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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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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星期日：媳妇又跑了

    车子的前灯陡然明亮了，急急地甩过头来往小区里撞破黑暗，尖锐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啸叫，急刹车之后灯光暗下去，路灯的光开始伸展，车里的女人微微拂了拂垂落下来的几绺头发，别到耳后去，抬眼瞧了瞧窗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小跑几步，站到台阶面前，抬眼看站在那里的女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回家。”声音平稳地听不出情绪来，“你到人家家门口做什么？”

    台阶上的女子颔首，露出极其困惑的表情，想了想，嘿嘿一笑：“我看看风景。”

    四下环顾，钢筋水泥的楼房层层叠叠地在黑暗中张牙舞爪，新建起来的小区，还没有多少住户，暗沉下去，关了灯的就是整个世界，凌晨两点半，陆琼心底无声地叹息，注视着台阶上嬉皮笑脸的许琛暮，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言语，张开双臂：“下来。”

    有什么好看的，风景？这么荒烟儿的地方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到，陆琼不能相信这个借口，只归结于许琛暮一瞬间产生的对自己长此以往的怀疑和不信任，那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模样，似乎对现在的状况不清楚一般，于是她默然将车钥匙塞进风衣兜里，双手□□兜里：“我们走一走。”

    这个提议不错，许琛暮从台阶上蹦下来，一蹦三跳的，发梢随着她的身姿一上一下，有着金色的粒子在发尾跃动着，甩着胳膊站到了陆琼的旁边，歪过脸去看她，堆着一脸笑：“你侧脸好好看。<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Qiushu.cc</strong>”

    陆琼别过头去，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好像很是冷淡一样，不在乎这夸赞的话，这片小区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走的地方，她最近才搬过这里来，只看重这里是郊区，新建的地方，人影和鬼影加起来都显得冷寂，避开人世间的烟火，像是离群索居，或是避世而居，安静地犹如世界静音，抬抬眉，想了想，往一边的花坛指了指：“我们去那里走一会儿，你不要乱跑。”

    不要乱跑这话好像对小孩子说的一样，许琛暮有些不屑地扁了扁嘴，她不认识面前这个女人，只是下意识地，嗯，算作是无名的信任一样，她踩着陆琼的影子走着，离路灯愈发远了，影子骤然拉长，她总想着踩影子的肩膀，便离陆琼远了许多，那个女人一脸禁欲系的神态，瘦削，眼睛深邃，双手插兜站在前面，嘴唇紧紧抿着，像是个寡情的女人，腰杆挺得笔直，头发在微风中缓缓地浮起来，犹如置身水底一样浮起了海藻似的，如墨一样悠远，和黑夜融为一体。她下意识地给这女人一个速写，接着女人转过头看她，停了下来等她。

    这女人的眼神太温柔了，许琛暮抱着胳膊挪着小碎步走过去，有些疑惑她们之间的关系，但是想一想，用眼神来命定两个人的亲疏程度是不是有些玛丽苏小说的感觉，譬如“他温柔的眼神可以融化她内心的春水”等等，突然觉得好恶寒，赶紧收了自己那奔腾的脑洞，跟在陆琼后面，一路走向那边的花坛，黑漆漆的看不清楚里面种了什么花，只知道脚下踩了厚厚的叶子，入秋已久风中凋零的树木一排排影影绰绰，一道冷风穿插过来，一个激灵，她抱着胳膊哆嗦一下，凉意沁入，陆琼顿住了：“我给你带了衣服。”

    “我的？”问了出来又蓦地意识到自己好像问了一句傻话，从陆琼家里出来之前，似乎就有许多东西在那里，物品是有灵魂的，时常用过之后会有自己的感觉，尽管陌生，但她下意识地认为那就是自己的，可这家的主人她却不认识，想到这里，她讪讪地瞧了瞧镇定的陆琼，“我不冷。”

    哦。陆琼面无表情，实际上也做不出什么表情来，她心绪复杂，这一次许琛暮直接跑了出来，这是她失忆后的第一次，她有些担心，这一次尚且能够找回来，下一次呢？她想起了自己的日记本，昨天和许琛暮约定，每天记录发生了什么，免得她将一切忘记后，自己却不能将她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叙述出来，回头瞥了她一眼，许琛暮抱着胳膊缩成一团，凌晨两点三十六。

    星期日，一个星期的第一天，陆琼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开始计数了，像是预感到什么要发生似的要倒计时，这是许琛暮失忆的第二个月，在一天凌晨，许琛暮成功地又忘记了她，然后变本加厉地趁她不注意跑了出来。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陆琼面色平静地去车里拿了外套递给许琛暮，许琛暮小脸一红：“算了我们回去吧，我不跑了我不跑了。”

    “好。”陆琼的声音还是冷静的，许琛暮骤然觉得这个女人似乎一直在悲伤着，突然，像是灵魂深处泛出的一种共鸣一样，她和这个女人犹如两条跨越远洋的鱼相伴而行，遥相呼应，这种悲伤从汹涌的河流中传递过来，连带她自己也变得悲伤起来，许琛暮突然受到这种情绪感染，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哎呀，你不要这样，我呢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要和我一个啥都不记得的人计较是不是？笑一笑呗，走吧回去，你的正脸也挺好看。”

    陆琼微笑起来，别过脸，仰起头来将唇靠近许琛暮的耳边，靠过去，轻声说道：“我很高兴。”

    “你靠这么近我有点儿慌张。”许琛暮老老实实地说，但是没躲开，耳根痒痒的，脸上烧得厉害，陆琼拍拍她的后背，径直上了车，许琛暮坐上副驾驶，目视前方：“你说我是不是长得很丑啊你说话这么少。”

    “我只是怕说话太多记不清楚，明天要对你讲起来会漏掉许多东西。”陆琼垂下了眸子，发动了车，“你每天都在忘记前一天的事情，每一天我们都要重新认识，你每天做出的举动都挺匪夷所思的，我怕你跑了。”

    许琛暮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看见她这忧心忡忡的模样，给她露了个笑脸：“别怕，我跑了你就打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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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期日：笑一个给你看

    许琛暮还是平时那张面孔，记忆缺失了性格还是那么欠揍，陆琼淡淡地想着，静默回过头去瞥她，只瞥得她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你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啊，别看了开车呗！”

    “你怎么能走这么远……”陆琼微微摇了摇头，远远地眺望了一眼远处自己居住的那栋楼，短短五分钟，如果许琛暮不是撒丫子逃荒一样跑的话，不会跑到这里来的，如此一想她就充满忧虑，丢了怎么办，之前许琛暮那张脸在电视上广为传播，称为“最美女记者”，大家用煽情的文字来形容她，连证件照都扒出来摆出一张素颜大脸，陆琼心情复杂地看着电视上的新闻，看着沉睡在医院的许琛暮，一言不发。<strong>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strong>

    如果许琛暮丢了，她想自己会很难过的，不过老妻老妻了说感情也有些肉麻，不好说出口，只好恪尽职守地守着许琛暮，没有许琛暮的日子突然不适应了――好像做饭没有盐，洗澡没有水，平时不会注意到许琛暮在身边晃悠着存在感有多强，跑在外地像风火轮一样一刻不停息，等这厮失忆之后，每天被拴在家里，时时刻刻端详着，好像能够回到最初的爱情像火一样燃烧的岁月似的，目前为止，还仅是幻觉，陆琼抿着唇开向自己的居所，慢腾腾地下楼去，许琛暮才咧开嘴笑：“小区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陆琼摸了摸她的脸，径自上楼去了。许琛暮咧了咧嘴，讪讪地笑着，也不知道陆琼是为什么生气，跟在后面，楼下的大厅里立着两人高的镜子，她急匆匆地跑出来时没有注意到，下意识地走到镜子面前，拨弄一番自己的头发，一边是暖气沁出暖意来，于是放肆地拨弄头发，打量自己这张陌生的面孔，从镜子中瞧见自己穿着厚厚的毛绒绒的睡衣，像个小孩子一样露出肆意的笑来，似乎是长久患病一样，面色是不健康的苍白，眼尾微微上扬着，是标准的丹凤眼，嘴唇倒是很有光泽，形容不枯槁，面目也不憔悴，从镜子中瞥见这个有些空洞的大厅闪着耀眼的光，门口的玻璃一道道折射着灯光，自身黑暗一片，外面的车辆稀稀拉拉的，住户不多，陆琼又顿足站在一边，打定了主意不把她带回去就不肯放手的模样，在这样的光芒罩顶之下，陆琼的脸没有那么生人不近了，只是显出疲态来，许琛暮这才想起这是凌晨两点半多，大多数人沉在不知真假的睡梦里，而两个女人似乎是认识的，可自己忘记了她是谁，心存警惕地相互依靠，也不知陆琼想些什么，也不知如何打开话匣子。<strong>小说txt下载Http://wWw.80txt.com/</strong>

    抿了抿唇，许琛暮背过身子去看看自己的后背，神经质地跳了跳，自始至终陆琼都安静地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于是她有些懊恼。

    “你都没有什么话对我说的么？”

    “即使我对你说了话，到了明天，你都会忘得一干二净。”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陆琼的语调凉凉的，和四周钻着空挤进来的秋风融为一体，许琛暮想想，也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自己一觉醒来看见个陌生人，然后好不容易大家认识了，第二天醒来，嗯，还是个陌生人，这就很难过了。自己真是个没良心的人，居然每天这么没良心一次，想一想自己真不是人啊，拍了拍陆琼的右肩，一脸沉痛的模样：“都是我不好啊。很对不起啊，但是没有办法我真的想不起来啊。”

    陆琼瞥了她一眼：“也不是你的错。”

    “……那我们回去呗？”

    “……”陆琼没什么脾气，默默点了点头，往楼上走过去，许琛暮好像个小鸡仔一样紧随其后，前面那个女人的背影看起来太消瘦了，联想一下，只有这个女人和她住在这样远离城市的地方，自己又和傻子一样什么都记不得了，她应该会孤单的吧，这么一想，她拍脑门决定要和陆琼多说几句话，搞好关系不然把她丢出去――虽然看起来陆琼不像是会把她丢出去……

    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乱七八糟的合不合逻辑的都冒了出来，一转眼眼前朦朦胧胧像是在地下洞穴辗转很久终于看见了尽头有那么一束光在眼前翩然冒出似的，开了门，里面的灯是泛着冷的蓝色，不知道是谁的想法，跟安妮宝贝的书似的大家都是寂寞如烟花的女子。

    等等，安妮宝贝是谁？许琛暮不能理解自己怎么突然就冒出了这个奇怪的人名在脑子里咀嚼着，好像十分熟稔，自己还知道她的书？还知道这是个女的，这种配套的概念像是一并被唤醒了一样，她试图想起些别的什么，拍了拍脑袋，陆琼把拖鞋放在她脚边，躬下腰去，安静地将手按在她的腰间，拍了拍，起身，微微笑起来，去反锁了门。

    怎么一言不合就摸腰？许琛暮不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但似乎感觉有什么在被唤醒，这种暧昧动作下似乎昭示着什么关系浮出水面，但是一时间她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这种关系，也似乎好多东西无法确定，一时间怔了怔，低下头去，看看那双拖鞋，hello Kitty的拖鞋，粉粉嫩嫩的颜色，她皱起眉头来，嗯？这是她的？再看看自己的脚，嗯，是她的，原先放在最通风的地方，她喜欢这种可爱的东西？自己怎么不知道？有些懵地拍了拍脑袋，矮下身子穿上鞋，趔趄一下，那个叫陆琼的女人跪坐在地上的软垫子那里，趴在电视柜旁边，似乎在写些什么。

    有些好奇地走过去，又觉得自己看别人写东西不大好，索性坐在了一边的地上，还没说什么，陆琼把笔丢下：“起来，地上凉。”

    “……”她应声站起来，差点儿就站军姿了端庄肃穆了挺直腰杆，陆琼失笑：“去休息吧，早上起来我叫你。”

    “……你不睡的么？”许琛暮松了一口气，把背坨了下去，“熬夜对身体不好啊！”

    “多事。”陆琼淡淡地将她推到她一觉醒来那陌生的卧室去，笑意隐去了，许琛暮咧了咧嘴：“你笑一笑啊！”

    “给。”陆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如沐春风的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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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星期日：关于情人关系

    等等，这突然好像老干部一样的做派……许琛暮腹诽着，暗自想着陆琼是经历过什么人生重大打击，笑一笑都得人提醒一下，想一下自己这么脑补不大厚道，收敛了一些，陆琼笑起来真是好看，站在门口无声地催促她去睡觉，立在那里站如一棵松，许琛暮想，外面的风那么大，吹得自己脑子都要从耳朵里飞出来了，精神头那么足，睡了觉对不起外面呼啸的大好夜风。qiushu.cc [天火大道小说]

    “我睡不着，我跟你坐会儿。”她眼睛一亮，这样提议，陆琼摇了摇头。

    “那睡不着你非要我去睡，和浪费时间也没什么区别是不是？”许琛暮叹了一口气，“我明明是多么想和你有更多的相处时间，好记起来你是谁的，看来也是不能如愿的了……”

    说着露出了泫然欲泣的模样，把胳膊缩进袖子里，用袖口抹着脸，把戏做足了，抬眼看看面无表情的陆琼，脑子里黯然掠过一个可怕的可能性，万一她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呢？有什么阴谋？才出现了半秒的念头顿时被她掐断了，仇人哪会含情脉脉地瞧着自己的脸看？脑洞太大了，想想把这念头套到陆琼恬静的眉眼上，如果陆琼知道的话会做出什么举动来？脑子里暗自脑补着，面前的陆琼却做了个让她有些吃惊的举动。

    陆琼勾手将她的脖子揽过来，接着，轻轻在她额头烙上了一个吻。

    有些冰凉的唇贴上去，许琛暮愣了愣，支棱着双手好像母鸡护着小鸡的姿势，傻得要死，等陆琼离开，她才把双手收回来，捏紧了自己的脸，狠狠拍了拍，有些难以置信地瞧了瞧陆琼，又拍了拍自己的脸，拍得啪啪作响。txt下载80txt.com

    “别出声。”陆琼如此说。

    啊……还不能出声……许琛暮呆着点了点头，半晌反应过来，可是陆琼已经跪到了垫子上好像祈祷一样，趴在那里摊开笔记本写着些什么，于是她凑过去，陆琼低下眉，往旁边挪了挪，让她也挤过来，许琛暮挤在旁边：“我能看吗？”

    “原本就是给你看的……是你要我写的。”陆琼的语气变得柔和了更多，她原本讲起话来，就像是柳絮拂过脸颊一般，已经足够温柔了，再放缓了，配着她柔柔的声调，于是仿佛沉入棉绒中一样的温存，她将本子递过来，“只写了几句，今天还没有开始。”

    “从今天才开始记的嘛？”许琛暮腆着脸嘿嘿笑，看陆琼的字迹，笔锋圆润又好看，陆琼微微应了一声，许琛暮看她的侧脸，一时间有些脸红，靠得这么近，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如同靠着火炉取暖一般相互慰藉，许琛暮的脑子里骤然冒出了这种句子，蔫儿了一下，把脑袋低下去，本子是新的，扉页写着，陆琼，许琛暮。

    许琛暮。这是自己的名字……

    她端详着自己的名字，字体不丑，但是潦草，像是写字极快的那种人会习惯写的笔体，哗啦啦翻过去笔尖，就有了自己的字，她翻开第一页。

    星期日。

    你又忘记了前一天的事情。你每天都会忘记前一天的事情，一天天把自己经历过的东西都忘掉。昨天我们约定，我每天记日记给你念出来，昨天的事情没来得及记下来，今天你还在睡觉时我写了一点，不管有没有用，算是大家一起做出的努力。

    你跑了，又不认识我了，很慌张的样子。

    性格还是没有变，回来了。

    就只有这三段，简短几句话，许琛暮来来回回看了十来遍，快要把字舔下来似的恋恋不舍，把本子交还给陆琼：“早上我不是故意的嘛，我很方。一眼……嗯，没反应过来……我们促膝长谈怎么样？比如说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设定的病，比方说咱俩究竟是个什么关系……等等。”

    什么关系……陆琼眼神有些凉凉的，都亲你额头了还能有什么关系，咱俩也不一个姓啊也不能是你姐姐，更不能是你妈，心里翻滚了无数个念头，想想，突然就原谅了许琛暮，因着记忆缺失一刹那的苦痛，让她在某种程度上羡慕但同情这个傻了吧唧的女人，许琛暮倒是不顾一切地忘记了，她自己留着过去的惊魂未定夜夜惊醒，只好将自己的工作时间挪到晚上，白天趁空闲暇之余才休息一下，长久以来身体有些吃不消，只是守护许琛暮的责任压身，满身的疲惫也不足为她道哉。

    具体什么关系，她该如何解释，冷淡下去的情人？还是相互折磨的情侣？说出来会吓她一跳，她记得在以前的某天，自己耐不住这样的孤寂，甩了性子说了这话，许琛暮大吃了一惊，便一整天没有说话，直到晚上才哭哭泣泣地过来，央求她的原谅。

    因着那日的反应，她今日就不能说这些真实的甩脸子的话来，面无表情地将笔帽盖上，合上本子：“没什么必要。”

    “我们以前是不是关系特别不好，或者嗯……等下我找不出词儿来，就是一种，明明很亲近的关系但是互相疏远，就跟夫妻闹别扭一样那种，我说得对么……你干嘛这么看我我脸上长了花儿？”许琛暮随着陆琼起身，跟在她后面好像小尾巴一样，“你得包涵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非要把我带回来，我们好好探讨这个问题嘛探讨清楚了事情就解决了嘛！”

    事情能如此清楚地说开就好了，陆琼叹了一口气，回过身去，有些头痛，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发现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许琛暮的眼睛在黑暗中像灯光一般熠熠生辉，流动于夜晚的车流汇聚的光河似的，她失忆这么多天，第一次露出这种明媚的颜色来，陆琼默然想着，她累极了，可是终究，果然还是没办法对许琛暮厌倦什么，摸了摸她的脸颊，有些眷恋似的长出一口气：“我不想说。”

    “哦。”那不想说就没有办法了，许琛暮蔫儿了下去，“天要亮了，你不睡觉？”

    “我去码字，这是我的工作。”疲倦极了，也只能刻在脸上，眼尾，或者眼神深处抑或是唇角勾出的冷淡线条，身板挺拔笔直，好像时时刻刻都是这端庄肃穆的状态，许琛暮觉得其中一定经过了很多事情，自己问了好些有些蠢的问题，什么关系，住在一起，亲吻额头，还能有什么关系……

    啊原来她和一个女作家谈恋爱，许琛暮后知后觉地得出了结论，想了想，抬起头来：“那我们是情人的话，你不睡觉怎么可以，来，你需要一个晚安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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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星期日：永远记得你的名字

    晚安吻……真是油腻得要死。<strong>八零电子书HtTp://Www.80txt.COM/</strong>陆琼悄无声息地嫌弃她，摇摇头，许琛暮似乎也不打算真的亲她一下，立马露出了释然的表情，很欠揍，还是凝神思考了半晌：“你真的不睡啊，那你白天补觉么？”

    “偶尔。”陆琼低头将笔插上笔记本，低头不去看许琛暮那傻里傻气的脸，越看越伤心，只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就没有想过，如果有朝一日，许琛暮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记忆万流归宗的时候，她们的关系又会变成怎样。

    这样每日端详着，似乎还能唤起爱情的初心什么的……她默无声息，只是今天的许琛暮似乎变得格外热情，不好搪塞，许琛暮点了点头：“那你去吧，白天我监督你睡觉。”

    “不用。”谁用你监督着睡觉。陆琼暗暗想着，许琛暮却是顿时将自己的主人身份奠定了下来，推着她背过身子去，拍拍她的肩膀，似乎就这么决定了，“就是它了！”这种莽撞的决定一样，想了想，她怎么能让什么都不记得的傻丫头支配现在的境况呢，甩过脸来，许琛暮已然窝进了沙发里，抱着抱枕缩成一团，眯起了眼睛，抬了眉头：“哎呀你怎么不睡觉？啊不是，你不是码字么，你的读者会伤心的！”

    你还知道读者伤心，你怎么知道那么多。陆琼没有回答她，只要和她接上了话头，似乎有些东西就不被自己把控了，好像写日记记录是有魔力的一样，今日的许琛暮不同于往常，陆琼暗自小心着，去卧室拿了条毯子，递过去，许琛暮一脸受宠若惊，抖了抖搭在自己身上：“你真是好人。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网]”

    “我不需要好人卡。”

    “啊……好人卡是啥……等等我好像有印象……”许琛暮似乎发现了个新名词，一跃而起，站在电视柜旁边挪着步子，背景墙微蓝的光折射过来，一脸高冷的模样，陆琼为自己发现了许琛暮新的美感觉新奇，于是注视着她，而她却在来回踱着步，脑子里想着这个似曾相识的词汇，终于拳头一捶掌心，一脸恍然大悟：“我不记得了！”

    “……”

    “不过大家不大喜欢这个卡，我只记得这个。不好意思啊我给你发了这个，我只是觉得你很好啊，别生气，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嗯，记得吃和睡，记得说话，记得我叫许琛暮，嗯，你叫陆琼，你告诉我了我就记得了。”

    “你明天除了吃和睡还有说话，什么都会忘掉。”陆琼淡淡地说着，“我并不介意，要睡觉的话回卧室去睡，在这里你随意就好。”

    “嘿不行，你不能小瞧我，我们赌咒发誓，明天我一定还记得你叫什么，真的。”

    陆琼摇摇头以示自己不信。

    “真的，我们打赌。”许琛暮一脸赌咒发誓的模样，“可能我明天什么都忘了，但是我还记得你叫什么的话，你就得对我笑三个。”

    别说笑三个，如果有这种突飞猛进的进展的话，让陆琼一整天都笑也是可以的，笑累了可以放鬼畜版的录音，陆琼自己默默想着，点了点头，反正明天许琛暮也不记得她们为自己的名字打赌，什么都不算，名字这种一辈子的记号也变得无比虚无，记忆落空，她有记忆，就是带着无比沉重的行囊和这个一身轻的女人走同一条险而又险的山路。

    许琛暮得意之色充满了那张小脸儿，和她挥手告别了一下，充满仪式感，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了，记得面前这个女人是最好的了，她脑子里不停地默念陆琼的名字，坐回沙发上，好像脑海当中自我反省了什么，她回忆起自己刚起来，面对陌生的屋子，那惊恐的状况，还有面前陡然间出现的面目惆怅的女人，好像悲怆了很久已然习惯了生活的捉弄，在暗处开了门，摸摸索索打开灯，垂了眼帘：“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起得早么……许琛暮一时间有些慌，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睡衣，再看看这全然陌生的房间，愣了愣，女人先是消失了一下，又递过一杯水来，坐在床边，这段时间她打量这个房间，不算狭小，不过布置得冷清，不像是常居住人一样，床头有个小书架，里面塞了《追风筝的人》和《了不起的盖茨比》，张爱玲的书塞在里面零零散散几本，她不认识张爱玲，只是觉得这人她一定有印象，再一看，最顶上丢了两本书，都是比较厚的小说，装裱都是精致的，只是在上面那本《至此从往》装裱更加素雅一些，作者的名字是陆琼，下面那本叫《让我知道你曾来过》封面是漂亮的两个模特，站在无尽的花海中对望着，一眼，她便知道自己不喜欢下面这本书，作者的名字被狠狠划掉了，看不清楚，她有些疑惑，抿了抿唇想仔细看看，女人的脚步声却轻飘飘地响起。

    “太早了，再睡会儿吧。”她听见女人如此说，醒来地太过着急，有些头晕，只是片刻之间，清醒就占据了大脑的主要地位，吃惊地往后挪了挪身子，再看看这房间，再看看女人：“你是谁？”

    你是谁，这话问出去有些伤人，许琛暮脑子里陡然迸出了一些穿越小说的套路，好像主人公一觉醒来到了个陌生的地方，对出现的好心人或者丫鬟小厮什么的第一句都是你是谁？然后那个出现的人就说，公子/小姐，你不认识我啦，我是某某啊！一下子觉得好笑，她怎么能穿越，面对的都是现代的布局，只是人和场景不同而已，面前的女子气质也全然不同，不像是身处下位的人，自己也没有什么记忆，对穿越这个概念，像是一瞬间迸出来的一样，不需要多做思考，再想想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以前发生了什么，竟然全都是空白。

    慌了神，她趔趄着跳下床，双脚冰冷地触及地板，女人面色如常地看着她，像是习惯了有这样的反应，日复一日的状态，好像是陷入绝望的轮回当中，许琛暮骤然感觉是灵魂深处冒出了悲伤的感觉，和面前的女子吻合着，好像这样的场景一次次发生过，脑中一晃，一闪而过的眼前的女子用同样的姿态坐在不同的地方，用同样悲切的目光看着她自己的手，再抬眼来就是平静无波的眼神。

    敲了敲脑袋，女子缓缓开口：“我叫陆琼，你叫许琛暮，坐到床上去，地上冷。”

    她立马爬上床去，怔怔地看看陆琼：“我叫什么来着？许琛暮，等等，许琛暮……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睡吧。”陆琼扶着她躺下去，掖了掖被角，关了灯出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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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星期日：说睡就睡的日子

    这也不是说睡就可以睡的，就好像说走就走的旅行也不是那么具有可行性的，许琛暮愈发觉得十分不对劲的样子，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不好意思问，满肚子的问题在到嘴边时，对上陆琼沉默的如潭水一样深邃的有些伤感的眼睛，就一下子都憋了回去迟早会便秘。<strong>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strong>只好自己琢磨了，她爬起来，悄悄地摸到鞋子，走出卧室，客厅亮着灯，空无一人，她环顾一圈，蹑手蹑脚地走到玄关去，看了看，除了拖鞋，有四双摆在外面的鞋子，她想了想，看看自己脚丫子，嗯，踩了双正好的运动鞋，像是那原本就是她的一样，门从里面锁着，她轻轻拧开，锁舌弹开，她蹑手蹑脚地出去，关上门，撒开丫子就往下跑，一直往外跑过去。

    冷风逼近脸颊，好像吹刮过来自己变得更是清醒，意识是陈列在货架上的物品，她开始一件件拿出来取用，终于清醒意识到了自己在干什么，一抬眼，已经站到了另一栋楼的门口，她往台阶上跳过去，跳了跳，拍拍脸颊，再度驱赶了睡意，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自己的前尘往事是怎么一回事，究竟怎么了，她怎么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这里，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蓦地想起了一个电影《穆赫兰道》，只是不记得内容了，只是潜意识之中觉得，似乎眼下的处境可以和电影内容相对应，这是她记起来的第一件东西，是一部电影，不记得内容的电影，只有对应参照和模糊的臆想，眼前墙壁上投射了自己的巨大影子，背过去，一辆车开着灯急速行驶而来，下来一个女人，陆琼的脸有些淡漠的意味。<strong>在线阅读天火大道Http://wWw.qiushu.cc/</strong>

    她一下子慌了神。

    现在许琛暮又重新想起这一段，似乎有些东西被她自己淡忘着，又具体说不上来，好像有什么正好在长此以往的努力中改变着，她窝在沙发上盖着陆琼为她带来的毯子，弄清楚她们之间的关系了，这是唯一的线索却是一个令人全然茫然的线头，因着这个线索，她之后的行动也变得无所适从起来。

    打开电视，看哆啦A梦，看了一会儿，骤然困了，关了电视，窝在沙发上，在极致的安静中听见了敲键盘的声响，是陆琼的房间传过来的声音，她爬起来，披着毯子像是哈利波特披着隐身衣一样，蹑手蹑脚地站在陆琼房间门口，犹豫着自己究竟是进去还是不进去，究竟是进去还是不进去，进去吧，显得自己很没有礼貌，说好的睡觉呢，不进去吧，听见陆琼敲键盘的声音，陡然觉得无比孤单，哪怕睡觉，自己孤零零地跑去，在陌生的房间里睡觉也不会是很棒的体验啊，明天就又会忘记今天的事情了，今天就这么睡过去实在不是好事，至少会让她觉得生命是太过无趣的事情了，犹豫着，站在了门缝旁，顿了顿，偷窥着里面传过来的微绿色的光带着生机勃勃传出来，盎然的姿态，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光像是火烛一样晃在脸上，她端正站好，就好像守卫陆琼的机器人一样站在门口等待着，不好意思进去也不愿意一个人孤单着，以这种拙劣的方式寻求了中和的办法，嘿嘿一笑。

    键盘敲击声脆脆的，一刹那戛然而止，陆琼回过头来：“进来，站在那里做什么。”

    如蒙大赦一样，许琛暮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你工作呗我不打扰你，我就默默陪着你，不然一个人多孤单啊是不是。”

    孤单么？你还知道我很孤单么。陆琼有些怨念起来，从前的许琛暮从来不着家，现在每天陪在自己身边却活得像个累赘，身体在，灵魂却如同风一般摸不到踪影，叹息一声，现在的许琛暮居然提起了这个词，让她眼前一亮耳目一新似的，陡然间笑了出声：“你进来，站在外面你一个人不孤单么！”

    啊也是，顿时被说服了，许琛暮拉开门乐颠颠地走进去，却被这端庄的气势惊到了倒退三步走，砰一声撞在了门上，吃痛下赶紧往前挪了几步，电脑桌，键盘，单人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整个屋子四面除了门的位置，其他位置摆满了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书，地上零散放着许多书，还有报刊，杂志，被这文化气息震慑到的许琛暮半晌没回过神来，这种书虫的模式似乎是好久没见过了，等等，好久？她怎么想到好久？以前见过？中间很久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再细想的时候脑子里一片混乱，连带太阳穴疼痛起来，揉着鬓角，她站到了一边，陆琼指了指床。

    哦直接就上床坐啊……许琛暮神色怪异，坐了下去，怎么都感觉自己像是等待临幸的小媳妇一样，窘迫地涨红了脸，把鞋子脱掉，盘腿坐上去，看着陆琼抿了一口水，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你累吗？”

    “……别出声。”

    “哦对不起我打扰你的灵感了……”许琛暮顿时不说话了，一头倒在陆琼软软的，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接着，铺天盖地好像地震和海啸一样的困倦侵袭而来，压倒一切的力量，眼皮沉重起来，合上了眼睛。

    陆琼陆琼陆琼陆琼。她最后的念头是不停地咀嚼这个名字，以免打赌落空，自己不再记得陆琼，陆琼露出那种哀伤的神气来，好像牵动着她也变得难过了，暗自存着如同仰望晨曦的期待，期待自己明日起来还能对这名字脱口而出，接着瞧瞧陆琼是不是能够给她笑够三个，说起来笑三个是要怎么笑……

    那个女人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近，不过近距离看去只是一个烟花般寂寞的女子……她脑子里又涌上了安妮宝贝的句子，这么一说有点儿嘲讽的感觉，勾起唇角来露出不自觉的笑来。

    唇角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过来，软软的触感。在梦境的另一头飘渺而来。

    再醒来，她盖着陆琼的被子，一转头，陆琼的胳膊被她枕在脑袋下，那张脸恬静得不食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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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星期日：相逢一场不容易

    小心翼翼地，犹如呵护瓷器一样，许琛暮咬着下唇慢慢地抬起脑袋来，解放陆琼的胳膊，意识到自己窝在她怀里，以一种极其贴近的姿态相拥而眠着，呼吸交错，这种亲近感陡然让她有些不适应，害羞了地退后了一点点，却无意中惊扰了陆琼。<a href="http://www.qiushu.cc" target="_blank">求书网www.qiushu.Cc</a>

    眯起眼睛的陆琼像是伺机而动的野兽，有些危险，但是一瞬间这感觉就弱化了下去，许琛暮呆了呆，陆琼睁开眼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几点了？”陆琼的声音有些困倦，昨天一看就知道熬夜累极了，一到熬夜，整个人像是被榨干了一样连续几天的精力都被卷走了，然而自从许琛暮出事开始，自己的生物钟就变得极为怪异，然后，夜晚开始活动，灵感被迫挤压到晚上去，那一刻她意识到长久的陪伴究竟有多难，单是这多病的缠累就让她持续游走在近乎崩溃的边缘，所幸她记得她爱许琛暮，无法，长久忍耐着，生活地没有指望，搬到这里来，为了许琛暮也为了自己，免得碰见熟人之后精神压力一瞬间压过来，让自己歇斯底里起来。

    啊几点了？谁知道……许琛暮下意识就想这么回答，想了想，爬起身来，四下看看，没有手机也没有钟表，老老实实摇了摇头，陆琼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好像孩子一样呆呆的表情，这样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着实有些稀奇。

    “哎呀你这样真好看，等等，有相机吗我想拍一下。<strong>求书网Http://wWw.qiushu.cc/</strong>”

    “什么毛病……”陆琼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重新压回床上开始睡觉，许琛暮却是脑子又是一向，太阳穴隐隐约约跟着抽痛起来，她为什么下意识地想用相机拍什么？以前经常习惯玩微博分享诸多自己的生活？等等，微博又是什么……

    愈发多的新名词冒出，在自己的脑海中不停地跳跃着，像是精灵在幽暗森林中点起火把，迎接从远方归来的王一样，蔓延整个密林的一点点蜿蜒起来的灯火冒起来，许琛暮觉得自己正在想起许多事情，可是这些事情犹如水底交横的藻荇一样，在水面上只有绿意泛出来浮现在眼前，真实境况，却都看不分明。

    陆琼突然好像触电了似的一跃而起，拍着自己的额头有些懊恼地看过来，许琛暮傻了傻，呆呆地看她。

    “你睡会儿。”陆琼苦口婆心地劝她，她摇头，哎我不睡，你退我往，就跟打麻将似的推来推去，陆琼终于笑了出来，捏她的鼻子：“傻不傻啊你。”

    “诶嘿？”许琛暮被宠溺的一捏震慑到了，抬眼，看看陆琼笑眯眯的模样，憋了半晌，“别捏，早上起来鼻头都是油……”

    陆琼大笑起来，枕在她肩上，是脸伏下来，面对着她而来，许琛暮看见她这样，心情异样地好，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名字还没有几个小时，就像是认识了许多年一样，她们似乎曾经在很久以前用同样的姿势依偎着，互相依靠对方这么走过来，她心中蓦地被触动了什么，赶紧张开双臂抱住陆琼，陆琼：“勒死了。松开！”

    “……”女人真是善变的动物啊，许琛暮从床上爬起来，四下看看时间，陆琼是不用去工作的么？哦对，码字是她的工作，没有找到什么地方可以看时间，她坐在床边，陆琼躺在那里不肯起，这样的陆琼看起来更食人间烟火一些，不是那么有距离感，更像是自己会信任的人。

    只是她没有记忆了，自己会信任什么样的人呢？她不知道，有些疑惑地想自己这些念头都是哪里来的，大胆地去拂陆琼的鬓角，长发软软地淌在枕头上，陆琼的头发也好看，是到后背的长度，再长一段时间就可以及腰了，自己的头发也是这个长度，好像两头头发约好了一样要长得一样长，陆琼转眼去看她，眼神有些温和，和昨夜喊她回家是一样的温存的眸子，许琛暮觉得自己要溺死在里面了，涨红了脸，别过头去：“你昨晚几点睡的啊？”

    “四点半。”陆琼的声音有些哑，低沉了下去，许琛暮现在才注意到，连忙爬起身来，找到饮水机去给她倒水喝，端在手里好像丫鬟等候小姐起来梳洗一样，自己倒是睡了个饱，可是现在看看天光大亮，可是也没有到中午，这样休息是不够的，陆琼的黑眼圈加深了，她不化妆，显得倦怠，但是不憔悴，是优雅的模样。

    “你不用操心我。”陆琼默然说道，但还是爬起身来接了水，抿了几口，把水杯放在一边去，抬眼看看她，她一脸小媳妇的模样。

    “不成，我和你是情人，我一定要关心你，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是责任要尽到的。”

    责任，好一个责任。她们之间除了责任就什么都没有了么？陆琼觉得自己神经质地又伤心起来，把杯子一推，里面的水跳出来溅到桌子上，好像炸弹掉出来似的，许琛暮一下子跳起来：“我的妈呀你别生气，我说错了什么大家好好商量QAQ”

    摆了个哭脸给陆琼看，陆琼叹了一口气，这傻姑娘是不会明白自己为什么发脾气的，站在许琛暮的角度上，做得多好啊，明明没有记忆之后，连责任都推开也是可以的，多好的姑娘，自己又发什么神经，深吸一口气：“抱歉。”

    “哎呀你别抱歉，都是我的错真的你别吓我！”许琛暮四下找抹布去擦桌子，可是她对这房子全然陌生，也不知要去哪里找，陆琼叹气，从床底的箱子里拖出一条旧毛巾来擦桌子。

    许琛暮连忙把毛巾抢过来，自己殷勤地擦桌子，抬眼看陆琼的脸色，似乎没有其他的要生气的苗头，松了一口气，把杯子拿起来，里面还有点儿水，陆琼接了过去一饮而尽，跳下床揽过她的腰去，她的身子一僵，傻傻地看着陆琼。

    “你是这里的主人，不用做出这种姿态来，我生气是为了自己，不是因为你，你什么都没做错。”她轻声说着，还是重复了每天要度过的日子，还是要为她解释一些事情，徒费口舌，什么作用都没有。

    “可是不负责任地把自己的爱人忘掉，这本身就是天大的错误，我也不知道怎么挽回，我记得你的名字了，明天我还会记得，我要是忘了你就把我扔出去，真的，你要原谅我，大家相遇一次本来就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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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星期日： 我是个受

    这话说出来，许琛暮觉得自己真会煽情，一下子被自己感动了，又佯装抹泪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唉，想想我命途多舛，竟然遇到这种命运，我也不想的。[求书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陆琼的手紧了紧，她太过依赖许琛暮的温度了，只是触碰她的身体，却再也不能回到最开始的岁月了，贴得再紧，也不过是两具身体两相对应。

    “是的，大家都不想的。”她想起那一次接到电话，急匆匆赶去医院时自己心里激起了多高的狂浪，她终究还是在乎许琛暮的，哪怕她们在那之前还是冷战着似乎老死不相往来。

    登时伤感了这么一下，许琛暮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憋了满肚子的委屈，怎么自己说什么都不对呢，原地转了个圈，踱着步思来想去，陆琼自始至终没说话，这不算回事儿，她坐到了陆琼旁边，轻声问道：“咱有什么都说，我不想看见你难过。”

    “我难过你也管。”陆琼轻轻的，似乎是有些怨怼一般，但是带着些喜乐的味道，默默拉过许琛暮的手：“你今天为什么要跑呢？”

    啊，谁知道……这种没有回答的问题太尖锐了，许琛暮觉得自己全身发冷，陆琼终于从床上起来，把被子叠了叠，许琛暮觉得自己应该抢着去叠被子献殷勤的，但是脑子里没有如何叠被子的内容。

    怎么变成了生活智障了呢，怎么叠被子都忘了，她懊恼地拍着脑袋，陆琼的动作被她记到脑子里，也不知道陆琼是怎么这雷厉风行的作风，叠被子好像打仗一样噼里啪啦，这么一下，那么一下，就居然叠好了，许琛暮觉着眼花，连忙扯住她的胳膊：“哎哎哎你慢些。txt小说下载80txt.com”

    “嗯？”

    “我观摩学习一下……”说出口羞赧了一下，脸皮顿时厚了几分，和城墙拐弯比较一下不逞相让，陆琼吃了一惊：“你学这个做什么？”

    反正你明天就忘了，今天也没有叠被子的机会。

    在嘴里打转过的这话好歹也没能说出口去，总觉得打击许琛暮的热情会让自己有负罪感，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期望，一看就是出去建设新新社会的顶梁柱，而自己满心的颓丧已经累得身心俱疲。

    “因为我不会，叠被子很重要，可是我不会。”许琛暮用手肘轻戳她的后腰，“叠嘛叠嘛我看看。”

    很重要但是你不会。世界上重要的事诸多，包容，相爱，还有付出一生的承诺，都是重要的东西，许多人都不会，也并没有学习的意愿，从前的许琛暮好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没有探讨，风风火火地，活得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现在……现在好像也没有探讨什么，只有自己在探讨这种问题。

    说不定她什么都没想呢！这种时候她真恨自己是个作家。

    心里思绪纷飞，手上动作却是缓了下来，往一侧站了，把叠好的被子打开，重新叠了一遍，规整得很，像是军训时叠的豆腐块儿似的，一丝不苟。

    表演叠被子有些搞笑，她自己这样想着，抬了眼，许琛暮不停地眨着眼睛，眸间流光闪烁，凝神认真地思索着什么。

    “学会了么？”

    “我试一试……”许琛暮羞赧地嘿嘿一笑，打开被子，一叠三折，有陆琼留下来的折痕，因此显得不那么费力，然后想了想，叠好了它。还没等陆琼老师开口，她便主动凑过去：“怎么样？要不要夸奖我？”

    “好。”陆琼一脸淡定。

    “嗯。”她昂起头来得意地等待着夸奖，好像小孩子等候老师表扬一样的表情，即使是这样的表情摆在她脸上也没有显得傲娇，她知晓自己是在讨好陆琼的，自己这样也是有些难为情的。

    不过毕竟是情人嘛，她自己脑子里想着，反正都是一家人，没关系的。

    等了许久也不见陆琼再开口，反而走了出去，许琛暮连忙追过去：“说好的夸我呢！”

    “我夸过你了。”陆琼揉她的头发，“我去做饭，乖乖呆着。”

    哦……许琛暮反应过来，那个好像是死人的心电图一样平静的“好”字就是陆琼开了金口给她的夸奖，亏她期待着陆琼给她热情的几句话，想来陆琼也不会在言语上给她多热烈的言辞，只会摸摸她的头，好像慈母一样给予鼓励。

    慈母……她怎么能用这种词汇形容陆琼！周身的愧疚感就好像穿上紧身衣的束缚一样冒了出来，偷偷打量去厨房忙碌的身影，那是个年轻的但是很快就不再年轻的女人，消瘦而冷峻的脸皈依了她的内心世界，她觉得自己一眼能够看到这个女人的内心世界，寂寞一片，在大雪的旷野中徒步迁徙，第一眼，她觉得自己曾在同行的路上走过，但是好像得意地打马而过似的，将陆琼留在看不见尽头的冬天。

    她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的心理活动就好像诗歌似的，自己以前是个诗人吗？拍了拍脑袋，她不是诗人就好了，诗人和作家凑在一起太糟糕了。

    陆琼为什么总是露出那种好像长辈的神情呢，这样活着多累啊，哦，原来她们之前的关系中，自己是个受啊！

    很坦然地分析出了这一点，她也没有想自己为什么就可以用“受”这种陌生的词汇来定义自己，也没有再多想，习惯了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词汇去套在某一件事物或某一个人身上，于是她一脸从容地接受了自己是个受这种设定，也不知道对不对，扑进厨房去，陆琼正在煎鸡蛋，瞥了她一眼，没做声。

    “哎呀！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许琛暮用发现新大陆的神情看着陆琼，陆琼神色淡然，回过头去，平和地笑着：“什么？”

    “我是个受，是不是，我猜对了没有？”许琛暮说出这话十分正义，似乎可以挥起大旗来昭告天下，陆琼一个哆嗦，把鸡蛋挑破了个口子，蛋黄溢了出来，凝固在锅底，破坏了原本好看的形状。

    “……”她神色复杂地关了火，深吸一口气，“很好，你还想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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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星期日：生命的航船

    还想起了什么？可这不是自己想起来的，是通过她聪明的大脑分析出来的，许琛暮于是十分得意地拍着胸脯，瞄向了那个被弄坏的鸡蛋，有些饿了。<strong>小说txt下载Http://wWw.80txt.com/</strong>

    “……嗯？？”陆琼有些懵逼，怎么突然得出“许琛暮是个受”这种结论，还一脸正义地宣布出来，自己如果正在喝水，那许琛暮的脸就不用洗了，“你去洗脸刷牙好么，绿色的漱口杯是你的。”

    “不，你先说对不对，”许琛暮心情忐忑，“以及我可以先吃完饭再去刷牙吗？”

    “我没有办法回答你，去洗脸刷牙。”陆琼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心累。

    “那就是对了，嗯，我很高兴。”许琛暮看了一眼那个鸡蛋，依依不舍地和它招招手，希望一会儿这颗蛋进自己的肚子里，陆琼面无表情，你是个受你很高兴，嗯，确实应该高兴一下。也不知道该哭该笑，无奈地摇摇头，低头重新摆弄煎蛋，没有意识到唇角的笑容溢出来，如同吃过冰激凌唇角剩余的微甜。

    再说许琛暮，一蹦三跳地钻进卫生间去，绿色的，绿色的，啊，抬起眸子来，卫生间摆放杂物比较多一些，不同于外面的一丝不苟，多了一些人的味道。自己的漱口杯歪歪扭扭地丢在洗手台旁边，里面插着两只牙刷，有一支牙刷的毛可能非常具有反叛意识，自己把毛翘起来，看起来不能用了，牙膏是黑人的牌子，黑人的脸被刮花了可能是她自己心肠歹毒。

    许琛暮自己无聊地推断着这些东西，把那只毛绒绒的牙刷抓出来，端详了几眼，为什么留在这里呢？搞不清楚，或许昨日的她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所以她还是选择尊重自己过去的意识，把它留在外面，想了想，摔进了垃圾桶里面去，管她昨天怎么想，面对着镜子，近距离端详自己的脸，才终于意识到，她的额头上有一道不大明显，细看却有些狰狞的伤口，她下意识地摸过去，尖锐的疼痛从脑海里跳了出来。<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Qiushu.cc</strong>

    尽管现在的自己，脑袋并不疼，像是精神世界对痛的遗留记忆，接着伴随着她【触摸】的这个动作唤醒起来，告诉她这道疤不是那么简单。

    问一问陆琼好了。她这样想着。可是潜意识又觉得，陆琼估计会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一连淡然地说，吃饭，别问那么多。

    好像□□的家长一样。自己如同她的孩子一样需要她照顾，什么都记不得了所以处于被动状态。天命也。许琛暮胡思乱想着，幽幽叹了一口气，将牙刷塞进嘴巴里，机械地刷着牙，陆琼从外面进来，抓起洗衣篮的衣服。没有回头瞧瞧她。

    “唔今天是要洗衣服么！”含含糊糊地脱口而出，“我也来你等下我啊。”

    陆琼有些诧异地看她，没说话，停了手上的动作，拍了拍她的额头。

    “唔不要乱动嘛唔，差点儿把牙刷吃进去唔。”许琛暮有些不满地躲了躲，抬眼，陆琼柔和地笑笑，看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于是她凑上去，“给，摸吧。”

    神经病一样。陆琼忍不住想。可是还是温和地探过手去，把她垂落在眼前的几缕头发别到耳后去，手指白净，带着烤面包的清香拂过来，接着在镜子中打量她，微微眯起眼来，从一边拿了梳子，把她腾云驾雾的头发一点点梳理平整，动作很温柔，没有揪得头皮痛。

    太温柔了好像这不是一个真人一样，大概类似于一种后宫游戏中才有的设定的女人，后宫游戏？许琛暮愣了愣，又把自己脑海中跳出来的词汇记下来，陆琼是不晓得她的内心活动的，两个女人同室而居，关系暧昧，只是眼下有一人自顾地在脑中割裂关系，另一人艰难维持，女人自带细腻的情感，那是一种笼罩在身上的东西，于是她们之间像是有一层薄雾影影绰绰着二人，许琛暮自顾自地刷了牙，陆琼为她梳头发，编了个简单的发髻在脑后，利索不少，她在镜子中端详陆琼，平静地不像是现实生活中的人。

    因着记忆的缺失，她得把眼下发生的一切都记在脑子里，明日若是能想起一些，好过什么都不负责任地忘记，所以，想要记得，时间就淌得太慢了，慢得人熬不住，竟然一个人独处是这样寂寞的事情。陆琼去做什么，她也去记一记，陆琼早上起来钻进厨房时在那里洗了手，用一条灰白色的毛巾擦过之后在洗碗池旁边发了几秒钟的呆，还拂了头发把她的温和掠过，陆琼偷偷看着她，还微笑了一下，陆琼的正脸和侧脸一样好看，笑起来和板起脸不像是一个人。

    陆琼洗漱时她也在旁边看着，似乎陆琼觉得这生活似乎等同于直播一样，也并没有抗拒她的围观，旁若无人，许琛暮为直播这个词汇困扰了一小会儿，困扰着的时候陆琼已经出去了，她们用了简单的早饭，这时许琛暮终于想起用怎样的词汇形容现在她们所居住的地方。

    冷清，没有人气，什么也没有种，什么也没有养，看起来像是旅居的人住在宾馆，下一刻就要离开这里，漫无目的地漂泊在人生的航船，见过之后大家同登彼岸，便再也没有了联系。

    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些呢，想到这些竟然分外地伤感，泪腺太过发达了一些她憋不住想哭，揉了揉眼睛终究没能哭出来。

    “怎么了……”陆琼担忧地望着她。

    “我以前看过医生吗？我能想起来以前的事情吗？我好像和你们都断绝了联系，谁也记不得，也不知道自己社会地位是什么，在哪个领域生存着，交往什么样的朋友，有着什么样的生活，虽然你就在我眼前，可是好像你也随时都要走的样子。”许琛暮的脸更是写满了担忧，把吃得比舔的都干净的盘子往前一推，接着支着胳膊去看陆琼，“我是不是人缘特别不好啊？”

    “大概是吧。”陆琼低下头去，“医生没说你可以想起来以前的事情，想不想得起来，谁也不知道。”

    “那你会走么？会嫌我烦然后就走么？”

    “我不知道。”陆琼诚实地说道，抬眼看许琛暮，那厮露出很受伤的表情，转瞬即逝便又回复了傻兮兮的笑，心里有一只小手狠狠捏了一把，酸涩陡然冒了出来，可是她实在什么都不敢允诺，允诺之后无法实现，便是背叛了，狠狠地定了定自己的情绪，许琛暮啊许琛暮，许琛暮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混蛋，可是她没说。

    反而混蛋一脸凝重地想了想：“那你要是要走，我惹你生气，或者是你嫌我烦，千万要告诉我为什么，然后我为你送别，不要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要让你可以信任的人接你，等我都改了，你就回来，行不行？我们商量一下，真的。”

    “……”陆琼几乎是逃一样，撞开椅子匆匆走回卧室去，啪嗒一声，椅子仰头倒地，看起来很是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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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星期日：她要走了

    啊她又说错话了……许琛暮有些可怜自己，她说错什么了？不知道，可是陆琼好像情绪不大好的样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啊总之是她不对啊……

    许琛暮呆呆地看着被陆琼抛弃的椅子，它们感同身受，于是她走到椅子旁边，一屁股坐下，和椅子说话：“椅子啊你好可怜啊。被人家抛弃，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椅子不说话。

    “我也好可怜啊我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女朋友都不告诉我，就自己生气，可我又什么都不记得，这好像欺负人一样是不是。”

    椅子安静地躺在地上。

    “人为什么要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呢，你看陆琼和我在一起她就天天生气，我又不生气她自己生气弄坏身体，也不能怪我是不是？”

    椅子不能回答她，大概椅子和凳子也曾经关系好，但是说好的大家一起做凳子，椅子自己加了帽子变成了椅子，忘记自己以前也是凳子，凳子就很生气，以后就不和椅子在一起了，可是凳子还是凳子，椅子远远看着在阳台上的凳子感觉自己很委屈，于是它觉得和许琛暮感同身受了，它和她都是女朋友一言不合就伤心，一言不合就生气，有苦衷大家讲出来嘛，都成年了嘛有什么不能说的，都已经是情侣关系了是不是？

    大概许琛暮感觉到了椅子和她有共鸣了，拍拍椅子腿，椅子不能自己站起来，于是她叹了一口气。

    “起来，地上凉。”陆琼站在身后，这次是上手了，拍了她的肩膀，见她和椅子聊天聊得火热，把椅子扶起来，许琛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自顾自地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于是陆琼也坐在了地上，歪过头看她。(www.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

    “地上凉，你起来。”许琛暮忍不住说话了，陆琼摇摇头，枕着胳膊瞧她：“你生气了？”

    “我说错话了么？”

    “没有。”陆琼叹了一口气，“我可能是太感动了。”

    许琛暮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她，想了想，恨自己没有尾巴可以在屁股后面晃一晃，让她高兴起来，大家都愁眉苦脸的，日子本来就难熬极了，再凄凄惨惨戚戚地过着，就真的不好玩了，扯着陆琼的袖子，自己站起身也让她起身，两相对望，陆琼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三个月，照顾许琛暮三个月像是照顾陌生人三个月，许琛暮从来都没有记得过她，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再持续下去自己真的会崩溃的，自己似乎变得像是疯子一样情绪化非常严重，要去看心理医生的程度，只怕在长久的安静中，佯装的镇静化作歇斯底里的情绪，对许琛暮造成伤害。

    无论许琛暮多没良心，为了职业为了她高尚的抱负对她冷落了多久，她还是不肯让这混蛋受到伤害，今天，许琛暮如得神通一般冒出了那些话，勾起了她辛酸的不可言喻的回忆，她想，她一会儿就走吧，去看医生，开些药也好，自己单单地扛下来，熬下去，身为敏感的作家，这样的情绪是致命的，她要去缓解一下，去看心理医生好了。

    只有自己知道刚才莫名翻涌过的情绪险些让她情绪的潮水失控，脱出海潮既定的线来，惊起滔天的巨浪。

    “你还生气么？”许琛暮讨好地扯她的袖子，陆琼摇摇头。

    “你应该是在生气的，你又不笑，又不和我说话。”

    “你失忆了三个月之久――”陡然眼泪就涌了上来，好像这句话有魔力，她顿了顿，“每天都忘记前一天的事情，我每天都解释一遍你是谁，我是谁，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失忆，你的人际关系，我的人际关系，还有其他许许多多你感到好奇的事情，今天，我没有解释，也不希望你多问，因为你都会忘掉，我并没有生气，只是悲哀这样的生活，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那我不问了，我今天只记一个事情就好了，万一我明天还记得呢？”我记得你的名字就好了。她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如果她是陆琼的话，这样的生活大概早就让她厌倦了吧，况且还是个作家，作家闭门造车是对的么？当然是不对的，如果她是陆琼，早就把许琛暮那厮推给其他人了，自己逍遥快活去，管她失忆了还是怎么的，反正又不记得她们之间的关系，等她想起来还指不定猴年马月呢。那么，她就没有立场说，陆琼你陪我好不好，你还照顾我好不好，我都改，真的。

    说不出口，那太自私了，父母与子女之间久病之后尚且人情淡薄，何况对陆琼来说，这三个月照顾的都是陌生人，她一下子理解了，陆琼真是好人，自己是不是真的人缘不好，没有别人要她，所以陆琼才收留她。

    她只好弱弱地问了那么一句，意识到好像这样会给陆琼添麻烦，闭了嘴，可也不敢说你丢下我呗，你丢下我你就自由了，我自己潇洒快活去，她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知道自己能什么，该去哪里。

    “你不会记得的，你每次都说你要记得，你什么都记不得。”陆琼长长叹了一口气，“今天你先记得一个事情，就是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

    “你要走么？”

    “嗯。”陆琼点了头，也没意识到这句嗯之后，许琛暮就再也没说话了。

    陆琼被自己满脑子的复杂情绪搅乱思绪，没有注意到许琛暮一个人默然收拾了盘子，乖乖端了去洗，又去洗了衣服，烘干晾出去，在阳台的时候被凳子绊了一下磕到了右腿，不过没有擦破皮，青了一块儿而已，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开始给熟识的医生打电话，说自己一会儿会过去一趟如何如何，又讲了一些近况，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把钥匙丢进包里去，拉开门，突然想起了许琛暮，想说些什么，想告诉她如果中午不回来，就带着钱去哪里哪里吃东西，想了想把钥匙留下了，放在茶几上，许琛暮重新坐到沙发上去，默然看着她。

    “我送你好么？就一小段儿路，我不会跑远的。”许琛暮盯着她留下的钥匙看了好久。

    她不会回来了。憋了一口气看陆琼，陆琼点了点头，离停车场还有段距离，车钥匙在包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不碍事。路上可以叮嘱她中午吃饭的事情，其实也不用叮嘱，现在时间还早，去那边路程不算太远，中午一定可以赶回来做饭的，这里附近的店铺尚且很少，万一迷路怎么办。

    她不会回来了。许琛暮捏起了钥匙，沉默地跟在她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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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星期日：我爱你

    陆琼总是一脸淡漠的模样，在以前，许琛暮曾经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然后捏了捏，怀疑那是假的，那时候许琛暮又要跑去外地，依依惜别都没有，撒开膀子就走，走得毫不留情。[www.qiushu.cc 超多好看小说]

    许琛暮再看陆琼，还是淡漠的模样，记忆里有些什么遥相对应，蓦地她难过极了，觉得陆琼淡漠的脸下面代表对她的极致失望，世界上那么多的偶像剧，总是爱情的作用下，奇迹就那么发生了，然后昏迷的男主角或者女主角就在结尾的那个镜头里，动一动手指，瘫痪的病人也能因为爱情，从床上飞奔起来大家一起日剧跑。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多了这么多东西，特定的好像以前也不能够想起来的，可是这种时候想起来又有什么用呢，陆琼已经要离开了，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要求，没有那个立场，心底默默祝福她好了。

    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产生这种情感她觉得很不可思议，一旦想到在那之前她们曾经□□过，一切就都变得合理。

    这样的基础也是记忆的基础，感情在脑海中是根深蒂固的，记忆的河流奔腾去了，河底的卵石还在，并且在太阳下折射出有些迷醉的光辉来。

    现在也不是偶像剧，她努力地去回想，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无关紧要的莫名的东西充斥到大脑里面去，无济于事了，大家也不能够日剧跑，陆琼走在前面身影萧瑟，裹紧了大衣身材愈发瘦削起来，摇摇欲坠如同秋叶刺入大地终究腐烂一样，她给许琛暮这样的错觉。

    一路走去停车场，陆琼想反正中午都要回来的，也就没有叮嘱什么，径直走在前面，也不敢和许琛暮说些什么话，生怕自己忍不住情绪变得失控起来，自己的好友说，你最近压力太大了，一定需要排解。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不单单是许琛暮这边来的压力，还有其他方面的，不足为外人道哉的麻烦，因着这些，每走一步都难以为继。她愈发愤懑起来，开了车门，回过头去，许琛暮站在车外静静地。

    “都送到这里了，回去吧，要找到路，不要出门，记得把门锁好，钥匙给你留下了。”陆琼尽力地笑着，尽力地不去给这厮看见自己脸上的哀愁来，看见她心情总是好的，她总不至于抛弃自己，自己也不抛弃她，这是记忆缺失后的一种默契，大家相依为命似的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世界行走。

    只是她不确定如果许琛暮想起那诸多的回忆来，又想起她自己那浑身的抱负和使不完的勇气时，还能不能够回来。她们是否相爱。

    “你没有朋友接你么？你孤单一人走。”许琛暮低声说道，总觉得这离别的场景太过哀伤了一些，便咧开嘴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当然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路程不远，也总不至于孤单什么的，人总要有独处的日子，以前我也常常独处。”都是你的缘故。她心底补了一句，“回去。”

    “我们还会见面么？我想我再坏，也总不至于大家老死不相往来的吧……”许琛暮紧张地舔了舔下唇，总觉得陆琼会拒绝她，却没想到陆琼大吃一惊，抬眼看看她：“你是以为我不会再回来了么？”

    “啊？”许琛暮也大吃一惊，“你不是把钥匙都留下了么！”

    “傻……”陆琼笑起来，把车窗降下来，伸出胳膊去挥挥手，“不留下钥匙，你若是出门，不是很不让我放心么！”

    “可是我很烦。”

    “是啊你很烦。”陆琼老老实实地说道，眼见许琛暮蔫儿了下来，露出很凄惶的神色，陡然心情变得极好，“只是我不抛弃你。”

    “你一直都照顾一个不记得你的人，离开也是情理之中的，没什么的……抛弃什么的，我又不是流浪狗什么的……”许琛暮按着陆琼的手势握了她的手，靠近了驾驶窗，低下头看陆琼温和的笑，还是觉得怅然。

    “是不一样的，我和你，不是陌生人，尽管说你不记得了，就算记得也不大会承认了，我还是想说，我所有的行动的起源，是因为我喜欢你，或者说，我爱你，这种关系让我一直呆在你身边，期待有一天你记起我来，爱是没有条件的，你明白吗？”这段话，陆琼说出来自己都吃了一惊，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和许琛暮说过这些话，只是这话她和自己的父母说过，他们无数次给她安排相亲对象，让她赶紧离开这个拖油瓶，她用这话来回应，现在用这话来对不能理解的许琛暮去解释――一下子有些脸红，只是她习惯了平静的神色，看不出表情的变化来。

    许琛暮的脸熟透了。

    “啊好害羞啊你告白了。”

    “……”我对你说的都说到狗身上了。陆琼冷漠，深吸一口气，“回去之后，那本日记在我电脑桌上，你自己记日记，明天自己看，好么？”

    “嗯好！”忙不迭地点头，脸发烫，她竟然那么傻，陆琼好像花心大萝卜一样说这话面不改色的，她甚至想着陆琼这次去大概还是要抛弃她，忙又摇头，“不成，我回去写行么，我想和你一起去。”

    “你跟着做什么？”要她看见自己去看心理医生么？她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软弱。这样还不如在家里憋着，然后相看不顺眼。

    “我怕你出轨。”许琛暮实诚极了。

    “闭嘴。”陆琼打开了另一扇车门，“上来。”

    不就是去看个心理医生么，有什么好怕的，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不就是许琛暮么，怎么着谁没有个心理问题么，陆琼心里想着，许琛暮依旧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看着好像和她的手腕粘在一起了，她无奈起来：“松开，上车。”

    “不行不行，你这样一定会转移目的地的，我还是不跟着你了。”许琛暮一脸认真的语气，结果在陆琼的注视下破了功，大笑起来，她知晓陆琼不抛弃她之后就又想要调笑她，开始作死，躬下身子笑得几乎要蜷成一团。

    “过来。”陆琼一挑眉，许琛暮嘿嘿一笑地往后躲了躲，绕了个大圈子坐上了副驾驶，陆琼一脸哭笑不得的模样，“你当我是洪水猛兽么？”

    “我怕你不要我了，我就跟着你，今天你这话可说好了，你喜欢我，那就不能不要我了，说好的，哪怕明天我忘记了你喜欢我，你也不能抛弃我。”许琛暮系着安全带，小声说道，“我都没有别的朋友啊家人什么的，只有你。”

    “其实是有的，不过你要呆在我这里。”也没有理由，只是陈述事实的口吻，陆琼斜睨一眼有些兴奋的许琛暮。

    “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不然我就把你扔下去。”

    许琛暮不说话了，等车子已经行驶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才开口笑道：“我失忆了她们都不要我，我也不理她们，我跟着你，我也喜欢你。”

    “呵。”陆琼嘲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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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星期日：名人的偶像包袱

    她如此欢喜这个地方，想在这里度过余生，可以度过余生的地方太少了，一辈子这么长，兜兜转转，连个喜欢的地方也没有。[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这地方也住不得人，漫山遍野的枫树渐渐泛起了红色的波涛，山里昼夜温差大，夜里住在这里，除非生炉子，否则是会冻死的。许琛暮透过窗子瞧见外面的红浪，层层叠叠从山峦半截流下来。窗前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还有枯瘦的柳树，长长垂下来的枝条上叶子变得极为脆弱。

    随时都会跑下来，化作养料贡献自己出去。

    在这里真好，这个医生大概是个性情中人，喜欢这样的地方去开设自己的心理治疗所，偏僻杳无人烟，却也似乎可以维持生计的样子。她想不到陆琼会是来看心理医生的。见到医生的第一眼她把医生定义为情敌，露出警惕的目光挡在陆琼前头，医生伸出手：“我是唐益。利益的益。”

    她假装自己是陆琼经纪人似的，抢先一步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看他浓眉大眼人高马大眉目方正，看起来就很危险的样子，明明人家长得周正，像是正面人物的样子，老电影里英雄都是这模样，陆琼在后面心安理得地被她代理着，觉得有那么一丝欣慰。

    窗口有只虫子，她下意识地叫它臭大姐，灰褐色的身躯，脑海中浮现出了这厮被踩死会很臭的形象，于是拿了根小棍子把它戳走，想了想自己等在这里又很无聊，又拨拉回来，看着那只虫子在四处打转，接着飞了起来，逃出了窗子，窗帘随风而起，带进了松针的清香气息，外面有人把摩托车骑得飞快，红色一闪而过。

    “咚咚咚。”紧接着便有人敲门了，是走廊外头的那个大铁门，还是新的，锁得紧紧的，防贼是防不住的，窗户永远大开，大概只是个摆设。[&#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99;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许琛暮跳起来冲出去，唐益说如果有人找我们，你帮忙招待一下。

    “……”怎么这么奇怪，好像自己就变成了第三者一样，看了看陆琼的神色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样子，好吧她于是也不介意，点点头答应了，一抬眼唐益拍了拍陆琼的肩膀。

    “请问唐益先生在这里吗？”捧着花的穿红色衣服的男人探头进来瞧了瞧，许琛暮说不在，我替他收下了谢谢。然后签了字把花抱进去，是一大束杂七杂八毫无艺术感扎起来的野花，里面插着折叠起来的小卡片，用旧报纸匆匆忙忙地包着，许琛暮把它抱回自己等待的那个小房间去，四下观望了几眼，没有找到花瓶之类，只好把花束放在桌子上，陆琼买了酸奶给她，也没有空间，只好放在角落，收拾收拾桌子，一眼，瞥见了旧报纸上大大的黑体字“正义”

    啊正义。她饶有兴味地去端详那张报纸，在头版第一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许琛暮。

    登时一个激灵，她拖了个凳子坐下，歪过头去竭力地辨认那皱巴巴的报纸上写了什么，是同名同姓还是怎么，她努力地看着，“黑作坊……许琛暮……”

    内心深处唤起了一些莫名的东西，好像有东西在心口这个位置蠢蠢欲动，她紧张得嘴唇发干，感觉有些东西自己正在发现，挣扎了一下，把旧报纸小心地扯下来，大不了一会儿再包上去，拖下来看了看，头版报纸上一张素颜大脸，仔细辨认一下是自己的照片，还是红底的大光明的一寸证件照，露出勉强的好像被逼婚的表情。

    标题是什么，生命不息，最美女记者现已脱离危险。

    最美女记者？说她？怎么看那张照片都谈不上什么美，头发油油的撩上去还掉下来几绺，眼睛眯起来好像没睡醒一样。

    等等，重点不是这个，她是记者？是记者？

    拍了拍脑门感觉自己像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一样，啊原来我是记者啊好高尚的职业啊，接着怀着一种自豪和满足看了下去，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大概就是在她失忆之前，不知死活地去暗访某某黑作坊，黑作坊生产有毒辣条毒害多少多少儿童，她把曝光稿件发了出来之后黑作坊被取缔的同时主要负责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是在曝光稿发出的当天晚上她就被从自家报社的车里拖出来狠狠揍了一顿，被好心路人发现时已经神智不清。

    在那之后就入院，头部受到重击可能会受到影响，具体没有交代。

    啊原来她是因为这样光荣的原因失忆了啊！许琛暮十分开心地捧着报纸好像捧着诺贝尔□□一样乐得找不着北，忽视了自己失忆给陆琼带来多少麻烦的事实，来来回回把那篇看起来没什么水平的稿子翻来覆去看了十来遍，几乎要把每个字都背下来，在屋子里来回转悠，陆琼后来说你那天就像个智障。

    陆琼打开门就看见许琛暮捧着一张报纸傻笑，旁边散散放着一束野花还有几枝花散落在地上，酸奶盒子摆在一边端端正正看起来比许琛暮严肃多了，许琛暮一看见她，立马把报纸叠了叠做贼心虚一样藏在背后。

    如果陆琼当时出现得神出鬼没一些的话，她相信许琛暮可能会像小燕子吃纸一样干出同样的事情来销毁证据，她瞥了一眼那张报纸，一眼看见了那张脸，神情恍惚了一下：“你看到了？”

    “啊什么？哦，看到了啊，不能看吗？我觉得我真厉害，跟英雄似的。”许琛暮把报纸端起来大声朗读第一段，陆琼摇摇头制止了她：“这束花儿哪儿来的。报纸哪儿来的。”

    “哦！”恍若梦醒，许琛暮拍了拍脑袋，把报纸摊开，手忙脚乱地包住了那束花递过去，“有个人送过来的，给唐益的。”

    “唔。”陆琼把花接过来，许琛暮打量她，后面没有唐益的影子，有些诧异，可是她没说话，腆着个脸看陆琼：“你怎么不告诉我我这么厉害。”

    “这不是好事……”陆琼想起自己接到消息时心都要跳出来的那个瞬间，甚至不愿意再回想起来，许琛暮一脸发现新大陆的模样开始不断提起来，滔滔不绝地希望她回忆更多细节，头痛欲裂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在她聒噪下面保持沉默。

    终于许琛暮意识到了她一直没说话，愣了愣：“你不高兴么？”

    “你知道前因后果就好了，你就逞英雄吧你。”陆琼有些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来，许琛暮傻了傻，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样，压低了声音凑过来：“啊我知道了，是不是那些黑作坊的人还有余孽，会对我们打击报复。”

    “……”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她只是不想回忆起自己接到消息后吓得以为许琛暮就要挂了那一刻的恐惧而已，至于余孽什么的，都是什么脑洞，早就被绳之以法了还用她们操心么！又不是缉毒警察那样危险地走在刀锋上。

    “那要么就是在危急关头发生了不可说的事情，说吧我都能接受。”许琛暮搞得好像线人接头一样，神神秘秘的表情有些滑稽，陆琼无奈地笑笑，“那天你哭得超级丑。”

    许琛暮立即不说话了。这事她不大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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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星期日：构建和谐家园

    许琛暮觉得唐益这个人gaygay的，当然并不是说gay就很娘，只是唐益这个人给人一种不像直男的感觉，gaygay变成一种形容词代表她不能形容的一种感受，比如唐益刚才进来的时候对陆琼如沐春风地笑了笑，到她这里就自动地收敛了笑容变成了机器人一样的笑，好像自己长得像是Windows桌面一样。[www.qiushu.cc 超多好看小说]

    唐益脱掉那装模作样的白大褂之后穿着棕色的毛衣走过来，看着很暖和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熊一样，接着瞥见了陆琼抱着的野花，自动默认那就是给他的，接过来，把卡片抽出来看了看，说那是他以前的病人留给他的感谢卡片。

    一边说着那是感谢卡片一边把卡片随意地□□书架上的小册子里，许琛暮估计里面有许多没有脑子的病人给他的卡片，大家都是脑回路不一样的人都不说来点儿实诚的东西，送一把野花儿，唐益也不见得会喜欢野花啊你看他把野花丢进垃圾桶那漫不经心的模样，她想如果那个病人看见了，一颗玻璃心绝对就咔嚓一下子碎掉了。

    唐益真是辜负那正派人士的模样，看着端庄实际上太过招人讨厌。

    这也只是许琛暮自己的想法，唐益是心理医生看见她就知道她不喜欢自己，然而面无表情，他也不喜欢许琛暮，两个人以前就相看不顺眼老死不相往来，如果不是因为陆琼是个恬淡地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他俩打起来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具体原因陆琼是不明白的，好像天敌一样没来由地就互相厌恶着对方。

    许琛暮一看见唐益就不再说话了，大概忘记了自己作为陆琼的经纪人应有的职责，往后躲了躲低头看见那衰残的花朵，心里没来由地揪着疼，唐益收拾好了这一切又若无若无地瞥了她一眼，对陆琼低声说着什么怕她听见一样。(www.QiuShu.cc 求书小说网)

    许琛暮支起耳朵来努力偷听她们说了些什么，只听见了“小心”“注意”等等让她心悸的词汇，陆琼好像面对禅师一样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许琛暮百般聊赖地坐在这里，眺望窗外那漫山遍野的红来，那红也不是纯粹的红，尚且是过渡到深秋的时节，枫叶还要等候许久，明明是那样美丽的景色，她那样欢喜看它，一下子乏味起来，变得不喜欢了，扭过头拿起了酸奶和其他的零食打着包准备走人。

    没想到陆琼和唐益越说越来劲好像几辈子没见了一样，唐益说了什么陆琼于是笑起来，笑起来眉眼里都溢满了温柔，这温柔没有对她，许琛暮看着她的侧脸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是吃醋了。

    虽然记不得她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了可还是好吃醋，唐益一看就像是第三者。

    然而医生和作家这种组合实在是太过般配，看起来自己这种天天跑外面的职业才像是那个多余出来的人，她骤然间觉得自己多余，她怎么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呢，真是令人丧气，她黯然地绕过她们，走到门外去。

    “你去哪儿？”陆琼第一时间喊住了她。

    “我在外面坐一会儿。”

    “不要乱跑。”陆琼轻声叮嘱了她，“我一会儿就过去。”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许琛暮一扭头又重新坐了回来，陆琼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头，转头对唐益轻声说道：“这些事情我自己有分辨，不用担心的。”

    “我知道你是想自己扛过来的，但是我始终觉得你要释放这种压力，事情有些多，有需要还是要联系我。至于她――”欲言又止地看看许琛暮，后者露出了放肆的笑容。

    “没事，她的情况在好转。”陆琼自欺欺人。

    “是么？她想得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么？”唐益的笑容充满了嘲讽。许琛暮愈发觉得这人面目可憎，嘿嘿一笑，扯住了陆琼的袖子：“我想起来我很不喜欢你。”

    “……”唐益微微笑，“很好，这是个好兆头。”

    然后她们告别了唐益，开车穿过极长的山区的小道，那里的路边是漫无边际的果园，陆琼买了一箱梨子塞进后座去，在行道树若有若无的掩映下回到公路上去，恰逢红灯，许琛暮说：“我很不喜欢唐益。”

    “我知道。”陆琼瞥她一眼，“你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啊真的这么明显么？显得自己很智障的样子，她憋红了脸低下头去：“我好像吃醋了。”

    “哦。”陆琼的回答不咸不淡的，许琛暮骤然间非常恼怒：“你都不在乎我吃醋么！”

    “这种事情就不用多介意了。”

    “怎么可以不介意！我多想了怎么办？我好伤心啊陆琼，我要亲亲抱抱举高高”许琛暮厚颜无耻，她只是想无理取闹，没有别的，陆琼和唐益聊过天之后出来整个人焕然一新，给她一种陆琼不是她的了的感觉，她们不是情侣么，虽然没什么印象，但是是情侣的话就要对彼此负责的啊！

    “胡闹。”声音淡淡的，红灯变作了绿灯，车子往前略过去，许琛暮意识到自己拿这件事情来摇撼顽强的钢铁一样的冷淡的陆琼是不可能的了，意兴阑珊地瘫倒在座椅上：“陆琼，你不觉得家里很没有人气么？”

    “你还有偶像包袱，房子都要有人气。”陆琼戏谑地说道。

    “唔，我想养盆花儿可以么？”许琛暮忽视了这个话题，想了想错过也不太好，“我没有偶像包袱的，虽然我很出名。”

    真是太不要脸了。陆琼面无表情地拐了个弯，转去了花鸟市场，“房子还是新的，我没有时间去打理它，干净就好了。”

    “那不是家么，家和房子是不一样的。”

    “新搬进来我也没有觉得它是个家。”陆琼沉默了许久。

    “家不是有人才叫家么？”

    “你拿我当陌生人。”

    “我――”许琛暮噎住了，意识到这确实是个严峻的问题，“我错了。”

    陆琼微笑。

    “我们以后构建和谐家园，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我会努力想起来的，真的，我明天要是想不起你的名字，你就打死我。”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陆琼想起许琛暮撒丫子逃跑之后被她抓回来的那句恬不知耻的话，反正明天都会忘掉，说什么话也不用负责，情话说出来就跟吹气一样，亏她为了这些虚无的东西而改变情绪，喜怒哀乐都在她一句话或者另一句话之间。

    “哎呀我知道我明天会忘掉的，但是你要相信奇迹的存在，万一我记起来呢是不是？我做养成系的不是很好么？多有成就感。”

    养成游戏我也不养成你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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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星期日：大千世界的羊杂汤

    关于养成系的讨论是毫无意义的，陆琼想，许琛暮已经是一个成长完全的个体了，她已经二十七岁了，没什么养成感，大家都互相熟悉到内部了，相看两不厌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事情了。<a href="http://www.mianhuatang.cc" target="_blank">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a>

    她们在一起有七年了吧，思来想去许琛暮居然也这么大了，陆琼迫切感觉自己是在养女儿。所以――所谓七年之痒的诅咒，在她们身上并没有应验了多少。她如此自我安慰着，手机嗡嗡地响动，在包里宣示它的存在，极其不安分像是怕陆琼忽视它似的。

    许琛暮总是转头看手机，好像她自己有未接来电一样着急地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陆琼自顾自地开着车，并不理会。

    “你有电话。”

    “我知道。”陆琼声音有些淡然，那头那人似乎放弃了，停了下来，许琛暮满脑子的疑惑，可是不敢问，一抬眼，已经穿入了花鸟市场去，现在人烟寂寥，几个大爷蹲在门口守着鸟笼子吹口哨，嗯嗯啊啊的调子伴随着不知名剧目的嘶哑唱词，许琛暮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奔出去，陆琼把车停在一边，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低头瞥了一眼，接电话，在许琛暮回身一望时，只看见她有些寂寥的背影和不停翕动的嘴唇，眉头愈发皱了起来接着愤然挂了电话。

    “你怎么了？”

    “没事。”

    她不愿意说许琛暮也不好意思问，想了想反正陆琼想说就会告诉她的，然后这个想法一直持续下来，直到她前千辛万苦挑了一盆看起来比较健康的吊兰，陆琼估计打了□□个电话，都是同样的眉头紧锁，好像有什么事情压在心头让她不能释怀一样。

    好吧，陆琼不说她就不问，许琛暮抱着那盆平淡无奇的吊兰坐在副驾驶上，也不系上安全带，歪歪头看看陆琼，好像欠下了几个亿的债务一样，忧心忡忡的模样，接着她们要穿高速走，陆琼的电话不停地响着，好像公务缠身似的，许琛暮努努嘴，陆琼置若罔闻，一直到她们居住的小区里，停了车，陆琼摸起手机看了看，吐出一口浊气：“两点多了。[&#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111;&#109;”

    下午两点多了，许琛暮看看日头，今天雾霾严重，瞧不见日光，她们住得偏远一些，可空气质量还是那样差，她开始嫉妒唐益可以在那样好的地方住下，愈发想起了唐益和陆琼站在一起的模样，觉得自己大概是神经病了。

    “你突然很安静。”陆琼说。

    “啊，我在想你是不是很忙，可能是国家主席的秘书什么的，处理公务太多，还要照顾我这个累赘。”

    “你不是累赘……”陆琼有些无奈。

    “我老觉得自己是累赘……”许琛暮幽幽叹了一口气，“比如说老觉得我长得也就比你差一点点，配不上你。”

    陆琼没有办法分辨这是许琛暮在这里自我摈弃呢还是在这里贫嘴呢，想了想，这话始终都不怎么正经，才要开口说什么，手机嗡一声几乎要从手里跳出来，她低头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抱了抱许琛暮，身子板儿比脸色健康一些，到旁边角落里一棵树旁去打电话了，那棵树长得分外畸形，好像拥抱了陆琼一样，许琛暮觉得很不是滋味，那棵树都可以抱陆琼，自己就只能抱着盆花儿。

    终于陆琼打了电话回去，回家里去。

    许琛暮觉得陆琼这人正经得过了头，是那种很严肃很认真，很少开玩笑的人，回家去她把花儿摆在阳台上去，从阳台往下眺望的时候对陆琼开玩笑说，我跳下去之后死得一定很丑，你看那些好看的人死了也都没有很好看的模样，死后美容师这个职业应该发扬光大。

    陆琼于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她，一脸她给自己添堵了的模样，接着叹息一声，把她推回去，把阳台的隔栅关上，只能和那盆孤独的吊兰遥遥相望，连水都没来得及浇。陆琼说我会照顾你的，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许琛暮想我怎么就想有的没的了，人生不都是走向死亡么这是社会上唯一一件绝对公平的事情了大家要坦然面对身后事嘛，可是陆琼露出很感伤的表情许琛暮明白过来了这是个诗人作家，诗人总是多愁善感情绪丰富的，是自己作大死了，说了奇怪的话让她误会了。

    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满脸痘痘的男生的脸来，然后这个男生像是一个开关一样，砰一声随之带来了纷乱的杂七杂八的记忆，她突然记得这是小学，可能是初中，或者高中或者大学，都有可能的一个时间段里的一个男生，印象里总是穿灰色的袜子，把袜筒提得老高快要扯到腿肚子上去，穿永远也洗不干净的球鞋，给她写情书，也可能是给别人写情书，她记得自己是看了，把接受情书的那位描述为太阳上的百合花，许琛暮记得自己笑了好久，太阳上长百合花，这就尴尬了，还没长就烧没了，真是壮烈的爱情啊。

    想着想着就觉得伤感起来，自己这过的是什么日子，想起来的都是这些，满是痘痘的老土的男生写情书给不一定是她的人说，啊，你是太阳上的百合花，是寒冬里的一枝梅，是夕阳后的玫瑰。她想对陆琼说起这件事情，可是想了下，总觉得陆琼会批驳她看不出文学艺术来，会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这是不对的，然后像语文老师一样扶一下眼镜给她当阅读理解一样分析这些东西。

    虽然陆琼没干过这种事情但是看起来就像是能够干出这种事情的人来。

    尤其戴起眼镜来好像变态教授的模样，许琛暮抱着日记本坐在沙发上看陆琼跪在垫子上低头写些什么东西，刚才接了个电话之后随即啪嗒一下跪下，找出纸笔来默无声息地记着什么，她觉得自己坐着陆琼跪着不好，于是蹲下去，视线和陆琼平齐，才发觉陆琼不知道什么时候戴起了眼镜，蹙起眉头来露出忧愁的面容。

    “你跟林黛玉似的。”许琛暮脱口而出，却骤然想起，林黛玉是谁？愣了愣，陆琼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抬眼：“起来，地上凉。”

