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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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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香浮紫禁城》全文40万字，目录如下：

    上部：（18章）

    楔子

    1风雪天池

    2鸿升客栈

    3白莲公子

    4金织染坊

    5幽谷荷香

    6惊涛暗涌

    7移花接木

    8元宵奇遇

    9红丝错系

    10紫微春暖

    11帝都风云

    12福兮祸兮

    13青城蝶梦

    14太行论剑

    15绝涧历险

    16天山情劫

    17金蝉脱壳

    18彩云之南

    下部：（18章）

    1檀郎何在

    2东风燕语

    3叶密弦惊

    4烛影摇红

    5香浮紫禁

    6太液微澜

    7宫廷暗战

    8雏鹰展翅

    9情海生波

    10天罗地网

    11圣血毒蛊

    12浮生若梦

    13月隐无瑕

    14中秋决战

    15劫后余生

    16金花山庄

    17惊风密雨

    18时空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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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楔子时空之泪

    天气很好，秋高气爽。

    飞机安全降落的瞬间，几缕金色的晨晖穿透舷窗轻轻照射到我身上，我揉揉眼睛、伸伸懒腰看向窗外。

    眼前所见，是梦中的故乡W城。

    脑海中残存的童年记忆、七零八落的片段，皆因这一眼而毫无遗漏地清晰展现出来。

    远远看见出口处，伫立一人。

    那高大俊挺的身形、温暖和煦的笑容，薄而坚毅的嘴唇，正是我心中早已暗自思念了千千万万遍的------顾羿凡。

    我借着机场光可鉴人的大圆柱偷偷审视着自己的妆容打扮，带着促狭顽皮的笑脸，飞速冲向他的身前，亲亲密密地叫：“表哥！”

    顾羿凡略弯一下腰，伸手接过我的两只行李箱，温柔说道：“欢迎你回来，小凡表妹。”

    我扁了扁嘴表示抗议：“我不是顾小凡！爷爷说过……”

    他微微一笑，接着说：“爷爷说过，‘白玉兮爲瑱，疏石兮爲芳，芷葺兮荷蓋，繚之兮杜蘅’，不是顾小凡，是顾荷蘅，对不对？”

    顾翌凡的姑母顾文飞，是我的母亲。

    爷爷的相册里曾经有一张旧照片，一个胖乎乎的小妞儿笑咪咪坐在旋转木马上，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美丽的祖国花朵顾小凡”。

    E国哈姆雷特大学最年轻的华人女教授顾文飞，除了对化学分子感兴趣之外，甚至懒得替女儿取一个文雅好听的闺讳，很随意地给我沿用了一个既现成又“好听”的名字。

    直至我六岁，顾文飞接我返回E国的时候，爷爷抚摸着我的小碎发，给我起用了一个新的名字------顾荷蘅。

    芳芷荷蓋、杜若蘅芜？

    我茫然睁大双眼：爷爷，很遗憾，我实在听不懂您老人家说些什么。

    爷爷用慈爱的眼神注视着我说，听不懂没关系，小蘅，你记住，“荷”为君子，“蘅”为香草，你是顾家的香草根儿……与林家没有任何关系！

    尽管我并不完全理解爷爷为我取名的寓意，尽管顾荷蘅这个晦涩拗口的名字并不为顾家族人所接受、他们依然习惯唤我“小凡”这个温暖亲切的名字，我还是深深喜欢着它。

    因为，这一切都是爷爷的赐予、顾家的赐予。

    我的亲生父亲林默，在他三十岁那一年，冷酷无情地背叛了他的家庭、他的妻子、他尚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的女儿，与他的一名年轻女学生携手远遁天涯，从此杳无音信。

    以爱为名的背叛，不过是一场谎言而已。

    顾文飞此时惟一能够倚靠的人只有她的父亲和兄长，那一场风暴渐渐逝去后，我才回到E国。

    舅父舅母亲手抚养我长大，我至今依然十分留恋与顾羿凡一起在W城爷爷身边渡过的那些童年时光。

    我们并肩走过广场，一名美丽婉约的白衣女子亭亭玉立在车旁，她看见我们后，立刻面带微笑向我们走过来。

    顾羿凡与她相视时眼中散发出的温柔光芒，让我几乎忍不住心生妒嫉，他回头向我说：“小蘅，这就是林希，我们都叫她蕊蕊。”

    林希走到我面前，美眸中带着赞赏的神色，说：“羿凡经常对我说，他有位像芭比娃娃一样美丽可爱的小妹妹，一定就是你了，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年应该是十八岁，对不对？”

    美丽的林希，聪慧的林希。

    我点了点头，说：“没错，是我妈妈让我回来，参加你们的婚礼！”

    林希轻轻握住我的一只手，带着开心的笑容，向我眨一眨眼睛，说：“那么，我们可不可以邀请BARBIE来做婚礼的伴娘？”

    十月的W城，无论走在郊外的湖畔还是城市的中央，都能感觉到温煦清新的气息。

    今天一个非常非常特别的日子。

    我最亲爱的表兄顾翌凡，将在今天迎娶我最亲爱的表嫂林希小姐，我，顾翌凡最温柔可爱的小表妹------顾小凡，将应邀成为他们婚礼的伴娘之一。

    时针指向清晨七点十八分，我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雪纺短纱裙，站立在酒店门口，等候着这场婚礼的另外一位伴娘马羽珊。

    五分钟后，伴随着一阵“笃笃”的高跟鞋脆响，我终于见到了马羽珊的身影，她的打扮却让我大吃一惊，火红的纱裙，火红的发带，火红的高跟鞋，整个人如同初秋里的一片红叶，旋转拉门合拢的瞬间，一阵馥郁的幽香袭入我的鼻端。

    我轻轻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的味道，马羽珊今天所用的是玫瑰花香调，GuerlainG娇兰香榭丽舍大道。

    我是E国哈姆雷特大学应用化学专业大三女生，也是E国“浪漫一生时光香氛坊”的兼职香水设计师。出于职业习惯，我常常会在不经意之间尝试着捕捉都市女子的香氛，并且能够准确无误地辨别出香氛所使用的原料和工艺。

    遗传了顾文飞敏锐嗅觉的我，对香水香调的判断力从来都不会出错。

    马羽珊站稳了脚步，挺了挺胸，喊，顾小凡！

    我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瞥门口高大帅气的男服务生，然后慢悠悠回答，马大姐好。

    马羽珊的眼眸中顿时射出不满的光芒，威胁我说，顾小凡，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许叫我马大姐！否则……

    我讨好地向她微笑吐舌头，我错了，是马大姐姐。马大姐是居委会大妈不是您，虽然您是研究清朝历史的专家，虽然您刚刚荣升为历史专业的博士，可您是一个多么与时局俱进、多么引导现代潮流的大美女啊，与马大姐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她很满意，对照着光可鉴人的大玻璃门看了看自己，扭过头问，我今天穿的这件衣服好看吗？

    我使劲点头表示认可。

    时间还很早，我们并肩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我喝下一杯热奶茶以后，开始百无聊赖四处张望。

    马羽珊看着门口上红彤彤的喜帖牌，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顾小凡，结婚戒指！他们的结婚戒指在哪里？”

    今天这场婚礼中的一个重要步骤，就是新郎新娘互相为对方戴上象征永恒爱情的戒指，顾羿凡与林希为了完成这个仪式，昨天晚上亲手将这对重要的婚戒交给我保管。

    我从随身携带的小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在她眼前晃了一晃：“在我这里。”

    首饰盒打开后，一对光芒璀璨的钻石婚戒并列存放在粉红丝绒的内衬上。

    马羽珊舒了一口气，叮嘱我说：“记得拿好它们，这对戒指和别的钻石戒指不一样的！”

    我瞪大眼睛看了又看，没有发觉它们有什么特别：“哪里不一样？”

    马羽珊欲言又止，想了一想才说：“你听说过穿越时空的故事吗？你哥哥和林希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们和明朝皇帝之间的故事？”

    穿越时空？顾羿凡、林希与一位明朝皇帝之间曾经发生过一段故事？

    那么，这位皇帝又是谁呢？我亲爱的表哥顾羿凡居然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么有趣的故事？

    我心生无限好奇，围着马羽珊追问：“哪一位皇帝？是开国皇帝朱元璋？还是亡国的崇祯皇帝朱由检？”

    马羽珊说：“永乐皇帝朱棣，有没有听说过？”

    我所学的历史知识非常有限，能够叫得出名字来的明朝皇帝只有寥寥几位，我努力想了一想朱棣这个名字，轻轻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马羽珊的表情仿佛郁闷到极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顾小凡，难道你在E国只学E文不学国文和历史吗？你的爷爷和舅父都是研究明清历史的专家学者，还有林希也是……”

    在林希面前，我永远都只能垂头惭愧：“我以后一定努力学习历史，特别是明朝历史，马大姐姐，你先告诉我，这对戒指有什么特别之处？”

    马羽珊端详着那对钻戒，语气深沉和缓地说：“它们的名字，叫‘时空之泪’，它们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可以将你送到前世的恋人身边，无论是哪朝哪代都可以！”

    我怔怔看着她巫女一般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对貌似平凡的钻戒，不敢相信她的话：“这对钻戒真有那么神奇的力量吗？”

    马羽珊没有理会我的话，她抬头看了看大堂的挂钟，站起身走向化妆间，匆匆叮嘱我说：“林希他们马上就该到了，我去补一下妆！”

    我低头打开首饰盒盖，取出一只指圈略小的戒指仔细端详，却依然没有发现有任何奇异之处，我想起马羽珊提起的永乐皇帝朱棣，试着将它套进小指内，那颗钻石突然发出异常灼目的一道白色光芒，我被那光芒所震慑，急忙合上双眼。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却让我惊怔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低回舒缓的钢琴音乐，没有明亮的灯光，没有鸡尾酒和甜橙汁，装潢高雅、环境优美的酒店大堂，变成了冷清寂寞、飘扬着鹅毛大雪的幽旷山谷，我原本端坐着的柔软真皮大沙发，竟然是一块冰冷坚硬的大石头！

    一阵阵寒风呼啸而至，吹起我淡蓝色雪纺纱裙的裙摆，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肤和长发上迅速落下一层薄薄的白雪，那刺骨的寒冷让我惊觉------我并非在做梦，我依然有知觉，我依然还是顾小凡。

    可是，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那颗钻戒果然有着难以言喻的神秘力量，将我带到了一个历史上曾经存在过的时代？

    沧海桑田变幻，莫过于此。

    即使是世界上最有魔力的魔幻大师，恐怕也不能够在眨眼的一瞬改换天上人间。

    全身越来越清晰的僵硬和冰凉感觉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如果我不能迅速找到御寒的衣物，等待我的就必定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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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风雪天池

    苍山林海，白雪皑皑。

    一阵阵凌厉的北风吹来，松海扬波、万树银花，雪松树冠微微摇颤，间或闪动着隐约的绿色光芒，显露出叶片尖端的鲜润颜色，白色的雪浪此起彼伏，摇曳出一片清冷而素美的纯白境界。

    洁白的雪，洁白的云，洁白的雾淞。

    瑞雪轻舞飞扬，一点点、一片片，落于蓝色天幕下的一池碧水中，那一湾安静的湖水，犹如玉盘中随意点缀的翠珠，更像是造物神祉鬼斧神工雕琢出的美丽少女般纯净无暇。

    然而，北国的无边美景，并不能抵御风雪的严寒。

    山顶空无一人，雪花继续美妙飞舞。

    我全身的血液温度却在迅速下降，手足传来的寒冷感觉让我不停打喷嚏，更为严重的是，我的四肢渐渐僵化、以至失去知觉，最后终于支持不住，摔倒在柔软的冰雪层里。

    小指上的“时空之泪”依然光芒闪烁。

    这只该死的钻戒！

    我将它从指端恨恨摘下扔在雪地里，仰望苍穹发出一声绝望的大叫说：“坏蛋戒指！坏蛋戒指！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那只钻戒安安静静陷落进雪层中，再无声息。

    我长长舒出一口气。

    但是，瞬间的畅快消逝后，我突然想起它是顾羿凡与林希的结婚戒指，又急急忙忙将它从白雪中捞起来，细心抚去戒圈上密布的雪粒，将它紧紧握在掌心内。

    我坐在雪地上，低头注视着它，继续嘟囔：“难道你真的能够带人穿越时空了吗？可是，你为什么要送我到这个冻死人的地方来？我并不想找到前世的恋人，求求你显灵一次送我回家去，回E国或者回W城都好……不行，我暂时不可以回E国，还是回W城吧，因为我还要给林希姐姐当伴娘……他们还等着结婚戒指……”

    我的嘟囔还没有结束，眼前就闪现一颗颗金色大星星，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黑暗。

    我仿佛看见了神话中的奥林匹斯山脉，大幅的黑色天幕上布满了金色星辰，那些闪闪烁烁的光亮很美很美，就像黑色天鹅绒丝缎上镶嵌的钻石，迎面伫立的高山神像座上有宙斯、有赫拉、有维纳斯，还有小小的爱神丘比特。

    我惊喜异常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们，这些我梦中的天神竟然和我这么接近，几乎触手可及！

    突然，一个清亮而带着磁性的男人声音打断了我的梦：“将我们带来的木炭升起火来，这小姑娘快冻僵了……”

    另一人答应着，耳边随后传来几下“铮铮”的火石敲击声响，隐隐有温暖的感觉扑面而来，我努力寻找着那暖意的来处，恍恍惚惚睁开了眼睛。

    我所在之处是一个小小的山洞，洞外依然雪花纷飞，朔风夹杂着雪粒不断飞入，洞内一名仆人模样的男子将数块木炭在干燥的空地上点燃，木炭火势渐大，驱散了附近的冰寒气息。

    一位很年轻的古代或者现代男人，正站立在我面前打量着我。

    他的年纪并不大，约在二十左右，一双剑眉高扬入鬓，薄唇微微抿起，似乎永远挂着一丝微笑，脑后长长的黑发用一个金环套住，身穿一套笔挺的咖啡色狩猎装，脚蹬一双高帮马靴，神采奕奕、姿态悠游而潇洒。

    他的发型和着装虽然是古代，身上却透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现代气息，那咖啡色的狩猎装似乎借用了一些欧洲近代的剪裁设计风格，将他高大俊挺的身材衬托得恰到好处。

    我看见了他的面容，却看不见他的眼睛。

    因为，他挺直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玳瑁框架的深灰色墨镜。

    我动了动嘴，正准备询问这个奇怪的男人，这里是什么地方、什么朝代，他又是谁。

    他见我醒过来，居然带着和我一样的惊讶表情，看着我的深栗色波浪长卷发、淡蓝色雪纺纱裙、乳白色的系带高跟鞋，抢先一步问我说：“你是谁？居然敢穿着这么薄的衣服来长白山？”

    原来这里是长白山。

    我环视周围，回想了一下曾经在E国地理杂志上看过的长白山图景，的确和这里非常相似，长白山一年四季大部分时间都被白雪和冰凌所覆盖，气候极其严寒，那一湾碧绿湖水，看来就是长白山天池。

    我依稀记起来，刚才我被冻昏在雪地里，应该他们将我救回山洞中，生火为我取暖。

    我向他表示一个友善的微笑：“谢谢你们救了我！请问你们，现在是什么时间？是公元多少年？”

    他剑眉略微蹙了蹙，回答说：“公元？现在是永乐十九年。”

    我隐约记得马羽珊对我提起过永乐皇帝，却并不敢肯定他的名字，问道：“永乐皇帝的名字是叫朱棣吗？除了他之外，我只记得朱元璋和朱由检……”

    那名低头看视炭火的仆人立刻站起来，语气严肃对我说：“姑娘请慎言，切记不可冒犯先帝和圣上名讳！”

    那奇怪的男人轻轻挥一挥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饶有兴味地问我：“当今圣上名讳的确属‘木’，不过，你是从哪里得知朱由检这个名字的呢？”

    我转念想到朱由检是明朝的最后一位皇帝，如果现在是朱棣称帝时期，这些古代人大概都不会知道他是谁，并没有贸然回答他，想了一想才说：“我不太了解中国历史，大约只知道这几位，也许是我记错了。”

    “你……”他顿了一下，猜测说：“你的卷发和裙子都很奇怪！你一定不是中原女子，难道你来自西洋？”

    古代的E国，似乎经常被人称为“西洋”，我并没否认，向他点点头说：“是的！”

    他伸手将墨镜摘下，向我微笑着说出几句E文。

    我再一次惊讶得目瞪口呆。

    首先，因为他的眼眸并不是欧洲人的深蓝色或者亚洲人的棕黑色，竟然是淡淡的紫色。

    其次，他说的E文十分流利，大意是向我问好，询问我的姓名、家乡和来到这里的前因后果。

    我实在意想不到明朝永乐年间竟然会有如此精通E文的古代人，况且，他还有着如此奇异的眼眸颜色、如此奇异的血统。

    我毫不犹豫用E文告诉他，我虽然来自西洋，可我是中国人，我的名字叫顾荷蘅，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长白山，还恰好遭遇这一场巨大的山间风雪。

    他怔了一怔，淡紫色的眼眸中刹那间掠过一丝疑惑，唇角笑意轻扬，对我说：“既来之，则安之，大明如今疆域辽阔、四海升平，远远胜似西洋，你不如安心留下来，再等待机会回家。”

    山洞内有一处地热温泉，升起袅袅的白色烟雾。

    那名仆人从温泉中捞起几枚鸡蛋，捧在掌心走近我们，然后恭恭敬敬递给他，说道：“这是奴才家乡的特产温泉鸡蛋，煮熟后蛋黄凝固而蛋清流动，别有一番风味，请四爷赏用！”

    四爷？

    他看见我疑惑的眼光，爽朗笑道：“我姓赵名睢（注：此字音SUI），在家排行第四。我的年纪应该比你大，你如果愿意，可以叫我赵大哥！”

    我轻声念了一遍“赵睢”这个名字，抬头看了看他。

    他腰间悬挂着一只通透晶莹的环形玉佩，玉质纯净无暇，玉佩下垂的璎珞呈淡黄之色，极其精致华美；马靴上镶嵌着数枚靴扣，皆系纯金打造而成、光芒闪烁；他所穿的衣饰制作工艺十分细致，一定是心灵手巧的裁衣匠人精心所制。

    赵睢，似乎是一个明朝的富家公子。

    取下墨镜的他神情开朗，显得年轻而富有朝气，他淡紫色的眼眸虽然异于常人，却并不令人觉得怪异，反而透出一种淡淡的高贵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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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他见我不停打量他，将一只温泉鸡蛋递给我说：“你先吃点东西，长白山中气候严寒不宜久留，我们该下山去了。”

    我见他态度温和友善，伸手接过温泉鸡蛋，却不料那鸡蛋外壳温度极高，我全身早已冰凉彻骨，掌心遇到高温后，我被它灼热的温度烫得惊叫出声，手一颤抖，鸡蛋迅速脱离手掌，然后骨碌碌地滚落在山洞的地面上。

    赵睢在一旁看见我拳紧掌心、瞪大眼睛盯着鸡蛋的愕然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撅着小嘴，向他扮个鬼脸，然后笑了笑，借以缓解尴尬。

    赵睢模样十分开心，他俯身拾起那枚温泉鸡蛋，一只手紧握着它，对我说：“你的手太凉了，所以会觉得烫，你把双手掌心相对搓一搓，过一会儿就会暖和起来了。”

    我的双手因寒冷而变得僵硬无比，行动缓慢。

    赵睢注视我半晌，紫眸中光芒闪动，他似乎迟疑了一霎，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将我的双手握住。

    那一瞬间，我不禁轻轻一震。

    他的掌心传来丝丝缕缕的暖意，这种温暖的感觉源于人体温度，如同春日阳光下潺潺流过的小溪。

    我抬头看向他的时候，发觉他正在低头看我，我们的眸光相遇之际，他紫眸中流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你不会介意吧？”

    我摇了摇头，男女礼节性握握手，很平常的一件事而已。

    他看着我，突然问：“顾荷蘅，好拗口的名字，你家人以前都是这么称呼你的吗？”

    我向他狡黠地笑笑：“当然不是！”

    他继续追问：“那是什么？”

    我想起“顾小凡”这几个字就要头疼，并不愿意告诉他，支支吾吾说：“很普通的一个……”

    他似乎在思考，沉吟着说：“让我来猜猜看……待字闺中的女孩在家里父母多半是称呼小名，是小荷？小蘅？荷儿？蘅儿？”他见我始终无动于衷、不置可否，带着一丝促狭的微笑，大声补充道：“还是小花？”

    我实在无法忍耐，反驳说：“才不是小花呢！谁会起一个比‘小凡’还普通一百倍的名字！”

    赵睢得意洋洋看着我，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在说：“哦，原来是‘小凡’，顾小凡！”

    我看到他的模样，知道他是故意利用“小花”激我说出真名，嘟起嘴说：“那是我妈妈起的，如果我能够自己选择名字，我才不会用这个！”

    赵睢居然附和着我点了点头，片刻之后，他敛了敛顽皮的神色，对我认真说道：“顾荷蘅其实很好听，只是不太方便使用。你从西洋来到大明，这里并有人知道你曾经叫‘顾小凡’，我可以称呼你‘顾蘅’吗？古有香草，名曰‘杜蘅’，与你的名字音相近，你觉得好不好？”

    顾蘅。

    是我来到明朝后的新名字，长白山偶然遇见的陌生人赵睢，他给我起的这个名字，既保留了爷爷的原意，也不会像“顾荷蘅”那么晦涩拗口，似乎真的很不错。

    我并无异议，对他现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赵大哥！”

    赵睢向我回以微笑。

    他似乎感觉到我的手掌渐渐温热，于是收回了手，站起身向那仆人道：“将我们的旅行包打开，拿几件厚衣服来给顾蘅穿上，我们下山去。”

    我穿上赵睢带来的长袍和貂裘，不再觉得寒冷，只是那些衣物下摆都很长，我不得不将它们卷起，将裤腿扎紧，乱七八糟的服装配上我被风吹得凌乱无比的栗色长卷发，一定很滑稽。

    赵睢似乎并未注意我的狼狈模样，一路指点我看沿途风景，兴致勃勃向我讲述长白山的典故传说，他侃侃而谈，见识极其广博，不但对中国的各种天文地理知识了解透彻，而且知道不少西洋文化，他所受的教育毫不逊于现代的大学男生，甚至远远超过了我。

    我暗地称赏他的聪明博学，问他说：“赵大哥，是不是有许多学识渊博的老师在教授你学问？”

    赵睢将墨镜重新戴上，唇角轻扬，轻声说：“学识渊博的老师……家里的确有许多，不过我最崇拜的老师只有一位，她不但懂得数千年历史变迁，还能预知未来，我所学的许多东西，都是她教给我的。”

    我心生好奇，追问道：“预知未来的老师？是她教你学习E文的吗？”

    赵睢正欲点头，忽然之间神色微变，一把将住我的衣袖，向身边仆人说道：“黄俨，小心背后！”

    我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被他猛力一拉，险些站立不稳，他伸手扶住我，低声道：“似乎有人躲藏在我们身后，不过你别怕！”

    漫天风雪中，倏地出现了五名身材高大的男子。

    他们头戴纱冠、身穿橙红色奇异官服，腰间都佩带着一块小小的木牌，手执一把锋利的长刀，他们不但装束相同、行动整齐划一，连面部表情都如出一辙，眸光清冷而僵硬。

    我被他们身上的凌厉杀气所震慑，打了个寒战，心中隐隐约约觉得这些人并非善类，似乎是冲着我身边的赵睢而来。

    为首的官员看见赵睢后，冷酷的面容依然毫无表情，脸部的线条却柔和了许多，在雪地里率众向他叩首行礼道：“微臣袁彬，叩见赵王殿下。”

    他口中的“赵王殿下”，似乎是称呼赵睢。

    我虽然不太懂得中国古代礼仪，但是我也知道，只有皇帝的亲生皇子才有资格被人尊称为“殿下”，难道眼前的赵睢并不是普通富户的贵公子，而是当今皇帝朱棣的孩子？

    我惊讶无比，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对话。

    赵睢将双臂交叠在胸前，懒洋洋看着袁彬说：“这次怎么又是你亲自出马？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从永乐十年起，我每年都会在外面遇见你一次，连这次一起是九次了！”他打了一个呵欠，接着说：“难道锦衣卫就不能换个别的人来陪我玩一玩吗？”

    袁彬仿佛没有看出他的漫不经心，肃然低头说道：“殿下所言不差，的确是九次，大前年微臣为了寻找殿下前往西部戈壁滩和大沙漠，前年微臣去的是西双版纳原始森林，去年微臣……”

    那仆人黄俨打断他的话，略带讽刺之意说：“袁大人劳苦功高，所以才得到皇上提拔重用，这些功劳，还是回北京到皇上面前细细说去罢！”

    袁彬抬头视黄俨一眼，不紧不慢道：“多谢黄公公提醒。微臣只是奉皇上旨意前来，恭请赵王殿下回北京，贤妃娘娘还嘱咐微臣传话，赵王殿下离开紫禁城三月有余，如今年关将近，北方天气寒冷，是时候回去了。”

    赵睢听他提及“皇上”与“贤妃娘娘”，神情微带犹豫，仿佛无比思念父母一般，幽幽问道：“父皇母妃近日在京中过得可好？”

    袁彬见他似有牵挂京都回宫之意，忙道：“皇上与娘娘都好，只是担忧殿下孤身一人在外，日夜不安，盼望殿下早日回家。”

    赵睢听他说完，竟然点点头道：“好，我随你们回去，不过我这位朋友初来此地，我必须先将她安顿好。”

    袁彬起身给他让路，回答说：“微臣会一路护送殿下返回京城，请殿下前行一步。”

    赵睢不由分说，拉起我大步向前走，丝毫不理会锦衣卫会继续暗中窥视跟随自己。

    我行走了几步，悄悄回头看他们，却吓了一大跳。

    茫茫雪原上仅余数行脚印，竟无一人身影，那数名锦衣卫渺然无踪，仿佛瞬间全部凌空飞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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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风雪一阵紧似一阵，长白山的天气越来越寒冷，凛冽的寒风似乎要将人的肌肤都冻得裂开。

    我身穿着好几件狐毛貂裘，脚下套着赵睢的高统马靴，脸颊、脖子都包裹在一条长长的羊绒围巾内，手上还戴着一副毛绒手套，全身上下几乎密不透风。

    下山的道路被积雪掩埋，一脚踩下去就会深深陷落，那马靴有些大，我从雪地里抬脚的时候特别费劲吃力，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赵睢与黄俨似乎早已习惯了长白山冬季的恶劣环境，情况比我好得多。

    我的左脚又一次被积雪陷住的时候，我非常努力地从雪堆中拔脚依然无济于事，急得团团转。

    赵睢见状忍不住笑道：“需要我帮你吗？”

    我忙不迭点点头。

    赵睢伸出双手，隔着密密层层的厚厚冬衣环住我的腰，微微用力将我从雪坑中抱出来。

    我的身体被他凌空拖出雪坑外，双足离地时感觉一阵恐惧，匆匆忙忙搂住他的颈项，像小时候拥抱顾羿凡一样紧紧拥抱着他，纤巧柔软的身体贴在他宽阔结实的胸前。

    我看不见他墨镜后紫眸中隐藏的眼神，却能听见他心跳加速的声音，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青草香和优雅的森林气息，混合着长白山特有的纯净空气，就像……KENZOAMOUR的晨曦之露，清爽、淡然、幽静。

    这种味道正是我最喜欢的男性香调，我轻轻吸了一口气，抬头微笑看向赵睢的脸。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在这样的“亲密接触”之时，赵睢的脸居然倏地红了，他神情间有一刹那的不安与悸动，心跳也更加剧烈。

    虽然那只是一瞬间的加速，我还是被他那种突然而至的强烈感觉震动了一下，为什么他的反应和表哥顾羿凡不一样？难道我刚才的举止，对于一个刚刚认识的古代男人而言并不合适？

    我怔怔看着他，心中开始泛起一丝丝的后悔。

    赵睢将我放在一块略高于雪地的凸起山石上，唇角又挂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问我说：“顾蘅，你今年多大了？”

    我的头脸被羊绒围巾包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暴露在外，见他岔开话题问我别的事情，立刻答道：“我刚刚过完了十七岁生日！”

    赵睢微微颔首，说道：“今年虚岁十八，令尊令堂都远在西洋吗？”

    我想起潜心于学术研究的顾文飞和从未谋面的父亲林默，黯然垂头说：“我没有见过父亲，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一直和妈妈生活在一起，妈妈现在还在西洋，我的姓也是外公家的……”

    赵睢见我黯然神伤之态，急忙对我说：“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让你想起这些往事，我只是想问一问你家中情况，是否……”他说道这里，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改换话题道：“世间神秘莫测之事的确很多，你既然离开西洋来到这里，以后有什么打算？”

    赵睢的话提醒了我。

    我带着那一枚“时空之泪”的戒指来到明朝，尽管我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但是我必须设法生活下去，只有这样，才能等待时空的另一个契机送我返回W城或者E国。

    生活是一件很现实的事情，可是，我现在既没有妈妈的资助，也没有兼职打工赚来的薪水，在这个女子地位极其卑下的封建王朝，我似乎不可能在外面找到一份适合的工作，我该怎么办呢？

    我想了一想，问道：“明朝有哪些适合女孩子做的工作呢？”

    那仆人黄俨正好站在我身旁，回答说：“有倒是有，只怕姑娘不肯……”

    赵睢迅速打断他道：“不要对她说这些！”

    黄俨见赵睢开口阻止他，不敢再多说话，背负着大包裹径自向前走去，我觉得十分好奇，向他追问道：“有吗？是什么？你先说出来看看，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一定不肯做？”

    赵睢拉住我的衣袖，轻描淡写地说：“黄俨说的工作是那些罪臣和犯错贱民的后代子女们做的，你一定不能去。如果你真的很想工作，我可以给你找一份，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我见他始终不肯明说，料想也不会是什么好去处，于是住口不问，后来听见他说可以给我找一份工作，心中顿时大喜，说道：“好啊好啊，赵大哥介绍的工作，我当然有兴趣！”

    赵睢露出一个凶恶的表情，故意逗我说：“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将你贩卖到大户人家去当丫环？或者介绍到押运行去当苦力？”

    我眼珠转了转，向他笑眯眯说：“做大户人家的丫环，其实不算是坏工作……做押运行的苦力，只怕人家看不上我的力气不肯收我！”

    赵睢忽然笑了起来，说道：“走吧走吧，我一定不会贩卖你，也不会虐待你的！”

    我们走到长白山脚下，眼前白雪皑皑、大地冰封，一条宽阔河流环绕着大长白山，昔日清澈的河水早已冻结成冰，河岸蜿蜒起伏，如同一条银白色的长龙在莽莽苍苍的北方平原上迤逦起舞。

    凝结的冰河中央，依稀可见几只高大的猎犬拉着冰撬在上面行走，它们努力拖拉着一个架子车，车上载着许多过冬的干货如冬菇、木耳之类。旁边一人身穿一件臃肿的灰色长布袄，衣衫十分破旧，有些地方甚至显出了磨损缝补过的灰白痕迹，似乎是附近的农庄平民。

    他行走的速度看似很慢，却并没有被那些快速奔跑的猎犬落下，一直紧跟在它们身旁。

    赵睢、黄俨和我踏着冰面走向河岸对面时，恰好与他迎面擦身而过，我走近他时，看见他肩后背负着一只短小弓箭，手中还拎着一大串五彩斑斓的野兔，颈间没有半点血迹，毛皮完整无损。

    他看似心无旁骛低头走路，并没有发现我们，但是就在我们越过他不久，突然听见身后有人低声唤了一句道：“赵爷！”

    我们三人因这一声呼唤同时转身回头。

    赵睢簇了簇剑眉，问道：“你在叫我吗？”

    那人呵斥住了几头猎犬，停下了冰撬，提着野兔走到赵睢面前。

    他靠近我们时，我看清了他的面目，是一个比赵睢年纪略大一些的年轻人。

    他头戴一顶破烂毡帽，五官虽然清秀俊朗却带着些脏污之色，头发凌乱不堪，眸光中带着恳求与期盼看向赵睢与黄俨，恭声说道：“小人林三，是山北林家村村民，今天是为赵爷的鸿升客栈送干货来的，以前有一次送货来的时候，在后院门口远远见过赵爷一面。”

    赵睢“哦”了一声，看向他车上的干货，问道：“这么大雪天，你既然送货来客栈，为什么又拉回去？”

    黄俨似乎认识林三，表情微带不屑道：“四爷，他们想必又是为价钱打搅，这些刁民，但凡送来的货品略好一些，就和店家争执皮薄！”

    林三语气十分恳切，说道：“黄爷，我们村子的货品向来货真价实，这些冬菇木耳都是上上等的，野兔的毛皮都完好无损，掌柜老爷说野兔加上这些干货，统共才值五两银子……小人村里十几户猎户大冬天准备竹竿诱饵在山里蹲守了几十天才猎到这些，指望换些钱钞过个好年……五两银子确实是少了些，小人若是贱价卖了它们，实在没办法向父老乡亲们交代……”

    他絮絮叨叨诉说了半天，赵睢忍不住打断他道：“以你们的期望，打算卖多少钱？”

    林三斟酌了半天，才小心翼翼试探着说：“十两银子。”

    黄俨面无表情，冷冷道：“十两银子，方圆百里只怕都没有这个价钱！”

    林三似乎知道自己开价过高，向黄俨说：“黄爷出个价钱罢，最少……不能少于八两了。”

    黄俨冷着脸道：“八两的价，可以再买十包木耳、十只兔子。”

    林三斟酌着道：“那么，七两？”

    黄俨依然冷冷道：“六两，你能卖便卖，不要在此耽搁四爷的时间！”

    林三无可奈何，点点头道：“成。小人这就给黄爷送到客栈去，只要能拿到现钱……”他话音一落，立刻赶着那数只猎犬向对岸行走，较之回来时候的缓慢沉重之态，几乎是迅疾如风。

    我见他为了一两银子和黄俨绞缠了半天，好奇问赵睢道：“一两银子是多少钱？”

    赵睢一直远远凝望着林三远去的背影，听见我的声音才回过神来，说道：“一两银子可以买到四石大米。”他见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似乎不明白“石”是多少，又补充解释说：“一石，按照西洋计量单位，就是六十公斤。”

    我盘算了一下，原来明朝的一两银子可以买到二百四十公斤大米，难怪林三和黄俨会相持不下，如果我独自一个人生活，只要挣够一两银子，就足够我吃上一年。

    我想起赵睢说过给我找“工作”，问他说：“原来你开了一家客栈？我可以去你那里打工吗？”

    赵睢爽朗一笑，问我道：“客栈是我的没错，可是，你能去那里做什么呢？你会做饭菜吗？”

    我摇摇头。

    他继续问：“会酿酒吗？会泡功夫茶吗？”

    我继续摇头。

    他再问：“会不会记账？跑堂传菜？打扫店面卫生？”

    我正准备再摇头，突然会过神来，急忙说：“我会我会！”

    赵睢哈哈大笑，说道：“先去我的客栈试用三天，如果做得好，我每个月给你十两银子，好不好？”

    我兴高采烈得几乎跳起来，每个月十两银子，一年下来数目相当可观，不但够我吃饭，还可以买许多许多好东西，赵睢给我的薪水相比那些以狩猎、耕种为生的村民而言高出太多了。

    我使劲点了点头，说：“我都会！我可以帮忙跑堂，顺便记账，然后每天打扫店面！”

    赵睢微笑着拉起我，努了努嘴示意说：“你看，我们的客栈就在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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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鸿升客栈

    走下长白山，我仰头观望北国冬日雪景。

    山脚下依稀散布着一些星罗棋布的小村寨，一条蜿蜒曲折的冰河环绕着村庄，北方平原一眼望不到边际，辽阔无垠的河岸边伫立着一座三层高的小楼，正门匾额之上，书写着四个大字“鸿升客栈”。

    两扇对开的大门左右悬挂着一长串金字大红灯笼，几片粉红色布帘招牌随着微风轻轻摇曳飞舞，空气中飘来一阵阵浓郁的酒香。

    赵睢对我说道：“此处系滨州地界青阳镇，东北三省往来的商人都必须经过这里，是滨州最繁华的村镇之一。我明天就回北京去，你暂时就住在客栈里，洪掌柜和高升会给你安排差使。”

    我点点头说：“谢谢赵大哥，我一定会听掌柜大哥的话，认真工作！”

    赵睢忍不住微笑道：“那么，等我年后回来看你的工作成果，如果合格，我们就收下你吧。”

    我向他吐吐舌头，又做一个小鬼脸。

    一名穿着跑堂服的瘦小中年男子满面笑容迎出门外，看清了来人是赵睢和黄俨后，忙不迭道：“赵爷回来了，外面风大，您赶快进屋歇歇，奴才这给您奉上热茶。”

    他冷不防看见我，两只精明的眸子迅速打量了我一番，说道：“赵爷，这位姑娘是……”

    赵睢轻声笑道：“高升，她是我今天在天池畔认识的朋友，名字叫顾蘅，刚从西洋远道而来，打算在客栈暂住些时候。你带她去见洪掌柜，给她换一套合身的衣服，先让她将店中的杂役差使交一些给她试着做一做。”

    那店小二连忙答应道：“请赵爷放心，奴才会妥善照顾她的洪掌柜家的女儿多，兰香那里应该有一些与姑娘身量相近的衣服，姑娘请随我来。”

    我走进客栈后院，一路东张西望，见小院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名年轻俊俏的村姑正在院内水井旁捶打着几件衣裳，寒风吹过她的脸，将她的面颊冻出两团红润的颜色，映衬得她更加妩媚动人。

    高升向她走过去，大声唤道：“兰香，兰香！”

    那村姑闻声抬起头来，她的年纪似乎比我略大，约在十八、九岁，一双弯弯的柳眉黑如墨画，两只明眸水润透亮，皮肤虽然略显微黑，却是一副天生的俏丽模样。

    她放下手中的棒槌和搓洗的衣裳，问道：“高叔叔，有什么事找我吗？”

    高升回头看看我，对我说：“这是洪掌柜家的二姑娘洪兰香，让她给你寻一套衣服。”又对那村姑说：“这位姑娘是四爷的朋友，四爷吩咐我们在客栈照顾她几天，你们的身材相差不远，你先找一身合适的衣服给她换上，再让她到店里帮忙去。”

    我向洪兰香微笑一下打过招呼。

    她灵活的双眸转动，对我点头说：“你跟我来吧，我房间有多的床铺，本来是给四妹桂香留着的，年下孙府事情多，她恐怕没有多少时间回家来。你如果不嫌弃乡下地方简陋，就和我一起住吧。”

    我忙道：“我愿意，谢谢兰香姐！”

    高升忙道：“这样最好，我刚才还寻思着，若要单开一间客房……”

    兰香拉着我径自向廊檐下走，一边娇声笑道：“年节下生意旺，若是为她单留一间客房，可就少了好几两银子的生意！是也不是？高叔叔又心疼白花花的银子了！”

    高升任凭兰香揶揄自己，笑道：“可不是么！说到这银子，谁不喜欢？”

    兰香回头轻笑道：“四爷给爹爹和您的薪俸都占了店里收益的一大半，难道还不够您花吗？”

    高升“呵呵”一笑，说道：“四爷是疏财的人，家中想必是京城富户，来咱们这里不过是游玩游玩罢了，哪里是认真盘算着做生意？当初客栈全被暴风雪毁坏了……若不是四爷出资重新修葺店面后开张迎客，你爹爹和我如今早已回深山老林里打猎去了，这客栈的新人旧人谁没受过四爷的恩惠？谁不是打心眼里感激四爷！”

    兰香抿嘴一笑，带着我走近小院西侧一间偏房，掀起厚厚的麻棉门帘让我进屋。

    这是一个小小的套间，陈设朴素简洁，外间放置着一套原杨木桌椅和一个简陋衣柜，以及箱笼、纺车、刺绣用具等物，里间横着两个一米左右宽的小炕，房屋狭小却暖意融融。

    兰香翻开箱笼挑拣了半天，取出一套衣服对我说道：“这是我去年裁制的新衣服，因为尺寸有些窄小，我一次都没穿过，你且穿上试试看，若是不合适我再给你找别的去。”

    我感激地接过那套深蓝色粗布织成的古装一看，才发现明代这些乱七八糟的肚兜、亵衣、裙带等等物件花样繁多，连普通村姑的日常衣服都有五六小件之多，我拿起这件，又看看那件，不知道该用哪一件套哪一件，顿时怔在当地，瞪大了眼睛。

    兰香见我不停打量衣服却没有穿，略带歉意说：“我们这穷乡僻壤，远远不及京城繁华，只能暂时委屈你穿这个了。我从小在青阳镇长大，爹爹经营着这个小客栈，以前因为店面简陋生意并不好，爹爹也没有多少积蓄。直到前年赵爷和黄爷经过这里，一场暴风雪压塌了客栈的房屋，赵爷出钱资助爹爹重修了客栈，你是四爷的朋友，就是我们的贵客，恐怕委屈怠慢了你……”

    我见她误会我嫌弃衣服粗陋，急忙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我……我以前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我不会穿！”

    这一次惊讶瞪大眼睛的人是兰香，她十分迷惑不解，问道：“你没穿过这样的衣服？那你以前穿什么？”

    我脱下赵睢的三层狐毛貂裘，接着取下包裹头脸的羊绒围巾和保护双手的羊毛手套，直直站立在兰香面前，向她微笑。

    兰香吓得呆了一呆，眸光反复打量着我的栗色长波浪卷发、短短的淡蓝色雪纺公主裙、裸露在外的雪白肩颈、胳膊和小腿，惊呼出声道：“你……穿的竟然是这些？这是衣服吗？连你的手和脚都遮不住啊！”

    我向她顽皮眨眨眼，回答说：“这当然是衣服，我在西洋一直都这么穿，夏天穿裙子很凉快的。”

    兰香眼中透出意想不到的惊愕，说道：“原来你是西洋人……难怪四爷要用他的衣服遮住你……你知不知道，在我们青阳镇，未出阁的姑娘若是让男人看见身子，清白名声就全没有了，以后也没办法嫁到好人家去！”

    她仿佛惟恐我被人偷窥，急急忙忙拿起那套红衣蓝裙，一边解开纽扣帮我往身上套，一边说：“这里可不是西洋，赶紧将你的旧衣服换下来吧，我来帮你穿！”

