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带给她一丝压迫，让得她心下发虚。

    她仰头，看向楼湛的脸，这种时候，她才发现楼湛的下巴有些尖。

    “你......”她开了口，却不知要说什么。

    “我明白。”楼湛突然道。

    说完，他便抬脚，从她身旁擦肩而过。

    “等等。”她急忙将腰上的荷包解下来，拿出玉盒。入手有凉凉的触感，细腻幽微。

    楼湛已经下了一层石阶，便顿在原地，背着身子等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瞧着你似乎有些瘦了，这是补身子的药丸。”她交出玉盒，却在楼湛转身的那一刻垂下眼眸，生怕他发现自己眼中的闪烁。

    楼湛看着她双手微微颤抖，面上又楚楚之意，那颗心便柔软了下去。他接过玉盒转身便离去，离去的背影那样决绝，没有回头。

    等候在一边的莺儿几人见姑爷走了，也过来扶着白亦蓉下石阶。

    “小姐，你怎么哭了。”莺儿道。

    白亦蓉摸了摸眼底，果然是哭了。

    楼湛离开了，走之前没有多看她一眼，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白亦蓉回去的时候，正好看见白丰毅的马车也停在了府邸前。

    白丰毅愁苦着脸下了车，见到白亦蓉正站在门口。

    “父亲，怎么了？”看样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白丰毅眉间紧锁：“你哥哥的婚事怕是不成了。”

    白亦蓉心底一沉，自从知道了大哥娶亲的对象就是那位给她看过病的冷大夫之后，她还是挺期待的，于是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她逃婚了。”

    这个事实无疑在白亦蓉的脑海中扔下了一道惊雷，久久不能语。

    有女子敢于逃婚，这还是她头一回听说，而且就发生在身旁。她不免胡思乱想起来。

    倘若，她能够同楼湛两人逃离这里，会怎样呢？

    首先，父亲和大哥定会担忧得紧的，还有，楼湛扔下了大将军的职位，扔下了大炎朝的那些士兵们，定会造成很大的后果的吧。

    大炎朝不能没有他啊。

    想到这里，白亦蓉泄气了，不断加速的心跳也慢慢恢复。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还会带来无穷的麻烦。

    不过是分开一段时间罢了。

    大哥回来了之后，自然是得知了对方逃婚的这件事，晚间看他一个人神色萎靡地过来她这边。坐了下来，茶也没喝几口，就一直发呆。

    白亦蓉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索性就陪着他。

    直到白亦蓉昏昏欲睡，白文筠才转过头来，神色隐隐有些哀戚：“小妹，我想听你抚琴。”

    白亦蓉微微一怔，就让雁儿找出她的琴。

    莺儿又重新焚了香，淡淡的清香很快充盈了整个屋子。

    优美的琴声从屋里传出来，给宁静的夜晚增添了些许韵味。

    屋内，白文筠闭上双眸。

    而在此时，皇宫御书房里，皇帝却正在凝眉沉思，他手边放着一支金凤钗。

    御前侍卫统领王虎正单膝跪在地上，等待着老皇帝的回复。

    这支金钗是宫里制造出来的，制作精良，那上面还有珍宝房的标记。

    今早下面的人呈上来，说是在某家当铺内发现的。一般来说，珍宝房是专为皇家打造黄金首饰这些东西的，民间有些权贵也会选择珍宝房。但这支金凤钗却不是一般寻常人家的妇人或姑娘能够戴的了。

    凤凰首饰只能是宫里的公主或皇后才能佩戴，民间女子只有大婚的时候才能佩戴一天。

    当然，也不能就此断定，这支凤钗就是红缨公主的。

    “来人。”老皇帝往外唤道。

    外面进来一位小太监，恭敬地垂首在龙案前。

    “去把红缨宫里平常服侍她的人找来。”

    小太监应了声，便退出去了。

    老皇帝看着桌案上的金凤钗，道：“十有八九是她的了。”

    但光凭猜测是无用的。

    小太监的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他带了两名宫女进来。

    两名宫女紧张得跪在王虎身后，身体发抖。

    老皇帝将金凤钗扔到她们面前，道：“你们认一认，这金钗是不是红缨平常所戴。”

    两名宫女哆嗦着手凑在一起看，看了好一会儿，其中一名回说：“回禀皇上，这支钗的确是大公主的。”

    “当真是她的？”老皇帝再次确认。

    “奴婢们不敢有假话。”

    老皇帝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她们两人确定了，那这支钗定是红缨的。

    如今红缨流落在外，生死不知，老皇帝也按耐不住了。必须要抓紧时间找到，拖得越久越不利。

    “好！”老皇帝拍案而起，唬得底下两名宫女抖了一下。

    “王虎，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微臣明白。”王虎躬身而起，朝着老皇帝拜了一拜，便离去。

    老皇帝要做什么，他自然是明白的，大公主的下落也算是打探到了，接下来，无论如何都要将红缨带回来。

    将军府。

    “大将军，属下打探到，今日御前侍卫统领将福满全当铺的人都抓进了宫里。”

    楼湛面无表情地听着，末了道：“继续盯着。”

    “是。”

    ——

    红缨坐在铜镜前，看着头上少了的那支金钗，神思恍惚。

    多日前，她想方设法地出了自己所在的院落，才发现这里是个庄院，而连接庄院外面的，竟然是一个类似皇城街坊的地方。那里有赌场，有青楼妓院，还有各种各样的店铺，种类齐全，应有尽有。

    连着几个月被关在那座空落落的院子，有一日突然看到了热闹的繁华街市，她的心情不言而喻。

    进赌场，逛妓院，挑选了些点心，还进了当铺，还了些银钱买了衣裳。

    虽然只有一天，但她却感受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大概是被软禁得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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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下狱

    凌晨时分，天色阴沉沉的，绵绵春雨将这片大地浸湿。

    楼湛早早等在宫门外，神色呆滞。

    天幕隔了一道白色的水雾，看不清那被遮蔽了的天光。

    直到宫门打开，楼湛趋步上前。

    “启禀皇上，大将军楼湛求见。”小太监跪在殿门外高声道。

    老皇帝才刚睡醒，闻言顿了顿，随口道：“让他候着。”

    小太监便领着楼湛前去一旁的侧殿。

    等了许久，小太监得了消息又将他领到御书房。

    皇帝已经在那等着了。

    楼湛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件东西，不说半句，甚至神色呆滞，就像是牵线木偶般。

    皇帝见他拿出一样东西，便让小太监递上来，接在手里，问道：“这是何物？”

    楼湛却只是垂着头，没有答话。

    皇帝随意翻开看了看，原来是本账册，只不过那上面也没个字样。翻到最后，一行字让得他愣住了。皇帝陡然起身，将账簿拍在桌案上，神色阴沉，显然是发怒的前兆。然而他什么话都没说。

    最后，坐在椅子上，飞快拟旨。

    当楼湛和王公公带着圣旨，以及几十个兵士前往太师府之后，太师府的人都慌了。

    门房进去通报，太师匆匆赶到门口，随后是白文筠。父子俩看到骑在马上的人，便是一愣。

    此时的王公公像看着死囚犯一般看着太师，随后不顾楼湛在此，挥手让官兵们进去搜查。

    楼湛沉默。

    白文筠想要去后院告知小妹一声，却被人抓住，按住肩头，扭头见父亲同样被两名兵士制住，不由心下发凉。

    白丰毅面色却十分镇定，该来的还是来了，一步错，步步错！他闭上了眼，别过头，不愿看到骑在马上的人的面孔。

    楼湛沉默着不发一语，神色微微扭曲，但没人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就连身旁的王公公也只认为是楼湛不忍心罢了。

    王公公笑道：“大将军，听说你与夫人情笃意深？”

    他这话似是有意试探。

    楼湛抬起眼皮子，扭曲的眼神便暴露在王公公眼中，有些惊悚。

    只一眼，王公公脊背发寒，打了个寒颤，闭上了嘴巴。

    进去搜查的人很快将府里的人都带了出来，白亦蓉也被带出来了，只不过身旁有莺儿和雁儿死死护在她身边，那几名士兵便只能跟在旁边。

    白亦蓉一眼瞧见了坐在马上的人，还有自己的父兄。

    “父亲！哥！”

    乍一看见两人被迫跪在地上的样子，白亦蓉的心像被人狠狠抽打了一下。

    两人回头，瞧见惊慌不已的白亦蓉。

    “亦蓉......”

    “小妹！”白文筠想要起身，却被控制住，挣扎无用，他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跳。

    白亦蓉被迫跪在一边，身旁莺儿和雁儿神色慌张，希望昔日的姑爷能够怜悯自家小姐，然而楼湛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

    “小姐，怎么办......”莺儿轻轻拉了拉白亦蓉。

    白亦蓉摇头，咬着牙不让自己掉泪。

    府里的下人都被抓起来了，没一个逃出去。

    直到所有人都聚齐了，王公公拿出圣旨，宣读了一遍。

    罪名是——勾结逆贼，意图谋反！

    白丰毅伏在地上，掩饰了脸上的一切神情。

    王公公大手一挥：“带走！”

    太师府的人被押着，走上了皇城大街。百姓们好奇地围观，指指点点。

    莺儿和雁儿拼死拼活地护着白亦蓉，不让别人看到她的样子。

    天色阴沉得可怕，不一会儿，便落了雨。

    白亦蓉只觉得浑身失去了力气，就像头顶的灰蒙蒙穹空一般，苍白而冰冷。

    太师府上下一百多口人都被押送到大理寺。太师白丰毅单独关押。

    白亦蓉与莺儿和雁儿关在一处。

    天牢中黑暗潮湿，地上只有干草。

    白亦蓉呆呆地坐在干草上，她的心情复杂极了。

    事情转变得这样快，她还来不及面对，也不知该怎么去面对。她要怎么办呢？

    对面，白文筠同样呆呆地坐在那里，梧觞跟在他旁边。

    ——

    太师府被查抄了，所有东西都被搬了出来，装在了木箱子里，贴上了封条。朱红大门也被锁上了，贴了封条，还有告示。

    等到官兵们将东西全运走，围观的百姓们憋不住好奇，都来看那封条上的字和告示。

    大家很快明白了，纷纷摇头。

    小雨绵绵，阴沉至极的天闷得人心慌。

    太师府门前来了一拨人，又走了一拨人，各种各样的伞聚集在一处，又纷纷散开，如盛开而凋落的梅花。

    不过几日，皇城上方笼罩着的一层阴霾很快散开了。

    监牢内，白亦蓉浑浑噩噩，苍白的小脸瘦了几分。自从被关进来，已经过去了七天。

    这七天，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她都处于担惊受怕之中，生怕皇帝要将太师府所有人斩首。

    太师所犯下的，是谋反大罪。

    自古以来，谋反便是历朝历代皇帝的忌讳，无论如何，只要被牵连，都逃不过被灭族的危险。

    斩首，是迟早的问题。

    她想知道父亲究竟有没有谋反。如果是真的，那么她认了，如果没有，那么她希望争取机会，洗脱罪名。

    可是，白丰毅被单独关押了。她无从了解这件事。

    不知何时，监牢的门开了。白亦蓉看了眼天窗，发现日头将近午时了，该是送饭的人来了。

    进牢房的那一天晚上，牢卒端来饭菜，她没动，第二天，她忍着，直到第三天，她有气无力，在莺儿和雁儿的劝说下，才勉强进了食。

    而现在呢，她已经不再嫌弃这里的饭菜了。能活一天是一天吧，她想。

    然而，进来的却并非牢卒，而是楼湛。

    当他走到白亦蓉面前的时候，正看见天光照在她纯美的小脸上，苍白极了。

    他的心瞬间颤疼。

    “蓉儿。”他开口。

    听到熟悉的呼唤，白亦蓉几乎是立刻地，起身跑到铁栏杆跟前，透过铁栏杆的缝隙看他。

    “是你吗？”她问。

    “是我。”他回。

    “为什么？”

    “对不起。”楼湛将这句话放得很轻很轻，似怕吓着她。他自从吃了那药，便觉得很混乱，好似有些记忆被他丢失了，任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今早起来，还是管家告诉了他这一切，他才赶到了这里，竟真的看见了她。

    他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做了这些，但谁都告诉他这件事情是他做的。是他，揭发了太师谋反的罪证，也是他，将太师府抄家，下狱。

    他甚至有些茫然，但白亦蓉真的被关在了这里！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满足了。”白亦蓉垂下眸子，掩住了眸中的绝望。

    楼湛震颤不已，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竟然......没有怀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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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斩首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喘不过气来。然而，再次抬眸，楼湛眸中只剩下漠然。

    他忽然从袖口中递出一卷纸，随着卷轴展开，“休书”两个大字呈现在两人面前。

    白亦蓉瞳孔剧烈收缩，脑中惊雷炸响。

    “这是什么？不......”

    楼湛全然不顾她将要崩溃的情绪，将手中的休书从铁栅栏缝隙中递到她面前。他就那么漠然地垂着眸子，看也未看她一眼。

    她看着那卷休书，似看着洪水猛兽般，退开好几步，瘫坐在干草堆上。泪水决堤，心口抽搐。

    莺儿和雁儿扶住自家小姐，看向牢门口的那人，眼中闪过怨恨之色。

    对面牢房传来白文筠的怒声：“楼湛，你这个混蛋！有本事冲我来啊！来啊！混蛋！”

    莺儿眉头紧皱，眼神锐利，小声道：“小姐，姑爷.....大将军他巴不得和你撇清关系，与其这样，倒不如从今往后与他断得干干净净，就算被判死罪，也不要与这种人沾上关系。小姐，您接下吧。”太师犯了这样的事，若非没有证据，皇帝定不会这么对待太师府的。死罪恐怕是难逃了。

    白亦蓉愣了愣，擦了擦眼泪。楼湛不知何时离开了。

    对面，白文筠趴在铁栏杆上，望着这边招手：“小妹，别哭了，为这种人不值得。”

    是啊，不值得，白亦蓉痛苦地想。

    雁儿将放在地上的休书拿过来，交到她手上。

    “休书”两个大字刺眼极了，白亦蓉忍不住泪水涟涟，脸埋在腿间失声痛哭。

    原以为他是来看望她的，没想到竟是来送休书的。原以为他们之间会像梧桐树那样不离不弃，然而眼前的事实却彻底打碎了她的幻想。不过是一厢情愿、自欺欺人而已。

    两日后的半夜。白亦蓉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却突然发现自己又来到了先前梦境里的梅林。梅花已经凋零了，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花香。就在白亦蓉四处寻找楼湛之时，身旁跳出一头斑斓猛虎，张着大口扑向她......