    这都说了几遍了陆琼都不会腻烦么，许琛暮蹲着也不觉得地上凉，歪歪头看着陆琼翕动着的无声的嘴唇，接着，从里面溢出了难得的可贵的声响：“我知道了，明天我会过去一趟，具体的东西我在家里整理一下，是，没关系。”

    合着你们也用语言交流么，之前都是脑电波？胡思乱想了许久，陆琼把手机丢在沙发上，歪歪头看她，接着把眼镜摘下来：“今天开始，日记归你写，可以吗？”

    “啊？我写？怎么突然就我写了，是不是日记什么的都是电视节目什么的，你想拖稿啊……”许琛暮笑得极为促狭，陆琼摇摇头，板起脸来：“我写，对你没有直观的印象，你自己写，明天再看，可能会有印象，我刚才突然想到的。”

    “那我刚才也突然想到了什么……”许琛暮献宝一样把刚才记起来的太阳上的百合花的事情供了出来，陆琼微微勾起嘴角：“原来是这样。”

    “什么原来是这样，你不知道这个事情啊，合着我自己想象的么！”许琛暮感觉被自己骗了，忿忿地起身，陆琼微微一笑：“不是，八年前有个男生给你写情书，我很好奇写了什么但是你一直不给我看，后来那个男生――算了不提他，今天我才知道这情书写了什么。”

    “那男生又怎么了？”许琛暮抓重点的本事是一等一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陆琼双手合十交叉起来支在下巴下：“成为你男朋友了。”

    许琛暮后悔自己问得多了。

    她不想做什么太阳上的百合花，顿时表情如同吃了苍蝇一样，她这是什么日子，接着脑子里突然迸出了情书的另一句来，啊，像是大千世界的羊杂汤，美味中酝酿着芬芳，我和你相聚在这里，啊，缘分啊！

    陆琼骗人的吧，她八年前是瞎了眼么在大千世界的羊杂汤里做了太阳上的百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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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星期日：陆琼尖酸刻薄

    许琛暮觉得噎得慌，总觉得那个男生给自己带来了很不好的影响，心有余悸一样，身体和内心世界隐隐抵触着这人，也不知道陆琼是故意的还是究竟真的是自己当时眼睛近视比陆琼严重。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陆琼明天会出去一趟，这她倒是记得清清楚楚，然后想起来自己赌咒发誓要记住陆琼的名字，于是心里默背着陆琼的名字，嘴唇翕动像是念经一样，陆琼说你饿了么，饿了的话我给你做饭。

    “啊不不不，你休息，你休息，我写日记就行。”说着举了举日记本，许琛暮笑得满脸都是褶子，感觉拍摄下来是一张好用极了的表情包，谄媚地要死，狗腿子一般甘愿给陆琼舔鞋似的笑，陆琼摇摇头也看出这人心口不一，不过顾及到明天还要有一场艰苦卓绝的斗争，点了点头，看看时间：“我睡一会儿，五点叫我。”

    “哦，行。”许琛暮点点头，目送陆琼带着她忧愁的目光走了，低下头去看陆琼的笔迹。不是提笔忘字的那种人，只会敲键盘不会写字，陆琼的字是极好看的，许琛暮在五秒后感觉到了不公平。

    扉页上自己的字也并没有那么丑，只是看起来写得快些，有些潦草，整体的气度是在的，她刚才一动笔，被自己手上陌生的触感惊愕到了，像是生平第一次触碰笔一样，不管是毛笔铅笔还是钢笔圆珠笔等，那种犹如第一次看见大海似的熟悉却陌生的感觉传递到手上，手就不受控制了一般，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一对比像是趴在地上的蚯蚓一样，而陆琼的字是丰神俊采的神龙傲然昂首，她懊恼地划了几道线抹去了自己写的字。（wwW.qiushu.cc 无弹窗广告）

    她骤然想起自己似乎做过一篇报道，很远很远了，国外的报道，有工作室研究人脑控制的体外机械臂的使用，并且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当大脑将这些机械臂认为是身体的一部分并切实认为它存在时，使用这些机械就如臂如指一般顺畅，是大脑对使用工具的记忆。

    而她记起来自己从前做的报道，还有点儿详细甚至还图文并茂，可不记得自己如何拿笔了，这就有些困扰了，她拍拍脑门儿把笔放下，接着翻过了本子后面，在空白纸上用手指简单画了画字形，熟悉之后，拿起了笔。

    看见空白的纸，上面一道道横格整齐排列如士兵一般，许琛暮想到了陆琼也是这样一丝不苟认真规条，收拾东西有种处女座的风范，比如摆放鞋子的时候她记得陆琼端端正正地把鞋子摆好对齐鞋尖统一朝里，和墙壁成九十度，距离墙壁十公分左右。比如陆琼跪坐着的垫子在两个沙发前方居中对齐，端端正正的，比如陆琼在阳台上看她摆吊兰的时候凝重地看了半天，接着把花盆挪了挪，让上面的花纹正对着隔栅，花盆上的小豁口端端正正地面壁思过，买了梨子回来，陆琼把它们在箱子里摆得统一头朝上屁股朝下，一行一列都得是固定的数字，于是她觉得这本子和陆琼也是一模一样的人，突发奇想，回顾陆琼长什么模样，在本子上给陆琼一个印象的速写。

    陆琼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头发很柔很软眼神很锐利，半边的眼睛总是被披散下来到肩头的长发遮挡着，深邃的眼神因此淹没在里面，鼻梁很高，因此侧脸极为好看，一个近似漫画中美少年的侧脸，额头有半个隐藏在头发中，长发不怎么打理，随意地拂过就是极具艺术感的造型，嘴唇总是抿着的，思虑太多的模样，眼角微微挑起一点点，也只是一点点而已，不熟知她的人会觉得这人长得尖酸刻薄。

    尖酸刻薄么……陆琼是那种很无趣的但是极为认真的的人啊，许琛暮咬着笔头想了想，低头在纸上呼啦啦画下几笔，竟然还不错，只是颇有些滑稽，像是欧美的女性一般的脸部轮廓，颇有些失真，她想了想，陆琼确实有欧美大模的感觉，也只是感觉而已，陆琼没有那样的气场，虽然同样是瘦削的，陆琼腰杆总是挺得笔直，站似一棵松卧似一张弓，尽管看起来像是拉风极了的霸气一些的御姐的模样，陆琼给她的印象却是极为内敛的，可能先入为主地知道她是作家了吧……作家给人的印象中，很凌厉的是有谁呢？她又想起了张爱玲，微微抬起下巴露出傲然的神色。

    咦，她记起张爱玲长什么模样了么……许琛暮觉得自己的记忆似乎慢慢地归入脑海当中，只是不确定明日起来还能不能够留得住，这些远涉艰险回来的记忆是不是一次性的还有待商榷，她只是知道自己记起来了，手上无意识地动了起来，勾勒了陆琼一个轮廓，瘦瘦高高的裹紧衣服，露出寂寥无比的神情来。

    陆琼在里面睡着，似乎睡熟了，一点儿声音也没有，许琛暮低下头去，感觉手指尖对握笔写字的记忆慢慢回来了，于是开始写日记。

    在那个【星期日】，陆琼记录过的日期下面，她第一句，写了【记住陆琼的名字，我们打赌了，明天我如果记得，她要笑三个给我看。】

    笑三个。许琛暮自己开始排演如何笑三个，咧开嘴，一个，又咧开嘴，两个，却意识到有些傻，孤孤单单地在这里写日记，有些狼狈了，沉默了半晌，把日记本合上去，晚上再写吧，还有作家在旁边指导。

    书房里那几本书安安静静地躺着，她想起来陆琼的书，去看一眼吧，起了身，突然想吃梨子，于是把陆琼的书忘了个干净，去把一箱子的梨子都洗干净了，接着抽出个大一些的果盘，把梨子装进去，自己蹭了蹭吃了七个，接着剩下的抽出一大堆盘子来把它们摆放进去，占据了茶几的所有地方，好像是蟠桃会一样，这就是梨子会，满桌的梨子看起来让人充满食欲。

    只是她吃不下了，窝在沙发上看着梨子，意识到自己洗多了，陆琼出来万一责怪她呢？这么一想她觉得呜呼哀哉了，跪在陆琼习惯跪着的垫子上，脑子里又冒出一个疑问来，陆琼为什么喜欢跪在地上的软垫子上，这垫子厚厚的软软的暖和极了，比沙发，比床都要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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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星期日：亲我一下

    关于这个垫子，陆琼提起来就好像那些浓妆艳抹的长得不怎么样的姑娘提起素颜一样讳莫如深。<strong>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strong>这是后来的事情了，许琛暮怀着对垫子的浓厚兴趣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看出什么门道来，重新忧虑起这些梨子的命运来，它们摆在自己跟前，多了就觉得腻烦，看时间的话，这房间没有钟表一类的东西，而陆琼的手机丢在沙发上，吸引她非去看一眼不可。

    看一眼，只是看时间而已。许琛暮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摸起手机来，啊，看不到内容，陆琼设了密码，时间一掠而过，离下午五点还有段儿时间呢，这段儿时间她要如何度过才好，索性拿起了陆琼留给她的钥匙出了门去散步。

    这所小区位于城市的边角地区，却也不是高等住宅区，是刚开发之后建立起来的层层建筑，住户稀少，车位永远空出一大片来，有几个小孩子骑车从柏油路上碾过去，探手拽下一大把叶子来抛向同伴身上，许琛暮踩在马路牙子上小心翼翼地走着，沿着自己给自己规定的路线张开双臂好像翅膀一样维持平衡一路走下去。

    她瞥一眼自己凌晨跑出来的那栋楼，似乎还有印象，陆琼的车停在那里的两条石阶以外，那里有个路灯坏掉了歪在一旁，露出□□裸的两根电线来，她站到楼下去背过身子，确认了这就是自己黑灯瞎火的时候盲目跑来的楼，好奇地看了看，又意识到自己跑远了回不去，陆琼就被自己反锁了，她会生气的。

    赶紧跑下来，沿着原路返回，好不容易摸回家去，开了门，偷偷摸摸用自己以为最轻的声响钻回去，陆琼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神情淡然地掠过她的面目来：“回家了？”

    “啊，是啊！”她干笑几声，“你要欢呼拥抱我一下吗？”

    “去哪儿了？”陆琼的神情像是她去上刀山了一样，许琛暮刚想交代一句，一下子想起来自己允诺的那句“我要是再跑，你就打死我。9;&#32;&#25552;&#20379;&#84;&#120;&#116;&#20813;&#36153;&#19979;&#36733;&#65289;”蔫儿了下去，觉得如果不负荆请罪的话会有很严重的后果，嗫嚅了半晌，声音弱了弱：“我散步去了。”

    陆琼松了一口气，没说什么，低头抓起她的手机来看了一眼，四点，睡眠太浅了，她最近容易焦虑，在梦中恍然惊起，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医院也并不是在发布会上，没有人群黑压压涌过来，镜头和问题一个接一个尖锐地刺向自己，许琛暮应该还在外面，安安稳稳的身体状态比她好。准确说自己的身体状态已经开始不如她了。

    走出来就看见空荡荡的房子，许琛暮又一次消失了。

    这种巨大的慌张和无措感一时间淹没了她，所以许琛暮潜意识里还是想要离开她，无视掉已然走向消亡的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各自奔向陌路，以后连思念都不剩下，许琛暮不记得她。

    这么久的感情为什么只落得这个下场？她有些崩溃，坐在沙发上用垫子上软软的那部分压着膝盖，膝盖暖和过来她才感觉自己不再浑身冰冷，有一天，她和许琛暮一起在广场上放孔明灯，广场上空都是布满了的暖黄色的灯一点点漂浮上去，接着被风吹散往不知名的地方逃去了，那时候她和许琛暮已经半年没有见面了，这次见面是在过年，她们都没有回家去，聚在一起，许琛暮专注地点着灯，灯上一片空白，什么愿望也没有写，大家看起来都像是无欲无求的人一样。陆琼没有问，她后来偷偷许愿许琛暮出去跑新闻要安全，危险是无处不在的，记者更是如此。

    “你许愿了么？”陆琼轻声问她，许琛暮咧开嘴笑笑，挤眉弄眼地看着她，拨浪鼓似的摇脑袋，也不知是什么意思。陆琼骤然觉得悲哀，这世间只有自己一个人守着这份感情了，愿望是自己的，自己承担了要她安全的孽果，谁也见证不了，自己如同飞灰一样，往哪里去都不会有人纪念，痛苦地抱着脑袋，膝盖隐隐作痛，酸涩的骨髓中那种噬咬一般的痛楚。

    “你打死我呗……我没忍住，我老坐着屁股疼。”许琛暮打断了她的思绪，委委屈屈地说道，她这才想起来许琛暮信誓旦旦的那句话，摇摇头：“也没事。”

    “你对我失望了么？我连今天的事都记不住。”

    “你是个独立的人，我是管束不到你的。”陆琼越发慌了起来，抱着垫子垫在膝盖上，手肘靠在上面，俯下身子捏起一个梨子咬了一口，视线再也没有转向许琛暮，许琛暮却总觉得这话充满了怨怼的气息，懵逼了一下，忙讨好似的坐在她对面：“可是我说了我不跑，我真的没跑，我只是出去走一圈。”

    “没事，真的没事。”陆琼不会承认自己被患得患失的情绪压垮了。

    “那真的没事你可得表示一下不然我心里很慌。”许琛暮试探着问道，如果陆琼表现出一种厌恶的状态，她就知道陆琼肯定嘴上说着没事，心里纠结成麻花儿了，如果陆琼还是那张淡泊宁静的脸……那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还没等陆琼开腔，便补充道，“比如说和我出去散步，或者亲我一下。你选一个。”

    说着恬不知耻地凑过脸去，等待陆琼亲她一下。

    “贫――”陆琼无奈地摇摇头。

    “啧，你选一个，选一个，真的。不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生我气。”许琛暮看见有门儿，立马挤过去坐在她旁边，紧紧挨着陆琼的胳膊把脸凑过去。

    “外面很好看吗？有什么收获么？”

    “挺好的空气也不错，又安静――等等，不要岔开话题，选一个选一个。”

    于是陆琼吻了她的头发，许琛暮生怕自己头发油影响陆琼情绪，扭过头来一张大脸堆满了笑，陆琼于是在她唇角印上了一个如轻风般的吻，起身把日记本丢过去：“我们出去散步。”

    “还买一送一啊！”许琛暮被亲过之后很开心，虽然陆琼大概是不喜欢什么法式湿吻这类型的东西，可能是嫌弃她没有刷过牙什么的，凑过去屁颠屁颠地跟着，日记本抱在怀里，上面别着一支笔，她将笔收起来塞进袖子里去，陆琼探过手来，她傻傻地把笔递过去。

    “唔……”陆琼眼角都是笑意了，“那好了，你牵着它。”

    “啊？”

    于是陆琼攥着笔，另一端是被她握着的，看着这女女授受不亲的架势，许琛暮骤然有些后悔，她怎么跟呆头鹅似的，被亲两下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应该主动凑过去投怀送抱，陆琼个子高，揽着她也不是什么问题。

    紧走几步把手指挪到笔中央去，勾到了陆琼的手指。

    嘿嘿一笑，许琛暮心里庆祝两只手胜利会师，就那样握着笔也握着陆琼的手指，晃晃悠悠好像小孩子撒娇似的晃悠，陆琼晃了晃身子，转过头来，眼里很无奈，许琛暮赶紧报之以微笑将陆琼的话扼杀在子宫里，顿悟自己这句真是用得太好了，赶紧和陆琼分享一下，将某某人的话扼杀在子宫里，仅限于对女性使用的语法，陆琼深吸一口气，抽出手来拍她的脑袋：“你都想些什么。”

    “你呀！”许琛暮脱口而出，说出口去，意识到好像有些令人害羞了，她涨红了脸，才想解释什么，陆琼已然扭过头去，拽起她握着笔的那只手，昂首阔步地往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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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星期日：女女授受不亲

    灰白色的鸽子往天穹另一头掠过去了，地上踩着厚厚的树叶，分明也不是深秋，地上的叶子积攒了这么多，应该是从来没有人打扫过，空气中窜入树叶的气息来，清清爽爽的味道，长风衣的一角在树林中隐去了，不久，出现在另一边的石子路上，风衣里裹着的女人躬下身子系鞋带，旁边还有个穿米黄色外套的女子驻足等她，两人都是瘦弱的久病的模样，走在一起像是以瘦为美的那些年代中的仕女图里的姑娘，眼神往这小树林流连后便注视树林深处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穿米黄色外套的女子干咳一声，另一个女子起身，瞥了她一眼，接着静默地继续往前踱着步子，安静地走着，从树林那头到这头，前面是个小公园，没有什么设施，有个干涸了的小湖泊，她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这里附近还有这东西。”许琛暮好像什么都没见过似的四下观望着，长椅旁边倚靠着一棵大约两人合抱的大树，枝干枯朽了搭在头顶，上面的塑料袋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她顺手扯了下来，“陆琼，我好像在知道我是记者后，看见这东西，一下子突然很想写一篇稿子，说不定挖掘一下白色污染什么的，或者其他的相关的东西，我是记不得了，但是我对这东西好像很感触的样子，你能告诉我吗？”

    “你对什么都很感触――”陆琼低头裹紧了衣服，她容易觉得冷，陪许琛暮下来也是一时兴起，那厮露出的面容让她欢喜极了，明知道这傻子明天什么都记不起来，可是一见她笑，自己就跟着欢喜。接着被忽悠忽悠，什么都能答应了她。

    跟小孩子一样，她估计许琛暮如果要求过分一点，说，走我们去把唐益甩俩巴掌再回来，抢了他的房子住，她也会凝神考虑一下这件事情，然后轻声告诉她是否可以，许琛暮好像她的劫数一样。&#65288;&#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32;&#87;&#119;&#119;&#46;&#77;&#105;&#97;&#110;&#72;&#117;&#97;&#84;&#97;&#110;&#103;&#46;&#67;&#9有种迷信的意味。

    “万物有灵嘛！”许琛暮一笑，“你可是作家，比我更有灵才对。”

    “傻子。”

    “我――”许琛暮憋了半句话，可是陆琼的神情也不像是生气，于是讨似的蹭她，“你说些我失忆以前的事情吧！”

    “你失忆以前――”陆琼沉思了很久，“你失忆以前是个负心汉。”

    一句话把许琛暮噎住了，想了想：“那不要说了万一有心理暗示呢，我是发誓了要记住你的名字的……”

    能记得才怪哦。陆琼抿起唇来笑，不以为意，却也不生气，她回过头去看看许琛暮，眼睛亮亮的嘴巴扁扁的，都多大的人了还要蓄意卖萌，谁曾想那厮也毫不自知，蹭过来蹭过去的，陆琼给她捋了捋额前的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去，许琛暮有些伤感地望着她，眼底都是这种浮萍一样的伤感。

    “怎么了？”她动作很小心。

    “你失忆一下就应该知道我怎么了，我不记得你了，可是我很喜欢你，好像很愧对你的样子，又怎么都做不了。什么也记不起来，我只能记起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什么前男友啊，什么乱七八糟的报道啊，我是不是很没有良心啊。”

    许琛暮叹了一口气，感觉陆琼的目光灼灼地往自己这儿投射，“要不你还是告诉我吧，我如果是个渣的话，那就是个渣了，没办法的事情，我一定得改了面对未来是不是？”

    眸子抬起来，灼烫的眼神，陆琼觉得像是在这棵大树下她们订立了什么盟约一样，命定的契约，然后不得不遵守，红线渐渐显示出来，她和这个满心都是新闻热点的姑娘剪不断理还乱，最终还是要归到许琛暮的眼睛里，她的眼睛里满是熠熠生辉的星河。

    被这种神圣的仪式感，还有蓦地压过来的使命感动到了，陆琼的右手无意识地掠许琛暮的碎发，终于下定决心一样，靠过去，寻到了她的唇，灼烫的永恒的带着热量和眼泪的唇齿交缠，许琛暮愣了愣，尝试着闭上眼睛去回应她。

    “明天你回来吗？”有什么人低声问道。

    她陡然一惊。

    “明天你回来吗？”她不知道这是谁说的，像灵魂深处的呼唤一样，朦胧悠远，只有她自己听得见，一遍遍越发远了，响在空荡荡的脑壳里，埋在没有光的深处。

    手背被陆琼的眼泪打湿了，她慌了慌，陆琼将额压在她肩上，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办法按时间叙述了……我记得什么，就说什么……”

    她重重地点头，分明不记得了，这个吻似乎又重新唤起了什么记忆来，翻腾得太深了她连那黑暗的边缘也摸不到。

    唯一摸得到的是陆琼那远比看上去还要纤细的身体，触碰上去手指还未来得及有感觉，心上一道一道钝重的疼痛，陆琼不该是这样瘦的，她记得陆琼不是这样瘦的，尽管没有见过，可是下意识的，就有了这样的信息，她收紧了手臂，茫然地听耳边轻柔的叙述，似乎还是在哭，这眼泪太重了砸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发誓自己一定要记起来从前的事情，然后去工作，去上班，为家里努力着，要照顾好陆琼，不能再忘记她了，永远记得她的名字，欢欢喜喜过一辈子。

    “我第一次见你，是九年前，你才成年，我二十一岁。”

    “哦你比我大三岁啊，女大三抱金砖，怪不得我是受啊。”许琛暮憋不住打断了，自己嘴上痒痒就开始犯贫。

    “噗――”陆琼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坦然起来，许琛暮的眼神很笃定，认定了她自己是个受，她们之间谈不上攻受，许琛暮钻牛角尖，然后那什么抱金砖的话，她以前也说过，原本也只是一句玩笑而已。

    “哎说真的，我是不是真的是受啊！你看我好不容易才分析出来的，真的。”许琛暮举了两个手指头发誓。

    “是，真聪明，猜对了。”陆琼心情大好，“还要我继续讲吗？”

    “讲讲讲，我不打断了，我真不打断了。”许琛暮重复了一遍。

    “你看起来像个智障――”陆琼微笑起来，“那天是你成年当天。也就是十八岁生日。”

    “我十八岁生日奠定了我是个智障的基础。”许琛暮抽出笔来在日记本上写了，嘴里念念有词，陆琼微笑着看她，她扁了扁嘴：“智障应该不是什么好的词汇吧！”

    “傻子的意思。”陆琼认真地解释。

    可许琛暮一下子想起来陆琼刚才那满怀怨怼的怨妇气息的“傻子”以为是打情骂俏的体现，感觉醍醐灌顶一样，恍然大悟，低头备注了一下：“智障，同义词，傻子。”

    她是真不记得这些东西了么？陆琼十分怀疑，可是许琛暮做笔记就跟听课似的认真，她半晌没开腔，许琛暮终于又破功了：“哎呀智障就智障了，你说智障就智障，快说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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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星期日：至此从往

    这立场太轻浮了，陆琼改了主意，决定不说了，微微抿起唇来笑笑，指了指她的日记：“你这里写，陆琼决定不说了。（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啊为什么啊！”许琛暮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一样，陆琼摆摆手：“我等你自己想起来。”

    “哦……”这真是个美好的盼望，许琛暮自己也忍不住有些悲观的心情，她记起来那要等多久，记忆经历了那么长时间攒下来，一朝一夕就要忆起，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她拍拍脑袋低头遵照陆琼的指示规规矩矩写了，下面补了一句“她要我自己想起来这些事情，因此我得为自己也没办法控制的事情去付出极大的努力。”

    陆琼没有看她这些话，微微低着头不知沉思什么，许琛暮觉得这场景熟悉，她们似乎总是静默着，寂静在默契的氛围里，也不去看对方只知道存在着，不会显得尴尬，不会显得寂寞，她们各自坐着各自的事情，沉思各自的忧虑或者其他的工作，像是划过一道流光一样，这个场景就在脑海中定格下来，只是大家都面目模糊跟没脸一样。

    “我们这样是很久了吗？”她突然问道。

    “什么？”

    “这种安静的状态。”

    “我……是很安静的人，并不擅长去活跃气氛什么的，”于是陆琼站了起来，“我一直是这样，你是不喜欢么？”

    “不不不！我很少看见你露出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来，就是那种，嗯，怎么说，感觉你很不开心的样子。”许琛暮把笔记本端起来，“我想记一些很高兴的事情。”

    “很高兴的事情。[www.qiushu.cc 超多好看小说]”陆琼咀嚼这句话，叹了口气，“我没有很高兴的事情。”

    “成就感呢，比如遇见了貌美如花机灵俊俏的我。”许琛暮挺胸抬头。

    “……”陆琼微微抿起唇来，笑了笑，示意自己愉快。

    这个笑容很恬淡，也不像是会高兴的笑，许琛暮蔫儿了下去：“那你写完一本书不会有成就感吗？或者你读者为你写了个见解独到的书评，你都不会感到高兴吗？”

    “一本书――刚写完会有一种轻松感，就是终于不用写了的那种感觉，而至于读者――”陆琼罕见地脸红了一下，“我很久没有在网络上更新什么东西了……读者发表书评什么的偶尔会私信我，但是我已经忘记了那本书写起来是什么心境，也就没什么感觉。”

    “啊，你每天都在敲些什么，为什么没有更新啊！”许琛暮又抓住了奇怪的重点。

    “因为我转向了实体书很久了，网络上在慢慢淡化，读者也都习惯了，但是我会找借口让她们自我安慰一下。”

    “比如呢？”

    “借口？那就很多了，比如我生病了，或者我朋友要生孩子了，或者我老家有亲戚结婚了。”说着陆琼不自觉地莞尔一笑，“她们明知道我在找借口，但是就是真怕我有急事，都还傻乎乎地信了，很对不起她们，然而我已经不习惯在网络上发表文章的节奏和数量了。”

    “《至此从往》没有在网络上发表过吗？”许琛暮突然谈到了这件事情，她对陆琼的书没有印象，尽管当下写书的都快要比看书的都多了，陆琼著作颇丰这种事情也没什么让人兴奋的，她对陆琼的书只有那一本，奇怪的书名，接着是摆在床头柜的印象，她好奇起来，没想到陆琼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了一些，她幽幽叹了一口气。

    “发表过，后来删了。晚上想吃什么？”陆琼把话题岔开了，许琛暮也就傻傻地想着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吃又好吃的，没什么印象但是想到吃这种东西自己就忍不住跟着她走了，忽视了陆琼眼底一闪而过的伤感，陆琼时时刻刻都是伤感的，文艺青年就是容易这样。

    绞尽脑汁地思考菜名，陆琼带着她回家去，也没管她艰难吐出了什么菜名，吃了疙瘩汤配着几道小菜，许琛暮好像布娃娃一样乖乖点着头，却意识到陆琼变得不对劲了。

    自从她提起那本书之后陆琼整个人气压就不大对头了，可是她没有问什么，陆琼吻了她，不会抛弃她，她们好像订立了盟约一样一辈子在一起了，所以她想，如果陆琼有难处的话一定会同她讲。

    陆琼是不会同她讲的，只会默默咽下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在她失忆之前，在她们确立关系之后，有一天，被许琛暮曝光过的暴打医生的事件里的施暴者的家人找上门来，误以为陆琼是许琛暮，劈头盖脸骂了她一顿，羞辱她是小贱人，多管闲事儿，陆琼也没有解开这个乌龙，默然地被拎着衣领恐吓了一顿，甩了两个巴掌，就把这件事情埋了下去，从此揭过像是没有发生一样。

    陆琼没有洗碗，因为洗碗的时候许琛暮老是抢着凑在旁边，而她看见那满脸笑容就觉得自己会忍不住把那件烦心事说出来，想了想憋住为好，说了也没用反而更难过，何况明天许琛暮就忘了，于是她擦了擦手，说我有些困想去休息一会儿。

    她就是这样子的人，生怕给人带来麻烦，又讨厌这样的自己，之前被找上门来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长此以往她经常以写生采风为由去搬家，但是那些卑劣的人还是找上门来，不止一次地将她当作许琛暮，她为许琛暮承接了这些东西，许琛暮知道的只是其中无比小的一部分，她想如果把这些事情都告诉许琛暮，她会因此顾虑很多，在职业道德和自家感情上相互权衡徘徊，她不愿意让她难做，于是不说。

    这是长久的习惯，在许琛暮身上得到了体现，她觉得自己像个闷葫芦，从前的许琛暮就不止一次地说过我们坦诚相待不要遮遮掩掩，她回应的是愣了的表情，许琛暮就赶紧脱衣服，看，我们坦诚相待。

    于是她笑，这种探讨总是不了了之，现在许琛暮哪怕没有记忆却还是这样子的性格，自己真是个傻子，她苦笑着摊开了被子，那是许琛暮费尽心思叠起来的，终于她意识到了今天许琛暮收拾了家，以为她要走的时候自己委委屈屈地收拾，好像小孩子犯了错一样。

    心骤然变得无比温柔，她微笑着打开门瞥向外面，许琛暮把那些梨子都摆了出来，把日记本摊开，规规矩矩地写日记，额前的头发总是不经意地拂下来，柔软如柳条随风而起。

    “晚安。”她轻声说。

    “啊！晚安！”许琛暮慌里慌张地抬起头来，“你需要一个晚安吻吗！”

    她笑着摇摇头，许琛暮眨眨眼睛，合上门把那厮的眼神锁在外面，爬上床裹紧了被子，膝盖开始疼了起来，明天要变天了，她默然想着，手机摆在了电脑桌上充着电，不断有人发大段的文字消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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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星期一：大家都是文化人

    陆琼起身收拾东西的时候是凌晨五点钟，那时候天色露出暗沉的模样来或许又是要下雨的日子，天际线弯弯地划过，是如同彩虹一般的印记，云层厚厚地堆积在西方的天空中，灰蒙蒙的带着喘不过气的意味。<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Mianhuatang.cc</strong>

    家中的阳台上尚且晾着昨天许琛暮委委屈屈洗了的几件衣服，随风而起翩然划过，吊兰在阳台边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要纵身一跃自由落体，在它旁边立着的扫把晃了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地上有水渍和几包没用的塑料薄膜，角落里塞着胶鞋和破损的雨衣，靠近家里是一把破旧的凳子，哗啦一声，有个女人走到阳台上来，被凳子绊了一跤，啪嗒一下摔在了水渍上。

    什么……什么情况……？她莫名其妙走到了阳台……？膝盖肿了一大块儿，撩起睡裤来，乌青一片看起来有些可怖，还有梅花一般烙上去的斑点，看来是磕重了，揉着膝盖她挪着屁股把凳子搬起来，坐在上面陷入沉思。

    这是哪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是谁？

    她好像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像是解析掌纹一样面对命运充满了无措感，傻了傻拍拍自己的头，混沌一片，她是谁？

    抬眼扫了几眼阳台上的布置，是非常简单的，她呆了呆总觉得熟悉，似乎自己在不知何时来过这里，可是像是只有个标题没有内容一样，她在大脑中检索不出自己想要的东西，空落落的，好像几天没喝水一样嗓子涩涩的，胃里也空空的。

    她往屋子里看过去，灯光是漾着冷艳和神秘的微蓝，窗帘被风卷起，不停在眼前隔绝这片冷清的蓝色，她回头去观望那里，应该是客厅的位置，她觉得困惑，全然都是困惑，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叫嚣起来，可是无论如何也听不清楚那具体的内容。

    缓慢地踱着步子走到客厅去，茶几上摆着四个果盘，果盘里没有别的水果，都是梨子摞在那里，歪歪扭扭的，她疑惑这四个果盘是干什么的，为什么都是梨，这似乎不合理，可是她在这一刹那也不明白不合理之处究竟是什么，拍拍脸颊，茶几上放着一个合上的本子，她探出手去要触碰它想打开看看。[&#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111;&#109;

    “你起来了。”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她做贼被抓了个现行一样哆嗦一下，转过身去站了个军姿，入目的是一个穿着宽松套头衫的女人，打底裤上套着护膝，厚厚的，正在把胶皮手套拽下来，低着头，波澜不惊的表情。

    “……嗯。”她咧开嘴露出个尴尬的笑容，她不认识这个女人，可是这个女人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么是一定有理由的，她们共处在这里，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又生怕自己说出来会有什么不可预知的后果，好像黑暗里在悬崖峭壁上走。

    “你又不记得我了吧！”似乎还是揶揄的语气。

    陆琼知道自己还是会平静地接受许琛暮是记不起她来的这个事实，早已是习惯了的事情不是吗？还会在乎什么呢？事情的事实是一块儿巨大的顽石横贯在眼前，除了坦然接受这个事实绕道而行，自己在这里愚公移山有什么用吗？昨天许琛暮赌咒发誓说一定要在今天记起“陆琼”这两个字来，搞得像是山盟海誓一样，如果记不住就要自己下油锅上刀山似的，看看，今天还是没能记起来。于是她忍不住莞尔一笑，看着许琛暮憋红了的脸，低头将手套放下，“你每天醒来都会忘记前一天发生的事情，也就意味着你的记忆只有二十四小时左右，我不会怪你什么。”

    “我比鱼还惨啊，一辈子能有几个二十四小时……”许琛暮下意识地搭腔，顿时觉得脑袋疼了起来，鱼？为什么会想起鱼来？鱼的记忆只有七秒这种梗？这种梗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存储在脑子里面，她竟然还能对应上来？

    “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生命太难熬了。”陆琼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低头拿了个梨咬了一口，“时间还早，可以去睡一会儿。”

    “不，不了……那我是谁啊……”

    “猜一下，允许你找各种线索。”陆琼微笑。

    “啊？”

    “你昨天说要记得我的名字，你今天可以找一找线索。”陆琼低头又抓起了胶皮手套，她还要去打扫卫生，累极了，今天是和律师见面的日子，在其他的时间手机是不开机的，一想到今天就会有很多事情来打扰她难得的经历漫长坎坷岁月才争取来的安静生活，就头痛了起来，犹如自己马上要生孩子似的紧张得满手冷汗。

    什么？她昨天说过这种话？还找线索？她不是柯南也不是福尔摩斯啊！她脑子里又蹦出来两个新鲜的名词来，与之而来的是莫名其妙的两个词汇，张爱玲，安妮宝贝，她感到困惑，这明明没有什么关联性，她脑子里就蹦出了这种词汇。

    而且，大脑里某个部位告诉她，这和眼前的这个女人没有关系，这个女人绝对不是这四个人名中的一个所代表的人物。记忆串了起来让她感觉困惑，接着这几个人的相关内容开始浮出水面来。

    然而面前这个女人的信息依旧是一片空白，它被藏在记忆的最深处，深挖深掘才可以触碰到相关的记忆，好像是在寻宝的漫长艰险的旅程中，boss总是在最后才出现，接着出现的就是丰厚的宝藏了。她下意识地这样想着，女人已经不见了，在厨房传出了一些琐碎的声响。

    寻找线索……寻找线索……她满脸的懵，重新走到阳台上去，外面的风异常喧嚣，继承了夜晚的狂浪，死死摇着她的身躯，她感觉自己站不稳了，脑子却清醒了一些，她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并且在一个自己所熟知的环境里生活。

    喀拉一声。

    那盆吊兰被风一个耳刮子甩了下去，掉在地上传出微弱的却清晰的响声，花盆碎成一块儿一块儿，许琛暮被风撩起来的头发糊了一脸，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陌生的女人已然探头看了一眼，将她扯回去啪一声合上了门。

    那几件衣服好像钉子户一样在绳上顽强不屈地晃晃悠悠。许琛暮特地看了它们几眼，觉得异常眼熟，却真的想不起来，陆琼已然低头抓了簸箕和小铲子：“留在这儿。”

    “你去哪儿？”

    “下去把花盆收拾起来，那是瓷片，有过路车或者小孩过来，小碎片会扎破轮胎。”她的表情很是淡然，从衣架上扯了一件带兜帽的外套裹在身上。

    “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

    “我……我弄下去的！”她开始给自己头上扣锅，只是想跟着下去，自己独自在这里太慌了，冷冷清清的又不认识这里的一切，好歹面前这个女人是活生生的没有攻击力的人，她觉得这个女人一定和她关系非常好，是可信的，她下意识地依赖这个女人，尽管她不记得了。

    “走吧，黄色这件你的。”陆琼头也没回，“沙发上的钥匙带上。”

    “哦，好！”她照办了，没有多余的铲子了于是她提着钥匙叉着两只手跟去了。

    一路都是陌生的，她跟在陆琼的身后，那是个清瘦的女人，是劳累许久的那种，黑眼圈很重，但是面色很恬静，应该是文化人，气质是不同于常人的。

    想到这里她又愣了愣，她也没有见过其他人，哪里来的对比？气质又是什么鬼？不过她确信了自己并没有想错，并将自己刚得出的自己正在慢慢恢复记忆的事情当作一个秘密窃喜一般地藏在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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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星期一：长得很丑

    花盆碎得跟饺子馅儿一样还被擀面杖碾成大饼的模样，风像是顽皮的熊孩子抄起脚丫子把碎块儿踢了满地都是。<strong>80电子书wWw.80txt.com</strong>那株昨天还绿油油的盎然生机的吊兰被肢解分尸了压在下面。

    陆琼叹气，低头开始收拾，把花盆碎片挑出来堆成一堆，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大袋子，将厚瓷片儿丢进去，放在一边，才用小铲子把土和植株铲倒簸箕里面，吊兰带回去，土倒进了花坛里，做得规规整整。

    就跟有强迫症似的。许琛暮心里想着，她端详着这个女人，愈发觉得她们之间冥冥之中有着一种牵引和联系将她们串联在一起，尽管记忆缺失了一块儿，像是拼图无论如何也缺了一块儿拼不好一样，她似乎觉得那就是缺失的拼图。躬下身子想看看这女人能不能主动和她说些什么。

    然而陆琼并没有和谁说什么话的意思，蹙起眉头来低头将一小块儿碎片从土里拣出来，做好了这一切。抬起眼来。

    “啊，我――”支吾了一下没什么好说的，许琛暮似乎感觉自己没有办法堂而皇之地问她一些东西，像是愧疚的情感烙在骨血里面，自己欠了很多东西。

    “我叫陆琼。”女人抿着唇笑笑，很是勉强的样子。

    好像被人强迫一样，心不甘情不愿地勾出一个让人觉得心里怪不舒服的那种不咸不淡的淡笑来好像是歉疚了太多的那种表情，从里面就看得见她的心情不是很好，似乎是失望一样。

    许琛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去从一个表情解读陆琼，等她解读完之后陆琼就剩下个背影留给她了，于是追上去：“那我叫什么？”

    “许琛暮。”陆琼轻声回答了，忘记了她刚刚说过要她自己找线索的事情了，笑了笑，“可以再睡会儿。”还一边抬高了声音强调一下，接着电梯开了，里面倚着一个昏昏欲睡的老人，她们走进去，老人抬起眼来：“今天天气怎么样啊？”

    “风大，您这是遛弯儿呐？”许琛暮一咧嘴就抢先把陆琼的话堵了回去，笑眯眯地看着老人，她们从天气开始聊，只聊了几秒钟像是聊了很久，到老人和许琛暮依依惜别的时候以及谈到了人生的意义了，互相唏嘘不已就差结成忘年之交了。

    老人说风大就不出门散步去了，又扭过头回去和她们坐上去了，好像从来不看天气预报似的，接着许琛暮就摆出和他熟稔的表情来继续那几秒钟的谈话，乐乐呵呵地聊着天，老人先一步走出去，电梯门一打开，外头冷冷站着个老妇人，皱起眉头来：“你怎么又瞎转出去了？”

    “哎，哎，我就是出去转转么。<strong>求书网Http://wWw.qiushu.cc/</strong>”

    “昨跟你说今儿风大，出去叫堵回来了吧？”老妇人埋怨地拍着他，陆琼竟然没有关上电梯门，默然看着他们年迈的佝偻的身躯。

    老人干咳几声：“你昨儿说了？我不记得了，你保准是没说，糊涂了，以为你说了。”

    老妇人于是气忿忿地甩开他的胳膊：“你胡说，你定管是忘了，你老糊涂了什么都忘！还扣我头上。”

    电梯门把这个画面挤没了，许琛暮才乐不开支地看他们，被硬生生挤牙膏一样挤断了视线，陆琼关了电梯门，闭上了眼睛。

    “你看多有意思……”她干笑着，“感情真好。”

    “是啊！”陆琼闭着眼睛。

    “你累了吗……你累了我给你捶捶背……”她觉得陆琼情绪不正常。

    然而陆琼没有情绪不正常，她睁开了眼睛转过头去：“回去睡觉。”

    “哦不用我捶背吗？我也不知道自己技术怎么样大概不太好，看你表情好像我会把你捶死一样……你为什么这么瘦？”许琛暮没话找话说，腆着个脸期待陆琼稍微笑一笑，她总是很紧张的，那种记忆缺失的错乱感总是冒出来。

    “不知道，我每顿饭都吃，但是可能年纪大了，总是吃不胖，也不知道吃到哪里了，胃好像无底洞一样。”陆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你这样会有很多人嫉妒你的……”许琛暮也摸自己的肚子，发觉自己也不胖，是很瘦的，歪过头去，陆琼似乎真的很困惑一样在自己肚子上摸来摸去，于是她也探过去摸了摸，抬眼，陆琼盯着她看。

    “啊我才发现你真好看。”

    你都没有别的词汇么？陆琼觉得许琛暮词汇匮乏，她为什么不学一学她前男友的优良传统呢？拉一坨屎都可以写出一本诗集来，可是仔细想想自己好像也是这种无病□□的人呐，许琛暮是对写作圈的人有执念还是怎么的……她以前想过这个问题，偶尔问起了许琛暮这个问题，许琛暮非常诧异，她说哎呀那就巧了，你为什么偏偏是作家呢？

    她又想得远了，忍不住回忆了一下，微微笑了起来，没有回应许琛暮贫瘠的赞美，回家去，开门把东西放回去，许琛暮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按照指示做事，不多说别的话。

    “回去睡觉。”她如此说道。

    “我不困。”许琛暮说，低头指了指角落的几个箱子或者袋子，“这是做什么的？”

    “垃圾。”

    “垃圾还要摆在这里么？”

    “分类，整理出去之后可以卖到回收站的去卖，不能卖的丢起来也方便。”陆琼解释这个的时候觉得有些不舒服，丢垃圾直接丢出去是最方便的了，她整理垃圾这么久，即使她整理好再丢出去，处理起来也不会分类来处理，是极大的浪费和消耗，但是孜孜不倦地做这件事情，像是无谓的，对自己信奉的观念的持守一般，费力不讨好可是就是要去做，这实在是不愉快的事情，微微抬了抬下巴，露出有些傲气的神色来。

    “哦！”许琛暮恍然大悟一样拍手鼓掌，“厉害啊！”

    厉害什么啊真是……她有些难为情地别过头去，把自己带回来的吊兰挪了个温和的环境，等下午回来之后买个花盆移植进去，到时候就放到室内好了。

    最初搬到这里来的时候，空无一物，除了电脑桌，床，厨房的东西以外，基本都是空的，许琛暮每天虽然都不记得之前她们的故事，但是每天都恬不知耻地想着花钱败家，一点点布置到现在，竟然稍微也有了一丝生活的味道。许琛暮会倒腾许多她自己可能以后永远不会碰的东西回来，然而她都留在一个小房间里，留着她做过的痕迹，似乎自己在和一个有记忆的正常的许琛暮生活着。

    然而这些痕迹的信条只有自己贯彻落实，人家许琛暮鸟都不鸟一眼。

    这些痕迹多得处处皆是，比如许琛暮的黑人牙膏，黑人被毁了容就是许琛暮干的，某一天起来脑洞大开，觉得人牙齿白都是因为脸黑，于是用指甲狠狠把人家的脸刮花了，牙齿的部分还是那么白，于是叹了一口气觉得她自己的牙永远不会好了，奇怪的出于嫉妒的逻辑。

    为什么想到这些呢？陆琼端详着抓起黑人牙膏皱眉看了半个多小时的许琛暮，竟然不知道自己盯着她看也半个多小时，大家一起岁月静好似的凝结成雕塑，陆琼就想起来许琛暮的牙齿不好，那厮自己说小时候太爱吃糖，牙都坏掉了，后来换了牙齿，妈妈不许吃糖了，她偷偷吃，经常牙痛，所以看见牙膏广告就想快进，也大概是刮花人家可怜的黑人的脸的深层原因吧……

    许琛暮扭过头来，卫生间的门开得有些猖狂，她探出头来，陆琼微微笑。

    “我好看吗？”她觉得自己被盯着很不愉快，陆琼盯了她很久了。

    “好看。”陆琼实诚地回答了她。

    她一下子涨红了脸，把门关上，把牙刷塞进嘴里去，狠狠刷着好像刷鞋一样对待自己的牙齿，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一团，眼屎还没擦干净，眼睛倒是亮亮的很有神采，颧骨突出了一些看起来瘦怯怯的。

    哪里好看了真是……她觉得自己奇怪得很，脸上烫得要死，可是明明不就是被夸奖了一下么，也太没出息了吧……

    再出去的时候，陆琼躺在沙发上合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一样，双手笼在身前乖巧地像是小猫一样，她很疲倦的样子暴露在许琛暮的眼皮下。

    许琛暮感觉莫名的像是四面八方席卷来的风裹卷着自己，安全的感觉在地底的河流中涌动着，她觉得自己能够平和下来接受自己记不得一切了的事实了，陆琼睡起来，她没有那么冷厉的神情，是多么让人高兴的事情。

    踮起脚蹑足坐在茶几旁的小软垫子上抓起了一只梨子来啃了一口，极其微小的咔嚓一声，这效果就跟打了个威震天地的雷一样陆琼一下子弹了起来，注视着她，松了一口气，把腰杆挺得笔直，语气还没有来得及掩饰那铺天盖地的困意：“头发很丑。”

    “你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呢？我吵到你了么……”

    “不――”陆琼揉了揉鬓角，“我不困，饿了我给你做饭去。”

    “你为什么不睡呢？”许琛暮不屈不挠地看着陆琼这正经起来的模样。

    “今天我要出去一趟，会很忙，刚刚是不是睡着了？太放松了，不行的。”自言自语似的，陆琼起身，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钻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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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星期一：想起了一些事情

    外面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正在吃东西的许琛暮率先抬起了头，下意识地先望向了陆琼，对方低着头在手机上迅速收发着消息，心无旁骛得屏蔽了一切声响，于是许琛暮站起身来去开门。txt小说下载80txt.com

    “站住。”悠悠的，陆琼的声音传递过来，许琛暮呆了呆，陆琼从她身旁擦过去，打开了门，是快递员，签收了快递，许琛暮伸长了脖子看是什么情况，看见快递小哥眉开眼笑地将笔插入上衣口袋里，整了整帽子，笑起来有种丰神俊逸的感觉，这是她看见的第二个活人，凑上去仔细看了一会儿，转头，咔嚓，门关上把视线又生生挤断了，她怏怏地看陆琼。

    她总觉得陆琼是在关着她。

    可是又不好意思说，她觉得这是个好人，自己是个麻烦虫，要求还那么多就不好了。

    这包快递是一个小盒子样的东西，陆琼看了看寄件人，蹙起眉头来，看也不看地将它丢进了整理垃圾里纸盒子的大箱子里，她不认识这个人，也就知道可能会是什么东西了，歪歪头去准备洗洗手继续吃饭，对上了许琛暮有些黯淡的眸子。

    “吃饭。”她轻声说。

    “那是什么，你都不看就扔掉了。”许琛暮指了指那个箱子，“是讨厌的人寄来的么？”

    “是不认识的人。”

    “你很怕不认识的人寄来么？你没有网购过吗？”话出口，她突然迷惑了一下，网购又是什么，网购就是陌生人寄来东西么？额头突然像是裂开一样疼了起来，伸手按住，摸到了一块儿疤痕，蹙起眉头来看看陆琼。求书网小说qiushu.cc

    “网购？不，这不是网购……你知道网购是什么么……你想起来什么了！”陆琼显得很是慌张，她攥紧了许琛暮的胳膊，目光钉在她身上。

    可是她已经不头痛了，似乎想起来什么事情，大概知道了网购是购物的方式，会有陌生人寄来东西，她被自己想起来的这个概念冲昏了，忘记了追问陆琼里面是什么，被陆琼扯到饭桌旁安稳坐下，再抬眼，迷惑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能算是记得。突然冒出来的。”

    “那你记得我么？”陆琼身子往前探了探，压在桌子上看她。

    她被陆琼吓到了，缓缓摇摇头。

    好像断电了一样。陆琼眼睛里的光骤然熄灭了，接着是像黑夜一样化不开的失望，渐渐又变成了平素那样淡然的神情，再也看不出眼神的波澜了，陆琼坐了回去，镇静的那个陆琼压过了刚才那个充满期待的陆琼，再然后，重复刚才一切经过的，咀嚼食物相对无言的行动。

    是怎么了呢？许琛暮慌了神，她们一定是极其亲近的关系的，只是不一个姓，没有血缘关系的吧，也没有别人来看望她，所以她们一定是互相依靠的吧！不然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情况么？陆琼把她绑架在这里给她吃好喝好睡好？那就脑洞太大了，默然了起来，想了想：“对不起。”

    “没事，别道歉，我习惯了。”说着陆琼微笑了一下，咧开嘴有些诡异的样子，分明是笑起来好看的一张脸，给许琛暮的感觉就像是第一次出现在哈利面前的斯内普一样皮笑肉不笑露出艰难的表情来似的。

    想到这里她又疑惑了一下，斯内普又是谁，思来想去想不起来，也生怕再出现刚才自己提起网购时陆琼的表情和情况来，于是把这回事埋在心里。她摊开双手用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叩着，想了想：“陆琼啊，这里只有你和我吗？”

    “唔？”

    “我有其他认识的人吗？或者你的朋友也可以介绍给我认识什么的……”说着，她把双手交叠起来搭在桌子上，又用腿蹭了蹭椅子，“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欠了什么似的。”

    “没有，没有，你都乱想些什么……”陆琼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露出一个比平时活泼一些的笑容，“刚好，今天我有事出去，我找你过去的两个朋友来找你。”抓起手机来翻了翻，递过来，“这个人，和这个人。两个。我会联系他们来找你跟你聊天。”

    “你要去哪里？”

    “有些不愉快的事情需要解决一下，你呆在家里，不要出门，不然我回来找不到你。”

    “哦……”许琛暮就看着陆琼抓起手机似乎是在笑。

    那边的陆琼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来，给那两个人打了电话，仔细想来她一直把许琛暮守得严严实实的，这两个人原先是就要来看望的也一直没有来，约了个时间，竟然都决定下午来看许琛暮，这下是很好玩的了，许琛暮总是露出被自己关起来的小鸟似的表情，她这几日很忙，也没有办法带她出去做什么，日子平庸无聊，甚至自己陷入了对生活的迷茫当中，安全起见始终没有把她带出去，这下有人来，倒是一件好事。

    “你笑什么？我总觉得你有诡计。”许琛暮嘟囔了一句。

    “是啊！”陆琼笑了起来，只是一旦想起来今天要面对的麻烦事儿就觉得很是困扰，她看看许琛暮，许琛暮扁起嘴巴很是不愉快，自己比她还不愉快呢，两个聚在一起，气压太低了，她不喜欢这样。

    昨天分明下定决心好好过了的，哪怕是许琛暮又忘了她，也不抛弃不放弃。双手支在下巴下，歪过头观望许琛暮一眼，许琛暮低头抠手指，似乎思考什么，于是她又露出了愉快的笑来，起身，收拾了东西，思来想去，把那本日记丢给她，解释了一遍要写日记的过程，就收拾了自己的文件夹，等等一大堆的材料，联系了一遍律师，确认了一下，出门走了，把钥匙留给了许琛暮。

    这段时间过得太快了，许琛暮抱着钥匙呆呆地发愣，突然一眼瞥见了陆琼丢下的快递包在垃圾里露出半个角来。

    既然是垃圾了，翻看垃圾什么的不至于是侵犯隐私的吧！许琛暮如此自我劝慰着，凑过去，把快递盒子抽了出来。

    做贼一样先反锁了门，试验了几把钥匙才确认了哪个是门的钥匙，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去就要拆快递。

    叩叩两声，有人敲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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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星期一：消极怠工

    这种时候响起来敲门声实在是太过不巧了，陆琼返回来了么？许琛暮一下子很慌，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吃了一惊，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西装革履站在外面，陆琼站在一边似乎是很焦急地和他说着什么。<a href="http://www.qiushu.cc" target="_blank">求书网www.qiushu.Cc</a>

    许琛暮连忙哆哆嗦嗦地把快递盒子丢回垃圾里去，做贼心虚，接着慌慌张张地把钥匙抽出来，半晌也找不到门钥匙，满手的冷汗，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陆琼在自己家都进不了门是不是会生气什么的，她有些慌张，好不容易才打开，陆琼没有责怪她，领着那个高个子的男人进去，接着没了声响。

    那是谁……许琛暮懵了一下，他们是什么关系？她没有看日记，日记上应该有什么记录的东西的吧！可惜她没有看，现在跑过去看的话又有些奇怪，只好妄加揣测，放飞自己的想象力，想象这两个人可能有什么关系，结果想得自己伤感极了，满脑子都是被抛弃的失落感。

    为什么会有被抛弃的感觉呢，就算人家是情侣也是应当的咯为什么自己要感到难过呢，她是个拖油瓶呀！于是忿忿地坐在沙发上生自己的气，那两个人直接钻入了书房，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听不真切也不敢去听，就像是自己被扒光了站在大街上，有一种内心深处的恐惧，默然捂上了耳朵，觉得自己心里很难过，揪的疼，于是她得出了结论确认了自己先前的想法，她很依赖陆琼，是了，她很依赖陆琼。

    依赖有什么用啊真是，人家都带男朋友回家了。

    她自己脑子里就规整了一遍这个顺序，自动把想象当作是现实的前提条件，接着陷入了对自己深深的迷惘当中，困扰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接着，陆琼像是天使一样冒了出来，和那个男人说了什么，皱着眉头低语着。（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许琛暮下意识地注视着她们，衣衫整齐，带了很多东西出来，很多纸张，夹在不同的文件夹里，还有笔记本电脑摊在手里，互相说着她听不清的东西，她咬紧了下唇默然看着他们无视自己的场景，好像她是透明的一样。

    说她是透明的，自己脑子里才有了这个想法，陆琼迅速注意到了她，接着走了过来。

    咦？走了过来？她慌了，登时坐得笔直，模仿者陆琼的坐姿，陆琼俯下身子摸了摸她的脸，小声说道：“我可能会很晚才回来。”

    “啊？你要去做什么？”

    “做很麻烦的事情，中午的话我叮嘱了那个秃头，你看过他的照片，他带你出去吃，吃完记得回来。”听话音陆琼是很信任那个秃头的，眸子低垂下来很是温和，许琛暮呆呆地看着她，小声凑过去：“他是谁啊？”

    “你不认识，没事。”陆琼拍了拍她的脸颊，“我先走了，不要乱跑，想去哪里走走等我忙过这阵。”

    “哦……”等你忙过这阵，我大概又会忘记了你吧……她心里凉凉地想着，又觉得自己跟乌鸦嘴似的晦气，为什么就不能记起来呢！于是咧开一个春风满面的笑容：“我等你。”

    于是额上就收到了一个清凉的人情淡薄的吻，像是盟誓一样的在额上的印记，战士在荒原前行以先被神明亲吻额头，有了神圣的初衷和由头所以之后的一切行动都是蒙受祝福和庇佑的，她蓦地这样想着，想着的时候陆琼的脸就淡出去了，再回过神来她已经走了出门，门合上了半拉，那个高大的男人陡然提高了音量：“不不不，这不成，你受不住的。”

    接着陆琼又说了些什么，男人于是不说话了，他们的身影这才消失，陆琼带上门，临别远远望了她一眼，竟有一种一眼万年的味道，许琛暮拘谨地回忆着那个额头上的印记，害羞地觉得自己太矫情了，因为这种东西矫情至此。

    受不住？什么东西受不住？她默然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因为这种东西纠结十分奇怪，日记本端端正正摆在前面，就好像召唤她去看一样，于是她顺应心意地打开了它，摆在膝头，外头还是狂风大作，啪嗒不知道又有什么东西倒了下来，她又把日记本放回去，跑到阳台，并不是自家的东西掉了，风撕扯着头皮，天气阴沉地不像是白天，她默然了，觉得在这样的天气陆琼走出去，好像割破风雨一样披着枪林弹雨似的，顶着狂风巨浪迎着一切的那种象征的隐喻的含义。

    于是她默然把头探出去看楼下，终于等到陆琼裹紧了衣服，萧索地像是树叶被摇撼一样，她一路注视着陆琼上了车，男人也紧紧裹紧衣服佝偻起身子来钻进去，车子一晃而过消失了。

    她这才把糊了一嘴的头发都扒拉走，跑回去反身关上门，拍拍自己好像少女心萌动的内心，脑子里蓦地晃过了一个影子，那个影子在河岸旁走着，郁郁葱葱的树在河岸旁，它们的叶子都挣脱了枝头跳了下来，最后，像是有一阵风掠过一样，把这些画面都吹糊了，吹乱了，再出现是抽象的闪烁着的，半条长椅和几枝蔓延而来的干瘦的树枝，然后自己置入进去，像是接吻了，和一个模糊的影子，她记不起来，看不真切，只记得好像有极大的欢喜和悲伤一起汹涌而来，朦朦胧胧压在头顶，还无法深入内心世界去。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来，这种场景出现在现在是极为奇怪的事情，现在出现虽然是有着对应，这样的对应是在刚才那个正经的好像毫无含义的亲吻后出现的。

    这是自己的想象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她蓦地又觉得头痛，她总是头痛，好像生了病，身体却没有那样的感觉，她长了一张大病初愈的脸，只是状态不像是大病初愈，她不明白了，思虑很多也没有用，于是抓起日记来低头翻了翻。

    好像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一样，她有些诧异，日记只有一篇，按照陆琼的说法是昨天的，今天那么就是星期一咯，星期一，昨天星期日，笔迹是两个人的，叙述语调也像是两个人的。

    她默然读着那些文字，类似于血脉的亲切感冒了上来，好像能够感受到那是自己写出来的，接着，明确了一下，恍然大悟。

    原来她和陆琼是恋人关系啊！那她这么怂就是不对的了……

    于是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许琛暮挺胸抬头感觉做什么都充满了底气，接着怀着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和骄傲乐呵呵地蹲到了垃圾旁边准备翻出那个快递盒子拆开看看究竟是有什么东西。

    然而她把那个垃圾箱子翻了个遍，那个快递盒子已然不见了。

    脑子里迅速回想一下，陆琼走的时候，她在走神，回过神的时候，陆琼已经走了，她在阳台上看看陆琼，陆琼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合着陆琼拿走了啊喂！所以究竟是什么啊！她真后悔自己没能咬咬牙直接拆了，不反正是垃圾么！看了就看了！

    她被这种痒痒的蚀骨一样的好奇心磨得心里难耐，后悔得要死，叹息了一声，抓起一个梨子继续啃着吃了起来，坐在沙发上，等待那两个传说中的客人到访。

    一个是秃头，在照片里穿着朴素，像是老照片中的人一样，不习惯拍照一样的表情，躲闪着镜头露出很拘谨的笑，大约三十七八岁的样子，也不算是秃头，只是发际线堪忧，不知道什么身份，也不知道是和她什么关系，陆琼也不说，自己嘴短也没好意思问。

    另一个有两张照片，她不能相信那是同一个人，前一张是头发油腻腻地抹在头皮上的男生，袜筒提得很高，穿似乎永远也不洗的白球鞋，弯着腰露出忧郁的神情。后一张是剪裁合体的西装穿在身上，头发经过精心打理，眉目干净，眼神带着高傲的挑衅的意味。

    这两个人要来看她，她撑着下巴竟然觉得一点儿都不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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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星期一：抑郁症的过往

    好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局，许琛暮愈发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藏了起来，又突然觉得自己阴谋论太重了不好，新闻工作者莫名的新闻敏感结果就用在这种奇怪的地方。qiushu.cc [天火大道小说]她本该对陆琼充满信任的不是吗？哦也是，她并没有怀疑陆琼什么……她陷入了一种极大的困惑，拍着脑袋没再说话。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客人到来。

    外面的风变本加厉地席卷而来，呼啦呼啦的声音一直渗透墙皮到达家里，她不停地啃着梨，把皮一点点啃掉，再像是闲着无聊似的一点点咬进肚子里去，接着才开始吃梨子的果肉。

    到第三个梨子的时候老徐来了，许琛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记起来那个秃顶就叫老徐，好像是点击了什么机关触发了剧情一样，她知道，哦老徐来了，但是还是想不起来老徐是谁，从猫眼里往外瞥了一眼，男人发际线后退得很是明显，脸色有些疲惫但是露出和善的笑容来，他端了个什么东西，挡在一边看不清楚，接着另一边怀抱着鲜花。

    人们看望亲人朋友总爱端着鲜花一捧，人死了也去墓碑前奉献鲜花一束，鲜花代表的含义是深层的内秀的让人琢磨不透的，它本质上代表对死亡的恐惧和隐性的悲哀。她这样想着，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傻，为什么会只是通过习俗来界定人心，她下意识地组织词句，接着狠狠抽了自己手背一下。

    妈的智障。

    男人费力地把鲜花夹在右手臂弯，手上提着的东西一晃一晃的随时要掉下去，他似乎又拿了个大包，再夹在腋下，才腾出了左手慢吞吞地敲门，笨拙地等候着，见没有反应，又轻轻敲了几次。

    在鲜花掉下来之前许琛暮打开了门，把鲜花接过来微微一笑，侧身让过了他，他一脸窘迫：“花，花不是给你的。”

    “……”许琛暮想拿花抽他。

    好尴尬。

    “先进来再说。”她露出个微笑来，心里给老徐减分一百分，接着回身关上门，不是给她的还能给谁？她可是病号啊喂！所以来看望是看望啥的！

    她脑子里又突然觉得自己不对劲，怎么这么自我地觉着就是给她的？她和老徐很熟吗可以随便开这种玩笑，说抽他什么的……？

    “我爱人熬了粥给你，说陆琼一直不会做饭，怕你委屈着。[八零电子书wWw.80txt.com]”

    嗯？陆琼不会做饭？

    许琛暮愣了愣，脑子里蓦地闪现出陆琼站在厨房里低下头去温柔的轮廓来，不是今天的印象，而是从前某个温柔的时间段截取出来的真实景象，她骤然觉得心里涩涩的，可又不知道为什么。

    男人费力地把东西放下，把包放在茶几上，左右环顾一眼：“你先趁热吃着，这里真好啊，到底是陆琼的地方。”

    她被这句“到底是陆琼的地方”的夸奖戳到了虚荣的点，好像夸的是她一样，感觉与有荣焉，挺起腰来，打量着他，觉得自己脑子里的记忆似乎是对的装作是不在意的，随意一样地笑了笑：“老徐，陆琼叫你来看我吗？”

    “是啊，她最近遇到点儿麻烦，不过也不是最近，你身体怎么样了？前段时间她不让我们来看你，我早就说你本本分分把你手头那个做完就好了，非不听我的去跑那边。”老徐以为陆琼跟她说了，也没在意，拍着大腿长吁短叹，“看看，你看看出了这么大的事，上头表扬是表扬，出于私人关系我也不能看着你一个姑娘家去那么危险的地儿啊！”

    许琛暮咧嘴干笑了笑：“陆琼遇到了什么麻烦？”

    “你不知道？我还以为她都告诉你了！”老徐大吃一惊，又拍着大腿好像说评书似的，“就说那一天，熊明月到底不要脸，粉丝倒打一耙结果说是陆琼这头不对了，哪有这样的理？那群小姑娘跟疯狗似的见陆琼就咬，我也没见熊明月长得比陆琼好看呀！”

    “等等等等……我捋一下，你说清楚……我不大听得懂……”许琛暮感觉这是个巨大的信息，支起耳朵来结果发现讲得跟外国话似的，忙挥手打断了老徐还要继续拍下去的大腿，身子前倾过去，注视着老徐那张端庄肃穆的老实人的面孔，她似乎回想起来老徐是个很不错的人，于是报以信任，果然是陆琼会叫来探望他的人，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来。

    “哎呀是这么回事儿！”老徐又啪一声一拍大腿，许琛暮感觉自己的肉隐隐作痛，老徐又跟说评书似的一板一眼：“陆琼嘛，作家，一开始写网络小说的，虽然是走言情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转型纯文学了，跟网站合约到期就做了自由作家，原来的读者都嗷嗷跟野狼似的追着陆琼这块儿鲜肉跑，那会儿她就挺出名的了，到底是能靠才华吃饭又有颜值，那会儿陆琼不是年轻嘛――”

    “她现在也不老。”许琛暮补充。

    “哦对，也是，就是更年轻那会儿，你别打岔真是我思路都没了。”

    老徐埋怨似的模样娇羞，许琛暮愈发觉得他磨叽，低头扒拉开饭盒盖子，是南瓜粥，保温饭盒还是很□□的，她还看得到热气蒸腾上来，去厨房抓了个大碗，把粥倒了进去，端起饭盒来。

    老徐一把挡住他：“哎哎，我洗，我洗。”

    “你是不是老给老婆洗碗呐？”她故意打趣道，笑眯眯地把饭盒让过，“我洗吧，什么都不干我会发霉的。”

    “不是，我手糙，洗洁精什么的伤手，做饭就挺损皮肤的，我不会做饭，要是洗碗还让女人来，就太不好了。”老徐不愠不火地解释着，笑得很温和，把饭盒轻飘飘地拿到手里去，端到厨房，接着沙拉拉的水声响起来，许琛暮呆了呆，啊，老徐是很棒的人呐……然而内心深处并不认可老徐是个很棒的人，好像之前老徐有不让她认可的事情，所以评价就只能是及格。

    她摸到了这么一束光源了，也不强求，让记忆顺着河流蜿蜒而下接着激起洪涛巨浪，接着一切归于平静，她今天摸到了很多信息的枝节，也不着急去想，额头总是在疼，她摸过去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她一想起什么来就会头疼，头疼过后就觉得世界的迷雾正在散去，她在看向美好的未来。

    许琛暮低头抿了老徐爱人好意的馈赠，想必老徐的爱人也是心存恩厚的女子，不介意自家丈夫去找别家的女子，一个电话就过去的那种重要性什么的，甜香味道溢满了口腔，南瓜煮得绵软，她含着勺子笑眯眯地觉得很幸福，这样对比之下，才意识到，陆琼确实是不会做饭。

    没有夹生的情况，也有滋有味，但是总有一些不对劲，容易甜咸失控，可是她分明不记得自己吃过陆琼炒菜或者煲汤，这种味蕾上的记忆窜上来就不再停下了，陆琼以前是不会做饭的，后来会了。她蓦地笑起来，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只觉得很幸福的样子，老徐擦了擦手坐在她面前：“我爱人的手艺怎么样？”

    “好。”她竖了竖大姆指，“谢谢啊！”

    “你跟我也不用客气，哎，陆琼这段时间情绪还稳定吧？”

    “啊？”她怎么知道陆琼这段时间情绪稳定不稳定？她只是今天才又重新认识她的，昨天的事情早就忘记了。干笑了几声，“还行。”

    “那就还好啊，你可不能撒丫子出去乱跑了。”老徐长吁一口气。

    陆琼的情绪？啊说起来陆琼究竟怎么了。于是她撵着老徐把刚才那段儿再接着说，自己一口一口吸着粥觉得身体暖和了过来，老徐抬了手，她下意识地盯着老徐的大腿看，上面有一团水渍，老徐难为情地笑笑：“儿子尿上来的，陆琼打电话打得着急，我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过来了……”

    “你有儿子啊，恭喜呐！”她想都没想就笑呵呵地恭喜了一句，老徐叹了一口气：“原来你什么都还不记得啊！那我就不和你说了，说了也没用。”

    “啊？”许琛暮懵了。

    “我儿子是你救回来的呐！”老徐喟叹了起来，许琛暮陡然坐直了感觉自己形象变得无比高大，但是很慌张，这样大的事情压在了头上，她狐疑地注视着老徐，老徐微笑起来：“我去外地开会家里没人，我爱人也出去跑新闻，你跟陆琼看着我儿子，我儿子叫人打伤了，你送去的医院。”

    哦原来是这种事情啊，许琛暮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件呢，英雄从水底救出某某，英雄从车祸现场救出某某，这种事情，不过没这种事情，生活没有波澜平静一些不是更好么，于是坦然起来，难为情地笑笑：“我虽然是什么都不记得，可我在想的，有的东西记起来了，我会把其他的东西想起来的，别拿我当病人。”

    “哦说起来了，那束花给陆琼的，这里没什么人气儿，情绪更容易压抑什么的，这段时间打官司挺累的，放点儿颜色鲜艳的东西吧。”老徐没有正面回答她这话茬，指了指被她放在一边的鲜花，“陆琼有抑郁症病史，这段时间大家都挺担心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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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星期一：淡泊宁静

    许琛暮傻了傻，老徐又拍了拍大腿：“哎呀，话说陆琼那会儿名气很高啊，作品改编影视剧的改编游戏的，赚得不行，就有人眼红啊，熊明月就是一个，不过长得娘娘的老爱嘟嘴卖萌，我大概是年纪大了不喜欢这样的，那些小姑娘喜欢呀，颠倒黑白，熊明月那个《让我知道你曾来过》还是怎么的，抄了陆琼的书，结果要改电影了，闹版权纠纷，熊明月的粉丝倒打一耙，说陆琼抄了他们熊宝宝的，陆琼这头读者都是跟了很多年的，当然不能让她们这么狗咬人，网上刷刷吵着一群人看戏，这几天打官司闹得挺凶的，亏这里也淡泊宁静，陆琼把你护得太严实了。<strong>小说txt下载Http://wWw.80txt.com/</strong>挺没必要的。”

    淡泊宁静！？打官司？信息量突然很大，她觉得自己脑袋疼。

    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碗里，她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突然想起来今天来的那个高大的男人，她们拿了很多文件，在那之前她不停地打电话。

    不停地打电话？她又懵了一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还有抑郁症？她看不出来陆琼有哪里不一样的，只是容易多愁善感而已啊！之前唐益也说很担心她的身体――

    等等，唐益是谁？她觉得自己脑袋愈发疼了起来，接着有大量的无法解读格式的记忆文件被藏在脑袋里，蓦地炸开来竟然一点都分辨不出来具体内容，她揉着头觉得脑袋里面放着炸弹随时都要砰一声爆炸。

    “你不舒服……我给你倒点儿水。”老徐起身去给她倒水了，她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忙活，把梨子推过去感觉家里除了这几盘梨没有别的东西，好吃归好吃每天吃一吃好几个也总是腻味的，抬眼看看老徐：“就是我一旦想起什么东西来就会脑子疼，那也就是说这几天陆琼都在打官司？”

    “倒也不是，陆琼这人深入简出的，平时也不爱用手机，就具体开庭那几天会开手机跟律师联系联系，不联系的时候就在家里，具体做什么也没人知道，报社里有人做陆琼的采访都让我压回去了。”

    “唔……？你是报社，我的同事吗……”她揉揉脑袋。

    “我是你上司！”老徐突然板起脸来，摆出个上司大概有的严肃的面孔，只是那张脸刚才才温和地笑过，许琛暮无论如何都不能入戏：“主编？”

    “是！”

    “哦老徐……”她深吸一口气。<strong>小说txt下载Http://wWw.80txt.com/</strong>

    “你就不能叫我一声主编吗！怎么还老徐老徐的……”

    “啊不小心……”她觉得老徐这人挺有意思。

    “好了好了你从来都没有叫过。”老徐微笑了起来，接着一拍脑门儿，想起了什么似的，把他的包扯过来放在膝上，很是着急地扯开拉链，从里面刨出一个大信封来顺着茶几溜过去，她啪一下按住：“给我的还是给陆琼的？”

    “你的东西。”老徐头也不抬地继续刨着什么，大概是太小了半晌也没刨出来，“后来好像是有目击者看见你被打了一顿，当时没敢救你，后来捡起个东西来，好像是你的，一直也忙没给你。”

    “你还在刨什么？”许琛暮低头拆信封，却愣了愣，那是一把钥匙，端端正正平淡无奇的钥匙，还是新的，她捏在手心，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个钥匙和自己有什么关联：“你确定这是我的？”

    “总不能是那些暴徒的。”老徐低头捏出了个钥匙链来，“太小了都散开了，好像是被踩坏了就分开了，我也是看见这个才确定是你的。”

    那是一个小小的银制的月亮形状的钥匙链，绕过一侧环绕半个地球似的有条横圈过来，她捏过来仔细敲了敲，上面写了陆琼两个字。

    “这是陆琼的。”她摇摇头，却也没有推过去，低头给自己踹上，预备有机会再好好弄条链子拴在钥匙圈上，和钥匙摞起来攥在手心。

    “不，这是你的，陆琼不在自己的东西上留痕迹。陆琼和别人也没有多熟，也就只能是你了。况且那是事发现场，陆琼还能跑过去不成？”老徐说得很有道理，于是许琛暮又知道了陆琼不在她自己的东西上留痕迹，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却想起来那个日记本上可是规规整整写着陆琼的大名。虽然是她并在一起好像两个人的姓名私奔去拍了结婚照的既视感。

    她突然为自己这比喻感到好笑，名字去私奔领了结婚证，就是那本日记，结婚照就是扉页上两个人的名字。

    “你写好，我就记得你了。白纸黑字的说话算数。”她脑子里蓦地蹦出这么一句话，像是自己的音色，又不像是自己的，朦朦胧胧远远飘来，老徐轻咳一声打断了她发呆。

    “你身体还好，比先前好些了。”他回忆起刚出事那段时间，许琛暮没了记忆，醒来之后每天都很安静地谁也不说话，只和陆琼说些话，偶尔有个小孩子来和她说话，消瘦了许多，眼睛变得很哀愁，现在的许琛暮虽然还是没能吃起来，但是眼睛亮亮的。只要是有活力有希望，一切都不是那么让人觉得可怖的。

    他记起那个小孩子偶尔放学偷偷来瞧许琛暮，给她带了画的为她祈福的画像，上面是太阳，下面是房子，房子旁边站着两个女人和小孩子自己。

    又一次他好奇得很，就去问那孩子，这是什么意思，孩子抬眼指着太阳说：“太阳就是太阳。房子是家，这是我――”他指着那个小孩子，“这个是陆姨姨。”说着又指了指旁边的不成形状的女人。

    剩下那个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他看着太阳久久不能回神来，直到许琛暮探过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这个粥很好吃，替我谢谢你爱人啊，顺带帮我问一下这个怎么做的……我想学来着。”许琛暮乐呵呵地笑起来，“你刚刚想什么呢？”

    “你先前身体不好。”

    “我现在也没有精壮如牛啊……”许琛暮一摊手，催着他给媳妇打电话问做法，自己在日记本上记了步骤。

    “做给陆琼吗？”他乐呵呵地笑。

    “可能吧。哎，你讲一下我以前的事情吧，我好想起一些事情来。”

    “真的有用么？”老徐一撇嘴，可是看见许琛暮一脸期待的模样又觉得于心不忍，“你老是试一些不可能的事儿。”

    “比如？”

    “就比如这次出事，我都说了这个作坊人家上头有人，让你别管了，你不听我的非要去，你看看你什么下场，叫人揍了还丢了工作，我估计你这人八字儿够硬，不然早就没命了。”说着老徐叹了一口气，“你说你都图什么，别的新闻不能去还是怎么的非要去这个大新闻。”

    许琛暮一下子不爱听了：“那我不报道出来，还要祸害多少人，那我怕报复啊什么的，别人命都没了，这就不值得了，我一个人怎么顶得住那么多人？”于是她明白了老徐在自己心目中评分不高的原因，这厮太本分太胆小了，“况且最后不也是曝光了么？那个幕后黑手不也是落马了么！”

    “你呀老把事儿想得太简单了，哪有明面上那么简单……”老徐长吁短叹地不停拍着大腿，拿自己大腿当鼓面儿使，敲得砰砰作响，“陆琼跟你说你这事儿了？她跟你说了你也是脑子笨，没明白她意思，大概就是埋怨你看看你老顾着别人，自家的事儿谁来管你？你看现在打官司这事儿别人都来泼她陆琼冷水。你倒英雄了，你知道陆琼要躲报复一年跑几次么？咱不是什么大媒体，也没人管你，就你一个人瞎驴似的往前撞，势单力薄，我也真是稀奇了你怎么就能和陆琼有什么化学反应呢？她那种性格的人怎么就能死心塌地跟你过呢？”

    许琛暮不说话了，陆琼这尊大佛搬出来她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明明辩驳的句子就在嘴边儿回旋着可就是吐不出去，什么舍小家顾大家什么的大道理竟然都变成了灰白色的，最真实的彩色部分就是陆琼垂着头微笑起来的模样，好像春风拂过发间，水流淌过指缝。

    “你明天回来么？”这句话蓦地又冒了出来，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说又，恍惚之间耳畔有滴水声一样，滴答滴答，无限倍放大了，她站在空白的走廊里看着空白的自己，世界开始有了轮廓，地板变得熟悉且真实了起来，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陆琼说：“你明天回来么？”于是她回过头来：“回啊，当然回，我好不容易才能回来休假的。”

    然后第二天，她就被人拖出车去揍了一顿，再也没回家。径直去了医院躺着。

    她蓦地想起了这个片段，觉得胸口呼吸急促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老徐叹了一口气：“可是我真是太羡慕你了，有人愿意给你承担这责任，你就只管实现你的新闻理想，还年轻，什么都干得好，我连胆量都没有，老婆孩子热炕头，一辈子过得也舒坦。我也不知道怎么是个对怎么是个错，刚才我说得重了，我给你道歉，你千万别往心里去，突然一想发觉你俩挺像的，到底大家都服气，我钦佩的是陆琼，拿你当朋友，我就是想说，你们俩女人在一起本来就不容易了，还闹出这档子事儿来，算了我语无伦次了，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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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星期一：衣服也私奔了

    许琛暮报之以微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脑袋肿胀地疼，默然拿起了那束鲜花，找了个瓶子装进去摆在显眼的地方，拆分开摆了好多处，散乱地丢着，像陆琼那样的一丝不苟的太过整洁的人看到估计会不舒服，只是这样才多了一种生活的感觉，于是没有拘谨地去收拾，老徐跟在她后面絮絮叨叨絮絮叨叨，不停地说陆琼如何如何好，她以前如何如何一身反骨，她笑眯眯地听着，兜里的钥匙啪嗒一声掉了出来，她急忙跪下去，可是钥匙不见了，连带着那个刻有陆琼名字的小钥匙链也不见了，她懊恼得拍自己的脑袋。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哎呀都怪我话多――”

    “哎呀不怪，怎么你还会魔法呢把它弄出去？我自己没装好啦，还得谢谢你带过来，没事，下次收拾的时候说不定在柜子底下。”许琛暮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是有什么在牵引着发展，不管是钥匙还是莫名其妙的快递，现在不该是她看的，就暂时看不到的。

    这种奇怪的逻辑一旦套用上来就觉得无比合适，心情愉快了不少，老徐好像还是很愧疚的样子，一个大男人低着头，把自己的发际线暴露出来于是许琛暮很想笑，看着老徐跟在后头不停地自责着，自己居然很不厚道地心情好了起来，扬起唇角来，心里暗自规划了许多决定，她今天捋清楚了很多事情，老徐是她的主编，她是老徐的朋友，陆琼是她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人。<strong>80电子书wWw.80txt.com</strong>

    在所有人的叙述里面，自己的父母都像是被屏蔽了一样，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知道一定情有可原，于是安下心来在自己的关系图里把陆琼摆在第一的位置，接着在陆琼旁边划拉个熊明月，打个叉叉，备注抄袭者，应该是抄袭《至此从往》的，看看陆琼真是为人厚道，起了这种谁也看不懂的标题怎么能有那种很煽情很吸睛的标题引人注目呢？多吃亏啊！想了想，在旁边划拉了一条虚线，写上唐益两个字。

    她到现在也没弄懂唐益是谁，但是潜意识里就让她这么画了，并且她觉得她不喜欢唐益，非常不喜欢，于是唐益写得很潦草，丢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在自己这里拉了一条线，写了老徐，备注主编，又备注朋友，这是她目前为止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想了想，又拉了个老爷爷，今天在电梯里见到的那位，可是自己又不认识他，想了想还是虚线框圈了起来，抿起唇来看看自己的日记，把老徐送走之后她把自己的日记写得像是百科全书，比如粥的做法，比如老徐在那之后跟她谈起来的新闻传播的基础的东西，新闻学，舆论引导，采访提纲，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灌进来，她茫然地记着，一点点想起来什么，觉得终有一日自己会把一切都想起来，然后生活走入正轨，一切都变得很好。

    在自己的名字旁边加了个脚注，写上丢失了老徐给的钥匙和钥匙链。

    翻开日记后面，才发现有一张肖像画，画了个女人的侧脸，眼目深邃头发乱得很有型，一时半会儿认不出来这是谁，也不知道是谁画的，下意识觉得熟悉，想了很久，看看这一身大衣，这不是陆琼么！她一下子笑了起来，觉得发现了新世界一般，抱紧了日记本，靠在沙发上，又想起了什么，去冰箱里看看，没有南瓜，于是到时候还要去买。

    啊陆琼忘记给她留钱了QAQ、

    好挫败。于是她默然拿着陆琼解放她自由的钥匙看了很久，外面风声大作，她一下子想起来外面还有衣服在晾着凄凄惨惨地被她忘记了，惊起，跑到阳台去，也是巧合，正巧她冲上去的那一刻，被夹子夹得紧紧的衣服终于挣脱了晾衣绳，啪一声，几件衣服约好了似的相约而去，被风卷走了。

    这些衣服先不管是谁的总不能跑了吧！许琛暮反身抓起钥匙来换了鞋冲出去锁了门，一头钻进风雨里去找自己脱了绳儿的衣服，它们走得真是潇洒啊，来无影去无踪的，真是薄情的衣服。