    兰香足足忙活了一盏茶时间，才帮我将那套明朝衣裙穿上，她帮我收拾完毕，又给我找来一双蓝色绣鞋，才缓过一口气，对我说：“差不多像中原的姑娘了……可你的头发是弯曲的，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对着妆台上那一面小小的铜镜看了看自己，那一套蓝色棉布所制的短袄长裤穿着感觉很舒适，而且不大不小刚好合身，唯一的遗憾就是古代的服装配上我现代的栗色卷发，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我想了一想，灵机一动，对兰香说：“麻烦姐姐帮我将发卷挽成发髻，以后我设法弄些黑色的染料来，将它们染黑就可以了！”

    兰香帮我梳理发髻，思忖着说：“四妹的东家孙府就是开织染坊的，家中常备有许多染料，我托人捎个口信给四妹，让她向孙家小姐要一些染料来给你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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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她心灵手巧，不过片刻就替我梳理好了两个小发髻，一左一右分别盘在脑后，又将妆台侧供养的几枝浅黄色腊梅花摘下，插在我的发髻旁，才满意地住了手。

    我向铜镜内张望了一眼，镜中的女孩不再像昔日E国与W城的女生顾小凡，除了额前几缕弯卷的栗色长发露出些许破绽外，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原来的发质和颜色，几乎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明代北方少女。

    我高兴不已，说道：“没想到古装衣服这么好穿！”

    兰香注视着镜中的我，称赞道：“不只好穿，还很好看呢，你的皮肤又细白又嫩滑，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孙家大小姐是我们青阳镇第一美人，她恐怕还不及你五分好看！”

    我们正在说话，门帘“豁啦”一声响，伴随着一个银铃般清脆的声音道：“二姐，二姐，我回来了！”

    门口闪现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孩身影，她的面容与兰香有七分相似却略带稚气，身穿着一套上好的桃红色绢纱夹袄与绣裙，外套一件杏黄比甲，发髻上还插着一枝坠珠银钗，依稀是大户人家丫环的模样。

    兰香迎过去，笑问她道：“你怎么这早晚有空回家来？今天孙府不忙吗？难道不用侍候大小姐了？”

    那女孩浅笑着迈步进来，一边将手中包裹放置在炕沿上，一边吱吱喳喳说：“今天夫人带着小姐去寺庙进香，小姐说我做完了活计就可以回家看看，我紧赶慢赶一晌午，这才得空……”她说到这里才突然发现屋中多了一个不速之客，转向兰香问：“二姐，她是谁？”

    兰香抿嘴微笑，对那女孩说：“四爷的西洋朋友顾蘅，她以后就住在客栈了，”又对我说：“这是我四妹桂香，孙府内侍候大小姐的贴身丫环。”

    桂香的大眼睛忽闪了一下，问：“你准备在客栈工作吗？客栈跑堂很累的，光是打扫店堂就要一个时辰，每天要打扫四次，我做了三天就坚持不下去了，你的手脚都这么细嫩，怎么做得来？”

    我假装无可奈何，嘻嘻笑道：“做不来也得做啊，我必须自己养活自己才行。”

    桂香说：“我倒有一个好差使介绍给你，老爷最近认了许多干女儿，接她们来府中居住，侍候这些小姐们的丫环数目不够，老爷正在四邻八乡寻人呢，孙家待仆人们向来都很宽厚，你愿意去吗？”

    我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大户人家的丫环”这样的差使落在我头上，想到自己既然答应了赵睢在客栈帮忙，摇了摇头说：“赵大哥都安排好了，我还是先在客栈工作。”

    桂香见我拒绝她的好意，笑道：“那你如果改变主意就告诉我，我介绍你去见小姐，你的模样很好看，小姐一定会收留你的！”

    她们姐妹二人似乎很久不见，亲密叙谈了许久，屋外响起高升的声音道：“姑娘换好衣裳了吗？”

    我急忙答应着走出屋外，高升问道：“顾蘅，你会记账吗？”

    我点头说：“我会！”

    高升似乎很满意，说道：“刚才附近村子给客栈送了几批干货来，你和我一起去验货点数，只要不出差错，以后这件差使都交给你做。”

    我们一起穿过小跨院，走到客栈的库房前，后门处停放着一辆架子车，刚才在冰河上遇见的青年村民林三正将架子车上的货物一一搬运到柴房，那些拉车的猎犬们等待得极不耐烦，争先恐后发出一声声“汪汪”吠叫，仿佛在催促主人快些卸下货物好带它们回家。

    高升在柴房内清点货品，不停大声吆喝：“冬菇十包，玉兰片十包，干苞谷三十捆……”

    我左手捧着一本帐薄，右手拿着一枝尖细的毛笔，站立在柴房门口，将高升报来的货物数目一一写下。

    林三将一大包干灵芝扛在肩上经过我身侧时，竟然飞快扫视了我一眼，我恰好在那时候抬头，瞥见了他眼角的一抹余光，那眼神十分奇怪，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冰冷之意，让我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我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却不再看我，继续低着头闷声不吭搬运货品。

    我仔细看了看林三，发觉他的年纪与赵睢相仿，身材样貌隐约与赵睢有三分相似，行动利索、手脚麻利，周身散发着一种因长期亲近黄土地而生出的质朴敦实之感，一看就是常在农庄耕种的村民。

    我不由自主想起了赵睢，心中将他们二人暗自比较了一下。

    赵睢是当今四皇子，他有一个权倾天下的父皇朱棣，拥有许多许多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尊崇地位和财富权力，从他降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他可以仗义疏财，带着明朝殷实国库中的银两四方游历、资助穷苦之人，获得洪掌柜、高升等人的感念与爱戴。

    林三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北方农民，他和他的父老乡亲们最大的心愿也许就是将一年的收成卖个好价，过个略微丰盛一些的新年，甚至可以为了区区一两银子，顶着漫天风雪、拉着他的破旧架子车在凝固的冰河上来来回回。

    ------皇子与平民，他们的境遇几乎有着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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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林三将架子车上的货品全部卸完后，默默站立在后门处，等待高升结账。

    高升用肩上的白毛巾掸了掸衣袖和手上沾染的灰尘，从柴房里走出来，接过我手中的账本看了看，头也不抬地对他说：“还是老规矩，六两银子的价先付三两，剩余的三两银子等干货下厨发过水再付给你。”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小银锭，准备交给林三。

    林三踌躇片刻后，将银锭接过，说道：“谢谢高掌柜，不过……刚才我和黄爷商量的是现钱，眼下年关将近，村里农户都等着银子使用，不好赊欠……”

    高升抬了抬眼帘，唇角的一撇胡须微微颤动：“四爷刚刚启程离开青阳镇，黄爷临走时可没这么嘱咐过我。店里从来不会短少你们一分一厘，扣押一半货银是老规矩，难道黄爷他不懂这个道理？”

    林三神情坚执，声音却略低了一些，说道：“小人对黄爷说这次送货拿现钱，当时是赵爷点过头的。”

    高升笑了笑，点头说：“林三兄弟，你可别为难我。没有赵爷的吩咐，谁敢擅自动用他账上的银子？你今天先回家去，等黄爷年后回来我再问问。”

    林三的脸庞霎时掠过一丝失望，却说道：“我们怎么敢为难高掌柜？”

    他无可奈何地将那一锭碎银细心装入灰布长袍的下摆口袋，转过头向后门处走去。

    我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忍不住对高升说：“高叔叔，今天他们在冰河上商谈价格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没有说谎，他说付给现钱，赵大哥点头答应了。”

    高升急忙使眼色、摆手示意我不要多话。

    林三正好跨出门槛，他仿佛听见了我的说话声，高大的身影凝驻了一霎，却又似没听见一般，头也不回地继续大步走出小院。

    我急道：“高叔叔，三两银子对客栈而言算不了什么，可是他们村里人还等着这些钱买过年的粮食和衣服……赵大哥真的同意付现钱，把剩下的钱付给他们吧！”

    林三的身影终于静止不动，他缓缓转过身来，黝黑的眸子向我看了一眼。

    高升摇头叹气，又从袖中摸出一锭纹银，说道：“林三，既然顾姑娘给你作担保，你先把剩余的钱拿去，希望赵爷回来我们不要没法交代。”

    我从来没有见过明朝的银锭，好奇之下从高升手中接过放在掌心观看，见那锭银子上雕刻着细细的冰纹，十分精致，不由赞道：“这银子打造得真好看！”我惟恐林三久等，快步走向后门处将银子递给他，对他说：“拿好吧！”

    林三并无感激之辞，低头闷声不响地接过银子，赶着那些猎犬向来时的道路而去。

    高升和我一起回到账房里，一边盘帐一边咕哝道：“这个林三，我们这样帮衬他，连道谢的话都没一句！”

    我抬头对高升微笑，说道：“高叔叔，那些银子原本就是他该得的，他为什么要谢我们？”

    高升忙道：“姑娘有所不知，买卖行里素来都有规矩的，今天若不是姑娘替赵爷担保，我哪里会给他钱！”他放下账簿，问我道：“顾姑娘，你想必也是西洋大家闺秀吧？”

    我笑道：“高叔叔，我可不是大家闺秀，您不用对我这么客气，就叫我顾蘅吧。”

    高升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说道：“顾蘅，我在客栈跑堂几十年，南来北往的客人见过不少，以前可从来没有看人走眼的时候，如今这几年倒是眼拙……”

    我低头扒拉着算盘，暗自觉得好笑，心道：“你虽然阅历丰富，却一定没见过像我这样从二十一世纪来的人，当然看不出我的身份来历！”

    将近除夕，北方天气越发寒冷。

    鸿升客栈除了洪掌柜和高升、兰香，还有一名掌勺大厨和两名雇佣的小伙计，洪掌柜对我非常和蔼，虽然时常分派工作给我做，却都是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务，并不繁重艰难，店内众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腊月三十大雪封山后，客栈生意立刻清淡下来，洪掌柜送走了最后一名贩卖笔墨纸砚的徽州商人，吩咐小伙计们将红灯笼取下更换新的对联招牌，让我去厨房用米面兑水掺和成粘贴对联的糨糊。

    小院的窗檐下悬挂着一串串长长的冰凌，厚纸糊的窗户上凝结着一朵朵美丽的冰花，我提着一小桶热水，将适量的面粉倒进水中，蹲在水井旁边，用一根小棒槌不停搅拌成糊状。

    后门处似乎传来几声轻轻的叩击，我觉得好奇，将小棒槌放下，站起身问道：“是谁？”

    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没有人回答我。

    我走近门扉将后门打开，见门槛处放置着一个小小蓝布包裹，扎系得整整齐齐，微微露出一簇红色的狐毛，打开一看，是一件红色的完整狐皮所制小披肩，毛色鲜亮纯正，如同漫天白雪中的红梅一样美丽炫目。

    我在E国读过一些科普图册，这件披肩的原材料是赤狐，它是狐狸族类中异常珍贵的一种，因为赤狐的智商比普通狐狸高出许多，所以常人很难捕猎到它们，更不用说得到如此完整的美丽毛皮。

    我将包裹拾起抱在怀中，伸出头向门外小径上张望，四面原野上白雪苍茫，冰河上荒无人烟，附近根本没有人迹出现，我留心看了看雪地，竟然没有一个足印。

    是谁有如此好身手，不但能捕获机灵的赤狐，还能来去无踪、踏雪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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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纳闷着关好后门回到小院内，将那个小包裹交给兰香，说道：“姐姐你看，这是我刚刚在后门外拾到的！”

    兰香打开包裹看见那件赤狐披肩时，竟然微微错愕了一瞬，拉着我回到屋内，将房门关好，问道：“你看见是谁送来的吗？”

    我摇了摇头，将门外所见对她说了一遍。

    兰香反复端详着那披肩，抚摸着披肩上柔软顺滑的细毛，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心中不禁暗自思忖，明天就是新年第一天，有人悄悄将珍贵的狐皮披肩放在鸿升客栈后门，似乎是送给客栈中女子的节日礼物，洪掌柜的四个女儿有二个已经出嫁，待字闺中的女儿只有兰香和桂香，桂香常年住在孙府，兰香就是鸿升客栈中惟一的女孩子，难道这披肩是送给她的？

    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忍不住笑道：“兰香姐姐，我明白了，这件披肩一定附近村寨仰慕你的年轻人送给你的新年礼物！他不好意思直接给你，才会悄悄放在后门等我去取来交给你。”

    兰香的脸越发红了，羞答答说道：“不要胡说八道……附近村寨中能猎到完整赤色狐狸的老猎户都不多，年轻猎户就更少了，除了他之外……”她说到这里，又显出几分落寞的神色，说道：“他和我并没有什么交情，平日即使在客栈里和我碰面，也从不看我一眼，想必不会是他。”

    我觉得她话中暗藏玄机，更加好奇，靠近炕沿粘着她问：“他是谁？姐姐能告诉我吗？”

    兰香和我大半个月以来相处十分融洽，早已情同姐妹，她见我追问缘由，并不隐瞒，将自己的心事全部对我讲了出来。

    她将狐毛披肩放置在暖炕上，轻轻说道：“是林三……他是附近的猎户，据说是村里出外谋生的村民后代，四年前和他母亲一起搬迁来林家村的，他很会打猎、又会耕种，又肯帮助别人，经常给客栈送些干货和野味来。”

    我回想着林三的模样，他虽然衣衫破旧、敦厚老实，却是眉清目秀，我最近在客栈里见过不少附近村寨的年轻人，面貌气质的确都不及林三出色，难怪兰香会暗地喜欢上他。

    兰香接着说：“前年除夕我给他缝制了一套衣服一双鞋，他说什么也不肯收……闷声不吭就走了，高叔叔曾经试探过他的口气，他总是推说家境贫寒娶不起亲，不接高叔叔的话。”

    我问道：“姐姐觉得他的话是推脱之词吗？”

    兰香摇头道：“我原本怀疑过他心里有了中意的姑娘，可是，这几年来都没有看见他和青阳镇谁家姑娘密切交往过，所以我一直在等着他……”她低头看了看那狐毛披肩，眸中情思悠远绵长，温柔低语说：“这赤狐一定是出自他之手，可我还是不敢相信……是他送给我的。”

    我在炕沿边上伸了个懒腰，笑道：“有什么不敢相信的？只有林三才能猎到赤狐，当然是他送给你的，你穿上试一试吧。”

    兰香将那件披肩穿上，粉面绯红，低声问我：“合身吗？”

    她身穿着月白色的粗布裙和青色夹袄，配上红彤彤的狐毛小披肩后，整个人顿时显得精神许多，还充溢着新年的喜庆气氛，华丽的衣服映衬着她俊俏的脸，令人不禁赞叹。

    我拿来一面小镜子给她看，嚷道：“合身极了，简直就是为姐姐的身材定制的！”

    镜中的兰香面带甜蜜的微笑，一双水眸闪烁着异样兴奋的光彩，沉浸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幸福中。

    次日，我还在睡梦中，耳边就传来一阵又一阵“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响，隐约还又锣鼓等乐器吹打弹唱之声。

    兰香推醒了我，笑道：“今天是新春佳节，镇上搭了大戏台，还有舞龙舞狮，你快起床，我们一起瞧瞧热闹去。”

    我从来没有见过古代的民间串戏，顿时兴奋不已，立刻一骨碌从床上坐起将衣服穿好。

    兰香的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衣裙外套着那件狐毛披肩，脸颊上还淡淡涂抹了一些胭脂，我料想今天青阳镇一定很热闹，或许林三也会前去，她才会这样精心打扮了一番，故意逗她说：“姐姐今天可以见到心上人了！”

    兰香佯嗔道：“谁要见他？”

    我们走出门外，和洪掌柜、高升等人互相道过“新年好”，洪掌柜满面笑容给客栈的小伙计们发红包，顺手发给我一个。

    我将洪掌柜和高升给我的“押岁钱”银票收进袖子里，偷偷展开一看，竟有八钱银子，心中顿时高兴不已，不停盘算计划着去镇上集市买一些好看好玩的明代物品。

    我和兰香一起上了一辆小马车，一名小伙计驱赶着马车，向青阳镇集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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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3白莲公子

    新春时节，青阳镇的大街小巷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流，忙活了一年的村镇居民们乘着过节的机会，纷纷换上了崭新的衣裳，放下手头的活计，来到小镇大街上。

    我们在小镇南面下了马车，远远听见锣鼓、竹笛、笙弦声响，循声望去只见校场前一大片宽阔的空地上搭建着一个红绿相间、色彩斑斓的大戏台，台上几名武生正合演着一出不知名的乡村武戏。

    兰香拉着我说：“这是我们青阳镇的‘柳子戏’，你在别的地方一定听不到，快看，那小丑翻筋斗了！”

    我东瞧瞧、西看看，见一名扮演小丑的演员接连凌空翻了十个大筋斗，引来台下观众的一阵阵喝彩声，前来看戏的附近村民聚集得越来越多，纷纷向戏台挤过去，将原本狭窄的街道变成了一条“单行线”。

    我们经过一家卖泥人的店铺时，我觉得非常新鲜好玩，不由多看了几眼，后面的人流推挤着我们，我一不留神放开了兰香的手，被他们挤出老远，兰香一直随着人潮向前走动，她突然发觉我不见了，急忙回头四处寻找，喊道：“顾蘅！顾蘅！”

    我好不容易才在泥人铺门前的台阶上站稳，缓过一口气说：“兰香姐，我在这里！”

    兰香想逆着人群行走，但是那些人大多奔着戏台而去，她费尽力气都没能挤出来，只得顺着他们继续向前，对我大声说：“我没办法走回头路……你逛完了店铺，记得一个时辰内一定要到小镇东头停马车的地方等着我，我们在那里会合回家……”

    我答应着走进泥人铺，见那里的泥人花样繁多，除了纯土陶所制的毛坯，还有各种烧制好的陶瓷样品，每一件都色彩鲜润、刻画人物栩栩如生，拿起一个又一个陶俑，看得爱不释手。

    泥人铺掌柜走近我，和蔼问道：“这新制的十八罗汉和七仙女，姑娘喜欢哪一件？今天新年第一天，所有的货品都可以半价出售，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姑娘不妨多挑几件喜欢的带回家摆放玩赏，或者留着当礼物送人也好。”

    我实在难以取舍，用手指着那些泥人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全买下。”

    掌柜高兴得心花怒放，忙不迭给我包装货品。

    我继续在店堂内寻觅喜欢的泥人，看见一套精致的“八仙过海”泥人，其中有一个“何仙姑”手持一朵莲花，神态优美圣洁，心中非常喜欢，正要伸手拿起它时，旁边却有一只手先我而至，将那个泥人取走了。

    我抬眸看向那人，竟是一名身穿白衣的年轻公子。

    看到他真面目的瞬间，我差点惊怔得呆住，他的面容五官居然和村民林三长得一模一样！

    他的身材高大挺拔，宽肩细腰，比例完美得无可挑剔，身穿一件由特殊面料制成的白色锦衣，外罩一件冰绡质地的宽边敞襟纱袍，纱袍的宽大襟袖上绣着几株亭亭玉立的白莲。

    他的一双黑眸黯沉似深邃的古潭，眼神幽邃、深不见底，眉宇间带着一种淡淡的忧郁和冰冷感觉，两道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而挺直，薄唇坚毅，面容轮廓分明而有立体感，富有灵逸之气，整个人就像由一尊由巧手匠人精心镌刻出的冰雕艺术品。

    他仿佛是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巨大冰川，令人不禁猜想那冰川背后是否隐藏着绝美风光，即使他穿着脏污破烂的灰布旧衣，也绝对不会予人白璧蒙尘或者明珠染垢的感觉。

    尽管他和林三的面貌很相似，但是所有人都可以一眼看出，这位年轻公子绝不是林三，一个人的相貌容易改变，风度气质却难以更改，林三的身上透着北方农民的坚韧和淳朴，决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变成这么一位冷漠、高贵、风姿翩然的贵族公子。

    那公子仿佛不曾看见我一般，径直拿起手中泥人向结账台走过去。

    我本想将那“八仙过海”一系列套组都买下，见他拿走其中一只，情急之下顾不得与他素不相识，追赶着他叫道：“不要拆散他们，那是我的！”

    那公子闻声，轻轻转过身来，他冰冷的面容毫无表情，淡淡说道：“姑娘和在下说话？”

    我被他清冷孤洁的态度所震慑，愣了一下，才鼓起勇气说：“那个……泥人，我想买下一整套，你如果拿走一个就只剩七仙了，你可不可以……将她留下来给我？”

    那公子神情冰冷，低头凝视手中持荷花的仙女一眼，唇角微微抿起，不置可否。

    我见他犹豫，急忙指一指柜台上店铺掌柜打包好的包裹，对他说：“那些都是我刚买下的，只要你将这个泥人儿留下，你可以在那些泥人中选一个，就当我送给你的，好不好？”

    那公子将手中的泥人放回原位，说道：“君子有成人之美，姑娘的泥人想必都是精挑细选而来，我怎能让你忍痛割爱？不必了。”

    我眸光一转，看见他衣袖上的白莲花朵和泥人“何仙姑”手持的荷花，心中料想他一定喜欢这种植物，走到包裹前取出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小“莲花童子”，递给他说：“这个泥人也有荷花，送给你。”

    那公子似乎有些惊讶，却并没有拒绝我，将“莲花童子”接过，说道：“多谢姑娘惠赠。在下白凌澈，家住长白山无瑕谷，今日有幸认识姑娘，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我暗自吐了吐舌头，“白凌澈”，好一个冰冷的名字，令人立刻联想到长白山顶凝固千年的冰凌，果然人如其名。

    我点点头，微笑着回答说：“我叫顾蘅，回顾的顾，蘅芜的蘅，谢谢你将泥人让给我。”

    白凌澈眸光幽邃，扫视我一眼，说道：“顾蘅……‘白玉兮爲瑱，疏石兮爲芳，芷葺兮荷蓋，繚之兮杜蘅’，荷为君子，单独一个蘅字虽然好听，却不如‘荷蘅’二字有意境。”

    我忍不住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白凌澈居然能够完全完全一字不漏地揣摩到爷爷给我起名的原意！

    爷爷是一位驰名中外的学者，也是W大学识最渊博的数位博导之一，他常常喟叹自己的学生和子孙没有一位能够完全继承他的思想和衣钵，假如白凌澈穿越去现代，一定能够得到爷爷的青睐。

    我缓过神来，见白凌澈依然静静站立在一旁看着我，对他说道：“我爷爷给我起的名字原本就是‘荷蘅’，顾蘅是我前不久改的名字。”

    白凌澈神情似有所悟，将我赠他的“莲花童子”纳入宽大的袍袖中，说道：“令祖父一定是品行高洁的君子，希望日后能够有缘一会。无暇谷虽然地处长白山却温暖如春夏，谷中常年有荷花盛开，正月初四我邀约数位朋友前来赏花畅论诗文，姑娘出身书香世家，想必精于此道，不知可有荣幸邀请姑娘前来寒舍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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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从未听说过严冬会有荷花盛开，心中暗暗诧异，十分想前去无暇谷一睹冬日白莲的风采，但是想到自己对中文和历史并不精通，在他们面前有些惭愧，只得怏怏垂首说：“我只懂得鉴别香水，不会作诗……”

    白凌澈略抬高了下巴，脸部侧影线条显得更加优美，语气却依然冰冷，说道：“鉴别香水……无瑕谷中多有香草，我的朋友中能诗善画之人虽多，识香辨香之人却少，姑娘身藏绝技，正好让我们大开眼界，请姑娘务必赏光前往。”

    我见他如此客气，不禁又高兴起来，问道：“我怎么去无瑕谷呢？”

    白凌澈问：“姑娘家在何处？”

    我答道：“我是鸿升客栈的一名小伙计，暂时给洪掌柜帮忙的。”

    白凌澈声音沉稳，轻轻说道：“出鸿升客栈渡过冰河，向西行二里，一座莲花形状的山谷就是寒舍。正月初四，我必定扫舍恭候姑娘。”

    他说完这句话，身影自店铺飘忽而出，宽大飘逸的衣袖卷起一阵清凉的微风，掠过我的鼻端。

    我仔细辨认了一下他的气息，隐隐约约是荷花香调，就像CalecheHermes的“水之恋”，一款全部由水中之花如水百合、水仙、水茉莉等植物香精提取而成的香水，香氛如风般自由，如水般纯净清澈。

    我曾经精心研究过“水之恋”的配方，甚至为E国“浪漫一生时光香氛坊”做过一款它的仿造版香水，在“水之恋”的基础香调上增加了冰薄荷、柠檬、莲叶和绿雪松，使之成为一款全新的、更彰显男性刚毅气质的新型香水“风之恋”，并因此成为“浪漫一生”的首席兼职香水设计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水之恋”和“风之恋”这两种香氛其实都不适合白凌澈，如果有一种香水，能够既纯净清澈、又刚毅坚定，同时还透出冰川般的宁静和傲然，那才是最适合白凌澈、仅仅属于他一人的。

    如果我能研制出这种香水，我一定会给它命名为------“冰之恋”。

    我一边思考着问题，一边怔怔凝望着白凌澈离去的身影，直到泥人铺掌柜热情地呼唤“姑娘的货品都包好了”，我才收回目光，匆匆从袖中掏出银票付给他，掌柜全部算清价格后，还给我打了个八折，满满一包泥人总共才不到一钱银子，我将银票付给掌柜，他找补我一个小碎银锭。

    我顺手将小银锭放进袖子里，怀里抱着一个装满各色泥人的大包袱，继续沿着街道不停游逛。

    经过一个卖银饰的小店时，我忍不住又走了进去，买了一枝紫荆木镶嵌银头的簪子和一对水滴形状的银耳环，又花去四钱银子。再经过香袋铺、绸缎庄，我不知不觉将剩余的几钱银子都花了出去，最后还在零食铺买了一小罐土制甜话梅。

    时辰不早，戏台都已散了，我担心兰香会久等我，加快了脚步匆匆向与兰香约定的地点走去。

    我左手右手都拎满了包袱，怀里还抱着一个装满泥人的大包裹，不知是谁家掌柜打包没有系紧包袱扣，一个小包袱从手腕上坠落在地，我急忙低头去捡拾，无奈行动十分不方便，我的手还没有够到小包袱，怀里的大包袱却掉了下来。

    我见状大急，想捡拾包袱却已经来不及，眼睁睁看着那些美丽脆弱的陶俑落向花岗岩石铺成的街道上，脑海中想象着心爱的泥人变成碎片的场景，忍痛闭上眼睛不敢再看接下来的惨状。

    我心中不停祈祷着说：“上帝，圣母玛丽亚，我的包袱、我的泥人……千万千万不要摔坏……”

    可是，时间过去了好大一阵，我却没有听到想象中的泥人与石板敲击碰撞的碎裂声，我好奇地睁开眼睛，发现一个人伫立在我面前，手中托着我的大包袱，正是年前给鸿升客栈送干货的林三。

    我又一次仔细打量了他一眼，或许因为今天是春节的缘故，林三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烟灰色粗布长袍，头发用灰色布带扎系成一束飘垂在脑后，整个人显得清秀斯文了许多。

    他的眉眼、面容轮廓与白凌澈几乎毫无二致，但是二人的气质区别实在太过于明显，只需一眼就能够明确辨认出来。

    我见到那个大包袱完整无缺地被他托在掌中，料想是他将坠落的大包袱及时抢救起来，心中对他十分感激，接过包袱说：“林三哥，谢谢你！”

    林三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称谓，怔了一下说：“你……叫我什么？”

    我紧紧握着他的一只手，说道：“林三哥啊，你救了我的泥人们，我当然要叫你三哥才对！”

    他面无表情，凝神默默看我一眼，缓缓抽回了手。

    我并不介意他的疏远举止，立刻抬头四处寻觅兰香，暗自猜测她今天是否在集市上与林三碰过面。

    林三打量着我手中的许多物品，突然问道：“你喜欢这些乡间的东西吗？”

    我微觉诧异，原本以为他不太愿意和我说话，却没想到他竟然主动问我问题，向他甜甜微笑了一下说：“我觉得它们都很漂亮，泥人像真的一样，丝绸好细好滑，香袋也很好看……还有甜话梅干，”我想起刚才试尝的那一颗话梅的美好滋味，舔了舔唇角说：“真的很好吃！”

    林三语气淡漠，说道：“物以稀为贵，甜话梅干是青阳镇特产，家家户户都有做，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若是到了春天，现做的新鲜话梅干比这些更好吃。”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兰香的呼唤道：“顾蘅！”

    戏台散去后人流稀少了许多，兰香身上的鲜红赤狐披肩在北国冬日的灰白背景映衬下特别显眼，映衬着她青春红润的脸颊，此刻的她宛如雪地里盛放的一朵红色玫瑰，十分娇艳动人。

    我见兰香寻来，向她招一招手，示意她过来。

    林三闻声抬头，他看到兰香身上那件赤狐披肩的时候，竟然迅速向我看来，眸光在我的蓝色粗布衣裙上停留了一霎，兰香远远看见我和林三，似乎带着几分女儿家的矜持，反而放慢了脚步。

    林三似乎准备掉头离开。

    我急忙拦住他说：“林三哥，请等一下！兰香姐来了，你有心送她贵重的狐裘，她还没有向你道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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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林三没有回答我，绕过我的阻拦，继续加快脚步向前走，高大挺秀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街巷拐角处。

    我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断思忖，他并没有否认那件狐裘是他送来客栈给兰香，为什么不肯见她一面呢？难道他们之间有所误会？

    兰香匆匆走近我，凝望着林三离去的方向，低声问：“我刚才见你和林三在一起说话……他看见我过来，所以匆匆忙忙走了？”

    我急忙掩饰道：“不是，林三哥是有急事赶回家去。”

    兰香怔怔站立了一会儿，说道：“他依然还是这样躲着我……究竟是为什么呢？”

    我有意岔开话题，将手中的包袱展示给她看，说道：“兰香姐，你来看，我今天买了好多好玩的东西，你要去店铺逛一逛吗？”

    兰香似乎没有兴致观看我手中的大包小包，她接过我手中的一部分包袱，向马车停靠之处走过去，低叹道：“不逛了，我们回家去吧。”

    一路上，兰香以手托腮怔怔想着心事。

    我见她柳眉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心情略微有些沉重，不敢像往日那样唧唧喳喳围着她说东说西，却还是忍不住劝道：“兰香姐，也许林三哥真的有苦衷，他并不是故意躲着你。”

    兰香低头看着肩上的狐裘，轻声道：“几年来都是这样，我也习惯了……只要他偶尔有心想起我，只要他身边没有别的姑娘，无论多久，我还是愿意等着他。”

    回到客栈后，她就将赤狐披肩解下来慎重叠好，放进衣箱内，又换上了平时最常穿用的那套粗布衣服。

    大年初一的夜晚，按青阳镇规矩礼法，各家各户必须拜祭宗祠。

    午时过后，洪掌柜带着兰香回山南的老家，准备在那里盘桓几天，鸿升客栈的小伙计们都放了年假，客栈内就只剩下高升和我二人，晚间乡村里鞭炮的响声此起彼伏，高升用棉布毛巾擦拭着一个长长的烟管，和我一起坐在客栈店堂内烤火，一边喝茶闲聊。

    我试探着问他道：“高叔叔，你不回家祭祖吗？”

    高升将烟管在桌沿敲了敲，带着一缕落寞之意说：“家？我原本有个兄弟，十年前皇上广征民夫修建紫禁城和开凿大运河时，他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搬迁到北京郊外，十多年不通音讯了。”

    我见他提及皇帝，想到赵睢，问他道：“赵大哥他是从京城来的吗？”

    高升抽着烟叶，说道：“我们从没问过赵爷的来历，他一年顶多来一两回看看我们客栈经营情形，前几年还一直贴补我们银子，自去年皇上下旨开放边禁与蒙古通商后，来来往往的客商多了，客栈洪掌柜手头还赚了些银两。”

    他停顿了一下，将桌上装满各种小点心的小碟推到我面前，笑道：“顾蘅，今天是新春佳节，咱们可别委屈了自己，客栈中有的东西，咱们就尽着吃饱喝足！”

    我被他提及心事，黯然垂头说：“高叔叔，我不想吃东西，我想我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去。”

    高升轻轻吐出一口烟雾，问道：“原来小姑娘是想家了，既然一个人在外面，暂时又回不去，咱们就只能随遇而安了。你和高叔叔一样都是离乡背井的人，你想吃什么玩什么只管说出来，高叔叔给你做去。”

    我微笑道：“我想吃的东西，只怕客栈里没有呢。”

    高升道：“客栈里什么没有？你且说说看。”

    我将今天在集市上买的那一小罐的甜话梅干的空罐子拿出来给他看，说道：“就是这个，青阳镇的话梅干做得真好！”

    高升挠了挠头，无可奈何说：“若是各色点心、下酒菜倒难不住我，这种女孩吃的小零嘴，我们客栈还真没有……等明天罢，我给你买去。”

    我高兴不已，连连说道：“谢谢高叔叔！”

    过了酉时，高升放过新年鞭炮，关好了客栈和小院的门，叮嘱我早些休息，自己叼着一管水烟回房间去。

    我独自一个人坐在灯下，将白天在青阳镇集市上采购的那些泥人、绸缎、香袋、扇坠等等小玩意儿摊开放在炕上，兴致勃勃地摸摸这个、看看那个，玩得不亦乐乎。

    正聚精会神之时，小院外墙根下传来几下轻轻的小猫叫唤声，我才突然想起兰香临走时叮嘱我说：“我喂养了几只小猫，高叔叔是男人家，太粗心，你留神看着些，晚上别让高叔叔将它们关在门外了。”

    我料想是高升刚才不慎关住了门，小猫们进不了小院，急忙放下手中的泥人儿跳下炕头，走出房间打开后院院门。

    北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门缝一开，两道小小的黑影立刻从门板下窜进小院，我只穿着贴身的小袄，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啰嗦，低头轻轻叱责它们说：“以后可不许再贪玩，如果再这样，我真的不让你们回家了哦！”

    我发觉门外似乎有些响动，立刻探出半个身子向外观看。

    雪地光线明晰，林三孤身一人站立在距离后门一丈开外处，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小的瓦罐。

    我怔了怔，问他说：“林三哥，有什么事找我吗？”

    林三向前走近一步，将小瓦罐轻轻放在门槛外，对我说道：“那件狐裘送给了别人，我还欠你一份人情。这是我母亲今年春天精挑细选的话梅干，一直冷冻在地窖里，比外面店铺里出售的新鲜，你收下吧。”

    我听见他的话，心中霎时明白过来，原来那件赤狐披肩不是给兰香，而是给我的。

    那天我向高升恳求给他们现钱结账，林三没有当面向我道谢，暗中却将山中猎来的赤狐毛皮做成一件披肩送给我以表谢意，我以为是仰慕兰香之人送来的新年礼物转交给了她，恰好今天被林三看见，如果林三的本意是为了感谢我，那么，我将这件赤狐披肩送给兰香，其实是一场误会。

    林三似乎是个很执着的人，一次向我道谢不成，居然还第二次冒着风雪送甜话梅给我，我心头顿时泛起一种淡淡的怪异感觉，一时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才好。

    他放下小瓦罐后，随后转身离开。

    我很想和他说几句关于兰香的事情，急忙对他的背影喊道：“林三哥，等一等！”

    林三既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仿佛他偿还我这个人情之后就与我再没有任何关系，对我就像对待兰香一样，态度十分冷漠。

    我灵机一动，将那罐话梅从雪地上拾起，然后哇哇叫道：“话梅……啊……罐子怎么是空的？”

    林三的身影仿佛已经飘走很远，却又在瞬间飘了回来，走回我面前问：“罐子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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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将一颗小话梅噙在口中，咕嘟着小嘴向他狡黠地微笑。

    话梅的酸甜味道在我唇舌间蔓延，带着一种微微的酸涩感觉，更多的却是香醇和甘甜，令人回味无穷，比我在街面店铺里买的话梅干还要好吃许多，以至于我吃完了话梅，还舍不得吐掉那颗核。

    林三静静凝视我滑稽的小模样，很快就明白过来我是故意逗他玩，并没有生气的表示，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一抹稍纵即逝的表情，很像是在微笑。

    我向他顽皮眨眨眼睛，吐出了那一颗小话梅核，将它丢弃在门外的雪地上，说道：“林三哥家的话梅干很好吃，一点也不酸，比我在集市上尝过的还要好许多倍！”

    林三将双手拢进灰布长袍的袖子里，说道：“我家里还有许多，你既然觉得好吃，我下次送货来的时候再给你带一些。”

    我惟恐他又要掉头离开，急忙跨出小院门走近他，仰头说道：“林三哥，我想……我想问你一件事情，可以吗？”

    他并没有拒绝，低头回答说：“可以。”

    林三比我整整高出一个头，我平视的视线只能达到他的胸口，我们的眼神在空中相遇时，借着明亮的雪光，我第一次仔细看清他的脸，他的面容在雪地里分外清晰，眉毛挺直俊秀，只不过那张与白凌澈酷似的俊逸脸型与他身上的淳厚朴实气息早已融为一体。

    我猝不及防遇见他的眸光，心湖像突然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震起一圈圈涟漪，脸上立刻开始发烧，却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这是一种十七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很奇怪、很莫名其妙。

    我本来准备了许多许多关于兰香的话题问他，话到嘴边却开始变得结结巴巴：“我想问，你为什么……不肯见兰香姐？她心地善良又能干贤惠，我觉得……觉得你们很般配……你的家境好不好并不是问题，兰香姐也不在乎这个，只要你们……齐心协力过日子，以后一定可以丰衣足食的。”

    林三静静立在雪地里，见我好不容易才将这几句话哽出来，默默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说：“我从来没有娶亲的打算。”

    我早已预料他会这么说，心跳平稳了一点，舌头不再打结，说道：“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如果不娶亲，怎么能传宗接代？你母亲还健在，难道你要做一个不孝的儿子？”

    林三突然转过头，眸光远眺雪夜的苍茫原野，表情若有所思，缓缓说：“我从出生那天开始，就注定是一个不孝的儿子。------请你转告洪姑娘，林三从小丧父，家境贫寒，没有读过一卷诗书，除了耕田打猎之外什么都不会，他只是一个粗莽村夫，从不敢奢望娶妻生子，也不敢耽误好人家的女儿。”

    我看着他说：“有些人明明知道有些理由说服不了别人，为什么还要为自己寻找借口？难道不能实话实说吗？”

    林三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凝视着我说：“那不是借口。”

    我不再客气，直言说：“如果你说的都是事实，青阳镇所有不识字的农夫们是不是都不要娶亲了？兰香姐为你苦等了三年整，你不能这么敷衍别人的感情，家境不好就不娶妻生子，这个连我都不会相信的破烂理由，你以为她就会相信吗？”

    林三怔了一怔，语气和蔼了许多，问：“这个理由真的很烂吗？”

    我点头说：“烂极了！你可以说你喜欢别的姑娘一直在等着她啦，或者说你和别的姑娘有婚约啦，总之不要说你没有这个念头，上帝才会相信一个正常男人一点没有娶妻的打算！”

    林三似乎思考了很久，才微带歉意说：“你说得对。如果洪姑娘是因为这个原因耽误了自己，那么请你告诉她，我心里已经有别的姑娘了，今生今世非那人不娶，如果她不肯嫁给我，我情愿孤独一生。”

    我微笑着拍拍他的胳膊说：“这就对了，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能说的？如果方便的话，你最好自己找兰香姐谈一次，将这件事情说个清楚明白，才能解开她心头的结。”

    林三脸色冷峻，说道：“我会的。”

    我将小瓦罐抱在怀里，迈步走进院门，轻轻将后门关好。

    过了不久，我透过门缝悄悄向外看，林三的身影不见了，雪地上依然没有任何足迹。

    我暗自觉得诧异，如果林三是这么一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他完全可以做一个侠客，也可以凭借自己的一身好武功赚到更多的钱、过上殷实的生活，他为什么要和林家村的村民成天混在一起，还帮助他们干农活、拉货物？

    今天遇见的白莲公子白凌澈虽然让我觉得神秘，但是，相较之下，村民林三更让我觉得高深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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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4金织染坊

    大年初二清晨，我刚刚起床换好衣服、梳好头发，就听见前院客栈店堂内一片嘈杂声，高升的大嗓门在前院喊道：“大过年的，怎么会有这种事情？这可了不得了！”

    我隐约察觉是青阳镇上出了事，急忙匆匆向店堂跑去。

    按照古代客商出门的规矩，不过正月十五元宵节不宜出行，鸿升客栈内这时候没有居住的客商，店堂内的客人大部分都是前来喝茶打尖的行走赶亲戚的散客。

    我掀开厚厚的棉布门帘，见高升手提着一壶热水，正忙不迭给圆桌旁围坐的几位身披甲胄、头戴狼皮盔的军爷武士一一斟茶，他似乎与那些军士颇有交情，言谈之间十分亲热，接着刚才的话头说道：“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私自劫走汉王府的小世子？正月十五还没到，军爷们忙累了一年，被这件事情擂掯不得清净，实在辛苦！”

    那几名身高力壮的威武军士一边喝着茶，一边将头盔摘下，其中一名领军模样的人忍不住咒骂道：“可不是胆大包天、猪油糊蒙了心？汉王小世子是当今圣上爷的嫡亲皇孙，汉王就这么一个独苗儿子，汉王妃又是宫里娘娘的近亲，万一惹恼了皇上，调动锦衣卫来山东办案子，只怕这山东十八府正月里都不得安宁。”

    另一名军士喝了一口烧酒，才抹抹嘴说：“汉王传旨意给各府县大人，正月十五带小世子进京见驾，十日内寻不到人，一个个革职查办，所以青州知府大人、咱们滨州王知府大人全急了！”

    高升察言观色，附和着道：“按理，汉王府在青州，这件事似乎摊不上咱们滨州知府大人的差使过错？”

    那领军叹了口气，眸光带着些神秘莫测的笑意，低声说：“二掌柜的，要说滨州知府有过错，却是真有……你道汉王府戒备森严，岂是等闲人随意来去之地？小世子走失乃是内贼诱拐，那女子是王知府进献给汉王的！”

    高升见他茶碗干了，急忙添茶加酒，他回头见我来到店堂，向我喊道：“顾蘅，将厨房昨日切好的牛肉干、风干鱼、果脯拿些来给军爷们当点心用。”