    白亦蓉大叫着醒了过来，身上早已被冷汗浸湿。莺儿、雁儿，还有对面的白文筠都被她的动静惊醒。

    “小妹，你怎么样？”

    黑暗中，白亦蓉声音沙哑：“我没事，噩梦罢了。”

    以前，她也做过噩梦，醒来之后楼湛还会在身边，现在，身边虽然也有人，却并不能完全缓解她经受过噩梦袭扰的惊吓和恐慌。

    只有楼湛，能带给她安心的感觉......想到这里，白亦蓉悲从中来。

    头顶上的天窗漏下些许惨淡的月光，洒在干草堆上，外面隐隐的有虫鸣声。

    当阳光洒进来的时候，牢房的大门又被打开了。这回来了十几个狱卒，各个配有佩剑，面容冷漠。

    他们开了锁，便把人拽出来。白亦蓉被押着往外走，往后看去，莺儿、雁儿，对面牢房的白文筠和梧觞也都被押着出来了。

    “小妹！”白文筠挣扎着与她并肩，看到她坦然镇定的模样。

    白亦蓉只朝他递过去一种决然的眼神，便被押着出了大牢。

    外面，春光温柔，空气中带着丝丝属于大地的土腥味。

    她被押在囚车上，身后是一排很长的囚车。白丰毅在最前面，白亦蓉只看到一眼，他已经瘦的不成样子了，白发蓬乱，此时此刻，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城西街头，百姓们显然已经事先得知了消息，早已围满了人。

    官兵们守在斩头台上，刽子手提刀而立，胖大的身躯站在最高处，头顶上鲜红色的巾子绕了一圈。

    狱卒将犯人送到官兵手上，官兵押着犯人上了行刑台上。

    白亦蓉垂头，看着自己白色囚服上的“囚”字，泪水再也无法控制了。

    她想崩溃地大哭，可是心中那股恐慌使得她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只能无助而绝望地望着底下的人群。

    就这么一直跪到了午时，忽然风起云涌，半空中聚拢了一阵狂风，扫荡着地面上的灰尘，灰尘被卷上了半空，形似雾霭。

    黑云压得低低的，阴沉沉的。

    再过不久，就要问斩了。

    远方的天边，伴随着嘶哑的鸣叫，成片的黑色小点朝着这片天空的上方飞来。那是乌鸦。

    这些鸟儿从四面八方飞来，越聚越多，直到最后，竟能够遮蔽天空。白亦蓉看不清了，是觉得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无尽的黑夜。

    身后传来连续几声的闷哼，白亦蓉往后瞧去，就见很多个黑衣人出现在了刽子手身后，每个人都脖颈上，都喷洒出了一道鲜红的血液，然后刀落、人亡。

    不知是谁大声嘶喊着：“有人劫法场！快阻止他们！”

    官兵们不断地用箭矢朝着半空射向那些乌鸦，那些箭头上点上了火，穿透了无数只乌鸦的身躯。白亦蓉看到无数只乌鸦坠地而亡。

    这里已经乱成一团。

    乌鸦们四散逃逸，天光终于现身了。

    白亦蓉被黑衣人抓起，带走，还未来得及反抗。耳边有疾风呼啸。她张开嘴，却被灌进了风。

    街头那边，早已乱得不成样子。

    楼湛带兵到来时，一眼望见行刑台上少了人。太师的身旁，只有太师府的下人还在，其余的都不见了——白亦蓉、白文筠兄妹俩消失了。

    他一声令下：“给我搜！”

    余下的士兵，将这里包围了起来，围观的百姓也被包围在里面。

    场上的黑衣人来了便很快就走，他们各个看起来都很厉害，但楼湛却抓到了几个。

    主持行刑的人是廷尉苗大人，他被底下的官兵护在墙角处。抬眼看去，行刑台上的白丰毅还在，他不由吐出一口浊气。

    等这乱过去了，行刑还得照常进行。

    到时候皇上必然过问这里的事情，他已经想好了说辞。

    官兵们将人群包围，试图找出藏匿在人群中的黑衣人。

    楼湛冷沉着脸坐在马上，维持着这里的秩序。

    众人渐渐冷静下来。

    苗大人见现场终于平静了下来，便扔下令牌，

    “时辰已到，立斩无赦！”

    阳光透过云层，探出光芒来，天空半明半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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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新生

    白亦蓉回头，望着跪在行刑台上的太师府众人，央求道：“让我再看他们一眼吧......”

    黑衣人却自顾带着她飞奔，直上不远处的雁塔。从雁塔往下看去，能够看到行刑台上的一幕——

    不知是谁又找来了刽子手，大刀起落，人头滚地。

    那是白丰毅，她的父亲。

    “不——”

    白亦蓉本能地闭上眼，那一瞬，眼泪滑落。

    身后的黑衣人一个手刀将情绪失控的她劈晕。

    ——

    白亦蓉陷入了一个很深的梦境。她被黑色的海水包围着，有人拉着她不断往下。

    海面上漂浮着红梅花瓣，遥远的天幕上星子闪烁，忽地全数落了下来，进入海水中。她看到闪着光芒的星子朝她游来，到她面前的时候，星子变成了楼湛的模样，他手上举着刀，挥手斩下来。白亦蓉惊惧万分，拼命地挣扎。

    海面上有呼唤的声音，她奋起往上游去，最终浮出水面，她猛地睁开眼睛来。

    “你怎么样？”

    身旁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转头，愣愣地瞧着那人。

    “你是......”

    “是我，叶旻，你可以叫我叶大哥。”

    白亦蓉有些恍惚，却是记起了刑场上的那一幕，刀起刀落，人头滚地，血流一地。她抱着头，呢喃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快躺下休息，别想了。”叶旻心疼道。

    白亦蓉猛地摇头，抓住那人的衣袖：“我大哥呢？”她的眸子红红的，里面燃起了一点希望。

    “你大哥......没事。”

    听到这个，她瘫坐了回去，眼里的光彩慢慢恢复，面容依旧哀戚。

    “你先躺下睡一觉，别的不要再想了......”叶旻又道。

    白亦蓉抬眸，道：“是你带我逃出去的？”

    对方点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旻温柔地轻抚她的脸庞，柔声道：“因为你是我的亲妹妹。”

    白亦蓉自然不信他，摇头：“你胡说。”

    叶旻再次抚上她的脸庞：“是白丰毅亲口告诉我的，不会有假，妹妹，白丰毅根本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知道吗......”

    白亦蓉一把拂开他的手：“我不管你是谁，我是谁，你不要再编这些瞎话来瞒我。”

    说完，她便起身下床，却发现自己只穿着一身中衣，于是回头道：“还我的衣服。”

    叶旻无奈，只得依她，朝外唤来女侍。女侍手上捧着一套衣裙，粉白色的，好似桃花的颜色，也很美。

    “我不要你送的东西。”白亦蓉摇头拒绝。

    叶旻微笑：“这不是送你的，是借给你的。”

    白亦蓉默然。

    ——

    院前有一条溪流，岸边种满了桃花。

    白文筠背着手站在岸边，看着桃花落下，随着流水逝去。春风拂面，满面温柔。

    白亦蓉穿着那套粉白色的襦裙，在叶旻的带领下来到了岸上的院子。

    院子里的女侍们站在院前，看着立在桃树下的人。

    “见过殿下。”两名女侍道。

    “免礼。”叶旻的姿态很自然，看样子是习惯了。

    白亦蓉疑惑：“她们称你为殿下，你究竟是谁？莫非你是来自蛮国的太子，亦或是王爷？”

    叶旻微笑着摇头。

    “那你是......”

    叶旻没让她问下去：“你哥就在河边。”他指着白文筠背对着他们所站的地方。

    白亦蓉没多作思索，便跑了过去。

    “哥！”

    这一声让得白文筠既诧异也恍然，小妹还活着。身着粉白色襦裙的少女好似还是小时候那个乖巧听话的小女孩，然而那样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小妹。”他将悲伤隐藏起来，勉强作出一丝笑意。

    “哥，父亲他......”

    “嗯。”白文筠点头，不想听到这些让他心痛的事实。

    “哥......”白亦蓉此刻也绷不住了，声音里带了哭腔。

    白文筠将她往怀里带，任她哭泣。

    “白老弟。”叶旻的声音陡然响起，就在他身旁，他转头看去，见到一张如玉的俊庞，还是那个熟悉的面孔，可现在他却觉得很陌生。

    “叶......你想说什么？”他也想听听叶旻的解释，便等他的解释。

    “你不认识我了吗？”叶旻语气落寞。

    “你觉得我认识你什么？”白文筠冷冷地回答他，丝毫不退让。

    “我们可是好兄弟......”

    “你欺骗了我。”白丰毅打断他。

    叶旻面庞上笑容加深，很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膀：“那又如何，我救了你。”

    白亦蓉慢慢止住哭泣，看向叶旻。

    她想起了那个药丸。

    却见叶旻笑容不变：“你们兄妹好好聊聊，我这个外人就不便打扰了。”

    白亦蓉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却不知怎么开口。那颗药丸，让她觉得不对劲，可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难过的话就哭吧，在哥面前，什么都别担心。”白文筠宽慰她道。

    白亦蓉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哥，我恨他。”

    白文筠叹口气，他知道小妹所说的是谁，除了楼湛，这世上还真没什么人值得她恨的了。

    “他是该死，那也是皇上的意思，他也算是皇上跟前的一条狗了。”白文筠恨恨地骂他。

    “叶旻到底是谁，哥你知道吗？为什么他......”白亦蓉蹙起了眉头。

    “哥也不清楚，当初是他找上我的，我们一拍即合，所以哥没有调查过他的底细，这些的确是疏忽了，唉，不管怎么样，是他救了我们兄妹一条命。”

    “我明白。”

    兄妹俩沉默了许久，任由暖风熏陶。

    “哥，我们今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是啊，我们两个现在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也没地方可去了，只能借一借宝地。”

    天色渐晚，有女侍来劝他们回去用饭。

    女侍带着他们来到一座园子，园子里面设了一桌宴席。

    叶旻笑道：“两位，快过来坐吧。”

    等到两人落座，他举起酒盏：“今日，是你们重生的大日子，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你们了，你们已经获得了重生，过去的那些，就让它过去吧！白老弟，白姑娘，请！”

    沉默了好一会儿，白文筠才举起酒盏，起身道：“叶兄，多谢。”说罢，饮尽了。

    白亦蓉也感慨不住，是啊，如今，她们这样活着，就如重获新生一般。她也勉强压下所有不痛快，道了声：“多谢。”便饮尽了。

    酒味刺激，辣得她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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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农庄

    时间长了，白亦蓉也渐渐熟悉了这里。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山谷，山谷中到处都是茂盛的草木树林，还有各种无害的小动物在其中乱窜，尤其是这样的春天，更是有蜜蜂、蝴蝶等这些美丽的昆虫飞跃其间。

    白文筠住的这座竹苑就是建在河边桃林里的。先前白亦蓉醒来时躺着的院子正是叶旻所住的，因此在白亦蓉的再三要求下，她搬到了竹苑，相较于面对一个陌生人，面对一个自己更为亲近的人就方便了许多。

    叶旻遣了一些女侍到这竹苑来服侍他们兄妹，倒是也还不错。因着是寄人篱下，兄妹俩也不敢要求太多，对方给什么，他们便用什么。

    民间习俗，但凡父亲逝世，子女便要为其守孝三个月，母亲则是一个月。因此，前三个月里，白文筠和白亦蓉两兄妹便为白丰毅造了一座衣冠冢，每日披麻戴孝前来祭拜。

    三个月之后，两兄妹心里就有了些计较。他们是寄人篱下，又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总不能靠着别人吃白食吧。虽说，叶旻对待他们也算得上极好，而且还分派了女侍来服侍他们，但有些道理他们还是明白的，于是便同叶旻说了。

    叶旻沉默半晌，终是点头：“既然你们如此要求，我也不好阻拦。这样吧，谷中有农庄，你们若是愿意，我亲自给你们分配任务。白老弟，你的本事我是放心的，至于白姑娘，你......”

    他看着白亦蓉，欲言又止。

    白亦蓉顿时不自在，说起来，她其实什么都不会，身无所长，却还要连累别人照顾......

    “我可以学。”但最终，她还是鼓起了勇气。她也并非笨蛋，努力学的话，应该也可以做一些活计的。

    叶旻起身，说：“不着急，不如我带两位去参观一下我的农庄吧。”

    “那也好。”白文筠应道。

    “好。”白亦蓉也附和道。

    叶旻脸上笑意越发浓了几分，转眼吩咐女侍：“去准备三辆马车。”

    女侍应声是，便出去了。

    院子里，迎春花开得正好，黄色的花瓣引来了一群黄色的蝴蝶，停在花瓣上不走了。

    叶旻满脸笑意地邀请道：“两位，请随我来。”

    几人走出庭院，来到外面，果然见门口停了三辆马车。白亦蓉由女侍扶着上了中间那辆。

    很快，车夫赶着马车上路了。

    白亦蓉好奇地拉开车窗，往外面看。山谷中的景色很美，地面上长满了野草，开满了野花，颜色各异，看得人眼花缭乱，晴空万里，暖风微醺，不由人不醉。白亦蓉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弯。

    前些日子以来，她的心情处于沉重之中，全然没有心情去观赏这些野外的美景。现在，她开始为将来考虑了，目光也放得更长远了些，因此也才开始注意到这些身边的美景。

    若是太师府还在，她这趟应当是郊外游玩才是啊，可惜，唉......

    “小姐，您为何叹气？能和奴婢们说说吗？”身旁的女侍见她刚还微笑的脸庞很快就垮了下去，不住地唉声叹气，于是问道。

    听到她们叫她“小姐”，白亦蓉有些恍惚，突然就记起了莺儿和雁儿两个丫头，她们早已魂归九泉了......不由心上又添了一抹哀愁。

    两名女侍见她们这么一问，这位姑娘心情似乎又沉重了几分，于是互相对视了一眼，乖巧地闭了嘴。

    马车行驶得不缓不急，山路也算是平整，因此并不怎样颠簸。

    下了山坡之后，马车行进了一条石子路，白亦蓉听到了溪水潺潺的声音。应该是下了山坡了。

    这一路上，每隔些距离，都有人把守，看来很是严格。也是，这样美丽的所在，若是来了山贼，有了人把守，也好对付。

    马车沿着河流一直往前去，走了大概十多公里就停了下来。白亦蓉望着前方茫茫的绿色庄稼，不禁惊叹了一番。

    这片土地果然是个好地方，连庄稼长势都这么好。

    不过，白亦蓉可不会傻到以为这里就是叶旻的全部财产了。这地方，绵延几千里都是这样的山谷，相信还有很多地方是白亦蓉不知道的，要是这样来说的话，叶旻一定养了很多人，而不止她所看到的这些女侍和下属。

    下车仍是由女侍们扶着，刚出来，叶旻便带着白文筠走到她面前，道：“白老弟，白姑娘，你们看如何？”

    话语中有些炫耀的味道，他面上的神色也有些自得。

    白文筠闻言看了看，这里除了一直连接到山头的庄稼以外，那山腰附近还建造了很多屋子。附近有很多农人在忙碌着，有人看到叶旻来此，都站起来朝着这边招手，像是很欢迎他们的意思。

    其中一个戴着草帽子的汉子从屋子里跑出来，沿着田地中间开辟出来的小道直接跑来叶旻面前，跪下便道：“殿下，您怎么来了？”

    白亦蓉注意到，这汉子对叶旻的态度颇为恭敬，似乎很兴奋的模样。

    “洪村长，请起。”叶旻弯下腰，扶了他起来，指着白文筠和白亦蓉兄妹俩道：“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友，白公子，这位姑娘是白公子的妹妹。”

    “哦哦。”洪村长连连点头，打量了他们兄妹两眼。

    “他们是我请来的贵客，不过，这两位总觉得在我这里吃白食，所以我带着他们来这里参观，顺便请你照顾好他们。”

    “原来是这样，殿下您放宽心，我一定照顾好。”

    交待完了，洪村长领着叶旻到了他们住处暂时歇息。屋子后面是一片湖泊，对面还有个小小的瀑布，清澈的泉水从山腰的缝隙处流淌出来。

    叶旻这次来，不止是为了要给兄妹俩安排事情，还询问了这里的情况，盘点了下账目等。洪村长一直都很热情的样子。

    直到夕阳越过最高的山头，叶旻便起身要走，洪村长很热情地送出来，待他们几人上了马车，那张脸上还洋溢着笑容。

    白亦蓉坐在马车上，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新鲜都很美，竟然有点舍不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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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款待

