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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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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外来客

    晨昏线缓缓退却，光，照亮了一片片白云遮掩的蓝色表面。

    日出，景象习以为常，在遥远的太空中，被一颗卫星遥遥遮掩的黯淡虚无里，一艘通体灰白、身形修长的飞船，正静静蛰伏在无边无际的暗夜里，躲避那莫须有的、或许就来自行星表面的观察。

    型号3320，整备质量三百万吨级，长度超过一千米的身躯仿佛巨塔，舰首部舱室里，人工重力暂时关闭，一身浅色宽松衣裤、长发飘逸的少女，握着扶手稳住身形，湛然双眼不时的眨上一眨，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开口，用柔和动听的声音吩咐着：

    “准备出发，其余的就一切交给你了，‘子夜’；

    那，我还是看完讯息再走吧，下去以后……还不知要忙多久才能再连线。——恩，远方战况如何，正是我现在最关心的啊。”

    看似在自说自话，其实是在和3320型战舰的AI（Artificial_Intelligence，人工智能）——子夜交流，随着女子的话音，舱室墙壁上光影闪现，视频和文字说明很快出现在巨幅屏幕上，黑暗的基调，绚烂而令人畏惧的闪光，仿佛瞬间划破了背景，一下子刺入眼瞳，嘴唇微张的少女吃惊的瞪大了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长出了口气。

    少女还在平复情绪，身旁不远处，勤勉的随从机器人还在默不作声的工作，柔性臂灵活穿梭，把需要的物件一一装进双肩包，然后和舱里大大小小的智能机械待在一起，向远行的主人道别。

    “看来……情况不妙。

    算了，先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子夜，再见啦。”

    十分钟后，伴随一阵几乎无法察觉的振颤，3320型战舰释放的穿梭机悄然飞出阴影，向背对恒星的行星半球掠去。

    ……

    视线，如浓墨般黑暗。

    分不清是一天里的什么时候，恍惚四顾，周围全是浓密的灰色雾霭。

    活动手脚，不知身在何处，年轻人打了一阵寒颤，他跌跌撞撞向前走，直到视线里出现隐约的建筑轮廓。

    耳边，好像有什么在窃窃私语，推开破旧木门，迎面扑来一阵潮湿阴冷的风。

    这是在哪？

    多少次重复的场景，早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即便隐约意识到在梦中，年轻人还是两脚不听使唤的一步步向前；离开房间，走过长廊，“滴滴嗒嗒”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地板吱呀作响，粗壮的电缆在头顶蜿蜒，直到走廊尽头，打开一扇门，又一扇生锈的沉重铁门，寒冷气息拂过脚面，他站定身形，直愣愣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景象。

    机械，电路，一起纠结成形的存在，方然脑袋嗡嗡作响，他很想让自己忘掉一些什么，但，没有用。

    电子……数字……

    冷风吹拂，一阵恶寒让年轻人寒战几下，他知道，这分明就不正常。

    眼前，几乎占满一整个房间、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怪物，正“嘟嘟”运转不停，感受却和常识完全相反，他并没感觉到设备运转的热浪，周身的寒意反而越来越浓。

    积分……计算……

    声音，一刻不停，汇集成吵闹不休的交响乐，电涌在线缆里流畅的四处奔流，辉光渐渐泛起，指示灯发出一点点妖异的光；机械运作的哒哒声，越来越刺耳，方然额头冷汗直冒、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知道，自己没可能挣脱，除非再一次听到那声音，那沉闷之极、仿佛来自地狱的咆哮——

    它们来了……

    它们回来了……

    “啊——啊……呃啊……”

    遍体生寒，头疼骤然袭来，年轻人在大门口摇摇欲坠，是的，他想起来了，这是——

    电子……数字式……积分……

    电子数字式、积分计算……计算机，E——N——I——A——C……

    艾尼阿克！

    ——它们是谁？

    ——它们究竟是谁？！

    心脏仿佛受了重重的一击，好像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喘着气，方然勉强支撑、却还是颓然歪倒在地，他双眼圆睁、瞪着房间内仿佛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ENIAC，是的，答案他比谁都更清楚，却绝对不想去面对，哪怕只是幻觉，哪怕——

    然而钟声响起，打破了一切。

    钟声，悠远如同雷鸣，狂躁的机器仿佛一下子停止了运转，指示灯如烛光飘摇，压抑之极的阴寒倏忽间消散。

    偌大房间里，只有他，浑身颤抖的年轻人，还在铁门旁颤抖，思维，记忆，脑海中一切的一切不断翻涌，即便再怎样强迫自己去忘却，最后，还是如大浪淘沙般泛起重重波澜。

    无法忘却，没有一点可能，他怎可能忘掉这一切？

    “This_is_Alpha，this_is_Omega；

    这是初！这是终。

    ……”

    一切都结束了，结束了……吗……

    ……

    “滴——滴——”

    闹钟，一直在响，被子里的年轻人从恶梦中惊醒。

    坐起身，按掉闹钟，抬手抹一把额头的冷汗，方然定了定神，歪头看向书桌上的显示器。

    “验算完成：阶段二，通过”的字样有些模糊，他轻轻摇一摇脑袋，头痛难忍，于是懒洋洋的又躺下缓了一会儿，才慢腾腾起床叠被。

    今天是星期六，还好，不用上课……

    昨晚做了恶梦而没什么精神，一大早，方然出现在校园里，他漫无目标的走过一条条小路，从早起晨读的学生、和晨练的老人身旁经过，去餐厅吃过早饭，想了想，就收拾东西准备去实验室，继续996的波澜不惊生活，或者说，继续以每天挂掉一万个脑细胞的代价，去和电脑里无穷无尽的代码厮杀较量。

    “码农”，这称呼曾经被方然所厌恶，事到如今，他已麻木的接受了这一定位。

    毕竟，在机缘巧合、或是祖上无德的窥破了“那件事”之后，现在，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再有任何激情，同时也就没有了任何抵触。

    昂西恩理工，Onsea_Institute_of_Technology，远东闻名的高等学府，四年前踏入校门时，方然也和无数昂大学子一样，怀有一腔高远志向，现在回想，仿佛就是在做梦；不紧不慢走到楼门口，他正沉浸在“何时放逐了理想？”的回忆里，手机却突兀的叫了几声。

    拿出来一看，方然扬了扬眉毛，这人，这人会是谁呢？

    “喂，你好。

    ——你是……Ly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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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初次见面

    “恩，是我。

    你好像很惊讶，嗯？”

    “我……有一点。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呢？很奇怪啊。”

    之前听过声音，方然一下子就辨认出来，给他打电话的，应该是一个经常联络的网友，以“Lynn”为网名的女孩。

    在这网络如此发达的年代，通讯的手段，五花八门，不过方然最常使用的还是聊天软件，他习惯于敲击键盘，和来自全世界不知什么地方的志同道合者交流；在这其中，往往也有很多人喜欢用语音聊天，其中就包括“Lynn”，这个详细信息一概保密的女性，声音很是清朗动听，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毕竟在“昂庙”待得久了，女生稀缺，这“印象深刻”好像也不难理解。

    但直接打来电话么……

    “黑客”，“恶作剧者”，身为一介码农的方然心念电转，他在猜测“Lynn”是否有恶意，但很显然，线路另一头的女孩子并没给他发问的机会：

    “没什么，恩，学校现在放假，我在家里待得无聊，就跑来E.R.A做一点社会调查。

    记得你说、在昂西恩念书，如何，可以接待我一下么？

    我已经到主城区了，待会儿，找一个明显的参照地标、查过地图，我们就约地点见面，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那再联系咯。”

    想一想自己也闲，况且，对他来说，现在做什么其实真无所谓，方然挂上电话，和擦肩而过的同学打了个招呼，虽然意兴阑珊，也还是一边往校门口走，一边开始猜测这位“Lynn”的身份。

    “Lynn”，听声音似乎很年轻，以前聊天时，方然可没一点这样的感觉。

    那时候，从网络群聊、私聊的内容推测，他一直以为，这位Lynn女士应该是学识渊博、卓然不凡的那种知性女子，但今天的一通电话，却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现在年轻人的头脑、眼界今非昔比，而且她不是说“学校放假”，说不定Lynn还是个年轻人，比如那种精力旺盛、到处游学的中学生？

    看一看再说吧，谁知道呢。

    半小时后，毗邻申大的一家咖啡厅门口。

    “你好，Ryzen；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上官凛，就是经常和你闲谈的‘Lynn’，我们应该已彼此熟悉了。”

    女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动听，不过因为戴着口罩而有点闷。

    “哦——按说是这样；你、你好，Lynn。”

    握住少女伸过来的手，方然有点局促，他眼光扫过女孩子的脸，然后装模作样的往旁边瞥了几眼。

    虽然心情紧张、无法凝视，但显而易见——

    Lynn的美，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初次相见，之后每一次回忆起来，不擅长与人、尤其女人打交道的方然只依稀记得，凛那双奕奕有神的大眼睛，黑褐色眼瞳透出一丝深邃，和阳光下白皙细腻的肌肤；匆忙一瞥，就记住了这么多讯息，只能说，这女孩子的容貌，对心情沉郁的方然，差不多就像一抹刺破乌云的光那样耀眼。

    不过，她干嘛带口罩呢，难道昂西恩的污染也名声在外了么，方然没多想。

    目光游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接下来，年轻人尽量回忆惯常的礼节，请凛到咖啡店里坐一坐。

    毕竟，总站在大街旁聊天也不合适；而听到男人的话，上官凛的表情却有一点紧张，出乎意料的，她侧目看了看店门口、沉默片刻，才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的转过脸来：

    “可以；——不过，我得问清楚，这是用餐的场所么，里面会不会有那种……比较奇怪的食物？”

    “比较……奇怪的？

    应该没有，你对什么东西过敏吗……”

    几分钟后，在店内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坐下，方然端起玻璃杯、喝一口清凉的苏打水，他看两眼上官凛面前的水杯，和旁边的点心，觉得自己的猜测并不正确。

    看起来，凛不是担心过敏，想必她这是头一次来东方，大概还有点新奇和紧张。

    话说回来，虽然在网上也聊过一阵，这姑娘是从哪来？

    “这，暂时保密如何？

    总之，我要在这——”说话间，不自觉稍一皱眉，少女下意识的表情让方然看在眼里，“在这儿住一段时间，但坦率的讲，这里对我而言完全陌生，所以我才会有一个不情之请，方然，你先帮我在——昂西恩、是吧，在此地安顿下来好么。”

    “行，你准备常住、还是短期出游？

    我找一找合适的酒店。”

    上官凛的请求，合情合理，左右无事的方然也乐意效劳，他掏出手机、搜索附近的酒店信息，一边随口问几句，心下感慨，时代大概是不同了，现在，Lynn这样的漂亮姑娘也敢一个人背包到处乱跑、也不担心安全问题吗，还好她来的是E.R.A，要是去了好死不死的老欧罗巴、或者更乱七八糟的地方——

    话说回来，东方也未必安全啊，方然下意识的又抬头瞥了她一眼。

    哎，这小姑娘的行李呢？

    从刚一见面，大概是被上官凛的靓丽外表所摄，方然的智商现在才完全上线，他注意到凛的细带挎包，除此之外，这姑娘居然一个拉杆箱、背包之类的东西都没拿。

    “凛，我才发现，你出来旅游都不带行李？”

    “是的，很不方便呢；所以一切都拜托你了，谢谢你，方然同学。”

    ……

    六月，昂西恩的阳光很温暖，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也还没到，方然两手抄兜、和步态从容的上官凛一起走在大街上。

    和女孩子同行，对方然来说是挺稀罕的一种体验，更不用说是凛这样的美女；一开始，他没注意到周围同性投来的各色目光，发觉后又有点困窘，而现在呢，走在人潮如织的繁华街面上，他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微妙的体验。

    一路走过，对昂西恩街头的熙熙攘攘，初来乍到的上官凛表现十分的新奇，甚至有点过分。

    好几次，她似乎是出神的盯着一个席地而坐的乞丐，惊讶于街头飞驰而过的汽车，和滥发广告的临时工，而看到路人怀抱中牙牙学语的幼儿时，又眉宇微动，展露出一抹极其迷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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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出手阔绰

    少女的表现，方然都一一看在眼里。

    现在的他，已经恢复了平常心，能坦然的端详这位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正值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但要说她从哪儿来？就没一点头绪，流利的汉语，容貌有点混血的痕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是很深邃的深褐色，想来想去，大概会是哪个东西方结合家庭的娇小姐？

    容貌暂且不论，至少看性格是挺像的。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以方然的心情，现在大概是还没到这一步。

    但不管怎样，和美女结伴而行，总不是什么糟糕的体验，他也就乐得暂时充当向导，陪上官凛去附近比较合适的一座四星级酒店。

    揣摩凛的经济情况和需求，方然一开始的判断如此，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完全是大错特错了。

    “四星级酒店”，就E.R.A的国情来说，一般挂四颗星的饭店都不会完全达标，然而真的和上官凛走进酒店大堂、四下里随便看看，他才逐渐意识到，很显然，眼前这位身份神秘的娇小姐，对居住的要求，绝非挂羊头的“四星级”所能满足，于是，他挺自觉的掏手机叫专车，手指在“舒适型”上悬停片刻，还是点了价格不菲的“行政级”。

    一个对居住如此挑剔的姑娘，坐车的要求恐怕也一样，不是吗？

    不到十分钟后，坐进一辆前脸支着三叉星的黑色轿车，方然和上官凛陆续“参观”了昂西恩的几家五星级酒店，希尔顿、香格里拉、凯宾斯基；等终于相中了一家，当少女口中说出“最宽敞的房间”时，他还有点头晕样的扶了扶额头，一边心下起疑，莫非，这女孩是在实施某种新形式的诈骗、好让他意乱神迷之下乖乖掏钱？

    不过，这一点怀疑，在上官凛轻飘飘刷手机预付款后，便烟消云散。

    在前台登记时，因为需要验明身份，方然看着凛掏出一本暗蓝色护照；从见面时就一直戴着的口罩呢，也终于摘了下来，不出所料，被遮掩的五官出奇精致而端正，即便只是侧脸，也让他一时间怔怔出神。