    我答应着转身去厨房拿果碟，回来后将它们一一在桌面上摆放好。

    听见那领军正说得眉飞色舞、唾沫四溅：“……汉王就好这个，青州除了汉王府，还后几处金屋藏娇的别宫……王大人年前让金织染坊的掌柜孙胤才寻来不少美人送给汉王当节礼，不想其中竟混入了有功夫的女子，拐了小世子出王府！汉王爷吃了这内宠的暗亏，心内气堵说不出来，又恐怕被皇上知道，还能不紧逼着山东的府县们拿女贼？”

    高升“哦”了一声，陪着笑脸道：“横竖是军爷们辛苦，办差往来时只管来小店打尖歇脚，只怕没有好吃好喝招待军爷。”

    那领军使了个眼色，旁边一名军士从腰间荷包摸出一个银锭，丢给高升道：“你有这心就罢了，皇上准备明年再对瓦剌用兵，咱们军中库里多的是饷银，还稀罕你这点孝敬？客栈小本生意，别叫你贴补亏空了！”

    高升接过银锭，连忙称谢道：“小人谢军爷赏！”

    那领军抬头拿点心吃时，冷不防看见了我，两道刀子似的目光在我脸上扫了几扫，问高升道：“这是哪里来的小姑娘？长得很水灵，以前可不曾见过。”

    高升眼角余光示意我退后，我急忙溜回门帘后躲避。

    只听高升笑着回答道：“我们洪掌柜从山里接来的表亲，没见过世面的小毛孩子，在我这里帮帮手、打打杂。平日里不敢让她待客，怕得罪了人，因为军爷们是常来的，伙计们都放了假，才临时叫她出来。”

    那领军并不追问，半带玩笑对高升道：“老高子，你可留神些，若是让孙胤才那老皮条看了去，这姑娘八成在你这客栈呆不久，要去汉王府了！”

    高升连连道：“可不敢……咱们顾蘅哪有这样的好福气？”

    那领军冷冷一撇嘴道：“福气？入了皇家的门，倒也未必全是福气。”他说完这句话，将皮盔重新戴上，拔脚说道：“茶喝过了，我们办差去，走吧！”他一声令下，那些兵士立刻将头盔整理齐备，跟着他一起出门而去。

    我走出门帘和高升一起收拾碟子茶杯，擦拭桌面，问他道：“高叔叔，汉王是谁？他的小世子走失了吗？”

    高升忙道：“小姑奶奶，汉王是当今皇上的二皇子……这件事你可别多问，记住客栈的人都是有耳朵没嘴巴的，多听少说，以后没事不要到店面来，滨州境内最近可不太平……”

    我吓得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心中暗想道：“二皇子汉王，岂不是赵睢的哥哥？丢失的小世子就是赵睢的侄子了。”

    我拿着杯盏走回后院不久，又听见高升的大嗓门在前院热情无比地喊道：“赵爷！黄爷！什么风把您二位吹回来了，小人给赵爷请安了！”

    似乎是赵睢回来了。

    我暗自觉得奇怪，赵睢年前随锦衣卫一起回皇宫过新年，今天才刚刚正月初二，鸿升客栈此时并没有太多生意，他为什么这么快就回青阳镇了？况且，即使客栈生意再红火，赵睢似乎也没必要关心惦记着这里，需要匆匆忙忙从京城赶来。

    虽然这样想，我还是很高兴见到赵睢，三步并作两步，一口气跑到前院，大声唤道：“赵大哥！”

    客栈厅堂中央除了赵睢和他的跟班黄俨之外，竟然还有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陌生男子。

    赵睢头戴银冠，身穿着一套刺绣着精致水蟒的淡紫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足蹬黑色羽缎登云靴，剑眉如墨画，红唇似丹朱，配上他那一双淡淡的紫眸和唇角永不消逝的笑容，赫然是一名潇洒高贵、倜傥风流的大明皇子。

    他身边男子年纪与他相仿，大约二十出头，身穿一件青色秋千纹的锦袍，外罩同色青色纱衣，鼻梁极高，面容温文尔雅，似乎有一些异族血统，他窄细的长腰间还悬挂着一柄鲨皮吞金剑鞘包裹的宝剑，看他的气质打扮，应该也是京城内的王公贵族子弟。

    我兴高采烈奔跑到赵睢面前，掌心向上伸出一只手，对他说：“赵大哥，恭喜发财！”

    赵睢看见我，故意装作不解，问道：“你向我伸手干什么？”

    我大声说：“红包拿给我！今天是大年初二，你是鸿升客栈的大掌柜，总该给辛苦的小伙计一点赏钱吧！”

    赵睢身旁那男子忍不住微微一笑，说道：“果然是个有趣的姑娘……赵兄从不随身携带银两，今天我替赵兄给她发红包了。”说着就从衣袖往外掏银两。

    赵睢神情轻松悠游，举手制止他说：“李绍休，你不用管，我有红包给她。”

    那青年男子李绍休点了点头，将银两又放回袖中。

    我迅速伸出两只手，笑嘻嘻道：“拿来！”

    赵睢看向高升，说道：“等一下，我还要问一问你这些时候表现好不好，才能决定给不给你红包！”

    我无奈看向高升，高升呵呵一笑，说道：“好，很好，顾蘅算是个勤快的姑娘，要是能长长久久留在客栈里就好了！”

    赵睢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低头将腰间那一块通透晶莹的环形玉佩解下，递到我面前说：“这是我的玉佩，给你当新年红包，好不好？”

    我虽然不知道那块玉的来历，但是知道它的价值一定非同凡响，急忙喜滋滋接过玉佩揣进怀中，点头说：“好！”

    高升在一旁观看多时，忙笑道：“顾蘅的眼睛倒是识货，四爷这玉佩若是拿到市面上出售，至少值一百两银子。你收了四爷这么贵重的礼物，在客栈十年的工钱我们都不必给了吧？”

    我立刻表示抗议，说道：“十年不给我工钱？不行！”

    李绍休冷不丁冒出一句话道：“此玉源自波斯，质地脆若金石，是千金难求的‘金玉’，何止一百两银子？不要说十年，你就是一辈子为赵兄的客栈打工，也足够抵付工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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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我暗自盘算了一下，如果这块玉佩价值一千两黄金，大概就是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我吞了一口口水，问赵睢说：“赵大哥，我能去当铺当掉它吗？”

    赵睢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很干脆地说：“不能。工钱我另外付给你，除非万不得已之时，不许当它、不许卖它，听见没有？”

    我见他同意另外支付我工钱，急忙点头答应说：“听见了！”

    赵睢嘴角又浮现笑意，他打量了我一番，见我的穿着兰香的那一套蓝色粗布旧袄旧裙，对高升说道：“现在正过新年，顾蘅这模样太单薄了……我带她去买几件新衣服，青阳镇哪家字号的衣料最好？”

    高升忙道：“四爷真是有心人，若说起青阳镇织染布料兼裁衣第一号店铺，当然是孙胤才孙记‘金织染坊’，名号在滨州都是响当当的，听说北京也有孙记的分店，他们前年还给皇宫里贤妃娘娘裁量过一次衣裳！”

    李绍休慢条斯理说：“京城确实有这一家字号，‘金织染坊’老店确实在山东滨州。”

    赵睢拉着我的手向门外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去金织染坊。”

    这一次黄俨并没有跟来，李绍休不紧不慢，像个跟班一样跟在赵睢后面，距离我们两人大约离开六丈左右，既没有紧跟，也没有脱离我们视线之外。

    鸿升客栈距离青阳镇大约只有一里路，我们并没有乘坐马车，一起沿着乡村的小土路向前走去。

    冬天快要结束了，春天即将到来。

    清晨的朝阳照射着山峰和田野、冰河，群山积雪渐渐消融，冰河上的冰层变薄，往来行走的人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踩踏而过，田间的道路依然还是冻土，路旁的柳枝依稀可见一点点嫩绿的芽尖。

    赵睢一直紧握着我戴有毛绒手套的左手，就像大哥哥牵着自己的妹妹一样从容随意，我任由他牵着我的手，因为那种感觉非常非常熟悉，小时候我在W城，顾羿凡每天清晨也是这样紧紧牵着我的小手，顺着他上学的小路送我去幼儿园。

    他一路不停问我一些他走后鸿升客栈的情形，我一一回答了他，还将林三讨要现钱的事情向他说了一遍。

    赵睢果然并不在意，还问我说：“顾蘅，你想去北京城逛逛吗？”

    我很想看看明朝的北京是什么模样，立刻点头说：“想！”

    他笑道：“我这次回青阳镇，就是准备接你一起回去玩的。我们明天就启程回北京，好不好？”

    明天是正月初三，我想起白凌澈约我正月初四前往无瑕谷赴会，既然答应了他就一定不能食言，面带难色说：“我初四还有一件事情要办，可不可以等几天？而且，洪掌柜和兰香姐还没有回来，我想和她们道一声别。”

    赵睢语气和蔼，说道：“没关系，我在这里等着你。”

    我偷偷看了一眼赵睢，蓦然发现他的侧影有一些像顾羿凡，于是向他身旁靠近一些，说道：“赵大哥，你很像我哥哥耶！”

    赵睢微笑道：“是吗？你哥哥多大了？”

    我想起顾羿凡和林希的婚礼，左脚用力踢起一颗小石头子，看着它远远飞走，低头叹息了一声说：“他今年二十八岁，刚刚结婚，新娘子很漂亮，可惜我没能亲眼看到他们举行婚礼，就被带到了这里……”

    赵睢仿佛漫不经心地说：“你突然从西洋来到中原，的确有些匪夷所思。别人的婚礼，错过了倒不要紧，以后千万别错过你自己的婚礼，让新郎官找不着新娘子。”

    我半天才明白过来，见他一副忍俊不禁想笑的模样，知道他是故意逗我，脚下悄悄使坏，恶作剧踢飞一颗小石子去撞他靴子上的金环，小石子撞到金环后，发出“叮叮”的叩击声，我却没料到那道路冻土非常光滑，突然脚下一滑失去重心，眼看就要摔倒在土路上。

    赵睢迅速回身，伸展双臂将我拥入怀中，握着我的手并没有放开。

    我意外被他抱个满怀，双足离地，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鼻端传来一阵他身上“晨曦之露”的清新气息，心神慌乱了一霎后又平静下来，料想他扶我站稳之后就会放开我。

    然而，这一次赵睢的举止大大出乎我意料。

    他俊脸泛着微红，垂首凝视着我的脸，淡紫的双眸中透出一种不知是激动还是喜悦的神色，略微放低了声音说：“顽皮的小妹妹……你在西洋也是这样对待你哥哥吗？”

    我全然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仰头回答说：“是啊，哥哥他……”

    我还没有说完这句话，赵睢的俊容却在我眼前倏地放大了N倍，我眼睁睁看着他靠近我，在我的左边脸颊上轻轻印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他的唇瓣很温暖，软软的，还带着一种温柔的气息。

    我木然不知所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我被赵睢偷吻了！顾小凡的初吻从此没了。

    想当初在E国，哈姆雷特大学里所有试图接近我的男生们全部被我的横眉怒目加大掌拍飞，没有一个人能够接近我半尺以内，没想到我的初吻竟然断送在一个明朝的古代人手里。

    欲哭无泪。

    我打算横眉怒视赵睢，顺便龇牙咧嘴，再根据他的态度决定下一步的惩罚计划，这个看似不像古代男人那么沙霸的明朝异类皇子，居然敢不征求我的同意、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轻而易举地偷走我的香香初吻，他居然敢！！

    可是，一看到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我满腔的愤怒就像一盘染料倒进汪洋大海，全部化为乌有，我恨他恨得牙痒痒，可就是没办法形诸于外发作出来。

    赵睢见我怔怔然，表情似乎很得意，轻声说：“以前是不是没有人对你这样过？”

    虽然我们处于青阳镇与鸿升客栈的中间地界，但是我可以肯定我的声音可以穿透所有人的耳膜：“赵------睢------！”

    赵睢揉了揉我的头发，微笑着说：“你的眼睛够大，再瞪就可以当铜铃用了。别这么大声，我今天是偷跑出宫来的，千万别给我招来神出鬼没的锦衣卫们，否则他们又要监视着我回京城去了！”

    我余怒未消，扁着嘴说：“谁让你偷跑出宫来？就该让他们将你抓回皇宫去才好！”

    赵睢紫眸中闪过一丝暗光，低声说：“没有人让我偷跑出宫来。可是，我离开青阳镇一个多月，心里总放不下一个人……”

    我没好气地说：“你放心不下谁？难道是我？”

    赵睢看着我气愤的模样，竟然又微笑起来，说道：“你真聪明，猜得对极了。”

    我咬牙向来时的方向转身走，忿忿地哼了一声。

    赵睢眼疾手快闪身在我面前，说道：“真的生气了？好，算是我错了，我去青阳镇给你买新衣服好不好？”

    我抬头叫道：“你闪开，什么叫‘算是你错了’？我才不要你的新衣服！”我想起衣袖中的玉佩，将玉佩拿出来扔出老远，说道：“皇子有什么了不起的？随便欺负人的坏家伙！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任何东西！”

    我低头向前一直跑，虽然出了一口胸中闷气，却还是觉得憋屈，恨自己没有勇气当时给赵睢一个耳光。

    赵睢拾起那块玉佩，匆匆追赶而来，不停呼唤道：“顾蘅，你等等我，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一边跑，一边将眼泪忍了回去，听见他的喊声，于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说：“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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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赵睢站在我面前，语气恳切中带着自责，缓缓说道：“对不起，今天是我一时冲动，我以为你不会介意……我的身世由不得我自己选择，可我并不想欺负你，更从没有以皇子的身份和你交往，我真的不是你所想像的那么一个人，我为今天的事向你道歉，郑重的道歉，原谅我好吗？”

    我心中微有触动，想起鸿升客栈中掌柜伙计们对他的评价和与他交往的一些片段，不再像刚才那样愤懑难抑，想了一想，对他说：“只要你保证以后不再对我像刚才那样，我就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赵睢凝望着我，轻轻说：“我保证。”

    平时活泼开朗的他，此时脸上笼罩着一层雾色，一副苦大愁深的表情，我忍不住想笑，只好拼命咬住下唇。

    赵睢表情终于轻松了一些，试着问我道：“我们还是一起去买衣服吧？钱你自己付，从你的工钱里扣，到时候一起结算。”

    我“嗯”了一声。

    他将那块玉佩放到我掌心，说道：“这是新年红包，保佑你一年吉利的彩头，你可不能不要。”

    我没有拒绝，接过玉佩向他吐了吐舌头，赵睢见状，俊朗的面容又出现了开心的笑意。

    李绍休仿佛没有看见我们这场吵闹一般，只顾自己晃晃悠悠观赏沿途风景，直到青阳镇街道近在眼前时，他才加快脚步飞身赶上了我们。

    “金织染坊”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眩光，数间整齐宽敞的店面一字排开，有买卖棉花布匹的、有收购染料的、有裁制衣衫的，还有制作好的各色成衣出售。

    赵睢拉着我来到成衣铺面前，早有一名小伙计热情无比迎了出来，招呼道：“二位公子小姐，敝店刚刚仿照京城‘荷风衣坊’做出许多新款衣服，要不要进店试穿一下？”

    赵睢听见“荷风衣坊”四字，竟然轻笑道：“你们的式样是从京城衣坊学来的吗？那我可要仔细看看了。”

    他进入店堂走到那一大排崭新的女子衣衫架前，审视打量了一番后，挑拣出一套衣服，示意小伙计将它取下交给我试穿，然后和李绍休一起坐在店堂内，一边喝茶一边坐等我。

    我将那些古代衣裙逐一穿好后，提着裙摆走到赵睢和李绍休面前，问道：“好看吗？”

    赵睢本来低头和李绍休闲谈，见我穿好衣服，立刻抬头向我看过来，他淡紫的双眸中泛出赞赏和满意的光芒，凝视我很久很久，却没有说一句话。

    李绍休见状窃笑，向小伙计道：“你们衣坊内难道连一面镜子都没有吗？拿大点的铜镜来！”

    小伙计急忙飞奔取来一面铜镜，递给我看。

    镜中女子身穿一件桃粉色的整套绸裙，胸衣边缘刺绣着点点玫瑰红色的桃花瓣，腰间系着一条浅金色的织锦宽腰带，外罩一件粉色大袖开襟纱衣，衣袖上镶嵌着金色花边，花边上同样绣着一朵朵桃花。

    这套衣服美则美矣，却并不适合长白山脚下初春的天气穿着，我冷得身子一阵阵轻颤、手掌一片冰凉，不禁有些着急，催问赵睢道：“怎么样？好不好啊？我好冷！”

    赵睢终于回过神来，见我不停颤抖，忙向那小伙计道：“很好看！貂裘，快把那件赤狐貂裘给她拿来！”

    衣架上还挂着一件长长的貂裘，全部都系赤狐毛皮所制，而且花纹拼接得恰到好处，恍若天成，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小伙计一边取衣给我，一边介绍说：“公子真有眼光，这件狐裘是敝店的镇店之宝，价值纹银五十两！”

    我披上貂裘后，顿时感觉暖和了许多。

    赵睢十分满意，对小伙计说道：“这种式样的衣裙，红黄蓝绿紫各一套，再加两件貂裘，一起多少银子？”

    小伙计乐得眉开眼笑，急忙拿过算盘：“公子爷莫不是京城来的？连敝店仿制衣裙的式样颜色都知道得这般清楚……一套四两银子，四五二十加一百，一共一百二十两，敝店制有不少同色系的头饰绢花，新春时节当礼物送给客人，一起给姑娘包好！”

    李绍休不慌不忙从衣袖里取出银票交给他，另一名小伙计捧着盛放各色绢花的托盘小心翼翼走到赵睢面前，说道：“请公子爷挑选！”

    赵睢面带微笑，从托盘中取出两朵颜色鲜润、以假乱真的大朵粉红色叠纱桃花，举手将花朵轻轻插在我的鬓旁，他仿佛不太习惯为女孩子做这样的事情，动作极其轻柔，折腾了半天还没有戴好。

    我等待得十分不耐烦，眸光不停东张西望，突然之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传来，顺势看向街道上，一眼就看见了林三。

    大年初一刚过，林三又换上了我初次看见他时所穿的那一件缀着补丁的灰白色粗布棉袍，虽然破旧却很干净，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他和几位类似打扮的村民一起站立在附近那间收购染料的铺面前，每人手提着一个小小的柳条篮筐，篮筐内似乎是些染料如蓝草、地黄、槐花、黄檗、姜黄、柘黄的样品。

    林三恰巧看见了赵睢给我戴头饰的动作，眸光在我们身上停留了一霎。

    我见他看我，对他甜甜微笑了一下，却不料他竟然轻轻转过头去，仿佛从来都不认识我一般，并没有回应我的招呼。

    我见林三不肯理睬我，心头倏地有些难过。

    赵睢给我买新衣服出手就是一百两银子，而林家村勤劳的村民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好好享受新春佳节，又必须开始为他们下一年的生计操劳打算，赵睢今天给买的这几套衣服，很有可能远远超过了林家村几户人家一年的生活费用，确实有些奢侈。

    我忍不住推开赵睢的手，说道：“赵大哥，这些衣服我不买了！我们回家吧！”

    赵睢有些诧异，手中拿着还没帮我插好的一朵桃花，说道：“为什么不买？这些款式都是她亲手设计的……风格都很适合你，”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唇角轻扬道：“不要担心价格，区区百两银子，你今年的工钱不够就等明年再还。我不等银子用，你不必急着给我。”

    旁边的小伙计察言观色，惟恐这笔生意做不成，忙大声帮腔道：“正是正是，常言道‘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公子人品潇洒出众，小姐亦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二位如此般配，公子爷怎么肯委屈了小姐？”

    我忍不住又看了林三一眼，见他迅速离去，身影渐行渐远，心中微觉惆怅，黯然低头，噘着嘴一言不发。

    赵睢笑道：“你们看看她这副模样，好像我给她买衣服才委屈了她呢！”

    我听见他微带调侃的语气，隐约察觉到他心中的淡淡不悦，赵睢本是一番好意，我怎能在金织染坊的小伙计面前这样拂他的面子？

    我只得又抬起头来，勉强说道：“我哪有委屈？这些衣服确实很好看！”

    赵睢接过小伙计递送来的包裹，正要拉着我一起步出店堂外，却听见店内传来一个恭恭敬敬的男子声音道：“赵爷请留步。”

    我们回过头，见是一名身穿印金花的褐色绸缎丝袍、面容富态的中年胖员外，追赶着赵睢抱拳说道：“敝人是金织染坊掌柜孙胤才，久仰鸿升客栈赵爷之名，今日幸会幸会！”

    赵睢点头道：“原来是孙掌柜，幸会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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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孙胤才走近我们，见赵睢手中拿着不少衣服，面带笑容道：“多谢赵爷关照敝店生意，听说赵爷府上在京城，不知是哪家字号？抑或是官宦人家？我们同为青阳镇商人，同乡之谊本该互相关照，孙某近日便要去北京，不知可否前往府上拜望令尊太爷和令堂太夫人？”

    赵睢察觉此人有巴结之意，朗声笑道：“我家并非富商，也不是官宦，家父与家母做过些小生意，如今年事已高，多年不见外客。多谢孙掌柜一番盛情厚意，我心领了。”

    孙胤才眼珠一转，点头笑道：“既然如此……孙某只得收起这份心了，不过若是论及赵爷如此雍容华贵的风度气质，着实不输于京城的皇子王孙。”

    赵睢“哦”了一声，似乎对他的话很有兴趣，问道：“看来孙掌柜认识京城内的皇子王孙了？”

    孙胤才神神秘秘一笑，略带几分自得之意，说道：“赵爷慧眼，孙某十几年前才来滨州开织染坊，祖籍本是山东邹平，家兄孙胤忠现为永平县主簿，如今东宫太子妃张妃娘娘的母亲彭城伯夫人，乃是家兄内人的姨妈。”

    他啰啰嗦嗦一大篇，我早已听得晕头转向，分不清谁是谁的谁，只隐约知道此人来头不小，兄长在山东做官，还和如今的太子妃娘娘有些亲戚关系，难怪金织染坊的生意做得四通八达、财源滚滚。

    赵睢似乎一点不晕，说道：“如此说来，孙掌柜令嫂永平主簿夫人与太子妃是表姐妹。那么，孙掌柜在京城见过的皇子王孙，想必就是当今皇太孙殿下朱瞻基了？”

    孙胤才轻轻一击掌，凑近赵睢道：“不错，孙某不但认识皇太孙殿下，连就藩山东的汉王也还能给孙某几分情面，赵爷日后在京城若有需要疏通之处，只管告诉孙某，孙某一定全力相助。”

    赵睢微微一笑，说道：“多谢，日后若有需要，一定会来烦劳孙掌柜。”

    孙胤才亲自送我们走出店堂，语气诚恳无比，说道：“赵爷这个朋友孙某交定了，赵爷慢走，咱们兄弟若是有缘，日后京城再见！”

    我们三人沿着来时的小路返回，这一次李绍休不再落后，紧紧跟随在赵睢身旁，轻声对赵睢道：“看来东宫与汉王都和这些民间富商有些来往，不知皇上是否知道……”

    赵睢轻描淡写应道：“父皇若是想知道谁在属地做些什么，自然有他的办法。大哥与孙胤才本是亲眷，二哥属地就在山东，他们即使与山东富商有些来往，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你管这些事情干什么？”

    李绍休道：“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些传闻如果是真的，殿下打算怎么办？”

    赵睢并不回答他，突然对我说：“顾蘅，这一次我先带你去皇宫住些时候，见过我父母之后，我们再一起去别的地方玩，将大明疆域内的美景都环游一遍，好不好？”

    我担心被冻土滑倒，专心看路走路，低头回想着林三默默远走的身影，心头有些闷闷的感觉，想道：“你几次看见在青阳镇大肆采购东西，是否觉得我是一个贪慕虚荣、挥霍无度的女孩子，所以才不愿意理睬我？”听见赵睢问我问题，随意回答一句说：“好。”

    李绍休明明知道赵睢不接他的话题，却还不肯罢休，继续自顾自说道：“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殿下虽然想远离京城置身事外，只怕那些人不肯轻易放过殿下，非要搅浑这趟水不可……”

    他的话没说完，嘴巴里就被赵睢塞进了一个大雪球，噎得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赵睢哈哈大笑，对我说道：“这个小曹国公什么都好，就是嘴巴太闲，要想让他不说话，只有用这个办法了，果然屡试不爽！”

    我看着李绍休瞪目结舌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和赵睢一起大笑。

    李绍休并不生气，拔掉大雪球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再说话，赵睢惟恐他不高兴，于是开始讲笑话逗他开心。

    我左手拉着赵睢，右手拉着李绍休，三个人在乡间土路上并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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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5幽谷荷香

    与白凌澈相约之期已至，我早早起床，对着妆镜将长发梳成两个小发髻，穿一套金织染坊的绿色套裙，径自打开鸿升客栈后门走了出去。

    向前不远就是长白山脚下的大冰河，我按照白凌澈那天所指引的路径，渡过冰河后走了二里左右，果然见到一座莲花形状的山谷，谷口非常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我试探着走近入口处，就听见一句脆嫩的女子呼喝声道：“你是什么人？这里是谷主私宅，旁人无故不得擅入！”

    谷内一块突兀而出的大山石上站立着一位眉目清秀的白衣少女，年约十五六岁，鬓旁簪着一朵小小的白莲，身穿的白色锦衣和白凌澈身上所穿的面料十分类似，她手中持着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剑，一双秀眸正逼视打量着我。

    我镇定了一下情绪，对她说道：“妹妹你好！前天我在青阳镇集市上遇见一位名叫白凌澈的公子，是他邀请我今天来他家作客，前来谷中的路线也是他告诉我的，请你通报他一声好吗？”

    那少女听见“白凌澈”三字，立刻收起了短剑，点头说道：“原来你就是我家公子的朋友，公子正在谷中等候你呢，你进谷来吧！”

    我移步进入无瑕谷，见谷中竖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古文繁体“无瑕谷”三个大字。

    初春的天气，长白山脚下天寒地冻，无瑕谷中却温暖如春，与谷外俨然是两重天地。谷中绿树成荫，且有许多地热温泉，与高空的寒冷空气相接触后升起袅袅白烟，仙气缭绕。

    一条潺潺流淌的清溪与温泉相连，清溪中果然如白凌澈所言，种植着许多白色荷花，有些含苞待放，有些全盘盛开，一株株都在水中亭亭玉立，宛如凌波仙子。

    我越往谷中行走越觉得气候暖和，随手将披风解了下来，走了不久，就听见风中隐约传来一阵阵悠扬的瑶琴之声，琴声曲调透着一种出尘离世的冰冷感觉，仿佛一人在冰山绝顶孤独行走时发出的幽抑心声，孤独、寂寞、与世隔绝，带着一种对世间万物的深深厌恶疏离之感。

    我闻声抬眸远眺，见清溪畔的半山腰上有一座八角小亭，一名白衣公子手抚琴弦端然而坐，小亭内还有四名身穿粉红色纱衣的美貌垂髫少女，她们装束打扮与我身旁的白衣少女一模一样，头戴一朵粉色荷花，或手捧一炉檀香、或执一本琴谱、一柄折扇，静静侍立在他身旁。

    那白衣公子表情冰冷，正是我初一在泥人铺见到的白凌澈。

    我身旁白衣少女迅速掠上小亭，向白凌澈禀报了几句话，琴声嘎然而止，白凌澈姿态不改，向我站立处看过来，他身形骤起，我眼前一道白影晃动，定了定神才见白凌澈不知何时离开小亭站立在我面前，站立在我面前。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绸衣，腰间随意系着一根黑色织锦丝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光滑结实的男子胸膛肌肤，一头黑色长发用银冠束起，额前系着一根黑缎抹额，缎带中间绣着一朵白色的莲花。

    面似无瑕美玉，人却冷若寒霜。

    微风起处，他身上散发处一阵熟悉的“水之恋”香氛，我忍不住习惯性地轻轻吸了一口气。

    白凌澈语气冰冷，态度却很谦和，轻声说：“顾姑娘果然是守约之人，不枉白某扫舍焚香以待。那天姑娘曾说过善于制香，不知姑娘能否辨别出我所用植物草本原料？”

    这个问题对我而言并不难回答，我将“水之恋”的配方向他述说了一遍，然后说道：“可我觉得……这种香氛并不太适合你！”

    白凌澈冰冷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微弱的诧异，说道：“这些原料都是无瑕谷中野生的香草，我从来没有用过别的熏香种类，依姑娘之见，莫非这配方中还缺些什么吗？”

    我仔细思忖了一下，回答说：“如果再加上别的原料，香水的气氛就会完全改变，是一种新的香氛了。你现在所配的这一种香，我们叫它‘水之恋’，我想配制一种‘冰之恋’，只是还没有想到该用哪些原料才好。”

    白凌澈将眸光转向清溪，微带赞许说：“冰之恋，好雅致的名字，姑娘果然不愧为制香高手。我倒有些拙见------水遇寒而成冰，冰着暖而化为水，二者原本就有相通之处，冰是水凝结所致，较之于水更加登峰造极。姑娘若能循着此道去想，必定会有所收获。”

    我觉得他所言很有道理，于是向他甜甜微笑，点了点头说：“我会努力尝试的，如果制造出‘冰之恋’，一定先给你试用！”

    白凌澈问道：“前日匆匆一会，不知姑娘家乡何处？师从何人？”

    我见他问我来历，爽快说道：“我的家远在西洋，与中国相隔茫茫大海，母亲和老师们也都在那里，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

    白凌澈眸中光芒闪动，说道：“原来是西洋……”他突然转身向南，对我说道：“今天是我们相约赏花论诗之会，我的几位朋友都在荷花亭内相候，请随我来。”

    我们沿着小小清溪并肩行走，山谷中除了荷花，还种植着许多水生花草和常绿乔木，暖风拂过、幽香袭人，我无意中抬头瞥见白凌澈的侧影，与林三毫无二致，刹那间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人，急忙举手揉了揉眼睛。

    白凌澈似乎漫不经心行走，却突然问道：“你的眼睛不舒服吗？”

    我忙道：“不是。白公子，我有一位朋友，他的相貌和你很相似，就住在长白山脚下的林家村，你认识他吗？”

    白凌澈语气冰冷淡漠，回答说：“不认识，我自幼生长在无瑕谷，外公对我管教很严格，我很少出外走动，也没有机会见到那些村民。”

    我听见他的话，心中十分好奇，白凌澈居然一直生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山谷内，难怪他会养成这样一种孤绝淡漠的性格，他似乎是被“外公”抚养长大的，那么，他的父亲母亲呢？为什么没有和他在一起、教育他成人？

    白凌澈似乎察觉了我的诧异，又淡淡补了一句说：“我出生不久父母就过世了，无瑕谷是外公的，他将谷中一切都交给我打理。”

    我触动心事，带着些许黯然之意，对他说：“原来我的身世和你一样……我从来没见过我父亲。是我外公，不，是我爷爷将我养到六岁，妈妈才接我去西洋和她一起生活，我的名字‘顾荷蘅’，也是跟随爷爷取的。”

    白凌澈沉默了片刻，转头凝视了我一眼，表情和缓了一些，语气也温柔了一些，对我说道：“看来那天我叫错了，是令外祖，并不是令祖父。如果跟随家族本姓，你应该姓什么？”

    我咬了咬下唇，极不情愿地说：“我父亲姓林。你呢？”

    白凌澈霎时又恢复了冰凉漠然的神色，冷冷道：“也许是唐，也许是别的。但是，我更喜欢别人叫我白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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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我仔细琢磨他的话意，顿时发觉其中大有问题，“也许是唐，也许是别的”，难道他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能肯定辨别吗？他的母亲年轻时候似乎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我不再继续追问，毕竟谁都不愿意有一个过于扑朔迷离的身世，白凌澈也一定不喜欢谈论这个话题。

    山谷中有一个小湖，湖中种满了荷花，中央一个小亭也是荷花形状，四条曲径由湖心伸展到湖面四周，湖水绿意莹莹，如同一匹绝美的丝缎，光滑可鉴人影，我们一起踏上曲径，看见荷花亭中早有数人等待在内。

    他们似乎都是与白凌澈年纪相仿的青年男子，见白凌澈飘然而至，纷纷起立迎候，对他十分恭敬。

    白凌澈带着我走近他们，说道：“这位就是我今天相约来谷中的贵客，顾荷蘅顾姑娘。”

    其中一名青衣男子语气和蔼，接着他的话说：“原来你就是顾姑娘，在下韩山童幸会。白兄果然好眼光，天下佳人虽多，若要玉中求璧，却是极难。”

    另外几名男子同样抱拳打过招呼，分别介绍过自己，言辞极其简短，大意都与韩山童相差不远，都是向我参加他们的聚会表示欢迎、称赞白凌澈有识人之眼光等等赞誉之辞。

    我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见面就莫名其妙称赞恭维我，对白凌澈说：“玉中求璧是什么意思？我对于诗文一道并不精通，除了在客栈打杂跑腿之外也不会做别的事情，实在当不起他们的夸奖。”

    白凌澈并不解释，只道：“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平时身处五湖四海，但是每月初四都会前来无瑕谷一聚，畅论诗文歌赋。我昨日已经向他们提起过你了，你不必过于拘谨。”

    他随后向亭中侍立的白衣少女们道：“将笔墨纸砚拿上来，今天我们就以白莲为题，题图一幅兼作诗一首，一炷香内不能完成者，先自罚三大白，再继续后面的议题。”

    众人都没有异议，各自铺纸磨墨。

    古代人的以文会友聚会似乎十分新鲜好玩，并不逊于我们现代的一些欢乐PARTY，我在小亭内一边吃着各式各样的小点心，一边兴致勃勃看他们挥笔作画。

    转眼之间，白凌澈在洁白宣纸上一挥而就一幅“墨荷图”，旁边题句曰：“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爷爷书房里就有一幅这样的图画和题字，这篇宋朝词人周敦儒的《爱莲说》，我隐约还能背上几句。

    我见白凌澈写到这里，学着爷爷吟诗的样子摇头晃脑在一旁念道：“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白凌澈放下墨笔，语气不再冰冷，轻轻对我说：“你也喜欢荷花吗？”

    我正要回答他，突然只见一名侍从模样的白衣男子步履匆忙进入小亭内，面向白凌澈急唤一声道：“教主！”

    白凌澈刚刚缓和的表情立刻又变得凝重无比，他冷冽如刀的眼神扫过那人的脸庞，那人立刻警觉，急忙住了口，面色却十分焦急。

    我明明白白听见那侍从唤白凌澈“教主”，心中不禁暗自猜测：如果那人是他的奴仆，应该叫他“公子”才对，倘若因为他是无瑕谷主人，那也只能称“谷主”，不该称“教主”。

    我睁大眼睛，看着白凌澈。

    白凌澈放下画笔，迅速向小亭另一侧的曲径踱步而去，那人紧跟在他身后，似乎有要紧事情与他商议。

    领我前来的白衣少女见状，走近我身旁说道：“那位客人是我家公子的好朋友，他可能是遇上危急之事前来向公子求助。姑娘请随奴婢去前厅歇息片刻，公子午时备有水酒一席，请姑娘务必留下赏光。”

    我并不追问，跟随那名白衣少女走到谷中一所大宅子里面，在一个小偏厅内坐下喝茶。

    白衣少女告退而出后，我开始打量偏厅内的陈设，虽然没有明显的富贵奢华气象，一切用具却都精致雅洁，处处都能体会到主人的用心，厅堂内的大红地毯上绣着一朵洁白的莲花，连桌椅背后的雕花也都是莲花图案。

    我喝下一口莲心茶，吃了一口莲花瓣炸成的小点心，暗自觉得好笑，看来这位白莲公子是一个莲花的疯狂FANS，不但种植莲花，连吃穿用住都恨不得时时刻刻和莲花在一起。

    我正在偏厅内东张西望，耳畔仿佛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男童啼哭之声，声音还带着沉闷的回响，我屏住呼吸仔细辨认方位，随后趴伏在桌案地下静静聆听，果然又听见了一阵更清晰的哭声。

    那小男孩不停哭叫：“父王……母妃……快来救瞻圻……瞻圻好怕……你们走开，你们都是坏人！”

    妈妈顾文飞曾经在E国一家检测中心为我做过一次体检，我的鼻子和耳朵的灵敏程度远远超过了常人，我听到这里，心头灵光乍现。

    小男孩叫着“父王”，说明他是朝廷王公贵族之子，前天赵睢说过当今皇太孙的名字是“朱瞻基”，小男孩的名字似乎是“瞻圻”，既然他的排行和皇太孙一样，他有没有可能就是汉王府丢失的那个小世子？如果他是汉王的儿子，辈分完全符合。

    可是，汉王府丢失的孩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白凌澈的无瑕谷内？他是被汉王的“内宠”劫走的，难道那名女子与白凌澈刚才会晤之人有关？劫走朝廷小世子本是死罪，白凌澈与这样的人来往，他所做的事情岂不就是与大明王朝作对？

    我越往下想，越觉得疑窦丛生。

    无瑕谷虽然风景优美，却隐隐约约予人一种诡异莫测的感觉，白凌澈虽然是一位翩翩公子，但我与他只不过是一面之缘，对他的为人并不了解，加上刚才荷花亭内来人那声令人诧异的“教主”称谓，不能不让我产生怀疑，后悔自己不该贸然答应白凌澈的邀约前来谷中。

    我隐隐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准备立刻回到鸿升客栈将发现小男孩的事情告诉赵睢，然后再设法探知真相。

    不料，我匆匆忙忙走出偏厅，迎面就撞上了冰雕一般的白凌澈，他神态清冷，眸光幽邃难测，站立在偏厅台阶上，静静审视着我，并没有对我说一句话。

    我触碰到他的凌厉眼神，指尖竟然开始不由自主颤抖，支支吾吾说：“白公子，对不起……我……我突然想起客栈内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想提前回家去了！”

    白凌澈居然并没有阻拦之意，淡淡说道：“我本来备有薄酒一席，既然你家中有事，恕我不留你了。今天谷中临时有些急事，打扰了我们论诗作画的清兴，还简慢了贵客，实在抱歉，希望下次能够弥补今日遗憾。”

    我松了一大口气，忙摆手道：“没有简慢，没有简慢！你们的莲子茶、荷花点心都很好吃，我吃了很多呢！”

    白凌澈并不送我，在我身后轻声道：“你若是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准备一些。”

    这句话乍入耳中，我心头顿时升起一丝奇异的感觉，但是一时之间只顾匆忙逃走，并没有仔细体会那奇异的感觉从何而来。

    我一路狼狈奔逃出无瑕谷，又是担心又是恐慌，在冰河上快步行走，惟恐白凌澈突然发觉我知道他的秘密，将我抓回无瑕谷去。我越想越怕，几乎是在冰河面上加速奔跑。

    春天的浮冰渐渐变薄，我来时仔细寻找踩踏着较有厚度的冰层渡河，回去的时候忘记了这些，只想匆忙逃回鸿升客栈，早点见到赵睢，有了他的保护我就不用这么害怕。

    走到冰河正中央时，我听见脚下传来一声冰块碎裂的“咔嚓”脆响，心中顿觉不妙，果然一下失足跌入了冰窟。寒冷的感觉漫卷而至，我想尽力游泳，但是身上的丝绸衣裙和貂裘在水中浸泡后变得沉重无比，紧紧裹在我身上，让我的四肢根本无法顺利动弹；我想大声呼救，却吸进了一大口冰凉彻骨的冰水，脸颊和身体渐趋麻木，我又呛入了几大口水。

    冷水淹没了我的头顶，我思绪一片迷蒙，隐约感觉到自己坠落冰窟，逐渐沉陷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无限遥远而空洞，慢慢地、慢慢地进入一个不知何方的所在。

    在灭顶之灾到来前，我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是轻轻呼喊了一声“妈妈”。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我醒来的时候，全身毫无力气，头疼得像要裂开，高烧的灼热感觉让我不由自主说道：“水……”

    我发出的声音虽然微弱无比，却依然惊动了身边的人，他伸手扶住我的后背，轻轻说道：“你别说话，我来喂水给你。”

    似乎有一柄小勺贴近我的嘴唇，我像久饿的小婴儿吮吸母亲的乳汁一样舔吸着温热的水，喝下数勺之后，我才渐渐睁开眼睛看向托住我后腰的男子，他有着一张冰雕般清秀俊逸的面容，那一双水般清澈的明眸正注视着我。

    白凌澈！

    我惊恐之下尖声大叫，伸手推开他手中的小勺，身体好一阵颤抖，躲闪着说道：“是你……你想干什么？不要碰我！”

    他似乎很意外，出声说道：“顾姑娘，你看清楚……我是林三，我今天经过冰河时听见了你的呼救声，将你救了起来。”

    我听见“林三”这个熟悉的名字，才抬头仔细看了看他，他身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灰色旧棉袍，面目虽然和白凌澈一模一样，眉目间却透着一种北方农民的敦厚朴实气质，确实是林三，不是白凌澈。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这里是我家，你不用怕。”

    我闻言环视着周围，这是一间小小的土屋，很简陋却很整洁，屋内墙壁上挂满了着打猎的弓箭、铁具和风干的毛皮等物，附近的木桌上放置着一盏点燃的油灯，灯光略显昏暗，我半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上覆盖着一床粗布纺织的蓝色棉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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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林三虽然不擅言辞，却很乐于帮助别人，有他在身边，我可以不用再担心畏惧白凌澈会派人将我抓回无瑕谷去，我心中终于安定下来，忍不住抓紧他的手呜咽着说：“林三哥，林三哥，我不小心掉进冰河了……”

    他的身体因我的突然亲近而微微颤动了一下。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木拐落地的“笃笃”声，似乎是一名老妇拄着拐杖蹒跚行来，她走到门口唤道：“小三，给那姑娘驱寒的草药煎熬好了，我腿脚不方便，你出门来拿吧！”

    林三放开手，对我说：“顾蘅，我母亲给你煎了药，我去拿来给你服用。”

    他起身走向门口接药，我看着他的背影，见他改口称呼我“顾蘅”，不再客气叫我“顾姑娘”，仿佛对我亲近了许多，心头霎时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开心感觉。

    他关好木门，端着药走近我身旁，用刚才喂我喝水的小勺，一勺勺将药汁喂给我喝，神情专注而认真。

    那些药汁里放了许多冰糖，没有半点苦涩的感觉，在E国一向畏惧打针吃药上医院的我，平生第一次觉得生病居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喝完满满一碗药汁，对他说道：“林三哥，谢谢你！”