    回了竹苑，叶旻让女侍下去准备，因为今晚他要同兄妹俩一块儿用餐。

    夕阳西沉，天上不知不觉地浮现一弯明月，星子闪亮。

    叶旻与白文筠谈笑风生，晚风带点舒适的凉意，让得三人之间的氛围十分美好和谐。

    有女侍上来摆开杯盘、美酒，每一位都像是训练有素，面带亲切微笑，姿势优雅，体态轻盈。

    紧接着，上来一盘盘山珍野味。这些都是来自大自然的馈赠，再经过厨子的巧手调制和静心烹饪，十足诱人。

    白文筠了然：“叶兄，这些都是你早便吩咐过的吧？”

    叶旻也不否认：“是啊，我们出发前便让下面人去做的。”

    女侍持着酒壶，给三人斟上酒。酒的颜色很好，并不浑浊，反而清透得很，酒香浓烈醇厚，沁人心脾。

    白亦蓉端起酒盏，放在鼻端轻轻一嗅，只觉浑身舒畅，就连白日里的那点疲倦也被一扫而空。

    叶旻笑得温和：“白姑娘，感觉如何？”

    “多谢款待。”

    虽然只得到这无关痛痒的回应，叶旻却依然神色如常，眼底带笑：“只要白姑娘喜欢，叶某便心满意足了。”

    “咳，咳咳.......”白文筠闻言，干咳了几下，眼珠子在叶旻和自家小妹之间逡巡，微微抿着的唇瓣上沾了点酒水，还未来得及擦干净。

    他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又想到行刑前楼湛递给自家小妹的休书，自顾自摇了摇头，罢了，如今小妹已与楼湛毫无关系了，那又有何不可呢？想着，又点了下头......抬眼，瞥见叶旻望着自家小妹时眼底的温柔，又有些说不出道不来的感受。有点奇怪。

    白亦蓉想起了当初自己初醒来时叶旻的话，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应对，便装作没听到。

    叶旻执起面前酒盏，微微仰起头饮了一口。他一身白袍，衬得他修长且略显削瘦的身形更为飘逸，尤其当风掀起他长发背后的丝带，那模样，正如谪仙般。饮罢，他洒然一笑。

    身旁女侍见状，又添满了。

    他亲自用公筷夹起一块兔肉，用眼神示意白亦蓉身旁的女侍，那女侍端起白亦蓉面前的盘子，接了下来。

    “白姑娘，这兔肉是我前几日猎来的，你快尝尝。”俊庞上是期待的神色。

    白亦蓉看着盘子里那块鲜美的兔肉，不觉动了动咽喉。

    “咳咳！”白文筠被夹在中间，一副难为的神情，他需不需要找个借口溜走，把这里留给他们两人？

    “咳......叶兄，小弟我肚子突然不太舒服。”白文筠起身，摸着肚子，有模有样地道。

    叶旻微笑道：“不如我让人陪你去？”

    白文筠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去个茅房而已。”说话间，他看了眼宴席上的各色美味，暗道可惜。这一桌子的菜肴定是绝顶厨子做出来的，否则他怎么会心动.......叶兄如此精心安排，他还是舍己为人好了，何况还是为自家小妹的将来着想。叶兄是个不错的选择啊。

    叶旻点了点头：“白老弟但去无妨。”

    “哦哦，得罪得罪。”白文筠拱了拱手，告了声罪，忙不迭地从席间溜了出去。

    出了院子，他松了口气，唉，看来自家小妹将来的幸福不用他来发愁了，有叶兄这样温柔体贴的人照顾她，他这个做哥哥的，也心安了。希望父亲泉下有知，也能安心吧。

    竹苑外边，是桃林，这个时候，桃花都歇了，天上那轮弯月明晃晃的，河边水草里不时地有虫子的鸣叫声。

    他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沿着河畔走。

    不知不觉中，猛地发现自己走到了一片荒地，荒草丛生，河流隐匿在丈许高的杂草间，尽头处，竟是一座山坡。透过山坡上葱茏蓊郁的灌木，可见瞧见一座院落。院门前似乎无人把守，想必是无人居住吧。

    他这般想着，便爬上山山坡，穿过灌木，来到对面的院门前。

    刚想敲门，里面却扔出来一颗石子，他惊得差点魂飞魄散，又手脚并用地返回，翻过那座土坡，便沿着河畔直奔回竹苑。

    “呼呼......吓死我了。”他跑得气喘，连形象也不顾了，扭头，却见白亦蓉呆呆地坐在那里，叶旻已经不在了。

    白亦蓉因为方才叶旻的话而纠结，他说，她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回想叶旻忽然变得急切的面容，白亦蓉心上不免有了些压力。父亲临刑前，并没有机会同她说些什么，她自然不知道，可对方坚持说是父亲亲口说出来的。然而，对方却连真实身份都不愿透露给她，她如何相信？

    “小妹，你怎么一个人？叶兄呢？你们......没什么吧？”白文筠见自家小妹脸色不太好，问道。

    “没什么，哥，你，父亲临刑前有没有同你说些什么？”白亦蓉不免起了好奇的心。

    白文筠望了望天，思索着道：“当天，父亲就在我旁边，突然起了风，还来了一群乌鸦，父亲那个时候......哎呀！父亲靠近我，似乎和我说了一句话！可我没听到啊，乌鸦的声音太大了......”

    “你再仔细想想。”

    “想不起来了。”白文筠无奈地摊开手掌。

    “那父亲的嘴型你记住了吗？”

    “这个啊，嗯......好像是......”白文筠摸索着下巴想了半天，最终道：“照顾好你妹妹！”

    白亦蓉眸色亮了亮，却在听懂了之后瞬间黯淡了下去，只有这个吗？

    倘若只有这些，那谁来证明自己叶旻的那些话是真是假？

    还有，那颗药丸的事，刚才她借机问了，对方却说，那的确是能够试探男人的真心的东西，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眨也不眨，不像是说谎。可是对方的为人，她却捉摸不透，更是无法相信。

    如果他说的都是假的，那么意欲何图呢？她首先将自己给排除在外。

    “小妹，想那些做什么，咱们要向前看，你每天开开心心的，父亲的在天之灵才会安心，放心吧，一切有大哥在。”白文筠夹了块笋放进嘴里，味道酸酸的，回味无穷。

    虽然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但白文筠却很快就能想得开。在他看来，他们兄妹俩能够得遇贵人相助，也算是上天垂怜有加。人活一世，如若不能快乐，倒不如不来这世上走一遭了。他暗暗感叹着，往自家嘴里灌了一口酒。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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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故事

    ——

    皇城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内，楼湛盘腿坐在隔间内，对面坐着一位唇上留髭，细长眼睛的三十多岁男子。楼湛面前这位男子名叫袁腾，身居大司农之职，掌管整个大大炎朝的财务。几月前查抄了太师府，所有物品都被收入了国库。

    “大将军请我来这里，想必是有什么事吧？”袁腾尝了口茶水，便放了下来，打量着四周。这里虽说不起眼，但胜在安静。

    袁腾身边只带了个随侍，还有两名手下的官吏。

    “正是，袁兄，本将军有一桩心愿未了，只有你才能解开。”楼湛脸上的怅然之色更浓了些。

    “不知袁某能为大将军做些什么？”袁腾说完这话，身旁的人自觉地走出隔间，候在外面。

    楼湛不答，将一张布帛放在桌子中间，那块布帛上是他亲手所画下的玉簪子，雕刻成梅花的模样。

    袁腾拿在手里细看，眼神亮了亮：“此物我见过，采自昆仑山下玉河，是历经千百年而成的籽玉，由能工巧匠雕琢而成，世所罕见。”

    “这玉确实不凡。”楼湛沉吟道。

    “关于这玉簪子，袁某曾听得一个故事，说的是某朝某位少年天子为了观看凡间的元宵灯会，乔装出宫，偶遇一位妙龄女子，那女子出身于世家大族，已经与另一个世家大族联姻，而少年天子与那姑娘彼此相见恨晚，却各自隐瞒了身份，少年天子送予那女子梅花玉簪作为定情信物。过了没多久，少年天子便打算接这女子入宫，女子坦言了自己的身份，少年天子迫于形势只能放弃。

    女子嫁人之后，不忘初恋情人，在一次宫宴上，她与天子才得以重叙旧情，经此之后，女子身怀有孕，而她丈夫却是个无能之人，她丈夫再三逼问女子，得知实情，便将女子软禁，以此要挟天子放弃皇位。

    ——原来，女子丈夫所嫁的世家早有谋反之心，已勾结反贼多年。只可惜女子为了保全心上人的江山，便自尽了。奈何天子情根深种，竟随她而去......可惜啊，为了一个女子断送了江山！”

    袁腾润了润嗓子，又摇头叹道：“所谓红颜祸水，不过如此。”

    他随口而说的凄美故事好似有意在提醒楼湛，不要为了女人断送了自己的前途。

    楼湛苦笑道：“袁大人，真是用心良苦，不过，本将军可并不是那少年天子啊，你这个故事听来倒也甚是凄美，多说帝王家生来冷血薄情，你口中的天子却是这般深情，不合道理啊，莫非袁大人是听了那说书之人的连篇鬼话？”

    “呵呵，故事罢了，大将军不要当真，若是觉得有意思，只当个乐子听听罢了。至于这故事，袁某也并非空穴来风。袁某曾搜集过前朝的一些野史，在一些零零碎碎的故事当中，发现了这一篇，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就记下了。其实，这位少年天子便是前朝的那位放火自焚的......”说到这儿，他停住了，但楼湛却明白了。而且，自那少年天子死后，世家大族、权臣显贵纷纷垮台，成为了如今这位安坐龙椅的老皇帝的垫脚石。

    只是没想到，这中间原来还有这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说它凄美，其实也不尽然，凄惨倒是更符合。

    “他们的定情信物便是梅花玉簪？”楼湛抓住了关键之处。

    袁腾眯着眼睛笑得像条老狐狸：“对，而且，袁某记得，那故事后面还附上了一幅画，与你这支簪子极为相似。”

    楼湛眼眸沉沉，良久说不出话。

    袁腾道：“大将军，野史也信不得，兴许是信口胡诌来的。大将军既然亲自找上袁某，袁某自然不好让你无功而返。”

    “好，那本将军就先谢过袁大人了。”楼湛起身抱拳道。

    “大将军，袁某先告辞了，不日便有回信。”

    “静候佳音。”楼湛抱拳，送了人出去。

    ——

    白亦蓉这几日过得倒是挺丰富的。白文筠被安排在了茶庄做了个总管，她就跟着学习采茶、制茶。

    对于学习新的东西，白亦蓉是很期待的。以前在太师府，她是大门不卖二门不出，而且只能学那些琴棋书画，偶尔也会绣花，其余的一概不沾不碰，其实也很无聊。

    如若能够体会到不一样的乐趣，她自然是高兴。

    更何况，这里有很多同她差不多大的少女，每日向她们讨教、同她们一块儿玩，让她很快便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在这里的生活，多半是悠闲自在的，没有那么多约束，也没有那么多谆谆教诲，偶尔会忙，但这种忙碌让她觉得充实而快乐。

    身边的花鸟鱼虫都能引起她的乐趣，更何况那些随处可见的野草野花。早晨，出了门就可以看见青山之外的朝阳、笼罩在山头的雾霭、山下的流水声，凝聚在嫩叶子上面的圆润露珠。

    她就如脱离了笼子的鸟儿，随着风展开了双翅，自由地翱翔。

    然而，每当脑海中浮现出白丰毅的身影，她的眉间不免就染上了忧愁的颜色。

    也是在这样的时候，叶旻便会适时地出现在她身旁，陪她说话。这位像哥哥一样照顾她的温柔男子，不知不觉地走进了她的心房。

    她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真心实意，那种感觉，是温柔的，就像傍晚夕阳洒下的余晖，就像泉水中跳跃奔腾的鱼儿，就像吹拂在林间的晚风。

    有时候她总会感叹，倘若老天爷能够让她忘掉过去的一切该多好！痛苦的回忆那样深刻，那样让人无助啊。

    朝阳总会在漫长的黑夜之后出现，给予她温暖和希望。这种宁静恬淡的日子让她很快乐。

    正漫步在草丛中，白文筠忽然出现，吓了她一跳。

    “小妹，昨日叶兄来找过你吗？”

    白文筠皱着眉头，语气焦急。他看见面前的少女眉眼间多了些活泼的味道，脸庞红润而健康，虽瘦了点，却与以前苍白柔弱的她大不相同。

    “没有啊。”白亦蓉抬眸看了他一眼，摇了两三下，又垂了下去，眸子里全然的天真烂漫，不顾自家哥哥焦急的神色，自顾自摆弄着手上的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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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来了

    “哦......”

    “哥，你找他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庄子里有些事情需要和他商量。”

    六月份的天已经有些热了，白亦蓉早已换了衫子，这种衫子由纱罗制成，轻薄凉快，内里加了乳白色的衬衣，将少女优美的曲线展露出来，玲珑优雅的身姿仿若振翅欲飞的蝶。

    纤白的手指轻轻捏着野花的茎根，白亦蓉深深嗅了一口，只觉淡香怡人。她跑到草丛间，寻到一株草，低声惊呼：“这是茜草。”从来只在书上看到过素描图画，现在亲眼见识了，白亦蓉竟觉得有点小窃喜。

    白文筠瞧着性子活泼了许多的少女，焦急的心情慢慢平缓下来，暖风拂面，舒适得让人想躺在这里。他慢慢地闭上眼睛，任由自然的微风温柔地抚慰。

    偷得浮生半日闲啊。

    ——

    傍晚，白文筠走在回竹苑的路上，忽然听到一道颇为惊讶的女声有些熟悉。

    “咦，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白文筠抬眸看去，见一个戴着淡青色方帽的少女拦在他跟前，少女体态修长，有他下巴那么高。对方满脸的惊奇，还有一丝防备，下巴扬得高高的，微微垂着眸子看他。

    “额。”白文筠愣了愣，看着面前的少女，只觉得有点儿熟悉，她尖尖的下巴，嘴角微垂，纤细的鼻骨衬得她整张脸都很精致。嗯......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问你话呢。”少女很不客气地质问道，话音刚落，却见对方皱了眉，抱着臂膀看她，冷冷地不说一句话。

    “你干嘛？别靠近我，听到没有？”见白文筠竟然一直打量着她，一直往前走，迫使自己不断后退，气势上落了一头，不禁气急道。

    “冷青。”他肯定地说。

    “对，就是我，怎么样？”冷青挺起并不饱满的胸脯道。

    “呵......你就是我那个逃跑的未婚妻，顺王府庶女？”白文筠眯着眼睛，目光不善。

    “你......”冷青噎住了，可恨对方说的是事实，她没法反驳啊，只好咬牙切齿地表达自己的愤怒。

    “啧啧啧，长得一般般，身材也一般般，性格实在不敢恭维......我只有一句话想问你，你是哪来的勇气，攀上我这样完美的男人居然还敢逃跑的？”白文筠竖起食指在两人中间，语气嘲讽至极。

    “我......”冷青气得脸蛋通红，尖细的下巴却仍倔强地抬着。

    他这样嘲讽的语气，让得她快要哭出来了，可她不愿在敌人面前流泪，于是转身而逃，却在下一瞬，被人抓住了胳膊。

    “你还想走？”白文筠依旧冷着脸。

    虽然他一直隐藏着，但自己的未婚妻逃婚的事情却让他一个大男人的自尊大为受伤。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很完美了，为什么她区区一个庶女还挑三拣四，竟然还逃婚？

    实在想不明白，于是今日碰上了就一定要问个清楚。

    冷青用劲甩了甩手臂，没能甩脱，他似乎有意不让她走。

    “我警告你，你要是不放开我，我就......”