    世界上真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吗，简直、就没一点瑕疵……

    心中感慨，和侍者一起走向电梯时，听凛一边看手机、一边念念有词“四万五千元每天，就是……千分之三，好便宜”，方然不禁有点冷汗涔涔。

    好便宜？

    什么好便宜，这家伙……

    刚才一路坐着奔驰，两人拜访了好几家酒店，所谓“总统套房”，五星级酒店的硬指标是必须要有，每一家的配置却各有千秋；看了两家风格华贵的，上官凛都一直皱眉摇头，波西米亚、巴洛克风格的都不喜欢，最后才相中城东希尔顿的后现代简约风格套间。

    走进玄关、挥手让侍者退下，上官凛里外转了一圈才神情放松了几分，掏出手机，用语音吩咐酒店去接洽行李。

    站在少女身旁，光脚踩在柔软的灰色地毯上，视野极其开阔，空气里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古龙水样气息——这就是总统套房？方然平生还是头一次拜访，他从落地窗旁鸟瞰几眼昂城景象，又走到露台门前，好奇的四处打量，然后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儿，转头看向凛，后者就又给他一项任务：

    “这里还不错呢，不压抑，刚才乘坐——轿车的时候真难受。

    你再帮我找一找交通工具，好么？”

    “好的……”

    大小姐，就算你个头高，行政级的车还嫌憋屈吗？

    方然一脸无奈，怎么说那也是奔驰E300L啊，这下子，看来只有从酒店租劳斯莱斯、宾利了，他这样想。

    “好的，那拜托你了。

    还有一件，我记得，这里也有那种、可以脱离道路的交通工具，——不，不是飞机，你们这里有旋翼机的，是不是？那个——”

    “——直升机？是吗？！”

    这是哪里来的土豪，一时间，方然只能目瞪口呆，大概是他的夸张表情让上官凛会错了意，于是摆摆手说了句抱歉：

    “算了，还是汽车，直升机安全性太差，我明白的。”

    ……

    “很抱歉，方先生，这一款已经是敝店最高级的了，您看……？”

    一刻钟后，在希尔顿酒店的服务区，眼见上官凛钻出一辆“幻影”轿车后排，向方然摇摇头，一旁的值班经理就向客人道歉。

    当然，这位毕恭毕敬的经理，在那一副职业化的笑容背后，是否已经在破口大骂这些没事找事的暴发户、居然连快六米长的劳斯莱斯“幻影”都嫌挤？方然就不太清楚，他只是以一介平民的心态来移情揣摩，认为那简直就是一定的。

    这边还在犯难，不知道怎么伺候来历深不可测的大小姐，方然一不留神，凛却步态轻盈的走向露天乘降区。

    正在此时，伴随轻微的电涌声，一辆车身沉重的浅色大巴慢慢进站，旅客们拎着大包小包陆续下车，上官凛呢，倒饶有兴致的走近几步、看了看车窗硕大的电动旅游大客车，目光落在车头一侧的酒店标志上，就扭头招呼方然：

    “方然？

    来看一下，我觉得这一辆还不错！”

    “方先生，——那是敝店的通勤大巴，一般往返于各店和机场、景点的，”一边小跑跟上方然的脚步，刚才还很称职的经理也有点发懵；而上官凛呢，则很意气风发的在大客车旁挥挥手，“好的，我决定了，它的空载质量也有一万两千公斤，还很宽敞，——每天的租金多少？——不要那么多解释，我的预算很充足，方然，如果酒店不肯赁，你帮我临时采购一辆同型号的也可，四百五十万元够吗，嗯？”

    “……”

    四百五十万，买一辆烂大街的电动大客车？

    少女的气势，让方然在一旁目瞪口呆，他茫然看向几步开外、仪态从容的上官凛，一边后知后觉的浮现出某种念头：

    很显然，这位身份神秘的女孩子，不管从何而来，她的人生，显然和自己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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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徜徉

    和初来乍到的上官凛待了小半天，一系列经历后，方然已看清了两人间鸿沟般的距离。

    这种距离，旁人不知道作何感想，最近一直被自己的晦暗情绪所困扰，方然倒是很不以为意——不过这种“不以为意”，大概还是多少受了凛的外貌所影响，真说起来，对她这种年纪轻轻、身份神秘的存在，身为普通平民的他天生就会有一种隔阂。

    这样想着，眼见身材颀长的上官凛走到天台，眺望间胸膛起伏，似乎在畅快呼吸希尔顿酒店三十五层的清新空气。

    这一幕，不禁让方然联想到赴合众国留学的某女，毕业陈词上大呼“合众国的空气都透着甜美”的玛利亚肥脸，明知道昂城的空气和E.R.A大多数城市一样堪忧，他还是皱了皱眉；似乎，和忙碌在这座城市里的两千多万人一样，他也能模模糊糊的感到，上官凛戴口罩的行为里，隐含着一丝并不友善的嘲讽。

    “凛，你要不要收拾东西、安顿一下？

    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吧。”

    “哦，——你很忙么，方然？”

    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方然话里的脱身念头十分明显，上官凛却好像一点都没察觉，她走近前来，若有所思的看了对方一小会儿，才恍然大悟般的双唇拼成一个不大的“O”型，很直率的回了话：

    “那可不行，我对此地很陌生，非常需要一个向导的帮助。

    下午陪我出去走一走，好么？

    别担心，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我也不会在昂西恩盘桓太久，而且，”说到这儿，凛有一点迟疑，“别总是埋头工作了，说不定，你会发现自己正在忙的这些事，并没有什么意义。”

    “……？”

    上官凛的话中有话，让方然疑惑，他习惯性的扬了扬眉毛：

    “好吧，乐意效劳。”

    ……

    下午，境遇奇妙的一天还在继续，暂时忘掉“身份鸿沟”困扰的方然陪上官凛在昂城游荡，开着莫名其妙的电动大客车，在这座繁华喧嚣的巨型城市街头徜徉。

    通勤客车，电机功率150千瓦、车身长度十二米的大型车辆，客串驾驶员的方然很庆幸，自己居然有一张平时没任何用处的A1驾驶证，但真的开起这台十几吨重的笨货，他还是很小心翼翼；至于这位大小姐要去的很多地方都停车困难，在钱面前，这些都不成问题，他算是在这一天里集中见识到了。

    初次造访的上官凛，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想去昂城哪里玩？

    答案出乎意料，在电子地图上找了一会儿，上官凛没问方然任何一个旅游景点，反而挺认真的眨了眨很有神的大眼睛，问他“这座城市里，普通民众住的地方是怎么样的，他们都生活在哪里，可以看一看吗”。

    “普通民众……？”

    身为其中一员还真是荣幸啊，方然不禁忿忿，听这位大小姐的语气，怎么好像达官显贵来接见下人那样？

    不过他转念一想，或许，和很多讲究情调、品味之类莫名其妙概念的旅游者一样，凛不过就是想看看E.R.A的风土人情，于是收敛了敏感的心情，一本正经的给她介绍昂城的方方面面。

    半小时后，真的开车来到普陀区一条两车道的狭窄街面上，十二米的电动大巴勉强在街角窝下身，方然找到身穿白背心、手摇蒲扇的看车大爷，塞给他两张百元钞票，就和下车的上官凛走进街巷深处。

    走在潮湿而冷清的林荫路上，暂时远离高楼大厦的喧嚣，不止是凛，来昂城多年的方然也有一点好奇，大学期间，他基本都耗在昂理工的实验室里，不说昂城，就连大学城的很多地方他也从未踏足过，现在，就以一个外来者的心态与少女走走停停，一边看向窄路两旁那些到处红砖裸露、泛着旧时代气息的破旧房屋。

    “这里，住的人多么？”

    “应该不少，虽然现在路上没人，但早晚高峰时也许就不一样了。”

    方然的观察力不错，一边走路，注意到街道两旁的各色广告贴纸，和路边随处可见的狗粪、零星垃圾，就知道这儿人群的密集程度，虽然很多都是老人，但每天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估计也不会少。

    这时候，一辆“嗡嗡”作响的外卖电动车擦肩而过，车上年轻人扭头回顾、大概是被上官凛的苗条背影所吸引，瞥见正脸后，即便凛还是戴着那一只难看的口罩，昭华难掩，还是引得他频频回头，差一点就把车子撞到路边大树上。

    看到这一幕，方然不禁嗤笑几声，上官凛却盯着狼狈的年轻人看了一会儿，才迟疑发问：

    “那个，方然，他骑的是一辆共享电动车么？”

    “不是啊，那是送外卖的。”

    “外卖……”

    在昂城、或者说E.R.A司空见惯的概念，看起来，让远来的女孩子十分难以理解，方然见状解释两句：“就是送外卖订餐的啊，顾客在网上点餐，商家做好以后，让骑手跑一趟直接送上门，很方便的。”

    “哦……他看上去很匆忙。”

    见上官凛所有所思的点头，方然还有点飘飘然，然后才发觉者有一点不对劲，送外卖的人哪里没有，她居然没见过？

    然后他就听到一句很意外的感慨：

    “方便，也许吧；

    但对一个人来说，这工作未免也太枯燥乏味了。”

    “哦、算是吧——唉、我去——”

    没想到眼前的大小姐还挺“体恤民情”，方然一不留神，踩到了小路上常有的“生化地雷”，一时间就有些恼火，手忙脚乱的狼狈处理，上官凛呢，则有些厌恶的立在一旁、左右张望，然后才给出句废话般的评论：

    “这些，都是犬科动物的排泄物？

    就在路上、当街遗留？”

    “可不是么，——你们那边没这事？

    大概吧，E.R.A国民素质就这样，但你们那边一点没有，我也不信的。”

    很多人相信“踩到狗屎就会倒楣”，方然倒没这种迷信，但还是挺气愤，口不择言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你看看，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狗的便溺痕迹，却没人管；不管怎样光鲜亮丽的城市，说句难听的，我们也不过是住在狗的露天厕所里！

    狗只是宠物，却不用担心踩到人的排泄物，反而是人要小心翼翼，实在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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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色阑珊

    “不，这不是狗的错，而是人的问题。”

    对方然的抱怨，上官凛的回答好像法官一样，却又让他无法反驳。

    悻悻然处理了一点麻烦，待到后来，从老旧城区到多层建筑错落的住宅小区，又回到城东大厦林立的新区，一路上，上官凛好奇的发问频频，问方然很多司空见惯、却分明就不合理的怪现象，闯红灯的送水摩托，拦路要钱的褴褛乞丐，电线杆上“重金求子”的诈骗广告，一一解说之余，对自己生活的这座城市、乃至整个世界，方然再度泛起挥之不去的厌恶。

    然而这种情绪，并不持久。

    驾车返回希尔顿酒店的路上，思维在开小差，让他再度心下怅然，其实，这一切究竟怎样也都无所谓了，不是吗？

    反正，这世界很快就会……

    夜色阑珊，华灯初上，庞大的城市逐渐泛起夜生活的五光十色。

    希尔顿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客厅一侧落地窗前，身形优美、换上一套宽松休闲装的女孩子驻足良久，深邃的目光，透过厚重的夹层玻璃，看向远方夜色朦胧的城市天际线，精致面孔上没有一丝波澜。

    “没想到，这里的夜景，会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是吗，啊，毕竟是一座特大城市，两三千万人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呢。”

    夜景美吗，坐在一旁吃东西的方然抬头望去，说真的，他这个从小在城市长大、十七岁进入昂理工的城市人，还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好看；远观也许还行，真一头扎进这座城市的毛细血管里，对他来说，光怪陆离的斑斓夜色只意味着一种事实，便是，灯红酒绿之下的欲*望流淌，和光照不到角落里的罪恶。

    方然的思维，只在脑海中打转，上官凛过了一会才继续说话，却有暗合之意：

    “是啊。

    可是，虽然都在同一片土地上，人的境遇，却又截然不同。

    这里的人，有些住独栋别墅，有些住高层建筑的公寓，还有一些蜗居在很破旧的房子里，甚至，还有一些住在不能称为‘住处’的地方。说来奇怪，但，一想到眼前竟然是三千万人的居所，我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人与人之间，生活环境居然可以落差到这种地步，而且，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还如此之近。”

    “是的，不过……世上每一个大城市都是如此，不是吗。

    凛，你的家乡——”说到这儿，方然想起她说过要保密，“没有这样的大城市吧？”

    “当然没有；

    我来的地方，恩，最大的一座城市，常住人口也只有五万左右。”

    上官凛的话，提供了一些具体的信息，方然开始在自己的知识库中搜索、尝试寻找哪个小国的最大城市只有区区几万人口，然而凛的下一句话却截断了他的思路：

    “可是，要说基础设施的水平与规模，眼前这一座‘昂西恩’，比我们的城市可差远了。

    这并不令我惊讶，我惊讶的是，面对如此天壤之别的生活环境，三千万人中的大多数，那些生活水平相对低劣的大多数，居然还如此安之若素；——是的，你想说‘希望’吗？人都是活在希望之中，但，方然，你肯定也承认，‘希望’终归是要由‘未来’去支撑的。

    而很明显，并不是每一个心怀希望的人，都有未来。

    有些人有未来，有些人则没有，这样的世界居然可以一直运转，倒是天大的怪事。”

    “‘未来’……吗……”

    说者也许无意，听者却是有心，一席话以沉静的口吻、从女孩子口中说出来，不知不觉激发了方然的共鸣，他几乎想冲口而出“未来这种东西，本来就未必有”，但理智告诉他，这样说毫无必要、也很突兀，转念间，又有一点被凛的这些话所刺痛，眼前仪态优雅的大小姐形象，似乎也变得并不十分美妙：

    “那么，凛：

    你肯定认为，自己是一定有未来的，是吗。”

    “……”

    方然的话，明显带有一丝阶层隔阂而生的、隐忍的敌意，上官凛再迟钝也难免察觉，却没发作，她毫不闪躲的与他目光交汇。

    “这个问题，我无需回答。

    发问之前，你心中早已有一种答案了，不是么。”