    好像脸上被水做成的塑料袋拍了上来，一时间出不上气，水罩在脑袋上把头发浸透了拍在脸上，黏糊糊地贴在鬓角，许琛暮感觉自己鼻孔里沁满了雨水，呛了几声，没想到在窗子里看雨，也就那么云淡风轻地瓢泼着，出来却是倒头的倾盆着，切身地感受到了，她却愉快地蹦了起来，忘记了自己是出来找薄情的离家出走的衣服的，踩水到雨里去，穿着帆布鞋湿透了脚底凉意冒出来，噗呲噗呲的水声，不停地抹掉钻进眼睛里的水，站在楼下雨水中心拍着脑袋笑得很是肆意，眼前呼啦一阵风卷过，她瞥见那似乎是衣服，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是出来找衣服的，忙循着那飘过来和她相遇的衣服去了。

    不远处只有一辆卡车在雨中停着，蓝得夺目，她抬腿倒掉自己鞋子里的水，扑去找自己的衣服，暗自想着自己分明是早上起来看见衣服的，看见变天了居然那样傻没想到要收衣服，只是那衣服好像也没有干的样子，也不怪她的，她勉强在雨里找到了两件套头毛衣，一件格子衬衫，一条洗得发白的破了洞的牛仔裤，抱在怀里塞得满满的，打了个喷嚏。

    不过也不至于感冒什么的，转头想要打道回府，还踹了踹钥匙在兜里躺着，莫名的安心感，收紧了手臂把衣服抱紧了一些，担忧极了想着剩下的衣服怎么办，找不回来了，看家也没有看好，真是太没用了，陆琼一定是不会生气的，可是她自己要被自己压过来的愧疚折磨了。

    转头随意一瞥，她在卡车底看到了什么东西，小小的一坨毛绒绒的在车底寂静着，她想了想，凑过去跪下，爬进卡车下面，衣服又被蹭脏了一大片，接着看见了卡车底下，毛绒绒的黄色软毛环绕着的一只猫蜷着身子。

    她又往前凑了凑，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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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星期一：刀锋战士许琛暮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很容易疲惫？不应该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应该说是从什么时候自己恢复了以前那样的状态，做什么都显得很力不从心？陆琼坐在车里很默然地回想着今天的结果，判决熊明月抄袭陆琼，赔偿多少多少。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紧接着熊明月微博发了哭泣的一张自拍，配字，我不会因为这世界的尘嚣而改变我内心的决定和态度，支持我的你们也一定会陪我走到最后。

    看看哭出来都要发自拍的那张脸，陆琼心里五味杂陈地端着手机，啪一下把手机翻转扣在桌子上，熊明月拒绝道歉，他的粉丝低龄地要死，一口咬定我们熊宝宝没有抄袭！反过来咬陆琼一口,说她是个同性恋有什么资格说我们熊宝宝抄袭。于是陆琼这头粉丝不干了，同性才是真爱你们懂个屁，现在还恐同真是呵呵哒。抄袭就是抄袭，拿别人性取向来说事儿也真是够了！

    但是这好像是一个符号一样烙在了她身上，自然而然所有的报道都似乎是暧昧的语气谈起了她的性取向，当作新鲜事来相互吞吐咀嚼分享，引以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可供消遣，舆论就被引导到了偏的方向，说起陆琼的作品很多都是在给边缘群体发声，从第一本书剖析到最后一本书，于是读者重新回到以前小说的首发网站去补分打赏，哇女神写过言情啊好像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另一边有女性权益保护组织说这是女性权益受到侵害的典型案例，熊明月的粉丝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她们将一直站在陆琼身后支持她，如何如何。

    好像一出荒诞剧一样，乱七八糟的，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一并涌了过来，纷芜杂乱的信息像洪水冲刮而来，陆琼作为当事人坐在车里安静了很久，把手机丢在一边无视掉了这一切，她觉得这是很虚无的东西。无论是争取自己的权益还是去做其他的一切，最终还是累极了，她揉着鬓角想起了许琛暮，许琛暮在家里呆着，自己没有同她说过这些，说过她也会忘记，如同忘记自己的名字一样。

    唐益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一起吃个饭吧，还有一直合作的律师和自己平时的编辑坐在一块儿，庆祝官司打赢了终于告一段落了，说得挺冠冕堂皇自我催眠的，谁都心里亮堂知道舆论战还要打下去，这年头谁嘴皮子厉害谁就是对的，陆琼是内敛的那种人不擅长去争斗什么。<a href="http://www.qiushu.cc" target="_blank">求书网www.qiushu.Cc</a>

    而以前是许琛暮好像一把刀子一样逮着谁捅谁，熊明月以前不敢和许琛暮骂战因为许琛暮是很有名的记者，站在正义的这一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居高临下看着熊明月，那会儿抄袭还偷偷摸摸的觉得道歉就道歉了，偷偷发微博说致敬我们优秀的女性文学作家陆琼，到后来翻脸不认账，删了微博就觉得擦了屁股，当年的截图摆在那里铁证如山，熊明月和熊明月的粉丝都好像间歇性失明一样看不见。

    许琛暮说熊宝宝啊我们做人不可以这样，这书你是撤回去还是道歉，你自己斟酌斟酌，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你连线政法大学的某某教授过来告诉你即使是版权法规不够完善的情况下依旧是够你尽情享受的，你抄袭就抄袭吧你为什么老抄陆琼的，你老在一个羊身上薅毛这只羊也不高兴是不是？

    于是那本涉嫌抄袭的书全部收回了，被抄袭的陆琼的书卖出了影视剧改编。当时许琛暮也没见多出名但是好歹是正牌的响当当的报社的代表官方媒体的执笔者，熊明月还没有发掘到靠自己的脸是可以赚取很多不要脑子不要心的读者的热情厚望的成功秘诀，鸡蛋碰上搪瓷缸子了于是熊明月在许琛暮没出事之前还是很收敛的，一出事就冒了出来装大爷了反正许琛暮不认识他姓甚名有何渊源，陆琼就是软柿子好捏，但是也没想到陆琼这头作风也强硬许多跟他死磕了，沦落成笑柄也自以为正义的化身，自欺欺人地在自己粉丝的庇护下晒着文艺的一张脸。

    陆琼说我就不去了，许琛暮还在家里呢，我不好丢下她。

    唐益那头就乐了：“你不是找了宋新山去看望她么？又是成年人了担心什么，你还能担心她和宋新山旧情复燃不成？这点儿自信都没有。”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哎呦她可还记着她不喜欢我呢，别在乎那么多，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鸟儿总也不好吧，来吧就一次，庆祝一下。”

    于是她就去了，接着她思想了很久有了开头的一幕，她把手机啪一下扣在桌子上，接着低头夹了一筷子胡萝卜丝儿送进嘴里去，一抬眼，旁边有个男人款款而来，在旁边桌子旁拉开椅子，一个长得满脸横肉的上了年纪的女人笑呵呵地坐在那里，笑得眼睛也看不见，陆琼觉得自己眼睛失明了，被女人身上的珠光宝气所惊呆了，这等暴发户的气势在现实生活中还是头一回见。

    唐益把筷子放下了：“宋新山不是答应去看许琛暮么？怎么在这儿……被富婆……”包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大家就心照不宣了，陆琼没说什么：“那我就回去了，今天雨大，我不放心她一个。”

    “哎，真是羡慕呐，你们感情真好，就算忘了也还牵挂着，好多男女之间也做不到这种。”一旁的英俊的男人，也就是她的律师轻声笑了，“让人觉得日子很有盼头。”

    “其实我还是觉得你太累了，许琛暮想不起来你千万见好就收，别老拖着她这样一个拖油瓶，你还是该有自己的生活的是不是？当断则断，这不是你的责任，你还有更多的事儿要忙是不是？”唐益瞪了律师一眼，后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有些愣，看看陆琼，陆琼摇摇头：“不，她不是拖油瓶，你不能这么说。”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压力太大了需要排解一下，根源就是许琛暮，索性丢掉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唐益解释道。

    陆琼拉开椅子走得果断，头发掠过空气似乎像刀子一样能够割破一切发出呼啸的声音来：“不，压力大是一回事，根源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是她，你不要说了。”

    于是唐益真的不说话了，重新拿起了筷子，编辑看见两人气氛不是很好，忙打着哈哈：“哎呀唐先生也是为你好，你和小许的情况特殊，自家的日子自家知道，我们说不了什么的，不过你也得注意身体呐，以前你的病……哎总之日子好好的就行。”

    以前的病。

    陆琼呼吸一窒，没说话，提着包走了出去，想了想手机没带，重新撞进来，刚巧听见宋新山对胖女人说道：“前女友什么的哪里比得上你，她瘦怯怯的好像营养不良，老往外面跑，太野了，你别往心上去，我这不是没去看她么，她关我什么事咯？”

    陆琼拿了手机就走了，宋新山似乎回望了她一眼，她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唐益凑过来双手扣在身前，摆了个姿势好像要指挥演奏似的：“我刚才说的你千万考虑一下，你的心理状况不容乐观。”

    怎么又是心理状况。她愈发觉得烦人，她曾经抑郁着不代表她一辈子就要在这样的阴影下活着啊！她把这话在心头喊叫了一遍，意识到了这话是多么无力，这不是她的观点，是许琛暮说的，而她自己深深认定了自己是深埋在阴暗角落中的苔藓，竭尽全力地活着终于意识到一切都是虚空。

    她将许琛暮当作是人世间【存在】的参照物，她感到痛苦，如果记忆不在了，那个自己所参照的许琛暮还是一个存在吗？自己的生活又有什么意义呢？她被唐益的话感染了，他是心理医生，自己总是信任他的，有些无力地摊开双手，轻声说道：“我明白了。”

    “所以当断则断不要犹豫，这次你听我。”唐益似乎信心满满，双手握着拳头在她眼前比划了一下，接着诚恳地点着头，她微微颔首，提了包冲进了雨里，因为下雨膝盖有着酸涩的疼痛，开起车来好像做梦一样，路面打滑，走得很慢，好像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她开车进了小区，那时候雨势稍微减小了一些但还是扑面而来像是末日灾难。

    把车停了，匆匆回家去，门是锁着的，她愣了愣，冲到雨里去，膝盖疼得要死，可是这种时候还能管到自己的旧疾吗？它随意怎样都好，许琛暮不见了，宋新山没来，可老徐来了，她打电话给老徐，老徐说他走的时候许琛暮在家里写日记，没有出门，她当即便懵了，终于许琛暮消失了，她还是失去了这个【存在】。

    往后一个趔趄，被什么东西绊了腿，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才发觉那是很熟悉的东西，是自己一条裤子的裤腿，在一辆大卡车车底露出半条来。

    她脑袋一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探头看车底。

    许琛暮抱着一堆衣服趴在那里，脸前是一只死猫，皮毛干枯被压扁了身子，估计是天冷了钻进了轮胎挡风板处，司机不知道，被压死了。

    而许琛暮那厮闭着眼睛。

    陆琼慌乱地钻进去，在水洼中捞出泥污了的许琛暮的手攥在手心：“起来！”

    “不……不愿做奴隶的人们……？”许琛暮睁开眼睛大吃一惊，“我怎么睡着了？”一抬头，咔嗒一下撞到了头，疼得眼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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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星期一：车底风光

    还来不及责怪她怎么一言不合趴在卡车底下，便看着她满眼泪花地揉着脑袋蹭着屁股把头伸过来：“你怎么不打伞，下雨这么大，进来避一避……”

    避雨到卡车下面去么？她微微挑了挑眉，许琛暮却是把衣服铺在了地上，仔细一看那不是昨天她洗过的么，今天就糟蹋了合着又是白洗，上面许琛暮的手迅速把它弄平，好让它一瞬间给人一种豪华大床的错觉可以躺上去。[www.qiushu.cc 超多好看小说]

    “回家来，会感冒。”说到这里自己的膝盖又是隐隐作痛，膝盖虽然有天气预报这一层功能但是本质上还是病了，腿软得很，说话气势也被雨水浇没了几分。

    果然许琛暮就当作耳边风了，低头看看那只死状凄惨的猫：“我能带回去么？”

    不能！绝对不能！带死猫回家算怎么回事！她又不是女巫啊喂！

    摇摇头表明决心，顺带爬出去起身表明决心，一转头要走，咔一声，在雨水中听得分外真切，许琛暮哀嚎一声。

    “……”又撞到头了。

    陆琼这下不能再坐视不理了，矮下身子去重新爬进车底，觉得这场景怎么愈发变得不真实起来，她们有家不回，在这样一个大雨天里躲在卡车下面看着一只死猫还有前一天洗过的衣服。

    许琛暮揉着脑门儿端详陆琼，陆琼一脸刻薄的神气，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到了这个词汇，只是下意识感觉陆琼心情似乎不大美好，自己这行为也有些怪异，可是她想，总不好一直呆在家里吧，那就太不快乐了，她依旧看着陆琼紧紧抿起的唇刻画出很生硬的线条。

    任凭谁躺在卡车底下的水洼旁边都不会笑眯眯的吧，除了许琛暮。

    “过来。”陆琼的语气很是不善，于是她凑过头去等候发落。

    一只冰凉的手探过额前，揉了揉她被撞到的地方，她咧嘴嘶了一口气，陆琼顿了顿：“活该。”

    “……”陆琼一点都不温柔……许琛暮灰溜溜地想着，额上的触感却一点儿都没消失，陆琼的手太冰了大概真的会生病的吧……她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这一点，却没有把陆琼撵出去回家泡热水澡，反而指了指车那头，她抬眼能够看到最远的那一边。

    “什么？”

    “我今天看到的，很有趣。[八零电子书wWw.80txt.COM]”

    于是陆琼竟然就顺着她的手看过去，车底空间狭小，她不能相信自己竟然由着她胡来，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狠狠甩脸子给她颜色看看。

    那里模糊一片，她是近视的，虽然程度不深，但是不戴眼镜依旧看不清楚许琛暮想要她看什么。

    “我看不到。”

    “唔？”

    “我近视。”陆琼轻叹一声，“那是什么？”

    许琛暮蔫了下去，收回手：“你看不到就不好玩了。”

    “那是什么？”

    “鸟窝，在下水道，有两只小鸟，都断了腿。”许琛暮抿了抿唇，“我们回去吧，赶紧洗个澡，会感冒的。”

    所以你明白了过来会感冒的是吗？陆琼深深瞧了她一眼，没想到许琛暮却咧嘴害羞笑了笑：“我不会跟你一起洗的啦别多想。”

    “……”陆琼不再理会她了，径自想要爬起来，许琛暮却眼疾手快地将手摁在她后脑勺，她愣了愣，才意识到她怕自己撞到头。

    “我不像你，会撞到头。”陆琼解释道，忘记连自己刚才想抬头的那个场景。

    “哦这样啊，没关系万一你和我一样笨了呢！”许琛暮咧开嘴，看着陆琼小心翼翼地钻出去，平素里高冷的陆琼蜷缩在这里的时候她陡然觉得心动，小鹿乱撞就是这种感觉，陆琼的手刚才不经意间按了她的小腿来借力出去，一瞬间好像有电流穿过，她紧张得不能呼吸。

    “陆琼。”她一边爬出去一边扯着衣服，不忘轻声呼唤陆琼的名字。外边雨声轰隆好像砸了几道雷电一样从渺远的天边不动声色地传过来，耳朵嗡嗡地想着，四周都在被洗刷，好像有刷子一样，飒飒的声音。

    “嗯？”

    “陆琼，我要承认错误！”她说道。

    “怎么了？”陆琼笑了起来，走在前面匆匆忙忙，她被冻得受不了了，许琛暮身体变得好了倒是不错，只是又脑回路奇怪地开始思考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自己浑身哆嗦也不再在乎了，笑意清浅转过头去，许琛暮涨红了脸，站在卡车旁边：“陆琼！我今天没有收衣服，有衣服失踪了！”

    因为雨声太大了，所以她的声音相应变得更大了，好像呐喊了出来：“我跑出来找衣服的，不是要跑的！”

    “没事啊！”陆琼也只好喊着回应她，“你快回来！要冻感冒了！”

    “陆琼！我喜欢你！”她发了疯一样突然大声告白。陆琼一下子摔了个趔趄，幸好没有倒在地上，回身看看许琛暮的表情，雨水罩顶竟然一时间看不清楚她的面孔，只是那不像是在开玩笑，她愣了愣，老徐跟她说什么了，为什么突然就――

    “你怎么了？”

    “啊不行，我喜欢你！”许琛暮扯着嗓子喊道。

    “我知道！”只好顺着她说了，被雨水呛到了，咳嗽几声，看看许琛暮还是站在那里不知道还要做什么，只好顿住脚步陪着她淋雨，一时间忘记了会感冒还是会怎么，都忘掉了，只知道现在她陪着一个傻子淋雨，不知因果地蠢了。

    “你高兴吗！”许琛暮好像喊上瘾了一样隔空喊话，双手支在嘴边做喇叭状。

    所以你喊这个是为了我高兴吗？那你的心意究竟是怎样的呢？陆琼心里五味杂陈，默然了。

    “陆琼！我！许琛暮不是人！”

    “你发什么疯！回来！”

    “我是傻子，你一定不相信，我好喜欢你。”许琛暮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雨水大得把眼泪刮走了。

    “我都说我知道了！”陆琼不明白了，她有些懊恼。

    “明天我会忘了！但是我要记起来！”

    “……”

    “明天我要是记不起你的名字，你就打死我！”

    怎么又是这句似曾相识的话……陆琼突然就笑了起来，也跟着她扯开嗓子喊：“你昨天就说过了！你今天还是忘了！”

    “那没关系啊！有缘千里来相会！我和你是一辈子的缘分，你不能耍赖！”看见陆琼这样用尽力气地去喊，她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大笑了起来，被雨水蒙得呛到了，干咳几声，拍拍胸口：“我，许琛暮，喜欢，你，陆琼。你听见了吗？没听见我大点儿声！”

    “你神经病啊！”陆琼笑起来，竟然觉得无比地快活，在判决结果下来之后，赢了熊明月都没有让自己感到放松过，她发觉自己喊出什么东西来，好像挣脱了什么，变得轻盈而明快，不再被现有的愁苦束缚了。只是在大雨里喊叫真的很像神经病啊她忍不住快走几步凑到许琛暮旁边，扯着她的胳膊回家去，再淋着第二天就要感冒了。

    被她扯着的许琛暮傻呵呵地笑着：“你知道吗？痛痛快快地淋雨，然后痛痛快快地告白，我很高兴。”

    “知道了。”陆琼在前面无声无息地微笑起来。

    我也很高兴。

    好像挣脱了平素的一些束缚和既定的程序以及对生活经验的盲目信从，会变得愉快，自由，她陡然想起许琛暮喜欢淋雨，有压力的时候就跑出去淋雨，然后一个人把水踩地砰砰作响，第二天就好了，好像从来没有逃过课的学霸学习压力太大，然后她的好朋友扯着她在上课时间出去，一开始学霸拘谨地想着啊，逃了课要被罚了，等上课铃声一响起来，完了，就算回去也是要被骂了，反正都已经逃了，索性就没有了太多的顾虑，然后学霸的朋友带着她在操场上不停地跑步，竭力地跑步，声嘶力竭地呐喊，除了当下所做的事情，没有空余的思维去忧愁。那一刻就是快乐的。

    那是许琛暮带她去做过的事情。

    下意识的，目光游弋到了许琛暮身上，她没有什么想起过往的征兆来，她觉得是自己给自己安慰太多了，可是很愉快，她一把将她塞进楼里，自己撞进去，看着自己身上啪嗒啪嗒不停地掉水，脚下很快有了一团水渍。终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意识到膝盖愈发疼痛起来。

    快乐的代价就不太好了，现在的许琛暮忘记了她有这样的老病。

    揉了揉膝盖，快步上楼去，许琛暮也忙跟上去，脚底的水噗呲噗呲地响动，她们的鞋子都湿透了。

    陆琼打开门进去，不符合往日形象地脱衣服丢在玄关，甩衣服甩得洒脱，许琛暮一时间看呆了，愣了愣：“你不冷吗？”

    “我要换衣服，去楼下大厅把地擦了，楼里老人多，雨天滑倒了就不好了。”说着急匆匆地跑进卧室去，许琛暮呆了呆，把裤子脱下去，上衣脱下去，从衣帽架上扯下一件大衣裹在身上，换了干燥的鞋子，跑到了卫生间抓起了拖把，对着那边喊了一声：“你去洗澡吧我去擦了！”

    “许琛暮！”陆琼恼怒地拉开门，可是那厮早已不见了踪影。

    “噗――”她突然笑了出来，扬起一个很是明媚的笑容。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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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星期一：小腚儿飘轻

    许琛暮是个傻子。<strong>txt小说下载wWw.80txt.COM</strong>她微笑着想。

    她常怀揣着巨大的幸福想象着许琛暮担忧着她的模样，只是那傻子什么都想不起来，凭空地对着人好，这让她莫名地愠怒，只是自己被自己气到了，怎么会连自己的醋都要吃，揉揉鬓角，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的身体。

    有时候自己常常记起自己的年龄来，她是三十岁分水岭上站着的女人，如同树木用年轮记录年岁，她以为自己用皱纹记录自己开始衰残，她决计不是好好保养的那类女人，并非是不爱惜自己，而是太爱惜自己了陷入了无望的悲哀里。

    永远悲观着，忧愁地叹着气仿佛世界末日一样。

    水汽拍在镜子上糊上一层雾来，她恍惚看见自己扯起了很年轻的笑容，她一直是年轻的面容，因着面目深邃的缘故，一直以来也显老，到了这个年龄反而显得年轻。三十岁是黄金的时期，少女时期她无比恐惧这个时间段，仿佛过了这一年，所有年轻的东西都将被抛弃，搁置起来再也寻找不到末尾。

    惶惶不可终日地过着，直到碰见了小腚儿飘轻的许琛暮。

    无法形容那种感觉。

    许琛暮很烦。真的很烦，不顾一切地会要求她在写书的时候扯她去吃麻辣烫或者去坐热气球，各种活动都拉着她一起去，好像她们很熟一样。心里荡漾地看不见自己一脸不耐烦和阴郁的表情，满脸荡漾，荡漾什么呀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稳重不庄重。

    可她是没想到自己却跟着荡漾了起来，一颗心荡漾着，竟然就那么习惯了许琛暮的存在。

    也就恍然间发现，她从阴郁里走了出来。

    于是她明白了生活是一件苦大仇深的工作，要和一切不平衡的思绪做斗争，和不健康的心理去做斗争，然后一边做着这些工作，一边正视着自己的存在，让一切变得美好起来。

    长久的工作，慢慢地领悟生活是为了自己的快乐，陆琼把这一点默然挤在心里，许琛暮却忘记了怎么生活。

    今天，很高兴。

    她触碰镜子里的自己的轮廓，一点点描画着，心里浮想出了许琛暮站在大雨里恍惚的模样，张开双手喊着她的名字。她骤然被唤醒了所有的，被掩埋了一部分的热情和希望。

    如果我们没有呐喊的力气和勇气，就没有沉默下去的资格，如果我们没有勇敢地说出自己想法的勇气，就没有让别人领会的义务作为自己的权利。[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她站在镜子前正视着自己的处境和局面，思考着她们遥不可及的未来，许琛暮在脑海中颠颠地扭着腰过来，小腚儿飘轻的模样可是眼神太过认真，她扭过头去抽了一条毛巾擦身子，膝盖上隐隐约约的疼痛着，例行条例，此去经年。

    叩叩。

    突然外面有人敲门。

    许琛暮拖地回来了？她微笑了起来。

    “那个，你能给我一点零花钱吗？”

    “唔？”陆琼有些惊讶，外面这么大雨她要做什么？

    “哦，我想捐赠给有困难的同胞。”许琛暮的声音隔着一层门听起来什么都变得可信了，陆琼以为是小区里会出现的那种走家串户的骗子，刚想阻止她，又不忍折了她的善意，只好默然了半晌，“好，去吧，钱包在我包里。”

    “嗯谢谢！么么哒爱你哟！”

    “……也别都捐了……”傻孩子自己留点儿。陆琼暗暗地想着。

    “知道啦我就是略表心意施以援手而已啦！”许琛暮的声音听起来极其欢快，陆琼微微抿着唇，暗自想着许琛暮是什么时候碰见的，万一不是骗子的话这样阻碍了许琛暮的好意会不会让人家的处境没有改善，自己心绪复杂地想了很久，擦了身子套上睡衣，脑子里全然是这一件事情辗转着滚动播放。

    等她出来之后，许琛暮已经不见了。

    这么大的雨，她带伞了么……她忧心忡忡地想着，自己的膝盖愈发疼了起来，抓起了护膝套上，绵绵的软软的这才稍微舒服一点，跪坐在自己的垫子上，愈发暖和起来，这样跪着比起坐着更能缓解她的腿疼，她找了自己放雨伞的抽屉，什么都放得清楚，雨伞不见了。

    许琛暮知道雨伞放到哪里去了。于是她微笑起来，不用担心那厮了，定定地去看着摊在茶几上的日记本，伸了伸手，还是没去看，自己怀揣着一个美好的秘密一样微笑起来，觉得今天异常愉快。

    一旦在愉快的时候就容易想到很煞风景的事情，她骤然想起今天宋新山和富婆坐在一起的场景，她掏出手机来把宋新山删掉，她原本觉得宋新山虽然酸腐又古板，但好歹是个正直的人，不会在背地里这样说人坏话，更何况是他那样喜欢过的许琛暮。

    只可惜那会儿许琛暮是和人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被罚和宋新山交往一个月。那是她的初恋，她憋红了脸可还是没能让那些人说她输不起，真的去和他交往了一个月。

    那会儿全校皆知宋新山追求学校著名喇叭花许琛暮的事情，他把自己写的情诗在学校的公告栏上贴满了，在官网的学生园地也写满了对许琛暮的心意，告白了许多次，上了好几次社会新闻，许琛暮就是不能对他看上眼，所以大家就出惩罚好让许琛暮罚酒，知难而退。

    可许琛暮也就脾气怪了，就不，就和宋新山交往了。

    气得陆琼一个月没理她。

    说好的做我的小天使呢你个薄情的女人！陆琼当时是这样想的，至少后来也没有告诉许琛暮自己怨妇过这么一个月，那时候她在网上写小说还不为人知，宋新山自诩作家在她面前晃悠，觉得十分了不起，好像能够把许琛暮牢牢攥在手心一样对陆琼投以不善的笑容。

    然而那时候许琛暮已经是一个轻浮的女人了！陆琼如此想，许琛暮那时候明明知道她走进了自己的心，还去答应了宋新山，这好像是开玩笑一样太过不庄重，她生气地要死，可又能说什么呢，她和许琛暮算什么呢！

    现在她和许琛暮都已经算什么了，结果还是闹得把她丢了。

    不过现在，她好像慢慢穿过那些阻碍，带着爱和微笑走回来。

    低头抚摸着自己的手指，砰一声，门开了，许琛暮冲进了厨房。

    “……捐完了？”

    “啊还没有……”许琛暮喘着大气冒出头来，端起了自己手上的南瓜，“你看。”

    “万圣节？还没到啊……”她愣了愣。

    “南瓜粥。我今天刚学的，我做给你吃，你腿疼，我是援助你的热心同胞。”许琛暮突然把钱包递过去，“还捐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放在冰箱，不好意思啊！”

    陆琼继续愣着：“你怎么知道我腿疼？”

    “我……不知道。”许琛暮垂下头去，有些害羞地笑了起来，“我好像想起来了，今天你淋雨之后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你洗澡了吗？真好闻。”

    陆琼蓦地转过头去，没说话。

    “喏，拿着。”许琛暮好像流氓一样把钱包递过去，“你害羞了啊？”

    “没有，你想多了。”陆琼拿过钱包来，微微抬起下巴看着许琛暮，对方露出了很失落的神色，一瞬间消失了，接着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很欠揍的笑容：“我害羞了行不行？”

    “……”你根本没有一点害羞的样子……陆琼抿着唇看着她，眼神笃定地怀疑了她这句话，摇摇头。

    “好好好真是，快去穿衣服。”许琛暮推她。

    “你，去洗澡。”陆琼淡淡的，却不容置疑地说着。

    许琛暮瞪圆了眼睛：“我顶了伞！”

    “你先前淋雨了。”陆琼声音依旧很平静，许琛暮咧咧嘴：“你亲我一下我就去。”

    “不，会传染。”很寡情的声音传过来，那双眸子里看不出情绪来，于是许琛暮想自己这是又做错了么？算了管他对不对呢，叉了腰推推搡搡把她塞回沙发旁边，自己叉着腰好像要去屠宰场一样开始给南瓜去皮去籽，切成块儿放在蒸笼上，小米大米淘净了倒进锅里，脑子里蓦地闪过了什么东西，她似乎曾经做过相同的事情，眼前陡然恍惚了，记忆蓦地重合起来。

    “陆琼，我今天要走。”她脑子里冒出了这句话，明确着的，是自己说的话。

    她对陆琼说她要走了。在她上一次做南瓜粥的时候。

    一刹那她慌了一下，冲出了厨房，一个饿虎扑食一样扑到陆琼身上抱住了她：“陆琼你放心我不走！我不走我再也不走了你不要难过。”

    “我没有难过你想太多了。”陆琼转过头，澄澈明亮的眼睛，微微弯起来露出眼底的笑意，她轻轻抚摸许琛暮的额际，“我说过了，不用这样小心翼翼。”

    “可是你看起来好像不高兴，我说你是需要帮助的同胞你生气了么？”许琛暮蹭她的肩头，她笑起来，揉这家伙的头发。

    “没有，只是因为腿疼不想多说话而已。”她亲她冰凉的耳垂，安抚惶惶的许琛暮，她们变得更近了因为许琛暮变得很需要人照顾，腿上的寒冷一点点被交缠的肢体暖了过来，安静了很久，许琛暮突然伸出手来挠她。

    “……”陆琼跳起来躲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看看你，多幼稚！”许琛暮反过来栽赃，叉着腰说得煞有介事，接着撒开大步钻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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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星期一：鲱鱼罐头

    一锅南瓜粥，因为许琛暮失忆之后没有经验，糖放得很多，又是满满一锅，决计不是两个人的份，像是喂两头猪一样的份量，她又热了几个松软的豆沙包，摆在桌子上的时候，陆琼低头在看书，许琛暮一眼就看见了那是熊明月的《让我知道你曾来过》，封面的两个模特柔情蜜意的，许琛暮皱着鼻子很不以为然，也没告诉陆琼，老徐把抄袭风波告诉她了。<strong>求书网Http://wWw.qiushu.cc/</strong>

    陆琼把书合起来，许琛暮默然看了看：“桌子腿好像不一样齐，我想拿它垫桌脚好吗？”

    “嗯。”陆琼默许了她的作为，许琛暮看着自家标准的桌子，明明没有缝儿，非要找个地方把它塞进去，以至于扯成了四部分塞在四个桌脚下面，上面的粥不停地晃着，陆琼端起它来生怕洒了，久违的又是许琛暮做饭了，她心情很是愉快，等她倒腾了半天，把原本平整的桌子弄得很不平整之后，端起了碗，把粥盛了进去，拿起了一个豆沙包细嚼慢咽。

    “陆琼，你为什么会腿疼啊？”许琛暮动作更快一些，坐在那里狼吞虎咽。

    “小时候比较皮，在雪地里滚来滚去也不懂得多穿一点，就变成这样了。”简单的晚饭吃起来让陆琼觉得有回忆的味道，也不知道是自己矫情还是其他，总之许琛暮坐在眼前，她没有去洗澡但是一脸天降正义她也不说什么了，总不是小孩子。

    自从那天，也就是昨天许琛暮赌咒发誓说要记起她的名字开始，她对许琛暮的态度渐渐就松缓了下来，变成了以前的样子，让许琛暮掌握她自己的主导权，在那之前的许琛暮燃不起什么生活的热情，每天露出犹豫不安的眼神，无力地苟且活着。

    现在的许琛暮，她是真喜欢。这样的许琛暮记起所有事情来，会不会再度离自己而去。

    她的理想，她的抱负都回归之后――

    一时间不是很敢想，她咬着勺子看对面的女子柔和的脸庞，被自己养得不那么瘦骨嶙峋，吃起来一些，显得更加温和，眼神变得纯良起来，像是被饲养在动物园里的鹿一样，眨着动人的眼睛。

    “今天和你一起来的那个男人很帅哦！”许琛暮没话找话说，明明看着陆琼自己就莫名地很高兴，可想要去了解她，知道她更多的内容，好回忆起来。结果一秃噜出口就好像作了大死一样，为什么两个女人谈话要从一个男人开始啊喂！

    赶紧生了自己的气，憋红了脸：“就当我没有问。(www.QiuShu.cc 求书小说网)”

    陆琼却以为她吃醋又生气了。

    “他确实是很帅，很受女孩子欢迎，又很年轻，是律师，年轻有为。”陆琼不动声色地盛了第二碗粥，她很久没有吃许琛暮手底下出来的饭了，一时间就忍不住多吃了一点，抬眼看看许琛暮好像没有注意到，于是安下心来，继续淡淡地说着，“月薪也很高，生活很独立，做事也很聪明。”

    “哦。”埋头吃饭。

    “你昨天说要记起我的名字的。”

    “啊……哦……”许琛暮装傻充愣地点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是不是？”

    “傻子。”陆琼笑。

    于是许琛暮也笑了起来，吃了一口豆沙包，低头专心吃饭。

    时间好像灯影在她们身上朦朦胧胧地走过，许琛暮看着笼罩在自己身上的蔚蓝色的光，冷色调显得十分杳远，她想起来老徐送的花，送给陆琼希望增添几分颜色，陆琼却无视了那多出来的暖色调，大概是因为冷色太多了吧。

    如果她明天记得起来，就一定要去拉着陆琼去把灯罩颜色换了，再把整个布局变了，这样会让陆琼的环境更加暖色调一些？

    如此想着，也忽视了自己明日究竟能不能记得起来，突然想起那只葬身车底的猫，竟然脱口而出：“陆琼，我们养只猫吧！”

    “好。”陆琼淡淡地答应了。

    “我们一会儿就去买。”

    “好。”陆琼也想到了那只卡车底下的猫，于是觉得，家里多个活物也是有人气儿的，看起来不那么冷清，今天家里多了几把花儿，在那里散乱地摆着，挑战着自己的审美观，可是任由它这么凌乱着放着，看惯了竟然喜欢上了这种感觉，好像刚刚有人从那里经过，把花儿拨弄了一下于是拂乱了满瓶子的芬芳。

    “我想吃零食。”

    “买。”陆琼有了一种霸道总裁的气势，低头舀了第三碗南瓜粥。

    “明天想吃红豆粥。”

    “买红豆。”陆琼淡淡地说着，抬起眼来，许琛暮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霸道总裁爱上我。”

    “唔？”

    “霸道作家爱上我。”许琛暮急忙纠正。

    “那你呢？”

    “纯情记者爱上你。”语速极快地说了出来，“么么哒。”

    “哒。”她言简意赅地答复。

    “我明天一定记得你的名字。”

    “不信。”

    “你假装信了好不？”

    “好，我信了。”陆琼抬起眼来，觉得她幼稚极了，可是没注意到自己还是露出了笑容。

    这笑容一下子好像是春天到来前土地冒尖芽儿一样的预兆一样，许琛暮从她这个若有若无的笑容中判断自己应该可以趁机提许多很过分的要求，陆琼一定会点点头，嗯，好，可以，这样答复。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把自己最后一口饭吃完，双手支在桌子上看着陆琼，她仔细端详陆琼的面孔，不是大众脸，是很让人有印象的记忆深刻的好看的眉眼，可是她为什么总是记不住陆琼的名字呢，是那样重要的人，为什么反而记起来许多无关的事情呢？她记起来无关的奇怪的情诗，记起来长着青春痘的男生大声朗读着，啊，许琛暮，你是我心头最火热的心房，右心室也为你的衣衫留着，你的袜子放在左心房，左心室特地为你梳妆。

    神经病了。她揉着脑袋，这都是些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她为什么偏偏记不起来陆琼？是最重要的人反而放在最后记起来吗？生活不可以变得这样狗血。

    那是一个温和的夜晚，雨势比起白天来小了不少，她们开着车去宠物店去，暗自想着应该去了没有关门，结果去了之后宠物店的横栅拉了下来，她们默然站在门口的冷风里，钻进去。

    “对不起。”她微微抿起唇来，觉得无论如何都很对不起许琛暮。

    “嗯，陆琼小姐，您对现在的宠物店没开门的情况心情是怎样的？”

    “……？”陆琼歪头看她。

    “那陆琼小姐，您觉得您面前的这个美貌的记者专业素养是否足够？”许琛暮一脸正色，右手虚着握拳好像握着话筒。

    于是陆琼知道她玩什么把戏，突然就代入了这真实角色，笑起来：“只有美貌。”

    “啊谢谢您的夸奖！”许琛暮双手合十鞠躬行礼。

    “我们去买零食，想吃什么？”陆琼笑着看她。

    “想吃麻薯，紫薯干，香蕉片，牛肉干，鸭脖还有果冻。”许琛暮吃惊于自己竟然记得这么多的食物名称，愣了愣，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拍了拍脑袋，陆琼却没有怀疑什么，重新发动了车子，直直往超市的方向去了。

    许琛暮斜睨着陆琼，陆琼今天的心情都是很不错的，至少一脸的如沐春风，带着笑意带着轻松翩然走到自己面前。那样温和的笑，好像很久没有笑的人突然笑起来那样珍贵，她第一次感受到，笑容是如此美好的事情。

    于是她也咧了个自以为非常美貌的笑容给她看，窗外的雨丝倾斜着渐渐消弭不见，秋天的最后一场雨就这样结束了，随之而来的是深秋漫山遍野的红叶凋零还有急速冷下去的气候，终于她也快要告别现在一切的忧愁走向沉寂之后的冬天，在冬天的一切被净化之后，万物开始重生，她也将要蜕化。

    那天她和陆琼一起在夹娃娃机旁边夹了一只猫的玩偶，弥补了没有养猫的遗憾，但是一转手她就送了出去，陆琼一看，兔唇的女孩子惊喜莫名地抱着那只猫，她们买了两大包零食，买了红豆绿豆黄豆各种豆子，买了很多菜回去，两个人都拿不下，穿梭在货架里，许琛暮第二次看见手机的存在，它被许多人握在手里，比身旁亲人的手要重要得多。

    她似乎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知道那是打电话的可以上网的，却意识到自己离开网络好像很久了，愣愣地看着旁边有人说，喂，我们订个鲱鱼罐头吧！

    鲱鱼罐头是什么？她愣了愣，转头就拉着陆琼说她想要鲱鱼罐头。

    陆琼的脸色变得十分复杂，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转头，去给她买了一套便宜的衣服。

    “这是为什么？”鲱鱼罐头是衣服吗？她愣了愣，陆琼把东西都塞进车里去，甩了甩被勒得发红的双手：“鲱鱼罐头是很臭的罐头，吃它是一个很大的挑战。你怎么会突然想要吃它……”

    “……因为有人这么说，我突然很有兴趣。”

    “……”

    “而且有人吃的话，这个东西就一定是能吃的，存在即合理。”

    “这个东西它并不合理……”

    “不管了我想吃……”

    陆琼默然看了看她，觉得自己舍命陪君子了一样，叹息一声，她不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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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星期一：抛却往事

    有一天，往事变成了繁花的灰烬，死之树在其上拔地而起。求书网小说qiushu.cc世界人浮于事，匆匆错过彼此。

    陆琼牵着许琛暮的手，手指冰凉似乎是很紧张的样子，她不由得担心她是不是生了病或是其他，幸好不是，许琛暮踩着雨身上冻得哆嗦，没有穿很厚的衣服，寒气就沁入骨髓。

    手上提着零食大包，许琛暮一点儿也不着急，她低头非要和陆琼走的步子一模一样，低着头调整着步子，幼稚得要死，她常常做幼稚的事情，拉着她走砖沿，两只手高高抬平，仿佛将要起飞那一刻的鸽子对着食物顾盼生姿。

    陆琼于是任凭她去消磨时间，生活的长度却因此被拉长了，许琛暮很开心，比在家里待所谓有意义的事情更要长久。许琛暮从前不是这样的，虽然是有着很孩子气的一面，却从不曾展露出来，好像在她面前扮作大人一样遮遮掩掩，两人怀揣各自秘密为对方着想，隐瞒无谓的事情好像欺骗一样。

    可是那不是这样的。她想起来第一次和许琛暮吵起来的场景，也并不算是真的吵起来，那是为了唐益，不知道为什么许琛暮总是和唐益过不去，唐益是她陆琼的表兄，自幼年照顾她，情谊深厚，以前许琛暮也和唐益虚情假意笑一笑，到后来竟然变成了冷漠的表情，眼睛里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来要将唐益扯进去一般。

    有一次，明面上，许琛暮和唐益过不去，给他难堪，让她同时也难堪了很多，她不动声色地告诉许琛暮，对唐益有什么误解的话可以说出来。许琛暮于是就笑了起来：“误解？很好的误解。”

    “你是什么意思？”陆琼被她这似笑非笑的表情惹怒了。

    “我没什么意思。”

    “……”

    “他是你表哥嘛，大家都是一家人。”许琛暮凉凉地笑了笑，“就这样，我不对。”说着一摊手，转身不见了，自那之后她们的情况就变得淡薄了起来，谁也不肯觉得是自己错，分明是这样一件很是无谓的事情，她们偏偏因为这件事情，仿佛□□一样积蓄着的矛盾都宣泄了出来，于是她们冷战了。

    这就是许琛暮失忆之前的场景，在那之后陆陆续续吵架几次，直到最后一次吵架，吵到无论如何就要分手的地步。

    许琛暮接了个电话就拉开门出去。她问她明天回来吗？

    许琛暮说回来。然后回过头来笑。真情实意地笑着。

    第二天在梦里回来了。

    一场持续到昨天的噩梦。<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MianHuatang.cc</strong>她被打了，失忆了，狗血到昨天。

    陆琼黯然地想着，现在的许琛暮还是她的吗？昨天和唐益的隔阂已经好像是深入记忆深处一样，她不明白唐益和许琛暮有什么纠葛。谁也不说，保持着尴尬的默契。

    许琛暮正在渐渐记起什么来，唯独记不起她陆琼。

    有朝一日她想起了从前的矛盾，还会是她现在的许琛暮吗？

    小区里的灯光都统一熄灭了，世界静寂。而她站在这里心事重重，许琛暮一蹦三跳地跑过来，目光炯炯：“陆琼。”

    “嗯？”

    “你开心吗？”

    “唔。”思索一下，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平和的笑来。

    她太患得患失了。

    “如果明天我记不起你的名字，你也千万不要伤心啊，我总会记起来的。”许琛暮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很努力的记了，但是如果明天出现不可控因素，我就没办法了是不是？”

    “没关系。”陆琼也不对这事抱有期望。

    “等我记起来，我要回去工作，然后你就可以不这样辛苦了。”

    “好。”回去工作就跑了。她抿了抿唇，只是她始终支持这厮的，口不对心。

    “我们要养一只狗，一只猫，一只鸡，一条鱼――”

    “不。”

    “一只狗。”

    “可以。”陆琼觉得她真会捣乱。以前她们有过一只狗，有一次，因为许琛暮胆大包天，报道了一个不能报道的对象，对方给她封口费，她傻乎乎地不要，当天主编也请假了，负责的是许琛暮，二话没说登出去了，也没有和领导汇报，反响很大，轰动效应，后来那边道歉处分，还是没能怎么样，报复的时候，许琛暮去国外做采访了，陆琼当时正火，也没对她做什么，那人也有毛病，把狗拖去宰了狗头挂在陆琼家门口。

    陆琼一出门看见那只狗头面无表情，心里跳得慌，面上好像和狗一样面无表情，提着狗头去埋了起来，立了一个小小的坟头，仪式性地纪念了一下，把土包铲平了，等许琛暮回来，告诉她狗狗离家出走了。

    她竟然一下子想起了这么多事情，许琛暮全都不曾知道，想到这里她默然伸过手去把她扯进楼里，整栋楼都停电了，于是掏出手机来打开手电筒，从楼梯上缓步上去。

    “许琛暮。”陆琼轻声叫她，她们总是互相叫对方的全名，没有年轻人惯有的昵称，两个人都好像会掉一地鸡皮疙瘩似的对这种东西唯恐避之不及，反而有了一种好像同窗一样的亲切。

    “啊？”

    “和我在一起是很无聊的，我很无趣。”

    她有些怅然地说道，牵着她的手，那只手还攥着零食袋子，被她勾了个小指过去：“我以前有抑郁症，会出现幻觉的那种，也很患得患失，大概一百万个理由可以让我觉得很忧愁，和你在一起也总是莫名其妙就伤感起来，做很煞风景的事情，和我在一起是很累的。”

    陆琼自我剖白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看许琛暮：“你没有记忆了，没必要付出一辈子的诺言。”

    “你是嫌弃我了么？”许琛暮重点又抓错了。

    “……没有。”

    “那我想跟你在一块儿。”许琛暮叹了一口气，“你看我才是很麻烦的那种人，什么都不记得，活得跟米虫一毛一样，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思考，我们是天生一对的，刚好互补，你说是不是？”

    “……”陆琼没说话了。低头开了门，用肩膀撞开，穿好鞋子，去找了蜡烛点燃，蜡油滴在小盘子背面，接着稳固好，没等许琛暮把东西都放下，就抽出了一副扑克牌，把牌摔在茶几上，“来，打扑克。”

    “……？”许琛暮有些懵。

    “我再也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们做些平时都不会做的事情。”陆琼指了指扑克。许琛暮脑子里轰然一响，想歪了那么几秒钟，盯着陆琼看了看，烛影映照下，三分之一的脸颊被隐入了黑暗里，显得悠远而神秘，手上缓缓洗着牌，抬眼看她。

    “……唔？我不会玩。”

    “我也不会，我们拉火车好了。”陆琼笑了，“玩到很晚，一直到我很困了为止。”

    “陆琼你真好看。”

    “……”陆琼把牌拆成两摞，推了一摞过去，“我很高兴。”

    陆琼好像突然间，放弃了对于患得患失的全部念想，放弃了未来的概念，生命太长了，来不及思虑就结束了。许琛暮以前说，要让自己好过一点。

    深吸一口气把从牌堆里抽出的牌扔出去，翻过来，红桃二，许琛暮抓起了另一摞，和她玩小孩子的那种拉火车的小游戏，好像凝重地在玩三国杀一样。这种游戏简直不用学，一看就会。

    黑桃二。

    茶几上已经拖了长长一条龙，陆琼把这张牌翻出来，笑了笑，把自己的牌都收回去，重新放牌，黑桃九。

    许琛暮迅速地丢下一张不知名的牌，然后迅速地把两张牌都捡了起来，再丢下一张牌，等陆琼放牌之后她随随便便再放一张牌，再迅速抢了起来。

    耍赖。

    “许琛暮。”陆琼笑了，“别闹。”

    “咦？我没有啊！”许琛暮起身坐到陆琼那一边去，凑过牌去要给她看，陆琼还噙着笑意看她的牌数字是不是真的对上去了，许琛暮却偷偷摸摸探过头去：“你的皮肤真好。”

    “下去。”陆琼把许琛暮神不知鬼不觉抬上来压住她的腿甩下去。

    “什么？”许琛暮假装听不见，整个人都凑上去了，“我没有耍赖。”

    陆琼于是转过头去，她好不容易燃起了打扑克的热情，许琛暮这真是太过分了，于是把自己的牌规规整整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好像供着大爷似的，一转头眯起眼来。

    “许琛暮。”她的声音凉凉的。

    “哎。”对方答得热情。

    陆琼的手像是蛇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她衣服下摆伸进去了。

    冰凉冰凉。

    “啊！好凉！”许琛暮急忙跳开了，规规矩矩开始拉火车，刚刚耍赖的两把就姑且不算了，抬眼看看陆琼，陆琼怀着极大的热情端起了自己手里的牌，开始继续这个幼稚的游戏。

    陆琼居然冰她。

    她默然想着，她只是投怀送抱了一下，扑克牌哪里好了真是。

    低头怨念地把牌甩出去，陆琼心满意足地下了一张牌，又把这一堆长龙收回来，开开心心地放下一张。

    陆琼是真的要改变什么吗？

    烛火晃动了一下，自己的影子也跟着晃了一下，她低着头和陆琼玩游戏，陆琼乐在其中，于是她跟着笑起来，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变得开心了，乐呵呵地倒换着牌让陆琼总是赢，夜色深了，陆琼不知疲倦地享受着胜者的游戏。

    许琛暮却陡然觉得脑子里晃悠悠的，空了什么东西，渐渐昏沉了下去，人影幢幢，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夜晚慢慢流逝着，她合上了眼睛，好像那些人影幢幢也消失了一样，她试图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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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星期二：脑子有屎

    晨光微熹时房间里渐渐亮了起来，陆琼手洗衣服晾了出去，许是昨天下了雨的缘故，今天的腿酸酸涩涩地冒着令人不适的感觉，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下去，一层秋雨一层凉。txt下载80txt.com

    今天唐益会过来一次，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只是打了个招呼就挂掉了电话，她也没有多想，除去打电话那几天，她是不接电话的，免得被人狂轰滥炸。熊明月在微博上重新翘起了尾巴，看来给他的打击只有几个小时。

    粉丝打着肉麻的煽情的标语力挺熊明月，说这件事情不会到此结束，正义的一方永远都会收到庇护。然后对陆琼这边不屈不挠地抗争，陆琼想这些小姑娘们为什么不花花时间用在学习上呢？然后关了机两耳不闻窗外事。

    老徐说她们大概是脑子里有屎，国家的未来竟然在这群人身上真是暴殄天物。陆琼于是笑了一下，那天吃饭也不是很愉快，老徐还老来恶心她。

    嘴上涂着一层润滑油一样的各路记者是不会像老徐那么说的，只会用揶揄的口吻叙述事实，有人会添油加醋，于是这群人的名声也好像一坨屎一样大家心照不宣地嘴角上扬露出个暧昧的笑容。

    好几天没有去写书了编辑应该会跳脚吧，快到截稿日了她还有心思在这里和许琛暮调笑，她回忆一下昨天的情景，打扑克打着打着她们竟然都睡着了，然后她夜半起来把许琛暮扛回房间去掖好被子让她睡好，出来码字，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情，大概是实体书这一块儿深受打击或者是被熊明月恶心到了所以回顾了还在嗷嗷待哺的眼巴巴盼着她能稍微从实体书抽空出来看看她留下的深渊巨坑。

    每天都有读者过来给她留言给她打赏，然后被其他追文很久的小天使说哎呀作者都弃坑了你赶紧出去。于是回复，哎呀不行我出不去了会有等到的一天的。

    你为什么要等啊。

    哎呀就是要等啊。

    这俩人感觉快要搞上cp的样子，在评论区聊得起了高楼，可是陆琼却看着这两句话微微出了神，她为什么要等许琛暮记起她来？又害怕她记起来？可是自己就是要等啊！就是要等不然还能怎样呢？她舍不得美好的回忆又愿意继续持续这样的爱情啊！

    晚上她又没有睡觉，翻出了那篇文的大纲，完完整整的大纲，大纲的作用在今天光芒万丈了，她回顾了自己卡掉的那部分，重新捋了一遍，回忆起了自己的想法，那些干枯的骨骼在野原上竖起坚硬的长矛，被春风的魔咒唤起了生命，默然接上了那个老键盘，她从前用的那个，打开word，晚上更新了一万字。[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失踪人口出现啦！

    知情者恭喜她打赢了官司，不知情者以为她出了什么事这么久不更文，关切地问她，她默然了很久，回复说，我肠胃炎犯了。

    她没有什么肠胃炎，除了膝盖和思维一切都很健康，肠胃炎犯了这是以前许琛暮教她的，许琛暮说我们要去做很开心的事情，你一天到晚坐在电脑前颈椎会死的大概。

    那更新怎么办咯你写么一万字呢读者会催更的你要怎么说咯。陆琼嘴里倒腾着这几句话还是没能说出来，抿了抿唇不说话，许琛暮说，你就说你肠胃炎犯了，网络写手这群人胃病基本是标配，绝对令人信服。

    居然教她撒谎。陆琼不说话了。

    许琛暮于是威逼利诱各种引诱她出去玩，于是那天她的理由就是肠胃炎犯了，读者都觉得，啊，大大有肠胃炎啊，已经成为了共识，到有人批评陆琼不更新的时候，粉丝就回复她说，哼你知道什么，陆琼大大有肠胃炎很辛苦的，不管怎么样先注意身体啊喂！

    她于是感到很内疚。

    一辈子干过的没干过的事情都是许琛暮扯着去的，那厮是个混蛋，自顾自地烙进她的骨血里，自己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了。

    早上继续开始打扫卫生，老徐送来的玫瑰花已经萎了下去看起来有些脏，可是她一想到这是许琛暮端端正正摆上来的就忍住没有丢，整理了一番重新收拾家，她想自己应该变得积极一些，迎接许琛暮面对她的这份热情。

    为了不辜负前天的许琛暮，为了不辜负昨天的许琛暮。从前天开始，一切都在慢慢地变化了。

    身后咣当一声巨响，她惊愕地回过头去，许琛暮攥着扑克穿着睡衣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躺在地上，揉着膝盖哎呦哎呦叫唤了两声，戛然而止，转过头一骨碌爬起身来，一个鞠躬带着些慌张的神气：“对不起我走错地方了我马上出去！”

    “……”

    “啊这个被子我叠好了，我放到床上好么？这个我只是拿起来看看。”说着许琛暮惊慌地把扑克又放在茶几上，又散开了，整理都白费，接着踉踉跄跄钻到卧室去，出来的时候还穿着睡衣站在面前，头发凌乱眼睛带着倦意，好像蒙着水雾一样迷迷糊糊的眼神。

    “你醒来了啊？”陆琼把抹布叠了叠，微笑着问她。

    “啊是啊！”许琛暮又是一个鞠躬，折腰为这无妄之灾，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一觉醒来是在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地方，觉得自己惊扰了主人家，把被子叠了叠，恍惚间竟然抱了出来，一出来就看见个消瘦的女人在做家务，陡然如同心悸一般，她哆嗦了一下，砰一下磕到茶几角上。

    有些丢人啊，为什么是这样的……她害羞地涨红了脸，面前的女人笑得温和，眉眼间带着些亲密的意味，嘴唇抿着暗藏了多少缱绻心思，将头发别在耳后的动作轻柔，每一帧画面都戳到脑海里，她觉得好像见过，但又觉得狗血，好像老土的搭讪方式，喂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这种的。

    于是没有唐突，陪着笑脸：“我打扰你了对不起啊，我马上走。”

    又忘了。

    陆琼发觉自己的心思嬗变，竟然不再伤感或者是忧愁，她轻笑起来：“好啊。”然后指了指许琛暮那一身毛绒绒的睡衣，不再说话，低头擦桌子，难以掩饰自己的好心情。

    “……”许琛暮低头看看，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换了睡衣，她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那么她做了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被人拿漂白剂洗了一遍，什么都想不起来，一旦要想起来就是刺鼻气味似的让脑袋晕浆浆的感受。

    等等，让她想一想，如果她是换了睡衣呆在某人家，那么，这要么是自己家，要么是极其极其亲近的朋友家，或者就是男朋友家。

    她看看陆琼。

    女的。

    哦是朋友啊！

    可是她记不得自己有什么极其极其亲近的朋友，生死与共，祸福同享的那种，完全是空白，不记得有这样的朋友，也不记得自己应该有这种可以住进人家家里的朋友。

    于是她沉默了，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看着陆琼当她是空气一样安静恬淡地做家务，渐渐觉得自己脸上烧得厉害。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这般没有出息，看人家打扫卫生都会脸红，脸皮子薄得可以去当馄饨皮儿了，从这边对着光就看见那边，澄澈地瞧见内心世界一片汪洋大海翻滚了个底朝天。

    陆琼从客厅走向厨房的时候，掠过了她身边，侧过身子拍了拍她的左肩膀，一只手压在她身前，她别过头去看陆琼，陆琼笑了：“你坐。”

    “我不敢坐……”

    “怎么了？”

    “我不记得你是谁了对不起啊……”

    “对不起有用吗？”

    “……没用的……”许琛暮憋着通红的脸，瞥向看起来尖酸刻薄的陆琼，可是她讨厌不起来这个人，似乎和这个人相融一般。

    “那你对不起什么。”陆琼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走进厨房去了。

    仿佛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许琛暮突然福至心灵，走进厨房把陆琼挡住了，自己十分疑惑但是还是顺从了她脑子里放空的想法：“你出去，我做饭。”

    “唔？”陆琼微微抿起唇来，今天是想起什么事情来了？

    “……”许琛暮又蓦地憋红了脸，“还是你做吧……我――”

    “你做吧！”

    于是陆琼安静地等饭，许琛暮在厨房愣了愣神，发觉那里泡了豆子。

    于是做了豆粥，安静地做着好像自己天生有着这样的记忆，陆琼的身影侧过来好像镀上了温柔的光。

    你为什么要等啊！

    陆琼等待着许琛暮像是失忆之前的样子从厨房里翩然移着轻浮的步子里出来，露出戏谑的笑，端着平和的好吃的东西摆在面前，然后轻声告诉她，陆琼，我记起来了。

    遥遥无期的事情。

    哎呀就是要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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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星期二：相逢依旧

    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的颠沛流离重新碰到彼此，在心中苦难的长河中遥遥相望，想伸手触摸对方，都生怕唐突，惊扰了期待已久的相逢的梦。<strong>八零电子书HtTp://Www.80txt.COM/</strong>于是小心翼翼地，只好笑起来，满脸惶惶凄楚的神色。

    许琛暮坐在桌边觉得自己不大自在，看看那个自己记不得姓名的女人微微抿着唇低头忽视自己，当自己是一草一木，空气中的微粒，春风中的一缕。她怯怯地看陆琼，才鼓起勇气来，胸脯鼓起老高，问题酝酿在怀里咀嚼了半天。

    有人敲门了。

    陆琼低着头置若罔闻。

    许琛暮于是将自己当作是主人，站起来走到门边，打开，一个男人提着什么东西站在门边，露出有些畅快的笑来：“哎，是你。”

    是我？我认识你么？

    许琛暮微微一咧嘴，堵在门口，男人眉目端正，是很有气度的模样，个子很高，带着让人舒服的笑意，夹着什么，看看她这模样，抬起一只手来，虚晃了几下：“让开。”

    这不客气的态度好像自己是鸠占鹊巢一般，许琛暮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冒出来，这一冒出来好像燎原似的烧遍了自己的胸膛，脑子里嗡的一声。

    “别说出去哦，你知道后果。”陡然间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来，恍恍惚惚像是和面前站姿挺拔的男人呼应了起来，仿佛就是他口中所说，他从前所言，把这句话装金饰银摆在面前，她只觉得有些难受。

    男人低沉的语调带着掌控一切的戏谑，而她浑身乏力站在那里，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冷得直打颤。

    她一下子恼怒了起来，微微抿起唇笑了，死死地堵在门口，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巍峨不倒。

    “你谁？”许琛暮盯着他，突然笑了起来，“拜拜。”

    没等唐益说什么，回过头来就把门拍上，狠狠摔了门，好像和唐益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仔细一想，不对啊，她怎么能突发神经对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男人发这么大脾气呢？居然第一时间不喜欢这个男人？

    这种好像命中注定的冤家的感觉让她感觉十分不舒服，自己如同是疯狗一样逮着谁咬谁，这么一想，就后悔了，讷讷地站在玄关，陆琼从身边擦过来，像是风无影无踪掠过。

    “啊――我……”

    “唔？”陆琼歪歪头，“是谁？”

    “一个……一个男人，不认识。<strong>txt电子书下载Http://wWw.80txt.com/</strong>”她压低了声音，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无理取闹的意味，理亏了气势就低了，腰杆儿也软下去了窝成一团，讷讷地看看陆琼，陆琼一巴掌拍向了她的后背：“别驼背。”

    “哦！”她挺起了腰来，紧张地看着她，“我把他拍到门外去了你别骂我……”

    “为什么呢？”

    “我第一眼就看他不顺眼。”说着叹了一口气，许琛暮下意识地就亲亲热热地拉着陆琼的袖子，“我是不是神经病啊我又不认识他，你说我是不是吃醋还是怎么的……啊也不是吃醋，我是不是太奇怪了你别讨厌我。”

    陆琼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袖子抽出来。

    “你们一直都这样。”

    “什么？”

    “你一直和唐益相看不顺眼。”陆琼安抚性地揉揉她的头发，许琛暮感觉自己得到了宽恕一样，顿时底气又回来了，插起腰来俨然主人模样，看着陆琼轻飘飘地打开门，男人倚在门边抬起眼来：“等你可不容易啊！”

    “我只是在吃饭。”陆琼投以微笑，侧身让过了他。

    许琛暮觉得唐益在用下巴看自己，嚣张至极，小人得志。

    于是她更加不喜欢这个人了。这个女人说自己以前就和他相看不顺眼，那么一定是有原因的咯，看看这个女人，她也不认识这个女人，但是那是因为她狗血地失忆了，对她的态度还是温温和和的，那么亲热，她情不自禁地就想要靠近这个女人。

    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

    “这两天情况还好么？”

    “很好咯，很高兴。你怎么突然来这边？”陆琼对唐益的笑容一直很温和，笑起来跟牙膏广告一样标准，许琛暮黯然吃味着，也不知道自己是莫名其妙地在嫉妒什么，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自己在这里，才是陌生人。

    “哦，姑姑和姑父说要准备来这边儿看你。”唐益踱着步子走进去，“大概又是相亲的事儿，你自己不着急，她们那边是挺着急的。”

    “来了也没用。”陆琼淡淡地瞥了一眼许琛暮，许琛暮好像蔫儿了一样把头塞进胸脯里冒充鸵鸟，再蹲下就整个儿一□□，所以没有看见她，“许琛暮。”

    话出口，才想起来，许琛暮又一次失忆了，每天都失忆一遍就跟惩罚一样陷入无尽的轮回当中，她呼唤她的名字，也不知道那是在叫她。

    没想到许琛暮却条件反射一样猛个扎子把头扬起来，看向了她。

    陆琼突然笑了起来：“过来。”

    许琛暮呆了呆，啊，是在叫她，没错了，于是讷讷地看看那个女人，确认了，自己条件反射听到的名字，是自己的。

    许琛暮。她连每个汉字的比划都对应了上来，烙在了脑海里。自己的名字是许琛暮。忙跑到陆琼旁边，特意绕过了唐益，看看唐益，满脸的深恶痛绝，好像唐益身上有什么不能治疗的病菌会传染过来似的，凑到陆琼身后，小心地站直了。

    “她还是傻不拉唧的什么都记不起来是吧？”唐益轻笑着，语气上扬，看着这好像是许琛暮记不起来自己就心情极好一样，许琛暮陡然恼了：“你才傻不拉唧。”

    “哎呀你说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我很讨厌你。”

    “很好。很好。”唐益拍拍手，“你还是这么牙尖嘴利。”

    许琛暮不说话了，因为被陆琼拍了一巴掌，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唐益有这个女人的光环罩顶，自己于是怎么都打不过的，往后仰了仰身体带着挑衅的眼神。

    “你们又吵，坐下。她们俩都来么？”陆琼心里有些慌张，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好镇定地让他俩面对面坐了，离得很远，总不至于踩上茶几打一架，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父母要来的事情让她又觉得困扰了一些，自己的父母虽说是很开明的，从前不反对她们两个在一起，后来因为许琛暮失忆，便都慌了神，忙着给她找退路，怕许琛暮变成一团膏药将她黏在一块儿，拖了后腿，相亲也找了，征婚也找了，乍一看以为是诈骗广告一般。

    “是啊都来，这几天都念叨着呢，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就给我打电话了。”唐益从口袋里拽出一包烟来，抽出一根夹在指间，又自顾自地抛了抛打火机，作势摆在嘴边了，才抬眼问：“不介意吧？”

    “不介――”

    “介意！”许琛暮涨红了脸，二手烟谁稀罕，你怎么不回你自己家抽烟去，你这一点儿诚意都没有，就差把烟卷儿叼上嘴了才问介意不介意，不是叫人为难么？竟然脱口而出，陆琼诧异地看看她，拽住她。

    于是她不说话了。

    “那我不抽了。人家介意着呢。”唐益干笑几声，把烟又放下，看看陆琼，陆琼没有什么表情，默许了。

    “你还拖着她么？”唐益笑，指着许琛暮。

    “什么叫拖着我――”许琛暮又是声音提高八度。

    “许琛暮。”陆琼轻声唤着她。

    于是她又偃旗息鼓。

    “脾气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小，什么进展都没有，什么都记不起来，自私地什么都忘了还这么大脾气。”唐益笑着摇头，“姑姑和姑父来的时候你可千万管好她啊，不然就闹大发了。”

    “说我脾气大你怎么不说你讨厌！”许琛暮就快要唱女高音了，气得要死，果然看这人不是什么好人，陆琼淡淡地看着她，于是她立马把双手摆在腿上，坐得笔直端正，紧紧抿着嘴巴生怕陆琼生气，可是自己分明也不认识她啊，为什么会在意她的看法。

    所以是极好的朋友或者是……恋人？

    她陡然间又涨红了脸。

    陆琼猜想她可能脑补了什么，转过头来看看唐益，唐益斜靠在沙发上，笑起来：“情商也不怎么高。”

    许琛暮身子前倾就差一跃而起。

    陆琼一把攥住了她，趁着火头没有起来，看看唐益：“好了不要说她了，说你这次来还有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不能来看看你么？”唐益微笑起来，指了指自己提来的盒子，“安神的补品，对你的病情有帮助。”

    这女人有病？许琛暮呆了呆，打量一番陆琼，确实身材消瘦，看起来像是病秧子，风一吹就倒的那种，是得了什么病吗？她心里对陆琼泛起了极大的同情，定定地端详着她，郑重其事地伸出手去，攥着陆琼搭在腿上的右手，合到自己掌心去，拍了拍，跟长辈似的。

    陆琼愣了一下，转过头，却看见她一脸沉痛的模样。

    “怎么了？”她压低了声音。

    “没有。”许琛暮自觉良好，手上多用了几分力气，看着唐益，唐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说她怎么跟个傻帽似的。”

    刚刚冒出了那么一丝微弱的好感被削减没了，她愤怒地站起来，半晌没说出话，没冒出刚才那激动的尖锐的叫声来，低下头去，坐得平稳，然后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这股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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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星期二：雨声空旷

    耳朵里冒出的雨声太过空旷，导致告白也变得淅淅沥沥，大家相顾相别以至于相错相背。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许琛暮依旧憋着一肚子气，可是脑袋里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仿佛自己被回忆重新撤回去，回顾了一段自己忘记的东西，重新置入这个场景，淅淅沥沥，她慌了神，转头看陆琼，陆琼也冒在回忆的场景里。

    于是她去看唐益，满肚子的苍凉，这种苍凉是从哪里来的？总之不应是从肠子里面冒出来的，好像心有余悸一般的内心深处的厌恶，像是大街上看见有人随地大小便一样，从道德层面上的不齿。

    脑子里还不停地播放着下雨的音效，淅淅沥沥哗啦哗啦，水声汩汩不停地淌到下水道里去的声音，然后有人朦朦胧胧地说了什么，说了什么之后眼泪和雨水混为一谈，谁也不在乎那是什么。

    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我是觉得不用管那么多，无所谓了，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陆琼的手指纤长，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接着笑起来，“熊明月的鼻子整得不错。”

    熊明月又是谁？许琛暮呆了呆，在旁边安安静静地记住这个名字，没有插话，不然又要被唐益耻笑。

    “亏他也是脸大，剽窃和抄袭说得就好像他是受害者似的。”唐益一提起这事情似乎忿忿不平，看看陆琼一脸淡然，好像被抄袭的不是她陆琼似的。

    “都过去了，官司打赢了，也就不用管他私事儿。”

    “除非说他脑子有泡，下一本书还抄你的。”唐益扬起下巴来。

    “噗――”陆琼笑，“不一定。”

    熊明月的脾性，就薅陆琼这一只羊，饶是陆琼脾气特好任由他随意摆弄，也架不住这写一本抄一本的架势，大家一看这是什么情况，于是忿忿不平了起来，才闹出这么一出，陆琼觉得嗯，我不能沉默下去了，被许琛暮撺掇着去起诉了。

    一说起起诉的源头来，她不自觉地瞥向了许琛暮，许琛暮还沉默不语地坐在旁边很是乖巧，看起来就像是个表情包，看惯了她撒丫子飞扬跋扈的日子，突然一安静一消沉就觉得气场诡异马上就要起来做表情包。陆琼笑了起来，见许琛暮笑的毛病是改不了了。

    趁着这厮还在走神，她揉揉那披头散发的脑袋，揉得更乱了一些，对上了有些不满的眸子。

    “去洗脸刷牙，记得哪个是你的吗？”

    “哦记得。”许琛暮点了点头，斜睨了一眼唐益，似乎是证明自己能记得一样，小人得志似的挺胸抬头走进了卫生间，才猛地一拍额头，她记得？她记得！

    她记得自己的漱口杯是绿色的……

    好像是自己如何抬起胳膊一样顺手的记忆，自然就被调了出来，她愣了愣，端起来，牙膏牙刷都是陌生的，但是一旦端起来就像是那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变得无比熟稔，让她感觉到这就是她的，没有理由。<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MianHuatang.cc</strong>

    所以她是记得的。

    一开始只是为了给唐益看，现在竟然是真的记得。

    她吃了一惊，欢天喜地地端起漱口杯刷了牙，刷过牙匆匆忙忙，连唇角的牙膏沫子都没有擦掉，奔出来：“陆琼啊陆琼！我记得了我记得了！”

    哪里还有陆琼的影子，客厅里就只剩下了坐在那里装大爷的唐益，唐益翘起了二郎腿，低头对着擦得光亮的茶几里自己的倒影整理发型。

    “哎呦你记得什么？”唐益哧哧笑了几声，皮笑肉不笑地扭过头来，“怎么着，记得什么还是个大新闻么，跑出来，你现在像个原始人。”

    “你文明？”许琛暮反问一句，觉得自己今天流年不利，不宜在家，一个白眼扭过去，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扭过头转回卫生间去。

    “我要是你我就没脸呆在这儿，你知道你每天都会忘记前一天的事儿么？都持续了快半年了，你说你和陆琼什么关系就在这里打扰她？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过来嚷嚷，这么拿不出手，我要是你就羞得撞墙了，人要脸树要皮，你看看你，啧啧啧――”唐益依旧是在笑，没变过，接着抬起指甲来剔了剔指甲，把脏污的一小块儿对着她的方向弹了出去。

    她咬紧了牙关把唇边的白沫狠狠地搓下去。

    “你连你恩人都忘得干净，还有什么脸留在这儿？谁又是有义务照顾你这么个白眼狼？”唐益的笑容不减，“你的头发看起来很新潮啊，葬爱家族的么？赶紧搓一搓，容易养虱子。”

    许琛暮刚想开口，却想起来陆琼的表现，于是深深吸了几口气，把自己要问候他祖宗的几句文明话吞了回去，可是却又没出息地觉得他说得在理。

    转头抱着后脑勺钻回去了。

    把水龙头开得哗啦啦响，狠狠地在自己脸上拍冷水，却觉得天大的委屈都压了过来，她觉得唐益说得不对，可又觉得他似乎说得对，自己哪里都不怎么在理，狠狠地搓着脸，把水龙头关了，坐在马桶盖上发呆。

    头发乱糟糟地腾云驾雾，好像是有鸟在她脑袋顶上抓了几把似的，她站起来对着镜子揉了揉，难过地要死，抓起梳子泄愤一样把头发梳通，梳齿上把她的头发扯下了不少，她看着自己的断发叹了一口气。

    把头发简单梳理平整之后，至少确定了不会被确认成为说原始人，这才闷闷不乐低着头走出去，陆琼重新出现在唐益旁边，俯下身子递给他什么。

    好像太过狼狈了，刚才明明就应该骂回去的，免得现在憋了一肚子气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咳不上来咽不下去，规规矩矩地坐得离唐益远了一些，又蓦地想起来自己醒来的房间有几本书，那她回去看书好了。

    如果是去看书的话，就不用在这里和唐益大眼瞪小眼相看不顺眼了吧！

    灵光一闪，她甚至感觉自己脑袋旁边刷一下冒出了一个闪着光的小灯泡，陆琼递过去的东西她也没看清楚，陆琼走了过来，看看她，她慌张地抢先一步开口：“我想回去看会儿书。”

    陆琼先是一怔，接着便微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应允了这个要求。

    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斜睨了一眼唐益，唐益好像是知道自己是在想着打不过还躲不过的消极抵抗的想法，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扬声说道：“哎，你不是见我不顺眼么，还躲进房间去？你就这么认输了？失忆了果然是记忆出现偏差，不像是你了。”

    许琛暮呼吸一窒，没理会。

    “哎，缩头乌龟大概也是你这样的吧！”

    “唐益！”陆琼声音提高了一些，于是唐益的声音少了些嘲讽，但是那笑意还是很容易让许琛暮脑子里划过那戏谑的脸，还带着趾高气扬不知道哪里来的优越感：“你躲着好了，我就在这里。没事哟。”

    许琛暮愤怒地转回头去，欺负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抓不到他的把柄，就没有可以回嘴的内容，只好挤出一句无力的争辩：“你跟个女人一样嘴碎。”

    “我也只是好心提醒你，苦口婆心提醒某些人要端清楚自己的身份，认识认识自己是个什么人，凭什么让别人一直照顾你。”唐益低下头去，点了一支烟，没有问陆琼的意见。

    陆琼冷冷地看了看他：“唐益，我不是让你来和她吵架的。”

    “哎，我这也没和她吵架么，是她自己非要看我不顺眼，一进门就拿门拍我，你看，我鼻子都拍疼了，是不是也得跟熊明月似的做个隆鼻手术？他那鼻子挺鬼畜的，我可不喜欢。”唐益嬉笑着似乎是在开玩笑，“我这不是逗她么，你别认真。”

    许琛暮涨红了脸，狠狠抬起头来，把自己的眼泪憋回去。

    “姑姑和姑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姑娘。”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歪头看了看许琛暮，却被陆琼的眼神震慑到了，陆琼的眼神锐利如狼，死死盯着他，显示出主人罕见地，生气了。

    “哎，别生气，我说你们怎么这么经不起玩笑，你别认真，这是开玩笑，你现在的状况吧，就容易敏感，容易多想，之前跟你说过了，你需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然后和这个人离得远一点，她就是个麻烦。”

    就是个麻烦。

    这句特地加重了语气，许琛暮身子一颤，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东西，憋着眼泪憋着鼻涕还有满肚子的气愤，垂着头仿佛自己被这几句话击溃了似的，她站在那里。

    “我说了，她不是麻烦，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就不送了。”陆琼声音淡淡的。接着不再关注唐益，唐益不断重复她是个病人这样的言辞。

    她不喜欢这样的话。可能是自欺欺人，但是她欢喜自己和许琛暮在一起的状态。

    在许琛暮面前，自己所有的敏感和尖锐只是作家与生俱来的多愁善感，所有的幻觉是艺术巅峰的想象，阴郁的情绪是灵感的来源，她们只是两个不同性格的人，然后，她催眠自己说，自己是健康的人，她就真的康复了。

    她不喜欢唐益来咄咄逼人的态势，仿佛是主人一般高高在上，俯视睥睨着她们。而许琛暮在那里似乎被戳痛了一般，孤孤单单地抱着手臂，露出很凄惶的神色。

    那是从前的自己身上才有的。

    从前别人和许琛暮说，哎你看上她什么啊，神经病一个，古里古怪的，经常出现幻觉，得你照顾她，你图什么啊，又和她说，哎，我要是你的话，就赶紧离许琛暮远远的，免得污染人家正常的生活。

    干什么用别人来干涉自己的生活。

    她靠近许琛暮，许琛暮却惊慌地往后退了退，鞠了个躬，僵硬地笑笑，接着脸上表情凝固了几分，半晌，露出一个微笑来：“我没事，他走了。”

    陆琼没注意唐益走没走：“你就当他说的话都是放屁。”

    她确实生气了。

    许琛暮摇摇头：“没事啊，人家都说了也不能当人家没说。”

    “嗯？”陆琼皱起眉头，忧心忡忡。

    “你别生气，他才有病呢。”许琛暮仿佛自己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拍拍她的肩膀，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昂首挺胸地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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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星期二：高楼以外

    明知道就是陷阱，但还是要冲过去。<strong>小说txt下载HtTp://Www.80txt.Com/</strong>

    受不了那种讥讽，难得的是，自己居然认可了。

    许琛暮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做的是不对的，可是思来想去，呆在那里她却被自己的愧疚煎熬着，她不能给陆琼带来麻烦了。

    按照唐益的说法，自己每天失忆，每天忘记陆琼已经持续不止十天半个月了，死皮赖脸地呆在陆琼家也不是十天半个月了。

    她觉得自己给陆琼带来了麻烦。

    而且――她似乎意识到，她许琛暮，和陆琼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是……爱人……？

    她赶紧打住了，刹车停止了自己的设想，愈发觉得脑袋疼，站在马路牙子上搓着脸试图清醒一点，不管是什么情况，如果她消失了，消失不见了，从陆琼的生活中剪切出去，然后一个delete就可以结束这一轮游戏。

    那么――陆琼的生活就会变得清爽许多，没有了她这样一个拖油瓶，就会多出许多私人的空间，陆琼想去旅行，想去码字，接待父母，和朋友聚会，都不必顾虑她这样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的感受，不必小心翼翼维护她脑子里的一大堆设想，不必谨小慎微地去解释很多东西，也不用承受每天被忘记的痛苦。

    所以原罪就是她咯。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自由咯，没有她，陆琼就不是被挂在树上的风筝，而是翱翔天际的鸟。

    相互牵绊着的感觉不是很好啊，好像失去了自由一样。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会这样想，情不自禁地觉得这样的设想是对的，可是为什么眼泪背叛着自己的想法，淌下来好像永不止歇的河流，从高山上奔腾而下，席卷了沿岸的风景，她觉得自己的脸也白洗了，想到这一回事竟然无比难过。

    今天，装着毫不在意的模样，嬉皮笑脸好像从来不在乎唐益说了什么似的，一问三不知，陆琼说你真的不介意吗？她回答说，啊，他说了啥我不知道。qiushu.cc [天火大道]

    装傻的表情让陆琼似乎信以为真，陆琼困了，看起来很难受，她于是撺掇着她去休息，去睡觉，给她铺好了床掖好被角，就差在那之前钻进去暖暖被窝问一句爷您舒服嘛，不舒服我再给您焐热了捂一会儿。

    陆琼浑身辛劳，她知道的，她轻飘飘地注视着陆琼，陆琼不着痕迹地和唐益谈话的时候她就知道陆琼是个作家了，是个作家，被人抄袭了，晚上码字，所以，她知道陆琼白天要照顾自己是很累的。

    掖好了被角让陆琼睡得舒服一点，陆琼抬起眸子来，温和如水：“你今天很不对劲。”

    “咦我怎么知道我昨天什么样子，前天什么样子，大前天什么样子，每天都是一个样子，既然都不记得了，为什么要遵循之前的轨迹走，每天都不一样不是很好吗？”她一摊手，无赖的模样，陆琼于是笑了起来：“你说的是，很好。”

    “快睡吧快睡吧，多睡一会儿没关系。”说着她拍了拍被子，鼓鼓囊囊的，陆琼微微眯起眼睛来：“你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

    “咦，你不同意我是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的。”

    “噗。”陆琼笑，合上了眼睛，“那我睡了。”

    “好，晚安，啊不是，午安，做个好梦哟么么哒。”许琛暮忙不迭地催她睡。

    “许琛暮。”陆琼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想要跑，被陆琼这么一着吓得满头冷汗：“怎么了？”

    “别在乎唐益说的，他那人很不靠谱。”陆琼抬眼来看看她，从被子里探出手来要触碰她的脸，她没有躲闪开，眉心被冰凉的指尖碰了碰，接着，眉毛被描画了一遍。

    那只手冰凉冰凉，留恋不舍地在她的脸上一点一点摸过。

    “没事，真没事。”她觉得自己的嗓子很涩，垂下头去，觉得自己理亏，明明自己筹划着要离开陆琼了，在这里的表现和欺骗又有什么两样呢？眼泪愈发多了起来，积蓄在眼眶里，就要打湿陆琼的手指了，她急忙吸吸鼻子收回去。

    “过来。”陆琼把被子摊开了，拍拍身侧的位置，“到这儿来。”

    陆琼要她过去睡了，她慌了慌：“哎这样不好吧，太不端庄了，说上床就上床啊――”

    “别乱想。”陆琼笑，依旧坚持着，甚至半起身将她拉过怀里来。

    于是许琛暮不抗拒了，倚在她身旁，侧过脸去能够数数陆琼的睫毛，踢掉鞋子躺到她被窝里，陆琼胳膊伸展，把被子再搭在她身上。

    她愣了愣。

    “睡。”陆琼言简意赅地说清楚了意图。

    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

    她想跑也跑不开，茫然地睁开眼睛，陆琼安然闭上了眼，仿佛今天的事情就此揭过去了，可是她忘不掉，好像烙印在身上，深深的刺激，被捅了一刀，她得跑，陆琼察觉了什么不许她走。

    陆琼还是累了，睡熟了之后她就悄悄逃了出来。

    一直到走到小区楼下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陆琼，连带四周的生活也一起忘掉了，她自己是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不住在这里的，因此连生活的记忆也没有，全然陌生，比面对唐益更让人惶恐，她默然攥着自己的袖子，恍然无措地走在街道上，接着，鼓起勇气走到了小区门口，墙上有一块儿砖与众不同，上面写着孙悟空三个字，歪歪扭扭，如果不是她弓着腰走得像是被大山压倒，是不会看到这三个字的。