    “你就怎么着，对我下毒？”

    冷青嘴唇嗫嚅着，眼里水汪汪的。

    看到她这幅模样，白文筠心中生出一点点不忍心，但还是不为所动，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问你，你哪来的勇气？”

    冷青的眼泪已经蓄势待发了，白文筠以为她会妥协，没想到，下一刻——他觉得四肢有点不对劲，使不上劲的感觉，再然后，捏住冷青胳膊的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松开了。他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无奈躺到了地上。

    这是怎么了？他瞬间明白过来：“你给我下的什么毒？”

    “咯咯，你猜。”

    冷青裂开唇瓣，笑容戏谑，像一只猫在戏弄着一只耗子。

    少女细细的眉眼被拉长，眯着眼睛笑的模样好似狡猾的小狐狸，添了些可爱的味道。

    “你......给我......解开......否则......要你好看......”因着药力的缘故，白文筠连说话都很困难，脸上的肌肉像是化成了水般，没有任何力气。

    只余下呼吸的劲儿了。

    冷青笑得更开怀，丝毫没有顾及躺在地上的人难看至极的脸色。

    “哼，你就在这儿躺着吧，三日后自会解除。”少女止住笑，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你......站住......”

    ——

    楼湛坐在厅上，听着底下人的汇报。

    “大将军，探子来报，王虎带着一拨人出了城门，而且准备了口粮，看来短期内是回不来了。”

    “还有一件，说来也奇怪。太师府公子与一位姓叶的公子合开了一家药铺，那药铺距离济世医馆不远，两家之间也经常有合作往来，前两日，探子看到那叶公子突然出现了。”

    “嗯？”楼湛双眸一沉，道：“然后呢？”

    “然后，探子跟丢了。但据属下推测，白文筠很可能与这位叶公子还有联系，如果能掌握这叶公子的行踪，那么白文筠的行踪也能寻找得到......”

    “快去办！”楼湛语气中带了急促。

    “遵命。”

    倘若能寻找到白文筠，那么蓉儿也就能找到了......

    这几个月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她，就算明知带给她最大伤痛的人就是他。

    他也曾悔恨过，可是，那个时候，他真的对那件事没有一丁点印象，等他醒悟过来的时候，白亦蓉已经在牢里了。

    之后，他想尽了一切，却没有办法救出她。而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叶旻找上门来，说要与他合作......对方的条件就是替他掩护，而他的条件不过是保护好他的蓉儿。

    隔了这么久，叶旻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也打探不出白亦蓉的藏身之地。现在，好不容易等到叶旻再次现身，他一定要问清楚。

    就算她恨他也罢，只求她能安稳地活着，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大将军，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您的旧友。”侍卫进来回道。

    楼湛回过神来，身子猛地一顿，莫非是叶旻......于是道：“带他进来。”

    很快，那人乘着夜色而来，披着黑袍，在初夏微凉的夜色中静静地立在他眼前。

    “好久不见啊，朋友。”他嘴角斜斜一笑，斗篷下露出的半边脸尤为俊美。

    “你终于来了，不过，朋友倒说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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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找到

    楼湛脸色阴沉。他寻找了三个多月，如今已是六月份，杏子都快熟了。

    叶旻径直走进来，往那一坐，并不在意对方的语气，仍是微笑道：“你既然在意她，何不抛下这一切，带着她远走高飞？”

    一语戳中了楼湛的心思。是啊，他放不下所拥有的一切。大将军的地位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多少人觊觎它，可老皇帝唯独信任他。也许是因为他的出身，也许是因为他的才干。手握兵权，人人都忌惮。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这个道理你应该清楚。自从她被下狱的那天起，你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你之所以表现得这么担心，就是因为有愧与她。”叶旻接着道。

    楼湛却因此皱起了眉头，他的话让他开始重新思索自己的心。

    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吗？

    只是心怀愧疚......

    他闭了闭眼，长睫在他眼底落下一道小小的阴影，削瘦的面庞微微动容。

    “你救了她，我感谢你。”楼湛回道。

    “谢就不必了，真要认真计较，该感谢的人其实是叶某。”

    “为何？”

    “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你若是知道了，可没有半点好处。”

    “嗯。她在哪儿？”楼湛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那句话。

    叶旻抬起脸，烛光下，楼湛的眼神里有担忧。

    “你想见她吗？”

    “当然。”

    叶旻起身，整理了斗篷和衣袍，看他一眼，嘴角邪气地上扬：“可我不允许。”

    楼湛紧抿薄唇，隐隐有发怒的征兆，却被他死死压制：“你凭什么不允？”

    “呵，那你以什么身份去见她？别忘了，她与你没有半分关系，我不允许你再去伤害她。”叶旻的语气中带了些凌厉，他说完，没有给对方说话的余地，转身便走，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夜还很漫长。

    ——

    眼看着夕阳落了山，周围的一切很快黑了下来，白文筠还躺在距离竹苑半公里之外的草丛小径上。

    如果换成是皇城街，估计他很快就会被人围观吧，当然，也会有热心百姓上前来询问。可就在这种荒山野地里，能见着个人就算不错了。他只能寄希望于竹苑的那些女侍了。

    今晚月色盈盈，弦月高照，林鸟早已归入林中，偶尔还会有清脆的鸟鸣，除此之外，便是空寂。

    如果真的要在野地里歇一晚上，只盼着没有野兽在这附近出没，按理说，这座山谷有人居住，应该不会有虎豹豺狼这些吃人的野兽吧......

    漫天的繁星让得夜空极为璀璨，白文筠躺在野地上无聊地数着星星。不知过了多久，白文筠耐不住困意，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破晓之后，白文筠又从迷迷糊糊中睁开了眼睛，感受到周围环境的凉意，他才猛然知觉，这还是野地啊。勉强动了动，竟发觉全身都麻木了。

    唉......

    他迟迟不归，那些女侍居然一个都不担心。

    如果梧觞还在，定会急坏了吧，可惜......可恨......

    还记得，当年他只有十岁，身边的仆从换了一个又一个，都不如他的意，只有梧觞是最乖巧最贴心，后来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像个跟屁虫一样，不管他如何嘲笑，梧觞都只会憨憨地笑，从不会认真地反驳。时间长了，他才知道，梧觞虽然看似憨憨的，但其实还是有几分精明的，这个傻小子单纯，善良，从来都是把少爷放在第一位的。

    那天临刑前，这个傻小子还笑着说到了地底下，还要跟着少爷。而他却是一副嫌弃的模样。

    现在，傻小子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却不是陪着他。

    正想着念着，不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灯笼的光芒，想是有人来了。

    白文筠费力地张开嘴巴：“来人——来人啊——”

    附近的声音骤然停止，接着是女子的说话声，然后，有人找到了这里。

    “公子，公子，您怎么睡在这儿？我们找了您整夜。”女侍们提着灯笼，围在他身边，却没一个扶起他。

    他心急地想起身，却不能，一个劲儿地瞪着身旁的女侍，张大了嘴巴，涨红着脸道：

    “扶我起来——”

    于是，女侍们将他扶了起来。

    “公子，您怎么了？”

    “我——中毒——”他艰难地道。

    女侍们了然，纷纷点头，然后将他扶起来，架着走回了竹苑。

    回到了竹苑，白文筠才放下了心来。

    女侍党总有个叫做红兰的，是这些女侍们当中最年长的，今年二十了。

    红兰跪在榻边，柔声询问：“公子，莫非您得罪了冷青姑娘？”

    她竟然知道冷青，难道早前就认识了？

    白文筠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道：“你认识她？”

    “不算认识，唔，冷青姑娘虽然脾气火爆了些，但其实很善良，前年奴婢不小心被毒蛇咬了，命在旦夕，是冷青姑娘赶过来救了我。所以，奴婢很感激她。”红兰一直以来都是少言寡语的，不仅是她，就连其余的都没在他面前多说过一句话，更不愿提及叶旻的事情，倒是今日，红兰好像打开了话匣子。

    “哦，是这样啊......”白文筠微微撇嘴，暗道：身为大夫，治病救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他因为说话费力，因此在红兰听来像是感叹。

    红兰以为他对此感兴趣，便多说了些：“冷青姑娘她不仅人长得美，而且心地善良，谁若是娶了她，就是捡了宝。奴婢还听说，冷青姑娘独得医神真传，医术自然不必说了。

    ——冷青姑娘的追求者也多得很呢，可没一个是她看得上的，倒不是说冷青姑娘高傲，而是这世上的男子太过不堪......”说到此处，红兰忙住了嘴，看向白文筠道：“公子，奴婢说的是那些不懂珍惜的男子，可不是您。”

    “我知道......”白文筠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红兰便止住了话题，跪在榻边细心地替白文筠擦手擦脸。

    “她第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顿了会儿，白文筠道。

    “啊，说起这个，那还是三年前的事儿呢，冷青姑娘是被殿下请回来的。”

    殿下......叶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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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开导

    这么说，冷青与叶旻其实很早就认识了？

    当初，叶旻找上他，他们俩共同商议，开一家悬壶药铺与济世医馆合作，没想到叶兄与冷青是早就认识了的。叶兄啊叶兄，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他有些好奇：“为何......缘故？”

    红兰却闭了嘴，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不愿多说了。但凡触及到叶旻的私事，这些女侍们都自觉闭口不谈。

    白文筠无奈，也不着急，改日亲自去问问吧。

    还得等两日啊。

    ——

    少女们聚在一起绣花，白亦蓉也跟着她们一起。

    这些日子，白亦蓉认识了许多同龄的女孩子，同她们在一起，可以忘记烦恼和不快，将过往扔掉，只专心于眼前的事情，偶尔也会考虑未来，还有那个让她痛心的人。

    少女们多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因而有时候，她们总会有意无意地提及叶旻，还有刚来到这里的白文筠。

    白亦蓉当然清楚，哥哥的性子总让人觉得亲近，生得目若朗星，更兼爱说些有趣的话儿，偶尔来陪她玩的时候，会让身旁的女孩子们生出好感来。

    在这些女孩子当中，方瑶无疑是最为胆大的一个少女，每回哥哥来看自己的时候，她总是想方设法地送东西给哥哥，什么香帕子啦、香囊啦都送过，而白文筠总是拒绝。但方瑶却越战越勇，百折不挠，虽然每次遭拒，每次都会找她哭一场，但睡过一觉之后，她又活力充沛了。白亦蓉也不得不感叹她的坚韧精神。

    “亦蓉，你看，我绣的这对鸳鸯如何？”这不，方瑶又来了，这一次竟然绣了鸳鸯。

    白亦蓉羞红了脸，摇摇头。

    “怎么了嘛，不好看吗？”她不依不饶地道。

    “没有，只是......”白亦蓉欲言又止，实在不好直接说出来。

    “是不是太直接了？”她小声地说。

    白亦蓉点点头：“是啊，你知道还问我......”抬眼看了看，其余的女孩子们都只顾着自己手中的绣品，没有人注意这边，看来大家都习惯了。

    “我也没办法了。”她叹着气道。

    白亦蓉也跟着叹气，只好先放下自己的绣品，安慰她道：“瑶瑶，属于你的，终会是你的，不属于你的，你怎么做，都没用。”

    “道理我当然懂，可我放不下......蓉蓉，我知道，你哥哥是殿下都看重的人，而我只是个乡野村姑，我，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我也就仗着自己脸皮厚胆子大，缠着他那么久......如果能成为他的妾，我就是死了也是甘愿的......”

    她压低了声音，就连哭声都没有，然而泪水却不断地流淌下来，沾湿了衣襟。

    白亦蓉搂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给她力量和依靠。

    方瑶的痴情令她动容，她是看着对方是如何一天一天地陷入这段无望的爱恋中的。身为女子，她懂得对方的烦恼。

    她也曾想过不管不顾地去爱一个人，然而，爱了又如何？爱并不能改变一切。爱就是爱，痛就是痛。

    倘若没有至真至纯的爱，倘若爱情里掺杂了算计和欺骗，这样的爱情不要也罢。

    “瑶瑶，何必苦了自己呢？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白亦蓉劝道。

    方瑶抹了抹泪眼，却是坚定道：“我不后悔，我这辈子认定白公子了。蓉蓉，我不求你能够帮我，你也不要为难。”

    “我.......没有为难，我只是担心你，你何必这么执着呢？”

    “你不会明白的，没有喜欢上过一个人，你不会知道那种心情。得到了爱情，你就不再是你自己了。”

    “瑶瑶......”亦蓉轻轻地搂着她。

    ——

    “大将军，叶公子跟丢了。”

    “嗯。”

    楼湛紧紧握着扶椅，脸色阴沉，果然是跟丢了，他该想到的

    ——

    白文筠费力地张开嘴巴：“来人——来人啊——”

    附近的声音骤然停止，接着是女子的说话声，然后，有人找到了这里。

    “公子，公子，您怎么睡在这儿？我们找了您整夜。”女侍们提着灯笼，围在他身边，却没一个扶起他。

    他心急地想起身，却不能，一个劲儿地瞪着身旁的女侍，张大了嘴巴，涨红着脸道：

    “扶我起来——”

    于是，女侍们将他扶了起来。

    “公子，您怎么了？”

    “我——中毒——”他艰难地道。

    女侍们了然，纷纷点头，然后将他扶起来，架着走回了竹苑。

    回到了竹苑，白文筠才放下了心来。

    女侍党总有个叫做红兰的，是这些女侍们当中最年长的，今年二十了。

    红兰跪在榻边，柔声询问：“公子，莫非您得罪了冷青姑娘？”

    她竟然知道冷青，难道早前就认识了？

    白文筠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道：“你认识她？”

    “不算认识，唔，冷青姑娘虽然脾气火爆了些，但其实很善良，前年奴婢不小心被毒蛇咬了，命在旦夕，是冷青姑娘赶过来救了我。所以，奴婢很感激她。”红兰一直以来都是少言寡语的，不仅是她，就连其余的都没在他面前多说过一句话，更不愿提及叶旻的事情，倒是今日，红兰好像打开了话匣子。

    “哦，是这样啊......”白文筠微微撇嘴，暗道：身为大夫，治病救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他因为说话费力，因此在红兰听来像是感叹。

    红兰以为他对此感兴趣，便多说了些：“冷青姑娘她不仅人长得美，而且心地善良，谁若是娶了她，就是捡了宝。奴婢还听说，冷青姑娘独得医神真传，医术自然不必说了。

    ——冷青姑娘的追求者也多得很呢，可没一个是她看得上的，倒不是说冷青姑娘高傲，而是这世上的男子太过不堪......”说到此处，红兰忙住了嘴，看向白文筠道：“公子，奴婢说的是那些不懂珍惜的男子，可不是您。”

    “我知道......”白文筠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红兰便止住了话题，跪在榻边细心地替白文筠擦手擦脸。

    “她第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顿了会儿，白文筠道。

    “啊，说起这个，那还是三年前的事儿呢，冷青姑娘是被殿下请回来的。”

    殿下......叶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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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故事

    七月上旬，在皇帝的授意下，楼湛亲自领着手下军队开始了剿灭逆贼的征程。

    据可靠消息，醉月山庄的老巢距离皇城达千里之远。

    临行的前两天晚上，太子府的人递来请帖，邀请大将军楼湛前往赴宴。楼湛没有推辞。

    黄昏将近，楼湛如约而至。

    太子府内除了楼湛，已经到了几位，分别是六皇子、四皇子和几位大臣。

    柔靡的乐声在微凉的夜晚响起，听得人神思昏昏。

    楼湛在内侍的带领下落座，身旁空落落的，反观其余几位，身边都带着家眷，多半都是娇媚的侍妾。这样的场合，带着侍妾，似乎更为符合氛围。

    “楼湛，本宫今晚请你来，无非是一块儿热闹热闹，怎么你连个女眷都不带着一起？嗨，怪本宫把这茬给忘了，来人！”