    ——答案？

    她也是这样想的？

    凛的回答，令方然一时错愕，他转瞬间回忆起过往在聊天室里与Lynn的交流，并没想起自己曾经对她说过什么，于是又开始怀疑，眼前这身份神秘莫测的少女，莫非有什么能力，可以看透他人的思想？

    正当他喉头微动、打算整理一下思路再发问的时候，很明显，大小姐的思维已经跳转，客厅里的气氛也为之一变：

    “时间不早了，我看呢，这里的居住条件也还可以。

    方然，你要不要留下来一起？

    恕我直言，我猜，你此前还从未住过这种——‘总统套房’吧，即便出于好奇，体验一下也未尝不可，反正费用我已付过了，怎么样。”

    “啊、是吗——”

    从近乎禅机的言语交锋到出言挽留，话题的跳跃，让方然的思维一下子卡顿起来，毕竟……他不自觉的吞咽两下、眼光扫过凛的身体，毕竟“留宿”这种事可大可小，而且住下来的话，洗漱之类倒不用操心，但是公寓里连续运行的计算机呢，他还在等下一阶段的检验结果，所以，现在该怎么回应？

    身在低调奢华的总统套房，面对美貌少女的邀请，第一时间居然没往水到渠成的方面去想，方然的思路，似乎不太像一个正常的年轻男人，不过铃声响起的手机却替他化解了尴尬。

    接起来一听，是同住公寓的室友：

    “方然，很晚了啊，你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留门？”

    “哦、杨斌，我现在——”

    一边语无伦次，方然抬眼看向窗边的凛，后者呢，居然没一点女孩子的矜持、含蓄，见他接电话不便插言，就走过来，轻轻拉住了方然的手。

    第一次和女孩子牵手，还是对方主动，方然突然有点口干舌燥：

    “恩，今晚不回去了，可能在实验室待一宿，你们记得把门反锁、还有别断电啊，我的电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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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沐浴

    “知道了、知道了。

    嘿嘿，接着编那，方然你没在实验室吧，去哪快活了？”

    “什么？你怎么——”

    “哈哈果不其然、你没看群里？都在调侃你呢，刘胖他们一早就在校门口看见你、和你马子了！你小子，深藏不漏啊，什么时候捡了个这么漂亮的妞，看照片就知道，就是怎么还带了个口罩、是哪个明星吗，哪天领来让兄弟们都看一眼、啊？”

    “不要乱讲，只、只是见一个网友，”

    话说出口，方然才觉得这好像更暧*昧，也不知道上官凛在旁边会不会听到，女孩子细腻柔滑、微微有一点发凉的手还捏着自己的几根手指，第一次接触的微妙感觉，分明不是语言能言简意赅的形容清楚，加上几个没心没肺的同学在电话另一头瞎起哄，不知不觉，方然的身体居然有点反应，脸也开始发烫：

    “总之不要瞎猜了、行吗？

    我是不回去了，但是——喂、喂？”

    这边还在徒劳分辨，另一头，嘻嘻哈哈的年轻人已经挂断了。

    放下手机，方然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他看到上官凛的询问神色，于是挺尴尬、又莫名心头悸动的说了句“那就打扰了”，两人才挺自然的分开了手。

    既然决定了要留宿，接下来，方然的心情倒一下子变得挺轻松，对“总统套房”这种之前只听说、没见过的存在，他也乐得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于是，和中午的匆匆而过不同，他在这套结构复杂、面积近三百平方米的超豪华套房里转了一圈，看看那些多半叫不上名字的壁画、艺术品，摆弄设计精巧的各种开关和设备。

    这边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上官凛呢，则似乎对房间里的一切都不觉新奇，只是按柔和的语音提示使用必要的设施，打理了一会儿，就告诉方然“她现在要用淋浴室”，如果他也想洗澡的话去浴室就好。

    希尔顿酒店的总统套房，和大多数同类套间一样，淋浴间和浴室是完全分离的两处。

    走进浴室，和空间一般的淋浴室不同，长宽都足有五六米的偌大浴室里，两面落地玻璃幕墙都是单向透光的隐私玻璃，中间是高出地面、此时正水汽荡漾的方形浴池；这种配置，本意是让沐浴者有很开阔的视线、放松身心时也可浏览外景，方然却很有一点局促，脱掉衣服后，他总觉得像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分外尴尬，赶紧坐进浴池里。

    虽然是一介平民，说起来，他当然也能分辨出，这套总统套房里的浴室才是主要配置，但女孩子往往更喜欢干净的淋浴、而非盆浴，这好像也不难理解。

    偌大的浴池，暗藏的喷水系统自不必说，一侧池壁还有按摩功能，刚才还有点紧张的方然在温水里转几个身，就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浅浅慵懒，他很快适应了这种“愉悦的疲乏”，良久才恋恋不舍的点击“出浴”，满池的水很快泄光、继之以全方位的喷洒冲洗，然后是柔和的热风吹干，再站起身时，就只觉得浑身清爽，简直好似重生了一般。

    探手穿上干燥柔软的浴袍，一次沐浴结束，莫大的享受当然不会令方然不快。

    不过，在浴室一隅的躺椅上休息、随便浏览屏幕上的节目时，上官凛的话却不经意间浮上心头。

    ——有些人有未来，有些人则没有。

    其实，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又何止是未来？

    人真的是活在希望之中吗，这有点奇怪啊，很多人别说“未来”，就连起码的“现在”都没有，又何谈什么虚无缥缈的将来……

    心思神游，最后难免沉郁，一天的奔波让方然几乎在躺椅上睡着。

    就在他昏昏欲睡时，打理完毕的上官凛出现在浴室门口：

    “你洗好了吗？

    一直没动静，担心你在浴池里晕倒呢。”

    “哦、没有，我刚才随便躺了一会儿，有点犯困。”

    总统套房的享受就是这样的吗，起来伸伸懒腰，方然冒出个古怪的念头，他以前总觉得有钱人住豪华酒店纯属无聊，就像“总统套房”，里面这么多房间、这样多的功能陈设，即便整天待着不出门，也没法都摆弄一遍，现在置身其中，更觉得这想法真一点没错。

    “那，你就住这一间，可以吗？”

    “行啊，我随意的。”

    和沐浴完毕、换上睡袍的上官凛一起行动，闻到女孩子身上散发的浅浅香气，也不知是香水、还是沐浴露的余香，方然下意识的仔细打量几眼。

    目光游移间，他再度确认了一点，即便自己并非阅女无数的品评达人，眼前近在咫尺的十几岁少女也完全堪称绝色；如果说，在俊男美女扎堆的昂城街头，这观点还不是十分明显，那么在沐浴之后，即便看上去似乎还画了一点裸妆，凛的面孔与白天的靓丽容颜也没有一丝差别，这，可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所谓“美女”都绝不具备的。

    不过话说回来，注意到上官凛的眼瞳，方然也在奇怪，这小姑娘，大晚上的怎么还戴着一副彩瞳，难道是新潮的色彩调节、就像墨镜那样？

    男人看了暗自奇怪，眼瞳湛蓝的上官凛呢，倒一如既往的从容大方。

    她和方然确定好各自的房间，就迈步离开，准备去套房另一侧那间大的不像话的主卧休息，走到门口时，大概是对背后投来的目光略有察觉，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考虑，才停住脚步，挺有气势的直视方然的双眼：

    “恩，那么晚安；

    不过，我还要冒昧的提醒你，一定不要对我有任何的人身侵犯；作为朋友，我希望，你我之间可以很好的和睦相处，而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你明白我的意思么，方然？”

    “明白……当然明白，”

    从一早到现在，全天的经历都有点不真实，方然讪讪的点头回应，

    “那个、什么来着，‘三年起步，最高死刑’是吧？这你一点也不用担心，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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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昂理工

    “方然，你是在开玩笑么？”

    男人的语气相当轻松，上官凛听了，却一下子扬起眉毛，“我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没找到可笑的语点；我得说清楚，你一定不要低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我是说如果，那后果可要比‘三年起步’严重得多。

    好啦，赶紧休息，我定了明早六点的闹钟，再见。”

    ……

    第二天一早，正如上官凛昨夜的约定，方然在清晨六点被音乐声叫醒。

    睡梦中迷迷糊糊，一开始，睁开眼睛看到酒店房间的天花板，他还有点灵魂出窍，然后才一下子回忆起昨天的经历。

    哦，看起来，神奇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睡眼惺忪的起来更衣，洗漱，方然的感觉，自己昨夜的睡眠质量很差，且不说首次入住标准如此之高的客房，难免让人兴奋，和上官凛这样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共处一室，就更是一种不利于安心睡眠的刺激。

    不过，和这些谁都能想到的理由相比，上官凛，一个身份未明的女孩，为什么会突兀进入他的生活轨迹？

    这才是让方然隐约不安的根本原因。

    不过，不安也好，忐忑也罢，早晨七点刚过，他还是去餐厅里和凛一起吃早饭，品尝专职厨师在厨房里烹制的各色美食。

    总统套房里的那一间厨房，有独立电梯和角门，方然也好奇的去看过，见到通往餐厅的电子中控门，可以在厨师准备食物的时候关闭、到时再开门让仆人送餐，他在开眼界之余，也对有钱人的生活方式大大置喙了一番。

    看起来，“吃饭不用人喂，做*爱亲力亲为，其他一律要人伺候”，果然是上流人士的退化底线，这样的奢靡享受，不论冷眼旁观、还是亲身体验后，都让方然很难挑出一点点不周到之处；然而，要不是和刚见面的上官凛一起用餐、不便太过恶意揣测，他还真想把这种生活和某些过程对照一下，想必那一定十分讽刺。

    比如？

    比如肉用猪的饲养过程，哈！

    以猪的立场来观察，大概，养猪场饭来张口、伺候周到的生活，大概是可以和五星级酒店的待遇相仿佛吧？

    只不过，有人也许会说，等待猪仔的可是屠刀、是被宰杀，完全不一样的好么。

    然而人不也一样吗，“时间是把杀猪刀”，可有谁能逃过死亡？

    谁也不能，反正结局都是一死，区别只在于身后遗留的躯壳，是进肉联厂呢、还是火葬场，这样一想的话，好像追求这些个享受也真没多大意思呢。

    尤其是在眼下，世界的命运已然注定，那，这一切就更没有丝毫意义……

    一边吃饭，一边胡思乱想，餐桌对面的上官凛可没他这么多感慨，她轻快利落的解决了面前的早餐，然后就告诉方然，自己今天想和他一起去学校。

    “你想去昂理工，参观还是……？”

    “差不多，观察固然是一方面，我也想去体验一下你们的课堂，有什么顾虑么？”

    “学校里有什么好看，又不是景点，而且，”一边说话，一边切割盘子里的火腿蛋，方然注意到小姑娘的眼瞳恢复了黑褐色，她刚摘了彩瞳么？“凛，你真要去的话，我就有一个不情之请，能不能，你能不能别戴那副口罩露面？——我知道，恩，昂西恩的空气质量只能说凑合，但，走到哪里都戴口罩的话，会有点奇怪啊。”

    “也许是吧，明白了；

    昨天出门时，我也注意到了路人的一些目光。”

    上官凛的回答，恰似小姑娘一样的没心机，方然心说“那些人可不是看口罩，是看你的好不好”，既然凛同意，他就又提出一点，白天昂城很多地方是限制大客车通行的，也就是说，他没法用电动大巴把她送到昂理工的校园。

    “不能通行？

    真没办法，那么，酒店里那种长方盒子一样的车也凑合。”

    行程决定，约莫一小时后，上官凛口中的“长方盒子”——一辆幽兰色劳斯莱斯“幻影”就开进了昂理工校门，停在4号教学楼旁的空地上。

    早晨八点，正是第一节课前，教学楼前熙熙攘攘、到处都是随大流走进大门的大学生，不少人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劳斯莱斯，好奇的向这边张望；昂西恩，毕竟不是脑残暴发户扎堆的迪拜，一辆价格数百万的豪华轿车已足够引发大多数人的关注，这场面，让方然有点紧张，他让司机调暗后排玻璃，直到时间指向8:32，教学楼前已没有几个人进出，才和凛一前一后下了车。

    进教学楼避开了众人，方然自以为得计。

    然而，或许是这两天的境遇有一点离奇，他的脑筋也变得迟钝起来，结果进教室时，因为时间太晚的缘故，自然会引来在场所有人的随意一瞥，然后这些目光撞见了跟在后面的上官凛，就基本上再也挪不开了。

    ——这、这么漂亮的女生，这哪里来的？！

    一见之下、惊为天人，轻度脸盲兼心事重重的方然都有这种感受，更不用说在座的“昂庙”众男生，就连开启投影仪、准备讲课的年轻讲师也有一点失态；被这集火般的目光攒射，心跳加速的方然蹩到后排坐下，他不用抬眼，就感觉到凛坐了过来，虽然两人间隔了一个空位，也无助于缓解他的紧张。

    至于同住一套公寓的死党，更摆出大呼小叫的架势，探头张望，和方然对上眼时，就挤眉弄眼的递来一些表情，无非“你小子真艳*福不浅”、“FFF团在发出警告”之类意思。

    唉，看来很麻烦啊，上官凛她、为什么要来上课，也太吸引火力了吧……

    少女惊艳现身课堂，可想而知，早晨1、2节的电动力学课，气氛就变得十分怪异。

    一方面，包括教师在内的众人，都努力表现的在认真讲课、听课，另一方面，整个教室的男生、其实也包括女生，都会忍不住扭头观望；这种氛围下，没人能认真学习下去，就连老师接连讲错了两处公式推导，学生们都没有一个发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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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电动力学

    推导错误，方然也没看出来，因为他根本就一点也看不懂。

    作为昂理工的一员，很自然的，方然在高考时也有骄人的高分，大学里凡是和计算机沾边的课程都游刃有余，但很遗憾，这并不意味着他能搞定所有课，尤其是枯燥乏味的电动力学，散度、旋度、麦克斯韦方程组等等，让他完全提不起兴趣，基本上一到测验就是临时突击解决。