    是小孩子写的，于是她因着这三个字记住了这扇门，挪着步子走出去，一条狭小的街道横亘在眼前，路边是杨柳垂了一路，她小心翼翼地沿着这条路，思来想去，一般人都是会先往右看的吧，所以她往左边扭过头走了，刚好对上一条宽阔一些的街道，有稀稀拉拉几辆车从街道上飞掠而过。她几步凑过去，旁边有公交站牌，那里没有人在等待，这里似乎是新建起来的，什么都还不甚完善，马路上的横栏上有个小孩子跨过去了，小心翼翼地提着豆浆油条穿过马路，到对面的一条小巷里去，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似乎是着了魔一样，她找准了斑马线，还知道自己要遵守交通规则，默然等了个绿灯，那时候她在那头观望对面的那条街，五金商店，家常饭馆，早点铺的人才刚刚收摊，电线杆上贴满了小广告，可是自己这边还是整洁如新，这是两个世界，她下意识地脑子里回旋着几个问题，想要探寻对面这些人的生活方式，想知道这样的规划和布局背后的故事，想写很多个新闻稿，想跟踪报道――她用了报道这个词。

    冥冥之中有什么关系。她沉默着走过马路去，看清楚了电线杆上的小广告，都是骗人的，哪里哪里高薪招聘工人，哪里哪里高价收购驾照分，哪里哪里又重金求子了。

    下意识地觉得想笑，却不知道这概念是哪里来的，她疑惑了一刹那，着魔了一样钻进了小孩子进去过的小巷子，被迎面而来的逼仄感吓得倒退了一步，几辆车停在巷口，堵得密不透风，再往里，巷子大抵只有她的身高这样宽，两边是蓝色铁皮围出来的墙，她犹豫了一下，挪着步子往前走着，蓝色铁皮旁边锈蚀了许多，有老人端着小马扎坐在旁边，里面晾着衣服，小孩子无神地看向她这个突然冒出的陌生人。

    这是一个陌生人，衣着光鲜地出现在这里，仓促惶恐的反而是她。她缩了缩身子，旁边硬是挤过来一辆小三轮车，把她挤到里面去，面前稍微开阔了一些，似乎是市场一样的地方，狭小，微缩，有两家超市和一家菜店，五金店门口也兼卖肉的，大块的木墩上面的纸片被砍得零零散散的，被风一扯就啪嗒掉下来，旁边打盹的小工打了个哈欠，不在意地将纸片再拿起来，丢到木墩上面，拿起砍刀来，扯下了一长条猪肉递给顾客。

    这个“市场”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垃圾箱，随处可见的那种，散发着二十里外都能闻到的异味，又酸又臭还腥气，她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为什么在这样的高楼下还有这样的生活。

    她住的地方和这里只有一条街道之隔，她愣了愣，头顶突然猛地一疼。

    当啷一声，一个易拉罐从她脑袋上掉下来，刚刚就是这东西砸在她脑袋上，她低头捡起来，前面有几个孩子怒视着她：“还我！”带着她听不出的口音，她扬了扬易拉罐，脑子里下意识地想说什么，却陡然被记忆剪断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能够打开话题去进行采访，也没有采访的条件。她愣了，有个胆大的孩子扑过来抢走了易拉罐，接着一群孩子哄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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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星期二：饿死街头

    你不认识这里，你也永远不会认识这里，好像风从极北的地方掠过，也永远不会记得南方，它只记得自己的根源，好像你记得自己的家乡一样。（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你从这里诞生，就在这里止息，谁得到了生活的起点，谁就有了生活。

    许琛暮发觉自己对这条小巷的记忆太深了以至于离开之后还是时不时回忆起那股子味道，鼻子比她更加忠实地怀念起了陆琼，陆琼身上总是有淡淡的香气，分不清楚是什么味道，好像是从头发上沁出来的，对比之下她后悔自己被唐益激怒走了出来，逃离了陆琼的家。

    可是唐益说得也是没错的，她不好再叨扰陆琼了，就结束好了。

    她也不好把自己塞进箱子里去，抬抬头看见有人来领养她，就说，啊，求收养哟喵~

    于是一个人孤孤单单走出来，没有带钱没有带钥匙，没有身份证没有公交卡，甚至没有多余的衣服可以搭在身上抵御莫名而来的寒冷，分明是艳阳高照的时候，中午所有人都在开伙了，她走在那条较宽的街道上抱着自己，饿得想哭，却又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啊，难道就不能打个工还是怎么的吗！

    谁又不是宝宝了还不许哭啊怎么的。她给自己找着理由却蓦地意识到自己有些傻，拍拍脑袋苦笑着，却蓦地回忆起了从前有人站在街头等待她的场景，是在灯火阑珊的时候黑漆漆的，她怕极了一个人委委屈屈地哭着，走着走着突然就瞥见了前面的十字路口，有个身形消瘦的女人站在那里，也不顾夜晚的危险什么的在等待她的到临。

    那张面孔是谁呢？模模糊糊的她却记不起来了，只记得那好像是一个很久很久的夜晚，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夜晚长得看不见首尾，她一个人从醉醺醺的饭局上下来，只有她自己清醒着走出来，无比惧怕黑夜。

    那天似乎又无比尴尬着，她们一见面之后竟然不是惊喜，可是她记得自己分明是惊喜着的，却又藏着一丝奇妙的不能言说的秘密。

    “回家吗？”那个女人似乎这样说道，声音很低很沉，像是沾了水的棉花沉沉压下来，面部轮廓不甚清楚，许琛暮是看不清楚的了，只好点了点头，把手□□衣兜里去，触碰到了凉凉的坚硬的东西，犹豫了一下，没有递出去。

    于是女人拉开了车门，让她上车去，她顺势坐上去，垂着头好像犯了错一样，把眼泪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strong>八零电子书HtTp://Www.80txt.COM/</strong>

    有家不能回的感觉。

    “你来接我啊……”

    “是。”

    “唐益不生气么？他还在家呆着的吧。”许琛暮记得自己这样说，声音很是凄楚，“我自由着呆在外边多好啊，你来接我做什么呢你说。”

    “那就下去。”女人沉默地打开了车门，“自己决定。”

    手指冰凉冰凉地触碰着那冰凉的东西，她努力回忆那东西的轮廓，是一把钥匙，还有个月亮形状的钥匙链，被自己捂得暖暖的，就要拿出来了，却骤然拐了个弯，改变了主意，她拉开车门就下了车，回过身去笑笑：“那我走了啊，我在外边跑挺忙的，不劳烦您了。”

    “你为什么总在外面？”女人突然质问道。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那天似乎抖了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怎样，只是听见自己说：“啊哈，我是记者啊。”

    原来自己是记者啊，她突然豁然开朗。

    记忆力的女人的模样带着酸涩的味道一起模糊了下去，声音还是清楚的：“不是这个。”

    “那还能有什么，我是傻子呗，唐益在一天我就不在一天，就这么简单。”自己说得郑重其事还带着些决绝，接着甩上了门义无反顾地走开了。

    记忆终止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女人的脸无论如何都是模糊的，只是她凭借声音记起来那是陆琼，陆琼的身形是那样消瘦的，声音是温柔的但是某种时候有着不可违抗的决绝。

    她和陆琼吵过架，因为唐益。她骤然间停下了脚步。为什么会这样呢？她搞不明白了，疑惑地摸着自己的脸，依旧往前走着。好歹也下定决心要走了，不给她带来负担了，果然是对的，以前还给她添堵，说那么让人困扰的麻烦的话。

    四面八方都传过来食物的香气，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逼着自己忘记这些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事情可以做的时候就容易想要吃东西，分明也并不觉得怎样饿，早上还吃了饭，吃了不少，坐在陆琼旁边。

    她老是想起陆琼来，陆琼的脸冷淡而疏离，可是她就是觉得亲近，一旦陆琼展颜一笑，她就觉得世界明媚了起来，她们认识了许久，她记得她们认识了许久，于是知道她们真的是爱人，不是记忆中推断出来的结论，而是切身感受到了这份心意在胸口不停地跃动着。

    好像一万年，一千年大家都是在一起的样子。

    她走在街道上觉得分外寂寥。

    那天下午她好像走过十万八千里一样，感受到了西天取经的痛苦，也明白了大概每年看着各个卫视轮番播放西游记时，看见孙悟空的脸就愈发狰狞了起来，每年拉出来溜一圈也确实是挺让人愤怒的。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这条路她感受了一下，大概明白了这是新建的居民区，硬生生地从以前那边缘地带切出了一块儿下来，就看到了崭新的小区拔地而起，这条路上有酸辣米线店，有包子铺，有自助小火锅，还有麻辣烫，煎饼摊儿和手抓饼摊儿，豆浆小作坊，卤猪蹄还有葱油饼……

    等等，她怎么都注意些饭店！

    在路上她发现自己把自己的鞋子踢坏了，脚上起了水泡，饿得前胸贴后背感觉马上就要冲进某一家店里去抢饭吃了，后来一想这不矜持，长这么大了什么都没学会，居然学会跑出去抢人家饭，自己不是记者么怎么都没有点儿谋生技能，不是说好要自己出来不给陆琼当累赘吗？

    她好像贪食蛇走迷宫一样走得七沟八绕地已经不记得回去的路了，好像自毁前程似的撒手不管爱怎么地就怎么地吧，往前走了几步愈发认不得眼前的路了，天已经黑了下去黄昏遵照每日的约定压顶而来。

    今天有三只流浪狗拖着脏兮兮的毛发从她身边掠过，她蹲下去摸了其中一个，到第二只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以前有人跟她说过不许摸，万一被咬了一口那就不好了。于是规规矩矩站起来端庄注视着它们，每到狗狗经过就笔直站着要行个注目礼，不知道是出于对什么的同情和敬畏。

    那些狗舔舐着自己的皮毛，然后用脆弱的眼神看着行人也看着她。她觉得自己的眼神几乎要和狗一样了，每次看见那些狗就觉得自己也应该蹲下去和它们一样平视着，看见低人一等的世界也看看自我放逐或者自我抛弃的结局。

    它们差不多，只是狗狗是被迫的，她是自己选择了走出来。

    她发觉即使是已经走到迷路这一步，除非奇迹出现，不然陆琼决计是找不到她的了，她没有回去的可能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竟然仍然带着一丝幻想，觉得自己和陆琼连结在一起，因着这种冥冥之中的联系，她没有去找零工或者做什么别的事情，虽然她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因着这样的连结，她无法想象自己在另一个地方生根发芽是什么状况。

    就好像把一棵树硬生生地刨出来，移植到它的祖辈也不曾去过的远方里扎根。她觉得恐惧，她依恋着陆琼好像她们在一起生活许多年，她没有办法把这个人拓印出来到另一张纸上。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只记得自己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带着诗歌一样的隐喻的话来，接着无可抑制地想念起了陆琼，她想陆琼起床没有，陆琼吃饭没有，她会做饭的吧，她明明不会做饭。

    这个信息一冒出来她吃了一惊。她从哪里得出的结论，陆琼不会做饭？她为什么不去把饭做好放在冰箱，到时候陆琼吃的时候热一热就可以了？她为什么这么自私地没有想到这一点，拍拍屁股就走了？

    她陷入了无尽的懊悔里，好像被沙子捂住口鼻一样呼吸困难。

    明晃晃的远灯一下子砸过来，她被晃得眼睛生疼，往路边挪了挪脚步，死命闭着眼睛却依旧感觉天光大亮，眼皮蒙上亮光，她想如果她能把自己以前的事情记起来，回到报社去一定得给这种莫名其妙开远光灯的人写个长篇追踪报道。

    这时候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又想起来报社的那群人，老徐吸着烟在办公室里坐着，皱着眉头训斥新来的不懂规矩的实习生，然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条件反射，就下意识地想起了许琛暮，语气莫名其妙地变温柔了许多，叹了一口气。

    他还不知道许琛暮默然地在远光灯中，脑子里冒出了他的影像但一瞬间就忘记了。

    远光灯灭了。

    车子停在许琛暮前面，探出一颗脑袋来，惊讶地看看她，她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对他也怒目而视。

    “许――我……你怎么在这儿？”那人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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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星期二：回家吗？

    时间流淌地太慢了。<a href="http://www.mianhuatang.cc" target="_blank">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a>让人觉得人生是太过无趣的事情。

    那是因为碰见这个人太讨厌了。

    许琛暮往后缩了缩，抬起下巴来，冷冷地凝视着来人。

    来人穿毛呢大衣和牛仔裤，头发似乎打了很多发蜡的样子看起来很有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搞笑，分明是俊朗的一张脸，许琛暮脑子里却自动浮现了几句酸腐的诗句来，然后突然就想笑，似乎面前这人在给她表演滑稽戏一样。

    宋新山呆了呆，许琛暮的表情不像是认识他。那么就是没有恢复记忆咯，陆琼怎么会放她一个人这么晚了出来？这边儿偏僻，遇见坏人怎么办？

    到底还是陆琼不合适，一个女人怎么能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呢！

    想到这里宋新山的脊梁挺直了不少，看着许琛暮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慈爱和温厚，他想起来以前许琛暮对他的好来，觉得自己虽然比不上陆琼来，但好歹是个男人，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是被世俗所接受的，自己的收入也不算差，不像陆琼一样最近各种舆论交杂，在文化圈是个是非之人。

    于是他充满了自信，愈发觉得许琛暮失忆之后可以唤起她对自己从前的感情来，他记得以前，有一个月，许琛暮天天买雪糕悄无声息地让舍友交给自己，虽然他拉了一个月的肚子，可还是幸福地无声接受了这份默默付出来。

    他就知道许琛暮虽然不说，但毕竟是初恋――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神经病。

    许琛暮皱着眉头看他几眼，扭过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如果许琛暮有记忆的话，她一定会记得那一个月自己买雪糕给陆琼的事情，但是陆琼因为许琛暮真心话大冒险和宋新山在一起而感到莫名的愤怒，然后每天都把雪糕转头送到宋新山舍友手上，转交给宋新山，就说是许琛暮买的。

    你们不是搞对象么，助你们一臂之力咯，给我买雪糕做什么咯！稀罕你的雪糕么我自己买不起还是怎么地，多大的人了吃什么雪糕。

    陆琼当时是这样想的。<strong>求书网WWW.Qiushu.cc</strong>冷冷地把雪糕递过去，宋新山的舍友都惊呆了，怎么着这三角恋太精彩了，宋新山什么时候这么有魅力了居然吸引了陆琼也来！

    “许琛暮给的，她今天不舒服。”陆琼面色平静地期待着许琛暮真的不舒服。

    这段回忆还好是封存着的，大家也人心隔肚皮，不然许琛暮就真的要笑了，她径自回头走了，不顾宋新山在后面几步追上来，接着另一辆车停到了宋新山的车对头，有一个人大喊了一声：“你要死咯，司机呢大晚上神经病啊开什么远光灯！老子眼睛都要瞎掉了！”

    “……”许琛暮默然点了点头，抬眼看看宋新山，一脸挑衅。

    宋新山却感动得热泪盈眶：“我就知道你还惦记着我，我知道了，别担心，我马上过去处理好就过来找你，你等我！”

    “……”许琛暮趁他一走，马不停蹄地拐到另一个弯上去了，侧身钻入黑暗里面，透过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缝隙偷瞄那里，瞥见了那人似乎不依不饶，然后不知道做了什么，那个莫名其妙的认识自己的男人就上了车，偃旗息鼓，忘了大概有个女人在等着他。

    虽然并没有在等了，但是许琛暮还是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有一种巨大的惶恐无措的失落感。

    飘在无根的海水上，自己就可怜巴巴地乞怜。

    不，这是不可以的。她怎么能变得这么脆弱这么没出息，她扭过头去，可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打算做什么。

    陆琼此时应该还在休息吧，或者是要找她？

    前方又停下来一辆车。

    没完没了了。许琛暮下意识地扭过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身后那辆车穷追不舍，似乎真的是跟定自己了，她脑子里突然装了个复读机，开始回顾一些少女夜里走路被袭击或者被XX的新闻来不停地循环播放。

    抱着死了就死了的信念她转过头去看看，那辆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她把脸一板，换了个方向走了。

    “你都走来走去几趟了，哎，这么晚一个人出来好玩么？”唐益笑眯眯地用手支着下巴，抬起眼来，那眼睛却好像蛇一样阴冷，“我带你去玩？”

    “……”许琛暮继续走着自己的，没搭理他。

    “我说几句你就离家出走了？你想过陆琼吗？”唐益笑容不减，两边嘴角往上扯着，露出俊逸的笑容来，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接着低头抠着自己的指甲。

    许琛暮停住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走了，你爱怎么就怎么……”许琛暮说出口去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说是不对的，承认了自己是被唐益气走的，显得自己低了一截，懦弱不堪，她愤怒地生自己的气。

    “要走就走痛快一点是不是？你走远一点陆琼反而就不担心你了，你老在这一个地儿晃悠，再走走就到城乡结合部了大晚上冻死了，报纸上电视上一播报，说最美女记者无故冻死街头，陆琼看到会怎么想？”唐益正色，从车上下来，将外套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你们媒体可是想怎么杜撰就怎么杜撰。你是记者，比我知道吧？”

    说到这里又顿了顿：“哎，我忘了，你什么都记不住。”

    “新闻是建立在客观事实上的，无良媒体很多，但是说话要负责任，我是不会那么没有职业道德的。”许琛暮忍不住插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解释来缓解自己对后一句的恼怒情绪，把外套甩下来，丢到唐益怀里，“你究竟想怎么样？”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要把你怎么样似的。”唐益似笑非笑，“我只是出于医者仁心来提点提点你。是吧，说话要负责任，你不会说假话的是吧！”后两句莫名其妙，许琛暮搞不明白他的意图，退避几步，瞪着他。

    “我是心理医生，你现在的间歇性失忆太严重了，我有一个好朋友在国外，他对于这类型病症有很好的解决办法，所以我想送你过去。”唐益咧开嘴来，露出个诚恳的笑容，“当然我得到的好处是，那个朋友因为痴迷于研究这类型东西，所以会在他之后的论文里署上我的名字，这样，大家双赢，我把手续弄好，你只要说你同意不同意就好了。”

    是很诱人的条件呐。

    如果不是自己非常讨厌唐益的话，或许真的会动心从而答应这回事，然后面对自己也不知道的结局，于是咧开嘴：“那你的朋友真的能治好吗？”

    “机会很大就是了，你不去试一试，就永远是个累赘，试了，说不定就成功了呢。”唐益往前倾了倾身子，微笑起来，“怎么样？出于对我表妹陆琼的关心，我爱屋及乌地帮助了你，你考虑一下？”

    说着把外套重新披在她身上，等待她作出决定。

    “我好像不能拒绝，我太想恢复记忆了――”

    “那还等什么，跟我走好了。”唐益显得非常急切。

    “哎，不成，我这么晚没有回去，陆琼肯定会担心的，她万一报警了怎么办？事情就麻烦了，你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说我在这里，然后让她放心，我就跟你走。”许琛暮裹紧了外套，“我不想她担心……”

    “也是。”唐益笑眯眯地看着她，“明智之选。”

    “之前我对你出言不逊了对不起啊……”许琛暮低着头说道。

    声音很是低沉，显出她的诚恳来，唐益走到一边去给陆琼打电话，陆琼罕见地开了机，大概也是知道许琛暮不见了这个事实，接着拨通了，将现在的情况告诉她，说许琛暮被他找到了，在某某某街道，然后许琛暮答应他去国外治疗，希望她不要担心了，今天晚上就带走她。

    那边的陆琼用沉默回应了几秒，接着轻声问道：“她人呢？”

    “你担心我是人贩子拐卖她吗？喏就在这儿――哎，说几句。”一边将手机递过去，许琛暮愣愣地接过手机来，放在耳畔。

    呼啸而过的冷风如同烘托气氛似的从外套和衣服之间穿过，她变得全身发冷，接着内心发热，烘着自己变得热了起来，然后心跳加快。

    好像那头说了什么大喜的消息似的，那头可什么都没说，好像那些广告歌曲响起来的一刹那，轰轰烈烈就是热热闹闹的气氛，色彩斑斓的泡泡和气球在身边环绕，置身其中，她一下子害怕说话了，默然不语。

    那头却笑了笑：“你还好吗？”

    “唔。”她支支吾吾。

    “哎你说话啊倒是，你看你怂成这样――”唐益跺着脚，指着手机恨不能把许琛暮的头摁到里面去。

    “回家吗？”陆琼在电话那边微笑着，她站在黑暗无边的街道上默然寻觅着许琛暮，一切线索断了的时候她接到了唐益的电话，她默然记着那个地址，听那头许琛暮紧张的呼吸声。

    回家吗？她似乎问过了无数遍，今天又重新问了出来，一块儿石头沉沉坠地，那头的呼吸渐渐地，愈发像海潮一样此起彼伏，悠远绵长。

    “嗯。”那头小声地应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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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星期二：我期待着

    “让唐益接电话。（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棉花糖”那头的陆琼笑起来像是春风一样。

    于是许琛暮小心翼翼地嗯了一声，把手机递过去给唐益，唐益吃了一惊，看看许琛暮的脸色，狐疑地接过来，脸色愈发不好看，低头看看许琛暮，恨不能把她吸进眼睛里去。

    许琛暮微笑起来，唐益的脸色让她很满意，她本来就不信唐益的，只是为了能够联系到陆琼，让陆琼知道自己的地址，可以接她回家去。

    回去跪键盘也比在这里和唐益腆着脸笑好得多，她后悔自己为什么就被激到了跑出来，为什么没能沉住气。自己家的事情容得别人插嘴么，好像很有话语权似的，自己陷入了那样沉的自我放弃中，她真是讨厌这样的自己。

    “干得好。”唐益挂了电话，勾起嘴角似乎是在笑，“你很依恋陆琼的啊，没事，有机会再去吧，虽然我觉得你的情况不容乐观。”

    许琛暮缩了缩肩膀，露出个不明意味的怯生生的笑容来，唐益转过头去，走上车，把她甩进黑暗里。

    “哎等等！”车灯亮了的那一刹，她把外套解下来，从车窗塞进去，糊了唐益一脸，接着她高高兴兴地走回去，蹲在角落。

    一蹲下，世界抬高了许多，黑暗的穹顶变得厚重，夜风却隐匿了身形。

    无法知道那一天路灯的光是如何扑洒在很远的地方的状态，好像流水也好像星河，许琛暮抱着膝盖蹲在那里默然等候陆琼，她想自己是没有办法和陆琼扯开的，好像熔铸在一起的雕像一样，注定就要在同一座塔基上共同消弭。

    陆琼从黑暗的巨兽的眼睛里撞破，停在了不远处那路灯的灯柱下面，路上没有什么人，大家不约而同地为这辆车留下了空间，陆琼走下来，许琛暮听见她的鞋子磕在地上的声响，冰冷的空气夹耳而过，好像那声音也变得锐利了一些，于是她往后缩了缩，好像害怕看见陆琼一样。

    理亏。

    但是陆琼站在那里，挣扎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

    这是完全不同于平时的陆琼的，陆琼变得不那么云淡风轻了，她的头发乱乱地伏着，鬓角的汗濡湿了头发，眼神仿佛是一团火一般，转瞬间被隐没在黑暗里。（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漆黑的眸子犹如黑洞一样，她洞悉一切一样看着自己。

    “回家？”陆琼轻声问，胸口尚且一起一伏不停，喘息一声，走到了许琛暮面前，靠近她，声音弱弱地犹如风中远处的风铃低吟。

    腿上蓦地冒出一双手来，一个趔趄她掉在了许琛暮身上，许琛暮蜷在她怀里，有些紧张地问她：“我错了，对不起。”

    “……”你错了……

    陆琼低着头，手指掠过了许琛暮的头发，插入她发间渐渐理着，缓缓地等着许琛暮平复情绪，许琛暮似乎是陷入了懊悔和记忆的冲刷中，她埋着头压在自己腰间，发出断断续续的呢喃。

    那些字句在心底开出花来，陆琼听不清楚她具体说了些什么，只是不停地顺着她的头发捋着，垂着头，露出温和的笑容来。

    “饿了吗？我带你去吃火锅。”

    等许琛暮把一堆莫名其妙的除了她自个儿谁也听不明白的话絮叨完了，陆琼这样提出建议来。

    “好啊吃――你今天吃饭了吗？”许琛暮站起来，蹲得太久了腿发软了，踉踉跄跄地扑进陆琼怀里去，陆琼单薄的身子禁不住她一撞，往后也跌了跌，于是大家一起倒在地上，噗通一声，摔在马路上。

    “……”陆琼抬着平静的眸子看她，她惊慌失措：“啊对不起！”

    “没事。”陆琼把她推开，于是爬起来，静默地站在那里，摔在地上肩胛骨有着些微的疼痛，许琛暮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挑起眼帘子偷偷摸摸地看她，挪着步子走过来，在她背上轻轻按了按。

    细细碎碎的触感在背上游走着，一点儿用都没有，心里却冒出了火焰可以治愈那些伤口，陆琼面色平静地瞥许琛暮。

    “你中午吃饭了吗？”许琛暮低声问她，下巴搭在她肩头，她转过脸来，斜斜地瞥着她：“没有。”

    许琛暮还在给她揉着背，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总之是个不错的兆头，她转过身来，甩脱了许琛暮的手来，许琛暮愣了愣，以为她生了气，拘束地将手背在身后，讷讷地瞧着她：“对不起，我不该乱走的，害你中午没能吃饭。”

    “我在等你回来。”陆琼说。

    “……”许琛暮愈发觉得自己罪大恶极。一旦想起来陆琼还在家中默然等待她，她却在外面和一个神经病纠缠不休，还走在路上到最后关头才想起来，心里涩涩的好像泡浸在酸菜缸子里，拧一拧可以挤出水来。

    “只是你迷路了，我接你回家。”陆琼抿着唇，“你真是个混蛋。”

    这句一旦说出来，陆琼自己吃了一惊，她从前是不对许琛暮这样说话的，许琛暮也从没听自己这样形容过她。只是突然很释然，把从前所有压抑着的怨怼和愤懑都糅在这一个短句子里说出口，竟然无比畅快。

    而许琛暮终于不再惶惶不安好像要被宰杀的小鸡一样，给她露出一个从前常常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来：“是啊我真是个混蛋。”

    “你傻透了。”陆琼打量她，从头顶到鞋子看了看，“我们去吃火锅。”

    “为什么是吃火锅？”

    “因为我想吃了。”陆琼转过头，“也正好，有个人陪着。”

    “我就知道你离不开我。”许琛暮突然就把头压在她背上，双臂紧紧揽着她的腰，低声笑起来，“我还是会和唐益吵架，因为我不喜欢这个人，但是，我不会再让他影响我们了，我们重新来过。”

    陆琼一个趔趄，哆嗦了起来，许琛暮想起来了？她惊愕地站在原地，因着许琛暮的双手似乎锁链一样将她缠缚在现实的境况，不能回忆过去的场景，也无法回过头去看看许琛暮。

    “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可是我还在慢慢记起来。我知道的，总会有希望的，我们重新来过，求你了，要等我。”许琛暮缓缓地说道，她不清楚自己这段话源头是哪一座高山，哪一条溪流，来自经纬度何处，从心底的哪里流淌而过从而顺着自己的喉头流淌出来。

    好像是突然间，烟花炸开了之后想要告白的心情，摘下眼镜之后突然看到世界变得清楚一样，远近分明，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样，只能这样类比，于是脱口而出，才意识到自己紧紧箍着的女人颤抖了几分。

    我们重新来过。

    《春光乍泄》里，张国荣站在那里露出笑容来，说，不如我们重新来过。第一次看见这一幕场景的时候陆琼吃惊了很久，她不能相信这一句话竟然会有这样大的力量，可以把爱情复苏回来。

    直到今天这句话从许琛暮嘴里说出来。

    我们重新来过。

    把从前的记忆揭过去，当作是陈旧的历史一样，只能回望着，不再迎接着，好像放下了所有的行囊去往远方。

    陆琼紧紧地攥着自己腰前许琛暮的手，冰凉冰凉的手指复苏了过来，回暖了，有了热量，她攥紧了这双手：“我明白了。”

    “什么叫你明白了，我很认真地在跟你说啊你严肃一点，不要当我是瞎侃，真的，我记得的，我记得我爱你，无论什么时候我也爱你。”许琛暮着急了，挪到她身前去盯着陆琼，陆琼的眉眼间透出温和的笑意来。

    “是吗？”

    “是啊。”许琛暮不知道她还有什么深意在里面，瞪圆了眼睛看她，深吸一口气，鼓起自己全部勇气凑过去，在她唇上蜻蜓点水一般地触碰了一下。

    陆琼笑了起来：“傻子。”

    “我怎么又傻了――我是智障，我知道了。”许琛暮恍然大悟，靠在她身旁，“那你不生气了吧？”

    “你说这些只是为了哄我开心么？”陆琼故意说道。

    “不是的！”许琛暮陡然间便急了，从她手中抽出右手来举起来，“我发誓，我明天起来一定要记得陆琼的名字，如果不记得你就打死我――”

    猛地噎住了。

    她什么时候对这个誓言有如此深刻的印象……重复过的誓言，天打五雷轰之类的，竟然如此熟稔？她愣了愣，这句誓言和自己的允诺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她记不清楚，脑袋突然又疼了起来，她晃了晃脑袋，一切逻辑都消失了。

    陆琼温和地抿起唇来：“我期待着。”

    期待有一天许琛暮的誓言不再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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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星期二：久别重逢

    有很长一段时间陆琼没有好好地在街上走过了，那一段时间她行色匆匆地照顾许琛暮，没错，是行色匆匆，即使照顾她也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全心全力地去照顾她，自己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去做。(www.QiuShu.cc 求书小说网)

    即使是在一起，两个人总是会被各自的事情缠累，因此不能陪伴在彼此左右，甚至很久也不能在一起凝视对方的眼睛。

    现在蓦地想了起来，于是陆琼想起来以前的许琛暮行色匆匆的模样，觉得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会焦虑呢为什么会患得患失呢，现在释然了很多，好像终于从山巅落地，不必再紧紧攥着粗绳子双手发麻胳膊酸涩难忍。

    她终于放心下来，意味着哪怕许琛暮走出去很久没有回来，心底也安定着有许琛暮的方寸之地，她知道那是许琛暮在的地方，许琛暮会变得自由，自己也会被释放，最后她们还是在一起的。

    很久没有走过这条街了，她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突然这样想到，如同见到久别重逢的故人，大家面带微笑地迎合着彼此的变化，或者是尴尬手足无措，陌生推开了故人之间的隔阂，然后大家惶然重新认识。

    许琛暮探头探脑地望过去，下了车趴在车头等她，她收好东西下了车，四下环顾一眼，瞥向了许琛暮。

    “走了。”她轻声提醒许琛暮，好让她不再走神，那厮还在看不远处有别人的车停着，结果蹭上了另一辆车的后视镜。

    一听见陆琼叫她，立马回过神来，跟在后面笑，笑得傻乎乎的也不知道自己心里乐着什么，陆琼回过头眼角余光掠过她的脸来，莞尔一笑，几秒钟后那条街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陆琼心里如同被水泡过一样皱巴巴的，涩涩的，揪成一团，她抬起眼来扫视着这条街，三个月不见这里还是这副模样，再怎么有几家店铺关门了，又哪个重新开了，都是细枝末节的东西，大体的轮廓是不变的，老街永远都是老街，她微微笑起来：“你认识这里吗？”

    许琛暮摇头。

    这是她们从前常常来的地方，她们以前的居所就在这条街后的小区里右转第一栋楼，那里是她们呆了七年的地方，在从前关系还没有破裂的时候，同时许琛暮还没毕业不用天天往外跑的时候，她们经常来到这里，在晨光微熹的时候去吃豆浆油条，然后外面的大广播会放着新闻，新闻持续半个小时之后会有一群老太太出来在广场上跳广场舞，领舞的在这七年里换了六个，之后的那一个因为跳舞也觉得无聊，回到老家去了，现在在的领舞陆琼不认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然后会各自去上课，陆琼会去写作，或者做别的东西，没有课的时候，沿着这条街一路往下走，那里有一家电影院，专门放老电影，每天夜里会有特定的主题，几十块钱可以包一晚上，只是因为环境不是很好，很少有人去，她们经常去坐，聊很多东西，然后说，啊你看赫本真是美人啊或者啊这个英雄好装逼啊等等。

    去要两瓶牛奶端去图书馆，然后低声讨论着今天是去看哪本书，为了一本书的出版日期先后争执地面红耳赤，一坐一下午，或者其他时候，再沿着这条街往下走，是公园，沿着长长的堤岸可以瞧见污染了的河水，柳树枯朽了，旁边种上了一棵新的，柳枝又长又软拂过脸颊。

    公园旁边的旁边，很远的地方是一个很大的展馆，常有漫展和签售会，会有许多年轻的男孩子女孩子出没在这里，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笑得恣意，也会有书里常常写到的穿着白衬衫的干净少年骑着单车经过，绕过公园是一所中学，并不是重点，但是人人都喜欢那里。

    从中学的后门延伸出去是另外的居民区，要走很远的路才可以到达那里，从那里绕过去，绕一个U形的路，到达一个很小的度假村，它存在的意义是小孩子们郊游和大人钓鱼的场所，陆琼偶尔会去钓鱼，经常钓鱼回来，满心诗意地想着我们要养着，这是劳动成果的之后一分钟之内，许琛暮撺掇她说你看它又肥又大我们红烧了或者水煮了吃。她还什么都没说许琛暮探过手就捞了出来奔向厨房。

    想到这里她迸出一声短促的笑来，许琛暮惊了一下：“你怎么了？”

    “没。”她恢复了很淡然的模样，“不认识就算了。”

    “咦真是，你强人所难，我连你都记不住，我还要记住这条街……为什么不是先记起来重要的呢，反而记这条街我是不是有毛病。”许琛暮以为陆琼又心里心思辗转了起来，满腹的愁绪，总觉得和陆琼交流起来带着极大的误解，忙摊手解释，却觉得自己解释也好像很渣的样子，因为不上心所以才记不起来，要是能记起来，就早就记起来了。

    “我听别人说，失忆了之后，最后记起来的，就是最重要的。”陆琼淡淡地笑起来，不给许琛暮看见自己这莞尔一笑的机会，往前走着，寻觅着她们常常去的那家店去，那里的店长是和许琛暮熟稔着的，也是许琛暮的线人，也就意味着会给许琛暮提供新闻线索，很多记者都有这样的朋友，也是人脉的体现，老板知道许琛暮出事了，以前还打电话来问她怎么了，陆琼也只是淡淡的不回应。

    “是这样吗？那这条街也很重要么？我怎么记不起来呢？”

    “你记不起来的东西多了去了。”入眼的终于是那闪瞎人眼的大金字儿招牌，陆琼一把攥住她的手走进去，“别勉强自己，饿了就吃，不要多想。”

    许琛暮被踉踉跄跄地扯进去，面前突然奔来了一个胖胖的男人，眼睛里冒着光一样扑过来，紧接着仿佛群众遇见首长一样，激动地热泪盈眶，一把攥住她的手，这时候她才意识到陆琼已经坐在了角落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和服务员点起菜来，隐约听见了麻辣两个字。陆琼坐在那里似乎很是放心的样子，温和地对男服务员笑着，如沐春风，自己怎么就没见到这样的笑来。

    于是许琛暮想要挣脱热情的男人，一扭头，男人大喘气笑了笑：“哎，你好了啊，真是，我就知道你命大，哎，这次又是老几样？”

    “啊……是……我……好了！我好了，老几样是啥啊，我还有点儿记不清楚来着，好久不见啊……”许琛暮呆了呆，看见陆琼不准备管自己了，于是和男人腆着脸笑了起来，男人从柜台上顺手拿下一瓶啤酒来递过去：“我知道，病好了总得有个过程嘛，今天你想起我来了，我高兴地都不知道怎么说了，粗人一个，这段时间的事儿也挺多的，我老想跟你汇报汇报，好歹我也发挥发挥自己的热量。喏，给你。我一会儿给你拎一打来，今天算我的。”

    “那不成……”许琛暮才憋出三个字，男人一拍她的肩膀，她感觉自己就要高低肩了，可耐不住眼前这人的热情，陆琼似乎无声无息地给这男人寄托了一份信任，于是她也把这份信任传递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脑子里突然晃过了一群人的影像，那群人似乎是在聚餐喝酒还是怎么的，她看不大清楚，接着好像是时光长廊似的，墙壁上挂着许多个这样的瞬间，她看见自己在这家店里风风火火地去做采访，偷偷瞄着目标做跟踪调查，在这里和同学吃饭，旁边做着的永远是一脸淡泊宁静的陆琼，和她们的画风都不一样。

    “猪大肠，猪脑，还有毛肚。这三样我都给你免费了成吧，你别老客气，你平时信得过我，还当我是朋友，这次出事儿我也没怎么看望你，你健康怎么都好，这会儿还当记者是吧？”

    等等这三样怎么回事，毛肚就算了这是火锅必备，猪大肠猪脑怎么回事，自己喜欢的吗？为什么现在脑子给她的信息是很不喜欢……怎么着失忆一下口味都跟着变化了？她扯出一个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来：“这三样不要了……我就要毛肚成吗？”

    “成啊，不过你以前跟陆琼过来的时候老点这三样嘛我以为你又――哎黑我忘了你啥都不记得了，啊哈别在意，你这会儿还是记者的吧！”老板叉着腰站在那里，笑得爽朗好像蓝天白云下面粗犷的一声吼叫一样，整个店铺都听得见他的声音，刚好也是晚上，人比较多，于是循声而来，瞧见了几个月前的最美女记者一脸懵逼地站在那里，然后有人知道这回事，掏出手机来偷拍许琛暮。

    “……”许琛暮彻底慌了神，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当记者，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都拍她，什么时候记者也变得这么火了跟明星似的……

    陆琼在暗处调好了蘸料默然笑出声来。

    啊心情真好，她想，自己这次不用被用各种花式借口逼着吃猪大肠和猪脑了，那厮以前美其名曰挑战自己。今天也让她挑战自己一下好了。

    她笑得很是安静，以前许琛暮说，她这样的人，再怎么笑崩了，也永远都是安静如画的形象，在暗处注视着许琛暮，那厮慌张地点着头也不知道摇着头，堵着自己的脸说哎呀不要拍了不要拍了，我不出名我就吃个饭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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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星期二：心动的感觉

    陆琼自己在这里幸灾乐祸，她喜欢这样调笑许琛暮，干的都是从前许琛暮干过的勾当，以前自己刚火的那一会儿，美女作家这个词汇还不是很盛行，有一本书改编的影视剧火遍了全中国，突然有媒体曝光说，这个原作作者颜值胜过女主角。[八零电子书wWw.80txt.com]

    当然这话是瞎掰的，再怎么好看怎么能和专业吃这碗饭的明星比？况且这部剧的女主角又确确实实的是又有颜值又有演技的，于是大家抱着来喷她的心态过来看这条新闻，结果过来一看，嗯，也长得不错嘛，又是原作者，有文化光环附体，又有水军说哎呀气质好嘛，于是陆琼那张脸竟然奇迹般地火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陆琼是不敢出门的，她在自己幽闭的空间里习惯了独自相处，习惯了对着自己叙述故事，也叙述自己的故事，对着镜子甚至都会觉得那是另一个人。寂寞如雪就跟安度非沉一样（对不起我开玩笑的大家屏蔽这句话）。

    除了许琛暮这朵太阳上的百合花，还真就没有人敢去踏足陆琼的领地，陆琼一开始是十分抵触许琛暮的出现的，好像皮肤里扎了一根刺一样浑身不舒服，充满戒备充满提防。

    耐不住许琛暮厚颜无耻硬生生地走进她心里去了，她们在一起了，而她的家在极少有人涉足的情况下，还是许琛暮踏了进去，还带着突突的尾气嚣张的姿态过来，把她硬生生从自己幽闭的暗沉的空间扯出来，面对众人，走在阳光下面，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逛街，吃饭。

    那段时间她重新缩回自己的房间，外人的眼光让她恐惧而失措，和别人交流一直是她的障碍，许琛暮就充当了她的代理人，可这次许琛暮不愿意代理了，撒手不管了，说没事，连哄带骗地把她骗出去，于是有人围过来偷偷拍她，有人过来要签名。

    她紧张地手脚冰冷，她害怕和生人接触，总觉得眼神中若有若无地带着敌意或者侵犯的好奇的刀剑，攥紧了许琛暮的手害怕被抛在人群之中，尽管她隐隐约约期待着，希望自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和别人正常交流。

    而不是这样的局促不安，可是她只能和许琛暮还有自己的编辑还有自己至亲的人正常交流，于是她期望许琛暮能够给她挡一下，好让她不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

    许琛暮说哎呀我肚子疼我想去上个厕所，结果就跑了，半个下午都没出现也不知道是被马桶冲走了还是被锁在厕所里去了，陆琼心焦难耐，只能鼓起勇气来忘记自己脑海里面多余的想法，咧开笑容用生涩的口气勉力和那些喜欢她的人交流，面对镜头，还有面对陌生人好奇的眼神。

    终于半个下午她和许多人说过话了，她慌张极了，竟然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能力，能够有开口和许多人交谈的能力，仿佛是在那一刹自己被这么多人的谈话从幽闭的孤独星球中解放出来，慌乱的同时竟然带着欢喜和快乐，她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可以和别人交流的，她不是抑郁的病毒，要离群索居。

    直到傍晚人群还是没能散去，一只手把她扯到远处，然后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许琛暮压低了帽子笑得很是开心。<strong>在线阅读天火大道Http://wWw.qiushu.cc/</strong>

    只是被丢在那里的慌张感她是忘不掉的，今天也让许琛暮感受一下。

    她洗了洗手，走进包间去，那里是僻静的地方，不会有人会不知死活地扑过来拍照，也不会有人问长问短，今天微博上一定会说她康复的消息，但是最近有明星闹出轨的问题，所以一定不会引人注目，她低头看着汤底一点点沸腾，水泡咕嘟嘟泛上来，泛出火热的气息。

    门突然开了，许琛暮灰头土脸地站在那里，闷着脸回身关好门，看着她：“你不要我了！”

    “……”陆琼想压下自己的笑来，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着，只好别过脸去安静地看着火锅的汤底不住地咕嘟咕嘟沸腾着，直到服务员过来，把她要的肥牛一号端过来，诧异地看看许琛暮，再诧异地看看她。

    “谢谢。”陆琼微微颔首，趁着这时候偷偷瞄了一眼许琛暮，许琛暮在那边皱着眉头似乎在沉思什么，半晌也不走过来，站在门边跟门神似的岿然不动，一张脸黑如炭。

    生气了？陆琼转过身来。

    “哎呀你转身了！导师！我的梦想是你以后不要丢下我了！”许琛暮咧开嘴笑，终于破功了，扑过来双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哎呀你总算回头了，我饿了，差点儿就忍不住了。”

    许琛暮居然还想起来《中国好声音》的梗来，陆琼心底给她戴上了冠军的花冠，面色如旧，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知道吃饭还不过来。”

    “……我错了嘛，我想逗你来着，你看你总也不笑。”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总也不笑的。

    陆琼默然勾出一个笑：“给。”

    于是许琛暮心满意足地坐在她对面，下了一盘肥牛，两碟金针菇，一碟鱼丸，宽粉，毛肚，豆皮，油麦菜，抬眼看看陆琼。

    “能吃饱吗？有点儿少吧，再要点儿。”陆琼这样说。

    “……”许琛暮于是放心了起来。

    她饿坏了，风卷残云的模样把陆琼吓了一跳，陆琼人家也没吃饭却没有她这副样子，低着头文雅而安静，偶尔看一眼微博，微博上那条说起最美女记者康复出现的新闻已经被淹没了，大家开始针对出轨是男方错了还是女方错了，这个明星什么态度，那个明星什么态度展开一系列大规模的撕X，不管有没有道理，先撕为敬。

    于是把手机重新扣回去，一抬眼，看见许琛暮有些渴求的眼睛。

    “我没有手机吗？”

    “有啊。”陆琼淡然地看着她，她的手机早就摔碎了丢在这条街后的房子里，她很久没有去打扫了，早就不能用了，之后也因为失忆，没有再买，自己也不喜欢这类型的东西，许琛暮也没有去要。网上纷纷攘攘许多事情真假混淆是非难辨，看了反而生气。

    “它好玩吗？”许琛暮咬着筷子，有些好奇，她见到街上每个人都抱着手机玩，自己和陆琼都没有抱着手机，她觉得似乎哪里不大对劲儿，也并不是希望有这么一个东西，她觉得陆琼总该有理由给她的。

    “某种程度上。”陆琼微微眯起眼睛来，“你喜欢可以给你买一个。”

    “不，我不要，一定很贵。”许琛暮摆了摆手，“它的作用是通讯，联络，还有其他的资讯什么的，我在外面看很多人用它，很着迷的样子，她们好像都被手机吃掉一样，不知道自己旁边站着谁，做了什么，也没有沟通，我不喜欢这样，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很好的自制力去将它仅仅是当作一件工具来使用，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不是很喜欢用它，我觉得以后可以用，现在我连我旁边的人都记不起来，再去把自己陷入这个东西里面，是得不偿失的，我只是很好奇。”说着抬眼看看陆琼，她不能忘记陆琼，这是最要紧的。

    要多观望你的模样，好让它变成本能一样的显照。

    陆琼点了点头：“嗯。”低头把自己埋进迷蒙的雾气里去，露出窃喜的模样来。她也说不上为何自己的情绪会如此容易地被感染，这好似一种魔法被施加在自己身上，她浑然欢喜着，自己清楚着这样的欢喜来源于面前这个溜走了又迷路最后还是要回来的女人。

    其实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的，可是许琛暮还是慌慌张张地走着生怕有人过来冲她举起手机来拍照，陆琼在旁边笑着，她们从火锅店走出来，一路往下走，许琛暮因着白天出来，穿得单薄一些，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摩挲一下自己的胳膊。

    这动作被敏锐的陆琼捕捉到了，陆琼侧过脸去：“我给你带了衣服。”

    “咦你还带了衣服！你怎么会知道！”许琛暮显得非常吃惊。

    陆琼默然抬了眉：“等着。”

    “我跟着你一起去。”

    “你去买爆米花。”陆琼转过头来，把钱包甩给她好像大款一样，甩过去的姿态很拽，抬着下巴露出戏谑的笑来。

    “是，女王陛下，小的去买爆米花。”许琛暮接过来点头哈腰，刹那间就看不见陆琼的脸了，那个人转过身子，有些萧条，仿佛落叶飘零一样，许琛暮蓦地被这背影感动到了，捧着陆琼赏赐她的钱包热泪盈眶。

    转过头，那边是老旧的电影院，在繁华的街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像是她们极少用手机一样的生活一般，和这个时代相背而行却依旧存在着，她在门口买了很大很大一桶爆米花抱在怀里，电影院门口还老旧地竖着牌子，上面写着今天的主题是鬼故事。

    鬼故事吗？她又抱着自己的胳膊哆嗦了几秒钟，身后搭上了一件羊绒外套，她愣了愣，扭过头，陆琼拿了两张票站在那里，静默地拂过她的脸：“走吧。”

    “陆琼，你刚刚，很好看。”许琛暮咧开嘴笑。

    “唔？”

    “你平时也好看。”许琛暮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翩然回首看见陆琼那一刻的心动，好像在冬雪之中挖掘到了□□一样，好像第一次去游乐园，好像第一次去远方看见海鸥和大海，像是指尖粘着奶油然后面前摆着蛋糕好像下了大雨突然有一把伞顶在头顶。

    于是心动就把她淹没了，心跳得飞快，她涨红了脸，词汇匮乏到懊恼，把爆米花往前一蹭，蹭到陆琼胸前，愈发脸红了：“谢谢……”

    陆琼不知道她又脑补了什么，只是紧了紧她的领口，把外套往上扯了扯，端详她一番：“走吧。”看见许琛暮的模样，抓了几粒爆米花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眼神淡淡地瞥着，将爆米花抱在自己怀里。

    许琛暮紧了紧外套，把外套套在身上，跟在陆琼身后。

    世界黑下去，这是通宵看电影的预兆，今天晚上连着放七部恐怖电影，都不怎么有水平的那种，女鬼从这里，从那里，从一些毫无新意的地方钻出来，耷拉着舌头或者穿着白衣服垂着长长的头发。

    许琛暮觉得很无趣，可是呆在这里的氛围让她又不愿意离开这里。

    重要的是陆琼待在身侧，仿佛是安定的存在，她在这里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些女鬼仿佛搞笑一样，各种怨念也很没有新意，爆米花放在陆琼的左腿上，陆琼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许琛暮发现在这样的朦胧黑暗中，陆琼脸上被莫名恍惚的光照拂过来，半个脸蒙在阴影当中，恍惚而亲切，朦胧着，脸色的阴影是细碎的粒子跳跃着，眼神比起寻常来多了几分慵懒，她靠在那里微微垂着眸子，眼神并不在无趣的电影上，而是在虚空中的某处。

    虚空的某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

    许琛暮小心地端详着陆琼，生怕打扰了这冥想一样的状态，小心地探手去抓爆米花，却不经意间捉到陆琼的手指。

    冰凉纤细，陆琼抬起眸子来看她。

    许琛暮抓起爆米花塞了一嘴，转头看看电影，现在放着的是女鬼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和男主角齐心协力对抗另一个女鬼，在另一个女鬼长长的舌头上涂辣椒油的场景：“你说这是不是很傻，明明没办法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是不是？还要对付自己的同类，她以后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

    陆琼微笑。

    “你看她长得很好看啊……”许琛暮没话找话说，一转眼却总是陆琼淡然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

    于是她不再说话了，微微笑着倚在椅子上抓着爆米花吃。

    吃着吃着，眼前的影像模糊着，记忆渐渐流失，她阖上眼睛，靠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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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星期三：卑微对照

    黑暗里她只能清楚感知到自己凝结着的表情，它冻在了脸上，好像是慌张和无措，全身发冷，背后发寒，仿佛有看不见的气流从身后凝结着从脚底钻上来，穿破衣服。[求书小说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这里是黑暗的空间，她在座椅上感觉自己浑身发软，手脚发肿，如同是晚上坐火车硬座，清早下车来感觉腿脚化作棉花。她揉揉自己的鬓角，发觉自己额角隐隐约约疼痛着，她摸过了自己的额角，发觉那里有淡淡的疤痕凹下去，凸出来，想必丑陋不堪。

    渐渐熟悉了这样的黑暗，她才看清楚这里一排一排的座椅在微光中泛出尘埃来，光芒如同扇子划过，一点点煽起暧昧的风来，让尘埃的粒子在微微的金色中显出朦胧暗沉的模样。

    在空间尽头有白屏在泛着惨白的光。

    她别过头去，空间尽头黯然着的是黑魆魆的出口，那里的安全出口四个字绿油油地洞悉一切。她蓦地觉得慌张，扯了扯袖子盖住手臂，好像盖住了自己的无措感一样，揪着袖子，手心濡湿，四下观望一眼，陡然，身侧默然出现一个女子，消瘦地披散着长发。

    她往后一个趔趄，抬眼看看，是个温和的女子静雅树在那里，眸子流光闪烁似乎在思索什么，微微抿着唇瞧她。

    在黑暗的掩映中，女子的面目亲切而温和，仿佛她们认识一样，带有与生俱来的熟稔，灵魂与灵魂之间没有罅隙，她们曾经紧密地贴合着，肉身对照，在苍茫时间卑微切合。

    于是她探头探脑地瞧了瞧这女子一眼，四下环顾环顾，空无一人，蹙起眉头来往前凑了凑，女子轻笑起来：“早。”

    “早啊早啊！”对方一开口，她就开始泛滥，立马凑上前去，也不顾自己蹭着人家过分亲昵，好像伴着自己同生的亲密和信任是一条纽带，连结了她们两个。

    对方也并不气恼，探过手来揉揉她的头：“我带你回家。”

    “我……失忆了！”想了很久，许琛暮想到了这么一个简单粗暴的措辞，鼓起勇气堵在女子面前，像是小学生做演讲一样胸脯鼓起老高，然后忐忑地想着，这样的理由太狗血了啊，现实生活和狗血韩剧之间隔着万丈深渊，怎么能够相互比照？昨天发生了什么？她全然记不真切，也就不知道自己为何就失了记忆，变成空白，用空白的眼睛望着对自己来说却全然不是空白的女子，对方清雅幽然，一双眸子如墨染一般深远。<strong>求书网WWW.Qiushu.cc</strong>

    “是吗。”对方静静地回应着，波澜不惊，好像说了一句今天天气真好这样的话似的，连语音末端的上扬都没有。

    “……我说我失忆了你好像很镇定。”许琛暮摊开双手感觉心很累，难道失忆已经变成了感冒一样的病症，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蔓延开来，好像在《百年孤独》前半部分肆虐了马孔多的失眠症一样，她静了静，思想了一下《百年孤独》是什么，回想过来的时候，面前的女子躬下身子把座椅上的纸盒子拿了起来，拆开折好，随意地拿在手里，神态像是拿了名牌包一样。

    “我习惯了。”对方淡淡地歪歪头，接着探过手来，把她领口的毛球扯掉，眼神扫过她，“走吧！”

    “哎哎，我没有开玩笑啊，这可是传说中的失忆症啊！”许琛暮拍着自己的额头有些吃惊于女子的淡然，她的名字呼之欲出可就是堵在喉咙，蒙上了几层蚊帐，糊了一层于是喊不出口。

    “忘了一切你很得意吗？”对方板起脸来，很无奈的神气。

    许琛暮被这句话带来的无措和罪恶感压垮了，她感到自己仿佛是被这女子的神情震慑到了，啊，忘记了一切是很得意的事情吗？并不是啊，可是她为什么不在意自己失忆了呢？能向对方说出“回家吧”这种话的程度的人，总不至于不在乎吧！

    “啊不是，可是你好像一点儿都不在乎的样子。”许琛暮傻傻地答了，接着一拍脑袋，“我是不是被门夹了脑袋，怎么都不记得了呢？”

    “别瞎说。”女子的脸色终于有了浮动，好像大人要小孩子忌讳些什么，带着朴素的关切，把她要敲脑袋的手拍下去，“你每天都失忆，我习惯了而已，别乱想。”

    “啊什么！我每天都失忆！你留着我做什么！还不扔！？”许琛暮大吃一惊，声音不由得拔高几度，在这个空旷的电影院砸出了涟漪一样的回声，和自己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扩大无数倍回响着。

    是啊留着你做什么，还不扔？

    陆琼抿着唇仔细地思考这个问题，她为什么就不把许琛暮扔了呢？

    不成的，许琛暮只剩下她了，她如此自我慰藉着，她们是恋人啊，如果她都不管许琛暮的话，就得让她流浪街头，那个傻叽走到街头一定会过得很不好，没有饭吃，没有水喝，会被人报复打击，会因为不遵守交通规则而被车撞，会被老人碰瓷，会被唐益碰到然后被唐益嘲讽受委屈，会被她的同行拍到现状而在网上大肆黑她。

    担忧了一系列的可能，还是决定不要把许琛暮扔掉了。

    被大门挤了脑袋的极有可能是自己。

    以上都是玩味地开玩笑，她用满含着温和的眼眸注视着许琛暮，直到对方羞赧了起来，露出少女一样的红晕：“你这么看我，我好害羞。”

    “……”陆琼定定地看着她，“你不是个东西，所以我不扔掉你。”

    嗯？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她不是个东西？她确实不是个物体啊……但是这语气……许琛暮憋红了脸：“哎，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所以才不扔掉我的？”

    “我扔掉你，你去哪里？”陆琼反问，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来。

    许琛暮蔫儿了，抬抬眼皮，陆琼竟然这样有时间，倚在一边的椅子上，她们站在过道上对望着，静寂一片只有她们两个人，陆琼低着头垂着眉露出温和的美人的模样，只是在这样黯淡的阴影中，隐约的轮廓里，瞥见的是这个女人背后的巨大影子蛰伏着，好像冷漠地抬起眼来伺机而动，冷冷地审视自己，像是灵魂要被抽离。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对这女子身后的阴影有这样不怀好意的揣测，她感到有些恐惧她身后的阴影，隐约觉得自己从前面对过这些阴暗面的东西，可是分明并不觉得那是对手一样。

    这种阴暗的感觉来源于她的陌生感，熟悉而陌生，这种语文书上用烂了的词汇今朝用来竟无比贴切。

    她们之间笼着一个巨大的叵测的秘密，她自己不知道，对方知道。那是一团有毒的迷雾，融化着两个人的关系，她要冲破它，然后走向更好的方向。

    “我跟着你，你扔了我，我也跟着你。我经常失忆，你还要我，那我就也不能走是不是？盛情难却啊盛情难却。”许琛暮一咧嘴，露出个很灿烂的微笑出来，可是说这话还是没底气，她毕竟连对方的名字都说不上来，这话好像空头支票，套路中的套路，说完气泄了一半。

    “走吧。”对方淡淡地笑。

    “去哪儿？”

    “回家。”

    对方说罢往前抬了抬头，注视着通道，那里还是空无一人，竖起食指来比在唇上示意她静默，然后放轻了脚步从安全出口走出去，一眼看到那里的消防箱上坐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穿着洗掉色了的卡其布外套，宽松地遮住了佝偻的身躯，脚下穿着黑色雨鞋，锃光瓦亮，抱着扫帚，手臂间揽着拖把，低着头靠在墙上暗沉地睡着，有轻微的鼾声。

    她不由得注视着要自己安静下来的陆琼，那颗纤细敏感的心摆在她面前，她蓦地有了一种熟悉感，仿佛面前的女子就应该是这样的，从前也是这样的，只是隐没下去不被人注意，现在她重新认识了这个女子，重新注意了她不为别人所知道的一面。

    时间永远都不是一条孤立的行进式，它好像一张网一样，不断被她弥合着，发现过去时空中暗藏的珍贵，从而让最核心的现在变成永恒的记忆。

    她们从那条通道走出去，还是凌晨，空气中泛着莫名的潮气，不同于大都市的景象，那股子湿气是不一样的，这里的湿气像是水露，那边的湿气让人觉得黏糊。

    所谓的家是在哪里呢？许琛暮在这条街上频频回头，没有看见居民区的影子，只好跟着这陌生又熟悉的女子往前走着，因着一夜坐在那里，走动起来有一种不真实的拖曳感，仿佛被什么东西压着脚步，脸上并不是很轻快，一夜的污垢在上面，幸好昨晚没有躺下，现在的面目也算是整齐端庄，不算是干净却也不狼狈，直到陆琼在一家早点摊儿要了粥和油条端过来，她才抬起眸子来，嘴唇翕动着似乎要喊出她的名字。

    可是戛然而止了，她不确定自己喊出来的是否正确，又生怕对应错了，比记不起来更伤人心。

    吞吞吐吐在口中咀嚼着，被油条顺下肚子里去，一碗热粥混着晨曦微醺的光还有这一天的烟火气儿都暖了过来，在热气的蒸腾中这一天缓缓驾临，如约而至，陆琼早已做好了准备，而她彷徨无措接受了新一轮的陌生感，外面渐渐聒噪起来，这条街醒了，陆琼小心地吹凉了勺子里的粥咬进嘴里去，似乎察觉到偷偷摸摸的许琛暮在端详着自己。

    于是她给了一个无比恬淡的微笑过去，许琛暮慌慌张张地一哆嗦，勺子掉了下来，溅了半袖子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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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星期三：相互冷淡

    陆琼起身重新给她拿了个勺子，又拿了纸巾，许琛暮忙不迭地拿过纸巾来自己擦拭着，总是留下了印子，不管不顾地继续吃着，埋头好像鸵鸟一样，窘迫极了不敢承认自己是因为陆琼的一个微笑而哆嗦了一下。[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好像得了帕金森似的，手上怎么会这么没力气。

    “你怕我？”陆琼犹疑着，手指不安地在桌上叩了叩。

    “我没有，我被你的美颜震慑到了。”许琛暮瓮声瓮气地答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真心实意，陆琼没有答话，低头继续吃，半晌许琛暮幽幽叹了一口气：“你说我这什么也记不得，是不是跟残疾人差不多。”

    “我不歧视残疾人。”

    “哎呀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调皮呢！我是想让你把我之前经历的事情说一下嘛，比如说我怎么就天降横祸失去记忆的，比如说我怎么失忆还失忆成这么有个性的情况，每天都忘记一遍，这又不是拍电影需要点儿戏剧色彩――”许琛暮吸溜了最后一口粥，把勺子放下露出凝重的一张脸对着陆琼。

    “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

    “如果我不能面对过去的事情我还怎么对未来的事情抱有期望？”

    “知道了过去的事情你就一定会觉得未来是美好的吗？”陆琼定定地看着她，“我告诉你？我们从前，从前是相互冷淡的情人，你还觉得我们的未来是美好的吗？”

    “我不管反正就是美好的，我充满期望。”许琛暮脱口而出，才意识到自己回答了一个怎样的问题，傻了半天吃了一惊，抬眼看看这女人，女人蹙起好看的眉来凝神望着自己，接着自己就要聚精会神地想着可以搪塞过去的理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要这么说，说出去是不是很不负责任？

    终于在气势上她输了半截，矮下身子：“我们因为什么冷淡呢？我觉得你很好啊。”

    “大概我们太熟了。”陆琼把没吃完的粥碗往前一推，瞥了她一眼，心里默然叹了一口气。每天发生的情况都让她猝不及防始料未及，今天许琛暮对过去事情的执念比从前深刻，明确，坚定，带有不容置疑的愿求。

    于是她骤然间慌了神，一旦将她们从前支离破碎不成体统的关系摆在眼前，现在还会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吗？

    这世间有可以维系到老的长久关系吗？今天的许琛暮让她慌了神，她还能够将这个人当作是自己的吗？这几日下来看见她在缓慢地记起一些东西，缓慢地记起来再维护巩固下去，打破了最初的相互陌生的状态，有重新漫溯回以前生活的蜿蜒小道之后，她终于意识到，一切都记起来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她们之间美好的隔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就是现实的矛盾，她们之间尴尬的境地。&#65288;&#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32;&#87;&#119;&#119;&#46;&#77;&#105;&#97;&#110;&#72;&#117;&#97;&#84;&#97;&#110;&#103;&#46;&#67;&#9

    “如果我们太熟了，又一直在一起，那么我应该是越来越喜欢你，不应该冷淡的，我不能相信，也完全不能理解我会对你冷淡――”许琛暮摸着碗沿抬眼看看陆琼，“记忆里没有这种内容，我觉得一定有误会，哪怕按照你所说的，我们之前相互冷淡，我一定还是喜欢你的，你也许会不喜欢我，我这样说话可能很奇怪很不负责任，可是我真的没有我不喜欢你的记忆，你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我记得你对我好，我也想跟你在一块儿。”许琛暮大喇喇地说完了喜欢不喜欢，类似绕口令一般的一堆话，如同默然无言的告白，闪着火烧云的颜色，彤红一片在眸子里亮起，不再熄灭下去，然后涨红了脸，低下头。

    陆琼低头把碗又拿了回来：“现在和你说，你也会忘了，说这个没有意义，你也不会明白。”掂着勺子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吃完，不然会生病如何如何。

    于是后来就一言不发，许琛暮觉得有冰块儿冻在自己四周，什么都说不出来，气氛僵化了下去，许琛暮端详着陆琼，嘴唇动了动，可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终于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一出口好像锣鼓喧天一样，这种哀愁的情绪出自她的口就太不对劲了，陆琼擦了擦嘴抬眼看她，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好像彼此迎合。

    “我叹气你叹气什么，怎么着还跟我对歌儿，我叹一口气你叹一口气。那我唱歌你也跟着唱？”许琛暮起身揉着自己的鬓角，随意一句也没有别的意思，陆琼抿着唇起身，走在前面：“你倒是唱。”

    “……”许琛暮早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板着脸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随着陆琼走出去，沿着陆琼的脚步一步步往前走着。

    绕过这条街道是平坦的大道，穿过人行道往对面有一个极大的花圃，那里的繁华开得很假，仔细过去却发现花朵开得繁盛，全然是园丁悉心料理的结果，花圃后是一串一串铁栏杆，上面大红色的横幅庆祝某某会议召开，另外的横幅是庆祝我们小区几号楼某某获本市高考状元，经历了这么长时间已然褪色了不少，被风扯下半个角来。

    小区门口已然有不少人来来回回，平素里来收废品的大爷已然蹬着三轮车出来了，晚上会再过来一趟。

    保安揉了揉眼睛，远远看见一个人的影子，吃了一惊：“那不是许小姐吗？”然后挥臂高呼，好像看见他亲人一样对许琛暮投以热烈的微笑。

    把许琛暮吓得踉跄一步，下意识地扯住了陆琼的袖子，探究的目光投过去，陆琼微微笑，并不给她答案，她只得扯出一个笑容来，看看保安，保安腰杆儿挺得笔直：“许小姐，您的病好啦？真是太好了！”

    “啊是啊真是谢谢你了，我没事了，你看，我这不回来了吗？”许琛暮咧了一个热情的微笑，好像真的是那么一回事一样，在保安身上拍了拍，如同她们上辈子认识一样，“你最近怎么样啊？”

    陆琼别过头。

    “很好啊！很好，太好了。你记得上次你和我说过什么吗？太完美了。”

    上次她说过什么呀？

    许琛暮顿时愣住了，偷偷瞄向了陆琼，陆琼微微勾起唇角来：“你儿子恢复得不错，我上次经过病房时候看了一眼，还是大家的功劳，你也别放在心上，应该的。”

    “是啊是啊！太谢谢你们给我儿子筹捐款了，真的，太谢谢了！”

    “那您先忙，我们先回去了。”陆琼紧接着说话，揽起了许琛暮的胳膊，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一转眼拉了许琛暮，往里走着，架势已经摆了出来，保安也不好阻挡：“好嘞那您忙！”

    “拜拜”许琛暮往后一转，挥挥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扭过头来看看陆琼：“我帮他募捐过吗？”

    “嗯。”陆琼低头摸了摸钥匙，确认它还在兜里，“从这方面来说你还不算是个坏人。”

    “太肤浅了。”许琛暮摇摇头。

    “唔？”

    “拿钱来衡量慈善是很不对的，你知道寡妇奉献的故事吗？”许琛暮脑子里有一道流光闪过，于是脱口而出，陆琼抬眼看看她，她又记得了什么东西，都能弄典故出来。

    缓慢地思考着，时间陷入停滞，许琛暮也站在她面前拿小心翼翼地等着，仿佛等待在求婚现场等待回应，只是这是两个人的事情，没有人起哄，只有内心深处的呼应和渴求，分明只是个简单的问题，却在思考着回应，独角戏是无意义的。

    “你说。”

    “《圣经》上有一个故事，有一次是犹太人要给圣殿奉献礼物，有财主给了许多的钱，但是耶稣看了都没有说什么，有一个寡妇，往奉献箱里扔了两个小钱，耶稣说，她所奉献的，比其他人都要多，他的门徒都很不明白，耶稣说，是因为这个寡妇很穷，她所投的都已经献上了。比起其他人来说，有敬虔的心意，这在耶稣看来就是很宝贵的。就像是以前，你说我做了募捐，我是为了名声呢，还是确确实实要去帮助他呢？如果只是因为我是记者，为了我的好名声，那就一点儿都不应该被提起来当作可以夸耀的事情……”许琛暮突然揉了揉自己的脸，“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起来，我是为了什么去做的呢？总不好白白地受了别人的感谢，却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陆琼不知道如何解释，因为她也不知道当初决定去做这件事情的许琛暮抱着怎样的想法，那段时间她已经不再了解许琛暮了，那时候她们之间隔着万丈深渊。

    只是在一个昏沉的下午，她在低头看书，许琛暮坐在一边看报纸，一边划着什么，在笔记本上写笔记，突然之间就抬起头来，探过手晃着她的腿，把她从书的世界拉出来。

    “陆琼，我们小区门口的保安儿子得了重病，他的经济条件很不好，我想帮他做点儿什么。”许琛暮晃着她的腿。

    “别都捐了。”陆琼淡淡地回应她。许琛暮没个分寸，帮人总会把自己搭进去。

    许琛暮蹭一下站起来，陆琼心里突突地一跳，抬眼看看她：“……”因着还吵架就没有理她，想着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心里堵得慌。

    谁知道那次出去，许琛暮就开始组织了募捐，浩浩荡荡的，整个小区都出动了，没有惊动社会，只在小报纸的底端一小块儿的地方有报道，许琛暮自始至终没有找她帮忙，她于是更加生气，可也无可奈何。

    她们互相冷淡，于是她不愿提起与其相关的这件事情，抿着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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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星期三：我叫什么

    说不上是怎样的启示让陆琼还是选择了回到这里。<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qiushu.cc</strong>这里承载着模糊的记忆，在这段模糊的历程当中她送走了之前和许琛暮在一起的七年，湿嗒嗒的七年在背后贴着，缝缝补补竟然已经把岁月弥合到了今天。

    曾经把一生都托付了给了这间屋子，好像来生就没有了分离的可能，她也无法接受不和许琛暮在一起的可能，她习惯了冷寂还有和许琛暮在一起，如果不是许琛暮，那就得回到自己棺材一样的空间，和谁说话都是巨大的挣扎和恐惧，她来自另一个世界，许琛暮是她开启这个世界的钥匙。

    打开门，发觉地上早已落了灰，她径自走进去，陷入自我解剖的回忆中，没有搭理许琛暮，于是许琛暮走在后面，四下环顾一眼。

    铺天盖地的记忆如同水流一样涌过来，额头上的疤痕传递了尖锐的疼痛，她扶着墙揉了揉脑袋，却不经意间摸到了个小桌子，上面积了灰，许久没有擦过了。

    可这里分明是有着人气儿的，有着柴米油盐的烟火气息，比起脑海当中另一个模糊的轮廓来，更加让人觉得，这是家。

    可是这里分明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而那个轮廓愈发糊了起来，好像哭泣着看过去，画面在脑海中斑斓，她不明白眼前的女人为什么要带自己来到这里，尽管她还说不出这女人的名字来。

    名字好像变成了一个代号，可是它似乎代表着一种盟誓，如果不记得，就是在连接两人的纽带中间划了一道豁口，豁口扯得纷纷扬扬，许琛暮抬眼注视着她，她站在客厅中央微微闭上了眼睛，好像沉入了一场梦。

    从客厅走进去，她还没来得及去观望这个家，腰上就搭上来两只手，轻柔但有力地在腰后用了力，接着，身子前倾一趔趄，她往前跌过去，钻到了卫生间。9;&#32;&#25552;&#20379;&#84;&#120;&#116;&#20813;&#36153;&#19979;&#36733;&#65289;

    她愣了愣神。

    “洗个脸，我们离开这儿。”

    “这……是我们家吗？”

    “……不是。”一切都是在漂泊的，哪怕这里是相对的长久居住的地方，她从前认定这是家，到现在竟然惶惶不可终日，不敢确定它对自己来说，还可不可以寄存生活。

    “真的吗？”许琛暮有些怀疑，这气息她分明是熟悉的，好像婴儿熟悉摇篮的味道，可陆琼都说了，她也不好质疑什么，总不能死皮赖脸就说这是我们家，好像顽劣的孩子一样，洗了洗脸，转过脸去，陆琼依旧站在门口注视着，仿佛通过她，能看到遥不可及的未来。

    她又蠕动了一下嘴唇，可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对着镜子拍了几把水，清醒了不少，脑子里清爽了，眼前却模糊了，她不明白是为什么，又拧开水狠狠在脸上拍了几下，刻意去揉了揉眼睛，揉得通红。

    “假的，这是我们家，只是我们不住在这里。”陆琼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回答了她，倚着门看许琛暮猛地仰起脸来，转过头，露出一个安慰一般的微笑。

    她之前明明下定过决心，将所有悲哀和切骨的疼痛都抛诸脑后，只留下自己全部的热血和仅剩的能量来维系现存的生活，那是她的寄托，暗夜里唯一的光亮。

    许琛暮不自知的是，在自己心头点着一簇将熄未熄的火，是夜行的火把，支撑着另一个女人勉力乐观微笑着，她于是眯起眼来端详着陆琼，陆琼露出个微微恍惚着的神情，半晌回过神来，于是也回望着她。

    眼神交汇的那一刻许琛暮可耻地脸红着，她为什么会被盯到脸红呢，涨红了脸觉得自己愈发没有出息，她是受啊，她真的是受，怂得要死。

    自己默然下定了这个结论，不知道什么时候得出的，自然反应一样套上了这个梗，然后更加诡异地脸红起来，撞出卫生间去，随意扯了个被陆琼擦过的椅子坐了，一抬眼，瞧见了桌子上倒扣着一个相框。

    像是每一个缅怀过去的影视剧一样，她缓缓伸出手去，在昏沉的光里，雾霭笼罩中把它掀起来摆在眼前。

    自己的脸在上面显得年轻而肆意，她穿着米白色的外套和破了洞的牛仔裤站在丁香树下，咧开嘴笑着，身子侧向一旁的女人。

    那是自己今天见到的女人，也就是她始终模模糊糊记得名字又不记得的女人，尚且站在身后的那位，比现在的模样更加生疏一点。

    女人同样站在丁香树下，白色的长裙和米色的外套，被她紧紧勒着脖子看起来很是无奈一样，面目平静而疏离，只是嘴角带有微笑的线条，似乎是心情愉悦的样子，这样的女人摆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就可以代表很愉快的情绪了，许琛暮端详着这两个人，端详自己，和自己应当熟知的女人在一起笑得开心，在春季一起去看花，在夏季一起去钓鱼，秋季去散步去捡落叶，冬天去玩雪，堆雪人去看冰雕。

    她脑子里陡然浮现了这样的图景，这样庸俗的文艺不像是自己会做的，她明明不记得自己的人生观和行为方式，却下意识地觉得这是自己做过的，却不像是自己会做的，只能是去陪伴什么人做，在自愿的情况下。

    目光自然就流转到了一边笑起来和没笑差不多的女人。

    手指缓缓摩挲上去。

    “我要春天去看花，夏天去钓鱼，秋天捡落叶，冬天堆雪人，你想做的事情我们都去做一遍，很庸俗，很文艺很酸腐，但是喜欢就去做，人生太短了。”有人在脑海里轻声笑道。

    许琛暮愣了愣神，额头微微胀痛着，左手手指搭上去。

    “你喜欢这里，等我放假了，冬天我们就到这儿来。”

    头更痛了，她揉揉自己的鬓角再揉揉自己的额头。

    “不舒服么？”身边搭过来一只手，游移片刻停留在肩上，于是她回过头去。

    “没有，我就是突然脑子疼，好像突然来了个大门非要来挤我脑袋。”许琛暮开始胡说八道，“是不是我以前经常玩植物大战僵尸什么的，自己脑子也要被僵尸吃了似的。”

    等等，植物大战僵尸？她愈发觉得脑壳儿将要裂开，可在这样的境况下她还是没能说出话来，那是从脑子内部传来的钝重的疼痛，像是宿醉，像是熬夜过度带来的头痛乏力，她起身，把相框递过去：“丁香开得真好。”

    它们大簇大簇地拥挤在枝头，紫色冒出尖来泛着馥郁，隔着照片仿佛嗅得到那浓烈而优雅的香气，陆琼低着头看了一眼，不明白许琛暮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担忧地望了望她，没有从她那里看到什么令人担忧的眼神。

    “我……我叫……我――”许琛暮闭起眼睛来陡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陆琼一颗心提上云端。反握住她的手，像是泉源淌过心间一样，带着柔和的力量冲刷而来，她已经触碰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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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星期三：太傻了真是

    许琛暮蹙着眉头，终于坐直了身体：“抱歉，我没能想起来，好像我的名字开着车飞奔走了，我在后面飞跑也追不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 小说网www.Qiushu.cC]”

    淡淡地怅然着，有些愧疚一般地望着陆琼，不明白自己为何而愧疚，只是觉得这是一件令人极为愧疚的事情，落空了托付，落空了期待。

    陆琼的手松了松：“没关系，不必道歉。”微微扬起嘴角来，“好兆头。”

    “对对对，好兆头。保不准我什么时候就突然灵光一闪，记起来了呢？”许琛暮忙接茬道，从陆琼手里拿了相框来，“那我叫什么？你又叫什么？这里是哪里……”语调拖长了拉出若有深意的尾音，似乎试探陆琼一般，眼神往下飘忽着掠过，定在她身上，这才仔细观摩瞧见了她领口微敞露出的锁骨，才瞥见她右肩头有一个细小的圆圈，隐约才瞥见一眼，又被衣服遮挡了。大抵是纹身，可是又太过简单，一时间迷惑起来，定定地望过去。

    陆琼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拉紧了领口。

    “是纹身吗？”许琛暮呆呆地指了指。

    “嗯。”

    “为什么画个圈呢？”许琛暮的语气有些悲伤，她隐约记得这个圈是个悲哀的回忆，不愿意被记起来的东西，可是瞥见了面前的女子这样萧瑟的神情，连忙肃然道，“你看看人家大街上都是左青龙右白虎的，再次也画个蜈蚣蝎子什么的多有气势，还有人家一纹身就觉得热，每天光着膀子上大街，你就画张小饼干还怕人看见，真是，不稀罕看你的，哎哎，这是哪儿？”说着又把相框举了起来，急促而慌张，险些撞到自己的鼻梁。

    陆琼轻笑起来：“你才画个小饼干。”

    “啊真的吗？什么口味的小饼干，我怎么不知道？”许琛暮猜想这样，这女人的心情会好一些，便开始逗笑，扯着自己的衣服，做出善解人衣的模样，扯开自己的领口瞧了瞧，装作呆呆傻傻的样子，一边扯着自己的衣服，一边看着陆琼。

    “你的口味。”陆琼难得开了一句玩笑，“许琛暮，许诺的许，代表珍宝的琛，朝朝暮暮的暮。许琛暮口味的。”

    一番话说出来却让自己心里沉了下去，仿佛记起了许琛暮的许诺其实是记不起来的，譬如记起自己的名字这种许诺，她分明是记在脑子里的，可是也全然不能指望什么，无法责怪她，想来无法释然，便只好自我催眠道许琛暮渐渐记起了很多事情。

    ――至于那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今后来解决，今日尚且不是思虑愁苦的时候，她闲适了许多，权当是一次度假，全然放松自己。&#65288;&#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32;&#87;&#119;&#119;&#46;&#77;&#105;&#97;&#110;&#72;&#117;&#97;&#84;&#97;&#110;&#103;&#46;&#67;&#9

    “你要吃掉我吗？”许琛暮突然笑，扯开自己的衣领子，仔细一想却又觉得不庄重，好像自己便是一只鸭子被端上桌，太过不矜持地送给人家吃干抹净，思来想去不太好。

    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紧了紧领口正襟危坐，将自己前一句话忽略了，正色看向陆琼，陆琼微微摇摇头：“你不认识我。”

    “你不是那谁吗？”

    “谁？”

    “……”许琛暮斜眼一瞥，“我女朋友嘛。”

    充满了无赖的神气，眉眼漾着笑意，许琛暮发觉自己是真的记不起来这人的名字，又生怕触及对方不知何处的伤口，千错万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便笑起来，近乎讨好的神情，却也没有什么谄媚的意思，只是不愿对方生气或是难过。

    “油嘴滑舌。”陆琼轻声点评了她，她涨红了脸好像苹果快要爆炸一样，埋下头去把相片举得高高的顶在头顶，好像是小学生交作业似的胳膊伸展得笔直，探出去不敢再看陆琼的脸色，自己脸上发烫好像把衣领子点着了一样，她不停地吹着自己并不存在的刘海。

    “沂隆，这是沂隆度假村，在北方的山里，人们夏天常去。”陆琼说，手指缓缓搭上去，把相框拿过来，一条腿交叠在另一条腿上，腰挺得笔直，然后低头摩挲了一番相片，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念之中，自己仿佛化作一场大雾在沙发上静寂着，而许琛暮静静地思索。

    好像在相框的方寸之地里，她可以将思绪扩展得很远，在这渺远的思绪里隐约有着自己的轮廓还有面前的女人的轮廓，她们在那里有着浅薄的回忆和愉快的心情，还有像是她肩头的圈一样是一个未名的谜题，许琛暮什么都记不得了，又什么都还有一些印象，模棱两可，能抓住却无法抓住的空虚之感，揉着自己的脑袋。

    “我们留在这里。”似乎有人这样说着。

    而自己满怀着丝绸一样温柔的心情应允了这句话，将它放在了自己脑海中即使失忆也一定要记起来的深处，现在呼应过来，迢遥而来。

    “前年的冬天，我们去了沂隆度假村，原因是你在那边做采访，刚好碰见了那边下大雪，发了照片给我看，我也突然想去看，就过来了，等你的人物专访做完，我们在度假村里呆了一个星期。”陆琼的声音是轻快的上扬着的，嘴角也微微挑起来，这段时光明显是令人愉悦的，于是许琛暮咧开嘴笑，她原来是做过这样让她高兴的事情的。

    “你说，‘陆琼啊，要是雪下得太大了，把我们埋起来，就太浪漫了。’又说‘你喜欢这里，等我放假了，冬天我们就到这儿来。’你还记得吗？”陆琼突然就开始缅怀过往了，忘记了许琛暮出去跑采访是怎么放她鸽子，和唐益吵起架来是怎么不给她留情面，是怎么怎么夜不归宿，是怎么怎么欺负她的，只剩下了时光长廊尽头的温柔，一切都被过滤了，只剩下美好的东西。

    “去年的夏天我们又去了那里，丁香开得很好，满园子都是紫丁香，从窗口伸进几枝来，”陆琼把相框重新立了起来放在桌子上，回过头，“你像个智障一样去亲那花簇――”

    许琛暮憋红了脸，心里默默知道了几个信息，最重要的是，陆琼无声无息地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陆琼，她脑子里陡然间就闪过了一支笔一样将这两个字娟秀写出，墨在无形的画布上淌出来描画着她的名字，她一定要记得这个名字，心底里暗自发誓，要是记不得，就被丢了算了，还在这里做什么。

    若是记不得了，陆琼就打死她。

    她这样暗戳戳地想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说过多少句同样的许诺，狼来了的故事那样不可信，她自己就是放羊的小孩，到时候空负了信任。

    也是陆琼心大，她这样想着，愈发觉得陆琼是个好人，自己不是个东西，怎么能说忘掉就忘掉呢，陆琼说完那几句之后没有再作声，她看看陆琼，陆琼把脸埋进手里，情绪意味不明。

    难不成是哭了么？她陡然将慌了神，低下身子跪在她面前，探头去扒陆琼的手：“哎哎，怎么哭了呢，一言不合就哭，我又不是故意说你是小饼干的你还哭了，你不愿意讲就不讲嘛，嘴长在你身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嘛！”