    如今太师府上下都没了，白亦蓉也被神秘黑衣人劫走，而楼湛又是不重女色的男子，所以他现在身边孤孤单单的倒数正常。

    不一会儿，场上来了九位舞女，各个身姿柔媚，容貌美艳，尤其是那盈盈不足一握的纤腰，更是让得人移不开眼。

    然而，楼湛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对于女人，他是有洁癖的。

    “将军。”九位舞女在他面前盈盈一拜，便上前来，围在他身旁，替他斟酒布菜。

    楼湛自然明白太子的意思，只轻声嗤笑，不置可否。当着太子的面，自然不好翻脸。何况，也没必要，这点定力他还是有的。当下冷冷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女子，端着酒盏饮尽。

    这样的美酒，搁置不饮就太可惜了。趁着还能喝，多少尝尝吧。

    舞女们感受到楼湛不善的眸光，俱都踌躇着不敢再靠近。然而太子先前交待过，不管使了什么手段，都要爬上楼湛的床。

    她们倒也乖，不敢下药，不敢硬扑，只能凭着自身优势来吸引楼湛。

    可楼湛对她们根本无动于衷。

    她们自知自身的魅力，至此也不由得感到挫败。

    太子坐在首位上，任由身旁的美妾替他捶腿揉肩捏背，身旁还有内侍摇着团扇。

    晚风倒也凉爽，却也抵不过烈酒带来的燥热。

    楼湛搁下酒盏，揉了揉额角，忽觉眼前阵阵发晕，身旁服侍的舞女们也有了重影。

    这酒，有点不对劲儿。

    想到此，他咬牙站了起来，向着首位上的太子道：“殿下，微臣身体不太舒服，不胜酒力，可否容微臣回去歇息？”

    太子嘴角扯起笑容，道：“不过是喝多了而已，我这里美酒美人都有，大将军就别回去了，将军府如此空旷，太闷了，不是吗？”

    楼湛咬着牙抵挡体内莫名的燥热，扯了扯衣领，走到中间，单膝跪地，道：“微臣实在不胜酒力，求太子放过微臣。”

    场面顿时静了下来。

    首位上的太子更是捏紧了身旁美妾的胳膊，捏得她紧皱眉头却不敢吭声。

    “既然大将军执意如此，那便罢了，来人，送大将军回府。”

    太子也不能强硬留下他，只得顺从了。

    有内侍领着楼湛走出太子府的花园，出了大门，楼湛才感觉好一些。

    差点，他就要失控了。

    那酒，不太对劲。

    外面，将军府的马车在等着，楼湛上了马车，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子，体内仍是有些燥热。他想尽快回去洗个冷水澡，于是命车夫走得快些。

    好不容易挨到了将军府，楼湛已是汗水淋漓了。

    底下人准备好了冷水。

    跨进了浴桶中，楼湛体内的燥热才终于得到了纾解。

    靠着浴桶边缘，他静静地躺着，忽然记起自己曾经失控的那一晚，也就是那一次，他与白亦蓉之间产生了巨大的隔阂。他的不堪，被她亲眼所见。她定是很伤心的吧。

    如今，他再一次伤害了那个最想守护的人。

    想到这，不禁苦笑起来。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

    这个夜晚，莫名有点烦躁。白亦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于是趁着夜色起身。

    院子里绿油油的一片，有细细的虫鸣。

    庭院里的灯盏将这片花园照亮，空气中数不清的水雾给院子笼罩了一层朦胧的美感。白亦蓉靠近园子，看到硕大的绿叶子上有晶莹的露珠，圆润晶莹，可爱得紧。

    于是让女侍回屋里找来方诸。

    白亦蓉捧着小小的杯子一般的容器，放在绿叶子下，让露珠滚入方诸中。

    月牙儿静悄悄地悬在半空。

    采集露水真是个细心的活儿，没过几滴，白亦蓉便打了个哈欠。不行了，太困了。

    “姑娘，您要回屋安歇吗？”

    “嗯。”白亦蓉将方诸交到女侍的手上，自己进屋去了。

    然而，刚一沾床，脑子忽又清醒了许多。辗转反侧了许多次，她拥着薄薄的衾被坐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呢......

    女侍听见动静，进来发现黑黢黢的屋子里，白亦蓉披着头发坐在那儿。

    “姑娘，您睡不着吗？”

    白亦蓉点了点头。

    也不知怎的，她觉得心口很烦躁，有种不安的感觉侵扰着她。

    如果，如果，他在该多好啊。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三月不见呢？

    女侍近前来，微笑着缓缓道：“姑娘，您要听故事吗？您若是睡不着，奴婢可以给您说故事。”

    “真的？”白亦蓉来了兴趣，小时候，她睡不着的时候，总会缠着哥哥给她讲故事，然而白文筠讲故事的水平实在太差劲，有时候听得云里雾里的，有时候又觉得太假，唉，她可是饱受荼毒啊。

    “从前，有个小姑娘，她嫁了人，后来丈夫死了，她也死了，他们的后代将他们葬在一起。”

    白亦蓉眨巴着眼睛，巴巴地等着下文。

    好一会儿，却不见女侍继续开口。

    “结束了？”

    女侍微笑道：“是啊，奴婢一直觉得这是个很美很美的故事。姑娘您觉得呢？”

    “啊......”白亦蓉愣了愣，说实话，她一点儿也不觉得这么短的故事有什么美的地方。

    “不知姑娘听说过这样一句话么？”

    “什么？”

    “生当同衾，死则同穴。这故事虽然简单，而且平淡无奇，却让人羡慕呀。”女侍的语气中充满了向往。

    白亦蓉怔在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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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机会

    她想到了自己与楼湛。在他将休书交到自己手上的那一刻，他们注定无法此生再不能同衾，死后也无缘同穴了。

    她落寞地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我，也很羡慕。”她淡淡地道。

    女侍嗓音温和：“姑娘，夜深了，早些睡吧。”

    白亦蓉躺了下去，女侍拿起床边的扇子，温柔地替她扇风。

    第二日晨起，身子便有些倦怠，女侍唤了几声，都没反应。

    却听外面进来的女侍道：“殿下回来了，正往这边来呢。”

    女侍们知道殿下很是看重这位白姑娘，于是又催促了几声，白亦蓉睁开双眸，只觉得脑袋昏沉，想是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

    “什么时辰了？”她懒懒地问道。

    “回姑娘，已经过了早食的时辰了。”

    “哦。”睡过头了，该起来了，可是好困，眼睛酸涩。

    正说着，外面大步踏进来一个人，正是匆匆赶回来的叶旻，他还是一身袍服，竟也不嫌热。

    女侍们一见他，纷纷俯身作礼，恭迎他，接着替他除去袍服，露出里面的单衣。

    白亦蓉在女侍们的服侍下很快穿好了衣裳，洗漱，然后走了出来，与他相见。

    抬眸望去，见他穿着一身紧身的单衣，更显得身材修长，剑眉微皱，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

    “叶大哥。”她轻启唇瓣，唤道。

    之所以唤他大哥，是为了感激救命之情，前头加个叶字，也是为了与哥哥白文筠区别开来。不太亲密，也不太疏离。

    “你身子不舒服？”他问道，目光在她脸上徘徊。

    夜里睡得并不好，因而脸色有点发青，眼底更是落下了小片阴影，不过幸好被女侍们用香粉掩盖了，唇上抹了胭脂，桃红色的，却也显得少女五官更深刻了些。

    白亦蓉垂下面庞，阻断了对方的目光。

    “失眠罢了，过几日就好了。”她轻而淡地一语带过。

    “若是累了，就多休息，不要勉强。”他说着，伸出手掌，抚了抚她渐显圆润的双肩。

    这些日子，她很快乐，就只今夜无端难眠。

    “知道了。”白亦蓉乖巧地点头。

    “改日再来陪你吧。”他叹气似的说道，神色间难掩疲惫，奔波了将近半月，是累了。

    “嗯。”她颔首道。

    送走了他，女侍们端来清茶，还有早就准备好的早食，粳米肉粥，外加一碟四个的桂花糕。

    吃饱喝足了之后，她才缓过劲儿来，蓦地想起昨日方瑶邀请她去游玩的事情。

    于是带着四名女侍便出门了。

    到了约定的地点，她嘱咐女侍离远些等待。

    细细软软的草丛间，方瑶准备了好些果子和点心，还带了纸鹞来。

    白亦蓉抬头去看，今日的天色晴好，也有风，很适合放风筝。

    “蓉蓉，我们今儿放风筝玩。”

    “嗯，好。”

    “这个给你。”方瑶从纸鹞下面又拿出一个，原来是带了两个，一模一样的。

    白亦蓉接过来，却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放过风筝，不知该怎么做。

    方瑶看出她不会，于是主动道：“我教你。”她把风筝的线拉长了，自己往纸鹞相反的方向跑，边跑边放出长线。随着她的跑动，带起了纸鹞，纸鹞随风飘了起来，越飞越高。

    “哇！你看，飞起来啦飞起来啦！”

    白亦蓉看着她很开心的样子，也笑了。她学着方瑶的动作，拉长了线，朝着一个方向跑，往后看的时候，纸鹞还没飞起来。她继续跑。

    终于，白亦蓉的纸鹞飞起来了，虽然不如方瑶的飞得高，但看到自己手中的纸鹞飞起来了，她也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自己也随着风儿飞起来了。

    那纸鹞，就如她一般，不，是她如纸鹞那般。

    “瑶瑶，你看，我的也飞起来了！”她兴奋地跑啊跑，却是一个不注意，被长长的裙摆绊倒了。

    “哎呀——”

    女侍见了，忙跑过来扶起她，“姑娘，小心呀。”

    白亦蓉却不管，像个孩子般地，小脸上跑得香汗淋漓，笑容却那般纯美。

    “我的风筝......”瞧见自个儿的风筝又落了下来，她有些难过，又继续跑。

    不断地跑，好似跑着跑着就能飞起来。

    纸鹞在风的作用下，终于飞了起来。

    白亦蓉兴奋得像个孩子。

    “蓉蓉，这边！”另一边，方瑶朝着她招手。

    她提着裙摆跑过去，气喘吁吁，小脸通红通红的。

    女侍们也跟着她跑，拿出帕子替她擦拭汗水。

    两人站在一处，呼呼地看着只要从高高的半空飞落下来。这风筝，没有人牵引它的时候，是飞不起来的。

    白亦蓉靠在树上，哀哀一叹。

    “很累吧？多出出汗才好呢。”方瑶用手帕子擦了擦脸脖子。

    树林子里袭来阵阵凉风，鸟雀争鸣。

    白文筠刚从庄子里回来，下了马车后就直接来找自家小妹了，刚好瞧见两个少女站在树林子底下乘凉，草地上还躺着两个纸鹞。

    “小妹，玩什么呢？”

    白亦蓉见他来，笑着道：“哥，这是纸鹞。”她指着不远处的草地上的纸鹞。

    方瑶一见到白文筠，脸上便不自然起来，用手整理了下头发和衣裳，才看向对方。

    白文筠正拿起地上的纸鹞研究呢。

    呀，他手里拿着的正是自己的那个，线头还在她手心里攥着，少女的心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白文筠也发现了连接着纸鹞的长线，顺着长线往树林子下看去，发现自己手里的纸鹞正被方瑶攥着。

    她拿着线头，他拿着纸鹞。

    少女心跳如鼓，大胆地接过他投来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方瑶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暂停了，心尖上麻麻的。

    这样的感觉，真好呀。

    她慢慢地垂下了头。

    “小妹，你会玩么？”白文筠温和的声音突然在她身旁响起，方瑶抬头看去，竟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两人跟前。

    他的微笑如春风拂面，让人心生暖意。

    白亦蓉自然注意到了身旁方瑶眸中的痴迷，不禁暗暗摇头，方瑶这样，注定是要受伤的。

    “会呢，方瑶教我的。”白亦蓉自然而然地把话题转移到身旁少女的身上。趁着这个时候，就给他俩制造些接触的机会吧，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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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躲藏

    “白公子。”少女怯生生地站到他面前，杏眼瞅着他，含情脉脉，脸儿绯红。

    白文筠瞧着少女娇羞的模样，竟略略不自在起来，转眸，却见自家小妹含笑的面庞。

    “咳，方姑娘，这纸鹞是你做的？当真有趣得紧。”

    他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她。

    方瑶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接过来，点了下头，“是呀，白公子怎么知道的？”

    “胡乱猜测罢了，方姑娘真是心灵手巧。”

    方瑶忍不住嘴角上扬，杏眸里溢满了晶灿的光，“这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教我做的，她来自大炎的最南端。”

    “哦。”白文筠点点头。“方姑娘能教教我么？”

    “可以呀。”方瑶雀跃道，可下一瞬间，又觉得自家在草丛里疯跑不太淑女，于是便有些为难地道：“放风筝其实不难的，不如我说给白公子听吧？”

    白文筠倒是没什么，“也好。”

    方瑶简单说了几句，白文筠很容易就明白了。

    “白公子，我的风筝送给你吧。”方瑶将自己手上的线连同纸鹞都交到他手上。

    “那我不客气了。”他爽朗笑道。

    一袭白袍的他在碧绿的草丛间奔跑，他牵着风筝线，那端的纸鹞在高空上翱翔。纸鹞越飞越高，最终线断了。

    白文筠停下来，看着不受控制的纸鹞离他越来越远。纸鹞随风而去，飘摇无归，也不知会落在何方，恰如此时的他。

    他负手看着远空，神色渐渐平和。

    方瑶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心猝然疼了起来。她跑过去，站定在他身后。

    “白公子，线断了。”她的语气含有遗憾。

    她的东西他第一次接受，却落得这样的局面，好不遗憾。

    他转过头，笑容和煦：“抱歉。”

    “没关系，回头我再做一个。”

    方瑶的心情毫不掩饰，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瓷白的牙齿，语气中是全然的不在意。只要他能够接受自己的心意就好了。

    白亦蓉站在树荫下，望着他俩的互动，觉得着实美好。不知不觉地想起楼湛，昨夜梦到他，梦到他亲自去牢房给自己递休书的那一幕，还梦到了他变成刽子手，将白丰毅斩首。那恐怕是她毕生的噩梦了。

    “姑娘，您怎么了？”身旁的女侍用帕子替她擦泪。她回过神，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流眼泪了。

    “想起了一些往事。”她云淡风轻地微微笑道。

    ——

    叶旻得知楼湛带兵前来的消息之时，正在同兄妹俩用饭，还是在竹苑。尽管手下人压低了声音，白文筠还是听出了什么，待那汇报消息的人退去，他看向叶旻道：“叶兄，楼湛他......”说起楼湛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顿住了，瞥向自家小妹，果见她神色恍惚了一瞬。

    他暗暗叹了口气，接着道：“他带兵来了？”

    白亦蓉手臂颤抖，筷子滚到桌上。

    叶旻脸色已经变了，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办？”白文筠觉得是因为他们兄妹俩，所以给叶旻招来了麻烦，便有些愧疚。

    叶旻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不用担心，和你们无关。”即便这样说，他的脸色还是显得苍白，这是他愤怒的征兆。他起身，“有些事需要我尽快处理，你们慢用。”

    “叶兄......”白文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远了。

    兄妹俩用饭的心情突然就没有了，白亦蓉呆呆地盯着桌上的一双筷子，咬住了唇瓣。

    他真的来了，带着兵来的，为了拿反贼，反贼就是她和哥哥。昨日夫妻，今日仇敌。

    “哥，我们......”她想说，我们离开这里吧，待在这里只会给叶旻添麻烦。

    就算是浪迹天涯，最起码还有哥哥与她相伴。

    “不，小妹，他来了又怎样？你看着吧，你哥我绝不会委曲求全！”他眉宇间有股狠色。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带着逃犯的角色，寄人篱下，前途渺茫，已经让他痛不欲生了。