    方然的苦恼，自己清楚，至于头一次来听课的上官凛？

    不知道这小姑娘什么来路，方然可没指望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能通晓电动力学，事实果然如此，座位上的凛虽然听得很认真，却架不住一束束投来的目光，她坚持了约莫十五分钟，终于微微低头、向方然耳语：

    “方然，这位先生是在讲‘电场’么，为什么我听不懂。”

    “这不奇怪啊，我每次课都来的，但，理论还好，一到具体的分析计算就头痛——哎，凛，你听不懂不是很正常，你应该还在念高中吧？”

    “高中，中学的一个阶段么？

    你想错了，如果顺利的话，我今年就大学毕业了呢。”

    “——啊？”

    “是啊，而且，我也学习过‘电场原理’，但是，恩，应该是我们的知识体系不同，学习的目标也不一样；学习电场原理时，我并不记得有这些复杂的分析内容，也没有做过公式推导、和复杂的计算。”

    少女的话，让方然有一点迷惑，他不自觉的看了凛几眼。

    不论怎么端详，他都觉得，眼前这姑娘应该是十七八岁左右，但她刚才说“今年就大学毕业”，要么是她能力太强、连续跳级，要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她来自的国度，学习阶段的设置和E.R.A完全不同，这样一想的话……

    更奇怪了，上官凛，她到底从哪来？

    一边听课、一边耳语，忍耐全班的目光集火，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方然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

    他跟着从容起身的上官凛，走了没几步，就被过道旁的同学兼死党——刘胖子拍了一下：

    “嘿、方然，那个、那个就是你的——”

    “没有的事、别瞎猜。”

    低声对答一句，方然摇摇头，从同学们充满问询的复杂目光包围中脱身，只留下一教室的学生、也许还有同样怅然若失的讲师，在目送少女的气场身影消失后，继续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的议论不停。

    “方然，你们的学习，一般都是这样组织的？”

    听完了一堂课，两个年轻人谁都没学到东西，和昨天的阳光明媚相比，今天的昂西恩晴转多云，方然就和上官凛在昂理工校园里随便走走，一边盘算着什么时候回趟公寓，看下今天的计算结果。

    结论，其实对他来说，看与不看都是一个样。

    公元二零二七年，年届二十一岁的方然，已经对置身于此的世界进行了多年观察，逻辑上，他早就逐渐明晰了一个念头；然而这念头，却让他倍感惊悚、而难以接受，完全是出于尝试将其证伪的动机，他才会一头扎进图书馆和网络的知识海洋里，借助自己的算法、程序天赋，编写并运行计算量庞大的“分支预测程序”。

    “分支预测”，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方然的个人成果，说起来可圈可点，但要说原理，其实用一句和算法、程序、计算机都没什么直接关联的话就能说清楚：

    这程序，是凭借人类文明的全部已有资料，分析科学技术的发展规律、进而预测未来的。

    “预测未来”，乍一听起来，差不多就等于“伪科学”乃至“诈骗”。

    然而方然并不在乎，反正，这一工作他从未对外公开，也没有和其他人开诚布公的谈论过，甚至，由于自己的竭力保密，他相信，如果没有NSA、CIA之类机构介入调查，那么，这世界上应该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才是。

    既然旁人一点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还不都是自己说了算？

    当然，身为一名从小到大的偏科学生，到考进昂理工的“学霸”，不消说，方然肯定有基本的自然科学素养，“预测未来”这种事，如果是一般公众理解的那种肤浅意思，那他是断然不会投入一丁点时间和精力，正如有理性的人，都不会费力去研究永动机那样。

    然而要说“预测”，有时候，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思绪神游，一丝声音传入耳孔，让方然从怔怔出神的状态中惊醒。

    “啊，——是啊，怎么了？”

    “我是说，上课啊，”

    注意到方然的走神，上官凛对此倒是很宽容，她继续用柔和的声音说下去，“我来之前，可是做过一些了解的，你们的这种教学方式，不论在哪一所学校里，好像都不是百分之百的受欢迎，是不是。”

    “你是说……哦，你的意思是，‘总有学生会逃课’这一现象。”

    上官凛的问法，方然一开始有点晦涩而难以理解，然后才反应过来，和刚才课堂上虚无缥缈、两人都不甚了了的电动力学不一样，这小姑娘想讨论的其实是“教育”问题，于是他向点头示意的凛笑了笑，“是的，这种现象，是所谓‘厌学’的一种表现，现在还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我觉得，这肯定是有原因的。”

    “是的，我想问的是，既然学校教育并不是强迫性质，而是自愿的，那么，为什么会有学生选择就读、然后却又自己放弃？”

    “这不难理解啊，因为不想上课；

    因为听不懂，或者是课堂讲的东西过时、无用，又或者是其他原因——你刚才不也听了一堂课么，这种课，正常人有几个能听得懂、甚至甘之如饴的？

    就说那堂课吧，‘电场的边界条件’，现在早就全面用计算机、软件模拟了，而课堂上讲的很多理论？只是‘科学上正确’，搞科研也许用得上，问题是，又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当科学家、去搞开创性的研究，这些东西，放在工程实践里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学生即便掌握，也无法用到以后的工作和生活中，又怎么会愿意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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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晚高峰

    “似乎有道理，但是，我问的不是这方面。

    而是说，既然这些学生不想上课，那为什么，还要待在学校里，耗费时间精力？”

    上官凛的问题，看似有理，作为旁观者的方然却有一点迷糊，然后呢，他又觉得她有点“傻的可爱”：

    “是为了文凭啊，凛。”

    “……哦。”

    出乎方然的意料，他原本以为，既然上官凛能问出这种问题，就不会清楚“文凭”的意思，还准备给她讲解，孰料这大小姐只是应了一声，就自顾自的思考起来。

    直到两人穿过校园、回到车上休息片刻，她才后知后觉般的给出结论：

    “不是为了自身的成长，而是为了文凭，学历；

    这样看来，人的一生如此短暂，却要把青春的一大半投入到这种效率低下的活动里，实在是太可怕了。”

    中午，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劳斯莱斯把方然和凛送回希尔顿酒店。

    一天里的行程，按上官凛的原意，是准备到昂理工的餐厅吃饭、考察，不过听方然介绍过情况，不仅她担心自己受不了餐厅里的污浊空气，方然呢，有了上午课堂的经历，也不想带着她这么一个目光聚焦器到人多的场合活动。

    在酒店自助餐厅吃过午饭，午休时间，方然暂时和凛告别，顶着刚出来的大太阳回到公寓，很好，几个懒蛋室友都在睡午觉，他在自己房间里收拾了一下，匆匆过目了计算机的运行结果，叹口气，然后拎了钥匙出门。

    午休，即便会稍晚一会，既然暂时有总统套房可以住，方然也是俗人，当然会有最趋利的选择。

    在希尔顿一觉睡到下午三点，醒来后，方然没感觉到往日的疲劳。

    是邂逅了凛、心情也愉快了一点的缘故？

    但那又能改变什么呢，他摇摇头，想起来还要去一趟实验室，就和换过一身衣服、分明又洗过澡的上官凛乘车前往学校，继续莫名其妙的校园参观。

    昂理工，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母校，即便在洞悉一切而万念俱灰的状态下，方然还是对它抱有几分感情，不过，真要带着凛参观偌大校园，刷过门卡，穿行在理科楼群的长廊里，经过一个个挤满设备的实验室门口，他还是很难对旁边的小姑娘讲清楚，此时此刻，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对这句话深以为然，方然的观点，甚至会更超前一点，他现在认为，人类文明的任何实质性进步，迈上的每一个台阶，都完全归功于科学技术的发展。

    念及至此，他随便和凛聊起一个小故事：

    “凛，有一个‘十人分粥’的故事，你听说过没有？”

    “没有，什么故事。”

    “这故事啊，有一点心灵鸡汤的味道。

    说是从前有十个人，在一起，每天都会分食一锅熬好的粥，却无法做到公平。

    一开始，他们随意选择一个人分粥，不出意外的发现他给自己多分、让别人挨饿；然后，变成每人一天、轮流担任分粥者，然而每个人都在当班时多占、不当班时就吃不饱；再后来，指定一个分粥者，再指定一个监督者，结果分粥者很快和监督者同流合污；再然后，每天十个人商议着一起分，可是等商议完，粥都凉了，难以下咽。

    直到最后，他们找到了一个办法——指定分粥者，但他得最后一个拿碗，十碗粥才做到了完全公平，不多不少。”

    “是这样么？

    听来很别扭呢，恩，但一时说不出为什么。”

    “也许吧，我也这么觉得，毕竟只是一碗哄人的鸡汤而已。

    很多人听过这一则故事，会觉得‘规则最重要’，或者其他种种人生感悟，但，我却认为，这恰恰说明了科学技术的重要性。

    不消说，那种情形下，在技术取得进步、能够制造出统一规格的十只碗之前，或者说，在有能力准确度量粥的数量之前，‘公平分粥’这一问题根本无解，任何道德、传统、法律乃至暴力方面的尝试，都是无意义的。”

    “哦……？

    那么，你是想说，科学是文明的唯一推动力？”

    “正是如此，”

    一边说话，触碰到了内心的黑暗，不知不见间，方然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郁：

    “科学，是文明的动力，一直都是，从初，到终。”

    ……

    下午的参观，因为有方然带领，上官凛的昂理工一游算是比较顺利。

    时值傍晚，本想直接回酒店吃饭休息，下班时间的昂理工周边已堵成了一锅粥，地铁又不能坐，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校门，坐进劳斯莱斯，汇入学府路的车水马龙里。

    晚高峰的时候，和过往的每一天仿佛，人口密度爆表的昂西恩主城区里，一辆辆小汽车摩肩接踵、缓缓爬行，这时候，车辆本身的价值已经被抹杀，堵车面前车车平等，管你是几千元的二手微面还是上千万的超跑都一样。

    然而坐在车里等，微面和劳斯莱斯的感觉……

    那还是不一样的。

    在“幻影”轿车的宽敞后排，透过幽兰色玻璃看向窗外，头一次以这种视角观察大城市的街头拥堵，方然还有些好奇，他在昂城呆了好几年，却很少离开校园、即便有也是搭地铁，自己又没有车，这还是第一次体会车流中的时走时停。

    堵车，大城市里司空见惯，不过很显然，对造访的上官凛来说，则是很难得一见的景象。

    “真慢，简直令人焦躁，这里每一天都如此么。”

    “应该是吧。

    凛，你住的地方呢，不堵车吗？

    不过也可以理解，不在大城市，一般也很少有这样的景象。至于昂城，这还是政*府粗暴管控、牌照拍卖，才没变得更糟，否则，咱们在这儿堵上一整天也不是没可能。”

    “可以理解，你说过，这是一片近三千万人的居住区。

    但，既然每天都拥堵，为什么还是开车、而不采用一些更高效的交通手段？

    或者，根本问题在于，三千万人如何能挤在如此狭小的一片区域里生活，这种人口密度，别说你们，就算是我来自的地方，恩，恐怕也一样会拥堵不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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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灰色地带

    “说的也是。

    不过，开车总更舒服一些，风雨无阻，还可以带着老人小孩、或者大件物品。

    你看那一些个发达国家，”凛到底是从哪来呢，方然又在揣测，“基本也是每家不止一辆车，是吧？公共交通再发达，也还是不如自己开车，想去哪就去哪，时间、行李都不受限制，这是公交、地铁和轻轨永远也做不到的。”

    “做不到吗……”

    方然的话，凛并不怎么赞同，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是另一种口吻：

    “恩，你说的也有道理；

    总归还是单独的交通工具更舒适，公共交通，只是一种过渡的权宜之计。”

    说话间，车身庞大的劳斯莱斯转过路口，见缝插针的驶上经十路，这儿的堵车只有更严重，方然一开始没在意，直到“幻影”龟速前行、从一辆辆型号各异的豪车旁擦肩而过，他瞥见不远处车顶上搁着的两瓶饮料，想了想，才面露嫌恶的“切”了一声。

    “怎么了，方然？”

    “没、没什么，”即便习惯了泡实验室，方然也知道“放瓶水”这一举动的隐*晦暗示，这种事显然不方便对一个小姑娘讲，可话到嘴边，却不知怎的没了遮拦，

    “怪不得这儿一直堵，都走不动；快到昂艺大校门了，凛，看到那些车顶搁瓶水的车了没，都是来钓鱼的，一直赖着不走。”

    “搁瓶水？是暗号么。”

    “哈，你还真是思维敏捷，是的，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是‘sleep_with_me’的谐音。”

    方然调侃一般轻快的说到，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直言不讳，哪知道，上官凛的反应更直白无比：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招P、卖Y？”

    “呃、咳咳——”

    一下子被呛到，方然当时咳了几声，挺狼狈的从两人之间的冷藏箱里拿水喝，半晌才缓过气来：

    “是、算是吧，一种很肮脏的现象，然而却也是当今时代的常态。

    说来可笑，两性关系这种事，社会的主流意识和行为，是典型的‘二元分裂’：精神层面上支持买断，禁止批发、零售，而行为层面呢？则千奇百怪，无奇不有，别说批发零售，共享都不稀奇，像这种开车到校门口、放上一瓶水守株待兔的，只是形形色色交易的冰山一角。”

    “恩……真是一种很怪异的行为。”

    仿佛来自片尘不染的仙境，如今一下子见到了不可思议的情景，闻听此言，上官凛就很好奇的从车内向外张望；当然，光天化日下，除了一辆辆蛰伏在校门外的豪车、和偶尔上前搭讪的妖冶女生，她其实什么也看不出来。

    “幻影”走走停停，饶有兴致的观察了一会儿，小姑娘才转过脸来：

    “听你所言，方然，你是对这种‘二元分裂’不以为然，也就是支持放开这种交易了？”

    “不，当然不是。

    我反对一切形式的这种交易，只是，我反对也没什么用啊。”

    “为什么？

    虽然听起来可能有一点离经叛道，但，我怎么觉得，这似乎也无妨：

    ‘用劳动换快*感’，人的理念不是一向如此么，在你们看来，人生就是追逐快乐、躲避痛苦，既然不涉及他人，好像，这也没什么不可以。”