    “谁哭了？”陆琼把脸挪开，淡淡地看着她，“我只是很困。”

    “啊……”

    “没什么，我们暂时不住在这里，要回到那边吗？”陆琼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再说我的纹身是小饼干我就打你了。”

    “……我真的很好奇么你为什么不纹条龙呢……”许琛暮还是嘴欠了一句，陆琼淡淡地看着她，她于是捂住了嘴，好像捂住嘴就说不出什么很欠揍的话一般。

    “你为什么不好奇我为什么纹这个呢……”陆琼斜睨了她一眼。

    “是啊我很好奇。”她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又捂上嘴，想了想，把手撒开，“不过你不想说就不要说嘛。”

    接着又忙不迭地捂上嘴，整张脸只露出狡黠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来，她笑眯眯地看着陆琼，陆琼终于被她逗笑了，揉揉她的脑袋：“我们走吧。”

    “好。”许琛暮将手撒开，顺其自然地将自己贴在陆琼身上了，好像与生俱来的亲昵感，生人相见总是气味不投，做出亲密的举动来总带着惶惶的刺激感，她靠近陆琼来却是熟稔的气息，只是因为久久不见，多了一丝感动的意味在里面。

    手指摸索到陆琼的手，攥在手里，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紧张得不可形容，她抬眼看看陆琼，陆琼似乎是习惯了一样，面色波澜不惊着，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可也发生了一些事情，面上远远没有心里那样潮起潮落海浪迭起，在这里短暂停留了半个小时而已，也仅仅是半个小时，就有许多东西被改变了。

    陆琼不承认自己那一刻喜悦地像是初恋一样，像是那一次站在第四教学楼的楼梯上被许琛暮一番话击沉，然后心底委屈地发誓再也不理她之后，彼此都小心翼翼的亲吻。

    你喜欢我吗？我知道你不会承认的，但是如果你不承认以后你一定会后悔，如果你后悔了就一定不要来找我，因为我不会原谅你不承认喜欢我的这个可能，你不承认我们可就错过了。所以你承认好了，早承认晚承认都是一样的，你看我的时候，眼神里的光是不一样的，因为我在看你呀，你看我一百次，我其实已经看你一千次了，每次我都想，啊陆琼会不会看我一眼，然后等了好多次，啊你会看我，没有看别人。啊今天好冷冻死我了，陆琼你冷吗？算了看你穿这么厚也不冷，你又要去找你们导员了吗你不是实习么我们课好多啊今天会下大雪么你来和我打雪仗吗我好久没有玩了。

    这段话她甚至可以复述下来，怀着无尽的欢喜回忆起许琛暮挡在自己面前站得高了一个台阶，被风吹得脸颊红红的好像猴屁股一样极傻极傻的模样，告白还是急急忙忙的像是说顺口溜一样背得滚瓜烂熟，又生怕她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连忙扯开话题笑得灿烂，嘴里呼出的热气不停升腾着。

    今天，就在许琛暮小心地勾起她的手指的那一瞬间，她记起了那个脸颊通红眼神带着不可确定的稚气的傻叽，她就是觉得许琛暮傻，什么都傻，做采访也傻乎乎，也不考虑会不会有危险，想去哪里就去了，也不考虑会不会回不来，告白也傻，都没有裹一条围巾，只看见她就急匆匆地来了，浑身上下冒着傻气，大写的傻子。

    可是她还是回握住了这厮的手，像是那次她默然无声地听完了许琛暮紧张的告白，解开自己的围巾给她套了上去一样的心意，她总要回应的呐，傻人有傻福的吧，许琛暮少了一根恐惧的筋和一根悲观的肋骨，这是好事，却也不是好事，推开门重新走出去，回身再望一眼，这是她们曾经住过的地方，积了灰，有时间过来再打扫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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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星期三：广场舞风云

    顺着小区主干的那条路走出来，许琛暮看见了许多小孩子，这个小区似乎是年轻人的天下，许多年轻的父母推着小孩子出门，也有大一些的背起卡通图案的书包去上幼儿园。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她这才发觉小区背后是一家幼儿园，人潮来往，孩子们嘈杂的声音似乎能穿破墙壁一样，她也只是望了一眼，也没能穿透这么多层楼瞥见自己想要看见的东西，她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只是听着那样的声音，觉得有一种可能名为悲天悯人的情怀在里面，她好像对一切都有敏感的心思，心里的沟沟壑壑那样多，容下了众生百态，却容不下自己的记忆来，满脑子的社会人生，却忘了生活是什么东西。

    耳畔动次打次陆陆续续传过来一些声音，她凝神听过去，是广场上的大妈们出动了开始跳广场舞，声音放出来，水泥地似乎为之颤动一般，陆琼在前面走着，毫不在意的模样，仿佛见惯了，也只是在余光瞥见她驻足之后，也顿住了，默默端详着她，竖起耳朵。

    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了，陆琼端庄地想着，以前放的那些歌现在似乎也退出了广场舞的大潮流中，现在那些阿姨们的歌曲她已经无法分辨出那是什么歌了，里面还有一个声音宛若念“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一样的声音给大家喊着拍子，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在这里居住还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也明明只有三个月而已，却好像过了三年甚至于更久一样，那般陌生，在那段时间里，她在医院里看着许琛暮沉默下去，好像看着许琛暮的皮囊一样，那样安静的无神的许琛暮仿佛没有了灵魂，空落落地静默着，仿佛将周围一切吸纳进去，从而整个人虚无了下去。

    她每次看见这些人跳广场舞，心中默然艳羡着，思想自己老了之后还有没有这种生活的动力，从内心深处源源不断的，竭力生活的向上的源泉，她这样忧郁，在外面喜滋滋地笑着这样的动作，她能不能做得出来？

    “啊陆琼！我想去看看――”

    许琛暮攥紧了她的袖子快要蹦起来了，激动地指指点点，声源处的声音愈发明显出来。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许琛暮便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一般，扯了她飞奔出去，循着声音的源头跑过去，绕过了一栋楼，从排排站的自行车里穿过去看见了那个小型广场，上面站了二三十个年纪大一些的女人，排得整齐，领舞的站在最靠近音箱的位置，今天是不正式的，因为没有穿统一的衣服。

    广场舞在前几年，在这个小区好像一个禁忌的话题，陆琼回忆了起来，有人觉得吵，而大妈们也觉得这是个新鲜玩意儿不肯放手，所以两方有争执，在一些媒体上也有报道，矛盾很是尖锐。

    可是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潜移默化地有了无声的约定，大家约定俗成，到哪个点儿，年轻人就要起来工作了，到了哪个点儿，这些跳广场舞的就知道啊他们要休息了，就回家去了，和平相处，从争执到平和用了一年的时间，好像润物细无声似的自然而然地成了这样，陆琼默然回忆了，转头瞥着眼睛亮亮的许琛暮，许琛暮端详着她们，好像看见火光一般，眼里的光极好看。

    “陆琼――”许琛暮的声音好像被剪子掐断了，就剩下了半拉。<strong>求书网WWW.Qiushu.cc</strong>

    再一眨眼，她人已经偷偷摸摸地钻在了人群后面，跟着广场舞小分队的最后一个成员，在一旁模仿着人家的步子跳起了广场舞，慢了一些，仿佛她是蹒跚学步，而人家是武林高手，这样的区别在陆琼眼里明晃晃地冒出，于是莞尔。

    许琛暮突然之间就回过头来看她，脸上的笑容颇有些“大爷，来玩啊”的谄媚意味，就差挥着手绢来招呼了，摆摆手，示意她也过来。

    她可还没老呢，就过来和她跳广场舞？陆琼杵在原地没有动，抱着胳膊看她，有些矜持地笑，淡淡的，像是今早的风一样若有若无地拂过，旁边是清早起来卖烧饼的阿婆坐在凳子上咧开嘴笑，于是陆琼也回过头去给阿婆一个笑容。

    就在她别过头的时候，许琛暮好像做贼一般急匆匆地跑过来扯她。接着手上运斤如风，这样形容可能不大对，但是这时候只见她一个箭步窜过来，接着双手箍在陆琼腰间，一用力将她抱起来，硬生生地拖到一边。

    才走几步，陆琼挣扎了一下，被人抱着跑总是不好的，像是强抢民女一样被捆上了山寨做压寨夫人的不适感，一个趔趄就摔下来。

    许琛暮是瘦弱的，抱起她来就要用洪荒之力，这一番被挣扎一番，顿时倒了下来，往后跌过去。

    踉跄几下还是站住了，陆琼转过身恼怒地看她：“你做什么。”

    “跟我跳嘛。”许琛暮指了指那头还在忘情舞蹈的广场舞队，“年轻时候都不跟我跳等老了就更不理我了，我好难过啊――”说着又摆出泫然欲泣的模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仿佛自己是站在戏台上的花旦，水袖婀娜一舞便是风情万种，她做出来只有蹩脚的搞笑，陆琼却笑不出来。

    老了之后还跟她跳广场舞，这种搞笑的约定背后有这多沉重的允诺，她凉凉地瞧着许琛暮，却意识到一天天下来，许琛暮愈发恢复了本性，热烈如火，像是要焚烧了她的阴郁一样，不断地往前跨越一步又一步，变得积极而主动，而自己从最初掌控场面，渐渐变回了以前的模样，愿意的时候说我们去哪里哪里，没有意愿的时候被许琛暮带着去这里那里，两相陪伴，也并不腻歪在一起，好像是商量的口吻，可自己是隐在背后的。

    她们在渐渐恢复从前的相处模式，她心底的矛盾交错起来，刀剑相见，使得心里血淋淋的，不知何去何从。

    意识到了陆琼的沉默，许琛暮有些惊慌地抬了眼：“我没有，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生气――”

    “没有。”陆琼微微垂了眸。

    “你不开心呢。”

    “没有。”

    “你有。”许琛暮有些固执。

    “我说了没有。”她定定地抬起眼来，也说不上是哪里来的恼怒，憋着半口气吞吐不下去，只得内心包藏悲哀，居留困苦，不能把自己的顾虑说出去，今早和许琛暮的争论没有结果，也不会有结果。

    事情没有到当时的境况，所有言语都几近苍白，所有的争论也是没有意义的。

    陆琼说完那句近乎失控的话后沉默了一会儿，伴着广场舞激昂明快的背景音站在冷色调的广场上，对面站着被风糊抹了了脸的许琛暮，许琛暮低下头去：“我以前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你乱想什么――”

    话出口自己吃了一惊，分贝扬起了那么多，好像生气，像是宣泄，在冷色调的画布上狠狠甩了半画布的大红色似的，她分明没有生气的，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悲哀――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悲哀了起来，被自己似乎久而久之伴生的悲观笼罩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相信她们的结果是好的呢……为什么呢？

    于是她静默站在那里也不说话，许琛暮略略地抬起眼来，抿着唇，接着回过身去了，好像是在深呼吸，微微仰着头的姿势，双臂抱在身前，无比寂寥的姿态，肩膀起伏着，一恍惚仿佛连绵的群山，在群山之间冒出一只鹰，鹰隼中冒出尖锐的空旷的呐喊。

    可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安静地像是陆琼。

    陆琼是怎样的人呢？她没有印象，满脑子的灰蒙蒙的大雾经久不散，它笼罩在陆琼这个人身上，而她仅仅从脑海中榨出了一点信息，只有瓷器这两个字。陆琼像是瓷器一样需要细心维系和呵护，只是她并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似乎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两相矛盾，迷茫之下只好深呼吸，把满腹阴郁吐出去，剩下原本的自己来。

    “我瞎说的你看你也生气，我胡说八道么，你不要当真。”她壮起胆子来扯扯陆琼的衣角，对方僵了僵，然后微微躬下腰，抱住了她。

    “哎？你看你怎么还抱上了呢，女女授受不亲，你这样我可就娶你了。”许琛暮咧开嘴开着不痛不痒的玩笑，陆琼的胳膊揽在自己腰间仿佛绳索一样将她套上，她觉得自己心跳加速起来，呼出来的热气混在四周，她觉得暧昧，又觉得恐慌，涨红了脸有些惊喜，可是却破无奈地勾出个苦涩的笑来，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这时候会站到安慰人的位置去，为着自己并不记得的因付出如今的果，她只是知道她愿意这样，脑子嗡地一响，额头像是开裂一般地疼痛，仿佛哈利在伏地魔要对他下手时那道闪电形的伤疤一样给予她记忆的启示，这启示没头没尾，无法追溯，所以只好凭借本能环着陆琼，呆呆地像是木头人。

    “对不起，我不应该发脾气的。”陆琼声音清淡温和，在耳畔轻柔拂过，在心间呼风唤雨，她陡然间像是倒换了位置，自己曾经也说过这么一句话，用自己固有的语气蔫儿了下去道歉，最后换来的是什么呢？她记不清楚了，脑袋又酸又胀，只好默然无声地点了点头：“没事啊，谁都会发脾气的，你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的，所以一定有原因，我是做错了什么吗？还是说――以前的我做错了什么吗？”

    陆琼松开了她，微微打量着，从上到下细细观看一遍，终于笑起来：“今天晚上我告诉你。”

    “所以你看，我就知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吧？”许琛暮也笑起来。

    “你娶我么？”陆琼想起她刚才那句玩笑，于是正色问道。

    “……啊我――”许琛暮又别过脸去，捂着自己通红的脸不知如何措辞，说是开玩笑的吧，也不好，难道说不能畅想一番未来么？说是认真的，也不好，那是怎样一个奇怪的语境啊！

    “等――”陆琼拉长了这个字，接下来短暂地思索了一些什么，她想为什么自己就要认定自己是个病人呢？她为什么不能乐观地去面对生活呢？她既然有乐观的能力为什么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是被抑郁洗刷过的另类呢？

    为什么许琛暮这傻子在失忆后还要腆着脸笑眯眯地告诉她生活很美好？她不是在记起很多事情吗？如果自己什么病都没有了，那许琛暮和唐益的矛盾不就也没有了么？说起来自己为什么要依赖唐益呢？果然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揉了揉鬓角，“等我老了――”

    “啊？”

    “我要做广场舞的领舞，和姓许的老太太斗舞，还要去旅游，带着那个老太太，那个老太太是个傻子，然后我就欺负她，一路上让她给我端茶送水，按肩揉腿。”斜睨了许琛暮一眼，那厮似乎明白这姓许的老太太所指何人，扁着嘴露出促狭的笑意端详着自己，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嘴角弯了弯，“我们去图书馆坐整整一天，从早上，一直到晚上，然后姓许的老太太困得睡着了，我就拿个轮椅把她推回去，遇到斜坡，我就一撒手，让轮椅飞出去――”

    “嗳真是丧心病狂。”许琛暮忍不住打断了陆琼的美好构想。

    “闭嘴。”

    “哦。”

    “然后轮椅刚好飞到一辆豪车旁边，啪唧一下撞到了，车主一定是个年轻人，快要吓死了，不是碰瓷也要赔偿了，然后我就慢悠悠地过去，看看这个老太太，翻翻眼皮，哎呀，硬朗着呢，她一直是很有福气的人啊，于是我就把她搬回去，和年轻人说，不要害怕，我媳妇命是很硬的。接着就走回家去，看看你有没有摔到什么地方，摔到什么地方，我就拿个红花油丢给你，你自己擦一擦就好了。”

    说到最后，陆琼已经不用“这个老太太”这种代称了，直接对着许琛暮笑了起来，被自己构想的故事逗笑了，她是写书的，今日把自己心里构建的自己和许琛暮的故事搬出来，用言语表达，多了一种趣味，她觉得有趣，看看许琛暮，许琛暮皱着鼻子：“真是薄情的女人，为什么不是我推着轮椅把你撒手丢了呢？”

    “没关系啊大家可以比一比，谁先瘫倒了就是谁输了。”陆琼眉眼都是笑意，“我们要健康地活到八十岁。”

    “为什么不是九十岁？”

    “好啊，你活到九十岁，我就八十岁就可以了，你自己孤孤单单走完剩下的人生好了。”

    话说到这一步，芥蒂全然消失，她们并排着走出小区去，回到那条街上，明知道活到什么时候也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却好像已经看见了那一天一样充满喜悦，许琛暮说陆琼真是个薄情的女人，太刻薄了，居然自己自私地要活到八十岁，把自己丢在这凄凄惨惨的人间，陆琼罕见地，眉眼里盈盈都是水光，她攥紧了许琛暮的手，她原本不是抑郁的人呐？为什么要被唐益这样说？

    于是默然地站队到了许琛暮这一边，一抬眼，对面有人指着她似乎说着什么，她蹙起眉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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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星期三：陆琼胡说八道

    06

    在很久很久以前，许琛暮说起陆琼的时候还充满了艳羡，啊大大，好厉害。[www.mianhuatang.cc 超多好看小说]

    那个时候在网文圈里，写言情的厉害人物就那么几个，于是陆琼那玛丽苏的笔名就赫然在列，到后来竟然也成了一个萌点，读者论起陆琼的笔名来，纷纷表示，啊，我们大大就是这样的啊。

    但是那个时候看网文的，究竟还是单纯一些，怀揣着各样的梦想来的，到最后陆琼淡出的时候，网文圈早已换了一番天地，冒出的熊明月作为新兴美男作家征服了一大批读者，已经完全不在乎文笔如何，只知道颜好腿长可爱性格好，他的书就一定很好。

    被抄袭的时候陆琼是很淡然地看着，想到自己也没有办法去告人家，现在的网络版权也并不被人重视，抄了也好像是在暗地里被人揍了一顿一样，吃了哑巴亏，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默然无语。

    结果熊明月却搞得好像暗恋陆琼似的，在狗血言情小说里绝对是极佳的梗，他也不抄别人，总是逮着陆琼来抄，陆琼写一个梗，他就照搬一个，陆琼写一段景物描写，他就换个皮也照办一段景物描写，只是偶尔稍微有些技巧，陆琼倒叙的东西，他插叙着来用，陆琼插叙的东西，他套在另一个人物身上用，厚颜无耻，在业内流传下来颇为新鲜。

    熊明月为业内人士所熟知的也不只是他抄袭这回事，只是把抄袭拿出来摆放在公众面前，也激不起多少社会痛感，就好像大家嘲讽刘梓晨一样，熊明月被人拿来当作核武器一般蓄势发射。他最为人所知的是他那漫山遍野的脑残粉，哼你知道我们熊宝宝有多努力吗！他每天码字到晚上十二点才睡觉！

    许琛暮看见这条报道的时候正在赶一个人物专访稿，抬眼看看陆琼坐在一边无声无息地码字，为了互相不叨扰，用了声音很低的键盘，敲起来迅疾但是指尖柔和地压下去，两人相互体恤，都是坐在这里吃笔头的饭的。<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QiuSHU.cc</strong>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半。

    看见粉丝这么说就老大不乐意了，可是想来想去和那群人争执，好像也是那群人一个等级的，无形之中把自己的身价降低了无数倍，于是默无声息地看着陆琼的粉丝和熊明月浩浩荡荡的粉丝争论。

    从一开始说我们熊宝宝没有抄你们的，不稀罕抄你们的，到最后，你们写得不好啊不然同样的梗你陆琼怎么没火，我们熊宝宝火了是不是？指名道姓把陆琼拉出来，接着又进展到，怎么了你家太无耻了，不是有我们熊宝宝的话你们这篇文也没有曝光机会啊，真是占了便宜还卖乖，抱了大腿还倒打一耙，真是没有感恩的心啊。

    争论到这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粉丝撕了一晚上，那天许琛暮终于坐不住了，就差在屏幕面前唱起感恩的心让她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感恩的心，想写个报道把这事儿秃噜一番，带着一些个人情绪，尖酸刻薄一点，只要微微几句引导，舆论优势就会把这群脑残粉压得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她还是没有，在屏幕前唱了一遍感恩的心低头重新些自己的人物专访，发现这个著名的企业家被自己写得好像猥琐暴发户一样，思来想去这和采访材料是不符的，都是今天晚上□□扰了从而代入了自己讥诮的语气。

    她要尽量做到客观，从而把个人情感放下，现在情绪波澜壮阔，只好暂停下去，沉默很长时间。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在现在看见了对面走过来的两个女孩子，深秋了，那样冷，吹刮过四周的风仿佛是刀削过的，凌厉，锐利，在身上锋芒毕露着，她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依旧走着步子，拉着陆琼。

    对面的两个女孩子刚才，也就是那一瞬间，远远看见了陆琼，于是大笑了起来：“看，那不是抄熊明月的三流作家吗？打官司居然赢了，还反过来说我熊抄她的，真是搞笑。”她的同伴迎合着，然后看向陆琼，露出了嘲讽的神气。

    陆琼僵了一僵，许琛暮就凑过去往前走了走，仿佛是什么也没有听见，置若罔闻，大踏步地往前走着，这些人的观点是需要别人应承和附和，显得自己立场坚定。

    她明白真正坚定而正确的立场本身就是巍峨矗立的证据，不需要别人来和声，自己就是一座丰碑，就像是陆琼的原创一样，所以她就怀着这样高大的立场往前凑着，刻意让这些人瞧见，看，陆琼就在这里。

    只是她还没有告诉陆琼，自己想起来了关于抄袭的这一堆麻烦事，它像是记忆中冲上沙滩的第一批海水，粘着潮湿的沙子一点点留下浑浊的泡沫，她留下的这些泡沫是弥足珍贵的，微微漾着不知名的笑意拉了陆琼往前走，对方噤声了，因为看见了她们。

    原本就是没有立场的妄加评断，充满个人主观想法的臆测强加，在当事人沉默的力量面前无所遁形，所以许琛暮昂着头像是骄傲的孔雀一样，一如既往好像陆琼的代言人一般往前，和那两个人擦肩而过。

    而陆琼抿着唇，随在后面，绷着脸，时时刻刻警醒着，一擦过，脑子里纷繁复杂地回忆起来从前的事情，站在灯光下，站在镜头前，一遍遍强调自己的立场，到后来竟有些厌烦，于是不愿意再说话了，就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没有许琛暮的陪伴就是这样的，如果她当时陪着自己的话，如果她陪着的话一定不屈不挠地把熊明月打趴下了吧！许琛暮是记者啊，是那种被人从门赶出去就要从窗户爬进来，从窗户被打出去，就要从烟囱爬进来的性格啊，那段时间她无比思念许琛暮，可也知道她在医院，她回不来的。

    现在的许琛暮在前面走得耀武扬威，恍惚着，模糊了以为那是以前那个冲锋陷阵的许琛暮，想了想，又觉得是自己想象太过美好，容易落空，既落空了，就容易陷入悲观里面，她不愿意再陷入这种境况，左手手心发潮，右手牵着许琛暮。

    “啊对我们是去哪儿来着？”许琛暮突然扭过头来。

    “唔。过了这条街，在停车场。”

    “哦，我们要回家了吗？”许琛暮仰起脸来思索一番，想来想去恐怕确实如此，“你可以带我多走走吗？我感觉我能想起点儿什么来。”

    这个理由祭出来就是尚方宝剑，陆琼也没有发现她有记起什么的端倪，却也觉得这话是合情合理的，可是又觉得，怎么许琛暮突然变得这样主动了呢？带着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指着前路：“你可以带着我走。”

    “迷路也不打紧？”

    “没关系。”陆琼将手抽出来，汗涔涔的，她不明白自己是在紧张什么，却又生怕许琛暮发现，双手笼在身前吹了一口气，装作极冷的样子，接着抱着胳膊饶有兴味地看她，咧着个平淡的微笑，“你的方向感我还是信的。”

    “是吗？我以前没有迷路过吗？”许琛暮愣了愣，拍拍自己的脸颊，却总觉得陆琼睁着眼睛说瞎话一般，方向感这种东西飘渺不定，她总觉得自己是没有的，她没有了记忆，对这条街却有着熟悉的感觉，她生怕自己走到什么不好的地方，暴露了以前自己没有暴露过的东西。

    可是思来想去她以前也没有做过对不起陆琼的东西，记忆的拓印上没有这东西，心底松了一口气。

    陆琼却是歪了歪头，她想让许琛暮顺其自然地去追随现有的记忆，她不知道许琛暮的记忆到达了哪里，她们在河流一侧，要渡到另一头，只有许琛暮可以和船家沟通，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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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星期三：钓鱼大师陆琼

    往东边走，往极乐去，你在无边的方向中迷失自己。[&#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111;&#109;

    许琛暮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被陆琼撺掇着在前面，往前倾侧小半步，在陆琼的右前方瞪着眼睛硬着头皮，强迫自己记忆起这条街来。

    人对物是有记忆的，使用久了就带上了个人的色彩，像是用人的气息润色过，所以村落的基调和城市的韵调是不同的，带着人情的光也是不同的，每条街，每条小巷都有不同的味道和感觉，在离乡许久的人看来是尤为明显的。

    而她的记忆已经偏离了这里，她的记忆背井离乡，而她回到陌生的地方来，只有这种感觉还在，却什么都不记得，位置，或者其他，于是干巴巴地沿着那一条大路往前走着，陆琼在身后沉默不语，手指冰凉冰凉，秋风凉透了。

    “啊，啊陆琼啊――”她咧开嘴笑，“我们是什么时候住到这里来的？”她虚指着她们的小窝，上目线远远轧过去只能看见灰鸽子白鸽子跳在水泥的楼上，感觉在一起嬉戏好像也不大妥当，像是吵架了一样谁也不理谁。

    神经病一般笑了起来。

    陆琼的视线往她这里投注了几秒钟，轻声道：“三年前。”

    三年前。

    她们在这里住的不是太久，并不是太久――即使是搬过来也像是在客居，因为有人总是会来给许琛暮找麻烦，真相被隐于地下，发掘者是罪魁祸首必须湮灭，因此她们总是四处漂泊，居无定所，说是飘泊无定流浪的生活，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到底还是不安定的存在，随着年岁的增长，愈发没有了安全感。

    于是咬咬牙在这边买了房子，三年前付清了余款，所以她说是三年前，在三年前她们有了自己的房子，开始扎根在这座城市，有了安定感，彼此依靠下去也有了依托。

    这是家啊！她心里这一点缱绻的心思是没有告诉许琛暮的，尽管这厮是理解的，许琛暮总是能理解她很细小的想法，好像有那么相应的严丝合缝的思维可以嵌合到她的生命中去，可是现在她觉得怀揣这个秘密是美好的预留，预留给自己的空间，好让未来愈发有了指望。[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 小说网www.Qiushu.cC]

    尽管这个房子三个月没住已经落了灰，说打扫也好像空头支票――

    “哦……”许琛暮僵硬地挪动着脚步，她实在是不认识这里，也不知道该走到哪里，她想让陆琼带着她，好认识认识这里，重新认识，用另一种眼神打量世界，像是摘下戴了几十年的近视眼镜，看着模糊的四周，然而现在的环境就像是自己是个瞎子，摘下墨镜还是什么都没有――她对这里一无所知，记忆掐断了源头，她不能凭借这种强迫的行动唤起记忆。

    “那，那――”那了半天她也没有问出半个问题来，满脸的一言难尽可确实是吐不出半个字来，盲目地摸来摸去，攥住了陆琼的袖子，扯在自己胸前：“QAQ陆琼我记不得了我会走迷的咱俩丢了就不好了――”

    “认输了……？”陆琼淡淡地笑，看着自己的手被许琛暮压在她自己的胸口上，不知为何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手心的触感是柔软的，隔着衣服却还是在冰凉的指尖感知到了微弱的心跳，一点点压在指尖。

    她很久没有这样近，这样近地触碰过许琛暮的胸口了。

    代表托付和信任。她这样在心底命名，眼尾流过一点不易令人察觉的笑意，好像蝴蝶闪过似的。

    “哎呀这有什么输赢的，来日方长来日方长――”许琛暮见她松了口，于是前进一步好像拥抱她一样，腆着脸笑起来，“我是很努力地在想了啊但是没有灵感，你看你写小说也是需要灵感的嘛能够理解我的吧……”

    给自己找了个这么个借口，更加心安理得地放弃了自己的记忆回溯的事情，顺其自然，强扭的瓜是不甜的！强抢的民女是不爱自己的。她满脑子各种借口用上来给自己撑腰，只等着陆琼一句反驳，她好拿十句来撑场面。免得说不过她自己就很尴尬，抬起下巴，手上紧紧揽着陆琼的手，意识到胸口沉甸甸的，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红了红，把她的手放回去，自己双手掐腰，抬起眼来，无意中模仿了张爱玲那张经典的照片。

    “好――”

    “啊，我以前既然是住在这里的，那这附近一定是有我常去的地方，带我去吧带我去吧，我说不定就回忆起来了呢！”说是她什么都还不记得，偏又希望要去个什么地方，主见时不时冒出来，陆琼歪歪头：“好。”

    声音那样柔和，许琛暮脸更红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许琛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耳畔吟诗，陪着山间的溪水一般，和着鸟鸣还合着琴音。

    “我以前经常去哪里……”见陆琼扭过头便开始走了起来，许琛暮不觉有些慌神，万一说以前自己是个宅女，每天呆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世隔绝无人理会，这样陆琼就会轻飘飘地笑起来，带着自己就呆在家里，然后看看灯影笼着的半个陆琼，陆琼在阴影中绰约地美着，自己坐在那里看她，虽然是很好看，可是这样的人生也究竟是太过无趣了，总得要出去吧，要出去多走一走啊……

    她的心驰骋着飞去远方了，陆琼思索了几个地点，她今天没有码字，晚上又要赶工，但是今日的许琛暮比起前几日又多唤起了一些旧日的感觉，记忆虽然不在了，性格却早已成型，接着便是将她的魂一点点重新铸入，这便是原先的许琛暮了。

    原先的许琛暮为什么不肯同她在那个问题上妥协哪怕一点点呢？

    而自己为什么又不肯妥协呢？她真的有那么依赖唐益吗？

    不由自主她又想到了这个悲观的话题，立马打住了，以免今日的好心情被这一刹那的灰心悲观而毁掉，这是从前许琛暮教她，说，有坏心情我们就存个档，先把好事儿做完，然后回档来看坏心情，好也好得很痛快，坏也坏得很彻底。

    单看这话是不错的，但是那个时候分明是许琛暮懒得起来找的借口，说好心情就要睡觉，睡觉睡得好就先睡觉，工作这种坏人心情的事情就先存档，到时候再说，全然没有平时那兢兢业业的姿态，老徐知道之后一定会大吃一惊的。那时太阳当空照，那厮还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早饭是做了，做了早饭留给她，吃过之后又泥鳅一般钻回去。

    于是她愤然掀被子，唤她起来，哎，许琛暮你再不起来你下午工作还做不做。

    不做不做就不做。许琛暮的声音从被子底下瓮声瓮气地响起来。那在被子上隆起的小山包哆哆嗦嗦，陆琼对她总是耐着性子，微微俯身过去，摸准了许琛暮的脑袋，轻声说道：“你生理期也不是这几天啊……”

    “啊今天天气好，适合睡觉……适合睡觉的日子就要睡觉，好心情就要先把好心情的事情做完，然后工作什么的平时是好心情，但是和这么好的阳光比起来是坏心情，就得先存档，存个档之后等我想起来，我就拿出来回档做――”许琛暮蜷缩着振振有词，全然不晓得陆琼刚洗过的手悄然如蛇一般探了进去，接着在她大腿上拍了拍。

    “啊！凉！”许琛暮于是一个激灵跳起来，拽起被子便精神了，抬眼看看那大好的阳光：“唉――”

    唉声叹气给她看，陆琼不以为意地瞥她一眼，把被子扯下来叠了，全然当她是透明的，耳畔那环绕音效不停地以各种语气播送着：“陆琼，这是周末啊，我好不容易没有采访出去的……”或者“陆琼姐姐好狠的心，竟然这般待我。”诸如此类，戏很多乐此不疲地骚扰她，陆琼开始后悔叫她起来，思来想去，想起了郊区那边有个小景区，不过也不算什么，近期是有些人去那边钓鱼的，这倒是消磨人的好去处。

    “姐姐差使你去个好去处。”在许琛暮絮絮叨叨碎碎念了几分钟之后陆琼突然回应了一句，把手上扯下来的床单丢在地上，用了个神秘的眼神瞥着她，许琛暮正在为她罕见那一句“姐姐”吓得失魂落魄，一抬眼，陆琼便出去了，一会儿进来，丢给她一套钓鱼竿。

    “陆琼姐姐你不会让我拿钓鱼线自尽吧，这可不成，一日妻妻百日恩。”摆着战战兢兢的惶恐表情的许琛暮接了过来，“妹妹我金贵着呢。”

    “我们去钓鱼吧。”陆琼正色道，也不知道是如何产生的这样的想法，似乎和记忆对应，也似乎是当下产生的想法，她记得自那之后她们就是经常去钓鱼，钓鱼，带回去吃了，许琛暮的主意，撺掇着花不几个钓鱼费，耐得住性子就可以钓上来半桶鱼来，陆琼常去，最要紧的是在钓鱼的时候，许琛暮想着晚饭是要吃的，会很安静。

    许琛暮吃了一惊：“啊？钓鱼？”在街道上她大吃一惊，一惊一乍声音不自觉上扬了些许，引来了路人注目，和那日许琛暮的表现一模一样。

    那日许琛暮捂着嘴好像某著名青年相声演员一般露出惊诧的神色：“钓鱼！？好雅致啊姐姐，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姐姐也效仿古人要找有缘鱼？锦鲤？”

    “说人话。”

    陆琼自己兴致正高，怎能容得许琛暮在这里东拉西扯，于是瞥了她一眼，反正就是想去了，许琛暮会安静一些。

    “哦那边蚊子好多。”她心里痒痒，早已是想去了的，可是心痒痒的时候想到那蚊子，身上便也跟着一起痒痒，挠着挠着像是身上也有了疙瘩一般坐立不安，忐忑瞧着陆琼。

    “所以我跟你一起去。”陆琼笑起来。

    许琛暮是吸引蚊子来咬口子的体质，和她坐在一起比任何花露水清凉油驱虫剂都要管用，百虫不侵蚊虫不扰，整个夏天陆琼过得都自在逍遥。

    “等等陆琼，陆琼，秋天了我们去钓鱼？鱼度假去了吧……”回忆置换之后，场景回到现在，许琛暮拉着她的袖子惊愕着。

    不知为何，许琛暮在陆琼微笑着提起钓鱼的时候背后隐隐痒了起来，也不知哪里来的记忆，总之心里是发怵的却是愉快的，仿佛与之相配的记忆是打心底里带着轻盈的欢喜，飞向云端去，甜得满心都是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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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星期三：小王八

    钓鱼根本就是陆琼喜欢的事情，她欢喜坐在那里安安静静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岿然不动等待鱼儿上钩的过程，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这两句话用来调侃自己，呆着让时间那么流过去，奢侈但很美好，钓鱼钓的是情怀和风景，红叶黄花秋意晚的意境，还有凉风习习自耳畔掠过的温存一抹，还有好像许琛暮不存在一般的独处空间，她们互相给对方留独处空间，在那一刻里在一起，遥遥相望着，重新打量彼此。<strong>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strong>

    情人间是一定要有彼此的空间，不过分侵扰，才像是两株藤蔓缠绕在一起生得荣茂，而不是互相侵吞着生存空间彼此入侵的物种，她一直这样认为着。

    钓鱼场的老板还在他的小屋里住着，那是个年轻的男人，蓄着长发留着小胡子，在她们闯进去的时候弹着木吉他唱着年轻时候的姑娘和心底的诗，还有你鬓角的白发混着我嘴角的茶，如何如何，那只绿皮鹦鹉在笼子里无精打采地蔫儿着，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蔫儿着，耷拉着脑袋看着来人。

    一看见许琛暮，男人抬了抬眼睛，把吉他放下来，倚在门边看着她们，视线投向许琛暮，好像探究着什么：“钓鱼？今天人不太多。”

    许琛暮被他的眼睛盯得有点儿发毛，缩了缩，求助陆琼给她点儿解决办法，她不认识这男的啊怎么这眼神这么耐人寻味……陆琼好像会意一般点了点头：“突然想，人不多正好，我们今天是东边那一块儿。”

    “东边好像有野狗窜进来了，护栏我也没修，我最近写了首歌你要不要听？”男人似乎是和陆琼很熟似的，侧身让她们走进小屋来，那只鹦鹉看见人来就抬起头来：“小王八，小王八。”

    “……”许琛暮默无声息地打量了一眼这个男人。

    好像这个男人在记忆里有点儿影子，她看着面熟，但也不能够全然记起来，但是看见这只鹦鹉说小王八，心底就自动回想起来红烧鹦鹉是个什么东西，满脑子都在想要把这只鹦鹉用热水烫毛扒干净吃掉，好像这只鹦鹉是在骂她似的，这自动就对应上来，于是对它怒目而视，鹦鹉也看着她，好像两只有仇一样互相瞪着，一见面就看对方不顺眼。<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MianHuatang.cc</strong>

    陆琼站在一边和男人说着话，因为常常来，男人知道她是个作家，价钱上一直都给折扣，偶尔心情好的时候是不收钱的，美其名曰情怀，这情怀体现在这是个富二代，包了这么大一片地做钓鱼场，也不在乎有没有人，每天在自己盖起来的小屋子里养鹦鹉，教它念诗，念自己的歌词，鹦鹉原本就不会思考这些充满隐喻的句子，也不乐意念。反而这只鹦鹉好像与生俱来就有一种骂街的气氛，被许琛暮教坏了，所以男人一直对许琛暮看不顺眼，但想想许琛暮这是个舍身请命类型的记者，也是另一种美好的情怀，也就一直没有把许琛暮热水烫毛红烧了吃掉。

    许琛暮和鹦鹉一见如故，鹦鹉说“小王八，小王八，小王八你来了。”许琛暮说你才是小王八呢。

    鹦鹉想我是鹦鹉啊，你怎么能说我是王八呢，蹭了蹭爪子没有理会她，扭过头去梳理梳理毛，许琛暮觉得很是不甘心，敲了敲笼子说小鹦鹉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智障。

    “你们感情很好啊。”男人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来，在耳畔炸起来，许琛暮想起自己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还要骂人家的鹦鹉，顿时后背一冷，讪讪笑起来转过头去，陆琼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生气了？自己是不是唐突了？她脑子里面把自己审视了一遍，反省之后垂下头去，鹦鹉一定是一个落井下石的家伙，它蹲在那里说，小怂包，小怂包，你是个小怂包。

    这究竟是谁教的！

    旁边的男人冷着脸，他想这鹦鹉好不容易是极难得的会学舌的，却在最好的时期被许琛暮教坏了，于是绷着脸，一张脸宛若黑脸金刚。

    “你才是小怂包呢有本事对着我脸说。”

    “小怂包小怂包你是个小怂包。”它的语速变快了。

    陆琼在暗处默无声息地笑着，许琛暮却担心她生气，不再和鹦鹉较劲，凑过去低声说：“不怪我的，它一见面就骂我。”

    “你和它一个境界。”陆琼绷着表情宛如在生气，这话说出来男人的脸色便缓了过来，递过来一把钥匙，那是东区的钥匙。这片钓鱼场是划分为几个区的，东区那边是鱼最好的地方，一般是男人请朋友来的时候会开，和陆琼熟悉之后便也给她，她过来是为了这事，那边被栅栏锁着，不叫人随意闯入，许琛暮看见这钥匙从手心传递过来，脑子嗡地一响。

    仿佛，仿佛这钥匙是打开她记忆的闸门的，她从这把钥匙窥见了什么东西，不知为何脑子里闪过的是自己紧张地看着那相框里的照片的情景，在开得馥郁的丁香下她和陆琼岁月静好的合照，这合照也不知为何，愈发模糊起来，在上面踏足的是雪地的脚印，是纷纷扬扬降临得畅快淋漓的一场大雪，这场大雪在这时候冒出来好像是给她一点启示，分明是什么都不记得，她从这把钥匙想到了那张照片，那张照片变成了大雪中曲折回环的一条路。

    那是沂隆度假村，她为什么从钥匙想到了度假村里的一段路，还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大雪的场景，在山间纯洁晶莹地闪着光。

    眼前模糊一片，也不知道陆琼最后和这个有情怀的人客套了一些什么，揉揉鬓角回过神来，额角胀痛，像是记忆变成了可见的东西，被什么人塞进了脑袋里，让自己慢慢吞吐消化着，好面对自己从前积攒了那样多几年的经历。

    工人在西边修剪树枝，偶尔也清理鱼塘，最近人也不多，要休息休息让鱼苗长大，原本是要再晚一些，但是今年天气不甚好，提前便冷清下来，落叶洒落下来便很是孤寂，松针是极为柔软地铺陈在地上的地毯，踩上去有种走进婚礼殿堂的感觉，像是结婚，风从树林的罅隙间挣扎过了，簌簌落落肩头便落满了银杏叶，像是彩带落在身上，蒙受自然祝福。

    许琛暮被自己心底的这种感觉感动到了，话回旋到了嘴边却什么都也说不出来，陆琼的侧脸在她眼底好看的挺拔的，眼眸深邃带着不可忽视的忧郁的美感，她这才发觉陆琼眼角有了细纹，她保养不是很好，常常熬夜码字，思虑太多――青春已经离去了。

    尽管还是美的，这种美是岁月的涵养，可是分明这个年纪，三十岁而已，还是应当潇洒一些有着光洁的面容，许琛暮提了钓鱼包走在她旁边，突然心里像是有一只小手捏了一把，酸酸涩涩起来，她探过手去给陆琼别起散落的头发，露出怯怯的笑。

    她想起自己记起来陆琼的年纪了，陆琼三十岁。

    “怎么了？”陆琼扭过头来瞥她。

    “我们现在像结婚。”她老老实实地交代出来，摊开手，始终接不到银杏叶子，那些叶子总是从手边溜走，她甩了甩手假装没有刚才的举动，探过脑袋：“现在新娘可以吻新娘了吗？”

    陆琼笑了笑：“别闹。”

    “说真的我好想和你结婚啊。”许琛暮也并不坚持，扭过头继续走着，像是怀着巨大的幸福秘密一样一边笑一边说着，是玩笑的语气，沉甸甸的心里，想着自己却还什么都记不起来就要结婚，一定是个巨大的累赘。

    只好用这样的语气说出口，陆琼是否能够领会她这份心意就是另一回事了，说出口之后觉得自己太主动太唐突，微微红了脸，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不住地往前挪动着。

    “唔。”无正面回应，就是这样低沉的一声意味不明的语气词，陆琼拿了钥匙开了东区的栅栏，工人似乎很诧异一般，都不修剪树木了，站在梯子上眺目远望，顿了顿，才重新开始劳作，她们挑选了一块儿平坦的地方，将小马扎摆好，铁桶放好，钓鱼竿抽出来，开始把鱼线挂上去，鱼钩挂上去，捏了一小块儿拌了饲料的面团挂上去，做好了这一切就好像沉入了自己的世界一样，许琛暮一瞬间觉得自己可以隔得很远来端详陆琼，这明明就是陆琼的记忆！陆琼的消遣，可是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失落，反而是在这样的注视中看见陆琼在树下静坐的姿态，是比平时平和静默无数倍的姿态，安静到极致的陆琼，在树下，在水边，露出侧影来，她脑海内一恍惚，眼前的形象陡然变暗下去。

    “姐姐……”

    似乎有人抽泣着这样呼唤，在夜风中凋零下去的半抹眼泪清晰地化作自己脸上的真实存在的东西，不知为何她被这样的场景唤起了重来的伤感，在夜里呜咽着哭泣的女生在水边一棵树下这样呼唤另一个人。

    “姐姐，我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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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星期三：过程大于结果

    怎么一言不合就叫人姐姐？

    在重重树影中波光粼粼的水面映照着并不明亮的月，她只瞥见了一个袅娜的影子站在身侧似乎静默了许久，接着画面颤动了许久，颤抖着像是能够发出嘶嘶声一样，画面从脑子里淡出去，她并不能发觉自己的记忆是这样子，只是觉得记忆闪回应当是如此。[求书网qiushu.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陆琼在那边静静垂钓，似乎闲人与渔，闲适自得安然度过余生，眼神平静，从中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许琛暮也不去探究别人在想什么。

    陆琼或许是在放松？她脑子里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却不知道是如何将垂钓和陆琼的休息联系在一起，于她而言，坐在这里钓鱼，环顾四周，仿佛把自己置身苍穹轮廓，辽远大地，这是一个圈，她坐在圈子中央被水光映照着，只能用这样空旷的景象中回忆过去，回忆到了莫名的场景，又从钥匙上得到了启示。

    可是究其根本自己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或许陆琼会觉得她那些记忆是有用的，可是自己没有告诉她啊，她觉得是很没有用的东西，自己想起来的沂隆度假村的冬雪白茫茫扑罩大地，想起来的树影斑驳里的女子的身形消瘦，可是那身影也太过陌生。

    她只是想抓紧时间想起和陆琼所经历过的一切，好把这重担摊到自己身上，陆琼就不会喘不过气来，陆琼总是挺拔着直起腰来，松柏一样挺拔的身形，眼神淡漠地看过这边，扫过那边，把情感都收敛归眼底。

    如果记忆不是为了这感情的归回而回归，那自己想起来的东西都是无益的，反而徒增烦恼，像是清空内存一样，记起来的是要有用的资料，而不是缓存文件，她空白一片不知道如何去回忆起有用的东西，却迫切地渴求着从前的爱来。

    尽管——尽管现在她对陆琼本能一样怀着依赖和喜欢，却总是觉得缺失了一块，像是十五的月亮被人称道，圆起来的是十六的月亮，那样明亮皎洁，带着不可侵夺的自信的圣洁悬在空中，她觉得自己这份感情是缺憾着的。

    在黑暗中看见长发披散下来的温和的陆琼静默着，那一刻像是有人在心头吹了一阵风，紧缩了一下，接着就是喜悦，她不愿意承认那一刻她想哭极了，现在也不愿意承认，那一刻陆琼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在黑暗中和她呼应着。

    总觉得自己的感情是缺失了一块儿，不是一道完美的菜，缺了一味佐料，多了一点杂质。

    杂质？她并没有关于这东西的印象，可是它突兀地出现，她就把这东西放在心上，坐在小马扎上端着自己的鱼竿发怔，掉头看看陆琼，陆琼好像雕像一样凝固在那里，接着，微微眯起眼睛。

    ——手腕一抖，一道银光划过，许琛暮还来不及反应，陆琼已经把那条鱼从钩子上解下来丢进桶里了。qiushu.cc [天火大道]

    她于是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鱼竿，晃晃悠悠的的，浮标动了一下，她忙不迭地收起来，一看，饵没了，鱼也没有。

    这动作像是模仿陆琼一般，照猫画虎，画虎不成反类犬，各种词汇都用得上了，陆琼无声地微笑一下：“安静。”

    “……”我也没有吵。

    两人重新坐回去，背影成双。

    陆琼的手是有魔力的，从她手里过的鱼已经塞满了小半桶，而许琛暮不停地扭着那鱼竿感觉岁月如此漫长，可也不忍来打搅心情愉悦的陆琼，憋着脸看水波粼粼，皱巴巴的一池水，也并不清澈，从这边看见对面很远的地方有白色的塔，不知什么用途，在一片绿色和金黄还有彤红交界的地方伸出头来，好看极了。

    她不知道那只是个信号塔，下面是一大片农田，用作化粪池。

    看看陆琼桶里那活蹦乱跳的鱼，里面放了一些水和冰块儿，有一只鱼瞪着眼似乎在嘲笑她，她伸长了脖子，陆琼坐得凝重，目不斜视，神色安稳。

    偷偷摸摸捞了一条鱼丢进自己这边的桶里来，当啷一声，做贼心虚的提心吊胆的滋味冒上来，她斜睨一眼，陆琼似乎没有听到。

    那只鱼吐着泡泡鄙视她。

    作案成功之后信心大涨，像是被纵容了被默许似的，许琛暮偷偷摸摸又探过手去，鱼身滑溜溜的黏糊糊的，她感觉作案难度增加了不少，手指拂过冰凉的鱼鳞，才想要用力，鱼就刺溜一声儿蹦出去，在桶里拍着尾巴敲得劈啪作响。

    陆琼歪歪头，瞥向她。

    她低着头没有看见陆琼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她，被鱼征服了之后感觉生而为人的优越感没有了，挽起袖子来，把小马扎往桶这边挪了挪，这时候有一条鱼咬了钩，把饵料吃过之后晃晃悠悠挣扎走了，陆琼默然看着浮标动弹之后安静了下来，转头凝神注视着许琛暮。

    许琛暮把桶摆在自己两膝之间夹住，接着伸进手去，抓住刚才溜走那条鱼的肚子预备抱起，手上用力过度，啪嗒一声，鱼啪唧一声掉在了地上，在杂草堆里翻腾着，用怨念的眼神盯着许琛暮。

    死也不让人家死得痛快一些。

    在许琛暮眼里，这桶鱼已经等同于糖醋鲤鱼了，先不管人家是不是鲤鱼，她已经把这桶当作是锅了，总之是君在锅中，我在锅外，你竟敢飞出锅去，快回锅里来！把桶磕在地上，过去把那条鱼混着杂草拎起来丢进桶里，满头大汗，身心愉快。

    “有几条？”陆琼正在收线，最后一条鱼看起来有些小，于是陆琼把它解开丢了回去，转过头看看一脸通红的许琛暮，努努嘴，那桶里的鱼大抵是被许琛暮吓死了，一动不动，另外的鱼于是恐慌起来，大有发生一起谋杀案时群众的反应，竭力地扭动着身躯试图跳出来。

    “啊？”许琛暮愣了愣，“我没有偷拿鱼！”

    “……”我也没有问。

    陆琼收了鱼竿，把鱼线拆下来，放在一边，挪了几步过来蹲下身子看桶里的鱼，俱都是大个子，除了刚才飞出疯鱼桶的那条，其余都活蹦乱跳的，溅起水来隐隐约约扑在脸上。

    午饭有着落了。

    或许说是下午饭？她抬眼看看，确认了已经过了中午，只是秋天，中午竟然也无声无息地过去，不燥热，不引人注目地让日脚挪开，默无声息地数了数这些鱼的数目，不算许琛暮偷摸取走的那条，是六条，总共七条鱼，足够了。

    “你的成果呢？”故意这样问着，她是知道许琛暮钓不到鱼的，许琛暮从来没有钓上过一条鱼，从第一次来这里，到现在，都没有，只是这样问，好让她回忆些什么，只是许琛暮下意识地忘记了一般，咧开嘴：“有一条。”

    真是厚颜无耻。

    端起了她的桶来给自己看，那条鱼瞪着眼睛好像十分生气，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桶底，霹雳砰啷，像是植物大战僵尸里，豌豆射手打到了铁桶僵尸一样的声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想到了这样一个小游戏，植物大战僵尸，自己就好像是在玩僵尸大作战的游戏，在突破植物的防卫去拿到脑子。

    自己好像没有脑子一样，老是记起来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看看，自己连陆琼的名字也记不住，若是真要计较起来，陆琼要打死自己好多次了——这又是从哪里来的念头？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的边儿，这时候重心却是被陆琼的眼神盯着，就暂时搁下，腆着脸笑着，仿佛这条鱼真是自己千辛万苦钓上来的。

    “很大。”陆琼也假装不知情的样子，温和地赞许，许琛暮小脸一红，端着桶，脑子里突然闪过了滑溜溜的触感，在脸上啪嗒一下——

    什么鬼……心里哭笑不得，端着桶要把鱼丢进陆琼那个桶里，如此恬不知耻还是不可以的，还是放回去的好，却在把桶倒扣过去的那一刻，那只鱼，或者是超鱼临死前一跃而起，鱼尾巴拍到了她的手腕。

    手腕一凉，她哆嗦了一下，把桶丢在了一边，陆琼立时转过头去打量她。

    那条鱼也成功地蹦跶到了地上。

    “……”一条鱼都要欺负她。

    一时间心里是不平衡极了的，探过手去抱鱼，想着等抱起来要给它几个耳刮子，思来想去这鱼让自己在陆琼面前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智障了，憋红了脸扭过身子，才要对陆琼说些什么，左脚绊右脚，啪嗒一声，她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把桶也一同打翻了。

    那些鱼争先恐后地翻滚着身躯，啪嗒啪嗒陆陆续续滚回了水塘里。

    “啊！红烧鱼啊醋溜鱼啊清蒸鱼啊！”许琛暮脱口而出，抓鱼的手还未来得及伸出去，腰上就被一双手揽起来，她捉了个空，那最后一条鱼拧着腰啪嗒啪嗒滚回去了，咕噜一声，似乎还是在嘲笑她。

    看，她还是捣乱了QAQ

    于是不敢抬头看陆琼的眼睛，却被陆琼拉了起来。膝盖上尽都是泥，她窘迫得脸红，觉得自己愈发是一个智障，怎么这点儿耐心都没有呢。

    “你也要回河里去？和鹦鹉一个度量都是夸你，现在和鱼一个境界了。”陆琼绷着脸，“你蹲点半个月采访官员的韧性哪里去了？”

    “……”许琛暮自知理亏，低下头不敢说话，想了想，陆琼一个上午的成果被自己付诸东流了，内心就忍不住地难过，“可是鱼，我只是想捞鱼起来……我错了陆琼你打我吧……”

    “……”陆琼默然看着她，“那我只是想捞你起来。”

    许琛暮被这突如其来的分明也不算是情话的情话弄得害羞脸红起来：“不行，我的错就是我的错，我给你钓十桶鱼来。”

    那我要等到明年去。

    她默然想着，摇摇头：“没事。”

    “不，我一定要捞十桶鱼上来。”许琛暮故意抬眼看看她，垂下眉来，“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心胸狭隘，我怎么那么笨，你想做的我也想做一做么，总不好什么事情你都做了，那样累，哪怕只是钓鱼我也想分担一些，不想做没有用的人。”

    “你把鱼丢进去就很有用。”

    “……”什么时候陆琼把嘲讽技能也打开了……

    “想吃鱼，我们去买。”

    “那你一上午的工夫不白费了么……”

    “我钓鱼，不是为了吃……”陆琼松开了在许琛暮腰上搭着的手，挺直了腰，把水桶扶起来，器具收拾好，“过程而已，我已经得到了。”

    这时候她没有再看许琛暮，把她丢在身后径自走着，她等候许琛暮这个过程，她正在得到，结果如何已然不是可以控制的事情了，她明白了这一点，就变得很是宁静，她在这个过程中重新得到爱，重新唤醒爱，结果是美满的，便是赏赐，如若不然，就只能是这桶鱼一样的结果，不能强求，她知道一切都不是白费的。

    回过身去，许琛暮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跟在后头仓皇着小脸儿。

    “陆琼你笑什么，你怎么还能嘲笑我呢！”

    “没什么。”

    有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掉进了她的水桶里，漾出了潋滟的波纹来，不太明显，粘在桶底，她没有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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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星期三：我在看着你

    为了弥补那七条鱼的逃匿，陆琼开了车带她去市场里买鱼，鱼说自己死得很惨啊，在槽里躺着有些不甘，上面的标签牌看起来很是狼狈，冰冻起来摆在那边，价钱和旁边活鱼比较比较，大呼不平等，阶级对立起来了，这样是卖不出去的。[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看看刚才走过来的那个女人，看也没有看自己一眼就到了活鱼槽那边，那边的鱼群真是猖狂，啪嗒啪嗒拍着鱼尾巴等待自己被人捞回去吃掉，哼你们就得瑟，你们就得瑟。

    死鱼不甘心地瞥着那边的活鱼，也看看正在默默注视着活鱼的女子，她穿着厚厚的羊绒外套缩着肩膀，眼神直勾勾地耷拉到活鱼槽上，在她身旁有个女子静默地站着，似乎是十分不解一般，歪着头轻推了推这羊绒外套裹得像是个团子的女子的肩膀。

    “你盯着它做什么。”

    陆琼眼中，许琛暮的眼神像是要把这些鱼在这里生吞了一般，不过只是刚才莽撞犯了个小错误，现在就开始较劲了，大抵是她自己想吃了，她总是了解许琛暮的，却有些时候不明白许琛暮想写什么。

    可许琛暮总是会了解自己，在她面前自己犹如□□一般无所遁形。

    行走江湖，许琛暮行为莫测高深，总是看不透，只能摸到边缘，却知道那不会对自己有害，总是有益的，却难以接受这样的落差感，慌张而缺失安全感，彼此交换信物时许琛暮好像在投机取巧似的隐藏了一部分内容。

    莫名地又想起这些令人极为悲伤的事情，她头疼起来，说好的只是立足当下看见眼前的斑斓风景将会延伸开来，不去拨开迷雾看过去究竟是怎样的怅惘，却还是忍不住看看只有自己驻留的过去，孤孤单单地回忆过去不好的经历，自己悲怆着，面前的人是没错的，错误被消弭了。

    她必须原谅她。因为她们□□。

    “盯着它上天。”许琛暮头也没抬，专注地盯着一条看起来很像是刚才拍了自己手腕的那条鱼，卑劣的报复和暗藏的幼稚的心情，抬眼看看价钱，活鱼是比死鱼贵上许多的，不好为了自己的错误让陆琼多花钱，自己现在就是个废人，没有产出只有支出，所以要省钱一些以免被陆琼认作是败家媳妇。

    啊是媳妇啊……她恍然大悟，自己这潜意识给自己安排了角色，是媳妇啊，如果结婚的话是自己嫁给陆琼，所以她一定是软软的那个人，被陆琼捏圆搓扁了都不许反抗的那个家伙，扭过头不多加考虑：“你要疼我，爱护我。(www.QiuShu.cc 求、书=‘网’小‘说’)”

    “……”你在脑补些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句。陆琼默然站在一边不答话。

    “陆琼你得疼我……”

    “……”陆琼没有答话。

    “哎哎哎不买让一让啦，我赶着给我孙子做好吃的呢……”有个大妈挤过来，指了许琛暮盯了很久的那条鱼让售货员装起来称分量了，售货员下意识地一边打包一边看看许琛暮，许琛暮挺胸抬头似乎是很自豪的样子，陆琼默然指了另一条，示意直接打包起来好了，接着没有再看浪费时间的许琛暮，去别处买菜了。

    “……你放下。”大妈走后，售货员才准备捞那条鱼，许琛暮制止了她，继续用端庄的眼神凝视着这池子鱼。

    ……神经病。

    于是没有人理会她了，许琛暮站在那里变成一座丰碑，等着那条鱼死了之后变成死鱼的那一刻会便宜很多，就为了这一点点的差价站得笔直，陆琼在不远处往购物车丢了西兰花和冬瓜，抬眼看看许琛暮，还在等候鱼上西天，不能理解这莫名其妙偏执起来的许琛暮，今日的许琛暮和昨日不同的是，对许多无谓的事情充满偏执。

    比如广场舞，比如鹦鹉，比如鱼。

    从前的许琛暮并不是这样的，好像失忆之后还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或许是原先包裹在她身上的包装破了口，露出里面的本真来，兴许是多出来的脏污，也不明白，她望着许琛暮的背影，蓦地想起来从前放孔明灯的那日，许琛暮的脸被灯影晃得隐秘起来，轮廓那样柔和，只是疏离一些，那时候她们已经开始冷战，但是习惯了节日在一起，于是就在一起。

    第一个，放美好的祝愿。

    第二个，追悼已故的亡灵。

    第三个，驱逐这一年的霉运。

    已故的亡灵，陆琼想对她说些什么，可是许琛暮没有放第二个灯，也似乎是不在乎那个人一样，看起来薄情，是带着冷淡的，可她是记得许琛暮分明是在乎那个人的，那人像是许琛暮性格的缔造者，将她捏成了这副模样来。

    第一个灯晃晃悠悠，放上去，在空中愈发黯淡了。

    “还放吗？”她轻声询问。

    “不了，没有太大的意义。”许琛暮这样说着，扭过头来，“行走江湖，要放下。放下屠刀嘛！”面上是在笑着，却好像和平时比起来多了层疏离，是伤感的忧郁的，带着朦胧的黯淡的光。

    蓦地就现出了这样一张轻飘飘恍如隔阂很大的脸，她揉揉鬓角，觉得自己甚至要被许琛暮感染了，许琛暮在想起许多，自己甚至被携卷着顺入回忆的河流去思考过去，好和她一起回顾回顾过去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她们什么问题也没有啊，分明什么问题都没有……

    把胡萝卜丢进购物车里，许琛暮还在全神贯注地和鱼的生死存亡作斗争，情节一点儿也不跌宕起伏却是极好看的，那厮抓耳挠腮，一刻也不停歇，比从前的几天活泼了许多，抹平了她自己那一头毛茸茸的乱发，还整了整衣服，就在那里等着那条鱼去狗带，这天真的想法让陆琼想笑，不过这为了几块钱的等待，于时间成本上是不值的，可许琛暮这较真的态度让她觉得这是在生活啊，为了这几块钱斤斤计较的态度，仿佛一刹那从云端跌到烟火尘埃中，四周生活景象变得活泛起来，生动着，蓬勃着。

    转过头去，去买了其他的菜，想一想自己这边的冰箱是该开了，打扫打扫该重新住回去，等许琛暮再想起一些来，想起自己的名字之后就搬回去，不再远离尘世，重新回到人群之中面对浮生百态，这是许琛暮从前想要的，也是自己渴求向往着的，只要许琛暮记起自己的名字来，她们就重新来过。

    她还是把这个不成功的誓言放在了心上，犹如贮存宝物一般小心翼翼无比珍惜，明知道那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需要因缘际会的事情，前世今生多少次的相逢相别才会巧合成那个样子，缘分要到怎样的深厚才可以让记忆跳在自己身上。

    记起名字什么的，总归是需要靠运气才可以做到的事情，她不能强求，尽管心里角落里放着个天平称量了自己名字的重量，另一头也不知是何物，是混沌和无形的一大片虚无的态度，让自己怀着不切实际的巨大梦想等候那一天。

    “啊――”那边传来了一阵欢呼，一听就是许琛暮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今天早上在那老电影院里自己领略过了。不去理会，过了一会儿，她提着一条鱼蹦着跳着走过来，发尾一跳一跳着，带着灯光泛白的粒子在发梢跃动着，她扑向自己。

    许琛暮扯着她的袖子：“看看看它上天了！它去西天了！”

    旁边的人用异样的眼光去瞧着她看，她羞赧地红了脸，可还是厚着脸皮迎着众人打量神经病的模样，抬头挺胸希冀得到陆琼的夸奖，自己可是省了两块五毛钱，算是自己打翻那桶鱼的补偿，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执著，像是去做采访一样的百折不挠用尽浑身解数等待，反正没有什么可以认定的东西，只好认定自己可以和鱼耗费生命并且赢过去了。

    在后来有一次她看奇闻轶事，说有一条鱼很长命，据说是活了四十岁，现在还没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总之那时候她心有余悸地想起来这天她和鱼耗费生命只是为了两块五毛钱，然后想想，那天陆琼的态度真是温和到极致，容忍了时间的拉长，容忍了自己这乱七八糟的行为。

    清楚记得，陆琼站在那里点了点头：“好。”

    眼神带着温和的笑，是揶揄的笑容却带着自己第一次发觉的柔情，那样宽容让她觉得不好意思，一只手松松垮垮地搭在购物车上，另一只手探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原谅你了，下次我们还去钓鱼。”

    许琛暮于是喜滋滋地跟着她走，像是得到了什么巨大的赏赐，她只是想补偿自己打翻了桶而已，这样单纯的想法，做出来之后才觉得自己，天哪干了什么，如此幼稚，可是陆琼夸奖她了，她觉得自己有用了，能够让陆琼很高兴，于是开心起来，笑呵呵地跟在后面。

    犹如智障。陆琼后来如此说。

    你总是说我是智障。许琛暮说。

    我没有说错。陆琼坚持自己的想法，你那天像是个疯子一样，带着中了五千万彩票的笑容一路尾随着我，如果不是我回过头和你说话，别人兴许会将你当作是变态跟踪狂来报警。

    那天陆琼回过头来，想了想，从试吃的糕点柜台上拿了一小块儿枣糕塞进她嘴里去：“下次不要等那么久了，我们不缺两块五毛钱。”

    “你为什么知道是两块五毛――”许琛暮噎了一下，瞪圆眼睛。

    “我在看着你。”陆琼没有再理会她，神色平静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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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星期三：鱼我所欲也

    你往何处去，我就在何处，总在尽头望见我们。(www.QiuShu.cc 求书小说网)

    袋里的鱼蔫蔫地躺着，如果它的死鱼兄弟知道它现在的处境，一定会笑话它枉为活鱼。

    亲密接触了这条鱼的许琛暮钻在副驾驶，抬眼看了看，陆琼的表情不喜不悲，专注地盯着前方道路，导航仪在一边聒噪着响了起来，许琛暮拧着脖子掉头看了看后视镜，后面的几辆车平缓地跟着，没什么好看的，于是她把目光扭回到陆琼身上，陆琼脖颈的线条柔和地窜下去，一直到领口里，带着欲说还休的温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陆琼的眼神虽然是淡淡的，但在很多时候却多出一些美好的情感来，她说不清楚，总是在偷偷摸摸瞥一眼的时候看见陆琼淡淡笑起来，转瞬即逝。

    农贸市场离家里不算是很远，绕过两条街就过去了，路上许琛暮将脸贴在车窗上向外打量着，这是午饭刚过的时候，人已经稀稀拉拉少了下去，她没有看见太多的人，却觉得十分有趣，裹着很厚的衣服坐在门口和人下象棋的老爷爷，还有在路边吸着烟等公交车的女孩子，头发染成了很劣质的金色，不住地咳嗽着，咳嗽着咳嗽着就蹲在了树下哭起来，许琛暮看着自己的视线远远拉长了，她觉得如果自己还记得一切，会去问一问是什么情况的，只是她觉得，身为记者的自己是不会去对这种情感话题有什么探讨的，那是作家应当表述的事情。

    她记起自己是一个记者，并且是一个做什么选题都冒出锃光瓦亮的重大两个字的记者，她是传统的根正苗红的红道的记者，所谓红道是指在传统记者路线努力坚持的人们，她们对新闻事业有自己的信仰和追求，有一些知名度，去拿国家的新闻奖和某某的新闻奖，在光荣的路上慷慨高歌的记者，许琛暮是这样的，像众人所熟知的白岩松，水均益，都是这样的。

    是什么东西刺激了自己想起来自己是这样类型的记者？与此同时像是配套了许多概念一样，还有黄道和黑道这两种记者，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说法，她不知道，或许知道却还是忘了，脑海中席卷而来的一场旷日持久的洪水，可是这洪水被闸口堵上了许多，流淌下来潺潺的一小股水流携裹着关于职业的记忆冒出头来，告诉她说，诶你看，你所处的职业是这样的。[www.qiushu.cc 超多好看小说]

    黄道的记者，或许是皇道？她记不大清楚了，晕浆浆的脑袋昏昏沉沉，把头坠下肚子里似的沉重，她知道那些是收入极高的人们，在所有人艳羡的市中心有房子好几套，有别墅有名车，不为人所知，不为红道记者所齿。她想自己一定不是这样的记者，不然就不会这样穷了，虽然也说不上有多穷，但是为了两块五毛钱浪费人生一定不是那些记者会做的。

    想到这里突然扭过头来看看陆琼，陆琼依旧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侧脸在不明亮不通透的光下显出坚毅的轮廓，一道道暗影从她脸上流过，车里的气氛变得温暖而潮湿，心里有几道水流翩然淌过心间，她看看陆琼，目光好像在她身上烙下个疤似的，引得陆琼也感觉到了这眼神不大对劲。

    “怎么了？”声音也是淡淡的，像是低调的不肯吐露芬芳的花一般。

    花？她用花来比喻陆琼，许琛暮吃了一惊，眼下这境况，便是将自己内心拉出来，在回忆里曝晒一遍，喏，看看从前的细节有多少被自己大笔一挥就忽略过去的，自己从前有没有过将陆琼比喻成花的想法？这是一个过去有过的彩色片段吗？

    仿佛是第一次看见陆琼一样，饶有兴味地看了陆琼半天，想了许久，自己埋了许多话，一时间竟然都涌了上来堵在喉头，憋了半晌，她羞赧地回过头去：“没有，突然觉得，你像一朵花。”

    “我像不像花我不知道，”陆琼拧开了音乐，“我觉得你像喇叭花，从大学时候大家都这么叫你。”

    著名喇叭花许琛暮，生命力强，但是满大街都是，这就是喇叭花的典故。用来嘲讽许琛暮长得虽然清秀好看，双眼有神加分不少，但是，满大街真的都是这样的女孩子，不缺她一个，但是也因为太有名了，就获得了喇叭花的称号。

    还有一点点小心思，是许琛暮的嗓门激动起来那分贝就直奔学校的大喇叭去了，那样高的声音于是被调侃成了喇叭花，不知道是谁先叫了起来，就有了这样的称呼，许琛暮那时火起，却也不知道如何发泄，刚巧陆琼在演讲比赛是学生评委，刚巧，座位在许琛暮的前面，大抵是许琛暮远远瞧见了，就连忙凑到第二排，刚巧可以摸到陆琼柔软的长发，在一个结结巴巴的演讲者开始演讲后，她探过头瞧瞧说：“她们说我是喇叭花。你知道吗？太过分了。”

    “说你牵牛花就更过分了，还好是喇叭花。”陆琼没有回头，用笔敲了敲她的脑袋示意她坐回去，接着抬眼打量那个选手，因为陆琼分心和许琛暮说话的这一瞬间被他看到了，于是愈发结巴起来：“希望……希望……希望是心中萌――萌发的花朵――”

    花朵。许琛暮总感觉意有所指，但是也不好说什么，这种比喻那样多，自己下意识地避讳花朵的称呼，觉得这对自己也是太不尊重了，可是最后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这是许琛暮喇叭花的由来，陆琼记得那时候许琛暮凑得很近，她们两个还没有那样熟稔，只是比起一般的关系来说，许琛暮走进她的内心世界已经很久了。

    而那个毫不自知的许琛暮在后面凑得那样紧，在她的后颈吹着热气，还好有头发垂下来遮挡了自己通红的耳朵，看选手也看得心不在焉，只好拿笔敲她的脑袋让她转回去，却再也看不到心上去，最后打分都那样中庸，一点都不像是自己的风格。

    那口气直接吹到了心湖里漾起了皱皱的波纹，点点吹刮着，那时候陆琼记得自己感到极其恐慌，她对一个女孩子起了这样的想法，仿佛恶魔横亘在自己面前。

    握着笔的手颤抖着暴露出自己的不安来，心跳加速着像是在嗓子里跳出来一样，眼睛湿润起来，接着是整张脸的热流划过。

    “啊我像喇叭花啊，为什么啊……啊啊啊不要说了，我大概猜得出来……是不是因为我嗓门很高啊？”许琛暮在这里碎碎念着，拍着大腿好像腿酸了一般，倚着靠着躺着变换着姿势，用老一辈人的花来说是坐没坐相，和陆琼正襟危坐的模样对比着。

    点着头，她回复也没有用，许琛暮自问自答就已经很够用了，她觉得自己一开口会暴露出来自己也沉在了回忆里面的事实，在许琛暮渐渐找回记忆的同时自己像是和她呼应着一起失忆了一样，自己开始咀嚼那些生活细节，细到头发丝那样，平素里全然忘记的事情。

    她竟然因此而记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对许琛暮心动起来，像是自己的呼吸偷偷摸摸和身后的许琛暮共鸣的那一天，那一天是演讲比赛，台上是个结巴的男生，而自己是学生评委，坐在第一排的位置，许琛暮过来因为她是喇叭花的事情向她倾吐，而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装作她不存在，而是笑话她，带着愉快的揶揄的口吻侧过脸去，没有看见许琛暮的脸，拿起笔来，黑色的中性笔，笔帽磨损了，她用那只笔轻轻敲了那厮的脑袋。

    一切动作都放慢了，而她竟然回忆起来被尘封起来的往事，或许那些从一开始就是被浓墨重彩一笔宕过的东西，现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显露出最初的纹路来。

    “我觉得我嗓门也没有多高啊，喇叭花什么的，怎么不叫牵牛花呢，牵着牛还看起来有钱一点，一头牛可贵了。”许琛暮碎碎念着，却似乎突然从喇叭花和牵牛花这里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哎你看我记忆力还是很好的，到了。”

    汽车穿入小区里，陆琼带着阳光余辉一般的笑侧过头看了许琛暮一眼，那厮促狭的笑意恍惚间像是拖长了时光长廊的距离，九年前的许琛暮挤眉弄眼，带着狡黠的笑意抬眼来戳桌子：“姐姐你记得我吗？姐姐我来找你了。”

    陆琼微笑起来，肩头那个纹身好像与之呼应一般变得烫了许多，那时候的自己默然抬起眼来，疑惑了几秒钟记起她，将手上的书倒扣在桌子上，微微颔首示意自己记得。

    “你笑什么。”她淡淡地问着，还是分清楚了现在的许琛暮是二十七岁的大姑娘了，不是那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站在自己面前张扬地笑的那个女孩子已经沉稳了很多了，她这才意识到，原来一直幼稚的许琛暮其实成长了那样多，只是自己下意识地就觉得那厮不稳重会漂浮着跑，心里那一坨症结陡然化开了，把车停好，弯过头来预备提东西回去。

    “陆琼。”许琛暮一把就扑了过来，像是打开门回家，一只狗扑在自己身上，就那样的感觉。

    “……你怎么了？”陆琼顺势接着她，拍拍她的背，觉得这厮还是如此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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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星期三：置换位置

    蹭着陆琼的胸口像是狗蹭到了自己的主人一样，许琛暮觉得把自己比喻成狗狗是不是不太好，思来想去却实在是恰当，没有别的词汇，只好叹一口气，从陆琼手上一点点攀过去，提走东西，抬眼瞧瞧有些诧异的陆琼。<strong>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strong>侧过脸去战战兢兢地亲她。

    “唔……”陆琼低眉。

    “我突然——”许琛暮退后了，眨巴着眼睛，似乎是又在笑一样，垂下脸把两只手攥得紧紧的，又往后退了退，爬出车去，提了那条长得很丑的鱼和一大包蔬菜出来，从车顶观望那边陆琼的脸，陆琼似乎被刚刚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目光追随着自己。

    “你突然怎么了？”

    “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情。”许琛暮狡黠地笑起来，也不告诉她自己想起了什么东西，拧巴着脸怀揣着秘密，径自绕过车头蹭蹭陆琼，“走了走了。”

    陆琼静默在原地顿了顿，接着无奈微笑着，转过头跟在她身后，许琛暮像是对这条路无比熟悉，在有记忆的时候走过几千遍，现在没有了记忆，走过一遍，现在再走就脚下生风，颠颠地跑进去，钻进电梯去，侧过身给自己让了让位置。

    “你想起来什么。”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安静幽闭的空间，陆琼双手抱胸，东西都被许琛暮提走了，站在旁边双手没有地方放，只好不住地左手抠右手，右手抠左手，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声音淡得如同风一般。

    “就是一点点不重要的东西……”许琛暮好像心怀鬼胎，提着东西惴惴不安地笑着，垂下眼，“小秘密。”

    “……”既然都是小秘密了，自己也没有办法去再问，总之依许琛暮的性子，不会说的是撬开嘴巴也抠不出来的，会说的，不用问，一会儿就自己倒豆子一样统统倒出去，生怕留在自己肚子里发霉，按捺下蠢蠢欲动的好奇心，这是很好的事情啊，许琛暮恢复了她自己的意识，有了小秘密的存在，不再全盘托出。

    像是家长苦心孤诣教育自己的儿女要好好成人，能力强一点，抗压能力高一点，又希望他们对自己能够毫无保留，全盘托出，这是不可以同在的，许琛暮就像是这样，她一点点变回原来那个独立的风风火火的许琛暮，但是，不同于刚失忆的她，不再是有什么都倒出来的傻孩子了，心情复杂难以言表，只好沉默下去。

    “嚇，也不是什么秘密啦……”许琛暮憋不住了，抬眼看看，叮一声，到了，她急匆匆地跑出去，生怕自己把那个小秘密说出来，奔向家门口，陆琼带了钥匙，只好倚着门站着，陆琼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腰背笔直，掏出钥匙，手指白皙，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分明，许琛暮盯着她的手咽了一口唾沫，不知道怎么了，这声音被无限放大了，导致陆琼的手顿了顿：“你饿了？”

    “……没有。<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QiuSHU.cc</strong>”许琛暮涨红了脸。

    这时候陆琼推开了门，不去问这件事情，知道许琛暮一定憋不住了，她刚刚开了个头，什么秘密说出口就不是秘密了，一会儿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她知道的。

    屋子里的尘灰也不算是极多，从前打扫细致现在如果要来打扫也不算是太费力的事情，将电源开了，冰箱的插头插回去，许琛暮跟在后面开始打量家里，两只手提着东西好像什么都没提一样四下张望，手上不安分地乱动着，那条鱼晃晃悠悠感觉尸体很痛苦。

    “把东西放下。”陆琼掀开了自己盖在厨房家具上的布，去洗抹布擦洗案桌和菜刀，转过头，许琛暮却是不见了。

    “许琛暮？”她轻唤了一声，却无人回应。

    心里陡然空了一把，她掀开帘子撞出去，整个客厅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

    她蹙起眉头来，往门口看了一眼，也不见被打开，看向卧室，卧室的门自己是锁着的，还没有打开，许琛暮进不去，再看看书房，可是那里积灰应该是最多的，书多，架子多，灰尘霭霭的也并不是个好去处，怀着恍如末世的不安她拧着眉头，茶几上丢着今天买的东西，人却是不见了。

    “啊哈！陆琼！”许琛暮的声音那般清晰地从身后传过来，她猛地回头去，许琛暮戴了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胶皮手套，那是卫生间的方向，许多东西都丢在那里，带着满脸的笑意凑过来，“哎哎，你找我啊？”

    “你吓我。”陆琼皱着眉头有些生气。

    “……”许琛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晓得陆琼这怎么突然就生气了，自己哪里吓她了？思来想去，从后面钻出来，突然喊她的名字好像确实有些吓人啊，不过之前她不是叫自己了么？许多问号堆在脑子里可是她不敢表达出来，只好默然地点点头：“我错了。”

    “……”陆琼也似乎意识到自己好像发错脾气了，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去，“你没错。”

    许琛暮吓哭了。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这像是女朋友生气却不肯告诉原因一般，许琛暮思来想去，难道是因为自己留了个小秘密不告诉她，所以借口吓到她了而生气吗？脑海中牵肠百转弯了九曲十八弯，终于空落落的安定不下来，眼见得陆琼已然回过头去钻回厨房，她忙把胶皮手套扯下来，跑过去给她一个大大的鞠躬。

    “……”陆琼被她吓了一跳。

    “我错了！我不应该不说的，我应该告诉你的不然你会担心！”许琛暮憋红了脸，挠挠头，“我之前突然想起来的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你站在河边，很好看，就很心动，没别的了，我真的都说了，还有钥匙——今天那个长头发给你递钥匙的时候我想起了你和我说的沂隆度假村，就没了……啊好像还有，但是我不记得了……你别生气，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等我记得了你再跟我生气，我们存个档好不？”

    她是真的慌了神，今天陆琼因为广场舞露出了陌生的神气，让她觉得很害怕，倒也不是觉得自己会怎样，只是觉得这样的陆琼异常陌生，如果没有自己，陆琼这般苦心孤诣为自己创造良好条件的事情就不会出现，在所有异彩纷呈的经历里陆琼就不会有因为自己生气的这个部分，今天陆琼又生气了，自己有一点小秘密而已咯干嘛还藏着掖着，陆琼不是和自己经历过七年吗，自己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呢？

    等等，七年？还是九年？她有些记不清楚了，或许两个都对，却分不清楚，自己脑海中为什么会蹦出来这样两个时间来？

    兴许是从前对这个概念太过在意，这样就有了本固枝荣的本钱，好让这记忆的枝梢蔓延出来，变作世界尽头生命之树上的果实可以累累缀在枝头，生命，生命？她为什么这样联想起来，自己就好像诗人一样突然大发诗兴，用了这样的自己也不明白的隐喻和断章，可是她分明觉得这是有道理的，蔫蔫儿地补充说：“我想起来我们在一起七年，但是有个时间是九年，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可能九年义务教育啥的。”

    “许琛暮。”陆琼的声音有些低沉，陆琼好像打量着自己，打量了很久，叹了一口气，“我没有生气，是我很患得患失，不要把太多事情都揽在自己头上，黑锅这种东西，你想躲都躲不开，还要往自己头上扣，就不好了。”

    “……可是你……我……我理解错了？”

    “你不需要去揣度我的想法，因为我们是不一样的，你就是你，做好你自己，不用总是道歉说对不起，你错了，你没有错，你有自己的小秘密，是很好的，秘密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嘴巴上个拉链封起来，”说着在她嘴上比划了一下，示意拉上了拉链，“我刚刚以为你走了，很害怕，就是这样，我一直在想，如果你把所有的事情都记起来，然后因此而离开我，我会怎样，谁都不会怎样，虽然我不能想象离开你我还是不是现在的陆琼，你也不必要去为此自责什么——”

    “你说好晚上告诉我的，发生过什么，我们以前怎样都告诉我，说开了就好了，如果不喜欢对方的话，说什么也没有用，可是你愿意同我讲，我知道的，我以为你生气了所以我就过来解释，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比起你的话我还是愿意把这个东西说出口，因为我也很害怕你不要我了……”许琛暮扯着陆琼的衣角觉得怎么又回到这样讨论的气氛里了呢，一到这种场景里，就像是身不由己地要被逼着去面对很多的东西，可是全然陌生，她只好把态度端端正正摆着昭示天下，陆琼安心于是她也很高兴。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所以陆琼会很不安，自己也因此而胆战心惊。

    陆琼拍了拍她的肩膀，似乎是试图从手上传递一些力量过去，却意识到，到了今天，自己已经不能够像是从前一样稳重坚定地带着自己的力量去影响许琛暮了，她在渐渐唤醒，唤醒然后回到从前。

    自己不应当悲观下去了，她第N次这样劝慰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去想到消极的一面去，唐益说，你如果不把事情最坏的一面考虑到，就没有力量承载那最好的东西是不是？好像大家都很有道理，她揉揉鬓角，额上却有什么凉凉的东西碰过来。