    “哥......”她流着泪，想要劝阻，却也知道无用，不由满心的绝望。

    ——

    夜晚的天气有点凉。

    白亦蓉缩在马车里，紧张得不住地颤抖。白天她打听到叶旻今晚要外出，因此趁着夜色偷跑了出来，她要知道事情的进展，然后尽量不给叶旻添麻烦。

    她躲藏的这辆马车里只有两只木箱子，她就躲在两只箱子后面。

    很快，马车外面有脚步声，还有人低声交谈的声音，期间她听到了叶旻的声音。随后，这辆马车晃悠了几下，上来一个人，掀开车帘子，月光白惨惨的，照进来。

    那人只是看了一眼便放下了帘子，依旧坐在外面，想来应该是车夫。接着，马车动了。

    她所躲藏的这辆马车就紧跟着前头叶旻所坐的那辆后面，因此能够听到前头偶尔的说话声。

    除此，就是一派静谧。

    马车走得很快，颠簸得她不舒服，她睡着了好几次，又醒了好几次，如此反复，直到晨曦的光芒降临尘世，她的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车还没停下来的意思。

    受此折磨一整夜，白亦蓉疲困得不行。

    幸好，当阳光照耀在头顶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车夫往下一跳，马车微微晃悠了两下。

    透过车窗的缝隙，白亦蓉看见他们升起了火，想是在准备食物。

    她也饿了，肚子开始咕咕地叫唤；唇齿干涩，她想喝点水。可是不行，必须忍住，一两天不吃不喝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旻一直是待在马车里的，他只出来过一次，在这周围逛了一圈便又进了车里，就连饭菜也是手下人送进去的。

    歇了足足一个时辰，马车又开始走了。

    路平坦了很多，透过车窗缝隙，她看清了底下的路面，这应是官道。之前走的都是小路，这才走上了官道。

    看来叶大哥是个很谨慎的人。

    到了晚上，白亦蓉耐不住疲累，又睡着了。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天色大亮，周围有鸟鸣声。

    她忍不住偷偷觑着外面，发现前面有一家客栈。

    荒郊野外的，唯有一家客栈，有点奇怪。她以前从未出过远门，现在乍一看见客栈，不免有些好奇。

    马车在客栈前停住了。

    白亦蓉已经饿得有气无力了，她一只手支着下巴透过缝隙觑着外面。

    只听有汉子爽朗的声音：“几位客官，里边请。”还有妇人的声音。

    车夫将马车赶到了一边，也跟着进客栈去了。

    白亦蓉这才掀开车窗，看了看周围的情况。这是在马厩旁边，她一往外看，就看到长长的马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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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仇敌

    奔波了这么长时间，白亦蓉很不舒服。见四下无人，她掀了车帘子便下了马车，站到地面上的那一瞬间，却发觉浑身无力，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走进林子里，她找了个地方开始填饱肚子，不过四块桂花糕而已，平常她吃两块就饱了，可这次却多吃了一块，太饿了，也很渴，但没水。

    她这样子有点狼狈。

    吃完了之后，她随便走了走，消消食，便往回走。出去太长时间总是有风险的，万一叶旻只是进去吃顿饭就出来了呢。

    事实上，她猜错了，叶旻进去之后就没出来，而是选择住在这里。而她所在的那辆马车里面的木箱子就没人碰过。

    索性她就坐在木箱子上，托腮望着车窗外面。

    这是她第一次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对于从未出过远门的她来说，很刺激，也很不安。

    太冲动了。

    不过，她现在是死囚犯了，还怕什么呢？

    将近黄昏时分，客栈来了一波兵士，他们身穿大炎特制的土黄色衣裳，外面套着铠甲，即便是大热天的，他们也没脱下头盔。

    这些大炎兵士进去了以后，从客栈内搬出一桶桶水，还有一桶桶粮食。白亦蓉瞧见一个军官模样的汉子给了掌柜的一袋银子。

    这些人，倒还算不错，没有抢劫，没有威吓。这些人是谁带出来的兵呢？

    白亦蓉盯着外面，不知不觉地神游天外去了。

    那军官模样的人忽然转过身来，望向她所在的这辆马车，四目相对——被发现了。

    为防被怀疑，白亦蓉一动不动，眼睛更是眨也不敢眨。她自然不想自己被人发现。

    所幸，那军官只看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转过去，随着那些抬着水和粮食的将士们走远了。

    她看到那些人往不远处的树林里去了。

    难道，那里面驻扎着士兵，里面还有谁呢？会不会是他？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便越想越觉得是的，他真的来了，带着军队。

    他们就在树林子里扎营，而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躲在这马车里，而且，刚才那军官好像察觉到马车里有人了。

    怎么办？

    想了半天，她还是放弃了，像现在这种情况，还是继续躲在车厢里为妙。

    天色很快黑了下去，周围一片漆黑。直到现在，叶旻都没从客栈出来过。

    她掀开车帘子往外看，不远处的树林子里隐隐有篝火升起，在篝火的映照下，似乎还有好几座帐篷，一群人围在篝火旁，少说也有几千人。

    白亦蓉心里发怵，她总有种直觉，篝火旁的那些士兵有危险。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心中的不安渐渐明朗起来。她决定趁着现在走出马车，躲进另一边的树林里去。

    想到便也做到，白天，她睡得够了，倒是不困。

    晚风微凉，树林里浓黑一片，幸好月光能将这里照得亮一些。

    她找到白天去过的那一片草丛里，将外衣铺在草丛上，坐在上面，然后观察着马车那边的情况。

    这一看，把她吓一跳，马车那边隐隐有人靠近，似乎是两个，还是三个？

    他们没有举火把，她在黑夜里看不清。

    她暗暗松口气，赌对了。

    白天的那个军官，一定是发现她了，幸好早有预料，否则，她不敢想象。

    那几个士兵掀开了车帘子，进去了，然而，过了好一会儿，进去的人还没出来，没进去的人又进去了。

    最后，那几人又都离开了，离开时候的样子很是匆忙，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急于要去禀告一样。

    还真是......

    那些人举着火把又来了，跟来的竟还有一个她熟悉的人——楼湛。

    真的是他。

    他亲自来了。

    火光照亮下，他命令士兵将车里的东西搬出来，打开。

    然后，客栈里的掌柜的出来了，接着是叶旻。

    双方对峙。

    楼湛似乎在质问对方什么，叶旻说了几句什么。楼湛言辞似乎更为激烈了，叶旻却淡定得很。

    白亦蓉在为客栈前的这一幕紧张，却忽略了周围的动静，不远处，有个身穿铠甲的士兵正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他身后，还有几个同伴。

    此时，客栈门前的马车旁。

    叶旻始终保持着淡然，倒是楼湛，脸色越来越沉。他看着脚下的两箱黄金，只需稍稍一想，便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是打算贿赂他？

    楼湛对此有些犹豫。

    这些黄金的诱惑力固然很大，但他心中有着比之更为强烈的愿望。

    “大将军，叶某希望你再考虑考虑，如果有什么想法，我们随时可以单独谈一谈。”叶旻道。

    “天不早了，叶公子还是早日歇息吧。”说完，楼湛转头就走。

    叶旻看着他的背影，眯起了眼睛，无声冷笑。

    他竟也会犹豫？当初一手促成太师府下狱可是毫不手软。他犹豫，难道是自己这两箱黄金还不够他的胃口吗？

    果然，人的贪婪是永无止境的。

    刚回营帐，就有底下人来报：“大将军，底下的小兵们在树林子里发现了一个姑娘。”

    楼湛脸色严肃：“为何抓来军营？”他带的兵一向都是循规蹈矩的，极少有人胆敢与军规对抗。

    “回大将军，是这姑娘她，她与您的夫人极为相像。”

    楼湛毫不犹豫：“把人带来。”

    白亦蓉原先是在树林子里的，可还是被那些士兵给发现了。被人抓住的时候，她想喊，却又不敢，想挣扎，但也明白挣扎也无用。于是，她还是被那些士兵抓来了。

    这些人将她带来，却对她不坏，只是将她仍在空无一人的营帐里，等待着被发落。

    随后，就有小兵领着上司过来，那军官一见她，便瞪大了眼睛——去年冬猎，他随着楼湛一块儿，是见过白亦蓉的。

    没过多久，就有人进来，“姑娘，我们大将军要见你。”

    白亦蓉诧异：“是楼湛吗？”

    那人点头。

    她攥紧了衣裙，见或不见，又能怎样呢？迟早是要见的。

    “带路。”她感到悲哀，还有愤怒。心在剧烈地跳动，却不是因为旁的什么，而是因为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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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见面

    烛火映照在帐面上，从外面看去，只能瞧见微弱的光芒。进了营帐，里头仍旧有些昏暗。

    听见动静，负手而立的男子瞬时转过身，看向门口，双眸瞪大。

    “蓉儿......”

    面前的少女微微垂着眼眸，盯着他脚上的乌黑长靴，神情冰冷，眼眶却已经红了。

    余下众人见此，便都将空间留给两人。

    “蓉儿，怎么是你？”他再次发问。

    白亦蓉红着眼眶瞪向他：“不许这么叫我！看到我没死你很失望是不是？”她吼出这句话来，只觉得满腔的愤怒和恨意全数跑了出来，几乎要淹没她。

    楼湛靠近她：“蓉儿，我......”

    “别这么叫我，我们现在不是夫妻！”她往后退了几步，直退到贴近帐门。

    是啊，她们现在不再是夫妻了，是仇敌啊，他应该不愿意让她出现在自己面前吧......

    “是，我们现在不是夫妻。自从你被劫走，我就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没想到，你突然就出现了......”

    “我不想听！”她捂住耳朵，告诉自己，不要再听信他的谎话了。

    他上前，趁此将她搂在怀里，不顾她的挣扎和捶打。

    “蓉儿，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她含泪，不住地摇头，拒绝他的谎话。

    楼湛不容她再说，便按着她的头埋在自己胸前，剩下的全变成了呜咽。

    “蓉儿，我是迫不得已，我没有要抛弃你的意思，相信我好吗？”他在她耳边低声道。

    怀里的挣扎越来越激烈，甚至，少女抬起脚狠狠地踩在他的大脚上。楼湛咬着牙，却不松手。

    白亦蓉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果然，他是想杀了她，她的心陡然凉了一截。

    怀里的人儿忽而不再挣扎了，安安静静地伏在他胸前。他松开手，捧着她的脸，竟见她脸色发青，呼吸微弱，这才意识到自己勒得她窒息了。于是毫不犹豫地俯身覆上她微张的唇。

    源源不断的空气被渡到她的口中，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一把推开没有任何防备的楼湛。

    她使劲擦了擦嘴，满脸嫌弃的模样。

    他渡气给她，这是又改变主意，不想让她死了吗？

    “你想怎么样？”她凛然直视着他，虽然害怕，但面对敌人，她也被挑起了隐藏在性子里的某种韧性。

    “蓉儿，如果你能留下来，不离开我，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还有，你父亲的死，确是他参与谋反，证据确凿。”

    “参与谋反？亏你说得出口，你同那狗皇帝一起陷害我父亲......事到如今，还想当好人？你太恶心了！”

    她愤愤地擦去眼泪，说出了这辈子都未曾说过的狠话，然而这并不能让她感到痛快，反倒更加失望了。

    原来，她爱恋着的人竟有这样丑陋的面目。

    她不愿再看见他那张丑陋的面目，忿而跑出营帐。守在外面的将士却不容她乱跑，拦在她跟前。

    “我不回去，我不想见他，送我回刚才的营帐。”

    “好。”

    将士又将她送回那营帐里。

    将士刚一离开，她便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声持续好久好久。

    白亦蓉走后，楼湛痛苦地闭上了眼。她果真恨上他了，她眼里的恨意激起他的愧疚，和难堪。

    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原谅自己呢？

    ——

    刚用过早食，楼湛便唤来看护的将士，吩咐他们好好看护白亦蓉所在的营帐。

    “还有，她的事，严禁任何人说出去，否则军法处置。”他淡淡地道。

    底下众将士纷纷表态——

    “末将明白。”

    “末将明白。”

    忽听帐外有小兵高喊：“大将军，皇城急报！”

    楼湛道：“进来。”

    小兵双手捧着信纸，进来跪下道：“大将军。”

    “呈上来。”

    小兵挪步，捧至头顶。楼湛接过来，展开，只见上面写道——琳国来犯，速回！

    楼湛抬起眼眸，瞧见帐中其余将士好奇的目光。

    “大将军，信上所为何事？”有将领问道。

    “琳国进犯我大炎。”楼湛淡淡回道。其实早在去岁，琳国使臣回去之后，楼湛便料到会这样。好的不灵，坏的倒是很灵。

    “这些逆贼只待回来时再收拾了！”那将领愤慨不已。

    “嗯。”另有一位将领也附和道，“虽说驻守在北方疆界的将士们能抵挡个三五月，可这次，恐怕琳国是有所准备。”

    “传令下去，明日便回。”楼湛道。

    白亦蓉醒来之后，便坐着发呆。

    之后不久，进来一个小将，那小将把饭送到她面前，“姑娘，请用。”

    白亦蓉扭过头：“我不吃。”

    她怎么能吃仇人给的食物？

    小将见她如此，多说了句：“姑娘，你不吃也得吃，咱们明日就要回皇城了。”

    白亦蓉惊讶：“怎么会突然回去？”

    “唉，琳国进犯，迫不得已啊。”小将叹息道，“姑娘，饭食我就搁在这儿，我先出去了，有事可以叫我。”

    “嗯。”白亦蓉心不在焉地应道。

    要打仗了。

    琳国的态度真让人捉摸不透，之前还颇为恭顺地前来和亲，和亲失败，便要挑起战事么？

    楼湛也要前往北方去应战了。

    哥哥也叶旻也会暂时平安无事了。

    不，自己还落在楼湛手里，得想办法逃走。

    不能让自己成为楼湛的把柄。

    逃出去......

    ——

    夜幕降下来了。

    月影婆娑，星光惨淡。

    树林里，营帐外，守护在帐外的小将精神抖擞——明日就要回去了，再然后，就要去战场。

    作为男儿，他们最为骄傲的事就是能够为了大炎上战场，用命来换取荣耀。

    营帐里，忽地传出了细碎可闻的呻吟声，像是很痛苦的样子。接着，那呻吟声越来越大。

    小将朝着营帐里道：“姑娘，有什么事吗？”

    白亦蓉躺在榻上，捂着肚子，额上全是汗水，“我......肚子痛。”

    “姑娘，我可以进去看看吗？”小将在外道。

    “可以......你进来，我有话要说......”

    小将朝着身旁伙伴对视一眼，便进去了。

    “姑娘，你怎么了？”

    白亦蓉捂着肚子，痛苦难当：“我好像吃坏了肚子......”