    如此赤*裸的话，出自一个绝色少女之口，方然虽不以为然、一时间却有点颜面发烫：

    “不，我不这么认为。

    禁绝一切这种交易，是现代文明的基石，实践上有灰色地带是另一回事，要完全放开，却万万不可。

    首先，凛，你的大前提就有问题：

    这世界上，绝大多数此类交易，并非‘用劳动换快*感’、而是‘用财富换快*感’，而财富是怎样来的，一定是诚实劳动、合法经营所得？

    极少数巨富阶层，掌握天量的财富，且不论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取之无道的不义之财，倘若任其肆意妄为，凛，全社会的性资源总是有限的，甚至十分稀缺，极少数人肆意挥霍、抢购一空，中下层却一无所获、必然暴走，后果不堪设想。

    其二，放开交易，意味着性资源可以变现；

    可这世界上，每一个人掌握的性资源，却是不平等、甚至是极不平等的。

    ‘人生而平等’，这句话，放在性资源上根本就是一句空谈，有谁能自由选择栖身的肉体，是美、还是丑？

    倘若允许此类交易，少数年轻貌美者难免躺着数钱，而大多数人呢？则只能不择手段、彼此争夺将俊美异性压在身下的资格；财富分配如此悬殊，这一过程中，多数人注定出局，最后往往铤而走险，用暴力手段企图染指。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

    性天生是排他的，这是进化的烙印。

    倘若允许这种交易，事实上，也就意味着，人们在两性正常交往中的每一次邂逅，都可能遭遇被‘购买’过的‘残品’；即便当事者无从察觉，在一个允许随便交易的社会，也只会是人人自危。

    情况是明摆着的，这些‘残品’，总不会人间蒸发、或者都孤独终老；

    最后，又是谁去接盘？

    不是张三，就是李四，总之，没有一个人是安全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算是直抒胸臆，方然竟有一点演讲般的激动。

    而上官凛呢，自始至终，都在宽绰舒适的座椅上翘着二郎腿，神色平静的听他讲出这些一二三；等方然陈述完毕，才若有所思的抬手拖住下颌，用审视般的目光扫了男人几眼，然后轻吁了一口气：

    “呼~，没想到，怨念如此深重，我猜你一定没消耗过性资源罢。”

    “——！”

    “请别生气，我并没有恶意；

    ‘不允许这种交易’，说得好，我们那边就没有这种事。

    但，怎么讲呢，你的一系列分析，都只是对这儿——”一边说，凛朝窗外瞥了两眼，“才适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会见到，在一个极其发达的文明，所谓‘性资源’这种令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也许，并不像它看起来那么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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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森林公园

    “是吗……”

    上官凛的话，让方然陷入了思考。

    “高度发达”的文明，究竟会有多发达？

    在一个极其发达的文明，也许，“性”将不再是社会运转的唯一中枢，到那时，人类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

    想象不出来，不过，这也都无所谓了：

    因为他有十成把握，人类文明，根本就没可能撑到那一天。

    数十亿芸芸众生，挟私欲一气狂飙、唯恐落败于同类，却不知这一条命运之路，通向的，并非天堂，而是地狱……

    一路上总胡思乱想，脑袋都有点缺氧般的胀痛，回酒店后，也顾不上远程设置还在公寓里默默待机的电脑，方然胡乱吃了点东西，泡一个热水澡，就意兴阑珊的慢慢踱回自己的房间，仰面躺倒在柔软之极的大床上。

    情绪低落，这一点都不奇怪，邂逅上官凛的新奇正渐渐消退，萦绕心头的压抑，则再一次沉渣泛起，方然落寞的闭上了双眼。

    美丽脱俗的少女，令人神往，可终究只是来小住几天……

    唉，真遗憾啊。

    ……

    晨光初起，柔和的音乐飘进耳孔，一大早方然照例被闹钟叫醒。

    时间刚过早七点，餐桌旁，方然哈欠连连的摆弄刀叉，而神采奕奕的凛呢，则和颜悦色的声明“今天还想出去玩，但，不想再忍受‘狭小’的方盒子汽车”；看一看目的地，要穿过禁止大客车通行的主城区，于是方然提议“要不要坐地铁？”

    半小时后，两人步行来到地铁站，方然先去售票机上买了票。

    可等他回头一看，上官凛，她正站在人头攒动、隆隆作响的扶梯旁，对着深入地下的通道牙关紧咬，分明就有些畏惧。

    不知道这大小姐究竟怎么回事，方然一度怀疑，这位来历不详的少女，是不是一直住在幕天席地的新西兰、马耳他、还是冰岛，从没见过地铁是什么样？

    只听说有人恐高、晕车、怕乘电梯，头一次见到害怕地铁的，方然无奈的摇头。

    罢了，开大客车走绕城高速吧！

    但愿那边也有10号充电桩，还得是大功率的。

    上午九点从酒店出发，载着上官凛一点点挪出昂西恩市区，绕城高速还算通畅、大客车的速度却提不上去，等抵达森林公园，时针已快指向了十二点，两人在度假区饭店里随便吃了一顿午餐，就顶着暖洋洋的太阳进了山。

    偌大一座森林公园，交通工具，只有出租的电动SUV、显然不入凛的法眼。

    方然就随便问了一句，“骑共享单车行吗？”

    出乎他的意料，一直给人娇小姐印象的上官凛，对骑单车这种交通方式的接受程度倒挺高，当即答允。

    至于骑车的速度，他的打算是“反正只是游玩尔”，可没想到，一路上，凛的车技让他震惊，自认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死宅，方然使出吃奶得劲才勉强跟上；这，让他对上官凛完美身材下的体质有了新认识，也部分理解了昨夜“后果更严重得多”的含义。

    看这姑娘的情形，除非下药，否则肉搏的话他一定会挨揍吧？

    一路车子骑得飞快，不知不觉，两人逐渐进入了人迹罕至的森林公园深处。

    车轮旋转，沿路风景不断后退，直到越过又一道低矮山梁，上官凛才放慢车速，后来更下车不紧不慢的一点点推行，一边摘下口罩，呼吸漫山绿野孕育出的、富含氧气而绝少污染的新鲜空气。

    戴口罩骑自行车，方然是不敢的，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在半路哮喘发作。

    然而看旁边的上官凛，除了略显疲倦，小姑娘现在分明就一点事都没有，这让他怀疑，那口罩必定是黑科技点满的神秘型号，但也不好意思要来端详。

    “恩，这儿的风景挺美，空气也好；

    方然，城市里的人，都会经常来这里么，我觉得这儿的环境才适合人类生存。”

    “大概吧？

    不过，我不常来，因为没时间啊。”

    穿行在森林公园的一条条小径上，起先，两人还推着自行车，后来就把车一锁、甩着手上山畅游。

    和在昂西恩市内的表现不太一样，进入公园后，大概是被如画的风景改善了心情，上官凛的神色才逐渐放松，就好像这些天一直待得很不自在，只有在这片绿色的海洋里，才能找回原本的自己。

    “方然，来这边坐一会儿~”

    蓝天之下，绿荫遮蔽的草甸上，两个年轻人并肩而坐。

    头一次和女孩子郊游，方然有点紧张，他举目四顾，装模作样看一看周围的景色。

    “凛，你的家乡，风景肯定很不错吧；想必到处都是大森林，开阔的田野，要不就是一片洁白的海滩，还有椰子树……”

    从一见面到现在，几天过去，方然已放弃了猜测凛的来历，他信口嘟哝着。

    毕竟，任凭他怎样设想，这世界上也根本就没有一个五万人口的城市，却拥有比昂西恩更庞大的基础设施；而且他始终觉得，即便E.R.A的环境状况不佳，污染严重，但看上官凛在昂城的言行举止，也实在太“不食人间烟火”，或者说，就是让他觉得有一点“假”。

    这大小姐，不管从哪里来，总归还在同一个星球上，怎可能有这么大的天壤之别；看她的表现，难不成E.R.A这边，他和几千万昂城居民一直都住在垃圾堆里？

    哼，垃圾堆也罢，反正最后结局都一样……

    想法堪称无稽，在少女身畔坐着闲扯了一会儿，方然就有点昏昏欲睡。

    说真的，森林公园这种地方，喜欢出游的年轻人才会经常光顾，像方然这种整天鼓捣代码、打打游戏的码农，还真兴趣不大，尤其一路飙了这么久的自行车，感觉午饭摄取的能量都消耗殆尽，结果，他居然可耻的……靠着少女肩膀睡着了。

    一觉睡了不知多久，再睁开眼，只见天边一抹灿烂晚霞。

    “你醒了，方然~”

    “呃……不好意思，这是……几点了？

    我、我们赶紧回去。”

    眼见天色已晚，在荒郊野外的森林公园就有点危险，方然赶紧起身。

    而上官凛呢，看上去，倒没因为被他枕了肩膀而生气，反而踮脚向远处一阵张望，然后指给他看：

    “刚才你一直在睡，那边，好像来了一些人，他们在联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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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遇险

    “哦？那边是……

    可能吧，是来露宿的驴友。”

    远远看到一丝光亮，和隐约的帐篷等东西，方然知道，那是带着露营装备进山的游客，但他俩呢，可没任何准备，于是招呼凛下山骑车，沿蜿蜒的林间小路折返。

    不多时，就在天将黑未黑时，转过一个路口，方然就看到路上横着几辆自行车。

    一阵嘈杂吵闹声传来，循声望去，不远处的草地上有几个人，似乎是十几岁的大孩子，正翻来覆去摆弄背包，好像在分什么东西；夜色朦胧，让方然有一点看不清楚，只觉得“路过即可”，在躲避那些挡路的自行车时，却被绊了一跤。

    “哎呦……”

    一边张望、一边骑车，好在速度不快，只是摔到的地方有点疼，方然狼狈爬起身、把单车扶好，对跟过来的上官凛摇摇头：

    “没事，咱们接着走吧。”

    “怎么着了、这是？——哎、哥几个，来看咋回事！”

    听声音一扭头，方然看到，不远处的几个身影正在接近，打头的一个家伙，身材略矮、面相很是年轻，他愣了一霎，这些人应该都是些未成年。

    一愣神的功夫，来人已走到近前，看清了方然身后的少女样貌，不禁呼哨一声：

    “嗬，马子真靓啊！”

    “皮哥，就是他撞了咱的车？你小子——哦……”

    正在一边起哄、出言恫吓，跟过来的家伙也看到了凛的容颜，一时间竟有些发怔。

    这时，发觉情况有些不妙，方然想蹬车走人，却被最前面的家伙抓住了车把，他心念一转，当下把单车一横，偷偷在身后摆了摆手、示意凛赶紧骑车逃走！

    可是，不知是没看明白、还是在发懵，上官凛一直在原地没动。

    事出突然，不过三五秒的时间，几个不怀好意的家伙已分散着围了上来，暗淡光线下，其中两三人的手上一抹白光乍现，冷冰冰的寒芒，刺入瞳孔，方然一下子就大脑空白、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

    这、什么情况，这都还是未成年的——

    “方然，刚才那一下，你撞坏了他们的单车么？

    那赔他们一辆吧，我载你。”

    “不、——还不快走~”

    凛的声音，让方然一下子恢复清醒，他一边压低声音、一边暗自埋怨这小姑娘太不谙世事、居然看不出他俩的处境。

    这些人，是来要自行车的吗，简直幼稚！

    “嘿、嘿嘿，我说小妞，车不用这小子赔，你陪哥们几个乐呵乐呵、咋样啊，哈哈。”

    “就是，这天都黑了，一个小姐姐走夜路哪成呢！

    来、让哥亲亲，呵呵……”

    污秽不堪的话，从脸上稚气未脱的家伙口中冒出，这时，任凭再怎样单纯、也知道来者不善，上官凛终于脸色一沉：

    “我判断失误了，方然，很抱歉。”

    “……”

    搞什么啊、大小姐！

    一听这话，方然简直无言以对。

    但现在想什么也白搭，敌众我寡、对方还有白刃在手，他只能勉强镇定、一边深呼吸，准备做最坏的打算，就是用单车和这些无法无天的小混混拼命，多少给凛争取一点时间，既然她体能出众、也许可以逃——

    刹那间，就在他紧张思考的时候，凛已闪电般动了手。

    当时只眼前一花，然后就听到“噗咔——”一声，定睛看去，凛已飞扑到刚被单车砸倒、闷声惨叫的家伙身前，一探手夺过混混的匕首；趁此时机，方然也一咬牙骤然发动，他使出吃奶力气、猛踹了抓着车把的家伙一脚，当场把对方踢的滚了出去，却没抢到武器，当下心中一阵懊恼。

    突如其来的反击，转瞬间，形势发生了一点变化，凛退后几步，回到方然身旁。

    “抓紧单车，别让他们近身。”

    刚才还一副懵懂无知的娇小姐样，利刃在手的上官凛，神情严肃的可怕，她目不转睛的吩咐一句，就放低身形，和对面进退维谷的家伙们对峙。

    “你们还等什么，不是要施暴么？

    我把话说明白，一旦动手，你们全都别想逃掉！

    全都要死，一个不留。”

    少女的话，声线异乎寻常的稳，引发小混混们一阵骚动。

    片刻后，见谁也不肯挑头上前，色厉内荏的为首者勒令一个跟班先上，然而，不出几秒钟，在同伴肚破肠流、发出杀猪般惨叫时，在场者的精神终于崩溃，当场就四散奔逃、连单车和抢来的行李都弃之不顾。

    上官凛的袭击，凶猛之极，方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不仅如此，在混混们溃逃后，眼见凛反手一抹匕首的血迹，分明还想拔腿追杀，他就赶紧出声阻止：

    “好了，别追了、凛！

    我们赶紧走，别管这些家伙了，小心为上。”

    “……可以。”

    三两句劝住了凛，左右张望，方然认为那些混混已吓破了胆、一时半刻还不敢回来，他过去拉起凛的单车、发现车圈变了形，就没管那惨哼不止、似乎被砸断了肋骨的倒霉蛋，拖来一辆混混们丢弃的单车，三两下破坏掉锁，就和凛一起飞快的骑车离开。