    他放下药碗，微微侧头说道：“不用这么客气……你怎么会一个人在冰河上？春天浮冰都不够结实，我们行走时都很小心，以后记住不可以在浮冰上奔跑，否则很容易掉进冰窟的。”

    我努力吸了吸鼻子，带着些许委屈低头说：“我怕他们追我……”

    林三问道：“他们是谁？”

    我镇定了一下心神，并无隐瞒，将与白凌澈相识、受他之邀前往无瑕谷、以及当日在谷中所见情形、听见孩童哭声之事都对林三说了一遍，说道：“林三哥，那位白莲公子的容貌居然和你一模一样呢！”

    林三听我说完，两道俊眉微簇，神情平静，轻声说道：“我在林家村这几年，从来没有听说过附近有一座无瑕谷，也没有听说过什么白莲公子，更没有见过和我长相相似之人，你是不是见……”

    我见他如此认真回答，回想无瑕谷内种种诡异感觉，越听越觉得不寒而栗，惊恐说道：“你是说，我见到的是……是……林三哥，你不要吓我啊！”

    恰在此时，门缝中吹来一阵簌簌寒风，强风骤起，油灯应声而灭。

    我尖叫一声，惊惶万状地躲进他怀中，紧紧抱着他的胳膊，身子一阵阵颤抖，眼泪几乎都被吓出来。

    林三轻声安慰我道：“你别怕……我去点灯……”

    我见他抽身欲走，心中更加害怕，仰头嚷道：“不要不要！”

    林三似乎没有料想到我会突然仰头，正准备低头和我说话，两人的脸庞突然贴近，黑暗之中我只觉一道温热的鼻息轻轻拂过我的脸，唇上随后传来一阵柔软而微凉的触觉。

    虽然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却早已将我惊怔得说不出话来。

    赵睢偷吻过我的额头，我知道那是男子的双唇留下的印记，但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这黑暗中意外的一吻，竟然能让我的心湖掀起无穷无尽的波澜，让我思绪起伏澎湃、心弦震荡不已，难道这才是真正的男子“初吻”？

    林三触碰到了我的柔软双唇，立刻撒手惊惶后退，说道：“对不起……”

    我瑟缩在被子里，低头咬住下唇，极力压抑着心头的紊乱感觉，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害羞，只是隐隐觉得，自己并不讨厌排斥林三这一次无意的亲近之举。

    林三重新点燃烛火，回到床前静候了一会儿，又向我道歉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含羞低头，偷偷以眼角余光窥视他的表情，温柔低语道：“人家又没有怪你……林三哥，你们家做的甜话梅，真的……很好吃。”

    林三的脸微微发红，借故起身将药碗放在桌面上。

    我凝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姿，心弦微微颤动，一种无限甜蜜的感觉漫溢而出，如同三伏天饮下一杯甘甜的矿泉冰水，只觉得无限开心愉悦，不料喉间突然传来一阵痒痒的感觉，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他转身在床榻旁坐下，迟疑着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说道：“你的风寒太严重，我带你去青阳镇看大夫吧。”

    我摇了摇头说：“不要紧，只是小小的感冒受凉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他起身向床前的炉火内添加了几块木炭，静静注视了我半晌，问道：“冷吗？你身上原来的衣服都湿透了，我母亲帮你换过了衣服，你这样子，一定会冻坏的……”

    我点点头，虽然在发烧，身体却冰凉彻骨，只能努力蜷缩成一团。

    林三犹豫了一霎后，突然转身拿起了烛台，轻轻吹灭了它。

    窗外寒风呼啸，小屋内一片黑暗。

    他走近小床，和衣在我身边躺下，我试探着依偎向他温暖的怀抱，他仿佛早有默契一般，伸出双手拥住我，并没有别的过分举止，他的怀抱很舒适，他静静拥抱着我，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小屋内很静很静，我的心跳突然有些快，伏在他胸前轻轻闭上眼睛，假装昏昏欲睡，不知道是因为感冒风寒还是因为激动含羞，脸上一阵阵发热发烫，喉咙疼得厉害，鼻子也堵得一塌糊涂，失去了原本的敏锐嗅觉，尽管与林三如此亲近，我却完全感受不到他身上的气息。

    林三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异样，搂着我的双臂似有似无地渐渐加重了力度，我想鼓起勇气对他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想起那天夜晚劝说他的事情，鼓起勇气试着问他道：“林三哥，你心中的姑娘是谁？你为什么不向她表白呢？”

    他迟疑了一霎，轻声说：“因为，我不配娶她。”

    我眨了眨眼睛，问：“她是谁？”

    林三似乎有些忸怩不安，说：“一个很美丽、也很纯真善良的女孩子……不过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介村夫，不该有这样的念头……”

    我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额头似乎也不再像刚才那么发烫，顽皮微笑道：“怎么会不配娶别人？我只知道，林三哥为人诚实勤奋、乐于助人，猎来的赤狐披肩很漂亮，做的甜话梅干也很好吃，说不定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呢！”

    林三的身体轻轻震动了一下，迅速问道：“顾蘅，你怎么知道我会武功？”

    我伏在他怀中，说道：“你在雪地上行走没有任何痕迹，我见过朝廷锦衣卫，他们踏雪是有脚印的，你的武功一定比他们还要高许多。”

    他轻应了一声，接着问道：“你最近在长白山附近见过锦衣卫？”

    我正想告诉他那天在天池畔所发生的事情，转念想到赵睢一定不希望青阳镇居民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改口说道：“不是现在，是很久以前，我很小的时候。”

    林三不再追问，手指轻柔抚摸了一下我的鬓发。

    我神思微微荡漾，心跳更加剧烈，一双冰凉的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正准备撤回身后时，手背上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似乎被他紧紧握住，我虽然有些含羞，却并没有拒绝他的亲近，甚至隐约期待着他再对我说一些话。

    然而，他却没有再开口。

    过了许久，我才听见他说：“顾蘅，安心睡吧，明天一早我就去鸿升客栈通知赵爷来接你回去。”

    我并没有深究他的话意，依靠在他怀内，汲取着他的身体带来的温暖感觉，在一阵甜蜜朦胧的喜悦中迷迷糊糊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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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次日清晨，我听见几声响亮的大公鸡啼叫打鸣声，揉揉眼睛清醒过来，我的那一套绿色衣裙似乎被洗过烘干，整整齐齐叠放在床头的小板凳上，林三早已不见踪影。

    我穿好衣裙不久，就听见小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赵睢焦急的呼唤声道：“顾蘅！顾蘅！你怎样了？”

    小屋的木门被人一掌推开，赵睢匆匆闯入，身后还跟随着李绍休和黄俨，他的一双紫眸中透着忧虑和困意，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将我紧紧搂住，说道：“你这个调皮的丫头，昨天不声不响去了哪里？让我找了你整整一夜！”

    我看着他紧张不安的神情，想起自己没有和他打招呼私自前去无瑕谷赴会，心中十分愧疚，说道：“赵大哥，是我不好，我去见一位朋友……”

    赵睢环视了小屋内的陈设一眼，打断我道：“别说了，这屋子靠近冰河，难怪你会冻病，我们回客栈去再说吧！”他将肩上的貂裘脱下覆盖在我身上，拉着我的手步出小屋。

    我们经过小院时，林三正低着头用砍刀劈柴禾。

    赵睢看见了他，向黄俨微微示意，黄俨立刻走近林三，从袖中摸出一个银锭道：“林三，多谢你们母子昨天救了顾蘅，这二两银子是赵爷赏赐给你的。”

    林三并不抬头，继续劈柴，说道：“举手之劳，小人怎敢要赵爷的赏，只要赵爷日后多关照林家村一些就够了。”

    黄俨略带不悦道：“林三，你莫不是嫌银子少了？”

    赵睢早已皱了皱眉头，对黄俨说：“你这悭吝的毛病总是改不了，难道顾蘅的命只值二两银子？就给他二百两又如何！”

    他话一出口，李绍休立刻开始往外掏大把的银票。

    林三见状，放下砍刀走到赵睢面前，语气诚恳说道：“多谢赵爷赏赐，倘若赵爷真要赏小人二百两银子，不妨将它捐给官府，在冰河之上修建一座吊桥，以防日后春时再有路人会跌进冰河。”

    黄俨表情严肃，说道：“修建吊桥需要滨州知府呈递奏折给朝廷工部，岂是我家赵爷所能决定的事情！”

    林三解释道：“小人愚钝，并不知道其中复杂程序。小人料想赵爷来自京城，或许能够通达工部，如果能将此桥建成，也是一件惠及青阳镇的好事，希望赵爷多多帮忙。”

    赵睢微微一笑，点头说道：“此事并不难，我一定办成，你放心好了。”

    林三面带欣慰之色，向赵睢行礼道：“小人替青阳镇附近村民，叩谢赵爷。”

    赵睢拉着我大步出门，扶着我坐进一乘小轿，我临走之时偷偷掀开轿帘，见林三转身继续低头劈柴，竟然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想起昨晚与他相拥的情形，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惆怅感觉，故意对他大喊一声道：“林三哥，我走了！”

    林三终于抬起头，语气恭谨而疏远，说道：“赵爷和顾姑娘慢走。”

    我咬了咬牙，赌气不再看他，撅着嘴坐进轿内，闷声不语。

    赵睢在我身旁坐下，用手指轻弹了一下我的头发，问道：“发什么呆？昨天是怎么回事？告诉我吧！”

    我猛然清醒过来，想起被困在无瑕谷内的汉王小世子，急忙将昨天所见对赵睢说了一遍。

    赵睢脸色顿时肃重起来，对轿前骑马的李绍休和黄俨说道：“黄俨，你带顾蘅回客栈，我们渡过冰河去看看那无瑕谷内究竟有何古怪，如果真的是瞻圻，必须设法通知二哥和表姐，让他们加派人手来搜查这里。”

    我忙道：“你们恐怕不知道路径，我带你们前去吧！”

    赵睢笑道：“不用了，你将大致方向告诉我们，我们就能够找到无瑕谷了。你如果再掉进冰河，我们还要花费气力打捞照顾你，倒不如不带的好！”

    我脸红了一红，吸了吸鼻子，噘着嘴说：“人家又不是故意掉进冰窟的……”

    赵睢微笑了一下，叮嘱我道：“可怜的小妹妹，回客栈去记得先吃药，不要四处乱跑，等着我们回来。”

    我见他和李绍休二人身影迅速掠起，向冰河对面而去，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对黄俨说：“黄叔叔，他们前去无瑕谷会不会有危险？”

    黄俨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道：“姑娘以后少招惹是非，赵爷自然就不会有危险了。”

    我们在鸿升客栈等了不久，赵睢和李绍休就返回了客栈。

    我急忙迎上去问：“怎么样？找到那小男孩了吗？”

    赵睢唇角依然带着笑意，轻描淡写道：“没有。”

    李绍休耸了耸肩，叹口气说：“不但没有什么小男孩，我们连山谷入口都没找着，你确信你不是在做梦？害得我们兴冲冲白跑一趟！”

    我惊怔得愣了一愣，林三说附近根本没有这样的山谷，也没有见过白凌澈这个人，赵睢他们前去寻找无瑕谷，同样无功而返，难道我真的遇上了玄幻之事？白凌澈是一个来自玄幻世界的人？

    赵睢看着我的脸，略带调侃之意，说道：“想必是发烧得糊涂了……原谅一下病人吧！”

    我并不和他们争辩，脑海里只觉得万分惊讶与诧异。

    无瑕谷中必定隐藏着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如果白凌澈是一名教主，这个秘密存在的教会组织，又是因为怎样的目的而存在着？

    高升的话没错，近期的山东滨州似乎真的不是一个太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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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6惊涛暗涌

    春节过后，鸿升客栈一天天热闹起来。

    我掉进冰河患上了风寒症，断断续续发烧，卧病整整一周后，才渐渐恢复正常，赵睢每天都会陪伴着我，给我讲笑话和故事，安心等待我的风寒痊愈后带我前往北京。

    我躺在鸿升客栈的床榻上，既没有听见关于白凌澈的任何消息，也没有见到林三的踪影，他们二人仿佛都从我的身边悄悄消失了一般。

    正月十二清晨，我依依不舍告别洪掌柜、高升和兰香，怀抱着小包裹登上一辆小马车。

    赵睢骑乘着一匹褐色骏马，鼻梁上照例架着他的那一副深灰色西式墨镜，姿态悠游潇洒，李绍休骑着一匹黑色骏马与他并辔而行，黄俨手持缰绳坐在马车前的车夫座上。

    兰香走近马车窗畔，将一大包山东特产的大红枣递给我，叮嘱着说：“鸿升客栈永远都是你的家，你的床铺我给你留着，想我们的时候就回客栈来。”

    我接过大红枣包，点了点头道：“兰香姐，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和高叔叔带京城的礼物！”

    兰香回眸看了赵睢一眼，悄悄对我笑言道：“赵爷是难得的好人，你跟着他去日后自然不愁生计，若是有喜事，别忘了给我们捎个信儿！”

    我低着头说：“兰香姐不要取笑我了，我与赵大哥一起结伴去京城，会有什么喜事？”

    兰香抿嘴笑道：“只怕赵爷他不是这么想，你生病这些天，赵爷一直皱着眉头，看见你病愈才有笑容。爹爹和高叔叔的眼睛是最厉害的，他们都说赵爷和你……”

    我脸红了一下，辩解道：“不是他们想的那样，我没有……”

    赵睢见众人都已经准备好，从马上回过头来问：“我们可以启程了吗？”

    兰香退后数步，洪掌柜与高升等人与我们挥手告别，恭声说道：“赵爷一路顺风。”

    赵睢与李绍休策马扬鞭，小马车离开青阳镇向北方飞驰而去。

    我心中隐隐期盼着能够在临走之前再见到林三的身影，向他告别一声，一路将头伸出马车外沿着冰河岸边四面张望，却始终一无所获，直至马车远远离开长白山脚下，我才将马车帷帘放下，回身坐在车内，心头隐约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积雪初融，我们行走的速度并不快，走走停停大约数十里路，天色渐渐黑沉下来。

    赵睢在一间小客栈前下马，说道：“我们出了山东境内，离京城只有六十里，不必急着赶路回去，顾蘅的病刚好，歇息一下明天再走不迟。”

    黄俨迅速称“是”，迈步走进客栈安排打点，我跟随着赵睢和李绍休一起走进店堂，见这个小客栈此时生意同样清淡，只有稀稀朗朗的几名散客在喝茶闲聊，一名店小二迅速笑脸相迎出来，说道：“几位公子爷，楼上有雅间，请随小人上楼来。”

    雅间布置得十分富丽，地面上铺设着大红的地毯、顶上悬挂着一盏八角避风大灯，两侧各摆放着一架描金山水屏风，房间正中放置着一张楠木所制的红漆八仙桌，客栈外表虽然不起眼，店内陈设用具都比鸿升客栈高级许多。

    不过一盏茶时间，店小二早将各种菜色流水一般送了进来，堆积了满满一桌，各种各样的精致凉菜和小点心，约有十几种之多。

    我吃了一小碗黑米羹，又吃了一小碗桂花米酒羹，还吃了两个鸡油小春卷和一块凉豆皮。

    我满意地放下碗筷时，才发现赵睢竟然一直注视着我吃饭，顿时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讪讪说：“我喜欢中餐点心……在西洋的时候，妈妈只会给我做烤面包片，混着奶酪一起吃……”

    赵睢给我夹了一些凉拌干笋，说道：“好吃就多吃一点，家里有几名朝鲜来的厨师做的烤肉不错，等我们回去，我让他们将各国的菜式都做给你品尝一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向李绍休道：“年前听太医说若蝶患了厌食症，现在好些没有？”

    李绍休将汤勺放下，慢条斯理回答说：“多谢殿下关心记挂妹妹，贤妃娘娘一向疼爱若蝶，上次特地派遣太医院戴思恭来诊视过，她自从吃过戴太医的药后好了许多，一日三餐至少还能好好吃上一两餐。”

    我放下竹筷，凝神听他们说话，“若蝶”这个女孩子，似乎是李绍休的妹妹，曹国公府的千金小姐。

    赵睢簇了簇剑眉说：“厌食症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如果戴太医的药不见效，不妨多传几名太医去诊视一下，总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

    李绍休面带隐隐忧色，说道：“戴太医说妹妹的病根是胎里带来的，需要慢慢调养。母亲怀着妹妹时恰逢我爹爹去世，当时母亲伤心过度饮食清减，所以妹妹的体质比平常的女孩子弱。”

    赵睢转过头对黄俨说：“回宫后你去太医院传一声话，让张太医、沈太医都去曹国公府看看，一定要将若蝶的病治好。至少，让她能像顾蘅这样用晚膳……”

    我立刻瞪大了眼睛，郁闷无比地放下竹筷，低头噘着嘴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笑话我吃得多！”

    赵睢忍不住用手指敲了敲我的头，紫眸带着开心的笑意，说道：“笨丫头，多吃一点有什么不好？你轻得像一片树叶，照今晚这样再吃三年也不会胖！北京风沙大，你要多留心走路，万一被大风吹跑，我只有奏请父皇去西洋去寻人了。”

    我向他扁扁嘴，又吃了三块栗子糕。

    赵睢静静看着我半晌，取出袖中的丝帕，轻轻替我拭去鼻尖上的糕点屑，忍住笑意，对我温柔说道：“慢一点吃，别为了和我赌气把自己变成一只大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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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李绍休悠然而坐，目不斜视地喝莲子羹，黄俨表情严肃，不动也不说话，仿佛没有看见任何事情。

    我红着脸躲开他的手，突然听见客栈楼下传来一阵金刃相交之声，似乎有数人在呼喝相斗，吓得怔了一怔。

    赵睢听见那些异样声音，唇角的微笑迅速消逝，他握紧我的手站起身，紫眸中射出犀利警觉的光芒，声音微沉向黄俨道：“看看他们是何来路。”

    李绍休迅速站起，将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剑鞘上，他平时看似斯斯文文，遇到紧急情况却迅捷若脱兔，显然有一身好武功。即便如此，赵睢的神情并不轻松。

    黄俨移步靠近门扉向外张望，静听了片刻，回过头低声道：“殿下，是天策卫。”

    李绍休听见“天策卫”三字，立刻拧紧了眉头说：“又是他们！上次天策卫在金陵闹事，太子殿下向皇上参奏过一本，皇上念在他们跟随汉王出征平定安南有功，没有追究定他们的罪，他们不但不知道悔改，反而更加嚣张，连在这样的小客栈都要抖一抖威风！”

    赵睢轻轻点头，沉吟道：“天策卫是父皇赐给二哥的贴身护卫，他们上京城来，想必是因为父皇圣意诏见二哥，或许是为了春天出征北蒙古之事……他们为什么大声喧哗？”

    黄俨面带忿忿之色，低声回禀道：“天策卫统领赵虎让楼下吃酒的数名客人挪移位置，其中二人执意不肯相让，因此与他们打斗起来，赵虎动手伤了人。”

    赵睢俊容微微变色，打开房门站立在二楼廊下，抬眸向店堂内看去。

    客栈内仍在混战不休，四名身穿着银白色铠甲的官兵手持闪亮的刀剑，与二名黑衫江湖客相斗，其中一名黑衫人手臂中刀，鲜血汩汩而出，另一人目带复仇怒火，将手中两枚巨大金环舞得虎虎生风，怒吼道：“你们是山东那狗王爷的护卫亲兵又如何？无端伤了我大哥，我今天和你们拼了！”

    那官兵统领是一名年约四十开外的彪形大汉，听黑衫人大声叫骂，不由嘿嘿冷笑道：“大胆狂徒，竟敢辱骂汉王殿下，想必是活腻了。众位兄弟不必留情面，砍下他项上人头拿到北京去献给大理寺，皇上一定重重有赏！”

    那黑衫人武功了得，在四名天策卫的围攻夹击之下依旧从容不迫，继续骂道：“朱棣这昏君，谋朝篡了亲侄子的皇位，还杀了一代忠臣铁大人和方大人，早已恶名昭彰！山东去年秋冬大旱、民不聊生，他安然坐在金銮殿内，动不动就广征民夫服徭役，加重民间赋税……”

    李绍休早已面带愤怒之色，欲拔剑出鞘，赵睢不动声色按住了他的手，向前走了一步，扬眉朗声大喝道：“都给本王住手！”

    我印象中的赵睢是一个爽朗温柔的翩然公子，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疾言厉色喝止过别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至尊无上的强大威慑力，整个店堂内的人都被他的呼喝气势所镇住，一起抬头向我们站立之处看过来。

    天策卫统领看见他的瞬间，迅速恭声跪地，叩拜道：“奴才参见赵王殿下！”

    赵睢轻轻纵身一跃，越过二楼栏杆，落在那破口大骂的黑衫人面前一丈开外，剑眉微挑，紫眸注视着他说：“阁下刚才之言，已属欺君犯上，你可知罪？”

    黑衫人打量了赵睢一眼，冷哼一声将手中金环“铮”地收回横在胸前护体，昂然说道：“我骂过皇帝和汉王，你小子是哪门子的王爷？既然是皇族中人来助拳，施某今天拼着一死，都上来罢！”

    赵睢坦然应道：“你所辱骂之人是我的父亲和哥哥，不论你所骂之言是否属实，我身为人子，决不能坐视你侮辱父皇。今日我就在此地与你交手三招，三招之内你若是输了，你就必须向我道歉，起誓从此不得污蔑侮辱皇上所作所为。”

    黑衫人冷冷道：“若是你输了呢？只怕这些人就要群起而攻我了！”

    赵睢眸光平静，声音镇定从容，说道：“我并不想以多欺少，若是我输了，今晚在客栈中所发生之事就此一笔勾销，朝廷决不追究你不敬之罪。”

    李绍休及黄俨等人似乎都不赞同赵睢的做法，却不敢劝阻他，紧盯着那黑衫人的表情。

    黑衫人脸部肌肉微有痉挛，双臂将金环抡起，说道：“三招就三招，希望你不要食言！”

    我眼看着赵睢身形骤起，徒手与黑衫人相斗，金环眩光和他的白衣身影交错晃动，心头七上八下，忍不住叫道：“赵大哥，小心！”

    李绍休轻声提醒道：“不要打扰殿下，让他专心迎敌吧，那黑衫人不过是江湖中二流人物，殿下连锦衣卫千户都能降服……你大可不必为他担心。我们不愿殿下出手，并非对他没有信心，只是不希望殿下轻易放过那大逆不道之人。”

    我默默数着他们身形起落的次数，三招过后，果然见他们二人身影静止下来，黑衫人手中金环跌落在地，表情犹自惊疑不定，赵睢衣袂飞扬，看着他道：“兵刃离手，你已经输了！”

    黑衫人低头默默拾起兵刃，无可奈何向赵睢行礼道：“在下错骂了令尊，在此赔罪了！”

    赵睢看出黑衫人心中仍然不服，朗声说道：“父皇奉天靖难诛讨奸臣，后因皇兄失踪才应允众臣所请即皇帝位，此事是非黑白早有公论；父皇广征民夫开凿大运河打通南北粮道，是造福于后世的大事，并非无缘无故劳民伤财；至于山东大旱，父皇一向爱惜民生，早在第一时间开国库，发白银三百万两赈济灾民，何来民不聊生之说？”

    黑衫人无可辩驳，只道：“发白银三百万两赈灾？为什么那些饥民每人只分到了一升米和五十文钱？”

    他的话尚未说完，天策卫统领赵虎怒喝道：“你这狂徒，赵王殿下赦免你的死罪已是格外开恩，哪里来这许多口舌？速速逃命去罢，稍后汉王殿下驾到，不会有你的好果子吃！”

    那黑衫人虽倔强，明知今天无法占上风，刹住话头扶起受伤的同伴，低头闷声而去。

    赵睢一直注视着他们的身影走出门外，紫眸中掠过一丝疑虑，李绍休看向他时，二人似乎很有默契一般，同时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见赵睢安然无恙，兴高采烈奔下楼说：“赵大哥，你的功夫真好，改天教我几招吧！”

    赵睢唇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微带调侃之意道：“学功夫可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首先要靠墙笔直站立三天，每天站立时间不能少于四个时辰，你如果做得到，我就教你。”

    我急忙摇了摇头，说：“原来这么麻烦，我不学了！”

    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骏马长嘶声，一名与天策卫打扮相同的侍卫匆匆而入，正欲说话时却意外看见赵睢，忙叩首行礼道：“奴才参见赵王殿下，汉王与唐妃娘娘上京城来了，人马刚到客栈。”

    赵睢微微一笑，说道：“二哥和表姐一起来了吗？”

    那侍卫忙回答说：“是，还有小世子同行。汉王前不久接到殿下的书信消息，立刻命人前往长白山寻找小世子，果然在山中发现了掳掠小世子的那名侍女，并将他们都擒获了。”

    赵睢似乎很开心，对我说：“你上次在无瑕谷内发现我皇侄的消息，表姐一定会重谢你。”

    我见他唤汉王的“唐妃”为“表姐”，迷惑问道：“为什么你不叫她皇嫂？”

    赵睢向门外看去，说道：“这个……说来话长，表姐的母亲和我母妃都是蜀中唐门的女儿，我小时候就这么称呼她。”

    我第一次听见“蜀中唐门”这个门派，心中十分好奇，问道：“那是一个什么门派？”

    赵睢拉着我的手迎出客栈，语气轻快说道：“我们到京城一行后我就带你去蜀中游玩，日后再详细告诉你。”

    客栈门口处站立着数人，一名三十开外的英俊男子神态傲然迈步进入店堂内，他面容与赵睢有五分相似，眼眸却是黑色而非淡紫色，头戴金冠、身穿一袭浅褐色金绣蟒袍玉带，眼神暗沉中略带邪魅之色，眉目间洋溢着一种专横跋扈的感觉。

    他身旁有一名美丽动人的宫妆贵妇，她怀中拥着一个六岁左右、眉清目秀的小男孩，正低声逗哄着他说：“瞻圻乖，今天太晚了，我们先去客栈歇息，等明天到了北京，母妃再带你去郊外牧场狩猎好不好？”

    那小男童站在原地不肯挪步，不依不饶叫闹说：“我不要等明天，我现在就要去打猎！我要骑马！”

    他的稚嫩童音与我那天在无暇谷内听见的声音一模一样，我开始确信，那天在谷中见到的白凌澈决不是梦中幻影，那天所遭遇的事情也绝不是我的幻觉。

    那贵妇无可奈何，向那锦衣华服男子投以无奈兼求助的眸光，婉转唤道：“王爷……”

    赵睢见状微笑着走近那小男孩，从袖中取出一支西洋金笔，蹲下身逗哄着他道：“瞻圻，看看这是什么？你如果乖乖等到明天再去打猎，我就将它送给你好不好？”

    小男孩一见金光灿灿的水笔，眼睛立刻亮起来，机灵的双眸流露出惊喜与艳羡，伸手抚摸着金笔，不再纠缠叫嚷去打猎。

    那贵妇向赵睢笑道：“表弟，好久不见了！这支西洋金笔一定是郑和大人从西洋带回来的吧？还是你有办法，难怪瞻圻时常念叨要回北京见四叔呢！”

    赵睢姿态潇洒，站起说道：“飞琼姐姐这次带瞻圻回京，一定要陪母妃多住些时候，母妃很想念你们。”

    我们一起走进一间宽敞洁净的客房，那锦衣男子落座后，向我看了一眼，黝黑双眸灼灼如电，仿佛两团烈火扑面而来。

    我料想此人就是赵睢的二哥汉王，受不了他的灼热注视，低头向李绍休身后躲闪退避。

    李绍休会意横身挡住我，向他行礼道：“臣李绍休参见汉王殿下。”

    汉王并不理会他，转向赵睢道：“我在青州听说四弟大年初一就离开紫禁城赶往滨州，我还猜测青阳镇那山野之地能有什么宝物？却不知四弟此行原来大有收获！”

    赵睢闻言迅速转身，眼角余光瞥见我惶恐躲闪的情形，两道秀逸的剑眉轻轻簇了一簇，紫眸微带安抚之意看着我，向汉王朗声笑道：“二哥何出此言？说起收获，还有什么事情能够比瞻圻的安全更要紧？如果不是顾蘅发现了瞻圻的呼救声，二哥恐怕不会这么快找到他。”

    那名唤“飞琼”的贵妇听见赵睢的话，疾步来到我身边，带着感激之意说道：“原来瞻圻的救命恩人就是你，多谢你提供消息，我们才能在长白山脚下发现他，当时的情形实在凶险，我们若是晚到一步，只怕……只怕那些蒙古鞑子们就要将他残害了！”

    赵睢似乎有些意外，问道：“姐姐，难道挟持瞻圻之人是蒙古鞑子，不是一群有武功的中原人？他们身上有没有一朵白莲作为标记？”

    汉王冷哼了一声道：“怎么会是中原人？蒙古瓦剌一族实在可恨！瓦剌首领巴图坦想必是听说父皇春后有意出兵扫荡蒙古残部，且属意我为征北大将军，所以有心挟持我的世子为人质，以求届时能够自保！”

    唐飞琼摇了摇头，美眸略带嗔怨看了汉王一眼，低声道：“我没想到滨州知府献给王爷的那名歌姬倩倩竟是蒙古人，我见她性格温柔斯文、与人相处和睦，才放心让她时常接近瞻圻。谁知道她竟然恩将仇报，趁着年节时王府诸人忙乱，劫走了瞻圻……王爷找到他们以后，亲手一剑结果了倩倩的性命，倒是干净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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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汉王向她斜睨一眼，眼中微带笑意道：“我若不如此，你怎么肯原谅我？倩倩那小贱人，若不是看在她平日尽心侍候我的份上，这一次我决不会赐她全尸。”

    唐飞琼脸红了一红，将小世子朱瞻圻抱在怀中，低声说道：“瞻圻是王爷惟一的亲生血脉，王爷有了这一次的教训，应该知道权衡轻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臣妾也不必多说什么了！”

    汉王被唐飞琼几句不着痕迹的话罩住，面色虽然平静如常，眼中却带着一丝狼狈与三分恼怒，咬牙说道：“怪只怪滨州知府王恒元行事太过于糊涂！”

    赵睢忙劝解道：“既然是蒙古人有心施用阴谋诡计，也怨不得二哥会上他们的当，好在瞻圻平安无事。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飞琼姐姐也不用担心生气，以后我们多加小心就是。”

    汉王眸光微带诡谲之意，喝了一口茶水后，看着我说：“四弟如今长大成人，果然与往日不同，出门都带着贴身丫鬟侍候了。”

    我对他却没有半点好感，见他将我当作赵睢的小丫鬟，也懒得向他解释分辨。

    赵睢走近我身旁，说道：“她叫顾蘅，是我在年前天池畔凑巧遇见的朋友，并不是我的丫鬟。二哥你看，她的发色和神情气质，是不是与中原女子有所差别？”

    汉王将眸光向我投射过来，盯着我看了半晌，才说：“我在文渊阁内曾经见过外邦进献的一幅西洋图画，画上美人与她的头发颜色形状很相似，难道她是西洋女子？会说西洋话吗？”

    赵睢转过头，对我微微一笑，说道：“顾蘅，说几句E文给二哥他们听听看！”

    我本来不想搭理汉王，见赵睢发话，只得勉勉强强对他们说了一句“NICE TO MEET YOU”。

    汉王眸光闪动，目视着我沉默不语。

    唐飞琼转过身，向赵睢笑道：“果然是西洋姑娘，你们两个真像是天生的一对兄妹，连模样、语气都相差不远。姨娘最喜欢古灵精怪的漂亮小姑娘，你不如将她带回紫禁城去，给姨娘做干女儿吧！”

    赵睢仿佛极不情愿，敷衍说道：“父皇和母妃膝下已有咸宁姐姐和常宁姐姐两个干女儿，依我看不必再认别的干女儿了。”

    唐飞琼的一双美眸波光流转，娇笑道：“表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干女儿有什么不好？即使名分上有什么变化，日后还不是一样称呼？”

    我听着他们对答，假装听不懂他们话中含意。

    赵睢低头看了看我，唇角恢复了原有的淡淡笑容。

    赵睢送我回房间时，我见他剑眉紧锁，料想他在猜测汉王刚才所说蒙古人掳掠小世子朱瞻圻之事。

    我同样觉得此事十分奇怪，劫掠走小世子的人明明与白凌澈有关，我在无暇谷内清清楚楚听见了小世子的求助哭叫声，还有来人鬼鬼祟祟呼唤白凌澈那一声“教主”，都足够让人对他产生怀疑。

    可是，汉*称找到了挟持小世子的蒙古人，并亲手杀了乔装混入汉王府的蒙古歌姬“倩倩”，这件事似乎的确是蒙古人阴谋所为，与白凌澈毫无关系。

    我百思不得其解，见赵睢替我关好门准备离开，叫住他问道：“赵大哥，你真的相信那件事是蒙古人主谋吗？”

    赵睢身影顿了一霎，停下脚步，转身对我微笑道：“当然是蒙古人，二哥不是已经证实了吗？他们对中原虎视眈眈，既畏惧大明国威又不甘心臣服，有时候难免会有事急失策之举。”

    我摇头说：“可是……”

    赵睢的紫眸中带着温柔的神色，低声打断我的话道：“不要‘可是’了，这些事情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明天一早我带你进京见过父皇母妃后，我们就远远离开京城，到全国各地游玩山水去。”他走出门外，向我挥一挥手，唇角微带笑意说：“GOOD NIGHT！”

    我向他甜甜微笑了一下，举手将门合拢，说：“GOOD NIGHT！”

    午夜时分，我迷迷蒙蒙中，隐约感觉到脸上倏地吹过一阵清冷的寒风，如同刀割一般犀利，我被冷风突然刺激，立刻睁开了眼睛，见床榻附近的青纱帐被风吹起，不停摇颤。

    房间的窗户不知何时竟被人打开了一扇，床前站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蒙面黑衣人，他手持一柄锋利长剑，剑身在月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凌厉光影，我看见那把剑的光亮，惊恐得失声大叫。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力捂住了我的嘴，两指齐出，分别在我肩颈穴道处重重点了下去，迅速将一颗小小丸药丢进我的咽喉。

    那丸药入口即化，我想拼命吐出来，张嘴大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一阵晕沉、昏昏欲睡，迷茫中感觉到他似乎将我丢进一个黑漆漆的大布袋中，将我背负在肩上腾身飞跃行走。

    我在布袋内随着他身形高低起伏，见他背负了我还能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一般，心中暗自惊惧不已。

    我们似乎走了很远很远，那人终于停住脚步放下我。

    我迷糊昏睡了一阵，醒来时透过布袋织纹的细小间隙，依稀可辨外面暗淡的夜光，这里似乎是一片邻近水泊的草地，穿透大布袋的空气清冽芬芳，还带着一种淡淡的水菖蒲香，偶尔还间杂着一阵幽幽的青草气息，恬淡而悠远。

    我虽然神思混沌，却并没有丧失天生敏锐的听觉与嗅觉。

    那人似乎在跪地叩首，向另一人恭恭敬敬说道：“属下参见教主！属下就近找了一名美貌少女，属下为防节外生枝，以本教‘莲叶绝风掌’封了她的昏睡穴和哑穴，给她服食了一颗‘白莲丹。”

    我听见“教主”二字，脑海中顿时想起一个人的模样，努力强打起精神，抵御着绵绵而来的困意静心听他们说话。

    耳边响起一个极其嘶哑、粗嘎难听的男声道：“那边情形如何？”

    那男子回答说：“我们故意放出风声说，汉王有意纳他的女儿为妾，孙胤才吓得六神无主，连夜让人护送女儿上金陵投奔东宫太子妃，正月十八是皇太孙选妃之日，我们的人一定有机会……”

    难听的男声沉默了一霎，说道：“很好。你选的人可有把握？”

    那男子抽开缠系黑色大布袋的绳结，说道：“属下选人一向谨慎，此女虽然说不上是国色天香，亦是绝顶美貌少女，周身暗香浮动，且有一种异域风情气质，恭请教主过目。”

    那难听的男声淡淡道：“我相信你的眼光，不必看了，将她的哑穴解开。”

    我虽然很想偷看那位“教主”的真面目，但是我不敢睁开眼睛，更不敢出一口大气，只能假装合眸昏睡，心脏因为紧张而剧烈跳动，惟恐被他们发现破绽后又要想出别的办法制住我。

    我隐约感觉到一根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我耳后，那男子虽然解开了我的穴道，却微带质疑之意说：“教主，除了本教中人，天下间没有任何人能够解开她的哑穴，更不会知道她并非天生哑女，教主何必留下后患……”

    他话音未落，难听的男声冷冷截断他话头道：“美人若是不会说话，未免太煞风景。你跟随我数年，难道连这一点想不到？”

    那劫掠我的男子仿佛惊恐无比，急忙举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连连说道：“属下本是蠢材，教主恕罪！孙胤才的马车天明时会到达金陵皇城外，属下会在马车进宫之前，用她换下马车内的人，不过……该如何处置那替换下来的孙氏之女？”

    难听的男声音调更加古怪冰冷：“能留则留，这些小事你自行决定，不必问我。”

    那男子忙应了一声“属下遵命”，随后将束缚我的大布袋重新捆系好，抓起我置于肩上，说道：“请教主放心，属下一定将此女妥善送往金陵。”

    我听说“金陵”二字，暗想道：“小时候听爷爷说起过南京别名金陵城，是六朝古都所在之地，他们与我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什么要送我去南京皇宫？”

    那难听的男声又道：“你们依计行事，随时向我回话。四月初八是天下英雄太行论剑之期，你们届时在太行山脚下等候我。”

    那男子低声称“是”，带着我匆匆向前飞奔。

    我在大布袋内蜷缩着身子，心中暗暗叫苦，不知他们给我服用了一种什么药，但是一定不是好东西，更不知道这些人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要抓我替换孙家小姐，让我代替她前去金陵皇宫。

    听他们对话的蛛丝马迹，此事似乎与孙胤才及皇太孙朱瞻基选妃之事有关。东宫是太子的居所，太子是赵睢的哥哥，金陵皇宫也是赵睢的家。

    想起赵睢，我心头蓦然升腾起一阵失落的感觉，赵睢是我来到明朝后第一个对我好、关心我照顾我的人，我渐渐发觉自己与他相处数天后，已经习惯了对他的依赖和信任。他陪伴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并不觉得他对我而言有多么重要，可是，每当我遇到困难、遇到危急情况时，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赵睢，而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我心目中的这个位置是留给表哥顾羿凡的。

    我时常在朦胧恍惚间觉得赵睢像顾羿凡，却又说不出他们二人究竟有哪些相似之处，如果一定要找出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同样细心呵护着我，仿佛永远不求回报；同样纵容着我的调皮任性，即使我犯下过错，也舍不得大声呵斥我。

    直至此时，我才隐隐感觉到，原来我心中最惦记的人，既不是哥哥顾羿凡，也不是林三。

    我脑后的“昏睡穴”被点中，抵挡不住一阵接一阵的困意袭击，终于坚持不住，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7 移花接木

    耳畔隐约传来一阵马车轱辘的转动声，我迷糊着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脱离了黑色大布袋的束缚，安然躺在一辆宽大马车的车厢内，身上还覆盖着一床薄薄的锦被。

    我虽然觉得讶异，却也在意料之中，抬头四面观望。

    这是一辆内饰精致华美的马车，羊毛铺设的座椅展开来就是一张床，宽窄可以容纳三个人并排横躺，我身旁还有两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少女，她们用锦被蒙着头脸酣睡，似乎仍在甜美的梦境中。

    我并没有惊醒她们，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掀起马车小窗帘的一角，悄悄趴在窗沿向外偷窥。

    清晨的春风缘着罅隙而入，天空泛出晴朗的蓝色，东方的朝霞映红了鱼鳞般密密层层的云朵，金色的晨曦照射着朱红色的宫墙，马车行驶在一条青色水磨石铺设的笔直大道上。大道两旁站立着两大排精神焕发的古装侍卫，他们身穿银白色盔甲，头戴红缨冠，一个个全副武装手执刀剑、威风凛凛，他们注视着我们的马车经过，并没有阻拦或盘问马车夫。

    突然，马车内传来一声低低的女子惊叫道：“你……是鸿升客栈的顾蘅？我家小姐呢？”

    我惊觉转过头，见与我相隔一人的床位处的少女已经醒来，她皮肤微黑、眉清目秀，正是洪掌柜的四女儿桂香，她身旁的少女被她的叫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懒懒打着呵欠说：“桂香姐……出什么事了？”

    桂香急忙搡了搡她，急道：“还睡！快起床，大小姐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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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李绍休悠然而坐，目不斜视地喝莲子羹，黄俨表情严肃，不动也不说话，仿佛没有看见任何事情。

    我红着脸躲开他的手，突然听见客栈楼下传来一阵金刃相交之声，似乎有数人在呼喝相斗，吓得怔了一怔。

    赵睢听见那些异样声音，唇角的微笑迅速消逝，他握紧我的手站起身，紫眸中射出犀利警觉的光芒，声音微沉向黄俨道：“看看他们是何来路。”

    李绍休迅速站起，将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剑鞘上，他平时看似斯斯文文，遇到紧急情况却迅捷若脱兔，显然有一身好武功。即便如此，赵睢的神情并不轻松。

    黄俨移步靠近门扉向外张望，静听了片刻，回过头低声道：“殿下，是天策卫。”

    李绍休听见“天策卫”三字，立刻拧紧了眉头说：“又是他们！上次天策卫在金陵闹事，太子殿下向皇上参奏过一本，皇上念在他们跟随汉王出征平定安南有功，没有追究定他们的罪，他们不但不知道悔改，反而更加嚣张，连在这样的小客栈都要抖一抖威风！”

    赵睢轻轻点头，沉吟道：“天策卫是父皇赐给二哥的贴身护卫，他们上京城来，想必是因为父皇圣意诏见二哥，或许是为了春天出征北蒙古之事……他们为什么大声喧哗？”

    黄俨面带忿忿之色，低声回禀道：“天策卫统领赵虎让楼下吃酒的数名客人挪移位置，其中二人执意不肯相让，因此与他们打斗起来，赵虎动手伤了人。”