    “那，那怎么办？”

    “我想去茅房。”

    树林子里自然是没有茅房的，只有客栈后面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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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回谷

    白亦蓉捂着肚子艰难地迈步在漆黑的树林里，前头跟着两名小将替她引路。

    两名小将时不时地停下来，看看后边慢如乌龟爬似的少女。

    她是故意走得这么慢的，想着借机逃走。

    可是前面两人时不时地就回头。

    她停住了，扶着身旁的大树作出疼痛难忍的模样。

    “咦，两位这么晚了，你们这是？”忽然，前头走过来一个人，叶旻那独特的嗓音在暗夜里就如一盏烛火。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侍。

    “这位姑娘肚子不舒服，我们领着她去茅房。”其中一个小将道。

    “哦——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是，嗯哼，不过，这大晚上的，两个男人领着个姑娘去茅房，似乎不太妥吧？”叶旻道。

    “额......是不太妥。”两名小将都十分不好意思起来，可是大将军有令在先，让他们看护好这位姑娘。

    落在后面的白亦蓉下意识地便要向叶旻求救，然而还未来得及开口，树上突地伸出一双手将她往上带，随后，被人捂住了嘴巴。

    这一系列动作造成的动静自然不小，因此两名小将立刻转过头来，瞧见刚才还在树下的白亦蓉不见了。

    “什么人？”两人撇下叶旻，来到树下，正要往上望去，却看见白亦蓉被一道黑影挟持在怀里，随后，那黑影跳上另一颗树，几个功夫间，跑远了。

    “快追！”两人都意识到了什么，便追了上去。

    叶旻微笑着看着走远的了身影，道：“我们回去吧。”

    刚回到客栈房间里，叶旻才抿了一口茶水，就听见窗户外的动静，接着，一道黑影怀抱着个人闯了进来。

    黑衣人将怀中白亦蓉放下，便朝着叶旻跪下：“殿下，办妥了。”原来是位女子。

    “做得不错。”叶旻满意道。

    白亦蓉此刻还没回过神，看了看地上的黑衣女子，再看看坐在椅子上的叶旻，说：“叶大哥，你让人救了我？”

    “嗯，猜对了，不过没有奖励。”他难得地调侃道。

    白亦蓉低垂着小脑袋，脸上现出羞红：“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早知道会这样，她应该待在马车里不出来。

    “没有，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抬眼看他，见他一派温和，仿佛不管什么事都不会影响到他。

    她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将自己白天在楼湛军营里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他：“我听军营里的小将说，楼湛明日就会离开这里，因为，琳国进犯大炎了。”

    “哦？”他微微惊讶，如玉俊庞依旧云淡风轻，剑眉稍稍舒展开来，眉眼间显露出的温润好似天上的明月。

    “难道叶大哥早就知道了？”她觉得叶旻的反应有点不对劲，按理说，楼湛这样的威胁终于要离开了，他应该......至少也要表现得高兴些吧。

    “嗯，大哥知道了。”他起身，拍了拍她削瘦的肩：“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明日我们便启程回去。”

    “嗯，叶大哥你也早点睡。”

    ——

    回去的路上就不像来时那么难受了，叶旻把她接到自己的马车里去，还特意吩咐车夫走得慢些。

    叶旻的马车相比后面那辆要舒服得多，最起码屁股下面有厚厚的垫子，不那么颠簸晃悠。

    这两日以来，委实奔波劳累过了，白亦蓉上了马车之后不久，也就睡着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同叶旻坐在同一辆马车里有些尴尬罢了。

    他对自己确实挺照顾的，不管是渴了饿了，还是身体不舒服了，他都会像一个哥哥一样照顾着她。

    可是，她已经有一个哥哥了。

    虽然不知道为着什么缘故，他说自己是他亲妹妹，但他的所作所为不像是有假。白亦蓉有时候会很迷茫，有时候干脆就不去想了。

    终于，两天之后，马车到达了那片山谷。

    住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她还从未走出来看看这片山谷。现在从外面看，山谷周围全是茂密的林木花草。像是世外仙境，可遇不可求。

    “这里原来这么美啊。”白亦蓉忍不住感叹。

    叶旻看着她的笑容，自己也不知不觉地笑了，那笑容不同以往，笑意直达眼底：“是啊，你喜欢就一直住着吧，叶大哥会陪着你。”

    白亦蓉有些不好意思地收敛了笑容，这里毕竟是别人的。

    “我和哥哥先谢过叶大哥，只是，我们兄妹身份是死囚犯，往后总会有人来抓捕......”

    叶旻打断了她的话，“你放心，亦蓉，这里极少有人能找到，很安全，就算住一辈子，也是可以的。”

    “嗯。”白亦蓉低声应道。不管怎么样，先住下吧。

    “如果你住得腻了，也许可以换个地方，比方说能够让天下人羡慕的地方。”他笑着蛊惑道。

    “天下人羡慕的地方，是哪里呢？”

    “当然是皇宫。”他转过头，直视着前方，目光渺远。

    “皇宫？不，那种地方我一辈子都不想去。”她想也未想，便说出了心里话。

    刚下马车，就见白文筠等在那里。

    “哥，你怎么在这儿？”白亦蓉道。

    白文筠似乎很无奈：“我听女侍说，你跟着叶兄外出了......我怕你，怕你被抓走。”

    “没有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有叶大哥在我身边，谁也不会抓走我。”白亦蓉小脸上满是快乐，全然没有一丝抱怨和不满。

    那些不快的体验，就让它永远藏在心底吧。

    白文筠皱起了眉头，“那就好......小妹，哥怎么觉得你瘦了......”

    “瘦了好看些。”

    “你已经很瘦了，再瘦可就......”

    叶旻走过来道：“瘦了那就多吃点好的补一补，我看时候差不多了，咱们该进去用饭了吧？”

    “嗯，好。”白亦蓉道。

    竹苑里，女侍们早就准备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三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而与此同时，楼湛的军营也已经拔营而起，在往回走的路上了。

    楼湛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后面有小将追上来：“大将军，客栈的那伙人已经离开了。”

    “嗯。”楼湛几不可闻地应了声。

    昨晚上，他听回去的小将说白亦蓉丢了，便想明白是叶旻使的手段。这样也好，他要去打仗，也不能强留她在身边。

    等打完仗回来，定要同她解释清楚，让她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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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惊变

    殿上，老皇帝病恹恹地坐着，听着底下群臣纷纷的议论声，眼看着场面愈发激烈了几分，才示意身旁的王公公，随着尖利的嗓音一落，殿上也渐渐静了下来。

    “商议得如何？”老皇帝问着，一双眼睛却是盯向了静默立在一旁的宰相。

    宰相迎着那道期许的目光，上前一步启奏：“启禀皇上，楼将军遭遇此劫，据臣推测，应是我朝中奸细所为，如今，也只有将这奸细揪出，方才能保我大炎平安，至于楼将军，便只有看他的造化了。”

    听了这样一番话，老皇帝闭目沉吟，叹了一句：“可惜了楼湛这样的将才......”

    却有一人站出来道：“启禀皇上，微臣愿前往边地，将那叛国奸细捉拿问罪，为楼将军报仇，为大炎除害！”

    老皇帝闻言看向他，见他年纪不过十八九，锐气难挡，倒颇有几分楼湛的风采，心下甚悦。

    因此细细问询：“朕记得，你是陈廷尉的儿子，如今也大些了，朕便封你为骁勇将军，领朕的旨意，替朕前去边地，捉拿反贼。”

    老皇帝说着，咳了几声，面色更苍白了几分，拿起帕子一瞧，却见点点腥红。

    “微臣领命，定不负皇上所托！”

    听得少年话中的坚定之意，老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间眼前一阵晕眩。

    王公公见此，忙过来扶住，叫道：“太医！传太医！”

    ......

    这日夜晚，皇帝一病不起，竟到了最后关头。

    殿外，早已跪了一地的大臣，太子和其他几位皇子也位列其中。

    王公公满脸悲痛地从皇帝寝宫里跑出来，伏着身子，哽咽道：“太子，几位皇子，皇上叫你们进去。”

    太子脸色沉肃，领着皇子们踏进了寝殿。前不久，老皇帝因着中毒，也是卧床不起，如今，这一幕又上演了一遍。

    太子跪倒在地，颤抖着聆听老皇帝的遗言。

    王公公靠近虚弱至极的老皇帝，小声提醒：“皇上，太子和皇子们都来了......”

    “你们，都来了？”老皇帝望着榻下模糊的人影。

    “父皇，是儿臣。”

    太子答道。

    剩下的几位皇子随之附和。

    “你......上前来......”老皇帝伸出一只胳膊，指着太子道。

    太子抬起脸，跪着挪上前，握住老皇帝垂在榻边的手，轻声哭泣：“父皇......”

    “将来......大炎，朕交在你手里了......你......”老皇帝脸色突然泛起不正常的红润，瞳孔逐渐放大。

    “父皇放心，儿臣定会......父皇，父皇！”

    瞧着老皇帝咽气了，太子禁不住悲恸大哭。

    底下跪着的皇子们不断地抽泣着。

    王公公快步走出寝殿，走到门外，朝着茫茫夜色，宣布皇帝驾崩，是时群臣皆悲。

    第二日，昭告天下，普天同悲。

    ......

    亦蓉今早刚起，就见白文筠匆匆地赶过来，脸上是大快之色。这些日子以来，自从家毁人亡，亦蓉从未见过大哥这样高兴的模样。

    “小妹，大哥出去，打听到了两件事！”

    亦蓉静待他的下文。

    “一件，是楼湛在边地被叛徒出卖，陷落在那儿，生死不明，另一件，皇上于五日前驾崩。”

    白亦蓉心上重重一沉，脸色瞬间苍白，如被巨石砸在了心尖上，僵僵地坐在那儿。

    白亦筠脸上依旧是喜不自胜，感叹道：“小妹，这一切的报应分毫不差！”又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笑道：“小妹，莫非你心里还有他？我见你这些日子似乎并不把他放在心上的，怎么......也对，终归曾是夫妻一场，小妹你心软，要我看，你也不必如此难过，这样的人，不值得。”

    亦蓉心内极为复杂，心尖的痛苦滋味让她难以忽视，面上却是平静的笑容：“是啊，我若是为他哭泣，值得什么？”不由忆起曾经的一幕幕，她也曾为了他哭泣过。

    那种心痛的感觉她似乎已经淡忘了。

    .....

    宫殿里，太子领着几位皇子跪在老皇帝的灵柩前守灵，夜色浓厚，殿外守着的几道人影如暗夜中的鬼魅，悄然消失不见。

    这时，王公公从殿外跑了进来，痛心疾首地跪在太子面前：“殿下，三皇子、六皇子带着人闯进了宫里！”

    “什么？”太子疑惧。

    “宫里宫外都是他们的人，老奴也出不去了......”

    太子脸色惊变，忙出了殿，正见一群兵将朝这边赶来，为首的三皇子和六皇子一见太子出现，便立即下令捉拿。太子躲避不及，瞬间被控制住，太子身后的一干人等也被控制。

    “三弟，六弟，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造反吗？！”太子愤怒得脸色涨红，拼命挣扎，“你们这群畜生！父皇尸骨未寒，你们怎能做出这种谋反之事？”

    “住嘴！”六皇子身披铠甲，站了出来，喝道。“凭你这般下贱的出身，根本不配当太子，若不是父皇护着你，我和三哥早就把你赶出皇城了！”

    “你！”太子愤怒挣扎，那一身华丽的衣裳已不成样子了。

    王公公伏在地上，哀哀求道：“三皇子，六皇子，老奴虽是奴才，却也跟着皇上几十年了，眼下皇上龙体还躺在宫里，老奴求各位主子莫要因这皇位之争而失了体统，皇上也好安心而去啊......”

    这一番恳切言辞，也只让得众人沉默了一瞬。

    三皇子身旁的侍卫手上一只飞剑陡然刺了出去，正中王公公的心口处。王公公身体一僵，吐血倒地，生死未明。

    太子震惊地望着这一幕，喃喃道：“你，你们......放开我！母后还在，你们竟敢这样，我要告到母后那儿去！”

    就在这时，有宫女来报：“太子殿下，皇后，皇后吊在了梁上，自尽而亡！”

    “什么，怎么会......怎么会......”太子双目失神，震惊得无以复加。

    忽然，太子痛恨地指着三皇子和六皇子：“是你们！你们早有预谋，父皇......也是你们谋害了的？”他几乎颤抖着问了出来。

    六皇子却是立即反驳：“果真是愚蠢，我们怎会有那胆子谋害父皇？你可不要随意诬陷！”

    “不是你们会是谁？”

    话音刚落，宫殿屋顶上传来一声大笑，一道人影随即飞落了下来，正立在两拨人之间。

    太子定睛一瞧，却见那人身上裹着黑袍，只露出一双眼睛，而对方的声音，竟然如此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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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真相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这黑衣人身上，六皇子当即站出来，冷声喝问：“大胆狂徒，如何进得了皇宫？”

    三皇子望着黑衣人，目光隐在暗处，闪烁不明。

    黑衣人转过身，目光透过人群，望向了此时大开着的宫苑门墙，不知何时，宫墙上埋伏了不知多少的黑衣人，翻过墙头，跳了进来。三皇子和六皇子身边的兵士立刻与他们对峙起来。

    黑衣男子话语平静，似乎笃定了一切，那副身躯虽不算高大，却让人觉得信服：“我的几万大军已将这里占领，你们却还有心思在这儿小打小闹。”

    三皇子面露讶异之色，深深皱起了眉头，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狠狠地盯着黑衣人，道：“你果然不是真心帮我的！”

    “三哥！你……”身旁的六皇子不解，惊叫了声。这两人，莫非是认识的么？这个黑衣人三哥怎么会认识？如果认识，三哥为何没有提起过？

    藏得也太深了吧!

    三皇子竟然与外人勾结……

    黑衣人看起来底气很足，他到底是谁呢？

    “你到底想要什么？！难道，难道……你就是那反贼首领？你埋伏在我身边，就是为了今天！”话到最后，三皇子已明白了，原以为，这个人无非就是有些智谋，因此才任用他，替自己出谋划策，没想到，自己被他利用了。

    太子也被震撼住了，从他成为太子的那一刻便明白，这个位子是很多人觊觎的，几位皇兄不可能不眼红，而自己出身卑微，在宫里头是时刻谨慎，处处留意，然而一旦成为了太子，就不能再这般行事了，他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整日沉醉在美酒美人之中的无能之辈，也就是不愿成为众矢之的。

    “你是谁？”太子有些无力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想好该如何上路了吧？”黑衣人冷笑一声，袖子里的暗器发动，几支飞镖堪比离了弦的箭矢，电光火石间射进了太子脖颈间，鲜血柱流。

    太子睁大了眼睛，右手捂着脖颈上的伤口，看了黑衣人最后一眼，缓缓倒下。

    三皇子愤怒，心有不忍，毕竟，那是自己的兄弟啊。

    “叶旻，今日本皇子与你死战到底！”

    六皇子虽然搞不清状况，但还是选择跟着三皇子，一同与黑衣人交战。身处外圈的黑衣人们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衣，露出了深褐色战袍，与大炎将士身上的土黄色不同。

    原来这些身穿褐色战甲的人，都是前朝的百姓。叶旻既然是他们的统领，必定是前朝皇室中的人物，可前朝皇室早已被剿灭得干干净净！

    难道是当年的情报有误？

    “你这个前朝余孽，前朝气数已尽，你所做的一切都有违天道，你必将失败！”六皇子几乎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他知道，不管是谁，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只要能够抵挡住这些人，那他就有希望助三哥顺利登上皇位。

    而此时，宫城之外，白亦筠驾着马车急急地赶来，因为日夜奔波，年轻的脸上现已疲惫不堪。

    “吁——”

    刚停下，马车上的帘子就被人掀开，露出一张同样疲惫的脸，正是白亦蓉。

    这些日子以来，白亦蓉自从听说了消息，便全然不顾地赶到这里。

    守卫宫城的将士见此，聚拢过来，将这一辆马车团团围住。

    “什么人？”

    “楼湛。”马车里还有一道男子的声音。

    白亦蓉刚要下马车，却见车轿里头伸出一只手，将她搀着，随后露出整个上身，竟是楼湛。

    一对俪人儿相互搀扶着下了马车。

    那几位守门将士却见楼湛的一只胳膊还被绷带吊了起来，脸无血色。

    “夫君，这些人的战甲怎么会是这样的，我记得大炎朝的战甲不是这个颜色……叶大哥他真的是前朝的皇子吗？”