    一路风驰电掣，两人几乎都没说话，等回到森林公园核心的度假区，方然才想起要报警。

    为免横生枝节，他在服务中心的电脑上匿名发了一封邮件、请值班人员代打110，回头再看上官凛，才发现这小姑娘脸色惨白、似乎还有点踉跄。

    “凛，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没有，我没事，”

    一边摆手否认，少女瘫坐在沙发上，从背包里摸索出药片来吞下，

    “我有点脱力，犯晕，现在想吃些东西；——不，随便买点……就好，到车上吃，这儿我一刻都不想多待，现在立刻回酒店，好不好。”

    “好，我这就去买。”

    对医学完全外行，方然跑去买了一瓶糖水饮料、和面包，回来递给上官凛，他在一边观察了片刻，觉得情况还好。

    片刻后，两人来到停车场，却看到电动大客车前轮挂锁、风挡上贴了张纸，方然信手扯下一看，“风景区环保处罚通知书”？什么情况？

    情绪紧张时又见到这破玩意，当时就想开骂，他找来看车员一顿分辨、掀开电池仓给他看明白，才卸了轮锁提车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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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一张白纸

    夜幕沉沉，大客车灯光雪亮，一路疾驰在绕城高速上。

    “还难受吗，凛？”

    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扭头观察，方然很担心上官凛的情形。

    尤其，看她好几次从背包里抓出药瓶来，吞掉不少药片，这大小姐那么能打、现在却脸色泛白，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

    “没事了，今天运动的太剧烈，血糖有点低。”

    全身舒展，在车厢中部的专座上半躺着，上官凛轻声回应。

    希尔顿酒店的电动大客车，原本是通勤使用、没多少座位，后来才加装了一组豪华座椅；一路上，身份神秘的女孩子寡言少语，除了喝水、吃药、吃东西，就是默不作声的看着窗外，那一大片灯火点缀的无尽暗夜。

    “方然。”

    “恩，怎么了？”

    “今天，如果我们没有暴力脱逃，那些未成年人，他们真的会对我们施暴吗。”

    “……”

    什么啊，还提那些渣滓干嘛？

    回想刚才的惊悚一幕，方然本能般心生厌恶，尤其，一想起那些垂涎美*色、邪欲扭曲的嘴脸，他就有点后悔，也许，当时就不该阻止凛手刃凶徒：

    “你说呢，荒郊野岭、凶徒拦路，还能有什么好事。”

    “可是，他们还是一群孩子啊。”

    “靠、什么孩子，人渣都一样的、根本不分年龄！

    一说我就来气，凛，你可千万别圣母病发作、同情那些该死的玩意，你知道吗，那时候，不论这些混*账做出什么样的恶行，哪怕把你先*奸*后*杀、恐怕也不会受应有的制裁，所以这些半大畜生才没一点顾忌，哼！

    坏人横行，好人遭殃，精神病、小畜生才有权杀人放火，这就是议会赐给我们的水去从聿！

    Nothing_but_bull_shit。”

    一边开车，一边愤怒声讨，方然狠狠的把电门踩到底。

    这样的愤怒表现，凛看在眼里，一开始，只面露迷茫、似乎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过了片刻，才悠悠然叹口气，好像是理解了方然的愤怒从何而来，一边出言提醒他“别超速呀，而且，这样下去，恐怕不到酒店就没电了呢”。

    “哦、是是，——你还挺懂的么，凛。”

    “好啦，别生气，我大概明白了，你们的水去从聿有缺陷。

    可我还得说，‘他们只是一群孩子’；

    不管是谁，作恶、就要受罚，这道理当然一点没错，但、方然，你想过没有，‘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是罪犯’，初生婴儿，完全是一张白纸，如果说它终究还是满身污秽、为世人所唾弃，那么，那些多少年来，涂抹玷污了这白纸的人，是不是也该一起承担严厉的责罚，付出更大的代价呢。”

    “唔……也有道理；

    不、其实，凛，你我所见略同啊。”

    一开始听大小姐讲话，还以为自己碰见了一个脑残圣母，结果耐心听下来，方然发现，上官凛说的正如他所想，当时就心情好转：

    “你说得对，凛，未成年的犯罪，不论对犯罪者、还是社会，都是一种悲剧。

    这种悲剧，根本原因在于，正如你所说，一个人的成长环境和生活境遇，往往会影响到他的思想、乃至行为。

    毫不客气的讲，这世界上，很多孩子的父母，其实根本无法胜任教养后代的工作，却没有一种机制来控制；结果呢，‘有人生、没人管’，长大后庸庸碌碌那还是好的，再极端点，就像我们碰到的那几个，不仅危害他人，自己的人生也一并毁了。”

    “恩，你说下去~”

    作为一个听众，上官凛显然很够格，她听得出，方然的吐槽还意犹未尽。

    “国外我不熟悉，在E.R.A，情形就是这样的恶劣。

    当然，另一方面来讲，一个人走上犯罪道路，也不能将责任完全甩给环境。

    凛，你也许见过报道，大量研究调查都已证实，个体的成长遭遇、和成年后的行为，两者间并没有百分之百的决定关系；有些人，即便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中，也是一个对社会有益的守法公民，而有些人，即便养尊处优、关爱泛滥，照样会毫无顾忌的作恶，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还没任何心理负担。

    关键在于，社会，没有一种准入机制，任何个体都可以随意踏足，这难道不荒唐？

    小到一个企业，一家店铺，都不会允许产品不经检测就出库、货物不经查验就上架，可我们呢，所有人赖以生存的、唯一的世界，却敞开大门，没有任何标准的，对成千上万家庭作坊培育出来的、素质判若云泥的‘人’照单全收！

    人渣，禽兽，犯罪分子，就游荡在我们周围，而有能力改变这一切的人？

    却漠不关心。

    因为他们有独栋别墅，有封闭住宅区，有监控、电网、保安、武器，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人心总是自私的，一切暴力、罪恶、恐怖与灾难，只要别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就权当这一切都不存在。

    管他洪水滔天，别淹我家就行！

    算了，絮叨这些干嘛，抱歉、凛，影响到你的心情了。”

    一边开车，一边滔滔不绝，方然直抒胸臆的疯狂吐槽，然后才意识到这很不妥。

    不管怎么说，人家一个小姑娘跑来昂西恩，是为度假休闲、打发时间，可不是来听他的满腹怨愤、不是吗？

    想到这儿，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年轻人，一下子又有点窘迫。

    直到上官凛开了口：

    “方然，你不必道歉，这些针砭时弊的观点，恩，我基本都认同。

    其实，今天的一次遇险，倒让我开了眼界：

    唉，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

    经历过一次惊心动魄的威胁，连夜赶路回酒店，精神始终紧绷，方然一开始还没觉得怎样。

    直到泡澡后，倦怠一下子汹涌袭来，他蹩回房里倒头就睡。

    时间，逐渐过了午夜，和往常每一天的作息相同，主卧的宽大软床上，经历过一场搏斗的少女也在沉睡；不经意间，却被一丝细如蚊蚋的声音惊醒，明确了来源后，就一骨碌翻身起床，拖出随身行李中的拉杆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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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告白

    见到一丝通信的讯号，上官凛蹑手蹑脚，到方然睡下的房间门口确认情形。

    几分钟后，信道进入稳定连接状态，凛面前的墙壁上，凭空投射出一行行文字讯息，不用问，她也差不多能感觉出，这是“子夜”转发来的远程指令，“主机”在命令中确认了一件事，并且，也明确给出了下一步的行动安排。

    确认，事先就认为情况大致如此，少女心念微动，转眼看了一下方然的房间。

    果然如此，她的判断没错……

    “子夜，远程指令里还说了什么？

    具体要怎样做，我觉得，要让他相信这一切并不容易，虽然这并非必要。”

    “是的，并非必要，但还是稳妥一些较好。”

    “子夜”，3320型冷聚动力射电巡阳舰上的人工智能，虽没有人的思维、知觉，在交流时，却可以粗略当做是一个“活生生的个体”，十几天的航行途中，上官凛已经对它比较熟悉，现在有了新任务，也会放心的和它商量。

    “一般来说，要让文明确信‘吾等’的存在，展示武力是一种最直白手段。

    不过，如果是说服文明中的个体，情况就灵活的多；对你的工作对象——方然，余以为，他具备理性的思维辨析能力，只要从逻辑上说明，给出可信的证据，在余看来，这项任务的难度一点也不高。

    相比之下，在完成任务一后，如何在不违背其本人意愿的情况下，将其带离，却是一件比较棘手的事。”

    “啊，——是吗？

    可我不这么认为，子夜；我觉得，方然一定会同意的。”

    ……

    翌日，一大清早，方然照例和上官凛共进早餐。

    接触凛的这几天里，不知不觉，方然的生活规律发生了很大变化，就像今天，明明是星期三、全天都有课程和实验，他还是没把去学校当做一回事，而是先看凛有什么计划；这种心态，按说作为学生是很不应该，但出于他、或许凛也知道的原因，既然世界早晚会那样，相比之下，眼前的几堂课，真是完全不算什么了。

    当然，要说除此之外，他有没有要多陪一会凛的想法？

    方然也并不否认。

    尽管他一直不清楚，上官凛，这位来历仿佛一团迷雾的靓丽少女，究竟会在昂西恩待到何时，也不清楚她此行的真正目的——但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自问对她并没任何邪念，对自己的决定，他也就格外的坦然。

    不过，早餐之后，跟着上官凛走进起居室，在柔软的流体沙发上坐下来，神经大条的方然过了一会儿才发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原本该去换件连衣裙、也给他安排好计划的上官凛，现在却一身正装、坐在自己对面；四目交汇，迟钝如他也能察觉到，那双令人沉醉的黑褐色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在流露。

    “方然，你之前说过，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事。”

    “恩，是啊。”

    “那很好，是这样的，我这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明。”

    就在开口之前，沙发里端坐的上官凛还有一点踌躇。

    毕竟，她现在才十八岁、还没真正完成大学学业，搭乘舰船远赴他乡执行任务更是头一遭；眼前的方然，是和自己、还有同胞们差不多，但如何与“他人”打交道，这种事，可并不是大多数同胞会有的经历，临场如何应对，就只能靠自己摸索。

    是啊，之前一直“保密”、怎样的言行都无所谓，但坦承之后呢……

    眉头微蹙，少女略作迟疑，独占一整条大沙发的方然，这时候也意识到情况可能并不寻常，他点点头，没吭声。

    “好吧，我还是从主题开始。

    情况是这样的，方然，首先你得明白一个事实，我，和你，并非一个世界的人。”

    “……？”

    不出所料，上官凛的开场白，使对方出现了一些误解：

    “啊，上官小姐，我有这个自觉；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正是如此，所以，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OK？”

    “你、你在讲一些什么啊，根本——

    唉，各说各话呢。”

    方然的误解，表现在语言上，就是一种夹杂嘲讽的挪揄，这种风格，上官凛已经挺熟悉，她当然不会在这上面纠缠，“我刚才说的话，如果，你能尝试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理解，是不是会好些？或者说，我可以改变措辞，用更通俗的方式来说明，这么说吧，方然，‘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的原意是：

    你，和这世界上的所有人一样，都是地球人，而我则不是。

    如何，听懂了么？”

    “我听懂了。

    可是，凛，你这玩笑开得一点也不高明。”

    上官凛的话，在方然听来，正如一般人对类似声称的回应一样，无非“我才不信”；之所以会这样，倒不是他认定了凛在说谎，而是基于自己的推理——“外星人”，之前他和凛不也谈过么，既然文明注定有其宿命，那么，这本身就应该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概念。

    宿命，任何一个文明都注定会消亡，那又怎可能有“外星人”，从哪儿来？

    方然的态度，并不出乎凛的意料，她沉默了片刻。

    “好吧，我们先不争论。

    就这样说好了，方然，需要我提供什么样的证据，你才会相信我的话。”

    “证据？”

    凛的语气，很诚恳，让方然有点心动，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关键词。

    这种事，需不需要证据？

    如果需要，如果凛能拿得出来，那他到底想看到、又有能力鉴别什么样的证据？

    片刻的思考后，方然咬了咬嘴唇，他发现自己需要更认真一点。

    是的，对上官凛的话，即便有自己铁一般的论证加以驳斥，他还是持有一点疑惑，而无法百分之百的直接予以否认——倘若能完全否认，不消说，自己根本就不会认真思考“证据”这件事；而现在，一个荒诞不经、却又不无道理的念头却在提示他，眼前少女的话，并不是没有成立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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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寻找证据

    扪心自问，像上官凛这样美丽耀眼的女子，在这世上真的存在吗？

    也许没有，也许有，但，凛现在的样子可是素颜！

    而那些所谓美女，即便再怎样沉鱼落雁、倾国倾城，可一旦卸了妆、卸了PS之后又会如何……

    回想从小到大，二十几年的人生经历，自认并非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不论亲眼所见、还是在媒体上目睹，拜信息技术之发达，多少年来见过的美貌女子恐怕数也数不清，然而，现在认真思考一番，方然却发现，没有哪个记忆中的女性比眼前的上官凛更美，更富于魅力，甚至，更能激发男性最原始的欲*望。

    这不正常，一点都不正常，内心深处的某种声音在提醒他，让他不得不正视凛提出的一种可能。

    但是，要证明“凛是外星人”——真是挺老套的说法，又需要怎样的证据？

    思前想后，有那么一两秒钟，从来对弱智科幻影视嗤之以鼻的方然也不禁心头一寒，他不由得想起，那些粗制滥造、或者不那么粗制滥造的好莱坞作品，里面的邪恶外星人，要么披上人皮、要么直接变形，总之，都是外表像人、内里恐怖无比的怪物。