    赵睢俊容微微变色，打开房门站立在二楼廊下，抬眸向店堂内看去。

    客栈内仍在混战不休，四名身穿着银白色铠甲的官兵手持闪亮的刀剑，与二名黑衫江湖客相斗，其中一名黑衫人手臂中刀，鲜血汩汩而出，另一人目带复仇怒火，将手中两枚巨大金环舞得虎虎生风，怒吼道：“你们是山东那狗王爷的护卫亲兵又如何？无端伤了我大哥，我今天和你们拼了！”

    那官兵统领是一名年约四十开外的彪形大汉，听黑衫人大声叫骂，不由嘿嘿冷笑道：“大胆狂徒，竟敢辱骂汉王殿下，想必是活腻了。众位兄弟不必留情面，砍下他项上人头拿到北京去献给大理寺，皇上一定重重有赏！”

    那黑衫人武功了得，在四名天策卫的围攻夹击之下依旧从容不迫，继续骂道：“朱棣这昏君，谋朝篡了亲侄子的皇位，还杀了一代忠臣铁大人和方大人，早已恶名昭彰！山东去年秋冬大旱、民不聊生，他安然坐在金銮殿内，动不动就广征民夫服徭役，加重民间赋税……”

    李绍休早已面带愤怒之色，欲拔剑出鞘，赵睢不动声色按住了他的手，向前走了一步，扬眉朗声大喝道：“都给本王住手！”

    我印象中的赵睢是一个爽朗温柔的翩然公子，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疾言厉色喝止过别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至尊无上的强大威慑力，整个店堂内的人都被他的呼喝气势所镇住，一起抬头向我们站立之处看过来。

    天策卫统领看见他的瞬间，迅速恭声跪地，叩拜道：“奴才参见赵王殿下！”

    赵睢轻轻纵身一跃，越过二楼栏杆，落在那破口大骂的黑衫人面前一丈开外，剑眉微挑，紫眸注视着他说：“阁下刚才之言，已属欺君犯上，你可知罪？”

    黑衫人打量了赵睢一眼，冷哼一声将手中金环“铮”地收回横在胸前护体，昂然说道：“我骂过皇帝和汉王，你小子是哪门子的王爷？既然是皇族中人来助拳，施某今天拼着一死，都上来罢！”

    赵睢坦然应道：“你所辱骂之人是我的父亲和哥哥，不论你所骂之言是否属实，我身为人子，决不能坐视你侮辱父皇。今日我就在此地与你交手三招，三招之内你若是输了，你就必须向我道歉，起誓从此不得污蔑侮辱皇上所作所为。”

    黑衫人冷冷道：“若是你输了呢？只怕这些人就要群起而攻我了！”

    赵睢眸光平静，声音镇定从容，说道：“我并不想以多欺少，若是我输了，今晚在客栈中所发生之事就此一笔勾销，朝廷决不追究你不敬之罪。”

    李绍休及黄俨等人似乎都不赞同赵睢的做法，却不敢劝阻他，紧盯着那黑衫人的表情。

    黑衫人脸部肌肉微有痉挛，双臂将金环抡起，说道：“三招就三招，希望你不要食言！”

    我眼看着赵睢身形骤起，徒手与黑衫人相斗，金环眩光和他的白衣身影交错晃动，心头七上八下，忍不住叫道：“赵大哥，小心！”

    李绍休轻声提醒道：“不要打扰殿下，让他专心迎敌吧，那黑衫人不过是江湖中二流人物，殿下连锦衣卫千户都能降服……你大可不必为他担心。我们不愿殿下出手，并非对他没有信心，只是不希望殿下轻易放过那大逆不道之人。”

    我默默数着他们身形起落的次数，三招过后，果然见他们二人身影静止下来，黑衫人手中金环跌落在地，表情犹自惊疑不定，赵睢衣袂飞扬，看着他道：“兵刃离手，你已经输了！”

    黑衫人低头默默拾起兵刃，无可奈何向赵睢行礼道：“在下错骂了令尊，在此赔罪了！”

    赵睢看出黑衫人心中仍然不服，朗声说道：“父皇奉天靖难诛讨奸臣，后因皇兄失踪才应允众臣所请即皇帝位，此事是非黑白早有公论；父皇广征民夫开凿大运河打通南北粮道，是造福于后世的大事，并非无缘无故劳民伤财；至于山东大旱，父皇一向爱惜民生，早在第一时间开国库，发白银三百万两赈济灾民，何来民不聊生之说？”

    黑衫人无可辩驳，只道：“发白银三百万两赈灾？为什么那些饥民每人只分到了一升米和五十文钱？”

    他的话尚未说完，天策卫统领赵虎怒喝道：“你这狂徒，赵王殿下赦免你的死罪已是格外开恩，哪里来这许多口舌？速速逃命去罢，稍后汉王殿下驾到，不会有你的好果子吃！”

    那黑衫人虽倔强，明知今天无法占上风，刹住话头扶起受伤的同伴，低头闷声而去。

    赵睢一直注视着他们的身影走出门外，紫眸中掠过一丝疑虑，李绍休看向他时，二人似乎很有默契一般，同时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见赵睢安然无恙，兴高采烈奔下楼说：“赵大哥，你的功夫真好，改天教我几招吧！”

    赵睢唇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微带调侃之意道：“学功夫可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首先要靠墙笔直站立三天，每天站立时间不能少于四个时辰，你如果做得到，我就教你。”

    我急忙摇了摇头，说：“原来这么麻烦，我不学了！”

    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骏马长嘶声，一名与天策卫打扮相同的侍卫匆匆而入，正欲说话时却意外看见赵睢，忙叩首行礼道：“奴才参见赵王殿下，汉王与唐妃娘娘上京城来了，人马刚到客栈。”

    赵睢微微一笑，说道：“二哥和表姐一起来了吗？”

    那侍卫忙回答说：“是，还有小世子同行。汉王前不久接到殿下的书信消息，立刻命人前往长白山寻找小世子，果然在山中发现了掳掠小世子的那名侍女，并将他们都擒获了。”

    赵睢似乎很开心，对我说：“你上次在无瑕谷内发现我皇侄的消息，表姐一定会重谢你。”

    我见他唤汉王的“唐妃”为“表姐”，迷惑问道：“为什么你不叫她皇嫂？”

    赵睢向门外看去，说道：“这个……说来话长，表姐的母亲和我母妃都是蜀中唐门的女儿，我小时候就这么称呼她。”

    我第一次听见“蜀中唐门”这个门派，心中十分好奇，问道：“那是一个什么门派？”

    赵睢拉着我的手迎出客栈，语气轻快说道：“我们到京城一行后我就带你去蜀中游玩，日后再详细告诉你。”

    客栈门口处站立着数人，一名三十开外的英俊男子神态傲然迈步进入店堂内，他面容与赵睢有五分相似，眼眸却是黑色而非淡紫色，头戴金冠、身穿一袭浅褐色金绣蟒袍玉带，眼神暗沉中略带邪魅之色，眉目间洋溢着一种专横跋扈的感觉。

    他身旁有一名美丽动人的宫妆贵妇，她怀中拥着一个六岁左右、眉清目秀的小男孩，正低声逗哄着他说：“瞻圻乖，今天太晚了，我们先去客栈歇息，等明天到了北京，母妃再带你去郊外牧场狩猎好不好？”

    那小男童站在原地不肯挪步，不依不饶叫闹说：“我不要等明天，我现在就要去打猎！我要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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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他的稚嫩童音与我那天在无暇谷内听见的声音一模一样，我开始确信，那天在谷中见到的白凌澈决不是梦中幻影，那天所遭遇的事情也绝不是我的幻觉。

    那贵妇无可奈何，向那锦衣华服男子投以无奈兼求助的眸光，婉转唤道：“王爷……”

    赵睢见状微笑着走近那小男孩，从袖中取出一支西洋金笔，蹲下身逗哄着他道：“瞻圻，看看这是什么？你如果乖乖等到明天再去打猎，我就将它送给你好不好？”

    小男孩一见金光灿灿的水笔，眼睛立刻亮起来，机灵的双眸流露出惊喜与艳羡，伸手抚摸着金笔，不再纠缠叫嚷去打猎。

    那贵妇向赵睢笑道：“表弟，好久不见了！这支西洋金笔一定是郑和大人从西洋带回来的吧？还是你有办法，难怪瞻圻时常念叨要回北京见四叔呢！”

    赵睢姿态潇洒，站起说道：“飞琼姐姐这次带瞻圻回京，一定要陪母妃多住些时候，母妃很想念你们。”

    我们一起走进一间宽敞洁净的客房，那锦衣男子落座后，向我看了一眼，黝黑双眸灼灼如电，仿佛两团烈火扑面而来。

    我料想此人就是赵睢的二哥汉王，受不了他的灼热注视，低头向李绍休身后躲闪退避。

    李绍休会意横身挡住我，向他行礼道：“臣李绍休参见汉王殿下。”

    汉王并不理会他，转向赵睢道：“我在青州听说四弟大年初一就离开紫禁城赶往滨州，我还猜测青阳镇那山野之地能有什么宝物？却不知四弟此行原来大有收获！”

    赵睢闻言迅速转身，眼角余光瞥见我惶恐躲闪的情形，两道秀逸的剑眉轻轻簇了一簇，紫眸微带安抚之意看着我，向汉王朗声笑道：“二哥何出此言？说起收获，还有什么事情能够比瞻圻的安全更要紧？如果不是顾蘅发现了瞻圻的呼救声，二哥恐怕不会这么快找到他。”

    那名唤“飞琼”的贵妇听见赵睢的话，疾步来到我身边，带着感激之意说道：“原来瞻圻的救命恩人就是你，多谢你提供消息，我们才能在长白山脚下发现他，当时的情形实在凶险，我们若是晚到一步，只怕……只怕那些蒙古鞑子们就要将他残害了！”

    赵睢似乎有些意外，问道：“姐姐，难道挟持瞻圻之人是蒙古鞑子，不是一群有武功的中原人？他们身上有没有一朵白莲作为标记？”

    汉王冷哼了一声道：“怎么会是中原人？蒙古瓦剌一族实在可恨！瓦剌首领巴图坦想必是听说父皇春后有意出兵扫荡蒙古残部，且属意我为征北大将军，所以有心挟持我的世子为人质，以求届时能够自保！”

    唐飞琼摇了摇头，美眸略带嗔怨看了汉王一眼，低声道：“我没想到滨州知府献给王爷的那名歌姬倩倩竟是蒙古人，我见她性格温柔斯文、与人相处和睦，才放心让她时常接近瞻圻。谁知道她竟然恩将仇报，趁着年节时王府诸人忙乱，劫走了瞻圻……王爷找到他们以后，亲手一剑结果了倩倩的性命，倒是干净痛快！”

    汉王向她斜睨一眼，眼中微带笑意道：“我若不如此，你怎么肯原谅我？倩倩那小贱人，若不是看在她平日尽心侍候我的份上，这一次我决不会赐她全尸。”

    唐飞琼脸红了一红，将小世子朱瞻圻抱在怀中，低声说道：“瞻圻是王爷惟一的亲生血脉，王爷有了这一次的教训，应该知道权衡轻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臣妾也不必多说什么了！”

    汉王被唐飞琼几句不着痕迹的话罩住，面色虽然平静如常，眼中却带着一丝狼狈与三分恼怒，咬牙说道：“怪只怪滨州知府王恒元行事太过于糊涂！”

    赵睢忙劝解道：“既然是蒙古人有心施用阴谋诡计，也怨不得二哥会上他们的当，好在瞻圻平安无事。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飞琼姐姐也不用担心生气，以后我们多加小心就是。”

    汉王眸光微带诡谲之意，喝了一口茶水后，看着我说：“四弟如今长大成人，果然与往日不同，出门都带着贴身丫鬟侍候了。”

    我对他却没有半点好感，见他将我当作赵睢的小丫鬟，也懒得向他解释分辨。

    赵睢走近我身旁，说道：“她叫顾蘅，是我在年前天池畔凑巧遇见的朋友，并不是我的丫鬟。二哥你看，她的发色和神情气质，是不是与中原女子有所差别？”

    汉王将眸光向我投射过来，盯着我看了半晌，才说：“我在文渊阁内曾经见过外邦进献的一幅西洋图画，画上美人与她的头发颜色形状很相似，难道她是西洋女子？会说西洋话吗？”

    赵睢转过头，对我微微一笑，说道：“顾蘅，说几句E文给二哥他们听听看！”

    我本来不想搭理汉王，见赵睢发话，只得勉勉强强对他们说了一句“NICE TO MEET YOU”。

    汉王眸光闪动，目视着我沉默不语。

    唐飞琼转过身，向赵睢笑道：“果然是西洋姑娘，你们两个真像是天生的一对兄妹，连模样、语气都相差不远。姨娘最喜欢古灵精怪的漂亮小姑娘，你不如将她带回紫禁城去，给姨娘做干女儿吧！”

    赵睢仿佛极不情愿，敷衍说道：“父皇和母妃膝下已有咸宁姐姐和常宁姐姐两个干女儿，依我看不必再认别的干女儿了。”

    唐飞琼的一双美眸波光流转，娇笑道：“表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干女儿有什么不好？即使名分上有什么变化，日后还不是一样称呼？”

    我听着他们对答，假装听不懂他们话中含意。

    赵睢低头看了看我，唇角恢复了原有的淡淡笑容。

    赵睢送我回房间时，我见他剑眉紧锁，料想他在猜测汉王刚才所说蒙古人掳掠小世子朱瞻圻之事。

    我同样觉得此事十分奇怪，劫掠走小世子的人明明与白凌澈有关，我在无暇谷内清清楚楚听见了小世子的求助哭叫声，还有来人鬼鬼祟祟呼唤白凌澈那一声“教主”，都足够让人对他产生怀疑。

    可是，汉*称找到了挟持小世子的蒙古人，并亲手杀了乔装混入汉王府的蒙古歌姬“倩倩”，这件事似乎的确是蒙古人阴谋所为，与白凌澈毫无关系。

    我百思不得其解，见赵睢替我关好门准备离开，叫住他问道：“赵大哥，你真的相信那件事是蒙古人主谋吗？”

    赵睢身影顿了一霎，停下脚步，转身对我微笑道：“当然是蒙古人，二哥不是已经证实了吗？他们对中原虎视眈眈，既畏惧大明国威又不甘心臣服，有时候难免会有事急失策之举。”

    我摇头说：“可是……”

    赵睢的紫眸中带着温柔的神色，低声打断我的话道：“不要‘可是’了，这些事情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明天一早我带你进京见过父皇母妃后，我们就远远离开京城，到全国各地游玩山水去。”他走出门外，向我挥一挥手，唇角微带笑意说：“GOOD NIGHT！”

    我向他甜甜微笑了一下，举手将门合拢，说：“GOOD NIGHT！”

    午夜时分，我迷迷蒙蒙中，隐约感觉到脸上倏地吹过一阵清冷的寒风，如同刀割一般犀利，我被冷风突然刺激，立刻睁开了眼睛，见床榻附近的青纱帐被风吹起，不停摇颤。

    房间的窗户不知何时竟被人打开了一扇，床前站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蒙面黑衣人，他手持一柄锋利长剑，剑身在月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凌厉光影，我看见那把剑的光亮，惊恐得失声大叫。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力捂住了我的嘴，两指齐出，分别在我肩颈穴道处重重点了下去，迅速将一颗小小丸药丢进我的咽喉。

    那丸药入口即化，我想拼命吐出来，张嘴大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一阵晕沉、昏昏欲睡，迷茫中感觉到他似乎将我丢进一个黑漆漆的大布袋中，将我背负在肩上腾身飞跃行走。

    我在布袋内随着他身形高低起伏，见他背负了我还能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一般，心中暗自惊惧不已。

    我们似乎走了很远很远，那人终于停住脚步放下我。

    我迷糊昏睡了一阵，醒来时透过布袋织纹的细小间隙，依稀可辨外面暗淡的夜光，这里似乎是一片邻近水泊的草地，穿透大布袋的空气清冽芬芳，还带着一种淡淡的水菖蒲香，偶尔还间杂着一阵幽幽的青草气息，恬淡而悠远。

    我虽然神思混沌，却并没有丧失天生敏锐的听觉与嗅觉。

    那人似乎在跪地叩首，向另一人恭恭敬敬说道：“属下参见教主！属下就近找了一名美貌少女，属下为防节外生枝，以本教‘莲叶绝风掌’封了她的昏睡穴和哑穴，给她服食了一颗‘白莲丹。”

    我听见“教主”二字，脑海中顿时想起一个人的模样，努力强打起精神，抵御着绵绵而来的困意静心听他们说话。

    耳边响起一个极其嘶哑、粗嘎难听的男声道：“那边情形如何？”

    那男子回答说：“我们故意放出风声说，汉王有意纳他的女儿为妾，孙胤才吓得六神无主，连夜让人护送女儿上金陵投奔东宫太子妃，正月十八是皇太孙选妃之日，我们的人一定有机会……”

    难听的男声沉默了一霎，说道：“很好。你选的人可有把握？”

    那男子抽开缠系黑色大布袋的绳结，说道：“属下选人一向谨慎，此女虽然说不上是国色天香，亦是绝顶美貌少女，周身暗香浮动，且有一种异域风情气质，恭请教主过目。”

    那难听的男声淡淡道：“我相信你的眼光，不必看了，将她的哑穴解开。”

    我虽然很想偷看那位“教主”的真面目，但是我不敢睁开眼睛，更不敢出一口大气，只能假装合眸昏睡，心脏因为紧张而剧烈跳动，惟恐被他们发现破绽后又要想出别的办法制住我。

    我隐约感觉到一根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我耳后，那男子虽然解开了我的穴道，却微带质疑之意说：“教主，除了本教中人，天下间没有任何人能够解开她的哑穴，更不会知道她并非天生哑女，教主何必留下后患……”

    他话音未落，难听的男声冷冷截断他话头道：“美人若是不会说话，未免太煞风景。你跟随我数年，难道连这一点想不到？”

    那劫掠我的男子仿佛惊恐无比，急忙举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连连说道：“属下本是蠢材，教主恕罪！孙胤才的马车天明时会到达金陵皇城外，属下会在马车进宫之前，用她换下马车内的人，不过……该如何处置那替换下来的孙氏之女？”

    难听的男声音调更加古怪冰冷：“能留则留，这些小事你自行决定，不必问我。”

    那男子忙应了一声“属下遵命”，随后将束缚我的大布袋重新捆系好，抓起我置于肩上，说道：“请教主放心，属下一定将此女妥善送往金陵。”

    我听说“金陵”二字，暗想道：“小时候听爷爷说起过南京别名金陵城，是六朝古都所在之地，他们与我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什么要送我去南京皇宫？”

    那难听的男声又道：“你们依计行事，随时向我回话。四月初八是天下英雄太行论剑之期，你们届时在太行山脚下等候我。”

    那男子低声称“是”，带着我匆匆向前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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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我在大布袋内蜷缩着身子，心中暗暗叫苦，不知他们给我服用了一种什么药，但是一定不是好东西，更不知道这些人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要抓我替换孙家小姐，让我代替她前去金陵皇宫。

    听他们对话的蛛丝马迹，此事似乎与孙胤才及皇太孙朱瞻基选妃之事有关。东宫是太子的居所，太子是赵睢的哥哥，金陵皇宫也是赵睢的家。

    想起赵睢，我心头蓦然升腾起一阵失落的感觉，赵睢是我来到明朝后第一个对我好、关心我照顾我的人，我渐渐发觉自己与他相处数天后，已经习惯了对他的依赖和信任。他陪伴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并不觉得他对我而言有多么重要，可是，每当我遇到困难、遇到危急情况时，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赵睢，而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我心目中的这个位置是留给表哥顾羿凡的。

    我时常在朦胧恍惚间觉得赵睢像顾羿凡，却又说不出他们二人究竟有哪些相似之处，如果一定要找出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同样细心呵护着我，仿佛永远不求回报；同样纵容着我的调皮任性，即使我犯下过错，也舍不得大声呵斥我。

    直至此时，我才隐隐感觉到，原来我心中最惦记的人，既不是哥哥顾羿凡，也不是林三。

    我脑后的“昏睡穴”被点中，抵挡不住一阵接一阵的困意袭击，终于坚持不住，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7 移花接木

    耳畔隐约传来一阵马车轱辘的转动声，我迷糊着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脱离了黑色大布袋的束缚，安然躺在一辆宽大马车的车厢内，身上还覆盖着一床薄薄的锦被。

    我虽然觉得讶异，却也在意料之中，抬头四面观望。

    这是一辆内饰精致华美的马车，羊毛铺设的座椅展开来就是一张床，宽窄可以容纳三个人并排横躺，我身旁还有两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少女，她们用锦被蒙着头脸酣睡，似乎仍在甜美的梦境中。

    我并没有惊醒她们，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掀起马车小窗帘的一角，悄悄趴在窗沿向外偷窥。

    清晨的春风缘着罅隙而入，天空泛出晴朗的蓝色，东方的朝霞映红了鱼鳞般密密层层的云朵，金色的晨曦照射着朱红色的宫墙，马车行驶在一条青色水磨石铺设的笔直大道上。大道两旁站立着两大排精神焕发的古装侍卫，他们身穿银白色盔甲，头戴红缨冠，一个个全副武装手执刀剑、威风凛凛，他们注视着我们的马车经过，并没有阻拦或盘问马车夫。

    突然，马车内传来一声低低的女子惊叫道：“你……是鸿升客栈的顾蘅？我家小姐呢？”

    我惊觉转过头，见与我相隔一人的床位处的少女已经醒来，她皮肤微黑、眉清目秀，正是洪掌柜的四女儿桂香，她身旁的少女被她的叫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懒懒打着呵欠说：“桂香姐……出什么事了？”

    桂香急忙搡了搡她，急道：“还睡！快起床，大小姐不见了！”

    那少女彻底清醒过来，忍不住“啊”地尖叫一声，桂香迅速伸手掩住她的嘴，低声道：“桃儿，我们马上进皇城，不可以大声喧哗，若是招惹禁宫侍卫们盘问起来就糟了。”

    那丫环桃儿眼神惊恐，急忙“唔唔”两声表示知道。

    桂香神情焦急，拉着我的手急问道：“昨天三更时分，明明是我们陪着大小姐一起上车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老爷家的马车上？”

    我脑海中回想起偷听黑衣人的对话，他们昨夜计划用我换下孙家大小姐，果然手脚利索地实行了，孙家大小姐一定被他们掳掠到了别的地方，无奈苦着脸回答说：“我随赵大哥去京城，昨夜住在一家客栈里，睡到半夜被一个不认识的黑衣人打劫，他们迷昏了我，还将我装进一口黑布袋，醒来时就在马车上了。你家小姐为什么半夜三更离开青阳镇？”

    桃儿忍不住叹了口气，在一旁插嘴道：“说起这件事，都怪滨州王知府那个老背晦的不好！年前我家老爷给他寻了许多美人进献给青州汉王府，谁知道那些美人中竟有奸细，将汉王府的小世子劫走了。老爷为给王知府赔不是，特地在府中备了酒筵给他压惊，让小姐亲自出来敬酒，谁知道他见了小姐后，竟然将小姐的容貌绘成画像一幅献给汉王了！昨天老爷听汉王府当差的朋友暗递消息说，汉王有意年后向老爷提亲纳小姐为侍妾，急得坐立不安，只想出了这个远走高飞的法子，老爷又担心白天染坊的车马招摇被王知府的眼线发觉，才让小姐带着我们连夜逃往金陵，向太子妃娘娘求救去。”

    桃儿口齿伶俐，片刻之间就将整件事情经过讲述得清清楚楚。

    我心中暗自觉得好笑，王知府为讨二皇子汉王欢心，迎合他的喜好四处搜罗美人，却没想到小世子被进献的美人劫走，反而得罪了汉王，他正想将功折罪，见了孙羽绫这样的大美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孙胤才拼命巴结官府，不惜花费人力财力给汉王“拉皮条”，却没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会被人算计，他一定不敢公然违抗得罪汉王，只得暗地偷偷摸摸送孙羽绫逃离青阳镇。

    孙羽绫倚仗着有东宫的贵戚才得以逃脱此劫，但是，更多的山东无辜少女们却不得不屈服在汉王的淫威之下，乖乖成为他王府中的小妾或者侍女，山东各府大小官员、富商对汉王的畏惧恭顺，由此可见一斑。

    我点头道：“原来如此……你们需要利用黑夜掩护，躲避一些人。”

    桂香掀起马车帷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说道：“我们好像进皇城了！小姐不见了，我们怎么去见东宫娘娘？万一娘娘不认我们，问我们一个欺君之罪，大家都要人头落地！”

    我吓了一跳，忙问道：“桂香妹妹，有这么严重吗？”

    桂香点点头，说道：“当然有！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老爷决不会出此下策，让小姐连夜带着我们前来投奔东宫太子妃，彭城伯夫人是太子妃的母亲，也是小姐的大伯母的姨娘，我们刚才能够进皇城，是因为车夫本是彭城伯夫人家的，他时常前来皇宫，认识守皇城的令官，我们给了他许多银两，他才答应向东宫传递消息。”

    桃儿吓得六神无主，不停问：“顾蘅姐姐，桂香姐姐，怎么办？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太子妃娘娘砍头啊？”

    桂香拧紧了眉头，突然抬头看了看我，咬了咬唇道：“办法倒有一个，小姐虽然小时候觐见过太子妃，但是有很多年没有见过她了，女大十八变，太子妃不一定认得出她的模样，只要能应付过眼前这一关，躲过这场灾难，等老爷接我们回家时就不怕了！”

    桃儿忙道：“好主意，可是，小姐是‘青阳镇第一美人’……谁来假扮小姐呢？”

    桂香紧盯着我，说道：“你！”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说：“我？”

    桂香语气中带着恳求，说道：“没错。顾蘅，我和桃儿一直都是丫环，扮不来千金小姐，你的模样好看，气质也很好，又有见识，不会比我家小姐差！由你来装扮小姐去见太子妃求她收留我们，我和桃儿会协助你蒙混过关的，好不好？”

    桃儿看了看我，附和说道：“顾蘅姐姐，你就答应吧，你和我家小姐一样，像牡丹花芙蓉花一样美，不会有人看出破绽来的！”

    我左思右想，见马车越来越接近皇城，桂香与桃儿两人一起盯着我等待我的回答，无奈之下勉强点了点头。

    桂香和桃儿高兴不已，立刻将孙家大小姐孙羽绫的生活习惯、喜好等等细节向我讲述了一遍。

    桃儿瞥见我的浅栗色卷发，发愁道：“她的头发颜色不是黑色，太子妃问起来可怎么解释好呢？”

    桂香灵机一动，说道：“这还不容易解释？我家老爷开染坊，小姐的头发用染料染过色的，不值得大惊小怪。”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马车外的车夫似乎听见了我们的说话声，回头小声提示道：“马车已入宫城，姑娘们请低声慎言！”

    我们立刻噤声，迅速整理好衣饰和钗环，端正身体坐好，凝神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隐约有一个人影靠近马车，他的嗓音十分高亢尖细，隔着帷帘问道：“车内之人，可是彭城伯夫人派遣来探望太子妃娘娘的表侄女？”

    桂香和桃儿迅速看向我。

    我向她们微笑了一下，镇定自若，抬头向外谦逊措辞回答说：“回禀公公，民女名叫孙羽绫，乃山东滨州人氏，彭城伯夫人是民女的姨婆，民女七岁时曾沐泽皇恩在彭城伯府觐见过太子妃娘娘一次。”

    那人语气顿时和缓了许多，说道：“我是娘娘驾前主管高长春，此处便是东宫，请姑娘下马车。姑娘连夜远道而来，请先到偏殿梳洗更衣，我随后再带你们前去翊宁宫觐见娘娘。”

    我温言应道：“有劳高公公。”

    桃儿举手掀起帷幔，车辕外站立着一名身穿深褐色古装服饰的中年男子，白面无须，似乎是一名宫中内侍，我隐约知道一些关于古代宫廷太监的记载，他们都是被残害以后的中性人，在宫廷中承担着侍女们不能做到的一些体力活，因为他们并不是真正的男人，皇帝就不用担心后宫妃嫔会和他们做出*的事情，保障皇族后代血统的纯正。

    我双足用力跳下高高的车辕，稳稳落在地面，高公公微带讶异之色，轻咳一声道：“姑娘进了宫廷，须得注意礼仪，改日我让人来教一教你。娘娘看见倒不要紧，若是在太子殿下和皇太孙殿下面前失仪，就……”

    我暗自咂舌，忙道：“多谢公公指点，我以后一定注意！”

    我们跟随高公公身后向附近一座宫殿走去，宫殿正门匾额上题 “东宫”二字，越过门槛是一个巨大的花园。

    数座宫殿星罗棋布，假山遍布、曲径通幽，正中央是一个圆圆的荷花池，早春时节，池边绿柳已萌生出了星星点点嫩绿的新芽，池畔的花圃中几枝淡黄色的迎春花迎风摇曳，来来往往的侍女们穿行在数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她们都穿着颜色新鲜、式样别致的粉红色宫制衣裙，一个个都是模样清秀、举止端庄的妙龄女子，不啻是皇宫中另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明代的金陵皇宫与我现代记忆中的故宫布局大致相似，景致却更加清幽怡人，我惊诧于明代皇宫的华丽精巧，心中暗自赞叹不已。

    我们在一所偏殿中梳洗整妆完毕后，高公公踱步前来，说道：“娘娘赐见孙姑娘一人，请姑娘的侍女们就在此地稍候。”

    我们来到一座精致小巧的殿前，匾额上题“翊宁宫”三个大字，殿前一个小小的池塘，怪石嵯峨嶙峋，殿外种植着数以百计的梅花树，早发的春梅绽放出朵朵红茵，微风起时落红成阵，吹皱一池春水，极是清幽别致。

    我小心谨慎进入正殿内，见凤椅上端坐着一位仪容美丽的宫装贵妇，年约三十开外，身穿一件翠绿色的夹袄和鸦青色的罗裙，面容温和肃静，低着头用心刺绣。

    高公公近前禀道：“娘娘，孙家姑娘到了。”

    我知道此人就是孙羽绫前来投奔的“太子妃娘娘”，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叩首道：“表侄女孙羽绫，叩见娘娘，愿娘娘身体康健、万福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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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这几句话是我回W城等待顾翌凡和林希举行婚礼的那几天，从书本和电视剧中看来的，我并不知道古代人究竟是不是这么说话，心中忐忑不安，等待她说话。

    太子妃放下手中针线，带着一抹温柔笑容，向我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一个乖巧的姑娘，倒像表姐的亲生女儿，给她赐座。”她向身旁侍女示意，那侍女忙将一个绣墩搬过来，又给我捧来一盏香茗。

    太子妃仔细看了看我，柳眉微微一动，问道：“我听他们说了一些缘故，究竟是怎么回事，让你们如此仓促上京？”

    我喝了一口水，按照桂香告诉我的情况，将汉王朱高煦得到孙羽绫的美人图，企图胁迫她为侍妾等等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说道：“……侄女走投无路，爹爹才恳求彭城伯夫人举荐侄女上金陵，恳求娘娘庇护，侄女即使在东宫内为奴为婢，也没有关系！”

    太子妃身旁侍女闻言，不禁低声笑语道：“东宫内如今可不缺奴婢，缺的是温柔贤惠的主子娘娘呢。”

    我听得一头雾水，不知该怎么回答。

    太子妃语气和蔼，说道：“你不用管她们玩笑的话，你既然来找我，以后就安心在宫中住下，等你爹爹给你找到夫婿时再出宫去，不用惧怕汉王迫你为妾。你小时候的模样我还记得，如今是越长越美貌了，你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认识字吗？会不会针织女红？”

    我见她开始“查问户口”，好在早有准备，胸有成竹答道：“侄女认识字，针织女红也会一些，平时在家常去爹爹的染坊学习裁剪衣服、描画图样，帮母亲和二娘料理家中杂务。”

    太子妃似乎十分满意，点头称赞道：“很好！女子无才便是德，不用懂得太多诗文，做好自己份内之事，安心相夫教子才是女人家的本份，藏愚守拙方有福气，母后在世时曾作《内训》、《劝善》二书，我常常翻阅背诵以自省，你以后在宫里住下来，不妨用心看看。”

    我见她让我看已故皇后写的书，忙点头道：“侄女一定认真看。”

    太子妃对我的态度温和亲热，午时在宫中赐宴为我接风洗尘，又将东宫太子侧妃谭妃介绍给我认识，谭妃与太子妃年纪相仿，神态较为严肃，东宫侍女们对她的畏惧恭顺之态更胜太子妃几分，太子妃性情敦厚平和，并不介意，两人相处似乎很和睦。

    傍晚时分，我回到偏殿内，发觉桂香和桃儿都不见了，急忙询问偏殿侍女，那侍女道：“东宫事务如今都是谭妃掌管，今日姑娘去觐见太子妃的时候，谭妃娘娘身边的管事姐姐将她们二人传诏去了。”

    我信步向西面走，见一所小小宫苑匾额上书“翠华宫”，种植有翠竹千竿，十分幽静别致，几名侍女低头打扫竹叶，我走近她们问道：“几位姐姐，请问今天管事姐姐有没有诏见两名个子小巧的小姑娘？”

    那侍女头也不抬，随意答道：“好像是有，娘娘说她们以后就是东宫侍女，孙家姑娘虽然不用作杂役差使，她们二人出身染坊，以后就留在东宫织染局，管事姐姐刚刚分派她们到内织染局当差去了。”

    我问道：“织染局是做什么的？”

    那侍女终于看了我一眼，答道：“你是新来的？宫里司掌殿下娘娘们起居的共分八局，兵仗局、银作局、浣衣局、巾帽局、针工局、内织染局、酒醋面局、司苑局，如今全由司礼监陈公公统管。织染局有内外之分，外织染局归属工部管辖，为文武百官订做朝服，内织染局掌管宫廷绸缎布匹衣服，是银雁姐姐在主持管理。”

    我还是不太明白，说道：“那她们每天需要做什么呢？”

    那侍女向北面指了一指说：“内织染局人多事杂，这具体差使我可说不准，你去那边看看就知道了。”

    我一路走到内织染局院落前，探头向内张望，果然见到一名身穿红色宫裙的高个子侍女领着桂香和桃儿，出声呼唤道：“银雁，谭妃娘娘命我给你派送两名新人手帮忙，还不快出来！”

    东侧厢房内匆匆走出一名身穿银灰色夹袄的侍女，年约二十五六岁，鬓旁斜簪着一小朵桃粉色绢纱所制莲花，手中拿着零碎绸缎和刀剪，肩上还搭着一根丈量身材用的布制软尺赶着应答道：“来了来了，我这里正忙得不可开交呢！”

    那侍女笑道：“各地州府选送四十名官宦闺秀来金陵待选，过几天就是选妃之期了，她们统一使用的衣服都做好了吗？”

    银雁叹气道：“我们起初不知她们身材高矮胖瘦，只拣中等身量的衣服做了一些，正在熬夜赶制，我正愁人手不够呢，你送来的人倒是及时。”

    那侍女将她们拉到银雁身前，说道：“她们是彭城伯夫人家的表侄女带进宫来的丫环，都很伶俐乖巧，你留心*着使用罢，我回去向二位娘娘复命了。”

    银雁细细打量了她们一番，点头道：“很好，多谢你。”

    那侍女离开后，我轻轻迈步走了进去，桂香和桃儿看见我，露出欣喜的神色，有意出声唤道：“小姐！”

    银雁抬起头，略带诧异问道：“你是……”

    我向她眨一眨眼，微笑道：“我就是孙羽绫，她们都是我家的丫环，今天和我一起进宫来的。”

    银雁明白了我的身份，说道：“孙姑娘，太子殿下诏令东宫诸人必须以勤俭为本，无论是谁，入宫廷领了朝廷俸禄，就须得用心当差，所以谭妃娘娘将她们送来这里，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摇头笑道：“我不会介意的，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姐姐分派给她们二人的差使，我想和她们一起做，可以吗？”

    银雁似乎微觉诧异，却并没有拒绝我，她带着我们在内织染局参观，将局内事务流程对我们解说了一遍。

    她对我们态度亲切友善，为人开朗率直，并不以内织染局的侍女总管之位居高自傲，我心中渐渐对她生出好感，她鬓旁的那一朵小莲花予人感觉十分眼熟，与无瑕谷中侍女们的头饰相似，我料想或许明代女子都喜欢戴这种花朵，并没有太在意。

    我见内织染局诸人皆忙碌不堪，想起她刚才的言语，试着建议道：“姐姐，筹备选妃是公平竞争，为什么不让那些美人都穿上同样大小、质地、颜色的衣服？这样才能显示出身材好坏，更容易辨别出符合标准之人，而且我们还能提前预备好衣服，不用到时候仓促赶工了。”

    银雁道：“我曾经倒是这么设想过……只是，倘若有些美人不适合那种颜色式样，岂不是将她们的美丽给埋没了？”

    我想了一想，说道：“那我们可以再预备很多种不同颜色质地的衣服，让她们自己挑选最喜欢的和最适合自己的来穿，同时也可以考验她们各自的气质和眼光。”

    桃儿听我说完，赞成道：“小姐的主意真好，姐姐不妨尝试一下，只是不知道宫中旧制能不能修改？”

    银雁沉吟了片刻，“嗯”了一声，微笑说道：“我回头和陈公公说一声就成，你们从现在开始就是内织染局的人了，先从辨认布料学起吧！”

    她带兰香和桃儿走到一个小小库房内，指着库内层层叠叠如小山般的丝绸布匹说：“这些都是年前全国各地州府进贡的绸缎，前天永泰宫王公公来说，下个月初要为皇太孙殿下准备一件藏青色的常服，你们留神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布料，三天内将各色样本清点好交给我。”

    当天夜晚，我们三人在内织染局累得腰酸背痛，将近二更才清点完那些布匹，突然听见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响，随后传来太子妃身边侍女代云的甜润嗓音道：“孙姑娘，你们在里面吗？”

    我喘了口气，奔过去将门打开，果然见代云手提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点心盒，亭亭玉立在门外。

    她示意我们不要出声，闪身进入房间，四处张望了一下说道：“太子妃娘娘刚刚听说你在内织染局帮忙当差，让我来看看你们，一定很累吧？”

    我放下手中的剪刀和布料边角，向她微笑着说：“银雁姐姐说，我们入宫都要领朝廷俸禄，不干活怎么行？”

    代云接过我手中的剪刀，说道：“我知道你心疼你的丫环，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虽然都是宫里当差，每个局的事情都不一样，过几天如果有机会，我会帮你向谭妃娘娘求情，给她们调换一个轻松些的差使。”

    我忙道：“多谢代云姐姐！”

    桂香和桃儿都兴奋不已，连声向她道谢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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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次日，桂香和桃儿又被分派了许多任务，忙得不可开交，我替她们将造好的绸缎花册和给皇太孙制作衣服的布料样本呈递给银雁，让她从中选择。

    银雁忙着审查太子和太子妃正月十五祭祖大典穿用的礼服，对几名侍女说：“这只袖子的花纹不对，这件下摆的针脚太稀疏，再补一次……”她接过样本匆匆扫了一眼，随口嘱咐道：“将这些布料样品送到永泰宫去交给皇太孙身边的王公公，让他帮我们选一选哪一匹合殿下的心意，选好了立刻拿回来，我们明天就赶制裁剪。”

    她完了这些话，就转过头继续留心观察太子的大礼服，不再注意我。

    我依照她的话，抱着一包绸缎样品走出内织染局，向门口的侍女打听道：“姐姐，请问永泰宫该往哪边走？”

    那侍女匆匆赶路，向南面一指说：“你找太孙殿下吗？那边就是了！”

    夜色渐渐深沉，东宫内每一座宫殿都点燃了廊檐下的红色宫灯，将路径照得分明。

    我隐约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青石铺成的小路向南面行走，我担心自己走错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经过园圃中的玫瑰花丛时，一只灰色的小田鼠从路旁轻巧跃出，“嗖”地一声向附近的荷花池窜去，我从小害怕老鼠，在E国也很少见到这种动物，吓得抱头尖叫一声，手一抖绸缎包掉落在地面上。

    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细碎的脚步声，我惊魂稍定抬起头时，发觉小路上站立着一个身材高大、衣着华美的年轻男子。

    我看到他的瞬间，几乎惊怔得呆住，我到明代以来，见过许多风采出众的年轻男子，如赵睢、李绍休、林三、白凌澈等人，他们都是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或潇洒爽朗如清风、或安宁悠然如浮云、或稳重内敛沉静如冰河，或冷酷漠然如冰川，他们的面貌气质都很“帅气”。

    然而，眼前的华服公子，我惟一能够形容他的，就是“俊美”二字，

    他的年纪与赵睢不相上下，脸型轮廓秀逸出众，一双星眸细长明亮，鼻梁挺直、薄唇轻盈润泽，远处的宫灯映照着他的幽幽侧影，使他的五官显得更加深邃而富有立体感，他贴身穿着合身的白色锦衣，外罩着一件开襟的明黄色丝绣轻袍，笔挺而纤细的腰间围系着一根白色嵌金的锦带。

    这位面貌俊美的古代男人，他的脸似乎只应该存在于丹青妙手的笔墨之下，而非活生生的人世间。

    俊美男子轻轻扫视我一眼，弯腰将四处散落的布料样品一一捡拾起来，那些布料都是藏青色的绸缎，花色和织法略有差异，其中有一些特殊织法织成的布料，在夜光下依稀闪烁着瑰丽的光芒。

    我怔怔看他帮我一片片捡起绸缎片，直到他捡起第六片绸缎的时候，我急忙蹲下身子和他一起收拾。

    他放下绸缎片，站直了身体，问我道：“你是哪个宫的侍女？天色已晚，你在永泰宫外做什么？”

    我一边低头捡绸缎，一边回答说：“我在内织染局当差，银雁姐姐让我将这些绸缎样品送给永泰宫的王公公，请他帮忙选择一下皇太孙殿下喜欢的花色，然后给殿下裁制衣服。”

    他轻声道：“你来得真不巧，王公公今天告假出宫了。你若是急着赶回去交差，不如直接问我。”

    我蓦然听见最后一句话，惊讶抬头，心中立刻明白过来，这俊美公子十有八九就是永泰宫的“皇太孙殿下”，否则他怎么会如此回答我？他在明朝皇宫内的地位与赵睢一样尊贵无比，如果按照宫廷礼仪规矩，我刚才的言语对他显然不够恭谨。