    视线一眼就到了许琛暮的锁骨，许琛暮在她额上烙下一个盟誓一般的亲吻，像是自己以前宽慰她时候做的那样，现在倒换回来，她愣了一下，挽着唇角勾出个矜持的笑来，眸子里潋滟着，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何。

    “那你不生气是不是？不生气就太好了那我就吓死了。”许琛暮搓着手好像很诚恳的样子，“我一定不会离开你的，发生什么事儿也不离开你。”

    “不信。”陆琼淡淡地笑，“你以前也这么说。”

    “我以前也离开你？”许琛暮大吃一惊，“不可能，我一定是身体离开你了，心老老实实呆在你这里的，我发誓我记忆里没有背叛你的内容，你就安心吧。”说着拍拍胸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看陆琼没什么表示生气的样子，点点头，被自己宽慰了，“即便是有，我以后也不再有了，我都改，那么多年都过来了，太不容易了就跟走长征一样样的，走了这么久，我还是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这是很难得的事情。”说完自己也脸红了一下，转过头去，“我去擦桌子洗地去，你不要动了，你腿不好。”

    “你记得我腿不好？”陆琼似笑非笑，却也不再多做纠缠了，两个人，都这样小心翼翼，来之不易的感情，她觉得自己想个傻子，却又经常按捺不住往悲观的方向去想，现在被劝说了，就不再回顾。

    许琛暮恍然大悟，啊自己又记得一个事情了，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记得，但是这可是个□□啊！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去，拽着胶皮手套套上去，满身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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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星期三：来啊造作啊

    你每天都会忘记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像是每一天清了库存，脑子里不肯塞多余的东西。（wwW.80txt.com 无弹窗广告）

    陆琼这样告诉许琛暮，作为她们谈话的开头，尽管没有到晚上，但是她觉得这话还是先说出来的好，以免堵在心头像是梗着鱼刺一样令人惶恐不安。

    原先许琛暮决定要去做饭，不知道是怎么了，想起自己会做饭的事情来，执意要去拿那条鱼来开刀，可能是还记仇，和那条鱼有上一辈子纠葛不清的深仇大恨，所以现在一定要亲自拿刀来把它分解开来。

    那些买来的东西都放进了冰箱，许琛暮动作起来像是小旋风一样把整个家都打扫了一遍，摊在自己面前还要装作很精神的样子将腰杆挺得笔直，固执地问她，她们的以前，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像是山崩地裂一样，大地裂口，泉源从地底冒出变成了毁天灭地的洪水，将从前的关系也连带着崩塌掉，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一块儿倒下来，到最后那一块儿的力量摧毁一切的时候，竟然已经是最后。

    “哎我怎么会忘记前一天发生的事情，这还存个档，每天都重新开始游戏……？”许琛暮笑起来，似乎很不以为意，“哎哎，这和小说里的情节似的，你别逗我。”

    陆琼默然看向了她，用眼神向她证明自己并非是在开玩笑，去逗趣，说俏皮话，将这样严肃的事情说得轻松自在，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念念不忘，到头来用轻浮的语气去说，是令人感伤的事情。

    于是许琛暮捂住了嘴，脑子里沉淀了一层，摊开手掌，双手掌心相对，拉开一个合适的尺度，不知道想用自己的肢体语言表达什么，嘴唇抿了抿，半晌，凝重地说道：“我――每天都失忆一遍，是这个意思对吧。”

    陆琼默然点头。

    哦……

    这么一想想确实是极为残酷的事情，你说这一天陆琼费尽口舌向自己解释清楚了来龙去脉，大家培养培养过去的感情，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内存清空了再看看还是大眼瞪小眼不认识，之前那不都白搭了么？白搭的，都是白搭的，陆琼也真是有耐心啊，她现在正视自己如今的境况，和最初的戏谑是不同的，她开始自我剖白，我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为什么会这样子？

    自己想，也想不出个子丑寅卯，身子前倾着注视着陆琼，陆琼却好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境况，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些什么情绪来，仿佛平风静雨，淡然面对着，见她凑过来，在她鼻尖点了点，刚才才洗过手，带着涩涩的冰凉。[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摸我呢！”许琛暮缩了缩脸，抬抬眼，陆琼收回手，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软软地瞧着自己的膝盖，双腿交叠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到陆琼的腿不大好，是小时候太皮了造成的结果，陆琼有小时候这样活泼的一面，现在却如静水一般平和，波澜不惊，眼神里蕴藏了林间大雾一般的沉默。

    心里软软的，化作了一滩水一般，不知为何，好像被挖掘出了什么东西，她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记忆的边缘，咧开嘴：“我是因为什么就……就这样子了，你看看好像残疾人一样，啊我不是歧视残疾人，就是觉得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人生太狗血了。”

    要怎么解释？陆琼把自己拖入了一场沉思，避重就轻地告诉她说，你出去做采访，触碰到了一些不能碰的人，然后被打击报复了，撞到了脑袋，就失去记忆了，现在也没什么科学解释说明你这种情况，只能说可能是心理问题，但是又没有证据云云。

    “那我每天都在记起来的事情，第二天，我还记得吗……就没有一点儿会记得的东西吗？”许琛暮蹙着眉头显得很是不愉快，直面自己的境况需要无比大的勇气才好让现实扯开胸口鲜血淋漓地冒出在自己的面前。

    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在这必须要做的事情面前她显得很是无能为力，只好去把脸腆着笑呵呵地看着生活如何戏弄凡人。

    她原本是那样达观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那种人，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女人，叱咤风云的时候根本没有别人什么事儿。

    “不记――”话出去半腔，陆琼顿了顿，拐了个语调，“有的东西还是记得的，时不时跳出来让我惊喜一下，但是大多数的时候是不记得的――”

    “比如说，星期日那天，你发誓说要记起我叫什么名字，赌咒发誓如果你不记得了就让我打死你。”陆琼说着抬了抬手，许琛暮心惊胆战地闭上眼睛以为真的要打她。

    陆琼将自己散落下来的头发别了起来，端了一杯水抿了一口：“星期一和星期二你都是这么说的，当然，毫不意外着，你什么都没记起来。”说着抬眼打量许琛暮的神情，那厮露出很愧疚的表情。

    这一下子的愧疚让她把自己原本带着戏谑的兴师问罪的念头打消了。

    “哎我我再发誓一次咯，我明天一定要记起你的名字来，记不起来你就把我扔了吧，要了也没用是不是？”许琛暮尽量放轻松自己的语气，心里涩涩的，她怎么能这样呢？什么都记不起来还也没有保障就敢许下这样的诺言？

    “唔。”陆琼淡淡的好像不以为意的样子。

    “我就没有想过做什么措施来辅助我记起来么？我是不是傻――”许琛暮蹭地站起来，拍拍自己的额头，“比如记日记什么的，第二天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事情惊人地重合在一起，发生了重叠之后在这黯淡叠影中发现了许琛暮原本的样子，在上一周的星期六时许琛暮也是这样说于是记日记，日记似乎是被她们两个不约而同地丢开了，现在回想起，陆琼不能准确叙述自己心底的想法，但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泡发了一般皱巴巴地展开，一点点铺平给自己看这事实的本源。

    “倒是有。”

    “啊？”

    “很久没有记了，在城郊的房子里。”

    “那不行，现在不早了，再过去就很累了，我拿便利贴记好不？”许琛暮秃噜出这一句话来，跳到陆琼背后去，四下再看看，陆琼说没有便利贴了，应该是在以前走得匆忙时都丢了出去。

    许琛暮叹了一口气，没来得及针对此事来一个长篇大论让陆琼觉得记录下来是很重要的记忆方式，还不算是作弊，陆琼就站了起来，她站起来比自己高了一些，但也不算太多，是自己有些驼背，陆琼身材永远挺拔，才想到这一环，腰后就被按了按，她顺势挺起腰来。

    “不要驼背。”陆琼往门看过去，视线往门外去了，手指却在自己胸口按了按，接着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给自己理了理衣领，接着，拂过去，落下来，人已经远了。

    “我下楼去买。如果有用。”

    “要是没用你就打死我。”许琛暮毫无新意地提出了这样一个方法，被自己逗笑了，想了想，自己窝在家里登陆琼始终是不大好的注意，忙凑过去，“我下去吧，我好认认路，说不准就记起什么了呢。”

    仿佛是有一道夏日的阳光扫在自己脸颊上，陆琼的眼眸就这样注视着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但是自己能这样笑起来说明陆琼没有消极情绪，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雷达一样，只是这是针对陆琼的情绪雷达，好像每一寸皮肤都能感觉到陆琼的情绪变化，等她变得不那么乐观的时候就警钟大响。

    陆琼点了点头，接着弯着唇角笑了一下：“你今天很积极。”

    “我昨天不积极吗？”许琛暮笑眯眯地从陆琼手里接过零钱来，仰着脸很是得意的模样，“心情好是拦不住的。”

    陆琼挑起一边眉毛。

    “我好像和你还是在热恋期一样，老是想亲你一下。”许琛暮厚着脸皮把自己真实想法说出来，打量着陆琼，陆琼整个人分明写着是生人勿近，但是自己就是觉得，啊，陆琼这里好好看，那里好好看，这里好有魅力，那里有些小性感，从在破旧的电影院里开始，陆琼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一时刻陆琼的眼睛带着暗沉的光影，却透出明亮的光来，眉心似乎是被影子点了一道，斑斑驳驳，性感得不得了，从那时候开始她就死死盯着陆琼，觉得自己太肤浅，总是盯着人外貌去看。

    你看那些好看的明星，谁都没有陆琼耐看，不拿大家都用过的茶来做比喻，就说那些明星就好像红烧肉，陆琼就像是蔬菜沙拉。没有人家精致夺目吧，可就是长长久久地让人喜欢。饿了的时候谁都觉得红烧肉好，等不饿的时候，心态平静下来，再看看，还是蔬菜有吸引力。许琛暮心里这样好像说评书一样敲着桌子心底字字铿锵地强调了一遍，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搞笑，红烧肉啊蔬菜沙拉啊，多半是自己饿了，回来就把那条鱼剁吧剁吧做了，脑子里自动闪现了干烧鲤鱼的模样来，咽了一口唾沫。

    “去吧。”陆琼没有正面回应，一句话把那条鱼从她的想象中扯了出来，随意地抚了抚她的耳朵，激得她满脸通红垂下头去，不敢看陆琼的眼睛。

    “那我亲你了啊……”许琛暮憋红了脸，觉得自己随时要爆炸，可是她垂下头的时候看见了陆琼挽起来的袖口，袖口露出的白皙的手臂动了动，接着是纤长的手指，那双手在自己胸前停下，给她整了整衣领，顺带扣好了扣子。

    她又咽了一口唾沫，不知道为什么那条鱼阴魂不散地又出现了，现在就色香味俱全。

    “你是不是傻――”陆琼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打开门，在她腰后推了一把，“去吧拜拜，早些回来。”

    “哦……”所以这是被拒绝了！她站在门外看看突然笑意盈盈的陆琼，又看看自己。

    眨巴眨巴眼睛：“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陆琼眸子里的光愈发亮了起来，“你再这样我亲你了。”

    许琛暮一个踉跄，转过头，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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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星期三：记忆堵车

    黑暗的穹顶压过来，混沌之中有雾蒙蒙的东西在头顶笼罩，许琛暮沿着那不多的台阶走下来抬眼就有一群孩子打自己面前踩着滑板车经过，他们头顶笼着一层汗蒸腾出来的热气，随着冷风漾开了，给她一种能在头顶结霜的错觉，她定了定神，抬抬眼，大雾笼罩不见天日，星光被淹没了。<strong>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strong>

    她站在台阶上突然想到自己像是来到了陌生的地方，像是第一次来到世间一样打量着这里，不远处有老人在练习太极拳，行色匆匆的人们正在回家，天短夜长外面是有许多车辆在拥堵着，嘀嘀嘀的鸣笛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听得见。

    像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她打量着这里的一切，无论是脚下踩着的油漆痕迹，还是抬眼看看对面的落日被晕染地只剩下一层金光，听着的是耳畔卖煮玉米和烤红薯的两位大叔用各自方言谈起了自家儿女考大学的事情，垂下眉走下台阶，一边就是小超市，怪不得陆琼如此放心，门口几米远的距离是一棵老树，有一群老人围在那里，经验表明一定是有两个老大爷在下象棋，一群人默默地遵守着观棋不语四个大字，她从这些老人身边擦过，走进了超市。

    买一包便利贴而已，却好像是怀揣宝物一般地珍重，她从一排排货架经过，眼神扫过琳琅满目的商品，静静地看着它们，觉得自己似乎能从物体中看出什么来，脑子里拂过了陆琼的影子，陆琼站在厨房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场景，陆琼不会做饭，在厨房里站着也是像如今一样自己看这里这般陌生，可是另一个瞬间又如同烟雾蒸腾起来，泛着白气的空间里陆琼低着头安静地切菜，动作很慢，手指贴了创可贴，而通过这个创可贴她蓦地记起来陆琼摔在地上，被自己摔倒压过去的时候，后背是擦伤的，可是伤口自己没有看见。

    突如其来，恍若惊喜，如同惊吓，随即而来惶恐失措，脑袋炸裂一般阵痛几秒，恢复宁静。

    她愣了愣。

    这时候突然面前一个小男孩站在了她面前，是针对着她而来，定定地立在那里抬眼，穿得干净整齐，只是领子和袖口都歪歪扭扭，头发梳得齐整，大约□□岁的样子，这样子是不合适的，他堵在面前的过道，许琛暮从刚刚那无我的状态里挣脱出来，愣了愣，往旁边的货架去了，不和小孩子抢路。<strong>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strong>

    那孩子却突然又挪了一下，重新站到了她面前，眼神有些怪异，她觉得极其熟悉，却不知道如何用言语表达，这孩子也是眼熟的，或许从前是旧相识？

    像是对应一般，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来，歪歪扭扭的房子，上面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孩子，她愣了愣，儿童简笔画，脑子里一闪而过如同流光转瞬即逝，再回忆却惹得额头疼痛起来，骨髓里泛出来的疼。

    “你好啊……”她只好笑着和男孩子打招呼，男孩子也不答话，歪歪头，似乎思索着什么，可是那眼神却分明不像正常孩子一般，他思考了很长时间，指了指她：“姨姨。”

    谁是你姨姨，叫姐姐。

    许琛暮绷着脸，转瞬又松了下来，冰雪融化，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和一般孩子是不一样的，于是耐心了，躬下腰，可是觉得不妥，这居高临下的姿势不大好，从前似乎有人告诉她这样不好，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在耳边娓娓道来，总之她遵循了这突如其来的讯息，蹲下身子，视线和他平齐：“你认识姨姨吗？”

    “还有一个姨姨。”孩子笑起来，乐呵呵地过来摸她的眼睛，摸了摸，又轻柔地摸了摸她的鼻尖，好像没摸过人的脸一样，惊喜地蹦了蹦，“活的，笑了！你笑了！”

    ……

    怎么着我还是不能笑……？可是她分明也没有笑……她从前常常绷着脸像是陆琼那样子吗？不笑还是怎样？

    可是她突然发觉这孩子似乎真的认识她，虽然无法表达，但是她从他的叙述里听出了自己和陆琼，有两个人在这孩子混沌的记忆里有一席之地，以前自己不笑。如果这孩子说话靠谱的话。

    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相信他，加深自己的笑容于是变得更加亲切，装模作样出来的勉强的笑容一刹那变得真诚许多，不知为何心里翻上来的温情好像水底的泥沙卷起来，让她在对方和她一样混沌的记忆里找到自己的初衷。

    这孩子吸了吸鼻子，歪头又困惑起来，一把推开她，转头走了。

    ……？

    许琛暮目送那孩子从超市门口跑出去，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突如其来给自己脸上涂上几下，说一些让自己很在意的话就跑开了，她心里痒痒的觉得有什么东西即将冒芽儿，可是没有诱发的条件就使得自己什么都记不起来。

    难不成是恶作剧？可是她觉得不是，直觉告诉她这孩子说话很认真，和她很熟，智商是比一般孩子低很多的，脑子里自动铺陈了一系列信息，信息纷繁芜杂环绕一圈在脑海中不停回旋，像是回旋成了一束黯然的光，在那束光的源头是太阳的光辉，它从那样大那样明澈的玻璃中透射进来，然后打在自己脸上。

    那时候自己是不笑的，手指搭在病号服上，默然无声地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和愈发纤细下去的脚踝。

    这好似……这是什么时候的场景？仿佛是在很久以前一般，又像是不久之前，时间变得混乱了起来，她在一排排货架中间像是迷失方向的鱼，在激流中不知道往哪里游去，不知道往哪里才是回去产卵的地方。

    她在努力让自己抽芽出来，绽放成自己原本的模样，记忆缺失像是把她连根拔起，不知道往何处迁徙，她在铁皮的车上等着，漂泊着没有归宿感，一瞬间她有这样的感觉，惶恐而患得患失，陆琼像是对岸的垂柳，伸展了坚韧又脆弱的枝条，而自己就被剜起来丢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陆琼，她对陆琼产生了患得患失的情感。

    可是没有什么危机，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觉得心里压抑地想哭，却不知这情绪是从何而来，往这里去，往那里走，都像是通往异乡。

    她迫不及待地去买了一包便利贴拍在柜台上，好像拍上去一包烟一样神情刁蛮，心思缱绻往复循环着，递出去五块钱，抓起了两个钢镚儿跑出来，急不可耐地冲上楼去，噼里啪啦撞开门走进去，陆琼刚好放下手机，将它丢在一边，回过身。

    “你跑回来的，遇到危险了么？”陆琼蹙起眉头。

    “我……我，”她大喘气着，跑回来那样急迫，像是回来晚一些陆琼就不见了一般，她觉得自己怎么这样莫名其妙，分明陆琼就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坐着，什么危险也没有，没有去做饭没有笨得切到手的危险，她很久之前被自己清理出厨房之后就没有再割破手了……她记起来这样的细节，觉得胸口压得很痛，钝重的抑郁情绪，喘不过气来，那样难受，陆琼分明就在这里岁月静好啊！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莫名其妙在超市里被一个不知来历的小孩子刺激到了就变成这样子了么？这样的情绪真是丢人，涨红了脸低下头去，胸口尚且起伏不定，“我，我——”

    她“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句子来，躬下身子按着自己的膝盖喘不上气来，觉得憋屈，一句话还没有说出来就想哭，钢镚儿在手心攥着，硌得生疼，她摊开手掌把剩下的零钱都交出去。

    陆琼把钱丢在一边，把她扯进沙发一角，拍拍她的额头。

    “怎么了？你说。”她蹙着眉头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让这厮跑出去了呢，没有了记忆不就跟残疾人似的么！她怎么就能把她丢出去？那样放心，岂不知人心险恶，若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在记忆里留了伤疤，自己以后还要怎么面对她？

    左手在她背上顺着气，右手探手扯一扯身上衣服是不是完好，身上也并无伤口，只是冷得厉害，哆哆嗦嗦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兴许是精神上的打击？可是这附近没有什么仇人……难道是从前要封口的那些人对她威胁了什么？

    愈发心底自责起来，看，你真是没用，怎么这样不负责任，她可是全身心地信任你啊！你在做什么！蠢到家了！

    “我，我不知道，就是很难受，什么也没发生，我只是突然想到你好像要走了，还不是一个人，和一个男人走了，对我不管不顾就扔下我了，我就很难过，我想，想和你在一起，老了去跳，跳广场舞。”她呜咽起来，把脸埋在手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痛哭，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轮廓，高大的阴影笼罩在陆琼背后压过了陆琼的影子，而自己身后披戴日月也无法照亮那样浓重的黑暗。

    陆琼僵了一僵，心底稍微松了一口气，侧过脸在她额际轻吻着，那里的伤疤细小而又无比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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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星期三：戳死他！

    关于唐益，陆琼怀着复杂微妙的情感注视着他。9;&#32;&#25552;&#20379;&#84;&#120;&#116;&#20813;&#36153;&#19979;&#36733;&#65289;她依赖他，病人依赖心理医生？不算是，她认为唐益是她一路漫长中二抑郁期过来的唯一陪伴。在肩头的纹身倒计时之前。

    她不会明白许琛暮哭起来是被记忆里唐益巨大的阴影笼罩，觉得患得患失。

    像是自己因为许琛暮欢喜去做采访，去外面跑很远，被事业的阴影笼罩，觉得患得患失，她们各自都留有执念，像是给彼此拉远一些的空间，空间离得太远就生出隔阂来，彼此不能理解，分明根系缠绕着□□。

    许琛暮哭过之后心情平复了一些，手臂缠在自己身上好像狒狒似的一时间扯不下来，陆琼也只好当作是哄孩子一般顺着她，顺着她抱得差不多之后才松开，于是许琛暮揉揉眼角：“我好脆弱哦怎么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哭，太没出息了你不要嫌弃我。”

    没有人嫌弃你啊……

    “嫌弃。”陆琼淡淡地掸了掸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似乎是许琛暮给她带来的污染一般，蹙着眉仿佛真是这样嫌弃，嫌弃地连拥抱一下就跟施舍似的，演技好得非比寻常，眼皮也不曾抬一下，不顾许琛暮自己是不是心里颤颤地好像被电击了一般。

    “咦口是心非。”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填胸满盈，许琛暮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衣服，抹平衣角后把便利贴拿出来，“哎笔——”

    陆琼正要给她递过去，她便像是记起一切来，自己起身进书房去拿了两支笔来，红黑两□□分清楚，写了一些东西，颠颠地跑到冰箱门口，啪嗒贴上去，又仿佛轻车熟路一般找到卧室，在床头啪嗒啪嗒贴了许多花花绿绿的便利贴。

    没有细看，陆琼风雨不动安如山，离得远她又有些近视，是看不见的，于是不去看，也不好奇，生怕这些词汇触及到自己的想法，会牵动莫名的筋让自己情绪纷乱烦杂，在许琛暮忙着四处留下便利贴的时候，她走进厨房去，先焖米饭，淘米的时候陡然失了神。txt下载80txt.com

    明天，借着这便利贴，许琛暮就会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么？这是外部因素，她脑海里是将自己放在心上的么？又开始惴惴不安。

    她记起许琛暮刚失忆那一会儿，在医院里接受治疗，许琛暮谁也记不得，也不肯记得什么，茫然看着窗外，陌生地令人心悸。

    “你叫许琛暮，你要记起来。你是个记者，很优秀的记者，今年二十七岁。”她干巴巴地在床边重复着，为自己罕见的持守和长久的平静而感到惊奇，在得知自己得一直要照顾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竟然不是悲哀，而是许琛暮会留在她身边了，可是许琛暮不记得她了。

    就是把事实淡然地铺在面前，全无情绪波澜，等到后来才觉得无望，可那是后话了。

    许琛暮穿着病号服，原本是正好的，到那时已经显得很大很空，她消瘦了许多，因为许久没有见到阳光，皮肤显得苍白，眼睛大而无神，和素常的许琛暮赫然是两个人，她的魂没了。

    “我很优秀。”许琛暮咧开嘴笑，泛白的嘴唇勾出一个苍白的笑来，低头摊开手看自己的掌纹，声音轻飘飘的，扭过头看看窗外，闭上眼睛。

    “哎呀你要把米洗烂了！”许琛暮在门口一惊一乍地叫起来，她是心疼那水流哗啦啦的，而陆琼垂着头眉眼安静，头发别在耳后，出了神，她忍不住叫起来，陆琼猛地扭过头，露出被撞破什么的惶然。

    “啊……我做饭……我做，我会做。”一下子气焰消失，她憋红了脸低着头，走过去，打开冰箱门，首当其冲的就是那条莫名其妙惹到了许琛暮的好不容易死了的鱼，被提出来丢在案板上，陆琼的动作窸窸窣窣，许琛暮留神听着，低头拿了刀在给鱼开膛破肚。

    “贴好了？”焖了米饭陆琼看了看许琛暮丢出来的一堆食材，慢慢地洗菜，择菜，许琛暮诧异地扭过头来，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空间来，低头把盐和胡椒抹在鱼身上：“贴得可好了，明天我要是再记不起来，就从窗口跳出去，生得伟大死得光荣。”

    “都贴了些什么。”

    “贴你是个大美女。”许琛暮开始嘴上没门儿瞎侃，“提醒我说一定得看好你不然就跑了。”躬下身子找料酒，陆琼低过头把料酒递过去，顺势拍了拍她的手背，瞪了她一眼，低下头剥蒜，手上用力拧了拧，把蒜皮脱出来，丢在垃圾桶里。

    红椒切丁，香菇切丁，冬笋和五花肉切丁，许琛暮想了想自己是在做干烧鲤鱼，那边那条鱼被腌在一边看起来有些鬼畜，不知道为什么，就让她产生了这样的联想，想想自己这一天都在和这条鱼置气，就觉得有些搞笑。

    厨房外似乎传来了什么声响，大家不约而同地静默起来，陆琼想起来那是自己的手机铃声，铃声声音调低了许多，但是震动传递过来让她觉得很慌，洗了洗手走出去，瞥了一眼。

    许琛暮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切着配料，香葱，蒜，姜，搁在小碗里，那条鱼翻着白眼看着自己，那锅米饭开始慢慢蒸腾起热气，过了一会儿那香气就充盈了整个厨房，传出去，淡然的米香气儿，她站在锅前静默着嗅着香气，外面陆琼的声音很低很低，她听不真切。

    “诶嘿，明天你爸妈就过去了，你做好准备了没有？”唐益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这边有个女学生好像是得了抑郁症来找我做咨询，家里人挺重视的，我觉得这孩子状况很严重，不和你多聊了，要照顾好自己，你是个病人，不要一天到晚和许琛暮瞎侃，她那人说话没边儿，考虑考虑我之前跟你说的？我朋友很靠谱的，我给你担保了你怕什么呢？她早点儿想起来不是对你也很好么？”那头有女生低低的啜泣声，好像是在唐益那里接受治疗，她就不方便打扰，却有些生气唐益怎么在人家这样紧要的关头给自己打电话。

    “你好好看病，抑郁症么，很严重吗？”

    “啊非常严重，你知道的，这年头的孩子们心理素质都不是很好，我开了药，但是情况不太好，她父母给了我很多钱让我治，但是你说这种东西怎么能治呢，网上说能康复的都是瞎掰，都会重新发作的。一群人什么都不知道就假装专家，真是——你还好吧？”

    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翻阅纸张，女孩子压抑的哭声似乎停止了，陆琼心下隐隐不安着，是自己身为作家观察这滚滚红尘的第一直觉，她觉得不大对劲，可是她始终觉得这时候要信任心理医生，自己还是个病人呢妄加评断也不太好，于是忽略了那翻涌上来像是要呕吐的不适感：“还好的，我爸妈怎么不和我直接联系？”

    “咳，不是觉得你顽固么？要是直接劝你，你一定嘴硬地要和许琛暮死死在一起一辈子，谁劝得动？别人要戳她后脊梁一指头，你能倒拔垂杨柳戳死人家，他们就是觉得许琛暮那边什么都记不得了挺担心你的，还是给你找相亲对象，所以说你还是把她交到我这边，我虽然和她有些恩怨，但是病人嘛，可以理解的，心理医生不就是无调节接纳她一切么，放心吧，”唐益顿了顿，那边传来“你稍微等会儿”的压低了声响，“他们应该是去你们新房子那边，是出差顺便就去了，时间挺快的，你别和他们死磕，也为自己前途想一想，万一说，哎也不是我乌鸦嘴，你总得想一想最坏的结果，万一许大记者一辈子什么都记不起来呢？你养着她？这倒也不算事儿，你有钱，有房产怎么都好过，可是你说你寄托出去的情感呢，她能给你对等的吗？”

    说着那边叹了一口气：“我说啊，陆琼，自小到大都是我和你在一块儿，你怎么就被许琛暮拐走了呢，我到现在，也不明白。”

    “……她不一样。”陆琼只能这样说，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冰凉，热量逐渐流失，自己的体温愈发降下去，让她觉得萧索，许琛暮在那头安静地切菜，刀触碰砧板的声音缓慢而清脆，一下一下，她想象到许琛暮在那里神情温柔地看着手里的食材，露出平素没有的柔和的表情，就觉得这样的生活无割舍，她不能想象自己一觉醒来身边睡着另一个人的日子。

    像是把自己的根剜掉一块儿。

    再怎么解释也显得苍白，许琛暮不记得自己这确实让人觉得戳到软肋，捏着这一块儿软肉自己一句反驳都没法子说，只好用沉默固执起来，一颗心在无尽的黑暗深渊沉下去，沉下去，一直沉下去，没有尽头。

    嘶拉——

    许琛暮开始煎鱼了，声音传出来，热气腾腾的声响，陆琼又和他说了些什么，挂了电话，这是今天唐益来的第二个电话，她注视着手机，想了想，关机，屏幕黑下去，隔绝所有对外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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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星期三：光宗耀祖

    凉拌了海带丝，放了些许小米椒，不过想到了陆琼胃不好，少放了一些，一碟放出去，陆琼坐在沙发上，弓着腰，把头埋在手臂间，长发散乱地披散在肩头，看起来有些脆弱。<strong>求书网WWW.Qiushu.cc</strong>

    陆琼向来是站得英姿飒爽，身材挺拔地让人艳羡，仿佛那是悬崖边的劲松，在悬崖峭壁上露出傲然的神情，总是被人仰望着，而许琛暮看见了弯下腰的她，因为穿得少，在自己这样的角度可以看见她瘦削的后背，蝴蝶骨凸起的形状那样好看，可是太过瘦了让她猛地意识到，陆琼瘦了太多，从前也不胖，现在就更加瘦，眼神显得锐利而深邃。

    所以自己这三个月里陆琼自己扛过了多少东西？先前熊明月那恶心人的事情就足够让人困扰了吧，自己非要拉着她做业界楷模，要告他，有了正面影响，可是苦了陆琼，陆琼站在镜头前，站在灯光下的恍然无措自己没有陪着去，独留她一个人，不擅长面对众人的那人就被自己抛在人群里。

    她蓦地记起来这前因后果，凑过去坐在她旁边，陆琼抬起眼来：“我饿了。”

    “啊我做好了，口稍微重了一点，配米饭吃。你还好嘛？被我感动到了？”许琛暮摊开自己的手，像是做影子似的勾出一个兔子的手影，在陆琼面前晃了晃：“可爱吗？”

    “可爱。”陆琼笑，双手缠在她腰间，她愣了愣。

    胸口被陆琼压着，她倚在自己怀里，许琛暮先是一怔，便反应过来，手指缠入她发间，一点点梳下来，把缠了结的发丝理顺，怀着不能言说的温情放缓了动作，腰后传来的力道愈发加深，两个人仿佛要把彼此烙进自己身体里去，不知道刚刚那个电话发生了什么，陆琼这样主动地拥抱了她，像是进行了一场盛大的祭典，大家纷纷告别一样充斥着无处不在的伤感。

    “你胖了，”陆琼煞是认真地说道，声音瓮声瓮气，许琛暮立马抬头挺胸收腹，生怕自己的小肚子被捏起来，可是她也没有小肚子，病了的这几个月她一直是消瘦下去的，吃胖也只是不再瘦骨嶙峋，她这么吸着肚子鼓着腮帮子，陆琼松开她，“吃饭。”

    “我都胖了我就不吃了。”许琛暮摊开双手。

    “吃。”把胸中一切都排出去的陆琼觉得自己身轻如燕，揉揉鬓角，坐在桌边，今天是许琛暮做饭，她回到了熟悉的感觉，这一次不是许琛暮把她列入厨房黑名单，而是自己把自己踢了出去，群主已将你移出厨房是最开始的境况，现在是陆琼已退出厨房。(www.QiuShu.cc 求书小说网)

    就这样脉脉地瞧着许琛暮，陆琼瞧着她一路端了那和她有深仇大恨的鱼来，盛了两碗米饭，眼神惶惶的，半晌掩了笑意，露出狡黠的眸子。

    筷子才到手里，不出几秒，蓦地响起了敲门的声响，蹬蹬敲得文雅而端庄，许琛暮将筷子叉在自己眼前横着，像是要再次把那条鱼处刑一遍，瞪了几眼，威风凛凛地去开门了。

    门口的男人发际线让人担心，许琛暮站在门口打量这个男人，领带扯开歪歪斜斜地挂着，脚上的鞋沾满了灰，不知是怎样落拓的模样，但是眼睛是亮亮的，如果发际线不是那样高的话，看起来倒也是让人觉得可亲。

    许琛暮觉得可亲，她似乎认识这个男人，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上去一巴掌在他肩上拍了一把，转过头侧过身子让他进来，接着脑子里那一组齿轮渐渐开始反应，自己是做了什么，她做出这个举动的初衷是什么，这是记忆的辙痕催使自己这样热情欢迎吗？

    脑子里没有转过这个弯儿，事情就这样撞车了，男人大踏步走进去，回过头来切切察察地盯着自己，露出有祥林嫂几分神态的表情：“你果然回到这儿了！”

    “啊是啊是啊！”她干笑着不知如何回应，只好点了点头。

    “你还是记不起来？哎，陆琼呢？”男人像是对待自己家一样，扭过头，她这才看见他腋下还夹着个黑皮包，自己先前竟然还看不出来，男人背过头去找陆琼的影子了，这样一看，给她呈现出一个佝偻的背影，分明是年轻的，这样弓着腰，许琛暮脑子里自动肃穆起来。

    好像是在什么时候，或许是老徐，或许不是，等等，老徐？哦，是老徐，或许是有一个男人，也是这样的姿态，弓着腰偷偷摸摸把什么东西藏起来，然后交给自己，就跟间谍交换情报似的互相交流一番，自己把这些东西带回去，整理整理，就出了一系列的稿子。

    这似曾相识的情景，她愈发肯定那就是老徐，那时候老徐还是不坐办公室的，也在第一线，是带自己的师傅，发际线也没有那么高，看起来风风火火让自己很是崇拜，可自己是由于什么样的原因对他不崇拜了呢？记不起来，兴许以前都记不起来呢何况这茫然空白的现在，客厅里传出一声哈哈哈的大笑，像是情景剧里无聊的背景音。

    “陆琼，你们突然回这边了，我就知道，看来是没看错。”老徐眼神瞥了一眼桌上的鱼，“她都记起来了？哎呀好事啊，看她那小样儿还跟我装安静，谁不知道她风风火火一朵喇叭花，哪里热闹哪里凑？”

    “我听到了……”许琛暮抱着胳膊打量他，似笑非笑，拉了个椅子让他坐下来，心里觉得有些亲切，但是具体不知如何形容此间关系，这来人的社会身份也是陌生的，和自己的关系也是同样陌生，端出自己这一份礼貌来，好处理地圆润一点。

    “啧，你想起来就直说嘛看我还胆战心惊的，你今天看见孙明昊了？那小家伙也不错……”

    老徐一拍大腿，坐在椅子上斜眼看了看桌子上简单的两个菜，又扭过头来拍了拍大腿：“你老实说，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陆琼饶有兴味地倚着椅背，筷子伸长了去，夹了一口米饭吞进去，又去盛了一碗米饭，拿了双筷子，走出来的时候许琛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指节轻叩桌面，露出凝重的眼神。

    “合着你还是没想起来？不过也是好兆头。”老徐的食指扣在桌子上，啪嗒啪嗒几声敲下来，手指上的茧子看起来像是他身为靠笔头吃饭的人的光荣象征，许琛暮伸在桌子底下的一双手左手抠右手右手摸左手地揣测一番，摸到了自己中指上也有的茧子，安心了一些，眼神柔和而温存。

    老徐，这是老徐，是从前带她的师父，现在是总编，她记起这个人似乎总比记起陆琼容易得多，这是第二次，记忆叠加过来晕染了，她记起了一些东西，又无法描述，噙着笑看老徐，自己仿佛新生，新生后的头一回，她对一个人有这清晰的记忆。

    “今天是孙明昊那边，孙明昊，你记得吗？”

    她摇头。

    “是个智商比较低的小孩儿，不过是在音乐上挺有天赋的，会弹钢琴，那家伙，可厉害了，你眼睛也是好，天生就是干我们新闻这一行的，你也不知道哪儿碰见的这小孩儿，对他挺好的，结果就发现了这小孩儿聪明，和家长一说，家长吓了一跳，赶紧培养培养，前几个月好像在国际上还拿了奖，你刚失忆――失忆那会儿他去看你来着。”老徐把许琛暮无形之中夸了一番，点点头，似乎肯定自己这一番话，“就今天么，孙明昊说大街上看见你了，不过这小孩儿不会表达，他爸妈以为小孩儿胡说，又怕打扰你们，就打来我这边问是不是真的，说你恢复了，我一想，她们靠你家这边儿挺近的，就来看看。”

    “刚下班？”陆琼递过去那碗饭，老徐把目光转向许琛暮：“是啊。不过我和我爱人说了，来看看这情况。”手上默无声息地递过去，抬眼再看看许琛暮，啪一声拍了拍大腿，把许琛暮里三路外三路打量一番：“你会做饭了么？”

    “本来就会……”许琛暮站起来，让陆琼坐，陆琼摇了摇头，许琛暮也摇了摇头，如同照镜子一样两人相互对应，谁也谦让着不肯坐下，这陡然冒出的客客气气突兀地冒出来，于是两人相视一笑，老徐拍了拍大腿。

    肩头搭着的是许琛暮的两只手，它们摁着自己坐在位子上端庄肃穆，她捏住了许琛暮的手指，她站在自己身后，手搭在自己肩前，她就扯着有些暖的许琛暮的手，无意识地捏来捏去，后面许琛暮靠在自己身上，而分明还有地方坐，她却就在这里倚着，直勾勾地从自己头顶探过去看老徐，老徐被看得有些面红，轻咳一声。

    “哦对了，孙家那一对儿夫妻说，要是明天你们不忙的话，去城郊那边看望你们去。”说是看望其实也只是对许琛暮的感谢慰问，尽管说没有许琛暮的话，他们说不定在孙明昊成长的某个阶段发现他闪光的优点而去培养，但是许琛暮像是催化剂一样提前了这个进程，时间弥足珍贵。

    “啊？”

    还看望她？许琛暮有些不自在，这是善良的一对夫妻，心存感恩的心，可是自己这失去记忆的样子，谁也记不起来，当了好人也不知道自己初衷来自何方何处，陆琼笑了起来：“好，明天我们等着他们来。”

    “那你说这丫头这记不起来怎么办？”老徐啪啪啪拍着大腿，仿佛那是绷紧了鼓面的大鼓一般，许琛暮龇牙咧嘴地看着他的大腿，“不过看这情况跳得跟猴一样，括弧你刚来报社的时候就这样，估计也没什么问题，那我就跟他们说了啊，一番好意，你可不要掉链子，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括弧，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祖上什么人。”

    “我祖上什么人？”许琛暮故意打岔，却陡然间意识到自己的手被陆琼捏紧了几分，接着又松了下去，她脑子里凸凸地跳了几个画面，孔明灯在幽暗无际的长夜里升上苍穹，暗暗隐隐地一簇光被风吹远而去，而自己站在河边，送走长眠之人，任眼泪淌进河里，身边人的裙角似有似无淡淡飘起来，带来几乎不可捉摸的泠泠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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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星期三：始终如一

    祖上什么人？老徐自然是不知情的，许琛暮从前也从未提过，干笑几声搪塞过去，许琛暮装作傻子，含含糊糊，嘴里像是含着石子儿一样囫囵过去，却觉得陆琼一定知道些隐情。<strong>txt小说下载wWw.80txt.COM</strong>

    看，自己在这里，孑然一身，在这世界孤独着，倚靠着陆琼，做孤苦无依的藤蔓倚靠着这棵大树，自己除了爱人以外有无家人，这似乎一直是未解的谜题，她在这里像是漂浮的小船，来来回回，看不到对岸也瞧不见尽头，源头从冷寒凄清孤寂渺远的山顶潺潺而微弱地存在着，被终年不散的大雾笼罩，她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记忆也只是未名的断章，对人生一知半解。

    “最近还那么忙么？”陆琼低头开始吃饭，松开了许琛暮的手将她晾在一边，眼睛注视着老徐，发觉老徐最近发际线又可能要往后退上三千尺，忧心忡忡地想着他什么时候就变成真的大光头，忽略从一边投过来的，探寻的，许琛暮的眼神。

    她不知如何解释，对这件事情自己也不知道多少，所有的真相都在许琛暮自己脑子里放着，在心间贮藏，谁也不能知晓其中的秘密，连引导都不知如何去做，只好顺着河流放一只小船，让小船顺流而下，让许琛暮自己思想起来所有的秘密，好解开她自己心里的疙瘩。

    无法去说，只好吃饭，米饭还是热着的，塞进嘴里去也不好说什么，老徐在对面笑呵呵地去夹鱼。

    “现在来了很多新人，带来带去的一大堆破事儿。一下子就想起你的好来，你什么时候过来被我榨取一下剩余价值啊？”

    这话说得坦诚，又清楚明白，虽然这回事，但是老徐也不是榨取她剩余价值的人，这么一说纯是调侃，陆琼默然无声地吃饭，许琛暮依旧在自己背后，若如若无地散发着存在感，这是老徐此来看望的主角，也不吃东西，和鱼有深仇大恨今朝都化解了。

    “我也想啊，你说我都什么也记不得，和那些小新人有什么区别，我现在不也是白丁么？说得就好像以前我就很专业一样。”许琛暮这无声无息地谦逊了下来，好像是被自己这话腼腆的气氛影响了，挪了挪身子压在陆琼身后，隔着椅背只在胸口感觉到陆琼的身体，陆琼肩头的骨骼形状烙在自己身体里，压得她不好动筷子，她微微抖抖肩膀。

    “她也是新人过来的，近来学生多，你们这头也是挺辛苦的，不过年轻人长处是热情，有活力，很多事情也相对好做一些，你也不用叹气。<strong>热门小说网WWW.QiuShu.Cc</strong>”陆琼岔开话题，不想让许琛暮把注意力转到工作上面。

    可是和她想象也不大一样，她以为许琛暮是那种固执的工作狂，在今日之前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许琛暮似乎并没有投注太大的激情，她在自己身后，手压在自己肩上，轻飘飘地搭着像是随时会抽回去，一时间她觉得有一只手攥着自己的心脏拧出血液来，一时间压得难以呼吸不知如何反应，憋得难受，可是面上依旧是淡然地瞧着，老徐的脸色如初，在那头吃鱼，刚好吐出一根刺来，眼神也不往这边看：“话是这么说，可我失去了小许这么个大将还是觉得亏，上次她说做完那个黑作坊的采访就退居二线去做节目策划，电视台那边喜滋滋地等着接人过去就跟过年似的，气得我发际线又高了一点点。”

    许琛暮抬了抬眼，不知道为何，像是有喜有悲有庆幸也有悲哀，她淡然地望着老徐，面无表情，好像他什么也没说，自己也什么都没有听见，她看到老徐的那一刻像是早已知道了自己的决定，这是许久以前，许久以前自己隐瞒下来的决定，怀揣着如同惊喜一般的人生拐点，看，我还是在我的事业上发光发热，可是我不用再那样危险，不用给陆琼带来麻烦。

    只是什么都没有说，陆琼不知情，直到现在，把这个决定像是惊雷一样铺开。

    陆琼手指冰凉，她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看许琛暮，想看看，这个决定这厮是否记得，是出于什么原因，自己为什么不知道不清楚，被蒙在鼓里以为是被抛弃，孑然一身茕茕孑立，触目的事情，许琛暮慌张地瞧着她，红了脸，面色绯红，可是也不再回避她的目光，摊开双手，比划了什么，也不知道比划了什么，咬着嘴唇露出欢喜的笑，却有些愧疚，最后垂下头去，悄悄抬眼看她。

    “你的手艺退步了啊，味重了一点。”老徐自顾自地说着，一抬眼，陆琼坐在那里还是端庄，像是庙台楼阁里的大佛一样神情凝重，吃着饭像是把每颗米粒都要咀嚼几万遍一样，眼神淡淡地瞥来：“啊，不过记得做饭也是好事……”

    她淡淡地勾起一个笑来：“谢谢。”

    啊？谢他做什么？老徐有些懵，自己也不曾说什么很让人感动的事情啊，看许琛暮在后面，那个活蹦乱跳的影子去拖了椅子坐在一边也开始吃饭，低着头，视线避让了自己，好像干过亏心事一般，只是他也知晓，不会做亏心事的许琛暮，她要隐瞒的都是好事，坦坦荡荡活着，像是一张白纸。

    “你谢我做什么？”他又拍拍自己大腿，这次不是那样用力了，掂量着拍下去，像是斟酌思考什么一样，思想了半天，“小许是记不得了，我反正是记得的，就是那次出发以前嘛，要开个会，刚散会这家伙就神神秘秘地拉着我跟我说辞职的事儿，我一想这不对劲，说你是不是和陆琼吵架了过来这儿跟我赌气――”

    提起吵架这两个字，陆琼顿了几秒，头发散落在眼前，遮住了她深邃的眼眸。

    谁也看不出她的表情，许琛暮瞪大了眼睛：“我和她吵架？”

    “那谁知道你们俩什么情况，别打岔！”老徐佯怒，瞪她一眼，夹了笋在自己碗里，“结果一看，不是，你就说是蓄谋已久，说已经找好了下家，就是和咱一家的电视台么，我当时想你怎么就突然叛变了，说你怎么不去央视，你说你还是就想在这边呆着，说想稳定下来了，不想跑了。我说那你得把这个采访作业弄完，提案都上去了领导也批了这吊半个谁给你处理？你就去了，那早知道你去了就让人敲了，我是打死也不给领导往上报啊，我就知道这危险，我怎么就没犟过你呢？”

    谈起这事儿老徐似乎就懊悔许多，捶胸顿足：“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也想着要安定下来了，我想一下，一想起陆琼来，哎明白了――”

    “你明白啥了你就明白――”许琛暮坐在一侧嘴里含着饭忍不住打断他，突然又觉得不礼貌，可是不打断也不好，一句话飞出口，忙把那口饭咽进去，陆琼转头瞥她一眼，可是头发垂在眼前像是帘子似的，眼神被遮挡了，瞧不见那里面波涛汹涌，许琛暮以为陆琼只是觉得自己对师傅不礼貌，于是乖觉起来，低着头吃饭。

    “嘿你个――啊不好意思啊陆琼，我没忍住就秃噜出来了，这事儿你应该是知道，她要换工作肯定跟你说了，我当时一个急火攻心就没想到这茬，现在看看我真是……太对不起你们了……我要是能卡住了她不让去，就没这么多事儿了，现在闹出失忆来，你也累得慌，有啥事儿你要不也来找找我爱人，哎我说了几百遍你也不理会我……唐益不是心理医生么，不过，哎我这话你可别在意，我这人大喇喇的说话不中听，我觉着唐益这人不正派，你要是有什么就跟我爱人来说说，她说不定理解理解呢，你老一个人，看看许琛暮也一点儿用也没有。”

    挤兑了一下许琛暮之后老徐觉得精神胜利了，许琛暮没说话，低着头吃饭，所有话噎在嗓子眼儿里，她心底惶惶然凸出一个轮廓来，在这轮廓里显出自己的初衷来，可是她也瞧不清楚自己的初衷，只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事实本身铺在眼前，她只知道那时候电视台有个领导看中了自己的能力，告诉她说如果你来做节目策划人的话我会很欢迎你，那时候，好像是自己，提交了一份策划书，还是怎样？记不清楚了，总之是给出了这一方面的实力，那人说，你现在是冲在前线的，黑道记者，埋在各种危险的环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壮烈牺牲了，你看，你有女朋友，好不容易也家长同意，本来就挺难的，你要是出个差错，你让陆琼怎么办？

    所以还是稳定下来。

    所以还是稳定下来。

    自己心底有人在呼唤着，和那个人的声音一起和鸣着，渐渐在心底发出不可忽视的微光来，盈盈充满了胸腔，呼之欲出的感情，她来自何处，最初做新闻跑在危险的地方做国民的脊梁是为了什么，现在离开又是为了什么，可是自始至终她都无愧自己的事业啊，事业已经到这样的地步，得了这个奖，那个奖，家庭呢？

    这样的概念慢慢浮现出来，她觉得慌张，两个女人的家庭，惊世骇俗！？脑海中乱纷纷一片，可是，是由于什么东西的推动，让自己下定决心，在最后两个工作交接之后，就去稳定下来，好无愧于自己的爱情。

    她只记得这些，只记得自己在艰难的抉择中下定决心，像是船只终于望见灯塔，于是乘风破浪地赶回岸边，大家嘿呦嘿呦，身心团结起来一起划船，克服所有困难到彼岸停泊。

    记忆发生大地震，断裂了，大地崩坏，地面张开了裂口和深渊，她隔着深渊以上茫然昏沉的大雾，望不见自己原本要去的地方，她想不起来了，明明想起来一半，她需要刺激，可是头痛欲裂，她凄惶地笑着，看向神色镇定的陆琼，陆琼刚好放下筷子，侧过脸瞥向老徐“没关系的，我有许琛暮可以的，我知道的，只是唐益正不正派还不是一句话就说得清楚的事情，我没事，以前的事儿，就那么过去吧！”

    她低着头，有些寂寥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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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星期三：我信你

    谁能说以前的事情就那么过去吧？

    送走老徐之后陆琼心里盘亘着这个想法，它在脑海中回旋着，背叛了自己所出的狂言，她觉得过不去，以前有那样多的沟沟坎坎过不去，她关上门的那一刻扭过头，身子倚在门上远远看着装作没事人在收拾盘子的许琛暮，许琛暮好像还是什么都记不得的样子，可是她当时对老徐的话有情绪的波动，她分明记得！

    这厮隐瞒了东西，像是以前一样隐瞒了许多东西，她要辞职要换工作也不同自己讲，去黑作坊也一声不吭地假装没有，一声不吭地发生了许多事情，而自己被她这许许多多蓄谋已久的决定推搡着往这边沉往那边浮。<a href="http://www.mianhuatang.cc" target="_blank">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a>

    这是比从前看见许琛暮以为她对自己冷淡下去还要深沉的怨怼，她拧着眉头倚在门背上，最后还是揉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自持着，像素常一样，像自许琛暮失忆以来自己表现出的模样，她该冷静下来，让许琛暮觉得可以依靠。

    她什么都做得到。

    “许琛暮。”她发觉自己的声音凉凉的，踩着稳健的步子走到餐桌旁。

    许琛暮正在闷头擦桌子，抬起眼来，哆嗦一下，往后退了退，但又掩饰一般往前蹭了蹭，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低着头，将自己擦过了五六遍的那一处又擦了七八遍。

    “你记得。”她轻声说，“可我不知道。”

    “我……我不记得啊，我失忆了！”许琛暮摊开手。

    “说出来我又能把你怎么样呢？你要稳定下来，这难道不是好事么……”陆琼默然探过手，给她把乱了的发丝别到耳后去，掌心触碰到她的脸，有些发烫，许琛暮脸红了。

    “我想……”许琛暮被这样的柔情攻略了下来，正要说出自己的初衷，正要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出来，把自己隐藏起来的话都告诉她，可是，她这时候意识到，自己还是失忆了的，她记不起细节，记不起这片段以先的背景，她张了张口，可是说不出来，却总觉得有东西在脑子里没有被唤醒，它们呼之欲出，现在隐而未现。

    和记忆里的自己干了个无意义的杯，杯里的冰块儿像玻璃一样坚硬，敲碎了杯壁。(www.QiuShu.cc 求、书=‘网’小‘说’)

    “嗯？”

    “我想不起来……我……你别生气――”见陆琼要走，忙拉着她的袖子，自己踉踉跄跄扑过去要抱她，被挣脱开了，这是陆琼第一次挣脱她的怀抱，似乎真的生气一般，可是面色如此平静，不像是生气该有的模样，陆琼以前从不是这样的，她不知道自己如何通过此处，追溯到以前的陆琼，可是她发觉不是这样，她被推开，凄凄然地瞧着陆琼，摊开双手，拉开，合上，双手合十在眼前，“陆琼你信我，我真的记不起来了，我只是记起我要跳槽，我想……我想要安定下来，不去跑采访，不去做危险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要隐瞒什么是对不起你的，坦坦荡荡的，我只知道这个，我要是对不起你了什么，你一定要说出来把我扔出去，我一定没有要对不起你的事情，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不会隐瞒你，或许，万一我要说出去的时候，要给你一个惊喜，刚巧就发生了大家都不想要看到的事情，我就没来得及说呢？”

    陆琼揉揉自己的肩膀，眼神在虚空中的一处汇聚，她瞧不见什么，可是眼神就是不肯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擦了擦桌子，手指摁在桌角不停地擦过去擦过来，嘴里鼓鼓囊囊不知道咀嚼什么，她也没有咀嚼什么，只是让舌尖抵着上膛缓慢而用力地划过，眼神空虚。

    “陆琼……”许琛暮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是自己隐瞒了什么东西让陆琼生气了？还是因为这件事情本身让陆琼觉得不舒服？

    恨自己什么都记不起来，寻不着一切的开头和末尾，“现在”这个时段只有八秒，专家说的，可是这八秒变得无比漫长，她盯着陆琼，陆琼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坐着小动作，她陡然间觉得很生气，可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去生气，只好默然拽了拽陆琼的袖子。

    “嗯？”陆琼扭过头来。

    “你生气了吗？你听老徐瞎说……”她不知怎么说，张嘴就是瞎话，眼睛亮闪闪的觉得眼泪随时要迸出来，那委屈的泪花就藏在眼眶里，只要陆琼的态度再强硬一点，她就发出大杀招，哭给她看！

    “我……”陆琼似乎不知如何开口一般，从无尽的回忆里抽出身来，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指甲修剪整齐，一双手修长好看，又因为是常握笔，看起来是有力而刚劲的，心思又被自己的手牵引了过去，竟然一时间没有开口，空余了半句话给许琛暮，夭折了的一句话。

    许琛暮抓住了她的袖子：“陆琼你一定不生气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是。”她被牵了回来，“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在生气？”

    “你都不让我抱了还不是生气么！”她激动起来，拍着桌子好像要和陆琼打架一样，抹了一把泪花，抬眼固执地瞧着陆琼，“你伤害我了！”

    “……对不起。”陆琼很是错愕，她沉在自己的想法里出不来，她记起来许琛暮走那天，家里吃的是南瓜粥，好像一整天都是南瓜粥，她记不得是谁做的了，总之不是自己，应该不是，那时候自己不会做饭，许琛暮做好之后就要走了，于是她问说你明天回来吗，许琛暮说回来，好像是这么一个过程，竟然蓦地变得模糊起来。

    她以为许琛暮是把感情看淡了，厌倦了自己好像淡盐水一样的生活，就要在事业的轰轰烈烈中寻求人生价值，以为她不爱她了。

    她没能想过有一天，她得知真相是，许琛暮那时候已经自己做出了决定，要考虑到自己，安定下来，从一开始――怀着她初始的热烈澎湃汹涌的爱而来，到那一天，许琛暮还是――

    从来没有变过。

    她们谁都没有变过彼此的感受。

    她患得患失了那么久。

    她为什么会患得患失那么久！

    说不上是喜悦还是其他的感慨，她陷入了沉思，回过神来许琛暮自顾自地误解了什么，在这里说她伤害她了！

    “我说过了我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都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许琛暮好像赌气一样说了好多个“一直”，这样更显得像是小孩子闹脾气一样甩性子一般，可是她抬眼来揪着陆琼的袖子那样用力地扯回自己这边，“我好久以前，前不久，刚刚，都说过，你为什么不信我。我说话算话的，我以前经常说话不算话么你就这样不信我――”

    前不久，她前不久也这样说过？她陡然恍惚了一刹那，可是一刹那之后她还是注视着陆琼，陆琼还是挺拔着站在对面，眉目深邃像是蕴藏了一条星河在里面，她就溺死在那条河里无法渡到对岸去，她一下子不生气了，像是软绵绵地打在棉花上，什么力气都用不出来。

    只要陆琼站在面前她就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自始至终地怂着，害羞着，看见她对自己亲密起来就会脸红，好像初恋了七年，还将永远初恋下去一样。

    陆琼好好看哦。

    她挺拔着，腰的轮廓好好看哦。

    她的眼睛好好看哦。

    她的嘴唇好好看哦。

    她好好看哦。

    脸蓦地红了起来，一道蒸汽从脑子里炸出来，在两耳吹出小汽笛的声响，她捂着脸扭过头去，把陆琼丢在背后，钻进厨房洗碗刷锅，脑子里乱乱的，洗洁精的味道充斥在手边，脑子里蓦地现出一股冷香来，像是幽暗里的浮木，让她在最孤单的时候可供抓起来救生。

    “别生气了――”腰上陡然有一双手，像是笨拙的小兽一样探在身前，蓦地她落入一个软软的怀抱里，肩头一暖，“我以后都信你，再犯错的话，你也把我扔出去。”

    风从地极刮过，在最南端的森林停驻，在那里看见了猴子和香蕉林，还有从东到西横贯整个森林的大河，它从森林穿过，穿过交缠错落的藤蔓和无人见到的荒原，来到地的另一极，变成了柔和的春风轻吻柳梢枝头的一叶，陆琼像是那春风一样在身后缓缓地说着，温和如溪流潺潺，她垂下头去狠狠地搓碗，耳朵被狠狠咬了一口。

    “陆琼你又骗人了，你知道我不敢把你扔出去的。”她慌张起来，扭过头去，“我反正是什么都不记得的傻子，今天说了明天就忘了，你还在意我说什么么，我明天反正就忘了……我明天就还是傻乎乎地在你身边又不跑，我再跑你就打死我，我再跑也还是念着你，你还说这种会让人当真的话……别这么看着我我真的会当真的……”

    陆琼凝视着她，眸间倒映她的影子。

    “我没有开玩笑，我以后都信你。”

    “别说傻话了，唐益的问题上你从来也不信我，你再这么说我真的会当真的。”许琛暮条件反射一样凄凉地笑了笑，却陡然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个陌生的人名，她慌张地用沾满泡沫的手按住了额际，惊慌地看见，陆琼的脸色变了变。

    “唐益是谁？我和他什么关系？”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她蹙起眉头。

    心里难过地想哭。

    可是，她还是想去拥抱陆琼。

    陆琼还是挣脱了她，往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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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星期三：我往后退去

    人眼是无法直视燎烈的日光的。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陆琼抬眼直视着日光，眼睛像是在碱水里浸泡过，接着出现短暂的眩晕，地上的光明之处显出斑驳的黑影，一块一块像是自己惨淡的现在，蓦然在路边挪着双腿，她想起《秦腔》里有一句话这样说。

    “他的脚步沉重，世上最沉的是什么，他知道了，不是金子，也不是石头，是腿。”

    她觉得自己的腿分外沉。

    于是她从年少记忆的泥沼里拔出腿来，默然坐在书桌旁边摊开了不知书名的书，书上的字是陌生的，自己也是陌生的，她被自己陌生的状态吓到了，她第一次直视自己为什么如此依赖唐益。

    叩叩。

    有人在门外轻轻叩门。

    越是轻微的叩门温存至此，她愈发觉得心里扎上了布条不住地收缩缠绕，干巴巴地愧疚着可是无法挣脱，她无法挣脱对唐益的依赖和信任，分明知道对许琛暮是不公平的，她把自己从黑暗中拉了出来，唐益是自己黑暗世界残存的唯一念想。

    说不上来的感觉，她觉得愧疚。

    自从知道许琛暮从不曾变过之后。

    摊开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像是在不停地哭泣，她什么也看不进去，似乎心理作用，或者其他，肩头的纹身传来针刺一样的疼痛。

    “陆琼，我不问了，你别把自己关起来――”门外的人轻声地等待她的回应，“我们去玩吧，去钓鱼，或者去看电影，走走走，你不要在里面闷着，你再这样我就闯进去了。”

    “我――”她噎住，起身预备要拉开门迎接，肩头的疼痛像是许琛暮额头的伤疤一样，时时刻刻昭示自己的存在，尖锐地疼痛着，一时间有些恍惚，那圆圈的纹身像是重新开始它的意义，慢慢倒计时，倒数着自己的灭亡，像是许多年前一样，倒计时，现在在倒数着自己什么时候作死让许琛暮离开自己。

    她本不想如此，可四肢像是被无形的网束缚了伸展不开，她僵在门口，反锁的门闩颤动着，门外的人有些着急：“陆琼？哎呀你再这样我就跟别人跑了！”

    “也好。”她拉开了门，微微笑着，垂下头从她身边擦过去。

    “什么叫也好？你莫名其妙就――啊啦啊啦我乱说了，你！不！爱！我！了！吗！你居然说也行！？我什么都记不得了你就不要我了！”她脑子里蹦出一个表情包来，于是抹了一把脸凑上前去，迎面堵上陆琼的路，直勾勾地瞧着她，“说好的不抛弃不放弃呢？”

    “你好烦。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陆琼轻声说道，“我安静待一会儿。”

    “那我也安静着就在你旁边，你别把我丢在外面，我跟你说，刚才走廊里好像有个卖保险的敲门了，说得可悬乎了，那家人不开门，就撬锁，啊一声尖叫，我听得可惨烈了，你说我也遇见这样的人怎么办啊……”

    许琛暮扳着指头绘声绘色地描述她自己编出来的故事，努力凑过去让陆琼瞧瞧自己这诚恳不骗人的眼睛，陆琼避让过她的眼睛抿着唇淡淡地坐在沙发上，变魔术一样抽出一个厚厚的软软的垫子来放在地上，她跪坐在那里，面对着茶几，这样许琛暮就无法凑上她面前。

    许琛暮只好跪在了地板上，在她身侧拧过头去。

    “起来，地上凉。”陆琼的眼神淡得寻不着痕迹。

    “你都不要我了你还关心地上凉，我就在这儿跪着了你能怎么着。”许琛暮无赖起来，不但跪在那里还一屁股坐了下去，撑着下巴瞧陆琼，陆琼莫名其妙的状态让她心中警铃大作，于是自动有了这样的反应，如同本能，她心里揪得很紧，像是不这样紧紧缠着跟在后面，下一秒恍惚之间陆琼就如同轻烟一般袅袅而去。

    “你什么都记不得了，万一我是个图谋不轨的绑匪，把你绑架在我这里，编了个故事，现在良心发现要放你走，你也跟着我么？”陆琼瞥了她一眼，迅速地收回目光，接着就瞥见了许琛暮蹙着眉头笑，也不知道是个怎样拧巴着的表情，恍若梦境，是许久以前经常见过的，她在自己幽闭的空间里时常看见许琛暮这样的笑容。

    她知道这像是绳索缠缚，把自己拉出深渊。

    现在不敢去看，她愧对许琛暮，低着头，陷入无可止息的矛盾中，继续在一起，还是放手，这是个问题。

    生存还是灭亡，这是个问题。

    “那我也跟着你，就算你是那种你说的坏人，绑匪，或者是杀人越货的，对我图谋不轨，要利用我做些啥，可是我爱上你了啊，就要跟着你，你坐牢了我就去探监，你被枪毙了我就哭出一条河来，然后跳进河里黄泉路上跟你再续前缘――何况你现在还对我说谎了，我记得你是个作家，我记得起来的，还贴了便利贴，我记得我是记者，你一直没有对我撒谎，只有隐瞒的东西，我们去钓鱼了，去了度假村，我看见了钥匙，我有承诺没有完成，你骗不了我的――”膝盖传来了一阵阵的凉意，她明白过来陆琼为什么动不动就和自己说“地上凉，起来”，这绝对不是第一次，也将不会是最后一次，她揉揉膝盖把屁股挪了挪，膝盖抱在臂里，抬眼看着陆琼，陆琼沉默不语，“我妈妈跟我说，爱就要说出来，所以我好像说了好多次我喜欢你，我很爱你，不是瞎说的，啊等等我妈妈是谁……算了不谈，你看我想起东西来想得这么快，马上就要都想起来了，你怎么能不要我了呢？”

    像是每一句承诺都带着从心里带出来彗星一般的力量，尾巴绵延那么久始终在心底扎根，沉甸甸的份量，她说了很多个承诺，记得起来的，记不起来的，她记起自己在沂隆度假村说“你喜欢这里，我们就到这里来。”，还似乎做了什么和这件事情对应，她记得自己要安定下来，于是决定跳槽还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找好了下家，虽然意外来得令人措手不及。

    践行承诺每一步走得很扎实，所以是哪里出错了让陆琼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了这样大的惊涛骇浪，她不明白，觉得和那个自己全然不了解的“唐益”有关系。这个人名陡然间跳了出来，让自己和陆琼之间相连的线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起来，地上凉。”陆琼重复了一遍，拧过头去，“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我答应过你。”

    “那你还要我么？”许琛暮笑嘻嘻地问她，故意让她觉得自己似乎并不拿这事儿当一回事，率性而随意，永远是这样盎然的姿态，她抬着眉乐了起来，凑过脸去，一张大脸凑过去，让陆琼瞧瞧，倒头自己认不出噗哧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不知是什么东西戳到了她的笑点。

    “嗯。”陆琼面色平和地点着头，“我不离开你，但是你可以选择离开我。”

    “我为什么要选？”许琛暮翻着白眼，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其实翻了个白眼，沉浸在自己的美颜中无法自拔，“我不想离开你我才这样跟你说的。”

    “我只是，让你有选择的余地，在今晚之前，我什么都不告诉你，我也不允许你离开――”笑容是苍凉的，她起身，坐在一边。

    于是许琛暮乐呵呵地撑着膝盖起身，坐在她旁边努力地蹭了蹭，把丢在一边的抱枕摁在怀中，神情专注地瞧着她：“好啊，那以后我跟你，就是我自己选的，你就不能撵我走了。”

    真是无赖啊。

    陆琼拧着眉头轻笑了起来，揉揉自己的眉心，觉得嗓子里堵着什么，开口是艰难如跋涉千里万里的动作，嘴唇翕动了半晌，什么都还没说出口。

    眸间光芒流转，汇聚到许琛暮的眸子深处。

    许琛暮的目光似乎是盯着自己的嘴唇，她蓦地蹙起眉头，侧过头避让了那有些灼烫的无意的眼神，低眉顺眼着低头瞧着自己的双手，因为思绪纷杂，乱成一堆线，她要从中找出线头来剥茧抽丝不知如何起头，像是一切的起源一样难以捉摸，世间是混沌万物搅成一团，谁也理不清楚因果。

    自己的手指泛白，许是灯光的缘故，显出有些惨淡的颜色，来回翻转着瞧了瞧，掌纹错综复杂，通往未知。

    一个趔趄，手指被扯过去，许琛暮像是孩童一样扯着她的手指扳来扳去，眸间的光亮如明日，发丝在耳边乱乱地别着，平日里并不算是不修边幅的许琛暮现在毛茸茸的自带着活泼的天真的神气，记得一些，忘了一些，没有选择性地记忆着，包裹着巨大的包容的爱。

    好歹……好歹得完成自己的允诺的吧，好歹，好歹要等她把一切都记起来，这样她做出的决定才是完完整整的尊重对方的决定啊……

    莫名的，给自己找了个由头重归最初的状态，温柔地漾着笑看她摆弄自己的手指，在手心划着乱七八糟的无意义的字，莞尔一笑，胳膊陡然传来一股拉力。

    许琛暮将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刹那之后，寻了她的唇，呼吸此起彼伏递来辗转而去，心口有什么东西绷断了一根弦，眉目之间看见对方额际的伤疤交错在不易令人察觉的地方显出黯淡的颜色。

    “你把所有事情想起来之前，不要碰我。”

    推开许琛暮，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凉凉的发出来，像是宣告什么。

    “我只是想安慰你。”许琛暮盘腿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她，“没想干什么，我是受啊……”

    这话还是逗笑了她，陆琼揉揉鬓角，“努力把所有事情都想起来吧，我怕在那之前，我忍不住自私地一直留着你，这是不公平的。”

    “意思就是如果我刚才真的做了什么，你就忍不住把我留下一辈子吗？”许琛暮成功地抓住了重点，“我们不是柏拉图啊……”

    “又胡说八道。”

    半年，她知道自己没有再这样触碰过许琛暮，除了这一周急转直下的剧情，在那之前，连亲吻都没有了，身体是干枯的荒原，烈火烧起来，她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她必须要把所有事情摆在天平上称一称份量，好衡量自己未来还能不能一直自私地留在许琛暮身边。她得理智下来。

    必须如此。

    “我把所有事情，都讲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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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星期三：别乱摸

    “庸人自扰是很不对的，这些事情等我想起来，再提。[&#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111;&#109;”

    背影黯淡虚无，摁着自己的眉心蹙起眉头，她觉得自己脑袋很痛，胀痛酸涩，面前的陆琼抱着一堆衣服，眼神不像是平时一样波澜不惊，好像是初见那日一样慌里慌张的神气。

    她不记得初见时陆琼是什么样子的了，她只记得陆琼是慌张而失措的，在黑暗的披风下面恐惧着什么，她不知道陆琼恐惧什么，侧过身子去让她一起坐下。

    因为被陆琼的慌张，和那种像是不来自这个世界的恐惧感染，她那时竟然记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而悲伤着，在何时何地初见，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全然记不清楚，只是觉得异常想象，陆琼在为失去什么，选择什么而权衡利弊，只是感情的事情是衡量不出来的，它只能在旁观人的眼睛里显出完整的轮廓。

    于是她选择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明天她就忘了。

    她对敌人一无所知。

    只是知道，这个敌人始终存在着，从开口就哽在喉中，到末尾也没能吐出来。

    “衣服。”

    彼此无声谈和，陆琼递过衣服，对方接过，悉悉索索，动作无声，她想人生为什么总有一些东西堵在眼前，如果自己不是个带着抑郁病毒的人，那就没有必要去依赖唐益超过依赖许琛暮，只是如果自己不曾抑郁，就没有机会碰见许琛暮。

    有些头疼。但是两厢无话，只得安安静静地洗漱，收拾东西，卧室已经打扫了出来，两张床，从前和许琛暮冷战的时候，一气之下把之前的大床丢出去，两人分床而睡。

    右边的是许琛暮的位置，今天新洗过的床单晾干之后干干净净地铺着，上面的被子，许琛暮按着自己先前一次教过之后的方法叠得齐整，于是自己扭头出去，预备今天晚上继续码字。

    自始至终，一向多话的许琛暮都缄默不语，泡在了水缸里一般，声音出不来，什么话也进不去。

    如同有一千万只蚂蚁噬咬心脏一样，她攥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心底冉冉升起了巨大的孤独，她被自己烟灰色的孤独笼罩着，像是已经失去了许琛暮。

    “我明天带你去看你的家人。”她突然这样说，只是没有回过身看。

    许琛暮依旧不做声，仿佛先前心心念念的家人此时此刻在她心里掀不起一点波澜来，她真的生气了，不肯理会自己了，陆琼想自己这是为了什么，她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吗，她开始对未来恍然不知所措所以让一切的源头重新归到许琛暮这里吗？

    让许琛暮放弃自己，自己就这么腐烂下去，谁也不能理解，谁也不能靠近。<strong>求书网WWW.Qiushu.cc</strong>

    只是，明明，从一开始，和许琛暮的接触，是自己先问出口去，好像祈求救赎一样，问出口去，说：“天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吗？”

    天这么晚了。

    陆琼没有再等待回应，到书房去，因着没有带电脑，所以一点点在纸上把新书的思路整理了一遍，一本本书摞在书桌前，高过头去，变得越来越厚，每个设定都要有根据，再天马行空的东西也要是现实可行的，愈发可行就愈发天马行空，生活原本就很魔幻现实主义。

    沉在自己的工作里就可以忘掉一切了，忘掉许琛暮的无声。

    原来沉在工作里什么都记不得。

    突然传来了几声清脆的敲门声，叩叩叩，近在咫尺，她的笔尖颤了颤，才开始把人物关系撕掉重来，一边撕着纸一边抬眼看看，这才发觉自己的门是关着的，欠了欠身子预备开――她想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门外是许琛暮。

    于是又稳稳地坐下，心不在焉地从桌上抓下一张纸来撕着，横着一扯，竖着一拉，脑子里乱乱的。

    “陆琼。”

    “……”狠狠地对折起来撕纸，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生怕自己软弱下来，再去因为唐益而对许琛暮造成伤害，自己就是个渣，她就是摇摆不定，没有别的！她的心理活动绕着自己奔腾起来，对自己严厉抨击批评，就差在脖子上挂个破鞋说自己作风不正，勾三搭四。

    “我还没有和你说晚安。”许琛暮的声音轻轻的，“你不能熬夜，早点儿睡。”

    “……”提了一口气，差点儿把自己的情绪脱口而出，还是硬是憋了个头昏脑胀，咽了进去，继续扯了一张纸撕开。

    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出神的时候扯了两张自己好好的设定……

    ……陆琼把纸丢在一边，揉着脑袋有些疲累地看着门，门外就是许琛暮，正在生气的许琛暮。

    “晚安。”生气的许琛暮揉揉鬓角，陆琼这样不回应她很担心啊，她好像经常因为陆琼的不回应而担心，好像在过去七年里时时刻刻都在发生，那时候自己会用许多话来填满，好让陆琼觉得不那么寂寞。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现在反而是留白的好时候，大片大片的空白，恰到好处，彼此给彼此留了思考的空间，她生怕自己说多，戳到自己所不知道的陆琼的痛处去，唐益这个名字变成了禁忌，她记下了，脑子里却响起了一声尖锐的怒吼：“你说出去！你说出去啊？你说出去陆琼就完了！她没有我会死的！”

    谁没有谁会死？她蓦地觉得这样真是可笑，可是她清楚记得自己沉默了，陆琼就是那种，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就会死的人。

    陆琼抓住什么，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究竟是谁说的？为什么会在自己的记忆里慢慢呈现出闪烁不定的光点，一点，一点又一点串联起来，还有一些断裂的线，她想自己终有一日会记起来那几个关键点，然后记忆回归真相，她就知道自己为什么恨，为什么爱，为什么厌恶，为什么喜爱，为什么努力，又为什么奋起。

    料想今天，陆琼也不会回应了吧，她转过头回卧室去，灯都关了，借着朦胧的暗影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惨白惨白的，模模糊糊辨认着障碍物，不小心磕到了腿，她才意识到自己腿上有未散下去的淤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磕的，现在传来火灼一般的刺痛，揉着腿，找了个地方坐下，没有回卧室，坐在了陆琼跪坐的垫子上，她揉着腿。

    暗处突然有什么磕了一声，是关门的声响。

    一个人影从书房里飘出来，似乎在夜里什么都看得清楚一样，袅娜地挪着，陡然，在桌子前停下了，拧过来，好像在观望什么。

    “怎么不睡。”陆琼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腿疼。好像磕到桌角，我一会儿就睡，你不码字了吗？快睡觉吧，熬夜不好。”许琛暮垂下头去，尽管她抬起眼来也看不见陆琼，黑夜里的每一束光线都被聚拢过来，可还是瞧不清对方的脸，那张脸的主人慢慢靠近了自己，跪坐在自己身下的软垫子上，挤得她往旁边趔趄一下，险些倒在地上。

    腰突然被人拉了回来，猝不及防地，她被扯回来的时候脑袋一甩，嗵一声磕到了陆琼的额头，啊，疼，脑袋也疼。

    着慌了，也不揉腿了，摸摸索索就去摸陆琼的额头，可是来得突然也没来得及看清鼻子在哪里眼睛在哪里，一双手黑灯瞎火地乱摸，就戳到陆琼唇上，惊得五脏六腑开始跳舞，哆哆嗦嗦地闪，那只手就被攥住了。

    “别乱摸。”

    “啊对不起，你脑袋疼么？”许琛暮这下摸准了位置，揉了揉陆琼被自己撞到的额头，吹了吹，觉得自己怎么这样幼稚，讪讪地收回手去，“你……松开我，我坐上去还不成么……这么一米粒大的地儿，我都快坐到你大腿上了……”

    “我找找药油。”陆琼的声音有些凉，趁此机会许琛暮坐到沙发上去，腿上的疼痛似乎是被忘记了，她愣愣地瞧着人影像是有一双猫的眼睛，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小瓶子，接着坐在自己身侧，往掌心涂了一点，另一只手握着瓶子，只腾出食指来在自己腿上点了点。

    “这儿？”

    “啊不是，往膝盖这里一点。”她戳了一下自己疼的地方，这又被磕了一次，想必淤青是很吓人的，有些紧张，冰凉的手指在自己腿上严肃地游走着，接着，腿上传来的暖意和疼痛和鸣着，她攥紧了陆琼的衣服，陆琼的力道恰到好处，暗影绰绰中瞥见她眸间的光亮盈盈的，睫毛的阴影打下来，一片黯淡。

    “你跟我说会儿话吧。”许琛暮小声请求着，又怕陆琼生气，闭了嘴，抿着唇，低下身子接过药油来，“我自己来吧。”

    “别乱动。”陆琼格开她的手，自顾地探过头去瞧她的腿，分明是混沌一片，黑暗里大家都灰蒙蒙一片，她给许琛暮带了的睡裙一直撩上去，接着泛起了夜的凉气，膝盖兀地酸痛着，唤醒了骨髓深处的记忆来。

    “哦。”

    “你想说什么。”

    “就想听你说话，说什么都行。”许琛暮挽着唇角笑，躬下腰，“要不开灯吧。”

    “不用，这样很好。”黑暗里陆琼温和地微笑，言语却不予表达，好像还是冷冷的清泉一般的声音，她给许琛暮擦药油，暗自想这一天就这样度过，时间漫长而短暂，白驹过隙，一瞬的事情，却好像过了一辈子，“我今天发神经病，你不要理会我。”

    “嘿，没事，你疯我傻。”见陆琼自己检讨，于是她松下一口气，理了理陆琼褶皱的衣领，摸到她凸起的颈椎骨，顺着理了理她脑后的碎发。眼前恍惚一片。

    “这样我很不好接话。”

    “啊那我不说了，你跟我说会儿话。”

    “晚安。”陆琼的眼神捉摸不定，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黑夜里若有若无的一阵香。

    “等明天――”

    “明天怎么了？”陆琼随意地接着话，满足着她“说会儿话”的愿望，却在这句话之后久久未能得到回答，转过头，许琛暮倚在自己身上睡着了，突然就陷入沉默中，她凝视着她，随随便便就睡着了，有些失落，但些许放松下来，怀着隐秘的思念，蹭了蹭那厮的脸颊。

    “啊陆琼你趁我睡着偷亲我……”许琛暮睁开眼睛笑，眼神迷迷糊糊的不知是何时袭来的困倦，带着迷迷糊糊的笑把自己的裙角抹下去，勾着陆琼的脖子，“光明正大地亲不好吗？”

    谁亲你了！

    却还是盈盈地瞧着，目光温和：“睡吧。”

    额头相抵，眼神交汇，这种时候好像不接吻就说不过去一样，陆琼探手把她的胳膊拿开，起身。许琛暮拉着她，倒在自己身上，目光灼灼地瞧着她：“你跟我说会儿话。”

    “明天，明天我和你说，很晚了，睡觉。”陆琼怀揣心思漫不经心敷衍，拍拍那厮的脸颊，预备起身，脖子被抱得死死的，“起开。”

    “抱我。”

    “多大了？”

    “我又不重。”

    “你看你多大了，起开，起开，腿拿开。”

    “小气。”许琛暮扁扁嘴，手指在她颈后按了按，“我想跟你一起睡。”

    “我不想跟你一起睡。”

    “我伤心了。”

    陆琼下意识地又要反驳一句，许琛暮说一句自己就反着说一句，可是这话她也不接，从那厮的臂弯里起来，回自己床上去盖好被子。

    钻进来一个人。

    “起开。”

    “不。”许琛暮闷声闷气地说着，双手紧紧勒着陆琼的腰，“我就睡一会儿。咦，你哭什么。”

    “没有，我太高兴了。”陆琼说了一句无比俗气的话，她揉揉许琛暮的手，反过胳膊揽了她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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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星期四：便利贴

    在泥水环绕着的日子嗅到了特立独行的味道。<strong>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strong>

    始终不太能够明白这些事情的意义，像是在抗拒着什么，像是寻求着什么，等到后来她才明白过来。她在梦里缓缓低语，梦呓间构建一座空城，她站在泥里站在水洼中脏得要死，笑得开心，有人噙着笑在山川湖海每一寸土地上呐喊说，去他妈的工作，去他妈的男人！

    然后带着笑紧紧抱着她，一路从坎坷的石子路上走到沙漠里，从城市大街上走到乡间土路上。她见过了太多太多的风景，却好像是朦朦胧胧的剪影，什么都瞧不见，她从指缝中看沙漏一点点计算着时间，精打细算地报复着，女人总是被时光耽误了。

    额头冒着冷汗睁开眼睛，一大片固体似的黑暗压在眼前，好像没有睁开眼睛，现实黑暗一片，犹如没有醒来，她愣了许久，摊开手掌瞧瞧，才依稀辨别出来自己的手指。

    这是哪里？她像是脱力了一样浑身乏力，全然不愿起身，力气一点点回到身体里，眼眶酸涩地痛楚着，像是昨天夜里闷着被子哭过一样。

    她爬起身来，涩涩地有些难受，被子被推到腰间，摸上去松软而清香，是新晒过的，有些迷惑，手指捻过自己身上软软的布料，穿得严严实实，却不经意间在裤侧旁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什么东西，愣了愣。

    有一个人睡在她身侧，安详而带着神秘的吸引力，在一张被子下面，但是穿得整整齐齐好像两个人只是闷着被子点着灯打扑克似的严肃正经，和自己脑海中想的可能有的设定和场景大相迳庭，但是感觉不坏，胸口沉沉的，有一种填充完毕的满足感。

    小心地挪了一下腿，天色尚且昏沉，她端详着这个模糊的人影，像是吃过了一顿美味一样唇齿之间带着甜美的气息和香气，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下唇，却陡然脸红，这动作陡然间有些诱惑的气息，不知为何就这样做了出来，好像有些其余的什么关联。

    眼睛逐渐适应了这微弱的光线，从窗帘顶微微散出明透的光，她再回头看看这个人影，才惊觉这人影背后披散着长长的头发，她默然比对了一下，和自己是一样的长度，散乱地披在那里。<strong>小说txt下载Http://wWw.80txt.com/</strong>