    那么眼前的上官凛，会不会也……？

    这种念头，一旦出现就没法轻松掐灭，但不管怎样，若有所思的仔细打量一番，方然很快承认，他没有能力从外观上辨别凛是不是人。

    或者，是不是恐怖的怪物？

    他完全看不出来。

    既然如此……

    这时，方然倒有了一点计较，不管怎样，倘若面前的少女并无恶意，他怎么问都无不可。

    反过来，倘若沙发上的并非人类、而是怪物？

    那么，既然已经落入魔爪，那他怎么问也一样无所谓了。

    “好吧。看来你是认真的——”

    “——当然。”

    “那我也就开诚布公的问了，凛，你既然自称为‘外星人’，那么可不可以首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的本来面目是什么？

    是怪物，是机械，还是力场、精神之类的存在？”

    “什、什么啊，你看我像么？

    恕我直言，方然，你好像并没理解我刚才的话，至少也没有认真听，”怎么说也还是一个小姑娘，现在呢，居然被对面的男人怀疑是怪物，上官凛少有的眉头一皱、怒气稍显，但，现在可不是和这思维独特的家伙争论的时候，

    “我是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听清楚了么？

    ‘人’、而不是怪物！

    虽然从生物学的角度，差异多少总有的，但——绝不是怪物，而是表里如一的，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可以么。”

    “啊、别动气么，我只是问一问而已……”

    表里如一吗，方然有点冷汗涔涔。

    说真的，和上官凛相处了这几天，他还是头一次见她冲自己发火；眼前的姑娘不知是何方神圣，但爱美的心态倒是和一般人别无二致，于是他摆摆手，算是向凛道歉，然后集中精神思考今天的核心问题，寻找一个切实可行的辨别方法。

    假如，仅仅是假如，面前真的坐着一个外星来客，要怎么验证？

    尤其是这“外星人”，看上去和地球人还很像，肉眼根本无从分辨的时候……

    想到这儿，方然倒有了一个初步的概念。

    外星人，既然能来到地球，那怎么说他们的科技水平也会比地球发达得多，那么，只要从他熟悉的领域里找一些技术上的难题，看上官凛她能不能答得上来，问题就解决了、不是吗？

    “凛，我有一个想法。

    既然，你声称自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这说法有点灵异啊，方然讪讪的想，另一个世界该不会是天堂或者地狱吧，“既然能来到地球，那么，可以认为你们的世界，科技水平要比地球的现有水平高很多，是吗？”

    “恩，的确如此，——是的、我也想到了呢，你不妨问一下科学技术方面的问题。”

    “真的啊，让我想想……”

    一时间，方然产生了一点错觉，他觉得自己俨然在面对上帝、像个懵懂的五岁孩童那样发问，但要说问题，那简直信手拈来，于是想也不想就问到：

    “凛，那你说说，P/NP问题究竟可不可以判定，或者说，P=NP是否成立？”

    P/NP问题，数学领域的一个未解之谜，方然的了解不多。

    大概说来，这个命题的意思是“存在解决算法、且时间复杂度为‘多项式’的问题，称为问题P，而只存在验证算法、时间复杂度为‘多项式’的问题，称为问题NP；那么，NP问题能否被转化为P问题？或者说，如果一个问题，能在多项式时间内验证特解是否正确，是否就能在多项式时间内得到所有的解？”

    这个问题，看起来有点晦涩，却是动用数学工具分析、解决问题的原则性依据。

    举例说明的话，对一个NP问题，如果能确定其“有多项式级别的算法”，那么设计这样的算法、并动用计算机加以解决，从工程角度讲就是可行的；反之，如果不存在这样的算法——说白了就是这一问题的解法计算量都很恐怖，那么原则上讲，即便有再快的计算机，要解决这类问题也是希望渺茫。

    自从归纳出P/NP问题以来，人类一直在尝试解决，但，至少就方然所知，直到目前都没有答案。

    随口问一下P/NP，话说出口，方然忽然有点莫名的兴奋。

    这种兴奋，大概是来自于一种臆想，倘若上官凛真是“外星人”、而不是一时兴起恶作剧，那么，如果她给出答案，对人类世界的算法研究、问题解决，该会有多么划时代般的推动！

    不过，这种兴奋，持续了没几秒，就被凛的回答冲的一干二净：

    “P/NP……是‘算法判定问题’么？

    很遗憾，这一问题，我、和我的文明无法回答，因为我们也不知道答案；虽然，从实证主义的角度，我们倾向于认为‘没有这样的判定算法’。”

    “哦……是吗。”

    这小姑娘，她真的知道P/NP问题呢！

    这是方然的第一个念头，然后，就是淡淡的失望，虽然他明知希望十分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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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质数分解

    但，这不就没法判断真伪了？

    第一个问题的碰壁，并不出乎方然的意料，平心而论，即便外星文明真的存在，也未必就能解决人类碰到的任何科学问题，否则那不就成“神”了吗。

    于是他改变思路，决定问一个实用技术上的问题。

    “大数的质因数分解，凛，你能解决么。”

    方然的话，提到“质因数分解”，他没详细说明，相信声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凛应该明白。

    所谓“质因数分解”，数学意义上可以是很简单的一个操作，譬如15，小学生都知道15=3*5，那么3、5就是15的两个质因数；也可以是解决起来令人抓狂的怪物，譬如5148641089510651460594414805601454916542845618096017853，也是两个质数的乘积，谁知道它的两个质因数是多少？

    已知两个质数，求其乘积，这很容易办到。

    但是反过来，已知两个质数的乘积、求这两个数，难度就随数字的变大而指数级提升，即便有再快的计算机也是徒劳；正因如此，世界上很多加密算法都以质因数分解为基础，比如人们常用的AES、RSA等体系。

    面对时间复杂度为O(pow(n))的问题，传统计算机的算力提升，基本上毫无帮助，所以这一问题方然等于就是在问：

    凛，你的文明有量子计算机么？

    量子计算机，看名字就很神秘的一种东西，在这道题目里，其作用是“迅速找到给定数字的质因数”，由于计算原理和传统计算机不一样，量子机在处理这一问题时的速度极快，才会被人们看作破解RSA等加密体系的希望。

    但是，至少在现在，方然所在的人类世界还没有这种东西。

    实验室里的量子计算机，目前仅能完成“弱智”级别的计算，原则上验证了可行性、前景也还算光明，但，要维持其内核的量子纠缠特性，非常困难，这一工程技术上的限制让量子计算机的实用化遥遥无期。

    方然的提问，话中含义，凛一开始并不是很明确。

    不过，在犹豫了几秒钟后，就好像是从哪里得到了一些指引，她的眼神才恢复清澈，用平静的语气回答到：

    “可以，你想算多少位十进制数？

    这问题还不错呢，不过我觉得，方然，你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准备测试用例。”

    “哦、那个自然，——凛、你真的能做到？

    不用设备、心算吗？”

    “开什么玩笑……

    ——我是人、不是怪物，人怎可能心算到那种程度，真被你打败了。”

    既然有了约定，接下来，方然就起身要离开、回公寓去准备测试用例，然后他才想到，“总统套房”里连全自动洗衣机一样的浴池都有，电脑就更不用说，于是走进起居室，坐到沙发上摆弄了一下遥控器。

    他熟练的开机、看着全息投影上的浏览器主页，想随便搜两个大质数、乘起来备用，然后迟疑的停了手。

    大数质因数分解，原则上只有量子机才能做，凛……她真的能办到？

    还是说，这小姑娘的技术也很了得，哪怕无法监控自己的行为、直接窃取答案，也可以把网络上能搜到的大质数都预先乘起来、结果存入HashMap，到时候一查表就得到答案，也就是利用网络来作弊？

    要是这样的话……

    咳，还真说不定，谁知道现在的小姑娘都在想什么啊，方然无奈一笑。

    说起来，自己身为一介平民，多年的求学路走的起伏坎坷，个中艰难自不必说；可另一方面，这世界上也有大把的权贵，他们的子女，如果没有被钱淹死、淘汰出局，那往往就是起点超高、令常人望尘莫及，上官凛，说不定她这一次来E.R.A，就是要策划一场“外星人”事件寻开心？

    想到这儿，方然的准备更细致了一些，他没有直接搜索大质数，而是花些时间搞了一个小插件，把7-ZIP中AES256内核的加密密钥导出、复原成大质数乘积的形式，而其中一个大质数就是公钥，他把这些东西抄在纸上。

    抄写三组256位数的乘积、和答案，这步骤真够枯燥，然后他关机，捏着A4纸走进客厅。

    “如何，准备好了么？”

    “都写在这儿，——哎、答案我自己拿着，你看一下这页，”方然递给凛一张纸，自己则施施然坐进沙发，现在，他的心态又有了一些嬗变，似乎认定上官凛是开玩笑的想法又占了上风，

    “如果你要用电脑、网络，起居室里就有一台。”

    “不需要，你们的世界里又没有量子机——不过可以打字、打印啊，也好。”

    说完，上官凛拿着纸起身，轻飘飘的往起居室走，方然赶紧跟上，其实他还有点担心，小姑娘别是去寻找他的操作痕迹。

    然而，事实很快让他清醒，随即更陷入一种迷惘的状态里。

    就在他眼前，一开始，坐到电脑面前的上官凛什么也没动，只是手拿纸张盯着看了几秒钟，就转而打开浏览器，饶有兴致的搜索新闻、查看页面。

    手势活动，页面不断变换，一系列的动作和寻常上网没任何区别，眼见凛开启娱乐新闻，视频、文字不断呈现，方然终于也有一点开小差，他很好奇，凛这样的女孩子也会对娱乐圈的花边新闻感兴趣：

    “我说，凛，——你也看这些东西的？”

    “随意浏览一下，毕竟，这种形式的娱乐领域，在我的世界里是没有的。”

    “哦……其实还好吧，”

    你到底从哪来啊，方然想着，

    “这些娱乐新闻，八卦啊，明星啊，其实并没任何意义，没有倒是一件好事。

    个中原理，无非是一种心理暗示，受众都以为自己在追求愉悦、愿意付出金钱，其实呢，他们的‘愉悦’都是被媒体于无形中塑造而成——受众的‘愉悦’与否，由媒体来定义、也只能从媒体获得，于是，财源便滚滚而来。

    其实，但凡理性的想一想，娱乐明星的生生死死、嫁娶劈离，和普通人的生活可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没有，但媒体、社会营造的气氛却告诉你‘有’！

    时间一长，受众也就真的有感觉了，真是很成功的营销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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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量子计算

    “恩，正是这样，本质还是一种经济活动。

    不仅本质阴暗，表象亦然，我一早就注意到、却一度无法理解，为什么很多人会对‘公众人物’的Sexual_Life持有高度的关注，”

    一边浏览页面，一边从容谈吐，上官凛并未注意到听众的面露尴尬，接下来的话，更让方然瞠目结舌，

    “现在我明白了，根本上讲，在基本解决——或自以为基本解决了第一重要的‘生存问题’后，这世界，就日益演变为以性为中心、围绕这一活动而运行，仅此而已。”

    以、以性为中心而运行……？

    凛的评论，可想而知，当场让方然一阵心跳加速、血压上升。

    这么刺激的话，居然出自一个小姑娘之口，相比之下“大质数分解”差不多都被抛到九霄云外，这，让方然十分惭愧，同时也意识到自己仍是一个凡人，即便知晓了世界的宿命，当下，活在现实的世界里，他也还是会对青春洋溢的凛怦然心动。

    不止如此，从另一种学术分析的角度讲，方然倒很有些话不吐不快，既然凛这么率直，他也就完全放开：

    “可不是么，事实就是如此。

    凛，你还是别看了，这些讯息毫无营养，照我说啊，什么‘娱乐’、什么‘Star’，正如你刚才所说，都是生意。

    更难听点，根本就是资本的一箭双雕：

    ‘看，这就是我玩过的Flesh，你们羡慕吗，兴奋了吗？是的话就为之疯狂吧、乖乖凑钱，我还要拿钱去玩新的Flesh、享受人生呢~’资本炖肉吃肉，粉丝交钱喝汤，卖汤的钱炖下一锅肉还绰绰有余，这样的循环，何其荒谬！

    简直就是脑残，看不出来这是众筹PC吗——”

    “众筹……PC？”

    一时间，完全不理解这两个词怎会放在一起，饶是出发前做过功课，上官凛还是迷惑的扭头看过来。

    而方然呢，则满脸通红的不敢看她，一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这儿大放厥词，难道是平常压抑太久、没人倾诉的缘故？

    片刻后，还是凛先开口打破这一段沉默：

    “方然，我觉得，你的思想很危险。”

    “啊……是、是。”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你的思想，会让你陷于危险的境地；如果不想惹上麻烦，最好不要去揭露这些真相。

    ——哦，当然，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想说什么都行，我会保护你的。”

    “啊……？”

    凛的表态，让方然吃惊的瞪大眼睛，他完全没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保护”，什么意思，这小姑娘到底在说什么？

    “那么，话题可以结束了么？

    分解的结果来了，我写，你看，然后我们可以验证一下。”

    一听到“结果来了”，方然马上摆脱了尴尬，下意识的看一眼时间。

    距离把题目交给上官凛，居然只过了约莫二十分钟，这，让他印象深刻，因为之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好几个256位的大质数乘积，居然可以在这样短的时间里被分解——这一印象，在核对完结果后变得更真震撼性，没错，除了一组答案的数字位数有出入，方然知道，那肯定是他抄写时的疏漏。

    两眼盯着屏幕，又看一会儿手中的A4纸，方然有点发懵，他在凛身边呆坐了一会儿。

    什么情况，这……这些都是真的？

    “大质数分解”，怎么想都觉得没有取巧可能，这一点，即便不是数学专业的方然也有相当把握，否则人类不会将其作为“量子时代”来临前的可靠加密手段，可是现在，凛却轻描淡写的给出答案，解释只能有一个，她——她的确来自另一个世界，而且，那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远在地球之上。

    ——难道她真的是外星人？！

    “你、怎么做到的？

    能不能……让我、让我尝试着理解一下。”

    心头剧震，思维一下子被颠覆，方然的话有点磕磕绊绊，连语气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男人的反应，虽然在凛意料之中，但看他那一副欲言又止、仰望神明的样子，少女还是觉得挺有趣，她对他泯然一笑：