    我迅速跪地说道：“叩见太孙殿下！”

    他淡然低笑，袖口轻扬，伸手将我拉起，眸光凝注着我的脸说：“你叫什么名字？进宫多久了？家乡是塞北还是江南？”

    我借力站稳，回答说：“我叫孙羽绫，家乡是山东滨州青阳镇，昨天来到金陵觐见太子妃娘娘，娘娘恩准我们留下来，暂时在内织染局帮忙当差。”

    他俊逸的脸庞露出一丝讶异之色，低柔说道：“孙羽绫，原来你就是……我一向以为江南多佳丽，却不曾想到山东也盛产美人。母妃怎么会安排你去内织染局做那些繁重杂役？”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大步，将事情经过对他说了一遍。

    他似乎并不介意我的闪避之举，静静听我说完，回头对身后的一名小内侍说道：“在永泰宫选两个人送去内织染局，告诉管事宫人，将那两名家乡滨州的新进侍女换过来，再去翠华宫回禀母妃一声。”

    那小内侍立刻飞奔而去传话。

    我眨了眨眼睛，没想到他一句话就解决了桂香和桃儿的问题，对他感激不已，说道：“谢谢殿下！”

    他声音柔和，说道：“你既然是母妃的亲眷，按辈分应该叫我表哥。”

    我立刻瞪大了眼睛，表哥？

    面前这位“皇太孙殿下朱瞻基”与赵睢之间有着密切的血缘关系，按照辈分他应该称呼赵睢“四叔”，如果按照我对赵睢的称呼，朱瞻基应该叫我“顾姑姑”。

    虽然我忍不住想笑，可我还记得我此时的身份是“孙羽绫”，而不是“顾小凡”，就随着他的话说道：“表哥！”

    朱瞻基看见我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不禁簇了簇眉，仿佛无意对我说道：“父王确有旨意，东宫之人除皇族后裔外，都必须自食其力，你以后和她们一起来永泰宫当差。”

    我并没有觉得不妥，爽快答应说：“好。可是我只会做一些粗苯的活计，也不太懂得宫廷礼仪规矩，能做什么呢？”

    朱瞻基露出一个优雅的温柔笑容，轻轻说道：“表妹，你来永泰宫，并不需要担当杂役，也不需要懂得太多礼仪规矩，你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每天早晚侍候我换衣服，听明白了吗？”

    我如同被五雷轰炸，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早晚侍候他换衣服”，这算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差使？

    我几乎就要脱口大嚷一声“变态”，仍然勉强压抑着满腔怒火，闭目默念了好几遍“我顾小凡宁可饿死，也绝不干这种事”，暗自将各种平静心情的方法使用了一遍。

    在积蓄了足够高涨的情绪、下定了豁出去的决心后，我猛地瞪圆了眼睛，准备向朱瞻基大吼摊牌时，却发现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花柳深处，眼前居然是一张笑眯眯的胖圆脸。

    “孙姑娘，要我给你领路吗？”说话之人是一名鼻子大大、眼睛小小、长相滑稽的小内侍。

    我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吼道：“我不去永泰宫！”

    那小内侍被我的狮吼声吓得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说：“孙姑娘……你……”

    我的一腔怒火全部都对他发作出来，继续连珠炮般地咆哮道：“我怎么了？晚上侍候他换衣服，怎么侍候？他不是马上要娶皇妃了吗？至于急……色成这样？！”

    那小内侍呆怔着听我说完，圆圆的脸上又堆满了笑容，摸了摸脑袋上的小帽说：“看来姑娘是误会了，太孙殿下的意思是让你做他的司衣宫人，并不是要召幸你。”

    我更加莫名其妙，问道：“司衣宫人？召幸？”

    小内侍“嘻嘻”掩嘴轻笑，说道：“姑娘初来，不知道宫廷礼制。司衣宫人是皇太孙殿下身边的贴身侍女，负责掌管预备殿下每日晚间和晨起时更换的衣服，只要细心就可以做好。至于殿下召幸身边侍女……以前永泰宫还没有这样的先例，姑娘若是轮得上被殿下‘召幸’一次，那可就是姑娘一辈子的福气了！”

    我隐约听明白了他的话意，脸刷地红了一阵，却还是有些忐忑不安，问道：“他不会随意欺负身边侍女吧？”

    小内侍摇头道：“我进永泰宫跟随太孙殿下七年整，别的事情不敢担保，这件事可记得最清楚，绝对绝对没有！今天太孙殿下去太子妃娘娘宫里请安，恰好听见代云姐姐说到你们的事情，早已有心救你的丫环们过来，刚才殿下那么说，或许是觉得姑娘娇憨可爱，故意逗着你玩的……”

    我们正说着话，一名中年内侍带着几名小内侍移步走过来，出声问道：“孙姑娘在哪里？”

    圆脸的小内侍忙道：“王公公回来了，这位就是！”

    那中年内侍目光慈和，看我一眼道：“太孙殿下有旨意，姑娘从此以后就安心在永泰宫当差，随我来吧。”

    我见他们人多势众，一时又没有别的好办法脱身，不得不乖乖跟随在他们身后，一步步向永泰宫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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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王公公和带着我来到永泰宫，不久就有一名侍女将司衣宫人的差使向我细细讲述了一遍，所谓司衣宫人只是负责清点和保管朱瞻基的日常衣物冠带靴帽，随时根据天气情况和出席场合给他准备合适的衣服，然后交给他的贴身内侍即可，不但不需要与他“亲密接触”，甚至可以不与他见面。

    我在忐忑不安中渡过了东宫内的第一个夜晚。

    次日清晨，我手捧着盛装衣服的大托盘守候在朱瞻基寝宫的帷幕之外，那名长相滑稽的内侍小喜福和另一名小内侍接过我手中的衣服替他穿戴好；夜幕低垂时，朱瞻基沐浴更衣完毕，小喜福将换洗的衣物都交给我，让我送往浣衣局。

    太子妃和谭妃知道我被朱瞻基换入永泰宫后，将我诏去翊宁宫，随意问了几句，却并没有对这件事情表示任何反对意见。

    随后几天都很平静，我逐渐消除了起初的顾虑，熟悉了这份清闲的“工作”，闲暇的时候我常常会回忆起在青阳镇时那些欢乐的时光、想起高升和兰香、想起林三和白凌澈。

    更多的时候，我会想起赵睢。

    8  红丝错系

    正月十五的夜晚，金陵皇宫内洋溢着一片喜悦欢庆的气氛，皇城内热闹非凡，爆竹之声不绝于耳。

    宫内处处张灯结彩，御花园在五彩缤纷的宫灯映照之下亮如白昼，我从浣衣局取回一大叠熨洗干净的衣服，沿途欣赏悬挂在宫墙畔柳树枝头的一盏盏花灯，那些花灯形状各异，或似牡丹、或似荷花，人在花灯照耀下穿行，如同徜徉在彩色的梦幻世界中。

    经过荷花池畔，我看见桂香与桃儿二人忙碌的身影，她们将几盏桂花灯依次悬挂在小亭的八角上，王公公安排她们司掌东宫夜晚烛火，这个职务较之内织染局的工作要清闲许多。

    我走回朱瞻基的寝宫内，打开他的床榻左侧金漆描绘的壁橱，将那些大小礼服一一展平悬挂整齐。

    朱瞻基的卧榻纱帐低垂，悄无声息，地面并没有放置靴子，殿中也不见那几名贴身小内侍的身影，我做完这些三天来例行的工作后，料想他还没有回来，悠然轻哼着歌儿从榻旁缓步经过。

    纱帐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攥紧我的粉蓝色长裙水袖，低声道：“站住！”

    我没想到帐中竟然有人，毫无防备之下被他拉住，当即吓得哇哇大叫，脱口而出道：“不要这样吓我好不好？会吓死人的！”

    朱瞻基从淡青色的帐幔中探出半个身子，举手将帷幔挂在床畔的金色帘钩上，看着我认真说道：“表妹，我有几句话问你。”

    我惊魂稍定，心中隐隐觉得他今天的举止有些奇怪，正月十八就是他选妃的“大喜之日”，他似乎并不开心，黄昏时分独自一人回到寝宫，既不更衣也不换靴，更没有召唤宫人侍候。

    我连忙低头诺诺说：“表哥想问我什么话？”

    他脱掉脚上的登云靴，重新斜斜躺下去，将枕畔的一件素色丝绸内衣拿起，递给我说：“这些衣服是不是你保管的？”

    我留心偷偷观察他的表情，见他眉目间并没有不悦之意，壮着胆子点头应承说：“是。”

    朱瞻基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我居留永泰宫以来，更换的司衣宫人不下数十名，只有最近几天，才觉得每天换衣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我立刻松了一口气。

    我来到永泰宫后，在朱瞻基的壁橱内、纱帐中嗅到了一种清淡的木叶薄荷香，尝试着制了一种熏染衣物的木叶香饼，让他的贴身衣物在保持阳光沐浴后的温暖气息时，还隐隐带着清爽淡雅之香，朱瞻基的感觉十分敏锐，居然很快就察觉到了更换司衣宫人后衣物气息的变化，向我询问原因。

    我见他夸赞，开心答道：“我领了东宫月薪俸禄银子，当然要努力当差，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朱瞻基凝视我良久，才说：“熏香虽然简单，却容易弄巧成拙，难得的是‘恰到好处’。 东宫内能将衣物保管整理妥当之人比比皆是，从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用心，你熏染的这种香气是什么原料所制？”

    我向他微笑了一下，说道：“是迷迭香、松针、冬青之类，表哥如果喜欢这种香气，我可以给你制一小瓶香水，随身携带使用。”

    他略有惊诧之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熏香种类？”

    我说：“我懂得一些香草常识，刚来永泰宫的时候，我在寝宫内使用的许多香料中都闻到了这种味道，于是猜想你会喜欢木树香调，”

    朱瞻基下榻走近我身前，说道：“你的嗅觉很敏锐，看来我换你入永泰宫是换对了，你以后就跟随着我吧，我决不亏待你。”

    他移动脚步的时候，腰间悬挂的一个小小香囊绳结松脱，坠落在床榻前的地面上，又滚到我的绣鞋旁。

    我弯腰拾起香囊时，朱瞻基竟然与我同时出手，他试图将香囊抢过去，我先他一步握住了香囊的大部分璎珞，他立刻簇了簇眉，俊颜微带不悦之色，大声说道：“谁要你多事！”

    我莫名其妙被他大吼责备，抬头噘嘴辩解说：“永泰宫的衣物饰品现在都归我管辖，损失一丝一线都是我的过错，要扣银子的！我职责所在，怎么能够不捡？”

    他凝神看我片刻，原本冷峻严肃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说道：“你的职责只是管辖宫廷之物，这件东西不归你管，你不用拿着它了，交给我吧！”

    我低头见香囊正面杏色丝绸上绣着一只金凤，边缘悬垂着一条条淡绿色的璎珞，且以金线嵌绣着一个小小的古文篆体“惜”字，并不是东宫御制用品，心中暗暗觉得奇怪，急忙将香囊递给他。

    朱瞻基接过香囊纳入袖中，我见他神神秘秘，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个念头，越想越肯定自己的猜测，不禁脱口而出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朱瞻基下巴微抬，说道：“你明白什么？”

    我虽然猜想到其中关节所在，却不敢对他莽撞说话，眼珠转了一转，微笑着说：“我见识少，读过的古文也不多，只记得几篇诗经，今天突然明白了其中一篇的含义。”

    他果然追问道：“哪一首？”

    我摸了摸头发，作冥思苦想状：“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下一句……下一句不记得了！”

    朱瞻基轻哼了一声，绷紧了脸，微带怒意道：“你的胆子好大，居然敢暗讽本宫，你不怕本宫治你的罪，将你发落流放到边疆去？”

    我抬头见他面带笑容，知道这些话不过是虚张声势吓唬吓唬我，对他装出一副愁眉苦脸，说道：“我当然怕了，只是我流放倒不要紧，表哥的衣服以后没人管就要紧了！”

    他俊美的脸微微扬起，说道：“这句话很有道理，看在衣服的份上，这一次就饶过你。今天是元宵节，你用心当差值得嘉奖，想要我赏赐你什么东西吗？”

    在E国的时候，每一次做好一个新的CASE，我就会获得BOSS的嘉奖，我高兴之余，习惯性地想起了我的“大红包”，说道：“真的吗？那加俸禄吧，我也不要太多，一个月加一两银子就可以啦！”

    他似乎很想笑，却努力保持着冷静肃然的模样，对我说：“一个月一两银子，当然没问题……我一个月给你一两金子好不好？你把金子积攒起来，可以粉饰墙面造一间金屋住。”

    我一时没有明白他的话意，摇头说道：“表哥，你的话好深奥，我听不懂……”

    他神态平静，说道：“你听说过汉武帝‘金屋藏娇’的典故吗？”

    我隐约感觉到不是好话，假装不懂，继续摇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心形桃木牌，递给我说：“你收好这个木牌，记得大后天午时到永和殿去，你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仔细看了看那枚小木牌，见正面镌刻着一个繁体“和”字，翻过来看反面，同样镌刻着一个“合”字，心头疑惑不已，不知道他此举是什么意思，后来一想，永和殿是东宫议事正殿，或许这个木牌是侍女们到永和殿领取银两的凭据，于是欢欢喜喜将木牌收好，向他道谢说：“多谢表哥赏赐！”

    朱瞻基遥望一眼窗外升腾而起的红色元宵焰火，说道：“你出去吧，别忘了准时到，否则可就什么赏赐都没有了。”

    我忙道：“我记得我记得，一定准时去！”

    次日一早，代云匆匆前来永泰宫，说太子妃传诏要见我，我急忙处理完手中的工作，跟随她前往翊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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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太子妃带着我在梅林中漫步，将身边所有侍女都斥退，只留下代云一人，我们行走到梅林密集处后，她在一个小石桌旁坐下，对我温和说道：“羽绫，我今天叫你来这里，是和你商议一些事情。”

    我站立在她身旁，洗耳恭听。

    太子妃四顾无人，说道：“这几天你一直在永泰宫当差，每天都能见到瞻基，我想问一问你，你觉得……他对你好不好？”

    我回想了一下朱瞻基对我的态度，他很少和我说话，昨天晚上是我们谈话时间比较久的一次，我隐约觉得他是一个端庄有礼的男人，只是有一些小脾气和小傲慢，给人的感觉还算不错，于是回答说：“很好！”

    太子妃微笑着握住我的手，说道：“不是我偏向自己生的孩子，瞻基从小就聪明懂事，文渊阁大学士解缙杨荣等人个个都夸赞他。皇上最喜欢的人，孙子这一辈就数他了……他六岁时就被立为皇太孙，日后他就是大明朝的皇太子和皇上，他现在的皇妃，就是未来的皇后。”

    我听她带着骄傲与自豪之意絮絮述说朱瞻基的情况，却不明白这些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一时插不上话。

    太子妃说了半晌，话锋突然一转，说道：“正月十八就是选妃之期，你是我的侄女儿，我不妨将真心话告诉你。瞻基的正妃人选太子殿下已内定，就是当今兵部尚书胡善祥之女胡青柏，至于为什么，日后你在宫廷住久了自然知道。可惜胡氏容貌并不出众，瞻基心中一定觉得有遗憾，他喜欢的人我是罪臣练子宁家的远房外甥女吴惜惜，恐怕如今还不能遂他的心意……”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我蓦然想起朱瞻基随身携带的香囊上镌刻的那一个“惜”字，心中顿悟，太子妃看似不动声色，却对朱瞻基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古代流行包办婚姻，朱瞻基喜欢吴惜惜却不能娶她，只能听从太子的安排娶兵部尚书之女，难怪他昨晚会那样不开心。

    尽管如此，我依然没有发现朱瞻基选妃这件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太子妃停顿了一下，不再拐弯抹角，说道：“羽绫，我留你在东宫是有私心的，放任瞻基调你去永泰宫侍候他，也是有私心的……我父亲镇国公跟随皇上征战多年，他在东昌之役中壮烈殉国，张家九族姻眷的荣华富贵、我今天的地位，都是父亲拼死换来的。可是，谁知这些体面还能维持多久？要想长长久久保住我们的地位，就必须在后宫牢牢占据一席之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似懂非懂，先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头。

    太子妃意味深长注视我，说道：“羽绫，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你不妨对我说一说心中的想法。”

    我隐约觉得宫廷之事复杂无比，见她追问我，只得敷衍着说：“侄女猜想，娘娘是为了巩固张氏家族的地位，希望大明后宫内永远都有张家的女儿，只有这样，才能长久维持富贵荣华。”

    太子妃缓缓道：“你只说对了一半。做一个普通的宫人没有任何意义，要做就做最好的……或者得到皇上的心，或者得到他的权力！比如瞻基，你注定做不了他的正妃，但是你可以设法做他心中最喜欢的女人，你有这个信心吗？”

    我惊讶已极，吓得怔怔说：“我？做他心中最喜欢的女人？”

    太子妃站起身，一字字清晰对我说：“是的，羽绫，我要你嫁给皇太孙，我要每一辈、每一代的大明皇后，都出自我们张氏姻族！我会助你一步步登临皇后之位，我也希望你日后像我一样，能够找到你的接替者！”

    她对我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眼眸中闪烁着淡定却从容的光芒，仿佛这件事在她心头早已盘旋了许久、思量了许久，仿佛为了家族的兴衰荣辱而长久谋划，是一件光荣而伟大的使命。

    初见太子妃的时候，我被她温良谦和、低眉顺眼的贤淑气质所打动，但是，我却没有想到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太子妃张如容，会有这样缜密的心机和坚韧的忍耐力，我听宫人们传说，她的父亲是一代名将镇国公张玉，文武全才、赤胆忠心，曾是朱棣的左膀右臂，在“东昌之役”中一人力敌数百骑兵掩护朱棣突围，身中数箭而亡。

    将门出虎女，张如容果然不愧是张玉的女儿，也难怪她会教育出朱瞻基那样博得众人交口称赞的皇太孙。

    嫁给英俊潇洒的如意郎君、在太子妃羽翼深沉的保护下慢慢地走上一条铺满鲜花和锦缎的阳光大道，或许是许多明代少女们的深闺梦想，如果我是真正的孙羽绫，一定会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可惜，我只是一个来自E国的平凡女孩顾小凡，我现在的梦想并不是嫁人，而是快乐地、充实地度过在明朝的每一天，等待“时空之泪”的神奇再次降临，带我回到二十一世纪。

    如果能够和某个古代男人谈一场浪漫至极的恋爱，或许值得考虑，但是这个对象一定要具备我喜欢的所有条件，比如幽默风趣、比如热情开朗、比如行侠仗义、比如温柔体贴、比如……

    我想来想去，最后懊恼地发现，脑海中出现的居然是一张微笑着的、熟悉的脸和一双如紫水晶般清澈魅惑的紫眸。

    “羽绫，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太子妃的温柔声音打断了我的甜蜜幻想。

    我急忙从迷惘中回过神来，定了定神，说道：“听见了。可是，侄女没有信心让皇太孙喜欢我，娘娘可不可以找别人？”

    太子妃微微一笑，说道：“不要妄自菲薄，我请相士暗中观察过你的相貌，你命中注定是皇家的人，无论迟早，瞻基一定会喜欢上你。”

    我被她的话吓得呆住，“命中注定是皇家的人”，难道我会嫁给明朝的皇帝？我几乎就要将我被迫假扮孙羽绫进东宫之事对她和盘托出，转念想到万一太子妃失望至极而大怒，我和桂香桃儿恐怕都难保性命。‘

    我犹豫再三，终究打消了对她说明真相的的念头，茫然说道：“我不相信……”

    太子妃意味深长，轻声道：“上天注定的夙世姻缘，由不得你不信。五年之后，你就会知道我今日对你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我心中暗想道：“你们将那些术士的占卜之言奉若神意，事实却未必如你们所愿，如果朱瞻基不喜欢我，你所说的一切都毫无意义。等到新选皇妃入宫，朱瞻基与她新婚燕尔甜甜蜜蜜，自然没有时间注意别人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惶惶不安，尽量躲避着朱瞻基不与他碰面；朱瞻基好像也在有意躲避着我，我们二人并没有说话的机会，我暗自高兴不已，期盼着大选之期早日到来。

    正月十八午时，我将所有的差事都做好以后，小喜福匆匆走来，对我说道：“孙姑娘，皇太孙殿下让我提醒你，别忘了等一下拿好小木牌去永和殿领赏银！”

    今天是皇太孙选妃之日，永和殿是东宫正殿，也是候选佳丽等待遴选之所，我暗自嘟哝道：“永和殿明明是他选妃的地方，为什么叫我去那里领银子？难道想骗我去看他的选妃大典？”转念又想道：“他是堂堂皇太孙，想必还不至于使诈诓骗我。”

    我拿起小桃木牌转过御花园长廊，远远看见永和殿外站立着两大排皇宫侍卫，宽敞的庭院内依序站立着许多袅袅婷婷的美貌少女，她们年纪都与我相仿，身穿着同样颜色、质地的粉红色曳地宫裙。

    高公公肃立在金阶前，声音锐利高亢，大声宣诏道：“太子殿下有旨，选妃吉时已至，请各位佳丽静候皇太孙殿下御选！”

    长廊下几名小侍女皆兴奋不已，纷纷踮起脚尖观望，其中一名认识我的小侍女随口对我说道：“宫中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孙姑娘不留心看一看谁家美人会成为未来的皇妃吗？”

    我被她的积极情绪所感染，忍不住踮起脚尖向永和殿前看去。

    正值午时，一轮丽日当空，和煦的阳光伴着温柔的春风洒落在那些待选美人的身上。

    她们一共四十名，站立成方阵队形，每一排五名，刚好八排。每一位都是姿容出众、举止优雅的大家闺秀，而且正当青春年华，娇艳的双颊都透出桃花瓣一般的粉色，有落落大方、坦然而立者，有娇羞脉脉、欲语还休者，亦有沉静温婉、静如止水者，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朱瞻基身穿着一袭金冠朝服，沿着永和殿的台阶缓缓走下，来到那些美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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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如果换成是我，我一定会被眼前美色晃花了眼睛，如同春天徜徉流连百花丛中，不知攀折哪一朵才好。

    场中所有人的眼光都凝视着他，甚至包括那些待选美在内，她们虽然不敢直视这位年轻俊美的皇太孙，此时此刻，盈盈而立的佳人们，那数颗芳心却一定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我同样屏住气息，留心看着朱瞻基的举动。

    他迈步走过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始终面无表情、无动于衷，他走到第四排最中央的一名美人面前时，终于停下了脚步，似乎轻声问了那美人一句话。

    那美人年约十五六岁，身材娇小玲珑、面带温柔娇羞低语作答，他犹豫了片刻后，不再停留，向第五排走过去，那美人的面容立刻变得无比暗淡，轻轻咬住樱唇，阳光下隐约可见她眼角有晶莹亮色闪烁。

    他走到第五排美人中的第二位面前时，犹豫了一霎后，飞快从袖中取出一物，交到那名美人手中。

    那美人态度恭谨，半屈着膝恭恭敬敬接过朱瞻基赐予之物，向他行礼道谢。

    令人奇怪的是，朱瞻基却并没有多看她一眼，随即移步向后排走去，那美人神色镇定，依然静静立在原处，既没有因获得赏赐而欣喜，也没有因他的冷漠举止而惊诧。

    高公公的尖锐嗓音随之响起，称道：“玉符已有主！奴婢恭贺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身旁的几名小侍女顿时小声唧唧喳喳议论起来，“玉符给了她啊！”“这就是未来的皇太孙妃！”“可是，我觉得她没有刚才殿下路过的美人好看！”“才不是，你们看她的风度和气质，真的好雍容华贵啊！”

    我听得稀里糊涂，悄悄问这些永和殿前侍女道：“你们说什么玉符？”

    一名小侍女用手指了指那美人手中之物，轻声说道：“姑娘看见了吗，那就是选妃玉符，皇上远在北京城，不能亲自参加皇太孙殿下的选妃大典，年前赐给了殿下一枚玉符和一枚木符，让殿下自行抉择妃嫔的人选和数目，得玉符者为妃，得木符者为嫔。刚才那美人得到的是玉符，殿下手中还有一枚木符，不知道他会不会选侧妃……”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已经看见朱瞻基越过最后几排的美人们，飞身向长廊而来，很快就落在我面前。

    他不由分说拉起我的衣袖，语气严肃逼问道：“我给你的小木牌呢？”

    我料想今天一定领不到的银子，心中觉得委屈，掏出小木牌交给他，噘着嘴怏怏说：“反正没有银子领，在这里啦，还给你！”

    他接过小木牌，举手将木牌对着高公公晃动了一下，说道：“皇爷爷有旨意，‘合符为定、姻缘天成’，木符主人就是皇爷爷亲自选定的皇太孙嫔。”

    高公公略怔了一下，急忙又一次大声宣道：“木符已有主！奴婢恭贺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皇太孙妃为兵部尚书胡善祥之女胡氏，皇太孙嫔为山东永平主簿孙胤忠之侄女孙氏，名位已定，今日选妃大典到此结束，奏礼乐！”

    礼乐声响起时，朱瞻基拉着我，与他一起跪倒在永和殿内的大红色羊绒地毯上，胡家小姐胡青柏眼观鼻、鼻观心，垂首静静跪在他的另一侧。

    殿内陈设一片金碧辉煌，黄金片镶嵌的屏风、黄金打造的龙凤双椅、黄金丝制成的各色盆景，几乎映花了我的眼睛，我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是“富甲天下”的皇家华贵气派。

    龙椅上端坐着一名体型肥胖、身穿着一件明黄色七龙朝服的中年男人，他的身体似乎很虚弱，面容呈现青蓝之色，眉目虽然清俊却无精打采，懒懒地斜倚在椅背上，这中年男人必定是赵睢的大哥、当朝皇太子朱高炽，也是朱瞻基的父亲。

    太子妃坐在他身边，面色沉静柔和，她看见朱瞻基拉着我的手时，唇角浮现一缕不易察觉的隐隐笑意，谭妃侍立在他们二人身后，审视打量着我们。

    朱瞻基跪在我身旁，眼神非常纯洁无辜。

    我渐渐明白了事情真相。原来他昨晚赠我的“小桃木牌”，竟然是皇帝朱棣御赐给他的选妃令符，他有意将木符交给我，欺骗我在今天午时来到永和殿参加选妃大典，然后乘机将我纳入选妃名额，让我在浑浑噩噩间成为他的“皇太孙嫔”。

    我不禁暗自咬牙切齿，如果这里不是明朝金陵的“金銮宝殿”，我一定会大叫数声抒发心中的郁闷和委屈，我在E国连一个男朋友都没有交过，居然就这么被自己在无意中嫁掉了，嫁的人还是一个认识不到十天、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古代男人！

    我暗下决心，朱瞻基这个道貌岸然的骗子，即使他给我一座“金屋”、给我千千万万两黄金白银，我也绝不嫁给他！

    太子观察了我们三人片刻，打起精神问道：“你们是胡家和孙家的女儿吗？”

    朱瞻基神情沉稳，朗声说道：“禀父王，玉符归于胡氏，木符归于孙氏，按皇爷爷的旨意，她们就是儿臣的皇太孙妃和皇太孙嫔了。”

    太子点了点头，说道：“大礼已成，赐胡氏居永泰宫正殿，孙氏居永泰宫西殿，另赐她们金册……命人快马加鞭送至北京，请父皇降旨盖印，父皇赐回金册后再给你们行合卺之礼……”他说到一半，用力咳嗽了数声，不停哮喘着，似乎身体状况极为不佳，谭妃急忙替他轻抚着背心。

    我眼看他们要将此事变成定局，心中大急，没有顾及太多，向太子大声说道：“启禀太子殿下，我还有话说！”

    太子妃和朱瞻基面容同时变色，太子缓过气来之后，向我说道：“你……你说什么？”

    朱瞻基迅速将我的嘴掩住，说道：“孙氏来自滨州山间，不懂宫廷礼仪，父王稍安，儿臣告退了。”

    太子挥了挥手，懒懒地合了合眼眸，说道：“你带她们下去吧，婚事由你二位母妃来操办……”接着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咳嗽。

    太子妃接过话道：“高长春，一切按宫中礼制，筹备婚礼之事交给你了。”

    高公公忙道：“奴才遵旨！”

    朱瞻基脸色沉肃，半拖半拉着我回到永泰宫，对小喜福说道：“将宫门关好，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开门！”

    小喜福唯唯诺诺退出寝宫外，依言将门带上，殿内侍候的宫人们见气氛不对，早已闪避得一个不剩。

    我被他紧紧捉住，隐隐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危险气息，心头惧意浮现，惊惶说道：“你想干什么？”

    朱瞻基深幽的眼神掠过一丝暗光，说道：“你刚才想当着众人的面对父王说什么？”

    我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咬牙道：“说什么？当然是你哄骗我、强迫我、选我做你的皇妃，还骗我说那个木符可以领到银子！”

    “只要你做我的皇妃，东宫内的银库都随你使用，够不够？”他问。

    我登时气结，这个男人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似乎根本不知道我说话的重点在哪里，忍不住对他大吼道：“关键问题不是这个！你赏不赏我银子都无所谓，可是，我的名字本来不在候选名单上，你不该骗我嫁给你，也不该随随便便点中我！”

    他无懈可击的俊颜依然面不改色：“我没有骗你。皇爷爷的木符就是圣旨，木符赐予谁，谁就是我的皇妃。无论你在不在候选人中，只要你是大明的臣民，就必须无条件服从皇爷爷的旨意。”

    我索性豁出去，大怒叫道：“可我不愿意！谁要做你的皇妃？”

    他眸中闪过一丝暗影，声音依然沉稳：“你没有听明白我的话吗？今日午时开始你就是我的妃嫔了，你没有别的选择。而且，封你为皇太孙嫔的金册已经呈递北京，皇爷爷三日内就会加盖玉玺赐婚，我们的婚事木已成舟，绝无更改。”

    我紧锁着眉头，冷着脸沉默不语。

    朱瞻基似乎很有耐心，在我身旁的凤椅上坐下来，说道：“你再仔细想一想，还有什么话，都可以对我说出来。除了不要做皇妃，你在永泰宫内说什么都没问题，但是我绝对不准你到父王母妃面前去说别的话。”

    我攥紧了拳头，恨恨地大嚷道：“说什么都没问题……朱瞻基，你是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大骗子，我讨厌你！我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你！”

    然而，我的叫嚷对他而言完全无济于事，他依然气定神闲，似乎什么都没听见，不吃“硬碰硬”这一套。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停止了叫嚷，眼珠转了转对他说：“表哥，你不是喜欢吴惜惜吗？我偷偷出宫，将她换进宫来嫁给你好不好？”

    提起吴惜惜，朱瞻基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异常的表情，眼底掠过微弱的失落之意，却依然不肯松口，说道：“你不用这么做，我们的事情与她没有关系。皇爷爷决不会准许我娶她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将她换进宫来。”

    我露出一副哀切恳求的楚楚可怜表情，说道：“太孙殿下、表哥，你马上就会娶正妃，宫外还有你喜欢的人在等着你，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保证继续在永泰宫管理你的衣服，好不好？”

    他语气斩钉截铁，拒绝道：“不好。我留下你，难道仅仅是为了管理衣服？”

    我愕然道反问他：“难道不是为了管理衣服？”

    朱瞻基站起身，紧盯着我的双眸，一字字说道：“不是。”

    我被他的眸光看得全身起鸡皮疙瘩，硬着头皮追问一句：“那是……为什么？”

    一阵轻轻淡淡的木叶香气将我席卷而起，朱瞻基突然用力将我拉进怀中，指尖扣住我的下颚，逼着我张开嘴，同时强硬地覆上我的双唇。

    我身子顿时绷紧，脸颊开始发烫，心跳剧烈得几乎跳出胸腔，含糊不清地叫嚷道：“你……”

    朱瞻基温热的呼吸在我的脸颊周围浮动，这种感觉有别于赵睢轻吻我脸颊时的温柔亲近、更有别于林三无意间触碰我双唇时的羞怯尴尬，他的每一次轻啄都让我觉得无比难堪与难受，仿佛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烧灼着我的神经，让我心底油然而生恐慌与畏惧之意。

    我的手被他控制住，双足却是自由的，我趁着他集中精神亲吻我的机会，顾不得他的尊贵身份，狠狠地用力踢了他一脚。

    那一脚踢在他身上，他居然没有呼痛。

    我继续不停踢他的小腿，眼泪止不住从眼眶中滑下来。

    朱瞻基见我哭出声来，立刻放开了我，语气温和对我说道：“我本来不敢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对你有兴趣，现在我知道了……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懂。”

    我一边擦眼泪，一边呜呜咽咽说：“我又没有交过男朋友，怎么会知道？原来你和赵大哥一样，都是随便欺负人的坏蛋！”

    他微带疑惑，声音冷淡了一些，问道：“你既然没有与别的人交往过，那赵大哥是谁？”

    我赌气哼了一声，继续擦眼泪，说：“不知道！”

    他站立在我面前，静静看着我哭，伸手递给我一方丝帕说：“别哭了，你如果害怕洞房花烛，那就暂时保留皇太孙嫔这个名号，等到明年你长大一点我们再举行婚礼。”

    我蓦然听见最后一句，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宽限我一年放我自由，心中回转过来，暗自盘算道：“只要你不马上逼我和你结婚，我一定努力想办法找到赵大哥，让他设法和皇帝说一说情，取消这一桩莫名其妙飞来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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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我料想他不会走太远，爽快答应道：“好，一言为定！”

    他的面容在寝宫内的烛火映照下显得更加飘逸俊美，一双幽瞳深不可测，轻轻说道：“一年时间足够了解一个人，希望我们能够渐渐成为好朋友，直到你将我真正当作你的夫君，心甘情愿跟随我。”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更希望，母妃和我都没有看错你。”

    随后几天，朱瞻基并没有为难我，我依然担当着永泰宫“司衣宫人”的差使，帮他料理掌管衣服，高公公不停派遣宫廷女官前来训练教导我学习各种宫规礼仪，比以前忙碌许多。

    一天黄昏时分，我将衣物送往浣衣局，漫步经过迂回的长廊时，突然发觉暗处有一个人影在鬼鬼祟祟跟踪我，回头大喝道：“谁？给我出来！”

    小喜福从圆柱后露出半张脸，笑嘻嘻地说道：“奴才恭喜娘娘！”

    我没好气地说：“恭喜什么？”

    小喜福道：“北京传来圣旨，万岁爷已在册封二位新娘娘的金册上盖印，奴才听高公公说，明日就为太孙殿下和胡妃举行大婚，随后就是殿下和娘娘您的婚期。喜事将近，奴才给娘娘叩首贺喜了！”

    他说着果然开始向我行礼，我急忙退到一旁，问道：“是他亲口对你说的？”

    小喜福抬头窃窃笑道：“这件事情哪里还用得着说……前天晚上，娘娘在殿下寝宫内耽搁了那么久……奴才帮殿下更衣时，见他的腿上青紫了好大一片……”

    我板起脸说：“小小年纪一脑子坏心思，不许胡说八道！我和他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喜福吓得连连后退，说道：“是是是，奴才说错话了！”他见势头不妙，乘机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担心自己又被朱瞻基骗，立刻转身回到永泰宫，走到他夜晚读书的偏殿内。

    朱瞻基卸下了金冠，身上随意穿着一件褐色的轻袍，斜倚在长榻上翻阅着一本古籍，神情认真专注。

    我气呼呼冲到他面前，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他早已放下书籍，抢先说道：“你先不要兴师问罪，我明天和胡氏行婚礼是皇爷爷的旨意，皇爷爷圣旨内并没有提到你。你尽可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一年完婚之约，就决不会食言。”

    我满腔的话都被他堵了回去，懵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站起身，接着说道：“皇爷爷诏我随后前往北京见驾，你准备一下随身物品，后天清早我们就启程。”

    朱瞻基表情淡漠，仿佛毫不在意自己的婚事。

    皇帝朱棣只关心皇太孙正妃人选，并不重视一个小小的“皇太孙嫔”，仅仅盖了封嫔金册的印鉴，连赐婚的旨意都没有下，对我而言倒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朱瞻基要我遵守约定随同前往北京，我更是求之不得，只要能够进北京皇宫，我就能够找到赵睢。

    我相信，只要我向赵睢求救，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坐视我的困境而不理不睬。

    9 紫微春暖

    晴空万里，春回大地，一阵阵暖意伴随着花香扑面袭来，朱瞻基带着我和数十名侍卫离开金陵时，太子妃、谭妃和新封的胡妃都前来送行。

    他身穿一袭淡青色箭袖锦袍，骑乘着一匹黝黑如墨的千里良驹，风姿卓然挺拔，尽显英俊少年之本色。

    我的衣服是一套长袖细腰的粉紫色纱裙，裙摆是层层叠叠的“泡泡纱”，裙型类似于西洋宫廷公主服，我将长长的浅栗色卷发在脑后挑梳起两束，分别用浅黄色绸缎织成的两根花带系好，花带上镶嵌着一朵朵五彩丝绢所制重瓣小玫瑰，与新鲜的花朵很相似。

    太子妃带着温柔笑意走近我，趁话别之机，拉着我的手轻声说：“羽绫，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好好把握机会……”她向旁边轻轻投去一眼，接着说：“来日方长，瞻基的心一定不会偏向她的。”

    我回头观望，却见朱瞻基和胡青柏二人正在亲密话别。

    胡青柏走到朱瞻基马前将马鞭呈递给他，粉面微红，娇声说道：“臣妾恭送殿下，祝殿下一路顺风，早日返回金陵。”

    朱瞻基接过马鞭，语气温柔，说道：“你如今已是永泰宫主人，宫中诸事都托付给你，父王母妃驾前也拜托你替我晨昏定省，多尽孝道。”

    胡青柏点了点头，说：“臣妾一定谨记殿下之言。”

    他们昨夜刚刚成婚，言语之间却极有默契，似乎与许多人所期盼的一样，是一对正常而幸福的皇族新婚夫妇。

    今天是他们大婚次日，朱瞻基抛下新娘远离金陵前往北京，似有故意冷落新人之嫌，胡青柏身为兵部尚书家的千金小姐，我原本担心她会不满皇太孙对待她的态度，然而，我丝毫看不出她年轻的面庞上有半点暗恨或幽怨之情。

    胡青柏明明看到我注视着他们，眼神依然波澜不兴，也并不看我，轻轻敛衽退下。

    朱瞻基扬起手中马鞭，一骑当前向宫城外飞驰，我们的车马立刻紧紧跟上了他，数匹奔马撒开四蹄，踏起的尘土如同飞云卷雾一般声势浩大，转眼离开金陵城而去。

    朱瞻基此行奉旨上京，一路早有官府驿馆官员得到消息安排打点，我们一路平安无事，三日后顺利抵达北京。

    北方的气候较南方而言寒冷许多，我们来到北京城外时，城门外还有少许未化尽的积雪，柳树枝头仅茁出一些嫩绿的芽尖，依然还是一片北国风光。

    城门守卫远远看见朱瞻基的车驾到来，早已打开城门，纷纷列队恭迎，称道：“奴才叩见皇太孙殿下！殿下千岁！”

    进入北京城后，我透过马车的薄纱帷幕向外看，见城内一条条大路笔直宽阔，一排排街面店铺整齐干净，来往的行人客商熙熙攘攘、川流不息，较之金陵皇城更加恢宏大气、尽显新建帝都之繁华。

    我们向西行走了不远，耳畔隐约传来数声浑厚深沉的钟声，眼前大片开阔无垠的空地上伫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型宫城，每一间宫殿屋顶都装饰覆盖着崭新的金色琉璃瓦，正门上的城楼四角飞檐斗拱、气势磅礴，朱红色宫墙绵延数里，一条宽大深邃的护城河环绕着城廓，碧绿清莹的河面上横架着三座汉白玉雕琢的弯拱桥梁，分别通向宫城内的三道朱漆铜钉大门。

    即使经历数百年历史变迁，我依然迅速认出了眼前的宫殿，它就是名震中外、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北京明清故宫------紫禁城。

    那红墙之内的宫苑，就是赵睢的家。

    马车穿过一重重华丽*的朱漆宫门，在一座宫苑前停下来。

    永乐二十年的北京宫殿刚刚修建完成不久，每间殿宇楼阁都予人一种浑然天成、恢宏大气之感，我抬头仰望附近宫殿，只见碧空如洗，白云悠然飘荡如飞絮，一大群归雁整整齐齐列队飞过，心中不禁暗自猜想，不知那位下诏迁都、历时十八年营建这座皇城的明代帝王朱棣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拥有如此强大的气魄、如此高瞻远瞩的历史眼光，为后代子孙留下一笔如此珍贵的历史遗产。

    朱瞻基见我茫然四顾观望，说道：“这是文华殿，皇爷爷将这座宫苑赐给我，作为行居北京停留之所，你是受过册封的皇太孙嫔，可以和我一起住在这里。”

    我点了点头，跟随着他走进文华殿大门。

    迎面是一堵浅青色的琉璃照壁，上面绘制着凸起的五彩飞龙图案，地面上四季常青的绿色藤萝曲折蜿蜒攀爬，绕过照壁之后，眼前是一个简洁的小庭院和数间并排而列、宽敞明亮的殿阁。

    廊檐下的侍女们身穿着粉红色的宫制长裙，一起跪地迎接朱瞻基，称道：“奴婢叩见皇太孙殿下，叩见孙嫔娘娘！”

    我第一次听见别人称呼我“孙嫔娘娘”，觉得很好玩，问道：“你们是在叫我吗？”

    朱瞻基赐起她们，回头对我说：“王公公没有教习你宫规礼仪吗？北京不同于金陵，皇爷爷性情严谨，极为注重礼节，你现在是我的嫔妃，说话行事都要改一改，不要过于恣意任性。”

    我向他吐吐小舌头，说：“知道了！”

    他仿佛没有看见我的调皮表情一般径自步入正殿寝宫，语气深沉严肃，对我说道：“还有，以后不许在大庭广众之下吐舌头，也不许对我眨眼睛扮鬼脸，否则我就用宫规处置你，罚你在文华殿跪几个时辰。”

    我咬牙注视着他的背影，恨恨地挥了挥拳头，低声咕哝道：“骗子，谁稀罕做你的什么妃嫔！”