    这才清楚地瞧见，背影纤瘦，腰肢婀娜，是个女子。

    一个女子和她睡在一起。

    可是她不知这是谁。

    是――是朋友么？她颇有些疑惑，却又觉得所有答案都毫无意义，便不再下定论，一瞥，却瞧见了床头柜上的台灯上贴着什么，扯下来，是一张便利贴，上面依稀写着几个字，有两排，字是潇洒自如的，不大工整，细看结构还是好看的。

    映着窗帘来的光，像是瞎子一样仔细辨认着这张纸上写了什么，什么也看不清楚，愈发盯得眼睛酸涩，于是撩开被子反身下床去，小心地不去惊扰那女子的睡眠，凑得离窗口近了些，窗帘拉开一条小缝，眯起眼来一时间不能受得住这突如其来的明媚的光，她凑近了光细细端详这张纸上写着什么。

    房间里另一个女人叫做陆琼。她是你的爱人。

    你失忆了，每天失忆一遍，你要记得她。

    歪斜着上了坡的字儿，排排队组合起来让许琛暮很是吃惊，这是自己留下的字么？她笃定认为这是自己的字迹，莫名的熟稔的感觉，心神满足，这是自己的爱人。叫陆琼。

    等……她的爱人是个女人？

    一时间被这个信息砸过来有些懵，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记忆里自动潜藏着世界上的爱情必须是男人和女人组合在一起的伦理关系，她被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打得懵了许多，再看看现实的照影，给自己时空交错的恍然感，只是她还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像是这种决定也是在本能里潜藏着的观念，现在这个观念和传统的观念开始博弈。

    它们自顾自地博弈，像是脑海中突然想起来某个大爷晚上一定喜欢吃八宝饭之后出去抽一支烟然后下棋一样，生活细节源源不断冒出来，只是那些都不是自己的，比如一只猫在墙头□□，比如一对年老还仍旧恩爱地令人艳羡的夫妇晚上总是一起去公园然后大家一起迷路，孙子就跑出来把他们找回家去。

    她为自己“失忆了”这个现象表示很是迷惑，但是与此配套着的，一旦想起来自己是那狗血的失忆大军的一员，脑子里闪过的不是那庸俗的套路剧，闪过车祸的斑斑重影，男一号或者男二号或者老妈就在那里悲痛欲绝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等等，那自己是叫什么来着。

    再等等――这个房间里有两个女人，便利贴是给谁看的？

    等等，那女人，暂定为陆琼，总不会也失忆吧？

    所以哦，就是巧合敲在了脑袋上，天空砸下大秤砣的几率自己恰好就看见了从前的自己写的便利贴，于是她决定把这句话记起来，一会儿重新贴回去，或者再抄一张，给明天的自己用。

    一转头，大脑空白，所有思虑都瞬间沉到沙子里，被吸收掉了，记忆干涸着，日光从背后暖洋洋地打过来，照射在那个女人脸上。

    像是天使降落尘世一样的光，骤然缓慢下去的时间自行拉长了，像是有唱诗班高低和音在不远处齐声吟唱，太阳打在被子上，一半阳光一半阴影，那个女人一边是黑暗一边是光明，光明的侧脸呈现暖的色调，每一寸肌肤都光滑而白皙地辉映着太阳的光辉，时不时窗帘悠悠晃了晃，于是光与暗的分界线缓缓游弋着，黑暗着的侧脸神秘而孤高冷寂的气息，脖颈像白玉一样，分界线在喉间一晃而过，陆琼的手指苍白，在额际缓缓点了点。

    “早。”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用了多么夸张的字眼来形容她。

    许琛暮暗自想着，因着那一句“早”，像是被宠幸了一样心跳得极快，她觉得自己怎么这样肤浅总是盯着别人的脸来看，扯了扯窗帘重新拉上，一切又沉入阴影里去，她红了脸：“陆琼。”

    “窗帘拉开。”对方如此说，“你起得很早。”

    一边掀开被子下来，在地上寻着拖鞋踩进去，步伐有些拖沓，只是腰杆挺得笔直，因着困意，双唇之间留有余地，微微抿了抿，好像埋藏了什么秘密，眼神垂下来，睫毛也随之颤了颤，她看得那样清楚，因为陆琼走了过来，在呆若木鸡的她面前站定，手臂越过她的肩头，哗啦一声，窗帘打开，日光通明。

    她呆头鹅一样什么也不做，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双手抱在胸前束起来，像是被人束缚了似的，等陆琼的怀抱从她身上离开，她才敢将手拿开，右手还紧紧攥着便利贴。

    “你记起我来了？”陆琼走到一边去把窗帘理好，手上利索，嘴上也只是随意问问，她是不抱期望的，也瞧见了那手里的便利贴，昨天许琛暮写了便利贴，就以为什么都记得，若是以寻常的，许琛暮的性格，真要记得自己，怎么会安安静静地去到窗边――

    一定是生怕全天下人都不知道一样，跳起来呐喊几声说想起来了，再放几个礼炮庆祝一下。

    “喏。”许琛暮讷讷地把便利贴揉平了递过去，“对不起呐。”

    “我想把你扔出去。”陆琼想起来这几天许琛暮一直许下的根本不会实现的诺言，撑起好心情开个玩笑，一旦想起来今天的事情就觉得脑袋发胀什么事情都不愿去做，充满了困倦和懈怠，以及恐惧――

    “啊……因为我没有记起你的名字吗？”许琛暮似乎真是记起来一点，直接就联想到了此处，便赌咒发誓举起右手来，冲着自己太阳穴附近拍了拍，又重新举着手，“我明天一定得记起你的名字来，我要记不起来你明天再把我扔出去。”

    这话你说了四天。陆琼忍不住想笑，可是这时候乐观的想法太容易被扼杀，她想不到有什么可笑的，只觉得许琛暮记起一切来真是遥遥无望，她被自己的悲观打倒了，到底是记起来好些，还是不记起来好些，总是不管是哪种，生活都太长了。

    “好的。”陆琼假意答应了她，也知道许琛暮只要有一天失忆，失去自我生存保护的能力，自己就会有一天在那里假装会第二天扔掉她，只是还是陪伴着，一天天失去耐性。

    只是现在看来好像不再会失去耐性，看看许琛暮一天比一天跳脱，她开始发觉许琛暮这样一个通透的人，自己从前以为可以将她里里外外看个清楚明白的人隐藏的事情一点点挖出来，就从侧面瞧见了更加不一样的许琛暮。

    重归于好的爱情，只是她想，自己有一天被抑郁的病毒反复缠绕回环纠缠不清，许琛暮就会有一天被折磨被误解，日子过得不如不过。

    “又有个便利贴。”许琛暮小声地叫了出来，拿起来默读几秒，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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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星期四：原来是攻啊

    便利贴上的内容是：

    你叫许琛暮，是个记者，因为匡扶正义光荣牺牲了记忆，节哀。<strong>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strong>

    还能不能好了。

    自己昨天是这样不正经的风格么！她懊恼地把纸揉成一团，没有让陆琼看见，字迹和刚才的那张便利贴上的是一样的，那决计是自己写的没错了，可是醒来，如同肩头背着个大包，从醒来就觉得今天的氛围不同寻常，连带自己也先天地带了一些怨怼和委屈在里面，因此看见这欢脱的字眼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只好揉皱了，背过身子没让陆琼看见。

    只一瞥，在门上还看见了个颜色亮丽的东西，转头注视着陆琼，陆琼没有理会她，自顾地去叠被子了。

    她这才看见，这房间有两张床，自己是和陆琼同一张床上醒来，那另一张床是干什么用的？处处透着疑惑，手指已经夹在便利贴上，不消多用力，随意扯下来。

    起床做饭。不要放辣的东西。

    做饭……这是昨天的自己下达的指令，像是今天的自己必须去完成的一样，她想，自己总是要尊重前一天的自己就像忠实于现在的自己，自己总不会去背叛自己，回头瞥了一眼陆琼，陆琼才刚巧走过来看她：“我去做饭。”

    “啊，我――我去……”她捏着便利贴好像捏着尚方宝剑一样对着陆琼挥舞，身子踉踉跄跄钻出房门去，眼前豁然开朗，额际突然疼了疼，接着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熟稔安逸，像是陡然间冒出的飘逸的大雪覆盖了全身，她在雪地里重新寻找到自己。

    厨房在右手边，冰箱上贴着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什么，凑过去看看冷不丁地突然掉了下来，飘飞到柜子底下去了，许琛暮佝偻下身子去看，发觉掉得那样深，已经瞧不见了，可是内容还是很在意，她恨自己为什么傻乎乎地凑过脸去，而不是扯下来攥在手里呢？

    如同宿醉一般头痛着，她在回忆的坟堆里彳亍前行着，每一个物什都有它的名字，它在手里的感觉像是老友一样令人亲切，在这亲切的回忆里唤回对从前生活的触感。

    唯独记不得那个人，人和物品是不一样的。

    陆琼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这疏离不是对着自己，只是她看得到。<strong>求书网WWW.Qiushu.cc</strong>好像是有一层稀薄的光和雾笼罩着，它随着许多因素不停变换，而自己琢磨到的只是那暂时的形态，在最后的最后，经年累月，才瞧得见她完整的模样。

    拉开冰箱看看有什么东西，映入眼帘的就是梨子。

    不知为什么，牙齿开始泛酸，腮帮子好像嚼过几千个梨子似的酸酸的，打量一眼，冰箱里许多东西一看便知是新买的，从前定然是不经常在这里做饭的，食材有些匮乏，但好歹也找到了牛奶和燕麦，囫囵煮了燕麦牛奶粥，敲了几个鸡蛋做了厚蛋烧，摆出去慌慌张张但是也速度，出来的时候陆琼正在和什么人打电话，眉头紧皱。

    “先挂了。”陆琼的声音有些低沉，将手机丢在一边。

    许琛暮挠了挠自己的腰际，像憨态可掬的熊一般歪斜着身子朝前去了，支着胳膊瞧陆琼，陆琼才洗漱过，脸上有着极淡的洗面奶的香气，清清爽爽一缕一缕勾入魂间，许琛暮只有干净的一双手摊在桌上无措地挪着盘子和碗推过去。

    陆琼左手捏了勺子，嘴唇抿着有些刻薄的神气，只是她在侧面看来是温和的，许琛暮刚巧就看得到那温和的一面，而不是正面的忧虑重重的模样，右手顺手探过，拇指在她脸上抹了一把。

    “干什么！”

    “你把什么东西弄脸上了。”陆琼嗅了嗅指尖，“牛奶。”

    许琛暮这才想起来自己给牛奶撕开包装的时候用牙扯开的，不小心溅上来了，陆琼断案如神一样只是闻了闻就知道那是牛奶，愈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点了点头：“嗯。”

    陆琼轻侧身来嗅了嗅她的唇角：“你又偷喝牛奶。”

    “我没有……我拿牙扯开的！你是地主么！牛奶都不许喝了……”许琛暮涨红了脸，“你凑这么近我很方。”

    似乎似曾相识的一句话。陆琼顿了几秒，低头自顾自地吃东西，今日她比从前冷淡许多，满脑子都是父母来了自己该如何应对，她自己立场尚且不坚定，与那恐惧的庞然大物博弈，许琛暮记不起来，记不起今天要面对两位家长的审视，所以只有自己这样一个还在挣扎的人面对着这问题。

    如果是平时就好了，自己就有勇气面对这些事情，现在勇气像是汗水一样尽数流干，只剩下无力的空壳。

    唐益，许琛暮，家人，相亲，码字，抄袭，她被这些事情搅得心神不定。

    “不过没关系的呀我很喜欢……你是我的爱人啊。”许琛暮以为戳到陆琼的哪里不对劲的地方，连忙补充道，陆琼也只是温和地笑起来，摇摇头，不明意味。

    “啊？难道不是吗？不成，昨天的我怎么会骗自己呢？”

    “那你怎么就肯定那是你写的呢？”陆琼突然开玩笑。

    “啊……？不是吗……那……那是啥？”那就尴尬了。

    “开玩笑的，确实是你写的，只是我今天还是觉得，自己记起来，比依赖这些便利贴有用很多。”回避过许琛暮的眼神，胃里暖暖的，久违的安全感，只是焦虑起来，什么事情都让她开心不起来，盘桓在脑子里的忧虑挥之不去，冷冷地吃饭，冷冷地注视一切。

    “我知道――放在脑子里和放在纸上是不一样的！”许琛暮自顾自地释然了。

    半晌无话。

    许琛暮想，自己犹如掉入了兔子洞，经历了有些莫测的人生，现在记起一切来，像是一场探险，在这次探险当中，她就像是那些冒险小说的女主角一样不断发掘本我，不断改变自己，最后嫁给高富帅，走向人生巅峰。

    一觉醒来自己的爱人是个女的。

    她感到很困惑，许多事情弄不明白，感觉无论是自己所看见的，所思想的，陆琼的反应，都充满了令人很在意的疑惑的点，最开始的一点，她觉得陆琼的气场和自己是相反的，人生当中阴阳两极相对，水火相对，自己和陆琼明显不是一个款式的，她从前是如何跨越了性格甚至性别这这两座大山和这个人在一起的呢。

    虽然，虽然是很好看啦。

    可是靠每天舔美颜是不可以过日子的。

    思来想去，她摸着自己的眼尾，拉长了，摆出一副丝袜套头一般的滑稽姿态来：“我为什么是跟你在一起而不是跟别人呢？”

    这话一出口觉得愈发不对劲起来，这像是怀揣出墙的心意的问候会让原本就敏感的陆琼多想吧……等等，她怎么知道陆琼很敏感？这一瞬的疑惑让她呆了呆，回过神的时候陆琼刚巧起身收拾餐具，听见这话后默然看了看她。

    “你为什么跟我在一起而不是别人呢？”她复述了一遍。

    像是有一根电线突然接通，噼里啪啦就冒出了智慧的火花把她这部分的相关记忆燃烧起来，燃烧着部分的记忆却是残缺的，是断章和隐喻，诗性的表达，联想起来的能力是一条线，她好像看见自己等在陆琼楼底下瑟缩着肩膀的样子，想起在大雨的天里她站在楼下淋成了落汤鸡，想起她在冷风中怯怯地告白的声音，于是恍然大悟。

    啊，是自己主动的啊！那答案就只能自己问自己了，想起一切的时候，就什么都知道了。

    所以，原来自己是攻啊！

    陆琼才是受啊！

    等等她为什么加了个“才”？

    去掉这细枝末节，她兴奋地拍了拍脸颊觉得记忆恢复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虽然不知道那可笑的攻受的概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好像是调侃的言辞，被凝重地记下，像是落叶随便飞了飞，人就诗兴大发抒怀咏志，怀着十二分的珍重掖着书签在书页里，好像拥有整个秋天。

    她就知道这一点东西，就如同什么都记起来一样。

    看向陆琼的眼神也充满了柔情，她想自己既然是攻的话就一定要有担当啊一定要很心疼陆琼，所以昨天的自己才会说去做饭什么的，原来是这样，昨日的自己真是煞费苦心用情至深，感天动地可歌可泣。

    挺起了胸膛像是吃了菠菜一样，盯着自顾收拾东西的陆琼会心一笑：“我记起来了！”

    “嗯？”

    “原来我是攻啊！”她认真地扳着指头准备给陆琼推导展示一下自己记起这个重要结论的过程。

    话才出口，咔嚓一声。

    陆琼手里有个盘子滑了下去，跌在地上摔得粉碎――怎么得出的结论？攻受没完没了了是吗！谁教她的！莫名其妙的结论！

    手指哆哆嗦嗦地把碗放回去，深吸一口气，也不顾地上的碎渣渣飞了一地，深吸一口气：“很好，你还想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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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星期四：大姨妈

    “也没有，只是突然觉得很多事情没有解决，很奇怪，可能是我什么都记不得的缘故，可是你看我还是记得的。qiushu.cc [天火大道小说]我是攻啊。”

    别说了……陆琼揉揉鬓角，觉得怎么这样头痛。

    “你告诉我，我就什么都记得起来了。”许琛暮低下身子想要捡那些碎片，被陆琼喝住了，寻了抹布来垫着把碎片整理起来，扫了地，兴许还有很多的碎渣没有被扫起来，但总归是尽心尽力了。

    陆琼将碎片打包好了，整理放在门口，外面写了警示的话，告诉收垃圾的人，这里面是碎玻璃会划伤手指，许琛暮在一边看着，觉得这场景似乎分外熟稔，歪歪头凝神瞧着她在这里做这温柔的事情，心里知道她的意图，也随着这一份温柔，将满腔的热情都化作了软软的春水潺潺地流着，搓着双手瞧她，咧开嘴笑得肆意，却在陆琼猛地扭过头来的时候合上了嘴，要矜持一些。连牙都没刷，生怕陆琼看见自己仪态不整。

    “去洗漱，今天有客人找你。”陆琼拍了拍手，松了一口气，也算是避让了那告诉她一切的要求，双手搭在许琛暮肩上，一路推搡着到洗手间去。

    “我还有客人啊？”

    “是。”

    “那她们知道我失忆么？”

    “知道的，别担心。”陆琼把她推进去之后自己拧开水洗了洗手，也不再有兴致让许琛暮猜哪个是她的漱口杯，指了指，做好了一切规范指导，反身走出去，觉得无比焦虑。

    可她恍然间觉得，自己这样是抛弃了许琛暮，将她自己孤孤单单地留在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以为她什么都记得起来，可是身后的门已经关了且关得严严实实，除了声音什么都没有传出来，她被这隔绝的自己的寂寥感感染了。

    偷偷间打开一个小缝，在缝隙里静静地看着许琛暮，那厮正在对着镜子刷牙，把牙齿当鞋帮子一样刷，她想，许琛暮老了之后一定牙齿不好，到老了就只能戴假牙，什么硬的东西都不能吃，什么糖葫芦啊炒蚕豆啊冰棍儿啊这些牙口好才能吃的东西就都不能吃，那时候就自己吃，她看着，等她馋了，就递过去让她闻闻味儿。

    被自己的设想逗笑了，心底好像自己就给她泼了凉水，升上了烟气似的悲凉感，这悲凉萦绕上来，冲破了自己方才的高兴的情绪，唇角又没有了那上扬的弧度，静静地站在门口，透过一线瞧着许琛暮。9;&#32;&#25552;&#20379;&#84;&#120;&#116;&#20813;&#36153;&#19979;&#36733;&#65289;

    她们能到老吗？那广场舞的约定，自己都不信，设想给谁看。

    “陆琼你偷看我，我看见你了。”许琛暮含糊不清地说着，吐了一口牙膏沫，“我在镜子里看见的，你还偷笑，我又没有来大姨妈把血测漏到裤子上。”

    “……”和大姨妈又有什么关系，陆琼默然无声，没有回应她。

    “你还假装没听见。”

    “你屁股后有东西。”陆琼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转头开始收拾回郊区新居的东西去，在那边，自己将迎来许琛暮过去日子里的一对夫妇，许琛暮的热情的回馈者，这善良的一对夫妇和一个智商不很高的孩子，迎来自己那带着对自己未来担忧的父母，他们的花名册上写满了她们中意的相亲对象的名字，而自己就要克服内心深处对许琛暮的歉疚和自己的逃避，去死命地相信自己和许琛暮是有未来的，她们在一起到老，跳广场舞，去图书馆，唱一出碰瓷的双簧吓唬吓唬年轻人，自己吃她看，老了也要一起吵架，吵架是不怕的，世界观和价值观相同的人总会好好相处的。

    她带着这无边无际的考虑默然收拾东西，在厨房的地上发现了一张便利贴：

    陆琼喜欢南瓜粥。

    我喜欢南瓜粥和陆琼。

    把便利贴对折起来合在胸口妥帖地放了。陆琼撒开膀子打开冰箱门取了两瓶饮料，甩上冰箱门，咬着下唇不知如何是好。

    留下许琛暮一个人捏着牙刷转着圈看自己屁股后面是不是真的大姨妈侧漏露出血迹来，什么时候大姨妈造访的？她怎么记得不是这个时间？转了半天圈好像追着自己尾巴咬的狗，涨红了脸，陆琼竟然戏弄她。

    只是陆琼那张脸看起来，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会开玩笑的那种人，竟然这样戏弄，像是发觉了冬日里的一抹绿一样，令人无比艳羡而惊奇，她对着镜子端详着自己，自己带着傻气的笑容看着自己。

    陆琼在外面呼唤她的名字，应声而出的许琛暮探过头，陆琼早已收拾完毕。重新恢复了那样的静雅温和的模样，挺拔树立像是一棵松。

    她远远地看着陆琼像是远远地看着自己，如同隔着时间和空间透过那茫茫人海重新看见第一眼的陆琼，不记得了，好像初遇这个场景只给她看见了裙摆一样，好像四周恍惚变作黑色，黑得纯粹，比白色更加脆弱，在湍急的河水上，陆琼颈间隐隐有着令人心动的冷香。

    她是为什么出现在那里呢？陆琼又是为什么出现在那里？来自不同源头的两条河汇聚起来，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

    隐约觉得，好像和陆琼这收拾起来要出发的目的地有些关联，莫名的直觉，一旦想起来，血液里都奔腾着不知名的温柔和怀念，像是怀念许久未见的长辈，却只能在那黑白照片里端详到那面容，心沉沉地下去，轻轻地浮上来，伴着悠长的呼吸，此起彼伏，从而带来这一刹那的缱绻。

    “走吧。”

    “去，去哪儿？”

    “去见你的家人。”

    果然。当下的许琛暮为自己这种准确的带着些许诡秘的直觉沾沾自喜着，是家人啊，自己要见到除陆琼以外的第二个人了，只是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会不会很是唐突，她刚刚洗脸的时候还有些潦草，敷衍了事，这样是不是会显得很是失礼？她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家人呢？骤然恍惚起来，憋红了脸――

    一边随着陆琼的步子恍惚地挪着两条腿，被丢在卧室里和一堆衣服坐在一起，一边攥着陆琼的袖子，张了半天口，才不知是表达出怎样的喜悦来，说道：“我是去见谁？”

    “你妈妈。”陆琼背过身子等她换衣服，声音悉悉索索不绝于耳，许琛暮沉默了下去，让她很是慌乱，生怕许琛暮借此想起来那有些不甚愉快的记忆，在冷寂的桥下，第一眼看见对方，好像都是怀揣着庞然大物一样的悲伤。

    那天是许琛暮母亲入殓的日子，在医院拒绝了最后的治疗，选择了安乐死，许琛暮年纪尚小，只是高一，不能明白为什么一个健健康康的什么心理疾病都没有的人会选择自我了结生命。

    那是从许琛暮断断续续的叙述和之后支离破碎的记忆中拼凑出来的一个形象，陆琼没有亲眼见过她的母亲，只能通过这残缺的形象知道那是个极为不羁的女子，她站在众人之中是那样独特的一位。

    那时的许琛暮不能理解特立独行潇洒随意的母亲是为什么拒绝了最后的挽救。

    她说：“姐姐，我好难受，我不明白。明明可以多活几天的。”

    无意之中就戳到了自己的软肋，明明可以多活几天的。她和许琛暮的母亲都选择自我了结，只是一个已经结束，只有结果没有前因，而自己只有前因，没有结果，因果相缠，像是迷信的说法，可是她始终觉得像是一种牵引，她在许琛暮这里要找到答案。

    “大概是，为了活得更有尊严，死也是自己选的，比什么都不做，任由死神夺走生命，更加主动，就，就更加有尊严……吧。”那时候的陆琼这样解释，竟然发觉自己慌乱之间说了这样一个，自己坚守到今的东西，生或死，都要有尊严地进行。

    “这样啊，”许琛暮抱着膝盖坐在那里，抬眼看了看，又瞧瞧陆琼，抿着唇，陆陆续续，说了很多关于她母亲的话。

    少女时期的许琛暮的母亲，和她父亲在一起，有了她。少年慌张极了，拒不承认，跑了，少女家人觉得是耻辱，要求她打掉，可是她想了很久，还是偷偷摸摸从家里逃出来，把许琛暮留下了，随自己姓。

    在夜行的火车上捧着才微微隆起的肚子独自去远方。

    陆琼坚信自己是没有这样的魄力的。

    但是如果是许琛暮，应该是做得出来。

    许琛暮没有念过小学。幼年放任着出去旅游，见许多事情，认识很多朋友，基本功课的学习，就由母亲来负责，其余的内容，就把她丢在书店，一丢一整天，等傍晚，许琛暮攥着书，她攥着菜篮子一起回家。

    那是许琛暮的生活。

    要上初中了，是个大问题。

    大家说，你家孩子有灵气儿，去念艺校吧，以后说不定是个明星呢！可是许妈妈看看自家孩子的小雀斑和大额头，叹了一口气，四处找关系，丢进了一个声名狼藉的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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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星期四：一些回忆

    “我妈妈？她还在世？”许琛暮脱口而出，有些恍然无措，自己怎么突然就说了这句话？难道自己妈妈不在世吗？如果在世的话这话真是大逆不道啊，可是脱口而出的反应和习惯，还没有自我检讨，陆琼就诧异地瞧瞧她，摇摇头。txt下载80txt.com

    “不……不在了？”许琛暮愣了，精准的直觉又一次罩在头顶指引了方向，一时间自己母亲早已过世的消息反而被这个消息推到后面，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这个消息的内容，像是被定格了，讷讷地抬起眼来，确认是不是陆琼脖子晃了晃，才抬起眼来，一只冰凉的手压在自己眼上，阳光透过指缝，只有着冰凉斑驳的光细细碎碎地照出手指的轮廓，泛红，冰凉地压在眼皮上。

    “你捂我眼睛做什么，我不伤心，可能以前伤心过，现在，也不伤心……”许琛暮陡然间就把更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了，话出口的那一刻鼻尖酸涩起来，好像悲伤这种情绪觉得极不服气，就冒出头来向她证明，看，你是很爱你母亲的，你在难过的。

    初中时她在班级里是中等生，因为觉得这样中规中矩学习是个新鲜的事情，但是长久坐下来又觉得乏味，成绩不上不下，在班级里也显不出有这么一个人的成绩。

    只是性子跳脱，从东墙跳到西墙，撞塌几堵墙也不肯回头的那种人，和老师们关系甚好，于是班主任见她这样实在不成样子，叫了她母亲来，想要在她身上多培养培养，那时候许妈妈站在办公室门口探头瞧了一眼，抿着唇笑，告诉许琛暮说，她第一次以家长的身份来，有些紧张，面上还是微微笑着，气定神闲，像是办公室的主人一样坐在班主任的对面。

    班主任说要补课啊，这样可以去重点高中啊，许妈妈说不行啊，补课的话我女儿没有玩的时间啊！在旁边的教务主任听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觉得真是不负责任，可是看见许琛暮又实在是乖巧的模样，嘴唇翕动翕动没说话。

    班主任说哎呀你让她自己选啊，她觉得考重点好就考重点是不是？你也不可以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在她身上啊！许妈妈一听真是太有道理了，点点头扯过了许琛暮问她说要不要补课，补课就可以把功课赶上来去重点高中。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许琛暮站在那里懵着半天不知为何这重大的抉择就压在自己身上，四顾端详几眼，班主任及时压下了筹码，说，你去了重点高中就可以去重点大学，重点大学的传播学才是最好的，你去那里就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和谁说话就可以和谁说话，有记者证什么都可以啊，你不是喜欢和人说话吗？

    这样一听好像是很有蛊惑性的，许琛暮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许妈妈一直没和她说话。

    那是第一次，她感觉到有些悲伤，像是现在的情绪一样，许琛暮默然回想，鼻尖涩涩的，吸了吸鼻子，陆琼将手拿开，把外套搭在她肩头。

    好像母亲是这样说的：“我很怕你也走。但是你得走，这是你的选择。我很高兴。”

    “我不走。”

    “哪怕你不走，我也得走，大家总会离别的。”

    这句话跳出来，许琛暮就拉上外套裹着，踩着小碎步跟在陆琼身后，亦步亦趋如同影子一般，她暂且还不想别离，脑子里的女人被轻而易举地被想了起来，像是本能，毕竟是最为亲近的人，渐渐记起来，于是充盈了这个形象，一会儿是去见她，就应当是去见她的遗物或者墓地，母亲从来不肯留下什么，除了记忆，应该是墓地。

    入殓那一天，她想，她还是孤零零地站在这里了。

    虽然母亲说，总会离别的，死只是最公平的东西，大家都要死。

    “我知道，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提前死。”

    “因为不想死得很难看，病重了的话我就傻了，什么也记不清楚，你得给我端屎倒尿，擦身子，我一点儿自我想法都没有了，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还不如清清爽爽趁我还清醒着死了，光辉伟大一点。”

    母亲笑眯眯地说。

    她从来是不避讳死亡的话题，从开头到结尾，关于性，关于爱情，关于死亡，关于男人，她和许琛暮像是朋友一样彼此交谈，渐渐发现新的结论，她是长辈中极开明的那种，做什么都尊重许琛暮，真正当作大人一样，她和那个年代的众人也不一样，提前许多年将诗和远方告诉许琛暮。包括对同性之爱的看法，许妈妈说：我是不大懂得的，但是想来我和男人也没有好结果，但是看人家别人也有好结果，总归说男女之间就是对的，这种说法一定不对，所以我还是觉得，要是能和和睦睦一辈子也算是好事，一个人也是可以的嘛，就像我，拉扯你，我们两个也是可以过一辈子的，就不能说我是变态是不是，婚姻就是个形式，男女也是个形式。非要说的话，原始社会，这是社会分工，为了生存，现在呢分工没了，我就也觉得不必拘泥这种形式。

    枕着胳膊想了想，许妈妈又补充说：“要不是和和睦睦一辈子，就吵架吵一辈子，总归是个陪伴，要吵架一定是有底气的，知道怎么吵，对方也不走，撵都撵不走，这比和和睦睦还好一点。”

    她竟然记起了这么多的话，像是把这些话都当作人生箴言一般，恨不能装裱起来每天发在朋友圈绿底红字闪闪亮亮。

    朋友圈？她蓦地揉了揉额头，身后的门咔嗒一声关了，惊觉她已经跟着陆琼跑出来。

    “记起了什么吗？”陆琼打量她一眼，别过脸去，“巩固巩固。”

    “没有，挺无聊的东西――”许琛暮的眸子亮亮的，“我真的不难过，很释然，我要是有一天死了，你一定要像我这样的态度，豁达地活着。”

    “知道了。”陆琼也并不反驳，淡淡地答了，牵起她的手，泰然自若地朝电梯去了。

    因着这被攥着手的感觉，许琛暮涨红了脸，不知为何总是这样容易红脸，像是纯情单纯的少女一样，可是她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她陡然发觉自己面对陆琼，像是看见新的一样，总是脸红，犹如初恋。

    这是第几次这么发现了？她是记不清楚的，含含糊糊，一切都呼之欲出，一切都含而不露，只有自己傻傻地站在高山之巅，挥手告诉陆琼说我要记起来啦！

    只是看一次墓，缅怀一次自己的母亲，虽然这是她独有的亲人，可是身边站着陆琼她就总是煽情不起来，伤感也伤感到五脏六腑，面上冷冰冰的好像冷漠无情。

    失忆之后第一次来看，直面那方正的简单的墓碑像是直面自己的过往，过往的横切面是苦艾酒的形象，致幻而禁忌，过往犹如幻觉，现在一切都触碰不到。

    为了像是大多数人一样，特地买了一束花摆在墓前，放在那里陡然间有些萧索，许琛暮脑子里闪过了什么东西，嗫嚅半晌，扯了扯站在左侧的陆琼的袖子，手心汗津津的。

    “陆琼。”

    “嗯？”陆琼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墓碑，她对这个女人来说是全然陌生的，尽管若论关系来说，是和底下沉睡这女人同时掉进水里的关系，许琛暮得选择先救谁，只是先走一步了，没能有这个终极困扰，对她和许琛暮的感情，自己是不了解的。

    “我一直想，我为什么要摆一束花在这里，表达我的哀思吗？那我为什么不种在四周呢？这样大规模的送花的仪式，我觉得是应当发生在大规模的哀悼的，不管别人怎么想，我总觉得，如果是我母亲的话，不会喜欢这样。”

    “你记起她了。”

    明天你就忘了。陆琼想。

    “是啊，我也会记起你，你得等我。”许琛暮随口提了一句，也并没有太郑重的承诺，陆琼却蓦地想起那“记不起来就打死你”的诺言，不觉有些想笑，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眼神淡淡的，像是看透世事，自然她什么也看不破，只能看到许琛暮站在那里绷着脸细细思索的样子，手指一点点在胳膊上挪着，她想她还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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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星期四：带笑的眼睛

    沿着环城高速绕过来，下了高速往那偏僻的城郊过去，陆琼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抖，一旦想起回到那里重新面对冰冷的布置还有今天要来的父母，她就心里提起一口气久久不能平息，早上唐益打电话说，他去机场接人了，不过还要等一段时间，叫她稍微准备准备。<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QiuSHU.cc</strong>

    再看看许琛暮，坐在副驾驶抠着手指露出人畜无害的模样，从前分明不是这样子的，记得那厮第一次和自己的父母见面，那时候自己在读研――

    是这样的时间维度啊……

    蓦地恍惚起来，是在公交车上，去见爸妈的路上，人拥挤如同沙丁鱼罐头，陆琼腿是不大好的，站着容易腿酸，于是死活抢了个位置，迎接了大妈们道德谴责的目光，许琛暮双手撑在座椅上，环着她，竟然也不拥挤，垂下头闭着眼。

    陆琼自顾地彩排着许琛暮和自己爸妈的见面会是怎样的电光火石的场景，反复吞吐着解说和注释，却面对着这白纸一般的许琛暮，毫无注解可能，许琛暮什么都不去想，闭着眼睛，关了心灵的窗户，交流变作一种障碍，她心底有些焦虑，却还是带着些雀跃的幸福。

    总归是带了个人回来，不像自己预计一般的注定孑然一身。

    “陆琼，我总觉得你隐瞒了一些什么，我感觉我要去上刀山下火海一样。”许琛暮反而变得焦虑起来，坐立不安似的，在座椅上挪屁股，晃来晃去，摆过脑袋，拧回去看窗外，已经进入了小区，车速缓下来，陆琼微微抿着唇，从后视镜中瞥见许琛暮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刀山火海到了。”她停了车，转过身拿了衣服起身出去了。

    刀山火海的名讳。

    孤寂的建筑，杳无人烟，只剩水泥钢筋大卡车，看见卡车她有呼之欲出的感情要吐露，噎在喉咙中，半晌无话。

    许琛暮想，自己是想错了还是怎样，陆琼是调侃自己还是有些怨怼？突然这话语背后的意义变得模糊，模棱两可谁也不看下决断，自己摆着两种抉择在眼前，思来想去内心是怎样启示她呢？似乎毫无启示，只好凭借身体自己的感觉盲目摸索着应对，凑在陆琼身后一步一步跟着，踩着她的影子像是蹒跚学步的孩童一般，只顾低着头，也不管早已到了，才在门口停下――

    陆琼蓦地转头捧着她的脑袋，摁在胸口揉乱了头发：“许琛暮，我紧张。<strong>求书网WWW.Qiushu.cc</strong>”

    “……里面有什么吗？刀山火海我也去啊，你紧张什么？”许琛暮闷在陆琼怀里，喘不过气来，被这沉甸甸的紧张堵住了呼吸，眼神偷偷瞥向门，毫无动静，里面总不会坐着什么鬼怪，或者说她们犯了事儿，一推门进去就是警察。

    “今天我爸妈要来。”陆琼松开她，径自开门换鞋，神色淡然地如同用橡皮擦过了一样，仿佛刚才紧张地手心冒着冷汗的不是她一般，许琛暮记得刚才被猛地扯入她怀里的悸动，耳廓旁陆琼有两根手指贴在自己耳廓，冰凉，惹得她蓦地脸红了，耳朵哪里是可以随便碰的。

    是她父母今天要来，看看自己如今的情况是这样不堪，记忆等同于尊严，是过去受教育的记忆塑造了一个节制内敛的性格出来，记忆中的知识让人越过阶级，失去记忆就是没有反抗之力的孩童，没有记忆，她对陆琼的父母没什么记忆，仿佛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牵动这根弦一般，她不知如何去说。

    残存的灯光一般的记忆让她开始在脑中推出一个过程，自己和陆琼在一起，一定是要她父母支持的，陆琼紧张，是担心她父母不支持――

    她们在一起七年。

    七年的记忆从而何来，湿透的七年或者是干燥温暖的七年，任凭哪个意象都令她觉得惊奇，她们在一起原来已经有七年，七年之痒，七是一个古老的周期，蓦地像是完成了什么，她昂起头，无意之间顺着记忆，自顾地换鞋走进去，陆琼一闪身不见了，杳无踪影。

    可并没有空落落的缺失感，陆琼就是在这个房间，尽管这七年不是和她在同一个地方的，她坐在一边，瞥见了茶几上的日记本。

    无心窥探什么，只是刚巧就翻开了封皮，扉页上是自己和陆琼的名字，并排摆好，犹如盟誓，她看见自己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搭在上面，捻着页脚翻起来，第一页。两种笔迹。

    星期日

    你又忘记了前一天的事情，你每天都会忘记前一天的事情，一天天把自己经历过的东西都忘掉。昨天我们约定，我每天记日记给你念出来，昨天的事情没来得及记下来，今天你还在睡觉时我写了一点，不管有没有用，算是大家一起做出的努力。

    你跑了，又不认识我了，很慌张的样子。

    性格还是没有变，回来了。

    这个字迹是温和娟秀的，似乎看见字，上面就悠悠淌着墨一点点描画出陆琼的面孔，陆琼在一片昏沉暗影中孤独地写了日记，摆在这里，那是星期日。

    今天是星期几？时间一下子回到脑海当中，像是终于找到自己的位置要定格，循着这个点这条线，自己就可以回到过去，定格出自己的存在本身。这里没有什么可以记下的时间，没有台历之类的东西，她一眼瞥见了陆琼在沙发上丢下的手机。

    那是陆琼的。

    她蹙起眉头来，自己去拿，是对陆琼的不尊重。

    于是按下了对时间的疑问，往下看去。

    另一种笔迹，和便利贴上的自己的字迹一样的。

    一页页翻过来，从星期日，一直记到星期二，星期三是一个空白，星期四也是空白，星期五星期六更不必说。

    她在日记本上看见了一张人物关系图，近乎幼稚的方式去连结了这里和那里，从这里她看见了有个人叫老徐，有个人叫唐益，可以唤醒一些东西，又可以淹没一些东西，看到后者时心里尖锐地疼了一下，好像因此被捅过一刀子似的，那样直观的感受，可她没有见过这个人，于是觉得自己是否有些神经质，思虑很久，蓦地反应过来，今天的自己很压抑，什么也不肯说，调笑也像是干瘪瘪的自我安慰。

    这是她吗？这是完整的许琛暮吗？

    许琛暮是由多少个性格合在一起的？

    她不明白，她只是觉得这不像平时的自己，又似乎确切就是平时的自己，她审视自己的内里和一切与有荣焉的东西，发觉还是无法笑出来，带着残存的忧虑和不安，隐隐回旋着。

    老徐那里写着，钥匙和钥匙链。画了个圈框上，虚线框，似乎是备忘什么，但是又没有注明究竟是什么，她是摸不着钥匙的，陆琼苍白的手指会拿着钥匙，她也没有注视过，她想，主动权就给陆琼好了，她就在那边默认一切，却突然又头痛几秒，阵痛潮水般退去。

    翻到日记背后，一张人物肖像图，是侧脸，一眼看得出来是陆琼，眼眸深邃，有些刻薄的意味，只是她知道，那是寂寞。

    好像对陆琼切身了解了许多一般，她抿着唇端详这张肖像图，肩上搭了一只手，一抬眼，陆琼正在看这幅画。

    像是上课玩手机被班主任当场抓住一样，她忙不迭地合上日记想藏，藏了半天也不知道藏到哪里去，只好捂在怀里，瑟瑟缩缩地瞧陆琼，分明只是一张画，不知道为什么就不敢给陆琼看一眼。

    “一会儿你的客人会来，我爸妈应该是下午来，”陆琼瞥了一眼手机，她捏在手里像是捏着纸牌一样漫不经心，“我来给你讲一下事情经过。”

    “陆琼，今天是星期几？”她忙不迭地打断了陆琼的讲述，陆琼蹙了蹙眉头，思索一番，好像也不大记得清楚，似乎是被这漫长时间磨蚀得忘却了时间的存在，于是亮了屏幕瞧了几眼，抿了唇：“星期四，怎么了？”

    “我星期三在做什么，我没有记日记。”她把本子递过去，“我不是故意不让你看的，我觉得我画丑了……”缩着肩膀似乎真是那回事一样，恭恭敬敬递过去。

    等了半晌，陆琼没有拿走，坐在她身侧，叹息一声，将脸埋进手里，弓起腰，显得很脆弱。

    “……”许琛暮一时间也沉默了，抓起在日记本旁边的笔，写了几个字，递到陆琼面前，“喏。”

    我们去钓鱼吧。

    “你还记得这件事啊！”陆琼淡淡地笑，抬起眼来重新振作精神，揉揉后颈，许琛暮忙凑过去为她按摩肩部，思索半晌：“不知道，脑子里这么想了一下。”

    “你就快要把所有事情都记起来了。”陆琼说了很自以为是的一句推断，“等你记起来之后，就不用和我纠缠没完没了，你看我情绪这样失控――”陆琼扯出一个极苍白的笑，“我是个正常人多好。”

    “谁说你不是正常人？”

    “我们不谈这问题了，好吧？”陆琼对她笑，许琛暮却觉得她笑得极为勉强，她坐在对面好像是个虚影，时时刻刻都充满了悲哀和自我否定，“我来告诉你，今天来的是什么客人。”

    陆琼僵了僵，话出口，却不知如何起头，舔了舔下唇以缓解自己浑身充斥的紧张，却发觉许琛暮视线掠过自己，那眼睛不像是平时的眼睛，平时的许琛暮是带笑的眸子，一旦看向自己，就一定会凑过来亲亲热热地烦她，可这时她变得沉默而陌生，她掠过自己看向了自己重新种起来的吊兰，它在墙边角落毫无存在感地呆着，而许琛暮注视着它，良久，侧过脸，勾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来：“怎么不讲？”

    手机铃声应声响起，门铃也响起来，孙家夫妇到了，那孩子站在门外，望眼欲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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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星期四：同性相吸

    为了记起你，所以把一切都忘了。<strong>热门小说网WWW.QiuShu.Cc</strong>

    许琛暮欠了欠身子，陆琼什么都还没说，客人就如约而至，她不知道是何时的约定，也全然没有印象，僵着身子杵在陆琼身后等人进来，女人有些消瘦，眼睛深陷下去，日夜操劳的模样，但亮起来像是两盏灯，令人觉得明快，恍惚间觉得像陆琼，但是陆琼的五官年轻漂亮一些，总之许琛暮暗自对比了一番，只是知道共同之处都是要照顾人的倦意，隐在眸子深处仿佛静寂无波，但还是带着生活的餍足感，嘴唇抿着，云淡风轻的线条。

    男子比起来普通许多，他站在妻子身后牵着儿子，微微发福，发际线像老徐一样岌岌可危――她突然记起老徐来，觉得有些许亲切，勾出一个迎客的规规矩矩的笑，视线投向那孩子。

    整整齐齐的衣服，袖口和衣领干干净净，歪着头打量她，她也打量他，互相看了一番，迎进家里，坐下，两人也规矩，不多打量，只是不住地瞧着她，她心存疑惑，可也不敢说什么，相对而坐觉得不自在。

    这对夫妇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说自己家孙明昊一直蒙许琛暮照顾，听说她出事了一直想来看望看望，但是一直怕打扰，之前听说自家孩子说在那边看见了许琛暮，就想着一定要来看看，原本打算买些什么的，但是觉得陆琼和许琛暮这种文化人送那些很恶俗的礼物的话是很不好的，想来想去，将先前孙明昊的钢琴曲录了音下来送过来，心里忐忑，将U盘推过来，许琛暮注视着这个U盘，沉默无声，来来回回也一声不吭。

    陆琼微笑回答着，解释了许琛暮其实还是脑子不大清楚，间歇性失忆，一会儿想得起来一会儿想不起来，又谢过了她们，温温和和地差使她倒水去，缓解了大眼瞪小眼的尴尬。

    是这样善良纯挚的一对夫妇，许琛暮默然点评了一句，尽管她全然不知道自己照顾了那孩子什么，把水杯放在托盘上时，瞥见了那孩子傻乎乎地笑着，看起来是……特殊的孩子，他钻在桌子底下，从那里一溜烟滚到沙发下面，那孩子的母亲也不气恼，告诉他不要捣乱，陆琼说没关系，但那母亲还是歉意地笑笑，扯着孩子的手不许他乱跑。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这是什么？”这母亲掰开孩子的手，蹙起眉头来，“你怎么偷拿人家的东西！妈妈怎么告诉你的？怎么这样不听话？”

    “什么？别训他，他从前来一直也听话，不要误会他――”陆琼忙说道，孙明昊从前是经常陪着自己的，许琛暮住院时他就常来给许琛暮画画，虽然是智商低一些，但和父母的为人是同样干净质朴的，忙拉住了女人。

    许琛暮把托盘放过来，几杯水，也没有别的可以招待，打开冰箱又看见了梨子，她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梨子，一时间蹙起眉头来，但还是装了个果盘放过去，牙齿微微发酸，再探过头瞧瞧，孙明昊手心是一枚钥匙和一个残损的钥匙链，月亮模样，隐约可见。

    那月亮陡然就照到心底去了，她怔了怔，不知为何脑子里下起纷纷扬扬的大雪，一条曲折的小路幽幽通往不远处的红瓦小楼，栅栏上春天缠绕爬山虎，底下是开得繁盛的玫瑰，一路绵延下去等夏天就有丁香馥郁芬芳地伸展枝头。

    陆琼捏了钥匙有些疑惑，她不记得自己家中有这样一把钥匙，无论是这边的房子还是那边的，无论是卧室的还是书房的，她每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想起她第一次和许琛暮搬进那边的房子，先换了锁换了钥匙，许琛暮说自己跑来跑去容易丢，就把钥匙交给自己保管了。

    像是托付了一整个家一样，备用钥匙她也没有拿走，就只有这一把在自己手里，许琛暮也不说什么，只是那时自己偷偷热泪盈眶了很久，吃饱饭的安定感，好像围着火炉炖蘑菇汤，不必去外面迁徙到陌生的地方一样。

    这是个陌生的钥匙，她迟疑着将钥匙链拿了起来，才想说这不是自己的，却瞧见了那明晃晃的两个字：

    陆琼。

    自己的名字。

    她没有这种在自己所属的物品上刻下名字的习惯，觉得像是到此一游一般的恶俗和平庸，微微愣了愣，但是在物品上瞧见自己名字的刻痕，这感觉还是有些欢喜的，有些迟疑，愣了一会儿，许琛暮夺了过来藏在怀里：“我的。”

    “你看看你怎么能拿――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怎么，他以前不这样的。”

    “不要责怪他，我很高兴，我以为丢了呢。”许琛暮避让陆琼质询的目光，情急之下就塞进了怀里，现在硌得胸口疼，弓着腰若无其事地扯过孙明昊拉在自己腿边，腆着脸笑，终于开始张开口和孙家夫妻说些有的没的，像是记起事情来一样，噙着笑十分亲切，说话很是平和，不由自主地像是采访一样面容没有极大的情绪波动。

    钥匙，和钥匙链。

    她有些模糊的印象，只知道那是自己的某个承诺的结果，它在很远的地方远远招手证明它存在着，像是近视的人摘下眼镜就看不清楚世界的原貌，她囫囵着将所有的信息都埋入脑海中慢慢解说阐释。

    你记得沂隆度假村吗？它是全国多如牛毛的度假村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它在山间在乡村，不是隔绝尘世但也没有什么奇特的风光，好像只是因为说，我们需要一个度假村，它就出现在那里，没什么人去，丁香馥郁了漫山，却只有许琛暮和陆琼去嗅了嗅，因为路过，于是邂逅了。

    你喜欢这里，我们就来这里。

    好像有人用极欢欣的语气这样说着，和丁香比较谁更灿烂一些，我总会有办法的。

    随口一提的事情，谁也不记得，谁都会忘掉，如果不是突然看到钥匙还有上面的陆琼两个字，她是记不起来的，自己实现过的承诺也被许多繁杂的事情淹没了。

    重新认识自己也重新审视过去，失去记忆是为了记得一切似的，潜意识里的东西都被唤起，全然空白，一道道涂抹上去，终于斑斓成生活原本的颜色，生存是大多数人都在做的事情，只有少部分人在生活。

    她记起自己和负责人说了很久很久，终于拿到了钥匙，冬天封山啦，村里自给自足的日子开始了，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隔绝一切烦恼的空间，她说我们在这里住一个冬天，就一个冬天，只有大雪也没关系，死活得了信任，用那个富二代的话来说，这是情怀呐，于是负责人就想，好呐反正冬天也没有人来啊，把钥匙托付给她，白纸黑字写了，租借四个月。

    谁敢想自己一个籍籍无名的百姓就去承包一个度假村住那么久，许琛暮一毛钱都没有花，就做到了，她记得自己在那人面前堵着，不管价钱多少都要谈下来的架势，心里想着，陆琼是喜欢安静的人呐，总是把她丢在闹市里面，虽然是会发掘她开朗的一面，但总归是需要安静创作的人呐，她喜欢这里啊。拿了钥匙，幼稚得像从前拍大头贴一样去订了银制的钥匙链，写了陆琼的名字，满怀欣喜地想着陆琼会开心的吧，悄悄告诉她，陆琼一定会说她又胡说八道，然后自己就掏出钥匙来，美少女变身一样递过去，陆琼就一定会微微吃惊，假装很不在意一样去做别的事情，然后――然后自己就假装很失望的样子，坐在那里，过一会儿，陆琼就一定会过来别扭地谢谢她，等张罗起来要走的时候一定积极得非比寻常。

    她那时就是那样想的，湿润的记忆，不知为何她记得自己所有的幻想，她是大大咧咧的人呐，可是她想和她过一辈子，一辈子那么长，走很久很久，她要把全世界的美好都摆出来给陆琼看，你看，世界是这样美好的，你喜欢我们就去，我也超喜欢，像是展览，一幅幅陈列下来让陆琼端详着，我们要寻觅山水，踏遍乡野，经历悠悠岁月，辗转哀哀人生，我努力地牵着你往前走着，走到忘却背后荒芜一片。

    像是镌刻了许久的画面，她在河床上孤苦无依冷得连拥抱自己都像是施舍，抬起眼来桥头有人探下身子说：“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吗？”声音颤抖着带着紧张，像是第一次和人说话一般，她想回绝什么，抬了眼，看见那人好像在哭，又似乎不是在哭，从她身上传递过来的泠泠暗香抹开了粘稠的黑夜。

    陆琼，那天是我母亲出殡的日子，我只剩一个人了，我像是神经病一样，没有人觉得我做的事情是正常的，她们觉得我是个怪胎。

    许琛暮觉得心口沉甸甸的，是在什么时候，她站在陆琼面前轻声叙述着自己的哀愁：“我有好多朋友，她们都觉得我是个怪胎，我妈妈也是个怪胎，只有你觉得我是正常的。”

    我也觉得你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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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星期四：□□偷桃

    胸口硌着钥匙链，一时着急塞回去一不小心塞错了地方，啪嗒掉到了肚子上，还好衣服垂边是稍微收回去的，还不至于掉出来，等送走了孙家夫妇和孙明昊之后，她开始解衣服要把东西掏出来，却在情急之下不小心顺着裤边掉到裤子里了。qiushu.cc [天火大道]

    腰细也不是好事，至少钥匙硌在大腿根隔着秋裤摩擦摩擦实在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陆琼站在门口送客人，她忙不迭地背过身转回卫生间去脱裤子，偏生那条裤子是紧身的，解开腰带之后再脱裤子就会把内裤一并扯下来，只好解开牛仔裤，提着秋裤边把手探进去找那被自己蠢到傻而误丢进去的钥匙和钥匙链。

    “你在……”陆琼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她，“……真来了那个……？”

    谁来大姨妈还要扒着裤子看半天啊！许琛暮扭过头来：“啊不是啊，钥匙掉到裤子里了我要掏出来。”说着维持着自己掏裤裆的诡异姿势，一面心怀鬼胎地避让着陆琼的目光，脸红了起来，她记起了这钥匙的来龙去脉，却不记得先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同是咀嚼过很多次的事情，却只有钥匙被自己记了起来。

    陆琼别过头去：“你脱了不就抖出来了么为什么要…”憋了后半句话埋在心里，许琛暮今日有些神经质，见她提着秋裤边的狼狈姿势，一时间有些无奈，“你怎么穿上去的？”

    “套在一起穿上去的，我怕冷。”感受到钥匙一点点顺着大腿往下溜，脸烫得犹如红烧过，垂下头，“我，我没有做很奇怪的事情……”

    “你……”她想说许琛暮这是变笨了还是怎样，变得这样傻白甜，可是思来想去这衣服好像还是自己拿的，她不习惯也是合情理的，暗想着是自己不对，“别掏了――脱下来。”

    “……”许琛暮叉着两只手表示很无辜，陆琼只好过来，像是照顾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儿童一样，一手扣住她的腰带往外拉，顺势就将她扯入怀里来，却用力太猛，往后趔趄了一步，被许琛暮抱了个满怀。

    “起开。”

    陆琼手里攥着她的腰带，已经抽了出来，还是因着太用力，将许琛暮裤子扯下半拉，一时间自己也慌了神。[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许琛暮就将她松开了，竭尽全力地提上裤子，啪嗒一声，这么一折腾，钥匙和钥匙链掉了出来，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许琛暮忙不迭地要去捡，被陆琼抢先一步。

    “解释一下？你的。”陆琼掂了掂，“你记起来了？”

    “这个，我不好意思说……”许琛暮一边拽着裤子一边说，“这气氛不对，不行的，不可以说。”

    “你记起来多少？”

    “就只有这个钥匙，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很方……我没撒谎……”许琛暮还是懊恼着那裤子，“我内裤边都出来了，真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陆琼。”

    谁想看你的内裤边。

    又不是没有看过。

    气氛陡然间往诡异的方向脱轨而去，陆琼想自己怎么又被许琛暮拖着跑偏了，凝神想想自己什么时候被带偏了方向，好容易追到了线头，许琛暮突然又说：“那是沂隆度假村那个两层小楼的钥匙，你喜欢那里我就去要了，我想冬天去那里，想和你说的，一直没有机会。”

    “……真是胡说八道。”陆琼走到一旁去把钥匙放在洗手台上，自顾自地洗了洗手，走出去，早已忘了自己想要问些什么深层问题，脑子里丁香开得像是占领宇宙一样肆意，她站在这馥郁香气当中迷失自己，她喜欢那里，也喜欢别处，许琛暮居然就跑去要钥匙，真是胡闹，想起什么就做什么，也不考虑考虑后果。

    满心怨怼地将许琛暮批判了一顿，揉揉头，回洗手间去，许琛暮还呆在那里，裤子太紧还是没能提上去，松垮地露出一线腰来，多了些性感的意味，她被许琛暮带跑偏，偏得不是一星半点，那厮攥着钥匙似乎很是丧气一样在镜中端详她自己。

    “还是很谢谢你……”陆琼思虑了半天，开口说道，从许琛暮手上接过了钥匙，于是许琛暮想，看，自己的猜想都印证了，陆琼就是这样别扭的人，暗自得意了半天。

    “应该的呀！”

    “裤子穿好。”陆琼有些脸红，只是不肯承认她在脸红。于她而言，许琛暮的身体并不是很好看的，美好但并不完美，她清楚地记得她右胸以下有一处微微凹下去，是小时候磕到桌角，当时没注意，后来就稍微凹进去了，不明显，如果不是一寸寸抚摸过是不会发现的。她对许琛暮的身体很着迷，像是能够窥探到内在一样，像是自己肩头有纹身一样，许琛暮的身体有那样多的彼此明了的辨识标记，许琛暮的后背很多细碎的疤痕，腰际也有，每次手指流连过去碰到阻碍她都会凝神。每一寸肌肤，每一道疤痕她都熟悉地像是自己身上的。

    明明是毫无新鲜感的身体。

    突然随着许琛暮的新形象和过去那隐而未现的秘密浮现而变得更具蛊惑力和神秘感，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许琛暮说，她曾如此迷恋许琛暮，到现在也是，以后也会是，只是从一开始就像是被许琛暮牵着鼻子走，是被追求的，被关爱的，犹如高高在上。她一直没有说，她主动爱上许琛暮像是许琛暮痴缠着她一样。

    以免她翘起尾巴来，鼻子就容易变长。

    知道这样的结果就就会更加大胆地纠缠在一起，而自己就要这辈子都和她近到没有距离可言。

    她要保持距离，始终认定那是维系和经营一切关系的秘密，只是她没有大胆地表示过，像是不在乎，像是没有过，生怕失去了距离，就没有长久的可能。小心翼翼地经营，但在细节上大家都出错了一小部分，现在要重新回到轨道上去，不远处站着个威胁，她脑子嗡的一响，才想到自己又被许琛暮带跑偏了，今天面对着那样严峻的事情，父母要来，她即使是不能和许琛暮长久，也不愿凑合着和一个三观不合的男人在一起的。

    那是更加长远的痛苦和经久不散的梦魇。

    “我穿好了。”许琛暮转过身子，每一个扣子都扣得齐齐整整，端端正正地站在她面前像是要踢正步一样昂首挺胸，“今天你爸妈要来的吧，我要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陆琼坦然承认了，“只有一个问题，她们来的时候，你的称呼不能是‘叔叔阿姨’而是‘爸妈’，明白吗？”

    “我以前就这样称呼他们吗？”

    “是。”

    “那我就不怕的，他们从前肯接受就一定是有原因的，有原因有道理的事情都可以控制，人不能控制的事情才是很可怕的让人觉得很无力的。”不知为何她自己说起这句话时，脑子里翩然闪过了一大片黑暗，眼前骤然关灯，脑后就传来一阵剧痛。

    她失忆，无法控制的事情……？蓦地头痛起来，但还是咧着笑给陆琼看，记忆太多就徒增苦痛，事情的重担一件件归回自己身上，肩头终于压上了原先的东西，陆琼不至于分享所有的苦痛，莫名地很高兴，她想自己以前为什么和陆琼吵架呢，她是这样深爱她，怎么可能吵得起来。

    等等，她们之前吵过架……？

    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蓦地抚着额头疑虑了很长时间，陆琼觉得一直在洗手间说话实在是太奇怪了将她拖了出来她也没有发觉，回过神的时候陆琼坐在对面安静地看书，不在书房而是在自己面前，眉眼平和失去棱角和标签，而她像是痴汉一样撑着下巴歪头盯着陆琼，好像在还念书的时候在图书馆，对面坐着陆琼安静地看书。

    而自己手里抱着很厚的新闻理论准备考试，翻过一页去，陆琼好像也翻了一页，像是极其默契的陪伴，她记得自己抬起眼来看陆琼，偷偷摸摸地笑，为这巧合一样的同步觉得开心。

    却恰巧对上了陆琼的眼睛。

    她也抬起头来。

    于是好像博弈一样自己就输得很是彻底，垂下头继续咀嚼着老师划过的重点范围，接着就是漫长的互相看着面前的书的过程，明明沉在书里，却像是多长了个眼睛，知道是陪伴着的安静，去除一切喧嚣而内心平稳，每次她凑在陆琼面前的座位上死皮赖脸地同桌之后，一定会有一个互相偷偷摸摸瞧一眼的过程，才认真看书，像是仪式一样。

    她突然记起来，于是低下头去，好像感应到什么，蓦地一抬头，陆琼定定地看着她，她一时间忘记了垂下头去，陆琼起身，不知从何处，翻出了一大叠报纸拍在她面前。

    还是应当岁月静好的。

    仪式感太强都变成了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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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星期四：禽兽不如

    眉目方正的男人跟在陆琼的爸妈后面让许琛暮很是吃惊，导致一开始她都忘记了热切地盯着两位长辈叫爸爸叫妈妈，陆琼站在一边戳了戳她的胳膊，她这才想起来，把视线从男人身上转移过来，亲亲热热地喊了两声：“爸”“妈”就没了下文。

    男人抱着胳膊似乎饶有兴趣地瞧了瞧她，一转头对陆琼轻笑：“哎，她还记得什么？”这语气轻佻地令人不舒服，许琛暮下意识地觉得这人是令人厌烦的，可觉得先入为主的观念不甚对，只好压下了这不舒服的感觉。

    “爸妈，你们过来也不打电话给我……”她叹一口气，“我都没怎么准备。”

    “啧我们还要你准备？就是刚巧过来旅游，想想你这边不是出了点儿问题嘛？唐益说抄袭那事儿你处理挺好的，就想看看小暮这是恢复得怎么样了，我这一看也是没问题的呀！”说话的是陆琼的爸爸，他坐在那里笑眯眯的有弥勒佛的感觉，因着他是后爸，对陆琼也诸多宽容，但是确确实实是当作亲女儿的，亲女儿带回的不是女婿而是个姑娘，他就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我姑娘怎么能被外来那些青头小子摘走了呢，一看是个小姑娘，没意见了，好，作家嘛就是要有年轻的想法，就当是又多了个女儿，经济不是问题，不说这俩姑娘都出息，就算是不成器，自己这么些年的钱也是够享福的呀，钱钱钱攒到什么时候才是头？

    他豁达，提前退休了就和老婆四处旅游，陆琼的亲妈可就不这么豁达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没听过说两个女人在一起还能幸福一辈子的，陆琼这孩子性格孤僻，做出点常人不能理解的事情也是正常的，可是她还是越看许琛暮越不对劲，女孩子就算了还比陆琼小，这怎么能照顾好陆琼，比陆琼小也就算了，她还是个记者，俩写东西的凑在一起怪不得看对眼了，她对记者是充满偏见的，就觉得这群人满口胡诌都是瞎掰的，没什么新闻素养。

    当年也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同意，是许琛暮的名声在当地是很好的，陆琼又倔脾气，意思就是非她不嫁还是怎么，怕陆琼想不开，就松口同意了，但每次看见许琛暮心里就有一股无名之火，这些年观念变化很多，很多事情也看明白了，对许琛暮了解多了，就稍微也放下成见，对许琛暮有了些和颜悦色的时候，渐渐也开始真正接纳这关系的时候，就出事儿了，唐益说许琛暮失忆了，现在还什么都没想起来。

    这可不得了，她不能让自己姑娘活受罪，一早就想来跟陆琼说赶紧踹了她踹了她，找了一堆相亲对象，后来熊明月那档子事儿她又不敢打扰原本就焦头烂额的陆琼，就搁置争议共同发展了，有一次呢趁着陆琼不在她偷偷去看了一眼医院里的许琛暮，一下子又有点儿心软，什么都不记得了又没家人，孤苦伶仃一个人的，她想自己要不就拿她当干闺女，让她当一家人，然后陆琼该结婚结婚多好，在病房里和许琛暮说，也知道第二天她就忘了，说出来图个痛快。

    那天许琛暮很茫然地看着她，似乎不大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只是听见她说出这样一个决定的时候，迟疑着摇了摇头：您是好人，可是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陆琼喜欢我吗？那如果她要结婚，我还留在她身边，这不是很奇怪吗？

    想到这儿她就颇有些无奈，满心的不甘，可是相处久了还是有感情的，许琛暮也没杀人放火做傻事，反而自从有了她，陆琼笑起来的次数就多了很多，也会和别人沟通交流了，可是她就是不大能接受这失忆的姑娘和自家姑娘艰难度日的未来。

    “看着是没问题的，但是具体怎么样还是有待商榷。”唐益给自己倒水喝，站在饮水机旁边目不斜视，可许琛暮就是觉得他是在针对自己，非同一般。

    “老实说，我就是不放心，我这明人不说暗话，小暮你也别往心里去，你给我个时间，你说什么时候能记起来，生活什么时候回到正轨上去？这么特殊时期我是心疼我们陆琼的，她那么忙还得照顾你，你想起来不就一切都好办了吗？我也不难为你。”

    “她那种病例很少，康复可能性很低。”唐益站在陆琼旁边，捏起了孙明昊的钢琴曲的U盘，“这是什么？”

    “一个小朋友给她的礼物，你知道的，孙明昊，音乐天才嘛。家长说都是她的功劳，就过来录了这个给做报答。”陆琼把U盘捏过来，塞进许琛暮手里，“妈我不忙。”

    “你的回答就充满主观性，当局者迷，我认为你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这样更有利于对事实的了解，我也可以看看许琛暮现在的状况。”

    “有那么严肃么？哎呀好歹人还是那个人，没变了不是？你们一个个大惊小怪的，把我干女儿吓着了，小暮你别听唐益瞎侃，他是心理医生看谁都像病人，干一行爱一行嘛这跟你以前张口闭口贯彻落实可能也有点儿相似之处啊！”

    “怎么哪儿都有你，你就瞎掺和，我就觉着唐益说得对，”说着拍拍陆琼，“你和你爸一边儿去，我跟小暮单独待会儿。”

    “走了走了走了，还不许五方会谈了非要搞悄悄话，走吧我们好好聊聊，前几天听人说哪个口红特别好来着，我怕买错了，你出来跟我念叨念叨这个，我不懂，你妈也不搀和，你参谋参谋，给小暮也准备了你看看……”说着就将陆琼连哄带骗地拖走。

    唐益顺势坐在陆琼妈妈的旁侧，好像施加威压一样，在对面犹如蛇一样吐着信子。许琛暮心底闪过了这样的比喻，手被陆妈妈拉过去，放在手心掂着：“你现在这情况，还能好吗？”

    “我是觉得好不了了，”唐益说，“我之前和她说，送她到国外我那个朋友那里去治疗说不定有些希望，但是她自己也不愿意，陆琼也不愿意，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是有这样好意的人吗？许琛暮心里几个叉叉划下去，给唐益定了个标签，觉得标签化一个人不是很好，于是恶狠狠地撕掉，可还是蒙上了冷冷的色调，抿着唇，陆妈妈转过头似乎很是感兴趣的样子。

    “嗳真的么？真是有用的话，我来劝小暮去，好歹想起来这也凑合凑合可以。前些日子林太太介绍她儿子，海归，那真是一表人才又条件好，按我们陆琼的性子，又是尊重女性的，想来是不错的。”

    陆妈妈说话总是前后颠倒，自我驳斥，也不知是想要表达什么，她总不是刻薄的婆婆要针对许琛暮说些什么，只是表达忧虑表达出来无意之中就戳伤了什么人，许琛暮默然复述着陆妈妈的话，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一切都被蒙在鼓里。

    可是稍微还能够明白这事情的脉络，点点滴滴猜测着，好像能够明白些因果，不知是记忆作祟，隐隐显出轮廓，还是自己逻辑出现，把这个事情推测出来——已经不得而知了，她看着唐益愈发觉得心底有什么人在呐喊，在声嘶力竭地尖叫。

    就像是做了噩梦，梦见自己无论怎样哭，都哭不出声音来的悲哀。

    “我想起来很多，我觉得这么下去我是都能记起来的，您别担心……”只好干巴巴地说着，说着自己也似乎不那么笃定的话，好像被看穿了似的，以为自己近乎透明。

    “万一一辈子都记不起来呢你也叫陆琼照顾你么？”唐益说。

    “你怎么就确认我一辈子记不起来呢？”许琛暮恼火地冲着他瞪眼，又觉得不妥，抱歉地瞧了瞧陆妈妈，偃旗息鼓。

    “那你确认你记得起来么？”唐益笑，“你怎么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我戳你软肋了么？”

    “你——”许琛暮觉得自己冲动了，可是她一看见唐益，就像是气炸了的麻雀，胸口填满无名之火，总忍不住怼几句，甚而至于要做些更过分的事情，可是她明明不记得唐益是谁，也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人产生这奇怪的想法，如果是以貌取人的话，唐益还长得眉目端正，是好好先生的样子，他斜睨着自己，像是睥睨一切。

    “哎哎哎你们怎么一见面就吵架，小暮，你这样跟我说，我就跟你商量商量，你也是个好孩子，可男女在一起还是自古以来的规矩，这样，我也不是反对，你给我拍个时间下来，这个时间以前，你想起来了，我就还让你们好好待在一块儿，不然的话，陆琼就得结婚，你的话，我也管着你，不能让你叫人丢在大街上是不是？”

    说话太过耿直，明知是淳朴的好意但就是把许琛暮的心扎成了蜂窝煤，她困惑得很，唐益说：“哎她今天就算规定了个日期，第二天就忘了这茬，别指望她记得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的。明天就连她自个儿叫什么也会忘得干净。”

    “和你有什么关系？”许琛暮正在困扰之间，陡然间就爆炸了似的，情绪失控起来，她盯着唐益发觉自己内心深处厌恶他，三观不合，内心世界澎湃激越，眼看就要挽起袖子来打人似的，陆妈妈拉住了她：“哎哎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就跟他杠上了？”

    “他是个禽兽，他不是人——”许琛暮脱口而出，陡然间冷汗就掉了下来，她和唐益有什么仇，她用了这样恶劣的词汇，而且是在明显袒护唐益的陆妈妈这边，她瞪圆了眼睛，慌不择言的结果就是陆妈妈的脸色冷了下来，唐益的脸色也随之冰冻下去。

    “你有什么根据？造谣可是犯法的。”唐益低声说，清楚落入她耳朵里。

    ……

    “你说出去，你说出去啊，你说出去陆琼会死的。”不知何处何地传来有人嘶哑的喊叫，接着是森然的笑，有些可怖，许琛暮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听到的，也不记得是谁说的，声音像是唐益的，但歇斯底里许多，“法律就是摆出来辖制弱者的，你可以试试，我是陆琼唯一的朋友，你且看看她没有我，她还能不能和你在一块儿。”

    于是她确定了那是唐益说的，可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下了这样的论断。莫名的结论就脱口而出，她给唐益定下的标签就是禽兽不如，她惶然揉了揉额头，不肯否定自己的观点，只好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唐益。

    “小暮，你还是需要多休息，脑子糊涂了。怎么能说唐益禽兽呢，他可是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对，心理医生。

    她像是摸到了什么线索一样，迫切地攥住这水中的浮木一般，铭记在心里去，晃过眼去，陆妈妈说了这话之后，便自顾自地开始提了东西：“哎老头子怎么一去就不回来了，我们今天的车都要误过去了，小暮啊，这样，我们那个林太太的儿子下个月就出国了，就等陆琼的消息了，就定一个月吧，你要是记不起来，阿姨我就不客气了。”

    称呼陡然一变，接着就提了包走了，许琛暮呆呆地瞧着，只瞪着唐益觉得五内俱焚，恨不恨，气不气，恨和愤怒交杂在一起变成了软绵绵的憋屈，她定了定神干巴巴地说了几句以后再来如何如何，唐益回过头去，拍拍她的头：“乖。”

    “……不要脸。”许琛暮憋着一口气目送他们走远，像是所有力气都重归，内心阻塞河流的石头浮出水面，可是她不记得原因了，只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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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星期四：得不到信任

    一天，一天，一天，一天，再一天。

    一周的第五日。

    星期四她站在阳台上往下望着，为自己的冲动而愧疚。

    心底有个漩涡一点点转着，把这些日子的事情都混在一起。因而就看不清楚。

    捕捉到陆琼的身影了，她穿着米黄色的外套抱着双臂一步步走着，身影很是萧瑟，仿佛是一片叶子。

    许琛暮在秋风的凉意中用了和陆琼同样的姿势，抱着双臂犹如抱着自己，往下看去，陆琼也抬头看她。

    相顾无言很久，陆琼不再看她，走进去，她被父亲拖出去之后，散散步，身后就是紧跟而来的母亲，她气冲冲地诉说着许琛暮的顽固，接着父亲就开始安抚她，偷偷告诉自己说这事且交给他，让自己不必担心。

    等送走他们，她就一个人走回来，她只是走着，彳亍着，她在想许琛暮和唐益之间有着怎样的恩怨，能让一向好脾气的许琛暮用了那样的字眼。

    这是很不舒服的事情，唐益是她的朋友，是她的表兄，是她孤寂生涯中在许琛暮之前的一抹亮色，许琛暮和唐益平时不和就罢了，在这时，这样重要的关头，许琛暮用了这样的字眼，犹如亵渎，只是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说。

    许琛暮一定有她的原因，或许她记起了一些东西。

    陆琼不由自主地抬眼观望自家的窗户，却瞥见了一个人影茕茕孑立，在那边往下看着，在空间上和她交汇了眼神，离得太远了自己瞧不见她是什么眼神，脸也是模糊的，却还是凝视了许久，直至重新认出对方。

    打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许琛暮站在门口，她抱着肩膀有些瑟瑟缩缩，不安地挪着脚，左右脚倒换着，声音细若蚊呐：“对不起，我冲动了。”

    “没事。”

    怎么会没事。陆琼想。

    漫不经心地回身关上门，背过身子的那一刹她脑海中彩排了无数句自己要质问的话语，再扭过身子却一句话也记不起来，许琛暮今日不再主动多说什么，她抿着唇，抿着很暗沉的线条眼神往不知何处漂泊而去。

    只是站在面前微微望着她。

    “你记起了什么东西吗？”陆琼说，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没有——我讨厌他。”

    “所以你说他是禽兽，是这样的吗？”她淡淡地问着，心底有些怨怼，她晓得有些东西是近乎本能的，不是同一片领地的野兽来到同一片空间，只剩下对峙和尖锐冲突，她似乎知道一些，但还是生了气，许琛暮从前是不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唐益的，因为她知道自己很依赖唐益。

    以及——以前的许琛暮是很考虑自己的感受的。

    现在仗着没有记忆就很肆意地说出了真实感受。

    “你们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他和你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陆琼的声音还是轻飘飘的，犹如不存在，只有自己心底沉甸甸地坠着，满怀悲切。

    许琛暮在这件事情上讳莫如深，什么也不肯说，这是她不能理解的根源，如果唐益真的做出什么很过分的事情，自己的立场也并不是全然不能改变，仿佛赌气一样，只要许琛暮不将原委讲出来，她便在此事上同许琛暮纠缠不清。

    只要许琛暮肯敞开，自己时时刻刻都在她那边站着。

    只可惜许琛暮从来都不肯，自以为是地包容一切，但什么都不肯说出来，彼此分担重担，彼此隔绝交流。

    “我不知道——我记不起来。”

    “这不是理由，你一定记起了什么，不然你怎么会脱口而出——”陆琼尾音上扬了一些，暴露了情绪，顿了顿，将情绪收拾一番，顿了顿，“记起什么细节都可以——我只希望你不要隐瞒什么东西。”

    “唐益威胁我不让我说出来。”

    “他威胁你什么了？”

    “我不知道，我记得他威胁我。”许琛暮默然看了看陆琼，“我没有隐瞒。”

    “他能威胁你什么么？”

    “我不知道，我不熟悉他，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我早上起来明明认识你，非要假装不认识你，只是为了隐藏我和唐益的小秘密？”

    “如果——我……我指的不是这个，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可是我记不得了就是记不得了，你非要我记起来我也完全说不上来，我失忆这件事情就是原罪。”许琛暮脑子里有些乱，她想起陆妈妈和唐益的话来，过往许多事情都杂糅在一起，她想自己一定是生了气，噎着一口气在这里同陆琼发脾气，她不知道为什么如此难以控制，但是这件事情一定是陆琼不对了，她的立场坚定如磐石——

    她的立场坚定如磐石，她记得自己有这样的论断一定是有坚实的现实基础，她是记者她是个有良好职业素养的记者，不会说瞎话的，一定有事实依据，一定的，她有些惊慌，和陆琼站在对立面了，她怎么办？可是她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却连一句理由也说不上来，连骗人都做不到。

    “那你生气什么。”陆琼蹙起眉头。

    “除了唐益，全天下的人说话你都一句也不信，我努力了那么久我还是比不过他，我连你的信任都得不到——唐益是你什么人呐！”许琛暮发觉自己好像灵魂和身体剥离出来，眼睁睁看着自己愤怒地挥起手来拍着桌子，掌心发红，她不明白自己说这话的源头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在陆妈妈和唐益的刺激之下做出这样激动的动作来，灵魂却冷寂下来，凄凄然瞧着陆琼，她想自己内心深处一定是将这个问题压下了很久，自己也是有怨气的吧，她深爱陆琼——可是陆琼信任另一个男人。

    “胡说什么——”

    陆琼还没有说完，许琛暮似乎害怕她凑上前来，一手攥着胸前的衣服，另一只手愤怒地挥舞着，往后踉跄几步：“他说你有抑郁症你就信了么！我说你没毛病你就不肯信么！你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欺负我你也向着他，我总是向着你的，你为什么总是给我捅上一刀子，你讨厌我什么都不说，你自己藏起来的事情还少么，我告诉你了你就转头告诉唐益，这事情根本没有办法解决！”

    她脱口而出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才会歇斯底里地对着陆琼大喊大叫，若是以前，若是以前的话，她那样珍惜陆琼，将她放在心间最柔软的地方，怎么能把自己的顾虑喊出来，怎么能发脾气，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压抑了很久，用嬉皮笑脸的妆掩盖了郁郁寡欢的脸，她吃惊了几秒，才要扭头走，蓦地一转身，不小心，就磕到了墙，后脑勺嗑上去，太过用力——

    眼前撒了一把黑粉，星星点点的黑。

    黑了许久，她终于回过神来，可是转过眼来，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白，接着，色彩开始流入，事物原来的光泽和色彩渐渐显出来，身前压着个人，她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是——陆琼

    陆琼在她身前给她扣好了安全带，蹙着眉头紧紧闭着嘴唇，一眼掠过她，她茫然睁大了眼睛：“你这是干什么……”

    “去医院。”陆琼的语速极快，往后退了，关上车门，从另一侧上来，前车窗的影子一闪而过，许琛暮觉得自己只不过是磕到了脑袋眼前黑了黑而已，并没有那样严重，可是陆琼像是自己出车祸了一样步伐迅疾，甩开膀子拉开车门，眼神勾勒出来的光让她觉得有些难受。

    “我没事。”

    “那也去医院。”

    “我没毛病，唐益是不是也说我有毛病？我没毛病。”说着许琛暮开始解安全带，拉开车门就要下去，陆琼拉了她的袖子扯回来，将她摔在座位上，凝神看着她。

    “我真没毛病，谁说我有的？”

    “你碰到了脑袋。”

    “那我也不傻，我不用去看医生——”

    “你不傻，没有人说你傻。”陆琼觉得自己怎么解释不清楚，今天的许琛暮格外有脾气，这脾气发得看起来全无道理，可统统围绕着自己和唐益的关系，她觉得自己全无理由可以解释，可各自站定立场，她想对唐益的依赖是一种情怀，若非一个重大的由头，她总不会去抛却那潮水一般无家的过往。

    “那我为什么去看医生？”

    “我怕你再忘了我——”陆琼轻叹一声，“你明天要记起我的。”

    许琛暮于是不说话了，低下头自顾自地系上了安全带，可她还是不肯和陆琼说话，像是自己喊出口，就记得了许多自己耿耿于怀的东西，她想自己得摆明立场了，哪怕是摆明立场也显得有些无理取闹。

    她可什么都记不得啊就自顾自地对陆琼大吼大叫批评了那样多。

    可是陆琼做错了什么呢？

    照顾一个二等残废，她们没有婚姻关系，原本就不是与生俱来的义务而是彼此关系深厚的证明，陆琼照顾她全然是无私的伟大的，无可指摘的，人家有个好朋友非常铁又碍着自己什么了？怎么那么不会看眼色还任性？

    无形之中将中指竖在自己面前狠狠嘲弄一番，可她又觉得自己每一句话都扎根在事实的大地上无可辩驳，主观还是客观，她怎么能判断地清楚，她希望陆琼不要因为这事而生气，可又希望陆琼生生气就会因此而在乎这件事情。

    很多问题是总要正视起来，才会有面对它的资本，她觉得自己的敌人就在眼前了，只需要扭转一个方式就全然把从前的关系扭转回来，好像斗牛士面对发狠的公牛一样巧妙腾挪着，而敌人就这么死在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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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星期四：久别重逢

    像极了每一场久别重逢，宋新山打热水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了许琛暮。她似乎是孤身一人，穿着酒红色的毛衣，她瘦了很多，衣服显得大而空，她没有往这边看来，也没有往那边看去，只是静静地站着。

    喉咙间蓦地迸出了几个单调的音节，可还是未能拼凑成完整的字句，他张了张口没有去和许琛暮打招呼，一眼看见陆琼把她拉到另一条走廊，怔了怔，这才感觉到裤兜的手机在振动，摸出来，不由得眉头一跳，将热水壶放在一边，重新钻进厕所去，接了电话。

    “你今天又不来陪我么？”那个女人的声音总是泛着股甜腻的气息，和她的身材一样厚重给人油腻感，腰上一圈圈似乎蟒蛇缠绕的印子，可她还是觉得自己美如天仙。

    “嗳我今天来看我妈。”

    陪着笑，全身都是冷汗，腋下冒出的汗水快要把衬衫浸透了，背后也是湿透一片，不管第几次和她通话，自己都像是当了几回孙子，他站在门口，刚巧瞥见门口的镜子里，他自己弓着腰像是大虾，有点耻辱的姿态。

    “你妈都那样了有什么好看的？说，你是不是又看那个小记者去了？”

    他不用想，就知道那边的一掷千金的女人一定是撅起嘴唇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捏着指甲油给脚趾甲换颜色，她是用青春换了豪门的万贯家财，现在在年轻男人身上寻求爱情。

    他就是那个年轻男人，他时时刻刻感觉自己陪着一头母猪。

    不是对外貌的歧视和偏见，他想起这女人的论调来就觉得她大脑空虚，除了吃和睡还有奢侈品，其余什么都不懂也不乐意去懂，还要大放厥词。

    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他是公猪，给母猪配种的那种。

    记起来自己偷偷摸摸去看许琛暮，可是陆琼把关很严总是看不到，陆琼总是会碰见他，一见到他就抿着艺术的微笑：“你又来了。”

    “我想看看她——”

    “上次让你来，你不肯来，这次没有机会的。”陆琼说话是很不客气的，尖酸刻薄起来也很有一套，好像护着崽子一样护着许琛暮，生怕自己叼走了还是怎样，可陆琼自己和许琛暮都感情危机了——可陆琼还是比自己好些的。