    白亦蓉心里委实难安，叶旻曾说过，自己是她的亲妹妹，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她就是前朝皇族遗落的子孙。她之所以知道关于叶旻的身份，还是噙霜透露的。叶旻不在山谷的这些日子，噙霜趁机来此，将叶旻的计划告知自己，透露给自己一切隐秘，并且，还带来了一个人，正是受了伤的楼湛。

    楼湛是被噙霜派人救下的。

    噙霜说，她虽是叶旻身边的一颗棋子，但对他的情意却真挚，为了叶旻，她甘愿做任何事，可她也同样不愿叶旻沉入苦海，陷入仇恨的深渊里去。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他却做着这些徒劳之事，消耗自己。

    她不愿放纵自己心爱的人跳入深渊里去。

    何况如今天下其实很安定，为何要不惜一切代价毁掉它呢？

    一个天性善良的人，无论如何，都无法看着其他人，为了一己之私，去不顾一切地毁掉天下众生的幸福。

    虽然这对叶旻来说，很残忍。

    这时候，又有一辆马车，从北方缓缓地行驶过来。云雾之间，雨滴疏疏而落，周围涌来淡淡的土腥味。

    白亦蓉站在马车旁，静静地望着渐近而来的马车，她知道，那马车上，不仅坐着噙霜，还有她的祖母。除了寺庙里的方丈，几乎无人知晓，那位冷漠孤僻的老者的真实身份。

    迎着那辆马车，亦蓉脸上动容，在看清楚马车上下来的人的模样的那一刻，泪水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她跑上去，一下跪在老者身前。

    “您一定知道晚辈的身世吧。”她仰着头，望着老者冷漠的面容，那双眼睛有些呆滞，却仍保持着明亮。

    老者扶起她，叫了声：“公主……”

    噙霜站在一旁，虽则不忍打破这样的场面，但还是劝说道：“亦蓉姑娘，这种时候该是想办法进得宫去，阻拦主子才是。”

    亦蓉这才回过神，由着老者扶着站起身。

    “亦蓉，叶旻的事情要紧。”

    守门将士见来了这些人，当即便将他们围住。现在宫里头正是要紧的关头，这些老弱病残虽然不算威胁，但也不能轻易放过。

    “速速离开！”

    见楼湛他们结束了对话，朝着他们望了过来，将士们立刻又变换了位置，将通往皇宫的路都堵住了。

    这条巷子虽然宽阔些，但两面围墙却高得很，非一般人能翻过去。

    噙霜冷笑着，吹响了腰间的竹笛，奇异的音符飘向了四周。

    不知何时，十几个黑衣人翻墙而进。

    场面立刻被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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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太子身死

    看到这些黑衣人，禁卫军们明智地选择了放下武器作投降状，避祸自保。现在的皇宫已经乱成一锅粥，老皇帝已死，太子势单力孤，恐怕早遇害了。就算他们舍了命阻拦，也不知是在替谁卖命啊。

    这些黑衣人是噙霜的暗卫，他们原本是叶旻放在她身边的，却早已不知不觉地成为了她的人。

    楼湛带着白亦蓉进了门内，绕过几座宫殿楼阁，来到皇帝的寝宫。寝宫内外早已布置成了灵堂，然而外面的空地都被大批的士兵给占满了。原本肃穆的氛围因为这乱纷纷的场景硬生生破坏掉了，反而多了一股紧张感。仿佛这里的一点点动静都能把地给掀了。

    而宫殿台阶上那一滩鲜血更是吸引了楼湛的目光。那是......太子？

    “殿下！”

    他忍不住惊呼，随即带着白亦蓉快步走过去。

    三皇子和六皇子以及叶旻见到他时，显然惊讶非常——楼湛没死么？

    士兵们听见熟悉的声音，自觉地从中间分开一条路，让给楼湛和白亦蓉。由此可见，楼湛在军中威望颇高。即使死过一回，现在又复活了，但没有人会这么快便忘记他。

    然而，他到底是来迟了一步，太子已经奄奄一息了。

    似乎是回光返照，原本伏在台阶上一动不动的太子竟然抬起了头，确认了一下面前的人，才伸出血淋淋的手。

    “楼大将军......”

    楼湛屈膝，将太子扶起，放在自己的腿上：“殿下，臣来迟了。”

    他不由想起老皇帝曾经对他的托付：“楼湛，太子生母身份卑微，虽然堪任一国之君，却生性善良，若是有一日朕归西，他恐怕难以维持，只有靠你扶持，他才能稳坐帝位，无奈三皇子、六皇子势力越来越大，朕也越来越力不从心了......只希望到那一日，你能辅助他登基，朕就能含笑九泉了......”

    新朝才建立不到二十年，老皇帝就甩下了一堆烂摊子。眼下局面很乱，楼湛也是有些不知所措。

    白亦蓉只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不忍看太子因为手足相残而殒命。

    叶旻看见楼湛和白亦蓉出现在这里，微微吃了一惊。很快皱起眉头：“亦蓉，到我这里来。”

    他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生怕白亦蓉做出什么举动。这地方乱糟糟的，他可不愿自己的亲妹妹有什么事。

    白亦蓉听见声音，立刻认出此人：“叶大哥，是你？”像是在确认。

    “是我。”叶旻摘下面巾，露出俊逸温润的脸。这张脸上布满了阴霾，再不复清风那般怡人了。

    语气一顿，又温和道：“妹妹。”

    白亦蓉浑身一震，明白了什么。

    她自己是前朝的公主，而叶旻自称是自己的哥哥，那么......叶旻就是前朝的太子。

    所以他现在是在趁着老皇帝刚死，谋夺皇位么？

    另一边，三皇子死死盯着白亦蓉：“原来你就是前朝的公主。”他快速给六皇子使了个眼色。

    六皇子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快想明白了，于是瞄准了白亦蓉，将她劫来。

    白亦蓉只觉得有一道风在自己周围，接着，她发觉自己被迫移动了位置，然后就被六皇子挟持了。

    楼湛还沉浸在愧疚中，并未及时作出反应。

    太子凸出最后一口气：“他们......造反......”说完便气息全无，死在楼湛怀里。

    楼湛将太子尸体交给他身边的奴才，沉着脸面对着众人。

    白亦蓉被六皇子挟持，不敢动弹。

    叶旻脸色阴沉，沉默地咬紧牙关。

    三皇子护着六皇子拔出剑，指向两人：“退后！否则要她死！”

    楼湛站在台阶下，和叶旻肩并肩往后退，两人同时扭头，交换了个眼神。

    就在这一刻，宫墙上一道人影飞掠而下，快速地在六皇子肩上点了穴，胳膊一软，剑掉了。那道人影几乎是在同时将他身前的女子掳走，朝着叶旻的方向几步挪移而去。

    这几个动作不过短短几个眨眼的时间，甚至，众人还未看清人影的身形。

    此时定睛一瞧，才发现人影颇为苗条，身量也很是高挑，在稳住身形的同时，揭掉了脸上的面巾，竟然是个女子。

    “多谢。”叶旻看着那女子，淡淡道。这女子赫然是红缨公主。

    而其余众人无不被这一幕惊住了。红缨公主失踪多日后又出现了，并且混在了叶旻的黑衣人队伍中。显然，红缨与叶旻的关系匪浅。

    红缨的神色更是冷淡，只微微点头，算是回应。随后，就抱着剑一言不发。她一回来，就看见因为皇位兄弟相残的戏码，这让她十分寒心，于是怀了事不关己的心思看着这出戏。

    生于皇家，本就应该淡漠无情才对，否则不知道要掉多少眼泪......虽然曾经预料到这一幕，但此时此刻她发现自己的心在看见太子丧命那一刻还是被刺痛了。

    在叶旻带着众多黑衣人出了山庄后不久，她就发觉不对劲，于是紧赶慢赶，最终赶上了队伍。刚到父皇的寝宫，她就看到太子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生死未卜。

    彻底乱了。

    “皇姐，你怎么一出现就帮着外人？”三皇子质问道。六皇子也是回过味，发现劫走自己人质的高手就是自己的皇姐，更是不满地嚷嚷。

    红缨语气冰冷而讥讽：“你们要是还记挂着手足情深，就不该杀了太子。”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北方的小国一直在对我们大炎虎视眈眈，如果他们得知这里的情形，定会派兵攻打，倘若他们联合了南边的蛮子，你们就等着自取灭亡吧！”

    此话一针见血，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大炎正处于恢复期，一切都还刚刚起步，假如再次背负上沉重的兵役、赋税，那就是雪上加霜。

    三皇子却对此不屑：“北方小国终究是小国，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南边的蛮子早晚打得他们俯首称臣，不足为惧！”他自小养尊处优，连皇宫半步都未曾出去过，自认为大炎强大无比，更不会想到大炎的难处，因而养成了自大狂妄的性子，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他的眼里，只有权势与地位。

    红缨冷笑，真是朽木不可雕！

    三皇子得意一笑：“本皇子劝你们束手就擒，祖父的大军已驻扎在城外，想必现在该到了。”

    “哦？是吗？”楼湛盯着他脸上的自得之色，嘲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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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大结局

    三皇子疑惑地看着他，觉得他语气中的嘲讽格外刺耳。他不明白到了这种地步，为何楼湛还能如此镇静。也许这只是楼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使然吧。可是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

    莫非楼湛还有什么他没注意到的底牌？

    “估计现在你祖父的大军已经被我的兵控制在城外了吧。”楼湛同情地看着对方，“你处心积虑篡位，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不，不可能的，你哪来的兵？”三皇子震惊。

    楼湛双手背负在身后，望着暗夜中那一颗闪耀的星辰：“皇上曾命我去北疆，虽然我受了点伤，但我的士兵们都完好无损。”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阵阵马蹄声掺杂着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来人举着军旗高声呼喊：“三皇子、六皇子逼宫太子，楼将军奉命捉拿逆贼！”一时间，这些士兵们如入无人之境。

    原本惊疑不定的三皇子这下彻底相信了。

    “原来我的父皇早有谋算......”三皇子语气阴狠，忽然双袖一震，仰天大笑，到最后眼角流出一行泪，盯着寝宫内的棺木，“只可惜他心心念念护着的太子还是死了！”说着他又大笑不止。

    没有人料到，三皇子突然将剑横在自己脖颈上，用力划了下去，鲜血喷涌。

    “嗬嗬......”直到临死前，他还是拼命笑，那笑容十分凄厉，与他眼角的泪水一同呈现在他的那张瘦削俊朗的脸上。他一边笑一边伸手，眼睛通红着，似要爆裂开来，与此同时，倒地身亡。

    不过短短一瞬。

    “三哥！”六皇子十分惊恐，颤抖着手摸上了三皇子的颈项。

    卫副将赶来，先下马捧着兵符朝楼湛一拜：“大将军，末将来迟，请恕罪。”

    这些士兵们一到，不仅将三皇子、六皇子的人尽数控制，也将叶旻的人给阻挡在外。

    叶旻刚想有所动作，就见白亦蓉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他。他立刻读出了其中的含意，不由有些犹豫。

    楼湛将卫副将扶起，接过他手中的半只兵符，转身朝红缨郑重拜下。

    红缨疑惑，“楼将军，你这是在做什么？”隐约地，她猜到了些什么。

    他将兵符交给自己，意思简单明了。

    可她是个女子，如何能够......

    “大公主，太子已死，这天底下再没有人能承此重任，我观公主聪慧睿智、远见卓识、能征善战，将来定能成为明君！”楼湛一字一句饱含敬重。

    白亦蓉和叶旻都被他的举动惊住了，原来楼湛还有这么一层深思。他作为臣子，身上有这么一层责任在，是无法推卸也无可回避的，更何况是在这种情况下。

    家国责任无关男女。

    而且不得不说，楼湛他做出了合理的选择。

    “不要再提，我区区一介女子，担不得的，收回去吧。”红缨终是蹙着眉回绝了。她自然明白，国不可一日无君，可她是个女子啊，从来没有女人登基称帝的先例。

    楼湛却更加坚定：“公主，请你为大炎的百姓想一想，也为先皇的苦心想一想，大炎需要你！”

    白亦蓉跪在楼湛身旁，道：“公主，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能力不够，不如先摄政三年，到时候实在不行，也有足够的时间令寻贤能之人。”

    这话让楼湛和红缨都是眼前一亮，确实是好办法啊。

    楼湛：“公主，亦蓉说得对。”

    瞧着两人苦巴巴地求着她，红缨左右为难，但迫于形势也不得不答应了：“好，我答应你们，都起来吧。”

    刚一接过兵符，红缨冷喝道：“楼湛听令！”

    楼湛抱拳：“臣在。”

    “将叶旻等逆贼抓起来！”

    叶旻：“......”

    ......

    紧张而混乱的一个晚上终于结束了。

    目前最紧要的一件事是将老皇帝下葬，接着就是红缨登基，最后才有时间处置那些谋逆之徒。

    先帝逝去，举国哀悼，皇宫更是斋戒七七四十九日。民间道路旁都是白色的麻布，随风飞扬。举国沉浸在肃穆的氛围中。

    将军府却是异常热闹。

    原先的老管家因病而去，亦蓉又亲自请了一位。管家从人牙子那里买来丫鬟婢女，安排任务给她们，于是，沉寂的将军府变得生机勃勃。

    白亦蓉正同自己的祖母，也就是曾经侍候自己母后的嬷嬷说着前朝的事；楼湛在花厅招待着前来拜访的文武官员，商量着女帝登基的事宜。

    转眼天色渐晚，除了礼官和顺王爷等人还待在这，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就在这时，管家来报：“大将军，门外一男一女，说是夫人的故人来访。”

    楼湛让请进来。

    正是白文筠和冷青两人。

    白文筠正要开口，楼湛便说：“你妹妹在后院。”

    冷青要跟着白文筠一同去后院，就听顺王爷说：“蔓菁，你回来了？”顺王爷站了起来，脸上有些愧疚：“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说着，叹口气又坐了下来。

    冷青只好道：“见过父亲，女儿还有事，先告辞了。”

    场面一时有些沉默。

    楼湛打破了局面：“女帝登基的细节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如不嫌弃，不如几位大人、还有几位王爷留下来吃顿晚饭吧。”

    真正意思是你们该回去了。

    当然也没人不识趣，几位大人连忙站起来，他们身边的随从也收拾好东西。

    “呵呵，大将军，告辞了，夫人还等着我回家呢。”

    “我也是。”

    “我也一样。”

    楼湛抱拳：“慢走，不送。”

    管家在前面引路：“几位大人，请。”

    女帝登基这天，天上下了小雨。

    红缨身穿衮服、头戴冕冠。不过，为了区别以往的帝王，红缨所穿衮服改了一些，更适合女子。

    大殿上，文武百官齐呼万岁。

    女帝在帝王宝座上缓缓道出自己登位的经过，并自己对大炎未来的想法。然后才说到楼湛。

    “朕走到今天这一步，全赖楼湛......”说完，礼官出列宣旨，封楼湛为定国公，赏给不计其数。

    楼湛躬身拜倒：“谢女皇陛下。”

    最后，女帝宣布自己要亲征北疆，以安抚百姓。而在这之前，她要从寒门中选拔人才，辅助她治理好大炎。

    至此，这一场成王败寇之争也终于完全停歇了。

    雨过天晴，白亦蓉正带着丫鬟等在将军府门前。走之前，她同楼湛说好了回来一起吃饭的，谁知快要过午了他还未回来，不免心里诸端揣测。

    直到一行马车停在门前。

    楼湛从马车上下来，那张冷硬的面庞上如同春风拂面，他握着妻子的手腕：“亦蓉，等久了吧。”

    白亦蓉轻轻摇头，靠在他怀里。

    “没有，时辰刚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