    他进殿不久，两名侍女从正殿内匆匆而出，带着甜美的微笑走近我，恭恭敬敬说道：“奴婢春儿、秋儿，奉殿下旨意随身侍候娘娘，娘娘的寝殿在西侧偏殿，请娘娘移驾随奴婢们过去。”

    偏殿内有三间宽大宫室，进门是一间专供主人日常起居的前厅，屏风桌椅件件簇新精致，中庭似乎是一间书房，摆放陈列着各种古玩和书架，还放置着一架古色古香的筝，北面一扇大窗，窗外是一片密密的梧桐树林，地面上春草萌生绿意，隐约可闻雏鸟低鸣之声。

    卧房内陈设简洁，走过一架绣着“玉堂牡丹”的白纱绣屏，浅绿色的纱幔若隐若现遮挡着一张方形大床，被褥都是上好的红色锦缎所制，触摸时光滑如丝，令人油然而生困意。

    春儿将薄被展开，柔声低语道：“太孙殿下稍候前去奉天殿觐见皇上，今晚贤妃娘娘必定会赐宴诏见太孙殿下和娘娘，娘娘一路上京劳累辛苦，不如先歇息片刻吧。”

    我数天都在马车内颠簸辗转，确实有一些困倦，依春儿之言在柔软的大床上躺下，迷糊着进入梦乡，隐隐约约间似乎梦见了赵睢，他唇角挂着一丝笑意，紫眸略带责备之色，站在我床前说：“懒丫头就知道睡觉，到了我家，竟然不和我打一声招呼！”

    我睁大眼睛看了看他，疑惑着说：“你家那么大，你又没告诉过我你住哪一间宫殿，我该去哪里找你？”

    赵睢说：“你不知道我住哪里，难道不会问你身边的侍女？我走了，你自己过来找我吧。”

    他说完这句话，身影飘然而出，我急忙一骨碌坐起，冲着他的背影大喊道：“等等我啊……别走，赵大哥！赵大哥！”

    一双温柔的手扶住我，似乎是春儿的声音道：“娘娘醒来了？”

    我揉揉眼睛看向寝殿内，的确没有赵睢的身影，才发觉自己刚才是在梦境中与赵睢说话，见春儿就在身旁，急忙问道：“春儿姐姐，请问四皇子赵王殿下住哪一间宫苑？”

    春儿很意外，秀眸掠过一丝疑色，细声说：“娘娘认识赵王殿下吗？”

    我点点头，说道：“我在山东滨州老家见过他，我还认识他的随从黄俨和曹国公李绍休。你知道他住哪里吗？我想去看看他。”

    春儿神情犹豫，迟疑着说道：“奴婢知道……可是，娘娘如今是皇太孙嫔，除了太孙殿下之外，您不可以贸然去找别的王爷，也不能随便和别的王爷们说话，而且赵王殿下还没有娶亲，按辈份他是太孙殿下的四皇叔，娘娘不能不避嫌……”

    我虽然在金陵学习过皇宫礼仪，大部分时间都是敷衍搪塞，那名教习女官也不敢过于逼迫我认真学习，我并没有太在意那些“礼法规矩”，早已忘记了十之七八，忍不住反问她道：“我连和他说一句话都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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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春儿语气坚决，说道：“娘娘万万不可以这么做，否则太孙殿下一定会生气的。”

    我蹙紧眉头左思右想，朱瞻基派遣春儿侍候我，其实等同于监视，我从她口中一定问不出什么，必须设法将她支开，找一个文华殿外的宫人询问。

    我灵机一动，裹紧身上的锦被重新躺下，对她说：“你先出去吧，我再休息一会儿，晚膳时间你再叫我。”

    春儿毫不怀疑，轻轻退出寝殿外。

    我蹑手蹑脚溜下床，趁中庭无人之机迅速攀上书房低矮的北窗，沿着窗台跳下的时候，我不慎在梧桐树林中跌了一小跤，我擦了擦掌心和膝盖的泥土，抬头见北面有一个小角门，立刻从角门中走了出去。

    我穿过御花园的假山，见两名小内侍合力抬着一架钢制围屏迎面走来，二人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我和他们擦身而过时，伸手帮扶了他们一把，问道：“二位公公，我是皇太孙殿下从金陵带来的侍女，奉命将一件礼物交给赵王殿下，请问怎么去他的宫苑呢？”

    一名小内侍将围屏换了换肩，歇了口气说：“赵王殿下住在紫微宫，我们正要给殿下送他定制的东西去，你跟着我们走吧。”

    我心中大喜，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忙不迭向他们道谢，帮他们一起抬那架钢制围屏，不料那围屏竟然十分沉重，我抬了不久就感觉到手臂一阵阵酸沉麻木，忍不住好奇问他们道：“赵王殿下定制这架钢制围屏干什么？”

    小内侍摇摇头说：“我们都不敢任意打听赵王的事，皇上早有旨意，凡是赵王殿下吩咐的事情内务府一律照办，不得推诿拖拉、偷工减料，紫微宫里稀奇古怪的物什可多着了！”

    我想起赵睢“古今合璧”的奇异气质和他经常戴的那一副玳瑁墨镜，心中暗自觉得好笑，他的现代观念一定让这些明代宫廷服务人员应接不暇，不知道他的这些现代知识从何而来，是否是他那位神秘“老师”所传授？

    我们来到紫微宫前，隐约听见宫苑内传来一阵少女银铃般清脆的娇笑声，其中似乎还间杂着赵睢的爽朗声音道：“若蝶，这种新式弓箭极易伤人，你要多加小心！”

    紫微宫院内种植着许多腊梅花和紫薇花，初春时节树木叶片并不繁茂，若是到了夏季，一定满园芬芳、艳满枝头，北面围墙边上竖立着一个高高的箭靶，一名身穿浅黄色珠绣华服的娇弱少女面带微笑，手持一把小弓箭准备射击。

    赵睢穿着一袭华贵的九色丝缎所制皇子服饰，站立那少女身后，手把手教她拉开弓弦，一遍遍耐心叮咛她射箭手法要诀，注视着她的眸光温柔中带着关切，二人身体十分接近、亲密无间。

    这个美丽少女一定是李绍休的妹妹李若蝶，她年约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皮肤光洁白皙，高鼻深目类似维吾尔族美女，柳眉淡若轻烟，体态弱不胜衣，像一件极易破碎的琉璃珍品，任何人看见她，都会自然而然生出小心翼翼的呵护之意。

    我站在紫微宫门口，怔怔看着中赵睢和李若蝶亲密说话，心头突然泛起一种难言的惆怅感觉。

    来到明代之后，我遇见过许多人。

    青阳镇的林三就像一湾深不见底的河水，喜怒不形于色，虽然与他只是萍水相逢，我却常常回想起他送我赤狐披肩、送我甜话梅干、用自己的身体替生病发烧的我取暖的种种情形。

    我在街头偶遇的白莲公子白凌澈就像一块巨大的寒冰，虽然我起初并不讨厌他，但是无瑕谷内的诡异遭遇让我觉得不寒而栗，开始对他产生逃避和恐惧之心，甚至希望永远不要再见到他。

    皇太孙朱瞻基端庄持重、面目俊美，有时高傲蛮横、有时亲切和善，对我的态度若即若离，我并不敢全心全意信任他、依靠他。

    赵睢给我的感觉与他们三人全然不同，有时候他像一阵春日的微风，轻柔吹拂过面颊；有时候他像一阵夏日的清风，让人觉得舒适爽朗；他身上的坚定果决之气如同秋风扫落枯叶一般从容；更多的时候，他像长白山下的冬日北风，呼啸而来，将我笼罩在他的威仪之下。

    他既像我的好朋友，也像我的哥哥。

    可是，如果我真的将他当作我的哥哥，为什么当我在W城看见表嫂林希依偎在表哥顾羿凡身边时，我心中时常暗自祝愿他们能够一生幸福相依；赵睢和李若蝶一个是当朝四皇子，一个是曹国公千金，他们二人地位人品都极为般配，分明是一对金童玉女，为什么我看见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心中并没有祝福他们的意念，反而觉得郁闷和惆怅？

    我突然有一丝丝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冒冒失失前来紫微宫找赵睢，他是大明皇子，身边环绕着大群美貌温顺的宫廷侍女和贵族小姐，我被那黑衣人意外劫掠失踪后，他或许早将我这个从风雪天池畔捡来的野丫头忘到了九霄云外。

    我犹豫迟疑之间，闪身隐藏在宫门口的一只大石狮子后面，没有随小内侍们进去。

    两名小内侍将钢制围屏放下，向赵睢叩首回话，赵睢闻声走近那架围屏，仔细端详了一番，对他们说道：“差不多是我设想的模样，难为你们用心辛苦置办出来，都去黄俨那里领赏吧！”

    小内侍们欢欢喜喜叩首谢恩退下时，其中一名小内侍抬头四顾，惊讶地“咦”了一声，说道：“刚才明明有一位姐姐与奴才们同来，说是皇太孙身边侍女求见赵王殿下，怎么不见人影了？”

    赵睢声音微带疑惑，问道：“她和你们一起来的？”

    小内侍点头称“是”，他立刻剑眉微簇向大门处走来，李若蝶也将头转过来，明眸向外不停扫视。

    我本来设想了许多和赵睢见面时说的话，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慌乱，没有想太多，掉头就向紫微宫外飞速奔跑。

    赵睢跨出宫门就发现了我的身影，他带着惊喜与讶异，在我身后大声呼唤道：“顾蘅！是你吗？”

    我听见他的呼唤声，顾不上辨认方向，径自低着头加速向附近的树林中跑去。

    赵睢的身法迅疾如电，一个箭步追上了我，举手捉住我的宽大紫纱衣袖，急促说道：“笨丫头，你给我站住！”

    我的衣袖被他紧紧拉住，不得不停下脚步，回眸看向他。

    赵睢注视着我的脸，一双清澈明朗的紫眸带着激动与惊讶，俊逸的面容透着开心与喜悦，伸手抚摸我的栗色卷发，轻轻道：“我不是做梦吧？真的是你吗？”

    我避无可避，鼓着腮对他说：“当然是我！”

    赵睢唇角扬起一丝熟悉的笑意：“除了你，还有谁会梳这样奇怪的发型和穿这样奇怪的衣服！”

    他语带戏谑调侃之意，我看着他那张明朗俊逸的脸和深沉幽邃的紫眸，心中恨不得像他对付李绍休一样塞一个大雪球放到他嘴里，想对他大吼几句却不知道该吼什么，睁大了眼睛恶狠狠瞪着他。

    赵睢看见我的表情，立刻肃了肃脸色，低声说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这些天你去了哪里？我和锦衣卫一直四处寻访打听你的下落，所有能找的地方我们都找遍了，我还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终于忍无可忍，噘嘴说道：“人家明明活得好好的！即使我真的消失不见了，和你也没什么关系，你还不是一样安心做你的皇子王爷……”

    赵睢打断我的话，紫眸逼视着我，剑眉微带怒意说：“笨丫头，你有胆再说一句！”

    我被他的架势吓得怔了一怔，嘴巴依然不肯示弱，说道：“我才不是笨丫头……”

    北国初春虽然寒冷，却隐隐有了一些温暖的春意。

    紫微宫外混杂栽种着数株老树盘根的腊梅和数株迎春早发的桃花，一阵寒风袭过，幽幽的腊梅清香伴随着几片粉红色的桃花瓣簌簌飘落下来。

    赵睢剑眉轻扬，深吸一口气，在我毫无防备之时迅速低头，将自己的唇叠加在我的双唇上，他的舌尖随后探入我的齿间，轻柔辗转舔舐着我的唇瓣，我脑海中轰鸣作响，只剩下一片空白。

    春风吹拂过我的面颊，吹起我额际和胸前的几缕栗色卷发，我身上淡紫色衣裙的蝴蝶结系带随风飞舞荡漾，他钳制般的拥抱让我呼吸困难、几近窒息，我想努力挣脱他的手，却被他紧紧圈住不能动弹。

    赵睢身上散发出一阵清爽、优雅、淡然、幽静的气息，依然是那恍若淡淡青草香氛的“晨曦之露”，我在他的怀抱中，第一次感觉到了突然而至的剧烈心弦颤动，一下又一下，让我的血液加速奔流，我从来都不曾料到，原来男人的唇可以这么软、这么烫、这么温柔，能够在短短的一瞬间将我平静十七年的心湖底掀起惊涛骇浪。

    我的气息渐渐凌乱，整个人都被那种奇异的感觉所震撼，心中思绪迷茫纷乱乱如杨花飞絮。

    不知过了多久，几朵粉色的桃花瓣飘落在我的鼻尖上，我和他已经濒临窒息的边缘。

    赵睢不得不放开我，紫眸带着一抹前所未有的侵略感觉，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的脸红气喘的模样。

    我背倚着一株枝叶繁茂的桃花树，不停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心慌意乱躲避着他的眼神，心跳渐渐平稳后，微带嗔意道：“你们朱家的男人都是大坏蛋、大骗子……你身边又不是没有别的姑娘和宫女，为什么总是欺负我？”

    赵睢剑眉轻扬，眸光渐渐由灼热转为温柔，低声说道：“因为……”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积聚信心和勇气一般，然后轻轻握住我的手腕说：“因为我喜欢你，从在天池畔初见你的那一刻就开始喜欢你了。”

    我虽然隐隐感觉到赵睢可能会对我说什么，可是，当他脱口而出向我表白时，我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加快了速度，脸颊一片绯红，支支吾吾说：“随便欺负别人的坏家伙，我才不相信你的话……我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谁知道你心里究竟喜欢谁！”

    赵睢收敛了轻松的神色，紫眸注视着我，认真说道：“我从来不会随随便便欺负女孩子，你是第一个……我虽然是父皇母妃的儿子，可他们并不想让我依循皇室古礼在民间大选妃嫔，我在紫禁城见惯了脂粉妆饰的侍女，也见过许多像若蝶一样的公侯掌珠，一直都没有找到与我兴趣相投的女孩子，直到那天在长白山天池畔遇见你……”

    我回想起鸿升客栈内众人对我们之间关系的怀疑与猜测、想起他对我说“离开青阳镇后一直挂念着我”、想起他对待我温柔关怀的态度，低垂着头说：“你不要说了！”

    他温柔理顺我被风吹拂得微乱的长卷发，说道：“我一定要说，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一直想要的就是你这样的女孩……你知不知道你失踪的这些天，我有多担心后悔？我心里只有一个念想，如果能够再见到你，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

    他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不肯往下说。

    我好奇心被勾起，嗫嗫追问道：“你想做什么？”

    他紫眸中泛着淡淡的光彩，轻松悠游地看向漂浮着白云的蓝色天际，俊朗如明月般的面容在阳光下更加皎洁出尘，仿佛漫不经心一般，说道：“I WANT TO KISS YOU，刚才已经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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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我的脸颊立刻开始发烫，心头如被一块大石猛然撞击，再也无法恢复昔日的宁静。

    就在这一刻，我隐约感觉到------顾小凡开始初恋了。

    尽管这个对象是一个古代的男人，尽管我们生长的时代相隔整整六百年，可我还是忍不住喜欢上了他。

    桃树林中有一架秋千，赵睢将我拦腰抱起，一起落在秋千架上，秋千随风荡漾时，他身上的清新香气随风渐渐溶入我的血液和心灵，我心中虽然有些羞怯，却更多地感受到一种甜蜜的滋味.

    赵睢的紫眸如一湾深潭，清澈映现出我红润的脸颊和娇羞躲闪的眸光，我心如鹿撞，合起双眸娇羞唤道：“赵大哥……”

    他轻轻舒展双臂，将我揽入胸怀，温柔说道：“我可不想只做你的哥哥，你哥哥能为你做到的事情，我都会为你去做；他不能做到的事情，我也愿意尽力为你去做。你刚才来紫微宫是打算找我吗？为什么不肯现身？是因为看见我和若蝶在一起才不肯见我的，对不对？”

    我想起他和李若蝶的亲密情形，拍落他的手，扬起脸轻哼了一声说：“才不是呢，我突然改变主意不想见你，难道不可以吗？”

    他将我的手握住，柔声说：“不可以。我好不容易才遇见你，怎能轻易放弃？那天晚上是谁掳走了你？客栈周围遍布天策卫，此人身手实在诡异，我们居然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我扁了扁嘴，说道：“我在金陵皇宫里。”

    赵睢剑眉微簇，仿佛顿悟一般说道：“原来如此，果然是我疏忽了，他们实在过于狡猾，竟会想出这样的计策！你快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将那晚我被掳走后的经过情形，包括我假扮孙羽绫、稀里糊涂被朱瞻基选中、跟随他来到北京面圣等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赵睢听我说完，紫眸闪烁出一丝冷峻之色，沉吟道：“看来他们掳掠你不是冲着我，而是冲着大哥和瞻基来的，想安插自己的眼线在东宫身边。”

    我想起自己此时的尴尬身份，抬头说道：“赵大哥，我不是真的孙羽绫，我也不想做皇太孙嫔。可是皇上在封妃金册上盖过御印，皇太孙他坚决不肯解除婚约，你帮我向皇上说明情况，拜托他收回成命好不好？”

    赵睢拉着我一起跃下秋千架，神情轻松说道：“放心吧，就是你想做瞻基的侧妃，我也不准你去。你先随我去见母妃，我自然有办法说服父皇。”

    我见他要带我去见他的父母、当今的皇帝和贤妃娘娘，心中微微有些激动和忐忑不安，抬头迟疑着说：“可我担心我会说错话……能不能不见他们？”

    赵睢安慰我说：“你不要害怕，父皇母妃都是很随和开明的人，他们一向通达情理，一定会喜欢你的。”

    我故意逗他玩，假装愁眉不展，说道：“万一我胡说八道惹恼了皇上，他下旨砍我的脑袋怎么办？”

    他伸手搂住我的肩膀，急道：“怎么会？即使父皇怒了要砍你的脑袋，我也会让他先砍我……”他看见我的调皮笑容，嘴角浮现笑意说：“像你这么美丽温柔、纯真可爱的小姑娘，没有人舍得动手砍你脑袋的。”

    我见赵睢脱口称赞我“美丽温柔、纯真可爱”，不禁抬头向他看了一眼，见他双眸灼灼如电，顿时垂头不敢正视他，他突然用力勾住我的腰轻轻一带，将我拉入怀中贴近他的身体，我被他拉得晕头转向，正想挣脱，抬眼却看见他紫眸中的柔沁光影，手臂渐渐软了下来。

    赵睢温柔拥抱着我，正欲低头亲我的脸，桃林外突然传来一声女子惊呼之声。

    我们吓了一跳，同时向声音来处看去，只见李若蝶以素手掩住樱口，满面绯红，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们。

    我心念转动，明代有规矩“男女授受不亲”，李若蝶身为贵族小姐应该更加循规蹈矩，她之所以能够随意出入紫微宫、与赵睢不避各自未婚嫌疑而亲密交往，必定与她的家族背景有关。无论她与赵睢的关系是不是“青梅竹马”，他们之间曾经有多么亲近，我都必须让她迅速明白一件事情------从今天开始，赵睢已经是我顾小凡的男朋友，他是皇子也好，平民也好，只要我在他身边一天，就决不允许别的女孩对他有非份之想。

    我坦然拉着赵睢的手，向她甜甜微笑了一下，赵睢很配合我，立刻回握着我，左手与我的右手十指紧紧相扣。

    李若蝶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勉勉强强说道：“燧哥哥，我该回家去了……”

    “朱高燧”是赵睢的全名，李若蝶居然不避嫌疑直呼皇子的名讳，足见李家与朱家渊源之深厚，我向赵睢顽皮微笑，学着李若蝶的话说：“‘睢哥哥’，我们要不要一起送曹国公小姐回家去？”

    赵睢脸色肃重，温和说道：“若蝶，你哥哥说他会来接你的，我让黄俨送你出宫好不好？”

    李若蝶神情楚楚可怜，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赵睢，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说：“好。”她向我们行礼告别，转身离开桃林。

    赵睢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在我头上敲了一下，我顿时哇哇大叫道：“你为什么又敲我！”

    他回过头，诧异地问：“我‘又’敲你？我今天好像只敲过你一次。”

    我赌气说道：“才不是！我刚才睡觉的时候，你在梦中也这么说我，还敲了我的头！”

    赵睢拉着我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叹气，忍住笑意说道：“原来你今天梦见我了，果然是一个不会掩藏心事的笨丫头，以后让我多敲几下或许会变得聪明一点……”

    我顿悟他的话意，又急又气，停下脚步不肯和他一起走。

    赵睢轻轻回转身，温柔拥住我的细腰，低声耳语道：“梦见我有什么好害羞的？我每天都梦见你，你才梦见我一次，吃亏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我们沿着宫苑内的青石小道行走，远远看见御池旁站立着一个淡青色锦衣身影，身材高大、面貌俊美，正是皇太孙朱瞻基。

    他似乎在御池边等候了很久，迎面向赵睢恭恭敬敬行礼，说道：“侄儿参见四叔，皇爷爷刚刚诏见侄儿商议北征之事，侄儿回文华殿听侍女说孙嫔不见了，惟恐她在宫中迷路，所以前来寻找她。”

    赵睢淡淡一笑，点点头说：“既然如此，那你不妨继续找一找，我和顾蘅要去紫宸宫见母妃，不陪你了。”

    他坦然携着我的手走过朱瞻基身边，毫不理会他的表情，仿佛完全不知道“孙嫔”是谁。

    我不禁暗暗佩服赵睢的聪明机智，他只认识“顾蘅”而不认识“孙嫔”，圣旨册封的是“孙羽绫”，与“顾蘅”毫无关系，如此一来，我就可以恢复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用向任何人作任何解释。

    朱瞻基的脸色微有变化，追赶而来道：“四叔，请问你身边之人尊姓大名？”

    我扭过头，想起他对我“身为皇妃”义正词严的“警告”，故意对他做了一个鬼脸，还故意吐吐舌头说：“小女子姓顾名荷蘅，家乡在西洋，是赵大哥客栈里打杂的小伙计，青阳镇的人都认识我，太孙殿下若是不相信，不妨去滨州打听打听！”

    赵睢忍不住笑道：“听说你新选的侧妃是滨州金织染坊孙掌柜之女，号称‘青阳镇第一美人’，一定比这个野丫头美丽许多，你若是找到了她，别忘了带她来紫宸宫叩见母妃。”

    朱瞻基肃然而立看我数眼，静默片刻后，才沉声说道：“多谢四叔指点，看来孙嫔想必是错逛到了别的宫苑，侄儿告退了，再去其他地方找找看。”

    我原本以为朱瞻基会大怒变色，或者和我们唇枪舌剑辩论上一番，见他如此爽快离开不再纠缠我，心里反而有一些担心，不知道他是真心放弃还是另有图谋，会不会因此事而埋怨赵睢，忙对他说道：“赵大哥，他会不会生我们的气了？”

    赵睢紫眸微带深沉之色，凝望着朱瞻基飞快远去的背影道：“我们所言都是事实，并没有欺骗他，瞻基是聪明人，他一定会立刻派人前往滨州查访真相。况且皇嫂希望他娶的是真正的孙家女儿，并不是你，如果他能够找回失踪的孙嫔岂不是更好？”

    我觉得他的话有道理，点了点头。

    赵睢低下头，认认真真对我说：“你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人了，谁都别想从我手中抢过去！”

    我见他一副紧张的模样，心头首次体会到一种被男人深深呵护和疼惜的甜蜜感觉，微笑着将手放在他温热的掌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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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10 帝都风云

    我们走到紫宸宫前，风中隐约传来一阵阵芬芳馥郁的月季花香。

    迈步进入宫门，眼前是一个大花园，中间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斜斜通往另一个角门，小径两旁是花圃，圃中盛开着五彩缤纷的月季花，红黄相间争奇斗艳，香气恬淡悠远，花园两侧的回廊檐下悬垂着一束束淡紫色的薄纱，地面铺设着松香色的织锦地毯，楠木所制的高脚木架上摆放着各种常绿树枝盆景和古色古香的景泰蓝大花瓶。

    整所宫苑没有丝毫宫廷帝王家的富丽奢华之气，予人一种淡雅、舒适、温馨的感觉，处处可见主人的闲适情性。

    赵睢与我走上花园小径，侍女们纷纷迎出，其中一名年长侍女微笑着率众行礼道：“奴婢参见赵王殿下！”

    赵睢一边向内殿走，一边问道：“荷儿姐姐，母妃在家吗？”

    荷儿忙应答道：“娘娘一早去荷风衣坊送新的式样给莲儿她们裁剪，刚刚回宫。皇上御驾午时在紫宸宫歇晌，正和娘娘在内殿商议事情。”

    赵睢听说皇帝在紫宸宫，放轻了脚步，悄悄问荷儿道：“你听见他们议论什么？有没有提到我？”

    荷儿笑道：“殿下每次来紫宸宫都要问这个问题，上次娘娘还训责奴婢‘不像紫宸宫的人，倒像赵王放在我身边的暗哨密探’！今天皇上没有提及殿下，似乎和娘娘说起太子和汉王，还有北征蒙古之事。”

    赵睢拉着我的手，紫眸微带笑意，向荷儿说：“你先不要通报他们，我去看看。”

    穿过角门，眼前是一座青檐碧瓦的高大宫殿，殿前种植着一大排形状奇异的红色花朵，花瓣如同丝绒一般毛茸茸，颜色鲜艳明媚，最小的只有茶杯口大，最大的一朵花面圆盘直径几乎可以媲美牡丹花王。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花草，脱口赞叹道：“好美的花！”

    赵睢快步走到廊下，举手摘下一朵红花递给我，说道：“这是父皇和母妃永乐六年远征蒙古大胜班师回朝时从饮马河畔带回来的野花，父皇赐名为‘美蕊花’，因为花名中暗嵌着母妃的闺字，除了父皇之外，宫中花草匠人都避讳改称它为‘红合欢’。”

    我抚摸着那朵红合欢的柔软花瓣，暗暗想道：“朱棣似乎很喜欢赵睢的母亲，否则偌大的紫禁城中怎么会只有她一位妃子？只看赵睢的风度气质，就足以想见她是何等倾国倾城的美貌佳人了。”

    我们蹑手蹑脚走进内殿，赵睢以眼神制止那些发现我们的宫人们，不许他们出声。

    内殿薄如蝉翼的淡紫色纱幔后，隐隐映现出一名低头刺绣的美人身影，她长发垂肩、身穿一件柳枝绿色的纱衣，神态恬静温柔，全神贯注绣着一个小小的紫色香囊。

    她身边伫立着一名身材高大俊挺、气度轩昂的白衣男子，他背向我们而立，宽大的锦袍背面以金线刺绣着一幅出水蛟龙图，他低头凝视着那刺绣美人，语气温柔说道：“这些事情交给宫人就好，何必自己亲手做？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儿？”

    他的声音温和中带着沉稳，极具男性魅力，即使是软语温存，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我隐隐觉得，赵睢那晚与江湖人相斗之前的一声怒喝透出的威严力量，一定承袭自他的父亲朱棣。

    她抬头视他，语气娇柔温婉，似带着几分嗔意道：“如果湖衣姐姐还在宫里，我才不会为你操这些心呢，我的手艺本来就差，你再来胡乱打岔，只怕我绣到明年都没办法完工了！”

    他略带感怀之意，幽幽说道：“湖衣临走的时候惟独放心不下燧儿，担心日后之事……其实是她多虑了，燧儿这两年倒是大有长进，以前他从来不问朝廷政事，如今偶尔会来奉天殿问候我，帮我看一看奏章、听听大臣们议事，也肯听我的话了。”

    她微微点头，说道：“你难道不觉得，也许是因为姐姐临终前叮嘱过他一些话，他才肯改变自己？”

    他沉默了一霎，才道：“也许是他自己到了应该长大的时候。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这次北征蒙古我想封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率明军百万前去歼灭瓦剌首领巴图坦，我要让草原上所有的臣民都知道，大明王朝的赵王朱高燧将会是新一代的漠北之王！”

    她闻言惊起，将手中香囊放在桌案上，出声反对道：“棣棣，你不可以这么做！我决不同意让燧儿挂帅出征蒙古，你不要忘记，当初你曾经答应过我，永远都不会……”

    赵睢听见他们争执，不禁剑眉微簇，他立刻收敛了轻松悠游的表情，拉着我的手沉默不语。

    我故意挠了挠他的掌心，以细若蚊蝇的声音对他耳语说道：“你以后不必问荷儿姐姐了，反正他们绕来绕去还是要提到你！”

    赵睢迅速伸手捂住我的嘴，眨眼示意我不要出声，不料就是这轻声的一句话就已惊动了帷幕内的朱棣，他举手掀开淡紫轻纱，沉声喝问道：“是谁鬼鬼祟祟躲在这里？给朕出来！”

    纱幔分开，我终于看清了朱棣的面容。

    他身穿一袭白色镶嵌金线的锦绣龙袍，身材比例完美得无可挑剔，面容威严俊朗，犹如一轮皎洁明月悬空，一双淡紫色的眼眸幽邃如深潭，五官、神情、气质与赵睢几乎一模一样，却处处彰显出成熟男人的出众风采。

    在没有见到朱棣以前，我脑海中的当今皇帝，只是一个身穿皇袍、体态臃肿的白胡子老头儿，却没料到朱棣看起来竟然比他的儿子、皇太子朱高炽还要年轻好几岁。

    朱棣的真实年龄并不小，可是眼前的他充其量只能做赵睢的大哥，绝对不足以成为赵睢的父亲，更不用说高踞朱瞻基的“皇爷爷”之位，我几乎不敢相信，十九岁的皇太孙朱瞻基会是朱棣亲生嫡传的皇长孙。

    那刺绣的美人虽然被朱棣挡住视线，却似有感应一般问道：“是燧儿吗？”她的声音清脆柔嫩，仿佛不过十七八岁，一边说话一边向我们走过来，站在朱棣的身侧。

    赵睢拉着我一起在他面前行礼，说道：“儿臣今天带了一位朋友顾蘅来叩见父皇和母妃，并不是有意躲藏窃听，请父皇原谅！”

    我看见她的瞬间，震惊之情比刚才看见朱棣又多了几分，差点吓得摔倒在地面上。

    赵睢的母亲竟然是一名花季少女，似乎比我还略小，她面貌娇柔美丽，神情姿态宛若天成，全身散发着勃勃生机和青春活力，就像春天里的一株青青嫩柳，如果将赵睢与她并排而立，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是赵睢的妹妹，而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她的年轻，与朱棣并不相同。

    明代宫廷中或许有一些专供皇帝使用的驻颜秘药，但是我可以肯定眼前少女确实只有十七八岁，而非驻颜有术，这种令人惊讶的时光奇迹，或许只有她自己才能解释。

    让我惊讶的并不仅仅是这一点。

    因为她与我亲爱的表嫂林希，除了所穿的衣服样式、所梳理的发型不同之外，面貌、身材几乎毫无半点差别。

    赵睢迅速扶住了我，见我怔怔注视他的母亲，轻轻咳嗽了一声提示我道：“顾蘅，快叩见父皇，不要再盯着母妃看了！”

    我如梦方醒，立刻醒悟到刚才的行为很没有礼貌，急忙鞠躬行礼不迭，说道：“顾蘅参见皇上，参见贤妃娘娘，请娘娘原谅我一时失态，对不起！”

    贤妃温柔微笑着站起，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说：“你不用害怕，我和你一样是人，不是妖怪。我的实际年龄和皇上相差并不远，只是因为遇见了一些特别的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我偷看了赵睢一眼，顽皮说道：“赵大哥没有告诉过我他的母妃这么年轻美丽，不过我真的很羡慕娘娘，如果我以后也能这样就好了！”

    赵睢忍不住又用中指敲了敲我的头，语气严肃说：“不许在母妃面前胡说八道！”

    我心中觉得委屈，无奈扁了扁嘴。

    朱棣注视着我们，紫眸中的威严之色渐渐消逝，透出一种淡淡的关切与温和。

    贤妃面带微笑，对我说：“原来你就是顾蘅，燧儿向我提起过你。我最喜欢纯真直率的小姑娘，听燧儿说你家在西洋，你是怎么到中原来的？”

    赵睢的母亲第一个问题就开始查我的家底，我在朱棣和她面前不敢再嬉皮笑脸，心中暗想道：“如果我说是从现代E国哈姆雷特大学穿越来的学生，这些古代人一定不肯相信，说不定还以为我是骗子，不肯让赵大哥与我交往。倒不如编造一个他们比较容易接受的身世来历。”

    我想了想，回答说：“我父亲是一名西洋海运商人，我年前随他来中原，因为仰慕长白山天池风景，偷偷离开他们独自去游玩，然后凑巧碰到赵大哥，他们找不到我，想必已经回家去了。”

    她不再详细追问，点头笑道：“你和燧儿性格实在太相似了，他也经常不辞而别让父母在家中担心，难怪你们能够成为好朋友。你既然喜欢中原，不妨留在这里，等过些时候郑和奉旨再下西洋时，让燧儿陪着你一起回去，拜见你的父母。”

    赵睢站起身，向他们说道：“谢谢母妃！儿臣还有一件事禀告父皇母妃。父皇刚刚颁下旨意册封滨州孙氏为皇太孙嫔，当日孙氏进京途中突然失踪，顾蘅为自保不得不冒名顶替她，可她并不是真正的孙氏，儿臣恳请父皇……”

    贤妃不等他说完，明眸微闪，接着他的话道：“你是说，瞻基新选的孙嫔其实是顾蘅？你想让你父皇撤回册封孙嫔的金册？”

    赵睢神情坚定，回答说：“是。儿臣年前在滨州遇见顾蘅，那时候就有心请她来紫禁城作客，只是没有回京禀明父皇母妃，不敢擅自主张，否则儿臣早将她带回北京了，更不会节外生枝。”

    朱棣听他说完，淡然道：“此事并不复杂，朕的旨意是册封滨州孙氏为皇太孙嫔，并不是别的女子。只要瞻基能够找回孙氏，就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

    贤妃见他首肯，面带喜色道：“燧儿你可听见了？顾蘅是顾蘅，孙氏是孙氏，不用你父皇撤回旨意。”

    赵睢迅速拉住我一起跪地，向朱棣叩首道：“儿臣谢谢父皇！谢谢母妃！”

    朱棣转身向外走，说道：“你不用忙着叩谢朕，明日午时到奉天殿来，朕还有几件事情和你商议。”

    赵睢忙应道：“儿臣遵旨，恭送父皇。”

    贤妃见朱棣去远，转向赵睢道：“瞻基既然有心选顾蘅为妃，心中一定对她有好感，你们将事情经过对他说清楚，不要让他觉得你是仪仗父皇宠爱而欺负他，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赵睢微笑道：“多谢母妃提醒，儿臣刚才和他见过面，他一定不会纠缠顾蘅。儿臣还有一个请求，”他脸色微微泛红，声音略低道：“顾蘅初来北京，儿臣想带她四处走走看看，如果住得太远恐怕不方便，能不能让她住在紫微宫？”

    贤妃闻言不禁笑道：“紫禁城内有九千九百九十间宫室，除了紫微宫，其他的宫室都可以给她住，你帮她选一间吧。”

    她婉言拒绝了赵睢的要求，我大概知道她的用意，赵睢是未成婚的皇子，与我之间无名无份，古代人都循规蹈矩，她或许是担心我们住同一间宫苑会引起外人议论讥评，急忙说道：“皇宫的每一间宫殿都很漂亮，娘娘安排我住哪一间都可以！”

    不料赵睢坚决不肯，依然恳求道：“母妃，求您答应儿臣，上次进京之时就是因为儿臣不在顾蘅身边，才会被人乘虚而入将她劫走，儿臣决不能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贤妃微叹了一口气，无奈摇了摇头说：“这执拗的性情越来越像你父皇了，好吧好吧，我答应你，若是你父皇查问起来，我帮你担待就是。你带她在宫城中走走看看，晚间你父皇在咏春阁赐宴，记得准时前来。”

    赵睢高兴不已，向她道谢后，退出紫宸宫外。

    我们在皇宫内四处行走游览，赵睢像导游一样对我详细介绍明代紫禁城的布局、名称、建筑材料和每一间宫殿的用途，我一边欣赏皇城风景，一边听他绘声绘色讲述，一阵阵眼花缭乱、无限心向神往。

    夜幕降临时，皇宫内所有的廊檐下悬挂的粉红色宫灯纷纷点亮，与瑰丽的星空交相辉映，如同九天银河洒落京城，分不清天上人间，咏春阁是一座位于山巅的小暖阁，四面栏杆内种植着牡丹和玫瑰，早春之时只有零星花朵绽放，夜风拂过袅袅清香袭人。

    我们沿着依山而建的石阶拾级而上，暖阁内似乎有数人在座，且闻女子孩童喧闹之声，透过半敞的阁门，只见唐飞琼与几名侍女面带微笑侍立在一旁，贤妃将汉王小世子朱瞻圻抱坐在膝上，教他学着折叠纸飞机、逗哄他玩耍。

    汉王朱高煦面带倨傲之色，独自一人站立阁外廊下观看京城夜景，他目光瞥见我们，向赵睢大声笑道：“恭喜四弟，几经辗转曲折，终于独得佳人。”

    朱瞻基不知何时从暖阁另一侧廊下走出，向赵睢微微欠身示意，说道：“侄儿听二叔说，四叔年后去过山东，准备带顾姑娘返回北京途中与她失散，滨州孙氏确实另有其人，侄儿无意冒犯四叔，请四叔原谅。”

    他言语之间对赵睢极为恭敬，不但只字不提册封孙嫔之事，反而向他道歉自己不该错认我为孙羽绫。

    赵睢唇角浅笑轻扬，说道：“多谢二哥帮我解释此事，母妃还担心瞻基会因此事而不快，看来是她多虑了。”

    朱瞻基迅速接过话，说道：“贤妃娘娘刚才和侄儿谈过，此事本是一场误会，侄儿怎敢错怪四叔？”

    汉王斜睨了朱瞻基一眼，对赵睢大笑道：“今年元宵佳节大哥因病不能前来北京觐见父皇，我们兄弟都没能好好相聚叙话。瞻基来得正好，权当代表大哥，我们兄弟今晚陪父皇尽情痛饮几杯！”

    他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内侍宣喝声道：“皇上驾到！”

    阁内阁外众人纷纷跪地迎接，朱棣身着一袭淡紫色轻袍，肩披羽缎貂裘缓步进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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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他在御椅上坦然落座，将眸光投向贤妃的如花娇颜，贤妃立刻抱着小世子移步坐到他身边，对小世子说：“快叫皇爷爷！”

    朱瞻圻本就眉清目秀、煞是逗人喜爱，立刻奶声奶气娇唤道：“孙儿叩见皇爷爷！孙儿想和皇爷爷一起去围场打猎！”

    朱棣眸光带着赞许之色，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头顶细发，说道：“过几天我让江保和锦衣卫带你去，你喜欢皇爷爷的紫禁城吗？觉得北京好玩还是山东好玩？”

    朱瞻圻灵活的眼眸转了转，看了唐飞琼一眼，向朱棣撒娇说：“当然是北京好，孙儿喜欢北京，山东太远，孙儿虽然经常想念皇爷爷，可是来一趟路上走得好累好累！”

    朱棣继续逗他说：“哦，可是皇爷爷将你父王调回北京来，山东就没有人坐镇管理，如果有刁民造反作乱怎么办？”

    朱瞻圻似乎很努力地想了想，拍了拍小手，歪着脑袋指了指朱瞻基说：“孙儿有办法，孙儿也喜欢金陵，让大哥哥和父王换一换位置就可以啦！”

    他充满稚气的话语出口，朱棣紫眸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黯沉光影，朱瞻基正襟危坐、默然无语，赵睢假装没有听见，微笑着递给我一杯清茶，说道：“这是新鲜烘培的西湖龙井春茶，你尝尝看。”

    汉王立刻向唐飞琼投去一眼，唐飞琼迅速走近御座，制止他说：“瞻圻，不许在皇爷爷面前胡说八道！小心回去父王用家法处罚你！”

    朱瞻圻被母亲怒喝，吓得躲进贤妃怀中，眼角挂着泪珠偷偷打量唐飞琼，却不敢哭出声来，贤妃急忙温柔抚慰他，向唐飞琼道：“有话好好说，不要这样吓唬小孩子！”

    朱棣若无其事一般，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才道：“童言无忌，你们何必如此惶恐？今晚只是家宴，并没有朝臣在此，朱家的孩子说什么都不要紧。”

    唐飞琼见他发话，神情才放松了一些，从贤妃怀中将小世子接过去，轻言细语哄他开心。

    暖阁中一时又恢复了和煦安宁的气氛。

    朱棣与贤妃相处十分默契，言语、眼神中都透出对她的无限眷恋珍惜之意；汉王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赵睢不停和我开心谈话，惟有朱瞻基默然独坐，但是他似乎并不觉得孤单，饶有兴致地斟茶品酒，欣赏歌舞乐伎演出。

    酒过三巡后，朱棣示意舞乐退出，向众人说道：“朕戎马半生，膝下只有你们这几个孩子，太子身患小恙不能前来，瞻基就是东宫之主，今日难得你们齐聚京城，朕很开心。朕一直希望朱氏子孙能够齐心协力护卫大明疆域，眼下朝廷有几件悬而未决的大事，想问问你们的意见。”

    汉王忙道：“儿臣愿为父皇分忧解劳，请父皇降旨，只要能够为国效力，父皇让儿臣去哪里，儿臣就去哪里！”他似乎急于表白忠心，并且竭力撇清小世子所言并非自己心中所想，显然对刚才的事情仍然深有顾忌，担心朱棣因此对自己生疑。

    朱棣不动声色，接着说道：“第一件事是北征蒙古，瓦剌首领巴图坦狂妄自大据地称王，年前公然拒绝向大明朝贡称臣，听说瞻圻失踪一事与他似有关联，此战势在必行，朕需要一人领兵前去；第二件事是南定苗疆，朕登基伊始曾肃清苗疆设立贵州诸省，近年来仍有苗人蠢蠢欲动，尤其是云南一带，朕闻听锦衣卫密报，似乎有人暗中图谋不轨。”

    赵睢本来神情闲适，听见“图谋不轨”四字，脸色立刻肃重起来，问道：“云南不是有沐晟在那里镇守吗？儿臣听说皇爷爷早已降伏云南全境，郑和公公原本就是皇爷爷征战云南时带回来的俘虏，怎么会有人图谋不轨？”

    朱棣向贤妃看去，对赵睢说道：“难道你母妃没有对你说起过云南之事？看来你要补上这一课了。”