    “那，现在相信了么？”

    “我——我信。”

    “很好，当然咯，如果还有疑问的话，欢迎随时交流。

    至于这如何做得到，当然是用量子计算机来处理啊，这种数学问题，不计算又能怎样，难道靠猜么。

    不过、方然，我觉得你可能还有一点误解，刚才你看时间了，是吧？

    那么你也许会认为，我‘仅’用了一千两百秒，就得出了答案；事实并非如此，你应该想得到，我两手空空，也不可能随身带着量子机，那么，这一千两百秒里，还需要扣除讯息传送的时间才是。”

    “啥——？

    也就是、其实更快？！”

    “是的。

    恩，现在告诉你也无妨，讯息的来回两次传送，一共就用掉了一千二百秒左右。

    真正的计算过程，其实只是一瞬间，恩，就是这样。”

    看到方然脸上的惊愕，上官凛，身份未可知的少女缓缓起身，她神情温柔、嘴角略为翘起一点，缓缓把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

    “现在，你也许想到了：

    这世界，在我们眼中是透明的，没有任何秘密。”

    ……

    午后，光线逐渐暗淡，随即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希尔顿酒店顶层，隔着一道玻璃幕墙，方然脸扣书本，以完全放松的姿势倒在柔软舒适的躺椅上。

    现在，他的思绪极其纠结。

    中午之前，经由数学测试，确认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之后，刚开始时，方然只觉得极度兴奋、脑海中掠过无数念头，或者说，他深深陷入了对“量子计算”的冲击与憧憬之中；然而等激情逐渐冷却，吃午餐时，他才逐渐意识到一个十分可怕的问题，那就是，上官凛的身份，事实上完全颠覆了他长久以来的思考。

    但这不可能、不可能，他完全确信这一理论的正确性！

    逻辑分析，基于客观事实的推演，让方然得出了文明的本质、和必然会有的命运，然而现在，另一个世界的来客，却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证伪了他的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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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通信手段

    颠覆性的冲击，方然一时半刻还难以接受，他浑浑噩噩的吃完饭，对凛说“有点不太舒服，想躺一会”，就拿了本闲书去休息室的长椅上躺下，手翻开、却没看，而是两眼凝视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

    外星来客，证据如此确凿，也由不得他不相信。

    但，这样一来，此前关于文明的思考，关于文明前途的殚精竭虑，乃至最后那令人绝望、窒息、眼前一片漆黑的结论，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不明白，完全想不明白，方然一直沉浸在艰难的思想斗争中，继而极度倦怠。

    “方然。”

    “嗯……？”

    正因为长考而大脑缺氧、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柔声呼唤自己，方然拿开书本，发现上官凛倚靠在门口，手扶门框看着他：

    “你没事吧，要不要检查一下？我有点担心你。”

    “我……我没事。

    其实，恩，突然直面一个外星人、接触到外星文明，受到的精神冲击太大了吧，所以才有点犯晕。”

    权衡片刻，方然还是觉得，自己真正苦恼的东西并“不足为外人道”，即便对凛，这个身份揭开一角、神秘程度却有增无减的少女，最好也还是谨言慎行；因为心不在焉，相比之下，“接触外星文明”这一借口的荒谬程度，他都丝毫没有感觉到。

    不过，男人一直心事重重，心思聪颖的上官凛却出言直率：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所谓‘接触外星人’，但凡有一点惊讶、紧张、或者好奇，早就该表现出来了；可是，你看起来分明就不是这样，依我所见，你一定在为别的事情而烦恼，很重大的事，对么。”

    “……”

    又一次心照不宣，这可能吗，方然抿着嘴看向凛、一时没吭声。

    这小姑娘，难道她真的无所不知，因为“大质数分解”，这世界的一切加密手段都成了摆设，才能窥见人世间的所有秘密？

    也包括他的电脑吗，想到这儿，方然竟心生戒惧——

    “这是什么表情呀，方然？

    别用这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人家，可以么，这样一点也不友善呢~”

    “啊、有吗——”

    “——和你们交流真辛苦，可我记得，你在网上并不是这样。

    那，方然，我只是友善的提醒你，不要因为我的出现、或者其他情形，而质疑自己长久以来的一切思考成果；

    具体的以后再谈不迟，总之，你的思考、推理，乃至最后的结论，肯定十分重要，我有这样的预感；所以，如果你现在还不太舒服，我可以陪你聊一些更轻松的话题，换换心情。”

    上官凛的劝解，看似什么都没说，却让方然没来由的心中一动。

    是的，也许凛说得对，现在思前想后的检讨“宿命理论”，只是徒然浪费脑力，于是，他尝试着让自己别去思考那一个沉重之极的命题，然后就很自然的，释放出“好奇、新奇”的情绪。

    毕竟，事到如今，他才真切的意识到，面前站着的可是一个“外星人”：

    “那么，凛，你真的是网络上的Lynn？”

    “是啊。

    所以刚一见面，我才说，‘我们应该已彼此熟悉’，毕竟也聊过几次、还挺投缘。”

    “哦？这么说来，你也经常聊天的，是吗~”

    一边说着话，方然从躺椅上起身，他和上官凛回到起居室、打开电脑，登陆自己的网络ID，“你一直在群里，还时常参与众人的聊天？说真的，我可看不出来，居然有一个外星人藏在我们之中，其他人就更想不到吧——可是，这我就不懂了，在网上，你好像对地球文明的一切都挺了解、就和我们这些……地球人一样；但真来昂城后，却和周围的环境如此格格不入，这有点矛盾啊。”

    “一点也不，因为聊天时，可以随时查资料~”

    话题转到日常，凛很自然的坐到方然一边，开口解释，“来地球前，我还以为自己准备的很充分，毕竟也受过训练，可是，真踏上这一片……光怪陆离的土地，才发现，你们的文明是何等的形神割裂：

    资料上写的一本正经，真正的生活，却完全是另一幅模样。

    好在可以随时连线、获取讯息，但，实时性就较差，闹些笑话也在所难免。”

    “随时连线？

    通过什么上网，我也没见你一直用手机。”

    “喏，用这东西，”

    一边说着，上官凛抬腕给方然看，他才注意到少女左碗的一只细手环，像塑料材质、却挺有分量的样子，“可以接收简单的手势指令、或者生物电信号，并与远方联络，比你们用的手机方便多了。”

    “啊，方便在哪，这显示的这么小……”

    凛的说法，让方然心生疑惑，他下意识端起女孩的手腕端详一下。

    细细的手环上，可以看到浮现的文字显示、还挺清晰，似乎整只手环表面都可以作为屏幕，这当然很黑科技，但，怎么说也只有半指宽，这东西拿来当个运动手环还凑合，哪里能和手机比？

    “那只是辅助显示，我们一般都看……喏，看这里。”

    说话间，从方然手上抽回手臂，上官凛起身去了一趟卧室、拿来白色的小盒，这东西方然自以为认得，“难道是隐形眼镜、美瞳？”，小姑娘则笑一笑，打开让他看，只见两片黑褐色的“美瞳”正静静飘在药水里，仔细分辨，才看到中心瞳孔处明暗不定、似乎有什么图案在变幻。

    “这……这是什么？”

    “美瞳啊；呵，开玩笑的，我们称其为‘瞳显’。”

    “瞳显……”

    有大质数分解的铺垫在前，方然喃喃而语，他试探性的看一眼凛，后者心有灵犀、轻轻点头，“可以啊”，就抬手拈出一片给他戴上。

    不消说，亲密接触的过程，又让年轻人一阵心跳加速。

    等戴上“瞳显”、眨几下眼适应一下，方然睁开眼就发现，视野里叠加了一片图文并茂的显示内容；这种体会，像不用调整焦距的“衍射平显”，房间的景象凭空印上了一层讯息，让他很不适应、起身走了两步就差点撞到墙上：

    “得、这也太——高科技了，我有点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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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天琴座

    “当然会晕，一开始很难适应，”

    没想到男人会起来走两步，上官凛赶紧把他拉回来、按在椅子上，

    “来、别乱动，我给摘下来，以后有时间再给你处理；这一副毕竟是我备用的，焦距、生物电参数都失配，不晕才怪呢~”

    一阵手忙脚乱，收拾好“瞳显”，不知不觉，房间里的气氛融洽了不少。

    见识了上官凛展示的黑科技，方然一阵感慨，他盯着凛的湛然双眼看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也猜到她是如何读取、写出大质数分解的冗长结果：

    “原来，凛，你一直戴着瞳显？”

    “是啊，睡前才摘下来，和你们用手机的习惯一样，”

    一边解释，善解人意的少女猜到了方然的疑问，挺少见的促狭一笑：

    “恩，猜的没错，我的眼瞳原本是蓝色的。”

    ……

    知道了上官凛的身份后，可想而知，方然的精神状态产生了剧变。

    不仅如此，他的生活轨迹也一样。

    时间一天天过去，期末越来越近，离末考只有短短的几天，以往这时候，方然会和昂理工的大多数学生一样，陷入紧张的复习；而现在，且不说他深信不疑的宿命理论，单说凛的到来，带给他——或者任何一个地球人都会有的震撼，相比之下，考试，学业，文凭，都成了次要的事。

    那现在什么最重要？

    站在方然的角度，他最好奇的，当然就是凛来自的那一个世界。

    “世界”，人类语言里天然带有“唯一”的属性，在科幻概念诞生前，大概只有宗教才会将其泛化：

    “往生、来世”之类呓语，幻想中的“无数个世界”，方然只会嗤之以鼻。

    但，既然长久以来所持的观点都是“文明终将消亡”，而上官凛所在的文明呢，居然可以一直发展到星际航行、穿越遥远的时空到达地球？

    理论与现实完全相悖，这更激发了他的好奇心。

    夜晚，繁星满天，驱车远离大城市的璀璨光华，电动大巴静静蛰伏在一条出城高速路的岔道上。

    坐在视野开阔的大客车里，灯光完全关闭，从外面看来，如果不注意到里面有人，就和随意停在路边的车辆一样；希尔顿酒店的通勤大巴，规格挺高，车顶大梁之间是整片的玻璃天窗，方便乘客观景，而现在，躺在完全放倒的两具座椅上，方然和上官凛挨得很近，俩人以这种完全放松、又有一点暧*昧的姿势开始了交谈。

    “看到夜空了么，方然；这儿的光污染比较少，能见到许多星。”

    “是啊。

    不过、说真的，以前我很少留意这些，一方面，我对天文没特别的兴趣，另一方面，正如你所说，现代都市的夜间光照强度，很难让人看清星星；

    就连银河，也显得十分暗淡、眼力不好的人根本就看不到。”

    “恩，你说的对。

    可我认为，主要还是没时间、也没心情吧~”

    上官凛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温柔，却直中要害，说的方然心有戚戚焉：

    “恩，不仅是我，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也一样。

    仰望星空，不管能看到什么，对自己的人生究竟有何意义、又有什么实实在在的帮助？

    很多人下意识的想过，结论当然是‘没有’，每一天都忙忙碌碌，除去专业工作者，常人哪有那些闲情逸致去关注这些？虽然说，近年来E.R.A的航天计划如火如荼，但且不论这样做的动机如何，等一波热潮过去、不出意料的没有突破性发现，人们就又会失望，继而进入下一个低潮。

    说到这儿，凛，你对我们世界的航天活动，有什么看法？”

    方然的问题，是即兴而发，他先说完了自己的观点、才想起来问一下凛，后者呢，倒没觉得奇怪，回答的也很迅速：

    “我的了解有限，不过，你说得对，化学火箭是没有前途的。

    至于‘电磁弹射’，这世界，未来早晚会有，但至多降低一些太空发射的成本、提升部署的规模，要摸到星门的边还是很困难；

    再往后的事，我就不妄加揣测了。”

    “‘星门’？”

    “恩，——你可以理解为‘虫洞’，我们就是通过它接近地球的。”

    上官凛的话，语气一直挺平静，方然却很惊讶。

    虽然他之前就思考过，以人类目前掌握的自然科学理论，上官凛的世界，几乎不可能存在于太阳系内、或者太阳系附近，而要说更遥远的深空，那么，她的文明必定掌握了一种“非传统”的时空旅行技术。

    但就是“虫洞”吗，他们，居然已有了这样的技术，能制造虫洞？

    这一问题，展开来说恐怕要很长时间，方然暂时压抑探究的渴望，他把话题转向今天开车前来的目的：

    “这完全不可思议，不过，凛，你的世界，究竟在哪？”

    “很远，所以才来这儿啊。

    只不过，没有大型探测设备——譬如天文望远镜，恐怕也没办法看到呢，喏，就在那里。”

    说话间，少女抬手一指，遥遥指向南天球的一个方向：

    “按地球的命名，你看，那就是天琴星座，朝那方向看过去就可以，dR13F262；至于距离，恩……现在大约是七万光年。

    命名规则，以后你可以慢慢熟悉，我们生活的星球，叫做‘三十三号行星’，‘天琴’。”

    顺着凛指引的方向看去，方然没有开口，他目不转睛的凝望着。

    天琴座方向，七万光年，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概念？

    只知道还在银河系之内……

    没办法想象，虽然，凛用的是地球计量单位，方然还是感到一阵无力。

    光都要旅行七万年才能抵达的远方，这种跨度，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所能直观的理解、把握了。

    躺在座椅上，仰望深邃的夜空，不知道上一次这样做是多久以前，方然怔怔看向那微微闪烁的一颗颗恒星，他知道，自己没可能确定，天琴座附近这些明暗不一的恒星里，到底哪一颗才是凛所说的。

    但，有之前的证据，虽然这一切是如此难以置信，他也选择完全相信她。

    “太遥远了，真的，距离太远了。

    凛，你所在的文明，科技一定是极度发达的，是吗？

    否则没可能制造‘星门’、抵达地球，而且，你不可能就这样旅行吧，是搭乘——飞船来的么？

    七万光年的距离，你们是怎样发现地球、又知道这上面有文明的？

    两个文明相距如此遥远，可是，你的外表、也许还有内在，都和我们非常相似，进化路线会这样一模一样吗，还是说，我们之间有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