    自我审视着，犹如在脚底和头顶还有后背前胸都放上了一面镜子，将自己照了个通透，也贬到粪土中，一分不值。

    “我没有，我就过来给她看看，我怕护士欺负我妈。”

    “你妈那样把她丢到楼下去也不知道，”那边传来了极其欢快的笑声，“今天晚上我们去看杰尼斯的魔术，我刚巧有票，记得来接我哟！”

    “好。”他近乎咬牙切齿地蹦出这个字来，这女人总是对他妈妈极为不客气，可自己的母亲是起不来的，那女人说得对，自己的母亲等同残废，她在床上躺着犹如枯木丧失生机，没有呼吸机就会立即死去，这样的人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可他不能接受这种事实，固执地在女人面前谄媚地笑着来赚钱，支撑母亲在这里不死不活地呆着。

    “吻你！Mua！”

    “吻你。”他想起来女人厚厚的涂着极艳俗的唇膏的嘴唇撅起来的那一刻，胃里不住地翻腾着，似乎为了安慰一般，他想起许琛暮来，许琛暮的嘴唇，他记得自己可以近距离看见她的唇是很久以前了，她没有化妆地站在自己面前，但是嘴唇还是红润娇艳如玫瑰花瓣，他想自己可能是美化了一些，许琛暮以前有撕嘴皮的劣习，一定是没那么好看的，可这张嘴就能吐出尖锐的辩论词，吐出数不尽的俏皮话，还能撒娇，虽然不是对着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从来就只是个小丑，许琛暮对他没有感情，但也不算做是玩弄，他想，许琛暮是尊重一切人的，他被所有人嗤笑看不起的时候只有许琛暮很是认真地注视他的眼睛，聆听他的观点，虽然他并不知道许琛暮嘲笑过他的诗歌——

    他看见许琛暮撒娇，是对着陆琼的，他坐在小径旁的长椅上的读书，远远隔着五棵树的间距，那天似乎许琛暮买了一支口红，扯着给陆琼看——陆琼不看她，她就凑过去，将唇凑给她看，陆琼又扭过头不看。

    许琛暮就大大咧咧地亲过去，印在陆琼苍白的唇上，增加了几抹红，气色都变好了许多，陆琼生了气，扭头不理许琛暮了，许琛暮就追在后面：“陆琼我错了嘛你原谅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看看你这样多好看呀是不是……讲道理嘛我错了我土下座……啊你要不要也亲回来啊我又不是想占你便宜你误会我了……”

    声音甜得发腻，一听就不是正经道歉。

    他无可抑制地想起被自己供奉起来的女神许琛暮，愈发觉得自己现如今被包养这是什么日子——可是没有办法，他就是要让母亲可以在医院呆得更久，这是一个孝子的职责啊……他没有能力去一下子挣那么多钱，就只好采取这令人不齿的龌龊手段，这世界都是笑贫不笑娼的，他无力着。

    “你可记着不许去看你那个小记者了啊，女人就是要嫁对男人咯，工作受累什么的，你怎么会喜欢那种不听话的女人，看看她遭报应了是不是？”

    ……

    “你说是不是？”女人追问着，似乎他不去指着许琛暮的鼻子狠狠骂一顿他就一定会对许琛暮旧情复燃似的，于是他艰难地昧着良心又说了许琛暮的坏话，像是许琛暮笑话他的诗歌那样：“是咯，她那样子满世界野，不会有男人要她的。”

    “嗯，乖。”女人终于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挂断之后的短促忙音让他觉得分外痛苦。

    他的诗歌和爱呢？他无法和这世界和解了，无法和自己和解，他叹息着将手机塞裤兜，转出男厕所要提起水壶来，陡然间愣了愣，他从镜子里看见了许琛暮的脸。

    她垂着头但确实是她，袖口高高挽起来，洗了洗手，关掉水，抬起眼，看见了他，一时间蹙起眉头有些困惑，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何用那样悲切的眼光看着自己，一下子认为这是个变态——

    凭借外貌和第一印象给人贴标签是不对的。她心里默念了几句，平等待人，客观待事，箴言重复几遍，转过脸来和和气气地问：“你有事吗？”

    宋新山惊愕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像极了每一次的久别重逢，眼泪倒灌成河可无人怜恤，只能压下所有的情绪波动和委屈悲哀，有些难为情地拿起了热水壶，看见许琛暮把袖口放下，眼神充满疑惑。

    “你还是没有记起来啊……陆琼带你来的吗？怎么会来医院？她生病了？”

    支吾了半晌，在厕所里亲切问候许琛暮，蓦地觉得有些怪异，可这时候诗兴突然涌流起来，他想在这昏黄的灯里，揣摩女神的心意，他要在这世间极乱的风景里，寻到她的过往，她是太阳上的百合花——

    “我好像认识你，可是我不记得了，你是谁啊？”许琛暮笑笑，打断了他对诗歌的酝酿，理着衣服的下摆，抬眼掠过这个男人，西装笔挺，发型整理得很有精神，文雅和俊秀的有旧文人的风度，但是眼神是很疲惫的，胡子也没刮，这张脸好像出现过，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冒出一朵百合花来，还有红彤彤的太阳，这联想颇有些怪异，于是她心底轻叹着否决了自己所有试图论断什么的想法。

    “我叫宋新山，是你的——朋友。普通朋友。”宋新山走过去洗手，他没上厕所，可表示礼貌还是洗了洗，热水壶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呆着，从镜子里打量她，“陆琼没事吧？”

    “她没事，是我撞到头，就过来了。”许琛暮对陆琼还是充满怨怼的，提起来的语气有些酸涩，可是宋新山没听出来，讪笑着：“那你有没有事啊？”

    “当然没有——说起来你到这边是……”

    “我妈——”宋新山噎了几秒，整理整理思路，拿起了热水壶，“你方便的话我们出去说吧，在这儿不合适是不是？你也不喜欢这地方的吧！”

    “我以前经常在医院的厕所听见有人发脾气，有人哭，有人死命地抽烟，有人在厕所待很久不肯出来，这世界上的厕所很多都其实很有意思，百态人生么，不过我应该没什么事——”许琛暮想起陆琼说她去买饭回来让自己等着，心底有一点小小的任性，就不肯顺从陆琼，“走吧。”

    对陆琼自己又为什么生气呢，她把这些概括为模糊的记忆使然，她把最想表达的东西吐出来了，不吐不快，犹如解脱，她记得陆琼极其依赖唐益，唐益就像个阴影，阴影是一个怪兽的形状，永远蛰伏在陆琼身后伺机而动，而这个阴影同样笼罩在自己和陆琼身后，她想自己愤怒这件事以外，还在愤怒着什么，就像是自己所说，她总是信任唐益超过自己——

    算作是吃醋。但是比吃醋更加严重一点。

    一路默然听着宋新山的叙述，他给自己倒了杯水，他们在一间病房里停下，里面只有一个老人躺在那里神态平和，呼吸机的管子通上去维持呼吸，除此之外毫无生命特征。这是宋新山的母亲，得了重病，到头来只能用这个机器维持“活着”的状态，不能说话不能吃饭，睁开眼都不能，也没有任何感觉，和死无异。

    “我来看看她，就是，好歹算是本分，这病熬了这么多年，该伤心都伤心过了，我挺大逆不道的，看她现在这样又难受，可谁敢把这管子拔了？拔了我就是谋杀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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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星期四：老妻老妻

    陆琼提着饭盒看着空下去的位子出了神。

    许琛暮注视着宋新山的母亲，蓦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在墓前站着的时候突然想着自己站在墓前是有一定使命的，为了记忆重逢记忆，为了观点碰撞观点，生活将继续坎坷悲欢一路跌宕起伏，逝者已矣，在这里插着管子以人力撼动没有灵魂的身体算是什么呢？

    没有记忆，是死的样品。

    和从前的那个宋新山的母亲毫无关系，除了躯体以外。

    “她有记忆吗？”恍恍惚惚，她这样问道，一时间愣了神，为何是这样在意记忆的呢？记忆带给自己什么吗？如果没有记忆，自己就傻白甜地跟着陆琼就好了，有了记忆反而让徒增苦恼。

    可是她骤然间就给自己一个理由说服自己，她想，人很傻的时候也是快乐的，有吃有穿能吃能拉就是幸福的，那样最低等级的快乐，若是他有了智慧，就看得到这宇宙的浩瀚，看到这世界的广博，看到沧海看到山川，就发现自己是这样渺小无知的存在，就会觉得痛苦——可知识带来的幸福是比吃饱的幸福还要磅礴的幸福快乐——

    所以虽然记忆带着一大部分的苦痛，可总比无知着快乐要好很多，苏格拉底的快乐和猪的快乐是不一样的，她还是舍不得自己那些美好斑斓的记忆，舍不得，就忘不掉，只是记不起来而已。

    “没有——”宋新山颓然坐下，双手搭在膝上，他默然垂着头，“今天看见你很高兴——”

    “唔。”

    “我一直想，如果你没有碰见陆琼，你是不是就会一直和我在一起。”

    ？？？

    谁？谁和你一直在一起……

    许琛暮这下精神了许多，把眼底的惊诧收敛了起来，这人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看这语气，像是……像是以前在一起过啊……

    她陡然间有些害怕，难不成是自己出轨之后陆琼才对自己那样不信任么？可是脑子里囫囵了一遍事实，这是不对劲的，她脑子里不曾有过自己背叛陆琼的事情存在，她相信自己是不会的——

    险些就被宋新山迷惑，若是真的信了自己就得端起陆琼的照片给她烧香磕头请求宽恕，脑子里上了上油就开始转动，注视着宋新山的母亲：“你打算就这样放着她么？”

    “不然还能怎么办？”宋新山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放轻了，舌尖抵着上膛好像轻轻地呵护着什么，生怕说重了就是对许琛暮的亵渎一样。

    “我不知道啊，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许琛暮成功岔开了话题之后就不再说话了，她想陆琼现在应该已经回来了，她会找自己么？她会觉得自己跑了之后大家就说再见了么？如果报警了怎么办呢？她会着急么？满脑子设想，可是哪个也不大准，她想自己鼻子痒痒的，像是马上就要像匹诺曹一样长长鼻子了，她撒了谎么？她没有，她什么时候撒谎了？她可从来没说过自己不能跑了，再跑了就如何如何。

    总之，反正就让陆琼那么等着好了，于是放下心来，把心摊成大饼丢在一边，宋新山似乎被自己这句话打入地府一样久久蹙着眉头不住地叹气，整个房间充满了他的叹息，好像笼罩在这种消极情绪之中，许琛暮想自己站在陆琼旁边就是这样的情绪，现在坐在一个对她来说陌生感渐渐消退的男人面前，还是这样的气氛……

    轻咳几声，悠悠开了口，她想自己现在的模样犹如慈禧转世，可是内心的话是无比真挚的，连带着话语间的人的形象就一起鲜活起来仿佛音容笑貌尚在眼前，她说起了自己的母亲，把母亲所有关于死后事的叮嘱都说了出来，带着悠长的尾音。

    原本只是敷衍，拖延时间好缓解尴尬，渐渐就不小心将一颗真心浮出水面，记忆里残存的母亲的形象就变得丰满了许多，她说起了死人的尊严，她说人的价值是思考，脑死亡就是死亡，在那之后，所有的生存都毫无意义，说了很多，把自己的，或者母亲的观点都统统宣泄了出来，等一口气说完，才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一个多小时，护士进来记录的时候看见这里多出一个人，还稍加打量几眼，又觉得眼熟，可又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悻悻然地退了出去。

    许琛暮说出口，就后悔自己说了这样多，这像是在告诉宋新山说，你去把呼吸断掉吧反正她没救了，赶紧料理料理后事就可以了。

    忙起身，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宋新山一抬眼，她才发觉这个男人哭了。

    “……”这样她就立时于心不忍，像是对他做了什么残忍的事情一样，叹了一口气，坐在他对面，想着如果自己现在手里有个话筒，身后有个摄像机，她就不至于这样慌张，窥探人内心的秘密是令人惶恐而措手不及的，连理由也没有，她看见这个男人，满脑子都是太阳上的百合花，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魔性。

    魔性又是什么词汇？她怔了怔，垂着头，宋新山就在这时开口了。

    “我觉得我很可耻——每天那些护工来给我妈擦身子，她也没有隐私可言，我自顾自地假装我是个孝子，我想弥补……我以前对她很不好，嫌弃我们家穷，穷就被瞧不起，别人说我穷酸，我连追个女孩子都比不过女的……”注视着许琛暮，许琛暮立时觉得若有所指，抱着胳膊往后讷讷地咧咧嘴，他就垂下头继续说，“我经常和我妈吵架，也生气她怎么那么老顽固，说很多难听的话……后来，后来她病了，我也不想来看——等病危了，我才着慌了，有点儿怕，我才想起来她对我好来，她一个人……她一个人把我养这么大……我就没日没夜地做事，医疗费还是不够，后来——”

    “……”许琛暮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可是自己也不知如何宽慰，这段描述全然是陌生的，从前也没有听他讲过，自己面对着一片干涸的河床，竟然不知眼泪从何而起。

    可像是给了宋新山安慰似的，他一把抱住了她，伏在她肩头哭，她怔了怔，听见他说：“我真的，我不想给那个女人做，做小白脸，她有钱，我又想赶紧治病补偿我妈，我……我做了小白脸，我还说你坏话……我没了人格和尊严，我从小都自尊心很强……我真的，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也救不回来我妈了，我做什么她都回不来了，我一辈子都弥补不过来了，我还说你坏话，我还陪着笑给人当奴才，陆琼要我去跟你说会儿话我也没去，就因为那个女人过生日，她过生日啊……和我有什么关系，她一年过几百个生日……”

    越说越委屈，她觉得自己右肩上满了泪水，被浸透了埋藏了，可到底是没忍心推开这厮，她想这点儿遗憾说出去也是好的，好多人都有这样的遗憾，埋一辈子，她见得太多，可心里还是泛起了点儿涟漪，她想宋新山怎么就给人当小白脸了呢，当年高喊着自由和尊严的口号的是谁呢，命运反复无常，不过感性的宋新山还是宋新山，她想自己突然记起来宋新山是个什么人，是一句戏言之下的前男友，她看看宋新山的母亲，在呼吸机的作用下勉强是活着，她生而有尊严，病了就变成这样子，苟延残喘续命，失去了思考的尊严——她的儿子为了她这个样子也失去了尊严。

    心底悄悄叹了一口气，人生悲欢。

    “暮暮，我失态了……”宋新山哭够了就爬起来擦着泪，许琛暮姑且忍受了那个有些恶心的称呼，一边缩着肩膀想着什么时候把自己右肩的湿了的部分晾干，她想自己这样吓唬陆琼吓唬了一个多小时，陆琼会怎么样呢？

    这时候心里却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恶作剧的快感和窃喜，她想人生是多么短，许多事情又是这样巧合这样沉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是最后一面，她生什么气呢，什么事情不能在自己想起来之后好好解决么，万一以后留下什么遗憾呢？

    于是一秒也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脱离宋新山，走出去才有些傻眼，并不认识路。

    她在什么地方和陆琼分别离开的？没看清楚，是在哪里，那里好像有一溜长椅，长椅上有许多人挤在那里输液……不管哪里都好多这样的啊！

    只好循着记忆重新走回厕所，路过了吃盒饭的一对农民夫妇，再沿着原来的路线走回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走回去，看起来熟悉许多，可是陆琼不在那里。

    “……”陡然间心里就开始吹气球，鼓鼓胀胀的她就开始生气，她这样挂念陆琼，陆琼竟然都没有去找她，一点也不关心，一点儿也不。

    “你说，你再跑就打死你，我是该履行呢还是该履行呢？”陆琼的声音陡然从右侧响起，她猛地扭过头，陆琼静静地看着她，也不笑，也不生气的样子，只是抱着胳膊站在门口，那里是自己刚才才钻进去的厕所，竟然没有碰见——

    心里的气球嗉——一声把气儿都放了，气球吹着气飞了。

    可是面上生气还是要生气的：“你也不找我么？”

    “反正你会回来的。”陆琼接得很快，“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没有看见你走出去，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就回来了，刚巧。”

    她在门口守着了啊……许琛暮抓了抓重点，心底欢呼了起来，撒开膀子过去缠着她：“陆琼，陆琼我不生气了。”

    “发生什么了你就不生气了。”陆琼淡淡地瞥她。

    “发生了生死离别这样的大事，然后一瞬间都看淡了，我把见你的每一面都当最后一面，这样以后真的最后一面就不遗憾了，万一我刚才真的跑出去，咔叽一下出车祸了死翘翘了，那我们最后一面就是在生气，那我的棺材板就压不住了，陆琼你笑一笑，你笑一笑我就不生气了。”她像树袋熊一样缠在陆琼身上，吃盒饭的夫妇抬眼看看刚才的好心人被这个疯女人抱得死死的，不由得有些揪心，可是看见她在笑，于是觉得是朋友开玩笑，没多注意。

    你看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许琛暮冰凉的鼻尖凑过去，压着陆琼的高鼻梁，眼睛对峙起来，陆琼微微笑：“别乱说。不要出车祸。”

    不出车祸都失忆了变傻了，出个车祸自己就拉不回她了。

    “我说的可是大实话。”许琛暮往后仰仰脸，“陆琼你爱我吗？”

    “怎么突然——”

    “伤心……”

    “……”许琛暮的委屈脸实在有些杀伤力，她想这一个小时零六分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从有些阴郁到开始饭旧账生气，到现在重新看破尘世一样变化，变脸像是唱川剧，可是她心底实在是欢喜，有些事情是说不出口的，比如唐益，她渐渐地将天平又倾斜到了许琛暮这一边，等不久就可以解决这件事情，但是有些东西说出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微微红了脸，“我爱你。”

    “开心。”许琛暮撒开手放开她，跺着小碎步捂着脸，躬下身子，“我超开心。”到后面半句就是瓮声瓮气的声音，手指捂在眼上眯出一条小缝来偷看她。

    “万一我是骗你呢？”陆琼忍不住问她。

    “……”好像真的是被这个问题吓到了，许琛暮怔了许久，转头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双手，思来想去，“可我相信你呀——”

    这种事情为什么撒谎……老妻老妻了……

    许琛暮瞪圆了眼睛，陆琼终于莞尔：“我也不骗你。”

    “你刚才就在骗我！”许琛暮气得把眼睛瞪得更大了。

    “我说万一。”

    “不准有万一，陆琼。”

    陆琼点了点头：“好。”脸颊上的微红尚且未散，她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去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生离死别”的事情，微微抿了唇，将臂弯搭着的外套抖开，披在许琛暮身上：“吃饭。”

    “你也没吃么？”

    陆琼勾起唇角来，摇摇头：“我被你抛弃了，无心吃饭。”

    许琛暮想，啊，是这样啊，那自己真是罪大恶极了……

    “你……那你打我一顿出出气……？”许琛暮试探着问，也有些戏谑的意味在里面，陆琼只是拥着她走，睫毛弯弯，似乎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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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星期五：鲱鱼罐头2

    记忆始终是混沌而虚无的，它捉摸不定，闪动之间就了无痕迹，她试图捕捉，总也触碰不到，这是迷幻的记忆和颓败的梦想，横亘在眼前的敌人的暗影愈发清晰起来，可暗影背后就是日光万丈。

    梦里好像演了一出琼瑶剧，自己骑着马及时在悬崖边上收紧缰绳，骏马扬起前蹄在金色阳光下昭显萧然苍凉，伴随着长长的一声嘶鸣她定了定神注视着面前的万丈深渊，回过头去，千军万马围绕着自己，密密麻麻无可突围之处。

    马蹄在地上不住地蹬着，左右的石子儿被那铁蹄踏成碎末，她不知为何就用极悲壮的眼神注视了一眼对岸，对岸莫名的就是雪山巍峨，顶尖是白雪皑皑像是皇冠像是荣耀俯瞰着自己，她退了几步，催马纵身跳下去。

    一阵坠落的失重感，她嗷一声就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扯起来，睁开眼睛才看见面前泛着金黄的房间，是上午了，窗帘还没有拉开，透出金色的暖意透过来，使房间失去了原本冷寂的颜色，她怔了怔，自己这是在家吗？

    下意识地往身旁看去，空无一人，只是还有个枕头在一边歪着，证明似乎是有人在一侧躺卧过，蹙起眉来，还未来得及作声，门就豁然被撞开了，一个女子站在门口，藏蓝色的极宽松的套头衫，黑色的打底裤，趿拉着拖鞋，歪斜了身子看着她：“怎么了？”

    “……做梦梦见我掉下去了……”下意识地答了，可是陡然间冷汗冒出后背来，仿佛毛骨悚然的感觉，可也不是那般，她只是觉得有些内疚，不知为何，她记不得这女子是谁，也毫无踪迹可寻，但内心深处拥抱了她，就是知道她这样亲近，仿佛初生的婴孩认为自己和母亲是一体的，类似本能，只是不是。

    记忆的残存光亮冒在脑海中，给那极致脆弱的黑暗漾出一点好看的颜色来，她微微笑着，把被子甩在一边去，看见自己穿着睡衣，先是一怔，又笑起来，抬眼看看：“早安。”

    “你记起来了？”陆琼似笑非笑地问她，倚着门站着，她方才在赶稿，编辑催她的时候都要哭出声来，细细一想自己这几日确实是不务正业被许琛暮带着跑偏到各个角落去，被各样事情扰乱，连带自己怀旧一般重写网文也耽搁了下来，偶尔夜半起身起来，但只是偶尔，和熊明月的官司结束之后，新书发售在即，稿子最后一部分还尚未有着落。在房间听见一声惊慌的喊叫，她便急急地奔过来。

    那人又是一脸茫然，只是比前几日好些，今日的许琛暮是什么样子呢？今日尚未开场，她存着些雀跃的期待看看今日许琛暮是怎样一副面孔，好的许琛暮，坏的许琛暮，黏人的也好忧郁的也好积极的也好蹦跶起来要上天的也好，都是许琛暮。没什么变化。

    “我忘了什么？”许琛暮反问她，“啊对不起我忘了你——”

    “……”

    “我还忘了什么……？”许琛暮似乎很是镇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坐直了身子，矮下头去寻了拖鞋，踩在拖鞋上也不好好穿，反身自顾自地思想着，叠了被子起来，一屁股坐在床沿有些讪讪地看着她，“我还忘了啥？”

    “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记起了什么。”

    门关上了，陆琼的脸已经不见了，像是空间被骤然隔绝，一刹那自己就陷入了沙漠一样的孤独。她忙得要闪身出去，却没有穿好鞋子，砰一声摔在地上，全身都痛的时候膝盖的痛楚变本加厉了——她为什么用变本加厉……？有些怪异的不正确的用法，可是她觉得合适，爬起来，趿拉了鞋拉开门，追着那女子去了，急得像是她要丢了一样，跌跌撞撞地出门去了，对面的女子又不见了。

    “……”妖怪么？怎么一刹那就找不到人了……她想喊那女子，好像有个名字在胸口存着，这时堵在胸口喊不出口，一句也喊不出来只好呜呜呜啊啊啊地盲目地叫唤着，在一个小拐角旁有一盆吊兰，她就在吊兰旁站着好像生根发芽被人抛弃，束着双手想起自己蓬头垢面，又颠颠地跑去洗脸刷牙，准确无误地摸到了绿色的漱口杯握在手里，像是习惯一样，自己也并不曾注意，对着镜子端详自己半晌，发现眼睛透亮，像是那刁钻的女人才会有的眸子，自我审视一番，摇摇头，刷了牙又低头洗了脸，就那么湿着脸出去，头发湿了许多贴在鬓角。

    “许琛暮——”有人提高了嗓音喊她，但是也并无担心的意思，只是声音柔柔的，没什么威势可言，她听着犹如泉水，不知为何自己就用了这样肉麻的比喻，微微红了红脸，不知自己为什么脸红，应了一声，这才意识到——

    她记得自己的名字。

    唔！

    可是名字这个载体上似乎还有什么被封存了没有记起来——仿佛是应当铭记却无法铭记的，仿佛石碑上的字被磨蚀到看不见原本的轮廓，微微失了神，应答过后有短暂的空白，女子手里提着个被层层包裹的东西，一时间看不清楚——

    “你找我。”她轻声问道，看看她湿漉漉的一张脸，微微叹了叹气，把包裹丢给她，去拿毛巾过来，许琛暮低头看这包裹，觉得有点儿可怕，不知为何带着些许恐惧的感觉，毛骨悚然，直到陆琼拿了毛巾来，捂在她脸上，有些不那么温柔地擦了擦脸，将毛巾搭在手背上拍了拍，“你看，你的鲱鱼罐头。”

    “……？？？”

    许琛暮险些将这东西丢到地上去，“我的？我不需要！”

    她是没有吃过的，从前听说过这样的东西，也听说过那赫赫威名，不知是段子还是事实，总之都让许琛暮避而远之，对生活大胆是另一回事，但是作死浪费食物又是另一回事，若这真的是自己买的，那么那一天必定是自己神经病了的一天，提着那一层层裹着的东西笨拙地摆着手，“以及说怎么这么快！别介是义乌小作坊偷偷造的不是正宗货，不要开不要吃，我偷偷把它供起来——”

    不知为何她就突然记起了日子，从瑞典过来，这样短暂的时间是不够用的——她愈发觉得这有些可怖，黑心厂商居然欺骗她，哆哆嗦嗦地扬起手里的包裹就准备扔出去，轮圆了膀子可不知道往哪里扔，气泄了下去扬扬眉毛，叹息起来：“嗳，我是神经病了么……怎么是我的，你不要骗我，万一是你自己想尝试尝试开个直播呢？”

    “你知道我是谁么？”陆琼并不直接回答，反而岔开话题，抿着唇露出温和的眉眼来，今天的许琛暮好似主动起来一点，但是又和那唤醒自我意识的许琛暮不大相同……像是每日早上醒来可以看见的近在咫尺的在睡觉的许琛暮，在自己面前就慌慌张张起来穿衣洗漱，之后忙碌投入工作的感觉一般，明明什么工作也没有，可她觉得像，眼帘垂下，今天她也没有记起来自己，自己还是不能扔了她。

    呃？许琛暮先是为这有些跋扈的反问怔了几秒，却蓦地想起自己记不得她了，可是环顾整个房子，只有自己和她两个人，人世间各样的关系都挂在命运的树上，由各样的线来连结，自己和面前这个清雅温和的女子是怎样的关系？她提着包裹微微咬了下唇，一时推测不准，又生怕自己猜错了令人伤心。

    直觉是说错话会令人伤心的，这样的直觉如此鲜明像是在眼前画了一幕，蓦地想起来在黄昏的暗影中，伴着药水的气息，这个女子的侧影在床侧显得柔和，只有一个隐约而模糊的轮廓，微微闭了眼倚在一侧，而自己凝视着她，凝视了很久，却依旧记不得这是谁，和自己是怎样的关系，如同现在一样。

    于是就沉默了下去，她知道这是很亲近很重要的人，可人世间亲近的重要的人有这样多，她实在不好确认究竟是哪一个角色可以陪伴人到如今的情况，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可它在嗓子里转了一圈重新回去，她想如果不是事实和真相，就没有说出来的必要，猜测也不必说，于是腆着脸赧赧地笑：“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果然。

    陆琼似乎也习惯了如此，并不抱太大期望，她想反正终有一日吧，终有一日许琛暮会回归原先的模样，如果她记得她失忆后发生的一切，失忆后挣扎过的一切，就会和以前的自己和解，和现在的自己和解，许琛暮就会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同她说一切愉快和不愉快，开心和不开心，而眼下还只是一个漫长过程的节点，许琛暮正在记起来。

    “唔。”她微微笑。

    “……你别生气，我也不知道怎么我就记不起来了……”

    “没事。”陆琼弯了腰从她身边拿了包裹拆了，“我叫陆琼，你再忘了我，我就把你扔出去——”她一边扯开外面的泡沫包装一边瞟过许琛暮，“刚好你起了，来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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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星期五：发着光

    “……你真的要在室内开么……”许琛暮哆嗦一番，颤颤地指了指她，僵硬地杵在那里，感觉和陆琼对峙一般，要么吃要么死的架势，她思来想去，不肯相信自己竟然做过这样的决定，一时间怔了许久，全然不记得自己何时说过要买这个的话，狐疑地瞧了陆琼一眼，她只是静默地拆着包裹，接着，递了过来。

    并不是罐头。

    是两盒麻薯而已。

    提到嘴里的心陡然就可以咽下去了，她松了一口气，接了过来：“陆琼，我——”

    “嗯？”

    “这不大对劲，我失忆了？我因为什么失忆了……我——”顿了顿，余音还留着，她偷偷瞄了陆琼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又不是全忘了，我记不起来是对不起你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记不起来么？我现在闲着在这里什么都不做，感觉忘掉了很多重要事情，我怕耽误事情，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么？”许琛暮蹙着眉头，像是眉心刻了几刀一般，拆了盒子自顾地往嘴里塞了个麻薯，芒果馅儿的，又重新推给陆琼，右手捶了左手手心，凝重思考半晌，抬眼再看陆琼，眸间已多了些锐利的张扬的光。

    “你求我。”陆琼自顾也咬了一口，昨日许琛暮睡得晚了一些，两个人躺在床上看书，看得累了就睡了，今日早上她起得晚，自己也起晚了一点，接到了编辑电话，编辑说你再不给我稿子我就去你家催你去，她立时爬起来去赶稿子，没有做早饭，想起先前订鲱鱼罐头时顺带看了看一侧的推荐，今日刚好到了，姑且果腹。

    今日的许琛暮焕然一新了，像是在发光一样，她忍不住就要来戏谑一番，可脸上还是不动声色，自己知晓许多事情，许琛暮又忘了，她向自己寻求真相，于是自己就藏着掖着不肯说，带着些促狭的笑意，连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就蓦地多了些轻快的灵魂在身体里回荡，又咬了一口，将整个塞进嘴里去，鼓着腮帮子露出揶揄的微笑来。

    “求你了——”许琛暮腰骨软，没骨气地拉了她，点头哈腰。

    “诚意呢？”陆琼往她嘴里塞了块儿麻薯，低头将盒子也放下了，吃不多，凝神看着，把稿子姑且丢在一边，手指略微拢了拢头发，却还是没等到许琛暮表达诚意，自顾地如同背书一般告诉她，你是个记者，一次叫人报复了揍了一顿，伤了脑袋，就失忆了，还每天清空内存，一口气说完，也不管她究竟能否理解这些话的含义，顿了几秒，继续开口道，“工作是没有，据你自己说是要去做节目策划，但是这要你自己想起来才算数，在那之前你没有什么重要工作。”

    原来自己是闲居在家没有重要工作的，那陆琼的写作会不会很受自己打扰——这想法才如春风中草芽冒尖儿一般出头，她便怔了怔，她知道陆琼是写作者，写什么的？一时半会儿记不起来，可思来想去，陆琼还是这样带着笑意看，是不打扰的罢……

    即使是打扰，陆琼总是这样笑，好像是从前前所未有的一般，她被这变化和欢欣喜悦震慑了，雷声轰鸣在耳畔炸起心湖波澜壮阔，她是翻滚的海潮随陆琼的呼吸而起伏，伸伸手想拥着她，可觉得大早上起来就抱住她有些不合适，才揉揉通红的耳垂，讪讪笑笑：“那我呆在家里做家务。”

    怎么这样自觉要做家务？陆琼想了想，许琛暮从前要和她住在一起时，就这样许诺过，也是这样践行着，仿佛为自己的诺言立誓过，仿佛是盟约一样，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呢？原本就是两个人分担的事情——

    好像镜子内外的彼此分担同一份心情。

    她蓦地觉得许琛暮可爱，带着傻气的执著，这是最初的许琛暮的样子，最初的许琛暮就这般，带着傻气就来找她了，带着一脸的傻气站在那时自己租的房子门口敲门，她只有写作时才回那里去，为了安静才不待在学校，自己也不愿意有人来，默然听着敲门声，带了耳塞陷入寂静中去，过一会儿不得不出门的时候，瞧见她抱着一摞书坐在门口睡着了。

    那时许琛暮没有瘦成现在这样子，但也不算是脸圆，只是还带着些肉，可以捏起来尽情调戏，只是她也没有调戏过她，默然站在她面前看她躺在地上睡觉，觉得她可爱，所以就将她拖进去了。

    这一拖就是一辈子了。

    傻，太傻了。

    怎么和她这种得抑郁症的人在一起。

    蓦地像是看了遍万花筒，脑子里旋转过无数斑驳光影，从前的回忆像是一场瓢泼大雨，自己站在地上看见无数水流从自己脚下流到四周的下水道去，那些水是斑斓的一点点带着画面流散。

    “加油，那我写稿去了，有人来就说我不在。”她想起编辑在电话里上扬了几度的高音，快要唱男高音出来的腔调，好像自己若是不交稿子，他就要拿自己的照片放大成黑白的悬挂在编辑部，围上黑纱吊唁失踪作家并哭上一场逼自己出来了。

    “有，有人来？我认识吗？那是个什么样的人？职业怎么样的？我好应对一下。”

    陆琼怔住了，今天的许琛暮，像是职业女性——熟悉的陌生感。

    只是那样的许琛暮是发着光的。

    她记得许琛暮从前是在电视台做记者的，后来不知什么缘故去报社写稿了，她记得那好像是刚毕业那一年，是许琛暮刚毕业那一年，她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很久没有见面，许琛暮在外地调查。

    那是个地方台，她每天打开早间新闻，午间新闻，晚间新闻，各种播放新闻的时段去看有没有许琛暮的画面出现，只有一帧也好，但是看了这一个月，也没有发现她，这事情默然做着，一直没有联系，许琛暮说那边信号不好，果然，就打不通，太想念了，就只好用这笨拙的方法想着能看她一眼。

    怀揣思念的秘密，许琛暮至今都不知道自己为了看她一眼，看了平生最不喜欢看的新闻，看了两个月零六天，到那天的时候，她还是平静犹如习惯一样在那个准确的时间打开电视，那次的新闻上对一会儿要播的某栏目的深度调查做了个预告，一闪而过的许琛暮梳着马尾，晒得发亮，瘦了一大圈，在和那个栏目的一姐激烈地争论着什么，手势很激昂，像是在朗诵字字铿锵的诗歌一般，看见她的那一刻她身体前倾着，专注地盯着电视，那时的许琛暮在发光，明明已经黑成那个鬼样子，可是在她眼里就是发着光的，像是真的久别重逢一样，心里有一道火烧起来，烧起来就无法止息。

    她在看新闻结束的这个栏目，是针对某化工厂的深度暗访，许琛暮的镜头不多，那时她还是个小新人，但是被委以重任丢到新闻前线去，镜头掠过她，只有几处，第一是和一姐争论了对策，最后决定以她的方式去进行暗访，第二处是被砸摄像机的场景，许琛暮明明那样瘦，还是护在了摄影师面前，像是母鸡张开翅膀维护小鸡一样，第三处是栏目结尾，给了节目组全体一个镜头，许琛暮站在最前排，沉默地抿着嘴唇，眼睛闪着光，一眼看得见她站在一姐旁边，那是个重要的位置。

    她还在看的时候，许琛暮就咋咋呼呼拉开门进来，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过的声音不绝于耳，但是没敢走进客厅来，许琛暮也没有换鞋，就站在玄关大喊一声说：“陆琼，我回来了！”

    “进来！”她掩饰自己那溢出来的欢喜，奔过去瞧，黑了那么多，又瘦了一大圈，身上也灰扑扑的，可嘻嘻笑着，又令她觉得高兴极了，她喜欢这样的许琛暮，发着光的，有为的，“你黑了。”

    “我身上脏，我还没洗澡，你刚擦过地板吧，我怕弄脏了。”许琛暮大喘气地笑，“电梯坏了，我就提着箱子奔上来了，身上都有点儿味儿，离我远点儿，弄脏了不行。”

    陆琼拍了拍她的脸颊，拥抱了她：“进来。”

    “你知道吗，我去了那边才知道那里的人生活境况这样难，没有水，喝的都不能喝，我们带过去的水也不够，谁也没洗澡，我听说那边几十年前还是青山绿水，我心里真难受，这次录节目遇到了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她送我一把石头——”许琛暮被她抱着，嘻嘻笑着从兜里掏出一把各色的圆润的石头，摆在她面前给她瞧，“你看——我还有好多事儿要跟你说，特别特别多——我都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回来可以跟你说——”

    记忆变得淡了下去。

    “是个编辑，来催稿的，我交不上来，撵他走——”陆琼极为不厚道地说着，因着回忆翩然出现，于是带着极大的温柔，“中午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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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星期五：拖稿大法好

    中午包了饺子吃。

    许琛暮一时起意要去做的，好像是习惯栖居在厨房一般，四下环顾几眼。

    陆琼温和地抚着她的头笑，看起来是温和的女子，只是不知为什么，她从那女子眼睛里总看不到什么希望的存在，哪怕是存在也是星星点点的，转瞬即逝的，可还是有，因着这一点余烬一般的光亮，她便心里欢喜地要溢出喷薄的雀跃来，她想自己失忆前一定是在乎那女子的。她想记忆慢慢地回到身体当中像是找到家一般。

    别了别散落下来的头发开始缓缓地洗手，想了想，和面饧着，拍了拍手，拉开冰箱才瞧瞧有什么可以当作饺子馅，门外陡然间有人敲了门，她顿了顿，提了两杆芹菜就出去了，开了门，一张脸蓦地现在眼前，她蹙了蹙眉头，预备合上门。

    “哎哎哎，许小姐，你这样是干什么呢？我来找陆琼，陆琼在吗？”来人娃娃脸，蓄着小胡子，带着圆顶帽，上面有一只手在按着，以免它被吹跑——今天又起风了，那只手小指上带着银白色的戒指，顺着看下来，穿着驼色的大衣，看起来是中规中矩的人，望向了自己——

    这就是编辑了么？陆琼拖稿了不肯交所以就要自己把他撵走是了。

    许琛暮想自己为什么要纵容陆琼这种恶习呢……

    “陆琼是谁？”许琛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又是谁？”

    “……”编辑愣了愣，“那个，就是长得很好看的，个子这么高”他将手比划到自己眉毛上，“看起来很冷漠的女人，应该和你在一个屋子里啊……”

    “没见过。你来错地方了吧。”许琛暮说着就要关门，陆琼哪里有他说得那么高，这不胡扯么！虽然是腹诽着，但心里还是站队到了陆琼这一边。

    恍恍惚惚，灯影错落，陆琼面对电脑一个个敲出字来，一个个删掉，为某个字而沉吟许久，最后换上满意的那个字，接着重新下一行，删删改改，数易其稿，这是个经年累月的场景，好像在房间置放摄像机，数十年如一日记录这房间的种种过往，接着快速划过，看见几年的岁月在眼前层层堆摞，记忆迷惑了许琛暮，她倚着门框冷冷地打量对方，把陆琼的形象在舌尖辗转吞吐过才敢咽回去存起来，她想自己是要记住陆琼的，不知为何竟然没有记住。

    “哎哎，我没有来错，你确定不在吗？”

    那人眼底多了几分同情一闪而过，被许琛暮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冷哼一声：“你烦不烦？”摆出鼻孔看人的样子，想着撵走他就是好的，挥舞起手里的那杆芹菜，就差递过去将人哄走。

    骇得小圆脸红了又红：“不可能的，陆琼怎么能在危急时刻和你分手，不行的，我认识的陆琼不是这样的——”

    所以陆琼在众人中的形象就是圣人一般如此高洁么？带着文人的气节？亦或是其他的东西，她冷着脸看这个男人，心底却暗暗地想着不然放进去，或多或少还能了解多一点——

    可是陆琼拖稿了……把男人放进去陆琼就很难办了……

    陆琼是会拖稿的人么……？这样欺骗编辑真的对么？她蹙着眉，身子晃了晃：“你有完没完？我说了我不认识——”说着就要拍上门去，小圆脸挤过来硬是挡上了，不肯离开，逼近她许多，她陡然如此近得面对一个男人，立时憋得脸色铁青，往后退了退，挥起芹菜来乱甩，将小圆脸逼退一些。

    “许琛暮，许琛暮！你看我认识你，好歹就算陆琼不在，我进来坐坐也行的吧？”小圆脸抹了一把汗，他想自己死皮赖脸一点就可以凑进去了，看看到底真的是陆琼人设崩坏在许琛暮危难之际抛弃了她，还是两人达成了什么共识，骗自己说陆琼不在。

    “认识我的人多了去了，我不是还上报纸上电视上各大媒体说我最美女记者么？一张大脸——”许琛暮下意识地就如此反驳，却愣了愣，自己还是最美女记者呢？什么时候给自己的称号？要是别人给的也就算了，如果是自己恬不知耻给的称号，那就糗大了。脸上一时间有些挂不住，可还是要强硬一点秉承陆琼的旨意，自己今日闲居在家什么都不做，陆琼交付的工作自然是要保质保量完成。

    “啊……？你……你都记起来了？怪不得……陆琼还是离开你了……我就知道她有这个意思……只是没想到你还记得那么快……可你不认识我么？你记起来了怎么不记得我？”小圆脸一时间急了，他没想到陆琼还是和许琛暮分手了，在许琛暮的记忆才有些端倪的时候，看来陆琼真是被她折磨够了，才如此迫不及待，也是，众人都觉得陆琼这样孤独自我的人去照顾一个半残废是个奇迹，能坚持这样久也是不容易……

    一时间他唏嘘不已，看向许琛暮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怅然，许琛暮在这里既然已经恢复了记忆，他在这里也不需要多做纠缠，如此，许琛暮一定是有些怨言的，陆琼就抛弃她了，才说自己不认识她——小圆脸编辑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圆了回来的解释，心下沉甸甸的愈发觉得爱情无法长久，怪不得自己始终秉持单身原则。

    可许琛暮心里颇不是滋味，陆琼早就有这个意思？你是谁你怎么能知道陆琼什么意思？陆琼总不会离开我的，她自己保证过的……等一下，她什么时候保证的？脑海中异彩纷呈的记忆汇聚过来一时间竟找不出线索，她默默地瞧着那小圆脸一会儿喜，一会儿忧，再过一会儿就对自己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清了清嗓子，她开始摘芹菜叶子，原本是可以做汤的，但是被自己挥舞了一下已经不好了，就只好摘掉，攥在左手里，佯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说道：“怎么说呢，有的东西记起来就行了，很多东西也没必要记起来，有生活自理能力就可以了，陆琼不在这儿，你有什么急事儿去别处找她吧，我要做饭了。”

    “那，那陆琼是从这儿走的对不对？我联系不到她了，我——她走的时候说什么？有没有稿子留在这里？”他急得就要去攥许琛暮的袖子，许琛暮却以为他要把自己推进去，吓得就往后躲了躲，推上门，将他关在外面。

    “……”小圆脸拍了拍门，“讲道理啊，我只是来催稿子的啊！”

    “可是她不在这里啊！你找我也没有用啊是不是？”最后一句瞎话了，许琛暮默然想着，左手攥着拳头，手心是芹菜叶子，摁在门上，将门反锁了，“再这样我就告你骚扰了……”

    小编辑有些可怜啊……她突然又有些于心不忍，拉开了门，小圆脸讷讷地瞧着她：“对不起啊……”

    “……没事，以后不要到这里来找陆琼了。”许琛暮脸红了，她想自己怎么能为了拖稿的陆琼撒谎呢，一会儿定要找陆琼讨个说法去，定了定神，用了生平最温和的语气轻声道，“她以前经常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找她，是不是？”

    小编辑点了点头，转头走了。

    许琛暮瞧着他的背影有些落拓，想着人家上门来催稿也是不大容易，陆琼在这里拖稿了，而编辑上面还有领导层层压着，像是自己一样，记者是传播链条里最底层的人啊，上面压着层层的主任层层的领导，那些有面子的有分量的人从来不为外人所知，而记者就直接被推到公众面前推到观众和读者面前——像是这个编辑被直接推到作者面前，而作者一推脱，就被推到读者面前接受质问。

    大家都是活在各种链条底端的人物接受最直接的后果，她有些感同身受的意味，可也知道这世上是决计不可能存有什么感同身受，只是像是连通了某些地方相通，她在那里想到自己的职业生涯——可是没有办法的呀，哪怕是最底层也要有人去做的，冒着刀山火海也要去做的。

    在入职以前她一直是拿鲁迅那话来勉励自己，现在想来有些执拗的天真在里面，可是心底总要存着些光在，生活的黑暗就不会压倒一切，如果不是这份光在，自己记不记得起来自己这职业，是否还能为自己这吃力不讨好的职业而产生巨大的荣誉感还就是另外一回事——

    鲁迅说：“我们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

    想着自己也是做脊梁的人，就多了分职业荣誉感在，她挺直了腰杆却记起来自己总是不经意间驼背，一驼背的时候陆琼就会在她后腰上拍一拍促使她挺起腰来——

    腰后陡然有一股力传过来。

    “别驼背。”陆琼说，探手拉上了门反锁了，将她左手腕扯回，嗅了嗅，芹菜的香气。

    许琛暮蓦地想起来小圆脸比划起陆琼身高时那个高度，原来小圆脸没有撒谎，陆琼真的是有这样高，虽然没有比自己高出太多，但她依旧将自己死死扣在怀里蜷着。

    脸上烧了一片飞霞，她抬了脸：“你拖稿了还要撵走编辑——”

    “是。”陆琼就这样坦然承认了，松了她，瞧瞧她拎着的芹菜，总是想笑，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声，“你还不认识我——”

    “我认识你的，我认识你的……我明天后天以后也认识你，这和你拖稿是没有逻辑关系的……这不是拖稿的理由……”许琛暮想自己是充满底气的，可是这底气或多或少虚了几分，也不知是在记忆的何处自己理解了陆琼的苦衷，就默然天人交战将陆琼从自己的阵线推向对方的阵线，想了半晌再舍不得，扯回自己的阵线来，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闷着头钻进了厨房，不多时，传来了洗菜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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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星期五：结婚照

    剁肉馅多少是个费手腕的事情，许琛暮左右手各持一把刀细细地剁肉。

    等拌好了馅儿放在一边，习惯性用筷头沾了些递到陆琼面前——不好好码字就要跟进来做饭，刚才许琛暮已经生过气了，可是陆琼说没有灵感，就顺了她。像是和厚颜无耻的丈夫讨价还价一样，最后只能缴械投降输得丁点儿不剩。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有了这个比喻，可是陆琼柔和的面孔无论如何都应当是贤妻一般的角色，自己也不应当是那恶俗的百合中，担任受一样的角色，她们彼此都是有思想又容易主动的人，所谓攻受这种二次元小姑娘用来撒娇的设定不应当出现在脑海中，可她就是将陆琼比作了那令人又爱又无奈的丈夫——

    陡然间意识到像是已经有了婚姻关系一样，无需结婚证就陪伴一生的感觉，触碰到那生活的玻璃杯壁，看到杯子以外的世界——她原先将生活比作在玻璃杯里，透过那扭曲的杯壁瞧见外面变形的世界。

    蓦地脸就红到了脖子根，也不知为什么自己就这样容易脸红，收回筷子去，陆琼舔了舔下唇：“正好。”

    “不咸？”许琛暮自己也沾了一点，确认了陆琼没有说瞎话，陆琼从前做饭是很令人担心的，咸淡都像是赌徒的最后一搏，低头拌好了馅，哪怕是生的也带着那香气扑鼻而来。

    接着是将分成了几小块的面团拿出一块来，在案板上用力揉匀，等拉成长条，她才发觉陆琼在那边剥蒜，眼里汪着一点泪光，可转瞬即逝了，盈着笑瞧向了自己，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恍然一刹。

    是……是怎么回事？她脑子里荒芜一片，顿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闷着头擀了饺子皮闷头开始包饺子，心里提了一口气，想着是为什么，像是自己好像结婚的幻影被一刹那打破，她切切渴望了这样久，她想和陆琼结婚——是在事实上，不拘于那小红本本，也不只是同居，去发生关系，而是一种状态，是这样自然而然合为一体的状态——

    现在像是骤然变远了，分明刚才还有着这样的感觉，她心里慌了慌，就只好找话来说：“陆琼，我想去我工作的地方看一看——”

    话一出口，就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尖，怎么能一开口就提起工作来，虽然大家都是喜欢着自己的工作的，可是自己不是已经决定换工作了么？这事情陆琼知道吗？好像知道了的样子，一时间记不清楚了，提起一口气堆在胸口，想开口解释什么，陆琼却轻笑起来，点了点头，眉眼盈满了笑意，仿佛月光溢满水池，她垂了头：“是……是报社。”

    “我知道，电视台我也带不进去你——”陆琼凑过来和她一起包饺子，可总也是不会，只好攥了擀面杖去擀皮，总比包饺子容易一些，也并不抬头，“你记起来你要换工作了？还主动承认是报社。”

    “我和你说过了吗？我——我不是要故意隐瞒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来着，就莫名其妙发生了谁也不想看到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瞒着你。”许琛暮还是提一口气，好像是在念书的时候，上理论课时老师为了让她们了解新闻，会去做一周的新闻播报，站在PPT前的是她，她擅长瞎侃，可不擅长如此正式，偏生又对自己要求严苛，播报时不住地叹气，她那时候还是大一新生，还没有选修播音课，什么都很生疏，紧张地近乎失败。

    可她的分数还是很高，老师说，你想停顿的时候，不要叹气，叹气就是说你心情不好，所以你那时候就要吸一口气，把气提上来，说话也有了中气，更有气势，也不会把气氛拉下来。

    许琛暮又提了一口气：“我一直想要跟你结婚——”说出口去，一下子失了方向，耳朵涨红了感觉干涩万分，陆琼笑起来：“我知道，你从不瞒我。”

    “……唔。”

    “结婚的话，在中国好像没有办法噢，我们可以去拍个结婚证件照，你自己摆着看。”陆琼似乎是顺着她有些幼稚的想法想下去了，手上的动作缓了缓，一个饺子皮儿被碾得有些丑，她立时重新把它揉成一团按成小剂子，无名指和小指微微扬起，唇角也伴着上扬起来，仿佛眼前就摆着结婚证，上面的许琛暮还是笑得很傻气，自己就嫌弃地瞧着她——

    不可以脑补了，脑补过头了，容易沉溺幻想不可自拔。

    这想法得到了许琛暮的呼应，许琛暮点了点头：“我们从报社回来就照吧，等我有钱了——我们就去照个婚纱照。”

    “不。”陆琼轻描淡写地打破了她后续的设定，“我嫌你丑。”

    “……”

    脑补过头了容易沉溺幻想不可自拔。陆琼淡淡地想着，可是还是忍不住想许琛暮穿起婚纱来是什么模样，是怎样一件婚纱？她有些想象不出来，只是蓦地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形象，许琛暮在镜子前穿着婚纱，梳妆好了嬉笑着，自己就在后面给她系上了腰间的纱带，后面露出大半个光洁的后背，她从那里摩挲上去就知道有细小的疤痕，看是看不出来的，一路顺着脊柱摸过去，她总是很迷恋触碰许琛暮的感觉，指尖像是有电流划过一般颤栗起来。

    她就在她后颈烙下一个吻去，从镜子中端详她，眉眼弯弯，五官并不精致好看，只是精心打扮过，恍惚间她的光是抢过了自己的，她就在镜子中虚空描摹那五官的轮廓，摸到眉，眉如远黛，摸过眼角，如孔雀开屏缤纷流光，触碰她的鼻尖，冰凉圆润，倏忽就触碰到唇去，还来不及赞美，许琛暮就张开嘴咬她一口——

    脑补到这里就骤然停了，她不自觉地笑起来，低头擀了皮儿甩过去，许琛暮捏着勺子包饺子，不明白陆琼怎么突然笑了出来，可是她一笑自己就觉得很慌，像是陆琼又重新沉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问，陆琼就弯着唇角：“我刚才想了想你穿婚纱是什么样子的。”

    “你不是嫌我丑吗！”

    “我乱说的，你也信。”

    “……”那就是夸她好看咯……许琛暮一下子涨红了脸，从美人口中听到夸赞容貌的话比别人份量重了好多，她便喜逐颜开：“那是什么模样？”

    “很美。”

    众生之中，悠悠岁月里，只看到你很美。

    很美。陆琼自顾自地想着，原本想着就这样安定着，岁月如水流过，她再也不计较许琛暮记不记得起来自己，也不计较许琛暮从前是否隐瞒过什么，她想自己触碰到了内核，就不必要再看表面，出于私心，她甚至要感恩这一次许琛暮的意外失忆，她重新认识了许琛暮，意识到这不只是救命稻草——那是生命的渡船，她在岁月的长河里一人一船度过余生，余生终于不再是那样难熬的日子，生活也不再那样长——

    她随手塞在兜里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她擦了擦手，接过来，许琛暮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是唐益。

    许琛暮不知道是谁，也不看是谁，自顾自地把饺子合上口，眼神不经意瞥过这边，有些焦虑的样子，仿佛预知到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不知道——

    思来想去，她决定去到外面接电话。

    “是谁啊？”许琛暮小声地问道，“为什么不接？”

    “……”这样，陆琼带着满心的歉意笑笑，吻了她的脸颊，接了电话就要走出去，耳边唐益似乎有些歇斯底里，“陆琼，我遇到麻烦了！你把电话给许琛暮！”

    给许琛暮？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她看看许琛暮有些天真的神气，也全然信任自己的目光，略微清了清嗓子，说道：“她出去了，怎么了？”

    “把电话给她！你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抑郁症姑娘吗！她要自杀！都是不听我的劝告的结果！我现在要跟许琛暮确认一些事情！人命关天！她在哪儿！”唐益的声音近乎咆哮，陆琼怔了怔，自杀，抑郁症，这是离自己多么接近的字眼——

    可因着这接近的字眼，她一时间失了判断，她看着冷冷清清的自己的家中布置，想起许琛暮的热情总被自己的冷漠打回去还因此出了意外，想起自己那别扭的性格给许琛暮带来的麻烦，想起四周人的关心，一时间慌了神，挪了挪，将手机递给了许琛暮。

    “给我的？”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接过了手机，那边的男人原本还是在笑，现在突然就笑了，冷冷的：“你满意了，你都满意了，我还是小看你了，你什么都说出去了。合着你什么都记着，你等我解决完这件事情——”

    “……？”神经病。

    许琛暮转头就挂了电话，把手机往一边丢开，低头继续包饺子。

    什么都不能阻挡我包饺子。她愤然想着，那个男人的声音异常耳熟，在脑海中不断回响，她顿了顿，也是升起了一股无名之火，手头的饺子啪嗒一声摔在了案板上，梗着脖子抬了眼，陆琼吃惊地瞧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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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星期五：情绪的感冒

    “怎么了？他说什么？”

    “没——就发神经病，说都怪我。”许琛暮把饺子拿起来，太用力地摔下去，馅儿都溢了出来，她看了看，总不好再补了，丢在一边，冷冷地看着，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生气，听见这男人的名字就无缘由地丹田发热像是走火入魔，线索堆在心里，她慢慢地咀嚼着，可也不好和陆琼说，开了口似乎就会忘记许多，索性埋在心里，埋起来就记得些许。

    陆琼眉间镌刻着散不尽的忧愁和悲哀。

    “什么事情都怪你？”

    “我不知道，吃饭吧，吃了饭再说。”许琛暮脑子乱乱的，一时间整理不清楚，只好低着头继续包饺子，陆琼却骤然冷静了下来，抑郁症女孩，自杀，都怪许琛暮——

    这件事情怎么能这样简单，她蹙着眉头，可是许琛暮脸色发白，像是身体不舒服，她又擦擦手，想去看看许琛暮怎么了，可是那厮微一抬眼，眼神有些冷厉的意味，像是她的笔尖一样锐利——

    她收回手去，心底还是担忧着那女孩，索□□代了出来：“他说，他有一个病人，得了抑郁症，要自杀。”

    “谁？谁有抑郁症？”许琛暮笑了起来，“谁也没有抑郁症。”

    “我在说正经的。”陆琼陡然间有些生气，许琛暮这样的态度有些草菅人命的意味，可心底里理智的那个陆琼告诉自己，许琛暮不是这样的人，这才放缓了态度，“我想去看看——”

    “我也在说正经的。”许琛暮叹了一口气，“陆琼，我不瞒你的，我只是记不起来了，我觉得这件事情很复杂——”低头把最后一张皮包了，码放整齐，冻了起来，想来数目也够了，不去看陆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们去看吧，我的记者证呢？”

    记者证。

    她记起自己有这个东西。

    陆琼陡然记起是在许琛暮住院后，老徐来找过自己，他捧着一堆东西说是许琛暮的，可是自己那时无心关注这些东西，也就让老徐保管，想来是在那里——她竟然倏忽了，记者证这种重要的东西——面露难色，今天还是要去报社一趟——

    “在报社。老徐那儿，你记得老徐是谁吗？”

    “我师父么，我知道。”许琛暮蹙着眉头，揉揉鬓角，只觉得太阳穴涨得生疼，额角也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楚，倒影一闪黑影划过，她开始想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你说出去啊，你说出去啊！”有人如此威胁她。

    “我们走——我问问唐益他现在在哪儿。”

    唐益！

    像是这个名字唤起了什么一样，许琛暮脸色一冷，吐出一口浊气，连外套也来不及穿，陆琼似乎是抱着救人如救火的想法拉着她，她想自己现在有些什么都不关心的意味，冷然如冰块儿，这是不对的，记者要有自己良心和道德底线，她不能漠然看着一个生命的消陨——

    这一点冒出来，她终于才燃起了动力，随手抓了一件大衣，是陆琼的，抱在怀里，急急忙忙地换了鞋出门，陆琼开车去报社，还打电话给唐益，可已经打不通了——

    于是打电话给老徐去问记者证的事情。

    许琛暮默然看着她，脑子里所有信息炸成一锅粥，她什么也不想，就有许多事情自动浮现，一点点顺着走过来，她就沿着一条线一路漫溯回源头去，怀里抱着陆琼的外套，现在轮到她为陆琼拿外套了。

    陆琼脸上写着大写的担心，是担心那个女孩的吧，许琛暮蓦地记起来了，抑郁症，自杀，然后蓦地想起来陆琼肩头圆圈的代表终结的纹身，她曾用力咬过那里像是对什么人的愤怒一样，可能是自己美化了很多，说不定只是在床上咬了她的肩头而已——但这就记不大真切了，她觉得冥冥之中都是有联系的，低了头抠着手指。

    自己的记者证，那深蓝色的小本本在手里仿佛拥有全世界一样，她想自己很快就不再用它了，可冥冥之中还是要拿起来完成它最后的使命——

    如果陆琼不过去，那个女孩也不一定会真的自杀，像是从前的陆琼在自杀之前自我救赎了——可是谁又像是陆琼一样有着坚定的生活的目标，那时候的陆琼并不是被自己救赎的啊，是她自己拼命想要活下去啊……

    只有唐益在告诉所有人，那些灰暗的情绪都是抑郁症的病毒，只要抑郁就万劫不复——

    可是她分明记得大学时她去看心理老师，心理老师说，抑郁症就是情绪的感冒啊，会好的，没关系。

    只有唐益去想尽办法让所有人都需要他，离不开他。

    她咬牙切齿地想着，车窗外秋风萧瑟，一阵阵冷风呼啸而过，入深秋是这样快的事情，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空荡荡地表达天气，路上没有行人，车流来诉说冷寂，许琛暮抱紧了陆琼的外套像是抱紧了自己，她觉得这像是自己面对着什么……

    可是分明是陆琼面对着什么，一会儿，就是鲜艳的夺目的惨烈的真相摆在陆琼面前，她用了诗意的表达来诉说，看那鲜红的真理——她默然想着，总觉得残忍，想遮住她的眼睛，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急刹车，面前是她们报社的破楼，许琛暮一把将外套披在陆琼身上，这才下车去，陆琼紧了紧外套，走了出来，老徐站在门口正在走过来，一个深蓝色的小本本递给许琛暮：“你都记起来了？着急要它？你看你还是改变主意了在我们这里是不是？不跑了是不是——”

    “起开，起开——挡着路了——出专访，出专访——马上！”那边有人喊着什么，两辆面包车被陆琼的车堵在那边不能开走，里面探出一个人来挥舞着手臂。

    陆琼抖了抖车钥匙准备让开，自己联系唐益看看究竟在什么地方，才要和老徐说这件事情，老徐主动开了口：“陆琼，你先让一下车，那边有人跳楼了，前线有人说是医闹，和唐益有关系——”

    陆琼心里咯噔一响。

    跳楼了。

    “那人还活着吗？”

    “不知道，所以这边抓紧过去抢最快——陆琼——”

    “我也去。”许琛暮一缩身子就去敲人家车门，“我也去，小刘，开门。”

    陆琼一个踉跄。

    许琛暮扒开车门钻进去：“陆琼，晚上就出消息，我晚上就回来——”

    她瘦怯怯地被人扶上车去，陆琼骤然间以为自己又要失去她了，可是定了定神，她把车挪开，两辆面包车开出去，鬼使神差，她跟了上去。

    老徐蹙起眉头。

    许琛暮从后视镜中看见陆琼的车，转过头去，深吸一口气：“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上来干嘛的？”后面有人似乎生了气，以为那是个新人闯进来要学习经验。

    “那我这不是来了解情况吗！”许琛暮也急了，“你跟我撒什么气！李子，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就欺负新人啊！”

    “啊呀，见鬼了！怎么是你？”那人才吐出半句话，一个急转弯，许琛暮一头磕到了窗上，龇牙咧嘴了半天，一车人忧虑地瞧着她，她从后视镜再看，陆琼似乎被甩开了，后面是一辆不知名的车。一会儿转个弯，又是另一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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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星期五：真相

    现场被包围了起来，原本一个人自杀是不会有这样大的阵仗的——

    情况特殊在医生这里，家长坚持认为女孩是没有病的，是医生不停地给心理暗示，给开一些正常人根本不可以吃的药——

    这话来得一刹那，围观者以为是普通的医闹事件，责怪医生无能，可是女孩的父亲是个性子火爆的人，上来就对着唐益揍了一顿，这就被众人按倒了，说他没有素质，怎么能毫无理由就扣锅给医生，有人报了警，警察还没有来，记者先来了。

    一群人扛着摄像机四下调查，里面有一些是老手了，对各种人都进行了一遍采访，好像布下天罗地网一样哪个人都没能逃脱掉，来了这样多的人，她想，或多或少是因为有唐益的关系——前方的线人不知哪里去了，许琛暮是半路□□来的，没有参与工作部署，只能凭借自己的记者证一路闯入了最里面，那里李子已经进去采访唐益了。

    “我觉得患者家属失去孩子，心情悲痛可以理解的，我也尽力了，可是回天乏术，我还是希望家长们在家庭教育上可以多多关注自己的孩子，也就不会有这样多的患抑郁症的孩子到我这里来，我很惭愧，我没有那么强的能力挽留住她……”唐益鼻青脸肿，身上的白大褂已经被扯开了几个口子，上面的鞋印还清晰分明，可是他一脸正义的为患者着想的样子却是凛然的，像是义士一般，许琛暮一进门就听到了这番话。

    “你放屁。”

    “这是谁？记者同志，你们说话可要文明一点啊，我真的是很认真地在说啊！”

    李子握着话筒扭过头来，左手在牛仔裤上擦了擦，指向了她：“怎么这儿也有个你，你能力强是你能力强，现在这事儿我负责，你怎么当记者失忆了还骂人呢？”

    “李子！我失忆了也不能当新闻天天说啊！我说话肯定有原因的！你怎么就听他一面之辞呢！你怎么不采访采访家属为什么这么说？一门心思想着医闹医闹，先入为主了怎么能有真相？”

    “合着你知道真相？别打岔，等回去了你分享多少经验我都听，现在让我采访完！”李子扭过头去，话筒继续对着唐益，“请不要在意，这是我们的失职，您继续说——”

    “唐益——”没能在李子这里下手，她就只好在唐益这里逞口舌之快，她抹了一把汗，看着摄像师，那人也是很老的伙伴了，眼下有些懵，却还是过来拍了她几个镜头，蹙起眉头来询问的目光投过来，许琛暮咽了口唾沫，“我都知道，我记起来了——”

    “你们的记者同志的素质令人非常担心！”唐益板起脸来，“我拒绝接受你们的采访！”

    “把她拽出去！把她拽出去，你怎么就捣蛋！”李子招呼几个人将许琛暮架出去，有两个新人动了动，可是见一边的老人们都没动，一时间也不敢动——

    他们进报社以先，都是听说过许琛暮的，听说她什么人都敢得罪得罪，听说她采访很尖锐，听说她好像通过关系进来的，一进来就是关系户——

    诸多真真假假的流言交杂在一起，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敢将她架出去，许琛暮又记起了老师的话来，脑海中辗转了许多言语，暂时找不到线头，她脑海中陆琼在盈盈笑着，陆琼说要和她拍结婚照，又有陌生的女孩子从楼顶一跃而下的场景，不知从哪个影视剧里截取出来，但就是出现了，她提了一口气。

    “唐益，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可能用人血馒头来形容也不对，但是我找不到合适的词汇，今天想不开的这女孩的死，你要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责任，你把一个健康的只是短暂情绪消沉的人逼到死路去，你说她有抑郁症——抑郁症的单子是可以随便开的吗？”

    “你放——你有什么证据？记者同志？”

    “我今年年初调查了你，也是同样的一件事情，一个女孩子跳楼了，因为抑郁症，警察没有追究，家人至今以泪洗面，心理医生是你，你给她开了根本不能给正常人用的药——今天同样的事情发生了，我不会什么都不记得的，我只是想不起来，我说过了，等我想起来我就要你看看法律是什么样子的。你说的法律都靠不住的言论才是真正不可靠的。”

    她脑海中翻滚过许多画面，她想起自己压抑着这件事情还没有证据不能说什么时，面对陆琼对唐益无条件的信任自己只能生气，却不能生气的样子，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堵了一年，她最初想起这件事情，是因为陆琼，陆琼是没有病的，她知道陆琼没有病，不然自己那拙劣的技巧怎么能轻易走进她心里去——

    陆琼是可以笑的可以对外敞开心扉的，可以诉诸文字有倾诉渠道的，有温柔的内心和善意的表达，这样的人对世界对生活都充满了爱，怎么可能是抑郁症病人，哪怕是，哪怕曾经是，以后也不是了，那病不是无法战胜的。

    想到这里，她突然就带了一点哭腔，瞬间收回去，可还是溢了出来，李子吃了一惊，他看着许琛暮，又看看唐益，后者铁青着脸：“许琛暮，说话要负责任。”

    “我今天拿了记者证过来，我没有话筒，我不采访你，但是我要你摸着良心看看你做了什么事情，你让那些患者到后来极度依赖你，你因此获得荣誉，获得财富，获得名声，还有哦你想要的一切，这些都是你堆在那些孩子的血肉上的。”

    “记者，你说话酸不酸？今天这件事情确实是意外，和我没有关系，你自己的主观臆测私下说说就好了，现在是采访时间，麻烦你出去。”

    “那你今天为什么打电话说，我还是说出去了，你怕我说出去什么？”许琛暮凉凉地笑起来，“那些人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你一向都蔑视法律，法律意识淡漠，敢想就敢做，毫不在意方式是否正当，当然，这些就是我私人的评论了，之后，再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你对陆琼，是不是也是这样？”

    “她怎么可能有什么钱？是，作家群里她是有钱，我在乎那些钱吗？别说笑了，你出去，赶紧出去——”

    “因为你是个变态！”许琛暮还要张口说他禽兽不如，是喜欢自己表妹却又不敢逾越，只能把她在心理上拴在自己身边——可是想了想，今天记者们都在这里，自己若是说出去了，这私人的事情会给陆琼带来麻烦，又提了一口气，她觉得今天这口气提到最后，自己就会吐出来这口浊气。

    平复了一下心情，“如果你真的觉得无所畏惧，是我在这里胡说八道冤枉了你，那我们可以公堂见，于私，我认为你是个变态，这样对待我女朋友，于公，我可以把我以前的采访记录和调查整理一遍发一篇稿，今天你说什么无关紧要，你有辩驳的权利，可以告我，但是事实不会骗人的，正义会来迟，但不会不来，就这样，李子，我说完了，把我架出去吧。喏，那边家属派人过去了么？”

    到最后就已经淡然地和摄影师握了握手，转身离开。

    其实也还是一种失败，她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显得更有气势一点，只是把真相说出口来，她要做的就是回去之后把资料找回，重新整理出来集结成稿，而今天发生的事情，只是给自己的例子上多加一分筹码，她听见了警察来了，她不知道这件事情要怎么收尾，脑子里乱乱的，尚且有许多记忆的残留未能记起，可她自己犹如脱力一样，像是要散架一般，气势摆了出来，内里已经虚脱了，她为今天的畅快付出了将近一年的悲哀代价。

    这一年的被怀疑和不信任……终于叹了一口气，想着回去之后要怎么办，不管怎么办先要睡一觉，好好睡一觉，醒来之后再面对这些事情，写稿子或者其他，老徐会很高兴看见自己写稿子的，可是她不能睡觉，她要去写稿了，晚上发在报社的公众号上，然后就会被各大网站转载，她为了陆琼去调查的，她和陆琼的关系又会被重新扒出来公布天下，事情就会变得乱七八糟。

    揉着鬓角转身，身后唐益突然劈手夺过了摄影师手里的机器，那样大的东西，他就横着甩向许琛暮，被众人拉住了，拦腰死死抱着，终于意识到许琛暮所言不虚，你大爷还是你大爷，一姐就还是一姐，可是机器已经飞出去了，谁也没有料到。

    而许琛暮就呆呆地慢慢地挪着步子，也不知是想什么。

    此刻若是有一个戏剧性的定格就好了，若是在那一刹所有事情都变慢了，许琛暮定住步子，而机器悬在空中，超人过来把许琛暮救走，事情就会皆大欢喜——这时候李子开始后悔自己好大喜功的一面，可有钱难买早知道，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机器轰然砸在许琛暮背上，磕到脑袋。

    轰然一声，机器在地上滚了几滚，摄像师急忙扑过去看看机器有没有坏，新闻工作者的第一要务，他记得第一次和小许合作，小许就挡在机器面前——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小许，扭过头看她，她脸朝下安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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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星期五：完结

    这一切平铺直叙过渡到现在，终于有了波澜，许琛暮在眼前黑过去以先，还这样想着，她想自己为什么会那样情绪激动好像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一样，不是坚持了很久吗？有理不在声高，自己不是满操胜券吗？到后来竟然因为心底的委屈秃噜出了那么多的话，如果不是唐益已经歇斯底里，如果他还是平时那笑意的模样，自己一定是输了的。

    说话失去条理，脑海中的思维也失去条理，她走向一条洒满了金漆银粉的路，对面是一条银白色的光带，好像马路一样有车流川流不息，她迷惘地盯着那里，一点点走着，没有路灯，四周是脆弱的毫无边际的黑，伸出手，手指苍白，犹如在发着光。

    感觉跟死了似的。

    她如此腹诽，可还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去，才发现那条光带像是自己的一生，从出生，牵着母亲的手四处奔波开始，到念书上学，到在河床上坐着遇见陆琼，陆琼的身影清晰而明亮，放大无数倍开始在回忆里占据主要地位，她默然回忆一切，她们一起去看房子，一起出去玩，坐在一起看书，讨论一个作者，一本书，或者安安静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一起，或者坐地铁，脑袋挤在一起困倦地睡觉，或者是在床上缠绵，她清楚记得陆琼肩头的句号，或者有其他的记忆碎片，有南瓜粥的香气，还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包过的饺子，她和陆琼一起放灯，她在她耳边的低语，或者陆琼念诗给她听，声音温和好像是春风可渡人……可是这些都在光里，光转瞬即逝，渐渐消失了，连光点都不复存在。

    她默然站在那光亮的路上回忆陆琼，她只剩下陆琼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脑后这样疼痛，把人生的悲欢都经历一遍之后的痛楚，之后余生没有记录——像是没有余生，她不明白自己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是她想要去经历啊，未来的一切都要好好地经历一遍，给每一本书取一个温暖的名字，至此，从往，到这里结束，从过去开始，以前给陆琼的新书起的书名到现在竟然充满了隐喻，至此从往，抽象的词汇，她静默了许久。

    手背冰凉冰凉。

    她看见上面湿了一大片。

    许琛暮的手背湿了一大片，陆琼不承认那是她哭的，她又坐到医院去了，许琛暮又昏过去了，一直从上午，到下午，包了饺子也没有吃，白昼愈发短了，下午七点多，天已经给地罩上了黑色眼罩，蒙尘的黑暗不那么纯粹，楼下不远处是一条不甚繁华的街道，灯光稀疏地守护，而灯光那巨大的静默像是唱诗班吟唱哀歌。

    她甩甩头，拒绝自己用这样的比喻。

    手里许琛暮的手是苍白的，这次许琛暮的脑袋没有流血，医生说这比流血要严重些，可是现在看来她的大脑没有问题，应该会很快醒来。

    这是星期五，她默然算着日期，星期日那天，许琛暮发誓她要记起自己的名字来，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她们回到原来的地方去，看到过往的彼此，星期四，见过了自己的父母，要面对未来的挑战，星期五，今天，事情蓦地回到了原点。

    连明天也坚持不过去，七天而已——

    她一直跟在许琛暮的后面，中途跟丢了几次，但还是跟了上来，哪里人多，听说哪里出事了就往哪里凑过去，她过去的时候，警察找到唐益要调查，具体结果现在还未明朗，报社一个姓李的记者写了一篇新闻稿，发在晚报上，那样迅速地出来，她手头攥着一份，上面写，许某情绪激动地指控唐某的行径，说法和梦梦（化名）家长如出一辙，唐某情绪激动下抢走记者的摄像机砸伤了许某……警方已经介入调查……许某提到的著名作家陆琼接受采访，确认有抑郁症病史……出示了相关证明，在陆琼家里找到大量抗抑郁药物……有关专家表示……截止发稿前五分钟，许某尚未醒来。

    报纸被她卷成筒状握在手里，她默然看着许琛暮睡着，像是从前的三个月经常看到的一样，只是心态全然不同了，这次许琛暮是为她被砸昏过去了——信任错付，只有许琛暮申诉怨屈，她给许琛暮揉揉鬓角，却意识到指尖颤了颤。

    许琛暮睁开眼睛看她。

    “你……醒了啊，想吃什么。”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掩饰了心情剧烈起伏，微微掖了掖被角，却发现许琛暮看她的眼神分外陌生。

    心里陡然一跳——她蓦地咬紧牙关，露出笑来，轻盈地笑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重新问了一遍，可许琛暮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她。

    “许琛暮，别吓我，你好些么？”她凑近了去看那厮，鬓角的汗濡湿了头发，眼神清亮，只是有些迷惘。

    “你应我一声……”

    许琛暮看着她，微微失了神，外套搭在椅背上，藏蓝色的套头衫上有几处暗色的污痕，面前的女人蹙着眉头离得那样近，她想开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像如释重负，微微探过手，去抠了抠她身上的污渍，才发现那不是污渍，是水滴在上面，因而显出的暗斑，手僵了僵，被捉住了。

    “哪里不舒服么？”

    “想喝水。”她裂开一个微笑。手指动了动，就被塞回被子里去，嘴边就凑过来了一个勺子，水漾着光粘到了唇边，她舔了舔，小口地含了水，咬住了勺子不肯松开。

    “怎么了？”陆琼给她擦擦汗，握着纸巾的手哆嗦了一下，贴在她额角，许琛暮面色红润了一些，不是那样苍白的颜色，她略微松了一口气，擦擦汗，凑过去再瞧瞧，许琛暮眉眼都溢出笑来：“我记得你，我记得你。不要担心，我不会忘了你——”

    她蓦地鼻子一酸，背过脸去，深呼吸几秒，才扭过头。

    许琛暮已经自己拿了勺子放在一边，把整杯水灌进去，掀开被子，有力气许多了，四下寻自己的

    鞋，寻不着，脚边有一双手探过来，丢过鞋子来，她于是笑嘻嘻地穿鞋，可有些害怕，生怕陆琼呵护过头给自己穿鞋，自己还不是全无自理能力，忙不迭地穿鞋起身：“我要走了。”

    “去哪里？”

    “回家，我还没吃饺子呢……”许琛暮精神抖擞地振振肩膀，“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是不是？”

    “……是。”

    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什么都发生了，她重新面对了自己所信任的人，她面对自己过去最信赖的东西被打碎的过程，目睹自己的过往被否定的过程，她是正常的，许琛暮不是在安慰她，她说的都是真的，今天，许琛暮记起了她自己的名字，许琛暮三个大字成功记起来了，许琛暮还记起了许多，从星期日开始，到今天累积起来的东西都喷薄出来了，代价是又被砸了一次，自己的心理活动被一带而过了，因为没有什么需要讲明，没有什么需要阐释，从过去开始，她就一点点地让心里的天平往许琛暮这里倾斜，这是愈了解就愈令人着迷的女人，所谓今天一切的崩塌，都只是提前了而已——

    而从前对许琛暮的误解和患得患失，都渐渐地消失了，像是一笑泯恩仇的快意，许琛暮笑起来缠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就知道许琛暮把这一页翻过去了，自己无须背着这一个沉重的愧疚的包袱，这不是爱的本意——

    而唯一值得铭记的只有今天许琛暮坐在那里包饺子的温和样子，她们说起了结婚说起了生活，她许诺她去拍结婚照来看，像是个安慰，心底的连结比那红本本的外在有用许多，虽然如果可以，她也想要那个红本本……只有这件事情值得被人记忆，像是第一天她在树下的长椅上亲吻许琛暮，像是第二天在大雨里许琛暮大声说我喜欢你，像是第三天她从大街上把离家出走的许琛暮带回家去，像是第四天坐在空无一人的鱼塘边安静垂钓最后嬉笑着回家，像是第五天拿到刻着自己名字的钥匙链后知晓心底温柔的秘密，然后是今天，今天是第六天。只有这些是值得记忆的——

    “我们去拍结婚照——”许琛暮摊开双臂似乎展望未来一样，“等明天，我们好好布置一下家里，那里太冷清了，总是冷色调，我早就想改了……”

    “好。”在那之前先去看医生，确认可以离开再说。

    家里啊，冷色调啊，以前的许琛暮似乎说过这件事情，现在旧事重提，她含笑允了，犹如自己身体也轻快许多，好像要飞上天一般轻盈，和许琛暮一起的轻盈，

    “我们回去把饺子吃了。”许琛暮突然想起饺子来。

    “好。”陆琼跟在她身后，挽着唇笑，像是新生一次，她还是或多或少有些怅然，只是那已经是尾巴了，早已散去了的，在余生只能是淡淡消亡的，她笑起来，什么都不说，任由许琛暮去构想未来的美好蓝图。

    见冷风里她没有外套还活蹦乱跳，陆琼敞开了大衣拥了那厮进怀里去，好像热恋期一样，许琛暮蜷在她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眼睛明亮如晨星。

    余生也一起走吧，她想，裹紧了大衣揽得更紧了一些，腰被人环得那样紧，好像生怕真的轻盈得要起飞一样。

    “陆琼。”

    “嗯？”

    “嗯。”许琛暮如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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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星期六：记忆归回

    好像在眼前抹了一笔墨，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囫囵整个儿的黑沉沉地压着，愈发有些呼吸困难。

    呼吸困难是因着胸口压着一只手臂——

    她勉强辨认了一下，陡然间红了脸。

    胸口皮肤相抵，身体的温度传递过来，滑腻的温暖的女人的手就在胸口放着，毫无意识地搭着，她攥着那双手，从胸口移开——

    意识清醒了一些，现在还是黑夜。

    她未着寸缕，在床上安静地躺着，身体开始有了知觉，一点点活动起来，这才感觉到下身有些异常——她的脸更烫了一些，仿佛吞了口火炭一般，缓缓挪着爬起身来，手臂无意识地挣扎着，啪嗒一声，拍到了床头柜，却摸到了什么东西，顺带也拍亮了床头灯。

    光照流水倾泻而来，照在眼前，她攥着自己摸到的东西放到胸口，是一张照片的背面，写着几个字：于星期五。20：47

    星期五？

    她翻过正面去，是红底的照片，她蓦地想起了结婚照，只是与之不同的是，和自己的并排坐着的是个女人。

    是好看的女人。

    她顿时感觉很光荣一般，笑眯眯地将照片左右端详了一番，好像是很刻意去照了一样，同性去照这个总有些浪漫主义的意味，她将照片放回去，预备拍暗了灯重新睡下。

    身侧的女人突然动了动。

    拧过头去，女人一只手臂压在眼前，似乎很是困倦，声音也带着些柔和的慵懒，尾音拖出了性感的味道：“还早，凌晨一点多。”

    “陆琼。”她轻声唤她，“我记起你了。你看。”

    女人陡然一僵，手臂从眼前拿开，目光如炬注视着她。

    于是她心满意足地接受了这惊奇的注视，像是得了偌大的光荣一般嘻嘻笑着面对她。

    才笑了半截，像是被凭空掐断了，她眼前又是一个天旋地转，腰后一凉，被生生踹了下去。

    “陆琼！你干什么！”她扯着半床被子有些狼狈地钻上来，陆琼却背过身子去了。

    再记不起来你的名字，就把我丢出去。

    陆琼记得许琛暮是这么说的。

    只是没有记忆的时候，实在不忍心抛弃她一个人。

    此番心安理得地睡着了，阖了眼。

    “不要不理我啊……我是记错了吗？不可能的啊我记起来了啊，我还有什么没记起来的么……我们说开了就没事了啊……”许琛暮悄悄戳她的后背，沿着颈椎一路往下划着线条，央求陆琼理会理会她，可是陆琼不理会她，就那么安静地睡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瞪大眼睛，提了一口气，深思半晌，接着，就露出只有自己和陆琼能明白的笑意来，用陆琼形容为犹如智障的面容笑了一会儿，探手掖了掖陆琼那边的被子，自己这边窝紧了，再闭上眼来。

    身上重新搭上了陆琼的手臂，环着自己的腰松松垮垮地搭着，相拥而眠，许琛暮睁开眼睛偷看她，悄悄说了一声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