    贤妃微带娇嗔道：“你们家的故事太多，我哪能一个一个都告诉他？”她话虽如此，依然还是娓娓道来，将明朝云南的历史给我们讲述了一遍。

    洪武十四年初，明朝政权基本稳固，开国皇帝朱元璋稳稳掌握了中原领土，也降服了诸如朝鲜、安南之类的邻邦小国，惟有云南还落在元朝后裔、元世祖忽必烈的子孙“梁王”巴匝刺瓦尔密手中。四月中，明军兵分三路，分别由明军大将傅有德、蓝玉和朱元璋义子沐英率领，数万大军跋山涉水、士气高昂，由贵州遵义直下云南曲靖，大败元军，生擒元军主帅达里麻，梁王闻讯后携妻儿自投滇池而亡，明军顺利取下昆明。

    洪武十五年，蓝玉、沐英等人再率精兵进攻大理，生擒大理土司段世，随后攻下丽江、石门关、金齿等地，车里、和泥、平缅等处土司闻讯纷纷归降，云南附近的缅甸、兰那泰等小国均联名上表给明廷请求归附，云南从此平定。

    朱元璋因沐英战绩辉煌威震云南，在云南设置“大理指挥司”，并封沐英为黔国公，为其大兴土木建造“黔国公府”，令沐氏父子领兵数万留守滇中，赵睢所言“沐晟”就是沐英次子，新一代的云南黔国公，沐晟久镇云南，名声远扬，颇受云南土人敬重。

    我听贤妃说完这段历史，心头越发对朱棣的话迷惑不解，既然沐晟威震云南，又有谁胆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图谋不轨”？难道朱棣并不信任沐晟，才会在自己的儿孙们面前表露出“平定南疆”的意愿？

    朱瞻基沉吟良久，说道：“孙儿以为，黔国公沐晟一向忠心为国，久居云南偏远之地而毫无怨言，应该不会有反叛之意。”

    朱棣略微抬首，缓缓说：“正因云南乃偏远之地，距离两京路途遥远，或许有人才会乘机藏污纳垢而蒙蔽朕的视听，云南虽是一隅之地，依然是大明疆土，朕决不能容许有此处半点闪失。”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第三件事是视察各地民情。朕近年来听说了三四起民变，万事皆有其因，朕自问为政宽仁、国富民强，竟是百思不得其解，朕还隐约听说去年秋时山东大旱，朝廷虽有救济，依然有不少灾民饥馑而亡。”他将眸光向汉王微转，住口不言。

    汉王坐立不安，额头渗出薄汗，说道：“父皇，儿臣坐镇山东，岂能无视天灾？那些灾民儿臣都一一赈济过，即使偶尔有伤亡，也并非那些官员所奏报的那么严重……”

    朱棣依然不接他的话，面向座中众人道：“朕所思虑的事情就是这三件，每一件都关系重大，朕不放心交与外人。朕这一次不想降旨安排给你们做，你们不妨仔细考虑斟酌一番，挑选自己力所能及之事替朕分忧解难。不过你们一旦选了，就必须全力以赴，不可以半途而废。”

    我听朱棣说完这三件事，心中暗自思考比较了一下。

    北征蒙古看似辛苦，其实是一件美差，明军人多势众，攻打瓦剌必胜无疑，率军大胜归来便可名利兼收；钦差大臣明察暗访民情也不复杂，全国各地都有驻守官府和军队，只要找出几件可疑的CASE处理一下就能够交差；最难的是平定南疆，明代云南种族众多、政治情况复杂，如果黔国公沐晟果真有异心，担当这件任务之人或许还会有生命危险。

    朱棣今天和贤妃曾经提及让赵睢出征蒙古，心中显然更加偏爱赵睢一些，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将这三件事在晚宴上提出来让汉王、赵王、皇太孙三人自行选择呢？难道他是想借此机会考验他们？

    汉王“霍”地一声站起，眼中精芒闪烁，振振有声说：“父皇，蒙古人掳走瞻圻，藐视皇族尊严，故意向父皇挑衅，儿臣与他们势不两立！儿臣愿率大军北伐瓦剌狂徒，请父皇恩准！”

    朱棣将手中的白玉茶盏放下，说道：“朕准。”

    汉王的面容立刻浮现喜悦得意之色，说道：“儿臣谢父皇！”他缓缓落座后，立即向朱瞻基投去一眼。

    朱瞻基随即站起，面向朱棣道：“孙儿是晚辈，让四叔先选，视察民情或者平定南疆，孙儿都无异议。”他言辞依然恭谨谦和，对赵睢十分尊敬。

    朱棣虽然没有说话，紫眸中却充溢着淡淡的赞赏之意。

    赵睢见状不得不站起来，说道：“儿臣一向散漫，能力本不足以接管朝廷大事，但是父皇有旨，儿臣只好勉为其难接管一件差使了。”

    我立刻明白过来，原来朱棣今晚使用的是“激将法”，如果不将汉王和朱瞻基与赵睢并列，赵睢一定不肯出征蒙古，贤妃也不会同意让他干预朝政，只是没想到汉王太过滑头，不顾自己身为兄长，毫不谦让地抢了最有利的肥差。

    朱棣注视着他，微微昂首道：“你选什么？”

    赵睢微笑道：“听说云南大理风景优美如画，儿臣正想带顾蘅前去游览，请父皇准许。”

    他此言一出，贤妃娇躯不禁微微颤抖，朱棣迅速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内，似是安抚一般温柔看她一眼，然后点头应道：“好！”

    我万分诧异，赵睢居然选择了最为艰难的一件任务，他明明有轻松的任务可以选择，却当着朱棣和贤妃的面，选择了他们最不愿意他前去的危险地方，这种凛然无私的气魄足以让座中所有人震惊，连朱瞻基都忍不住回过头看向赵睢。

    赵睢悠然落座，向朱棣道：“儿臣谢父皇。”

    北征蒙古和调查云南黔国公反叛一事分别由汉王和赵睢接管，最后一件视察民情的任务，理所当然落到了皇太孙朱瞻基身上，朱瞻基目光平静，对朱棣道：“孙儿一定体察民情，将父皇爱惜民生之意传达至各地州府。”

    朱棣朗声道：“很好。除云南之事朕与赵王另行商议外，明日早朝之时，朕会将今晚的决定拟为圣旨向群臣颁布，你们各自作好准备，近日就要离开京城了。”

    众人齐声称“是”。

    晚宴结束后，我们回到紫微宫。

    赵睢见我闷闷不乐，对我说道：“晚膳后要活动活动才能休息，现在时间还早，我带你去荡秋千好不好？”

    我虽然担心赵睢奉命前往云南会有危险，但是抵抗不过秋千的诱惑，点了点头，赵睢将我横抱在怀中，施展轻功身法向桃花林中飞掠而去。

    我被他吓了一跳，急忙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唯恐自己会凌空摔落下来，叫道：“赵大哥，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路！”

    他微笑着低声在我耳畔说：“你的身体又轻又软，我喜欢抱着你……”

    月上柳梢，轻柔的月光洒落在我们身上，赵睢紧拥着我，辗转亲吻我的脸颊和双唇，桃林中弥漫着一阵甜蜜温馨的气息。

    他突然用力将秋千摇晃了一下，我慌乱之中急忙搂紧他的长腰，足尖上的粉红色绣鞋却不慎跌落，我想跳下秋千架捡绣鞋，他顺势一带，故意和我一起跌落在秋千架下的青青草丛中，让我俯趴在他胸前。

    我捶打他的胸膛，说道：“你故意耍我！”

    赵睢不禁爽朗大笑，注视着我的纤细双足说：“你的脚很可爱，我每次看见宫中那些侍女们走路的模样就觉得别扭，西洋女子不用缠足，这一点比中国好多了。”

    我听说过中国古代女子从宋朝开始就有缠足的习俗，初缠之时会痛彻心扉，缠好后的双足骨都会变成畸形，问道：“听说缠足很疼，宋朝皇帝为什么一定要她们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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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赵睢仰首遥望夜空中的皎洁弯月，说道：“因为宋代以足小为美，苏东坡曾有‘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之句，就是赞赏女子的三寸金莲，其实未必如此。天然的才是最美的，没有必要矫情粉饰。”

    我侧首对他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对吗？”

    赵睢握住我的手，温柔说道：“对，我最喜欢清新可人的水芙蓉，就像你一样……年前我就向母妃提起过我们的事情，我对她说想娶你做我的王妃，母妃一定要亲眼见一见你，我才将你带回紫禁城来。”

    我不禁轻笑出声，顽皮问道：“你在向我求婚吗？我好像今天才答应做你的女朋友呢！”

    他的紫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影，说道：“那又怎么样？有些人只需要见一面就会有强烈的感觉，有些人即使相处十几年，也不一定会让我动心。我喜欢你，真心想娶你……难道一定要等到我们须发皆白才成婚吗？”

    我依然微笑着摇头说：“我才不要嫁给你！”

    赵睢紫眸现出深沉之色，他不由分说横抱着我一步步走回紫微宫内，将我安置在偏殿的大床上，伸手呵我痒痒，问道：“真的不嫁吗？”

    我一边咯咯大笑躲闪着他，一边嚷着说：“不要不要！”

    他的手触碰到我胸口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无意，抬头却被他的灼热眼神吓了一跳，他深深凝视着我，又一次温柔而霸道地吻住我的唇，手掌不停顺着我的光滑肌肤曲线温柔游走，经历偶尔的试探停留之后又大胆地转向新的领域，在我身上布下一阵阵烈火般的蛊惑和煎熬。

    我的呼吸渐渐紊乱，心跳声也愈来愈快，直到我脸红气喘不止时，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我，温柔低语道：“小香草儿，你是我的……总有一天我要你……”

    我用锦被裹紧自己，仰望着殿内地面上的皎洁月光，心头萦绕着一种奇异的感觉，既害羞又害怕，说道：“你走吧……我想休息了！”

    赵睢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替我放下床头的纱帐，姿态潇洒地大步离开，我一夜辗转反侧，直至三更时分才朦朦胧胧睡去。

    清晨，丝丝春雨随风飘落，仿佛一夜之间，春风吹绿了柳枝，吹绽了桃花，我沿着青石小径走到紫微宫外的桃花林内，温煦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睢一早前去奉天殿朝见皇帝，并不在紫微宫中。

    我从见到朱棣的那一刻起，就能强烈感觉到他的帝王威仪和他对赵睢母子的特殊宠爱，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权力和地位、皇帝的荣宠，贤妃和赵睢都可以轻而易举得到。

    然而他们二人似乎都在暗暗逃避着这种特别的“眷注”，贤妃纯美温和，不像太子妃张如容那样心机深沉，赵睢潇洒如风，也不像朱瞻基那样庄重守礼、谦恭隐忍，他们并不像长住帝王家的皇族之人。

    我不禁对朱棣和贤妃之间的爱情故事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朱棣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儿子，更是一位天生雄韬伟略的皇帝，他从小生长的环境充满了波澜与争斗，也见惯了诡谲的宫廷阴谋与战火硝烟，难道正是因为贤妃有着与众不同的性情，他才会放弃六宫粉黛专情于她一人？

    贤妃聪颖柔美，面容酷似林希，我倏地想起远在E国和W城的亲人，不觉低头暗想着心事，微带惆怅漫步春雨中。

    一个颀长的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我抬头一看，竟是朱瞻基。

    他将手中的油纸伞向我倾斜了一些，俊美的面容肃重如故，说道：“四叔没有派遣侍女陪着你吗？”

    我没想到会在皇宫内单独遇见他，心头顿时觉得十分尴尬，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他才好，只摇摇头说：“是我不要她们跟着我的。”

    春雨越来越急，在雨伞上敲打出一片“滴滴嗒嗒”的响声，朱瞻基侧目凝望雨水冲洗过的桃花林，轻声道：“原来你和四叔早就相识，若是早知如此，我一定不会将木符交给你，致成今日之错。我会遵从皇爷爷之命将真正的孙羽绫找回来纳她为妃，可……我当初选的本是人，不是名字。”

    我不知他究竟是何来意，试探着问道：“你来紫微宫找赵大哥吗？他去奉天殿了。”

    朱瞻基默默看着我半晌，将雨伞柄放置在我掌心内，说道：“春荒在即，皇爷爷让我立刻前往江南江北视察民情，今日午时就离京。你将伞拿好，北京天气寒冷，当心淋雨受了风寒。”

    他转身走向绵绵密密的无边春雨中，我见他一身素白色的锦衣被雨水淋湿，急忙追赶上去，大声喊道：“表哥……太孙殿下，文华殿离这里比较远一些，雨伞给你用！”

    朱瞻基身影迅速飞掠而起，片刻消失不见，雨中隐隐传来他的清朗声音道：“我不需要，你回紫微宫去吧！”

    我擎着雨伞独自站立在小石桥上，怔怔凝望他的背影，心中想道：“朱瞻基为什么在临行前对我说这一番话？难道他今天不是下朝后偶然闲逛到紫微宫，而是有意前来向我告别的？”

    不知站了多久，身后传来赵睢温柔爽朗的笑声，我还没来得及回头，他从背后伸手轻轻拥住我，说道：“一个人在雨中发什么呆？”

    我转过头举了举手中的雨伞，对他娇笑道：“我担心你没带伞会淋雨，在这里等你回来啊！”

    赵睢紫眸带着满意的光彩，揉了揉我的头发说：“真乖，难为你惦记着我，我总算没白疼你……父皇今日早朝时封二哥为征北大将军、封瞻基为钦差大臣，他们这几天就要动身出发了。”

    我料想他比朱瞻基下朝晚，朱棣一定单独诏见过他，问道：“你的差使呢？皇上让你什么时候前往云南？”

    赵睢神情轻松，轻描淡写说道：“办差不一定要亲自去，我暂时不用离京。况且，我还没有带你游遍北京美景，怎能匆匆忙忙就走？我明天就带你到郊外行宫猎场玩去，好不好？”

    我见他胸有成竹之态，估计朱棣还是偏心回护他，不愿他亲自前往云南涉险，顿时放下心来，高兴不已、连连点头。

    他低头凑近我，狡黠笑道：“我和父皇费了许多口舌他才同意开放行宫猎场给我们玩，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我故意不理睬他，从他怀中一个箭步逃开。

    不料跑出没多远，我突然感觉到身体从胸口到喉间部分传来一阵阵剧烈绞痛，那种痛楚摧心裂肺，我痛得几乎站立不稳，掌心不断沁出冷汗，软软摔倒在石桥上，手中雨伞滚出数丈之外。

    赵睢追赶而至，见我摔倒在地，急忙俯身拥住我唤道：“顾蘅，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努力蜷缩着身体，疼得说不出一句话。

    赵睢迅速抱起我，飞奔而入紫微宫内，向侍立的宫人大声道：“速传太医！让戴思恭、盛寅都过来！”

    我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的剧烈痛楚如排山倒海般袭击而来，在他怀中渐渐失去知觉。

    11 福兮祸兮

    迷茫昏睡中，我虽然能够听见赵睢的一声声呼唤，却因为畏惧疼痛而不愿睁开眼睛，宁可继续迷糊着麻木着沉入梦乡，借以逃避那可怕的痛觉。

    赵睢似乎一直在身边守候着我，因为我每一次睁开眼睛，都能看见他的身影，有时候，灿烂的金色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交织成一层明亮的光影；有时候，是一片朦胧的烛光，将他的面容映照得梦幻迷离。

    他将我的头轻柔托起，示意身旁侍女给我喂水，一边低声唤道：“顾蘅，有没有觉得好一点？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名苍老沉着的男声说：“殿下稍安勿躁，依老臣之见，顾姑娘所患并非普通病症，而是误服邪道毒药所致，此药毒性极难祛除，潜伏人体之中，定时发作，若无解药必定痛楚难当，常人都无法忍受。”

    赵睢语气忧急，问道：“戴太医，皇宫内多有神奇药材，太医院能配制出解药吗？”

    戴太医微有踌躇后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知道顾姑娘所服毒源之人才能配制解药。否则即使配出止痛之药，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到了一定时候依然会按时发作。”

    赵睢急道：“你们赶紧去配药，无论是否对症，先设法让她清醒过来再说！”

    戴太医恭声告退后，我继续迷迷糊糊昏睡。

    我服下药汁后，身体的疼痛感觉大为缓解，慢慢睁开眼睛看向赵睢。

    赵睢的面容依然俊朗，却显得有些憔悴，紫眸带着担忧之色，一瞬不瞬地静静注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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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他见我醒过来，几乎欣喜若狂，用力将我拥入怀中，说道：“身体不疼了吧？”

    我向他微笑道：“不疼了！”

    奇怪的是，我明明对他说话，居然没有听见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我以为自己的声音不够大，提高了分贝对他重说了一遍。

    这一次，与上次情况完全相同，世界是安静的，我依然听不见任何声音。

    赵睢的面容掠过一丝诧异，问道：“你刚才和我说话吗？你想对我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见？”

    我隐隐觉得情形不妙，竭尽全力对他大声喊道：“听见我说话了吗？”

    他剑眉紧簇，面带疑惑看着我，仿佛完全没有听见我的喊声。

    我定定注视他一刻种之后，终于确信我身上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残忍事情------我不能说话了，顾小凡从此变成了一个无法用言语表达情绪的人。

    我的世界，从此将与世隔绝。

    我默默看着赵睢，忍住心中的澎湃情绪，一遍遍回想着过去的一幕幕情景，回想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如有神助，我脑海中逐渐闪现出许多清晰而零散的片断。

    黑衣人掳掠我之时，曾经迫我服下过一颗“白莲丹”；白凌澈衣袖上的白莲、无瑕谷中种植的白莲、谷中侍女们的莲花头饰、白凌澈所赋的诗画，还有那劫掠我之人所言的“莲叶绝风掌”。

    这些片段连缀起来，完全可以拼凑成一个大胆的猜测和设想。

    ------或许，白凌澈所创建的帮派就是“白莲教”。

    ------或许，正是他们教众手中这颗来历不明的“白莲丹”谋害了我！

    无瑕谷位置隐秘，是因为他们的行动不能随意透露给外人，他们的标志就是一朵白色莲花，教中之人都身怀绝世武功，他们还有一套操纵别人、为他们所用的秘密方法。

    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白莲教存在的目标绝对不是为了辅助大明王朝，顺从支持当今的皇帝，促进北蒙古与中原的友好关系，反之，他们的存在是为了制造混乱、引起矛盾、腐蚀明朝政权，他们利用我调换孙羽绫，将我送到金陵皇宫去，必定大有阴谋，如果他们想利用白莲丹控制我，那么解药就在白凌澈手中。

    白凌澈这个冷酷无情的嗜血魔鬼，他现在对我所用的手段，一定对千千万万人使用过，让那些人不得不成为他的信徒，甘心情愿受他驱使、为他所利用。

    我心头顿时萌生一种强烈的恨意，握紧了拳头。

    赵睢似乎渐渐明白过来，年轻俊逸的脸庞带着震惊，紫眸中显出微弱的无奈和痛楚，他拥住我的手更紧了一些，温热的气息吹拂着我的耳后发丝，轻声道：“顾蘅，别怕，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我能听见他的声音，却没办法回答他。

    赵睢目光微转，迅速起身走到桌案旁，拿来一张洁白如雪的宣纸和一只小排笔，鼓励我说：“你想说什么，写给我看吧！”

    我对他微微一笑，示意他将笔给我，想尝试借助纸笔告诉他我此时心中想对他说的话，可是，就在我提笔的一瞬间，我的手却开始不由自主颤抖，浓浓的墨渍滴落在粉蓝色的绸缎被面上。

    我努力尝试了一次又一次，情形依然如故。

    最后，我无精打采地趴在柔软的枕头上，睁大眼睛看着赵睢，向他摇了摇头。

    赵睢轻轻接过我手中的墨笔，提笔在白色宣纸上写下几行龙飞凤舞的字，然后将那张纸拿到我面前，问道：“想看我写的E国文字吗？”

    我怔怔想着心事，恨不得将那黑衣人抓起来用梨膏糖粘住他的嘴，让他也尝试一下突然不能说话的感觉。

    赵睢自己将宣纸展开，递送到我眼前，说道：“真的不想看吗？”

    我回过神来，眼前白色的纸张带着淡淡的墨香，纸上的一个个E文字母清逸而流畅，写的是一句话：“I  LOVE  GUHENG  FOREVER！”这句话后面，是一朵墨笔描绘的黑色玫瑰花。

    他温柔抚摸着我的卷发，紫眸中的忧伤渐渐消逝不见，转为坚定从容，说道：“没关系的，笨丫头……我说给你听、写给你看就好，我知道你想对我说什么……I LOVE YOU TOO，对不对？”

    他故意夸张自信的语气和指尖痒痒的感觉让我忍不住大笑。

    虽然我没有发出笑声，他依然很开心，隔着薄薄的纱被搂紧了我的身体，紧紧握着我的手，贴近唇边亲吻我的指尖，重重地咬了我的指头一下，接着说：“开心一点好，我可不想看到小西洋美人哭鼻子的模样！”

    我悄悄在他怀中抬起头，意外发现他的眼角似乎有一点点隐约的晶亮在闪烁。

    这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赵睢的良苦用心。

    他虽然很难过，但是他不想让我知道他的难过，他想方设法让我坚强、让我开心，让我忘记自己所面临的困境。

    我暗下决心，顾小凡决不能流一滴于事无补的眼泪，我喜欢赵睢，我不要他为我伤心难过，无论有多大的困难和磨难，我们都应该在一起坚强面对、并肩携手解决问题。

    虽然我被“白莲丹”控制，暂时成为一个只能听、不能说话、不能提笔的哑女，可我还能够用行动来表达我心中的情绪，我主动亲吻着赵睢的脸，借此告诉他，顾小凡其实也很喜欢他，愿意永远和他在一起。

    赵睢的紫眸中带着意外的惊喜，他低头亲吻着我，我们拥抱在一起，尽情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气息。

    正当此际，突然听见内殿帷幕外一声侍女传报道：“启禀殿下，皇上和贤妃娘娘驾到，前来看望顾姑娘。”

    贤妃移步走到我床畔，轻声询问我的病情，赵睢神态如常，淡淡说道：“戴太医给她诊视过了，疼痛都已消解，只是咽喉有些小伤，暂时还不能正常说话，母妃不必担心。”

    我向贤妃微笑回应她的问候，示意赵睢的话是真的。

    贤妃来时面容微带隐忧，见我们都没有半点忧伤不安的表情，似乎放下了心事，说道：“过几天让燧儿带你去行宫住，那里风景气候怡人、适合静养，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喜欢什么吃的玩的都告诉我，不要客气。”

    我努力点头向她道谢。

    赵睢送贤妃走出帷幕外时，我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声，失去说话能力后，听觉和嗅觉变得更加敏锐，甚至听见宫墙数十米之外的蛐蛐鸣叫。

    贤妃低声细语道：“……好坚强的女孩，我真的很喜欢她，希望她能够快点好起来……你不妨请你义父来一趟，如果是中毒，他或许有办法……”

    朱棣在外殿等候着她，出声说道：“这有何难？让锦衣卫传信去唐家堡，至多一日唐少扬就能够赶来。”

    赵睢似乎很高兴，说道：“多谢父皇！我相信义父一定能救她！”

    贤妃微笑道：“回去陪着她吧，等她情绪好一些，我就安排车马让江保送你们到行宫去。顾蘅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皇宫虽然繁华，再住下去恐怕要将她闷坏了。”

    我在紫微宫内静养了数日，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春风吹绿了紫微宫内的树木和小草，吹开了御花园中的美丽鲜花。

    朱棣任命汉王朱高煦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率军八十万征蒙古瓦剌，并任命太子妃兄长张辅为先锋将军，唐妃和小世子留在北京皇宫内陪伴贤妃，并没有返回山东青州汉王府。朱瞻基早已到达江南，我暗自祈祷他能够找到与我同样无辜被害的孙羽绫，能够将她安然无恙带回金陵皇宫，满足太子妃的愿望纳她为皇太孙嫔。

    赵睢每天都会来偏殿看望我，他拒绝了所有京城王孙公子的邀约和宴请，每天陪着我看书、写字，教我一些简单的射箭游戏，或者和太医院的几位老太医商议给我进行治疗的方法。

    一天黄昏时分，我蹲在草坪上和紫微宫侍女一起玩斗蛐蛐，黄俨匆匆忙忙送来一张邀约的帖子，交给坐在一旁悠然品茶观望的赵睢。

    赵睢接过帖子看了一眼，随口对黄俨说：“告诉来人，我今天宫中有事，不能亲自前去致贺了，你稍候帮我准备一份礼物，送到曹国公府去交给若蝶。如果有好朋友想见我，让他们直接到紫微宫来。”

    黄俨低头称“是”，转身向外走。

    我觉得很好奇，向那张帖子看了一眼，见其上写着“今日乃舍妹十六岁生辰之庆，兼有故旧来京，特备薄酒一席，斗胆恭请赵王殿下过府一叙，臣李绍休不胜感激衔恩沐宠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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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我不大懂得古文，但是隐约能看懂是李绍休的请帖，因为今天是曹国公府小姐李若蝶的生日，还有他们的几位老朋友前来北京，所以邀请赵睢前去赴宴。我想起初见李若蝶时赵睢无奈之下轻轻敲我的情形，不想让他为难，向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去。

    赵睢摇了摇头，笑道：“我不去，就在宫中陪伴你。”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向他做手势，告诉他不用介意我的想法，急得满头大汗，赵睢见状从袖中取出一块绢帕，替我擦拭额头的汗珠，微笑道：“你别急，我去就是了，不过我想带你一起去，好不好？”

    我在宫中憋闷了许多天，正想出去透透气，点头应允。

    我们到达曹国公府邸时，李绍休早已在府门处等候迎接，向赵睢行礼后笑道：“多谢赵王殿下亲临寒舍赏光，今天恰好有两位朋友进京来，殿下要不要猜猜他们是谁？”

    赵睢道：“你一向交游广阔，我本来猜不出，但是你如此郑重其事让我猜，我反而能够猜出他们了！是不是唐风与唐云兄妹？”

    李绍休尚未开口，只见两个黑衣人影从内庭中飞掠而出，分别是一男一女，二人面貌极为相似，双眸微带锋芒、面貌清秀端庄，少年腰间佩戴的宝剑上镶嵌着五彩宝石，少女手腕上戴着一双形状奇异的金镯，他们见到赵睢后，一起跪拜在地上，称道：“唐风、唐云叩见赵王殿下!”

    赵睢微笑道：“果然是你们！义父义母还好吗？我正准备请义父到京城来，不料你们居然先到了。”

    那少年唐风木讷敦厚，不及妹妹灵巧，唐云心思伶俐，抢先回答道：“爹爹母亲都很好，母亲时常惦记着殿下和贤妃娘娘！因为四月初八是太行论剑之期，爹爹听说京城内有一家铁铺善制暗器，让哥哥和我前来打探打探。”

    赵睢紫眸光芒闪动，说道：“原来义父派你们上京偷师学艺来了，你们可要多加小心，他们铁铺既然有这等好本事，岂能轻易教人学了去？”

    唐风道：“请殿下放心，我和妹妹会谨慎行事，爹爹如果接到圣谕，一定会尽快赶来北京，只是不知殿下是为了什么事情诏见爹爹？”他们兄妹二人对赵睢的态度既亲密又尊敬，似乎比李绍休和他的关系还要深厚。

    赵睢转向我，说道：“他们是我的好朋友，蜀中唐家堡的唐风和唐云。”又向众人道：“顾蘅来自西洋，因为误服了一种毒药，现在暂时不能正常说话，所以我请义父过来看看是什么缘故。”

    李绍休微带惊讶，对我说：“你怎么会误服毒药？难道是那晚掳掠你之人下的手？”

    我点了点头，向他微笑了一下。

    唐云的一双灵活黑眸不停扫视着我，唐风凝神看了看我的脸色，说道：“我看不出……只有等爹爹来辨别症状，才好对症下药。”

    赵睢携着我的手绕过曹国公府的后院湖心亭向设宴的花厅走去，他一边指点我看湖面漂浮的荷花彩灯，一边将蜀中唐家堡、曹国公府邸与皇室的关系对我说了一遍。

    我直到此时才知道贤妃真名叫唐蕊，是蜀中唐门的二小姐，唐蕊之姐唐蕙是柱国公道衍的妻子，为他生下唐飞琼后不幸病逝；唐蕊长兄唐茹尚未成亲，洪武三十一年在云蒙山坠崖后下落不明，唐蕊嫁入皇宫后将蜀中唐门堡主之位交付给父亲的大弟子唐少扬，让他接管唐家堡，唐风与唐云就是新堡主唐少扬的孩子。

    李绍休的祖父是朱元璋的嫡亲外甥，他的父亲李景隆当年曾经帮助朱棣率领的燕军攻入金陵夺取皇位，极受朱棣信任和器重，母亲福清郡主朱浣宜也是皇族后裔，且与唐蕊情同姐妹。

    赵睢幼时曾经随唐蕊在蜀中青城山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拜唐少扬为义父，与唐飞琼、李绍休、李若蝶、唐风、唐云之间皆以兄弟姐妹相称。

    花厅内一片花团锦簇，李若蝶身穿着一件红色金线织绣百蝶穿花图案的华美礼服，衣袖宽大飘逸，脸颊薄施脂粉，将原本的苍白瘦弱之态皆掩饰住，显得青春靓丽、娇美动人。

    一名面蒙轻纱的白衣女子迎出花厅外，隔着隐约的轻纱依稀可见她脸颊上数道红色伤痕，尽管如此却丝毫不减她的美丽，她向赵睢屈膝下拜，说道：“殿下今日屈尊前来寒舍，只恐多有简慢，今晚宴席皆由他们兄妹打点，我年纪大了，不方便不在此打扰殿下清兴，先行告退一步。”

    赵睢急忙扶起她道：“今天是若蝶的生日，我怎能不来为她致贺？皇姐不必如此客气。”

    白衣女子向赵睢福了一福，带着两名丫环轻轻转身离开。

    我料定她就是福清郡主朱浣宜，李若蝶虽然承袭了母亲的美貌，却没有母亲那种妩媚纯真的动人之姿，远远不及朱浣宜可爱。

    李若蝶走到赵睢面前，娇柔说道：“燧哥哥，谢谢你送我的礼物。”

    她说话之际将身子微侧，洁白的颈项上佩戴着一串晶莹剔透的明珠项链，那串项链所用的珍珠颗颗圆润，在烛光映衬之下闪烁着璀璨光华，与她的高髻和华丽服饰十分相配，尽显千金小姐的雍容华贵之气。

    赵睢端详了一眼，点头道：“很好看！”

    李若蝶见他称赞自己美丽，不禁微带娇羞，低头说道：“母亲说这串珠链名叫‘明月心’，是外邦进贡给皇上，皇上转赐给贤妃娘娘的……我非常喜欢。”

    她以为是黄俨送来的珍珠项链希赵睢亲手所选，开心地在宴席上当众炫耀，我不禁偷偷对赵睢眨了眨眼睛。

    突然之间，只听唐云说道：“我上次进宫觐见贤妃娘娘时见过‘明月心’，是一串淡紫色的珠链，你这一串略带粉红色，根本就不是‘明月心’！”她眉目之间略带不悦，粉唇微微噘起，仿佛和谁赌气一般说出这番话。

    我立刻明白她是针对李若蝶，有意让她尴尬难堪。

    李若蝶笑意顿时收敛，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立刻转向唐云。

    唐云仍然不依不饶，接着说道：“皇上赐给贤妃娘娘的宝物，娘娘怎会轻易转送给别人？再说，即使殿下得到了‘明月心’，他知道是皇上所赐，又怎么会将它转送出去？”她说完了这些话，对赵睢甜甜一笑道：“殿下，云儿猜得对不对？”

    李若蝶眼圈微红，尴尬得几乎快要哭出来，仍强撑着面子对唐云说：“你一定是看错了……”

    唐云嘴快，迅速接了一句道：“我一定没看错！”

    唐风顿时脸色通红，喝止唐云道：“妹妹住口！你是客人，怎么可以对曹国公小姐这么没礼貌！”

    唐云扁了扁嘴，辩解道：“人家说的都是实话，为什么不能说？”

    李若蝶眼泪汪汪道：“什么实话？难道我母亲会看错吗？你分明是嫉……才故意这么说的！”

    李绍休见她们二人大眼瞪小眼，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对赵睢苦笑道：“这些小姑娘们，每次见面都要吵架，我实在是拿她们没办法，殿下……”

    赵睢见此情景，悠然开口道：“好了好了，都怪我选错了礼物。若蝶如果不喜欢这一串项链，我再换一份礼物给你。”

    李若蝶惟恐他收回项链，急忙说道：“不要，不管它是不是‘明月心’，只要是燧哥哥送给我的礼物，我都喜欢！”她擦了擦眼泪，乖乖走到主位前坐下，不再和唐云争执项链来历。

    唐云见李若蝶不再说话，随后也闭了嘴。

    这场小小的风波过去，宴席正式开始，花厅对面的小戏台上串着热闹滑稽的戏文。

    赵睢坐在我身边，不停给我布菜，他每问我一句话，我只能点头或摇头，我喝下一勺银耳汤后抬头示意他不用给我再加，却发觉席间弥漫着一种怪异气氛，李若蝶和唐云的注意力居然都不在自己的碗筷上，一起盯视着我。

    我心头豁然明白过来，她们与我素不相识，她们觉得奇怪之处，当然是赵睢对一个哑女的友善态度，她们的眸光像几柄锐利的尖刀，那锋利的逼视感让我坐立不安。

    我侧目见赵睢和李绍休、唐风仍在开心喝酒、聊天看戏，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起身离开桌旁，走出花厅外。

    赵睢迅速追出来，略带歉意道：“顾蘅，怎么了？对不起，我刚才只顾着和他们说话了。”

    我摇了摇头，以目光对他示意我想回家。

    赵睢似乎听懂了，低声问道：“你想回家对吗？我和你一起回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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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我看见李绍休的身影在廊檐下闪现了一霎，又悄悄退回，料想赵睢难得出宫一次，凑巧唐风兄妹也在场，他们都是赵睢从小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一定有许多话要说，于是指一指黄俨，示意我可以自己回去。

    赵睢摸了摸我的发丝，犹豫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对黄俨说道：“送顾蘅回去休息，你们一路多加小心，我会尽快回宫。”

    我坐在黄俨驾驶的马车内，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悲伤和忧郁，虽然我不停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不必理会任何人的歧视目光，可我还是无法忍受李若蝶和唐云看着我时那种轻视、同情又不服气的怪异眼神。

    马车行至半路，车身突然重重倾侧颠簸了一下，随后听见一阵利刃破空钝响，马车停下之际，有人遽然伸手掀起了帷帘，一阵逼人的寒意扑面而来。

    我又看见了一个黑衣人影，这个人的身材模样都很熟悉，正是那晚掳掠劫走我之人，也是他强迫我服用“白莲丹”，让我变成哑巴，却不知他今天拦截我乘坐的马车又有什么目的。

    我心中无比愤恨，横眉怒视着他。

    那黑衣人迅速掠近我身前，手法熟练地捏住我的咽喉，将一颗红色丹丸喂我服下，我咬牙切齿想吐掉那颗丹丸，却不料那丹丸入口即化，迅速溶入口腔，片刻之间就不见踪影。

    那人冷冷一笑道：“小姑娘，做哑巴的味道如何？我今天是来救你的，教主赐给你的解药只有一颗，你若是吐掉了这珍贵无比的白莲丹解药，这辈子就只好继续做废人了！”

    我继续怒视他，吼道：“卑鄙的坏蛋！”

    ------话一出口，我却被自己的声音惊得怔住，我能发出声音说话了！那解药竟然如此神奇，能够瞬间解除我的所有病症，较之数名宫廷太医精心开出的各种正方偏方简直神奇百倍千倍。

    黑衣人迅速捏住我的咽喉，阴阴说道：“白莲丹是本教秘宝，服用一颗后今生今世都难以祛除其毒，必须定期服用教主炼制的解药，否则就形同废人，这一段时间你想必已经深有体会！你若是胆敢喊叫，我就给你再吃一颗白莲丹，然后封住你的哑穴！”

    我平静了一下情绪，心中早已料到他们绝不会无缘无故救我，于是看着他轻声问：“你们想让我帮你们做什么事？”

    黑衣人注视着我，说道：“你不只有一张好脸蛋，还有一颗聪明脑袋，难怪朱家老四会对你死心塌地……你在他身边，远比在朱瞻基身边更有用。只要你从此以后听从教主号令，助教主成就大事，日后我们必定不会亏待你！”

    我问他道：“你要我加入你们？你们是什么教？”

    黑衣人冷笑道：“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白莲圣主，复本青阳！”

    我暗自警觉，“日月”合起来就是一个“明”字，他们的口号宣称“日月无光”，隐含敌视明廷之意，“白莲圣主”当然是他们的教主，“青阳”二字更让我觉得疑惑，白凌澈所居住的无瑕谷，论及地域恰好是在青阳镇内。

    我故作迷惑不解，试探着说：“白莲教？你们教主姓白吗？这是一个什么江湖帮派？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

    黑衣人语气幽冷，说道：“你不用管教主姓什么，我们也不是江湖帮派。眼下你虽然服用了解药，药性却只能持续一个月，普天之下能够炼制白莲丹解药者，惟有教主一人，你不要妄想宫廷太医能救你。只要你肯为本教行事出力，我们每个月自然会有人在月底之前送解药给你。”

    我早已预料会是这样，和和气气对他说：“我明白了，只要我为你们办事，你们就保证我身体内的白莲丹毒性不发作，对吧？”

    黑衣人盯视着我道：“如何？”

    我毫不犹豫，爽快应承道：“我答应你，加入你们白莲教。”

    黑衣人道：“好极了，入教之前你必须先立一件功劳，我们才能收纳你。四月初八是太行论剑之期，只要你设法引诱朱高燧届时当场出现，就算大功告成。”他略有停顿，冷冷道：“你可以选择做与不做。不过你必须记住，这是你惟一的一次机会，你若是不肯按计划行事，我们必定会放弃你另寻别的人选，你好自为之！”

    他交代完毕，纵身轻轻一跃，身影顷刻消逝不见。

    我见黑衣人去远，急忙跳下马车，黄俨依然趴伏在车辕上昏睡，我料想他被黑衣人点中了“昏睡穴”，于是将他搬进马车内，自己驾驶着马车向紫禁城驰去，距离宫门还有数丈远，早有侍卫飞身而至，大声呼喝道：“是谁胆敢惊动赵王殿下的车驾？”

    我用力勒住缰绳，向他急促说道：“黄俨公公在车内，你们先救醒他吧！”

    当夜紫微宫内特别安静，直至三更时分，赵睢还没有回宫，侍女们纷纷犯困打呵欠，我向来不习惯别人侍候我，于是让身边的侍女都去休息，她们乐得提前歇下，向我行礼后退出寝殿外。

    时至二月中旬，星空内悬挂着一轮皎洁的圆月，数颗璀璨星辰大放光异彩，将黑暗的天幕点缀得闪闪烁烁，我独自一人躺在中庭的长榻上，抬头仰望夜空，心头不断盘旋思量。

    北京城内遍布锦衣卫高手和大内侍卫，黑衣人只是白莲教一介教众而已，竟然能够来去自如、行走宫墙之上如履平地一般，他们那位教主想必更加神通广大、高深莫测，他们要我诱骗赵睢前往武林高手云集的太行山，究竟有什么图谋？那位神秘的白莲教主，是白凌澈，还是另有其人？

    我有一种隐隐的预感，白莲教对赵睢决无善意，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赵睢受到他们的伤害。

    鼻端传来一阵痒痒的感觉，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从迷糊中醒过来。

    赵睢随意坐在我身旁，手执一根小草触碰我的鼻尖，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香气息，柔声道：“今晚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听宫门侍卫说……你能够说话了！”

    他话语微带醺意，思路并不连贯，仿佛和李绍休他们一起喝了不少酒，尽管如此，语气却透着难以遮掩的喜悦之意。

    我伸手扶住他，说道：“你喝醉了吗？我明天再告诉你！”

    赵睢趁势拥住我，手指温柔抚摸我的发丝，说道：“我没醉，你说吧，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说：“赵大哥，你还记得无瑕谷和白凌澈吗？就是我让你们去找汉王小世子的地方？”

    他微微点头道：“记得，那天我和李绍休去过谷中，还和他们交过手……那白衣人武功非同凡响，我们没有和他纠缠太久，当时就撤了回来，我将消息告诉二哥，也告诉锦衣卫了，他们正在调查此事。”

    我不禁大为惊讶，原来那天赵睢对我说了谎，他和李绍休明明见过白凌澈，还和他动手过招，却对我说他们没有找到无瑕谷，他为什么要骗我呢？

    赵睢见我怔住，微笑道：“别这么瞪着我，你这个专会招惹是非的笨丫头，我如果不这么说，你岂不是要时时刻刻惦记着那白荷一般出众的白衣公子？我才离开鸿升客栈几天，你就收了林三好几件礼物！被人掠走到金陵，差点就成了瞻基的皇妃，幸亏他放过了你，如果一定要逼着你和他洞房花烛……我看你怎么办！”

    我听他说出这番话，心中无限惊讶，原本以为赵睢胸襟开阔、性情爽朗，却不料他竟然心机如此深沉，虽然他不在青阳镇，对我的行为却了如指掌，连林三送我赤狐披肩和甜话梅之事都清清楚楚。

    我隐约明白了赵睢为什么喜欢叫我“笨丫头”，在他面前，我的的确确是一个天真懵懂的笨丫头。

    我几乎快要忘记他本是明朝皇帝朱棣的亲生儿子，朱棣从偏安一隅的藩王到九五之尊的天子，不仅击败过他的二十几位兄弟和侄子，也击败过彪悍的蒙古鞑靼、瓦剌和兀良哈，绝非普通人物，赵睢的基因和血统早已决定他今生今世都不会是一个普通人。

    我暗自咬牙，这个坏坏的大明皇子赵睢，居然这样捉弄我！

    我抬头看着他，故意装作轻松之态，说道：“如果皇太孙逼我成亲，我大不了从他就是了，还能怎么样？在金陵皇宫当皇妃多好！”

    他的脸色果然微变，紫眸带着淡淡的不悦之色，提高了声音说：“你真的这么想吗？瞻基比我好？白公子比我好？连那个村民猎户也比我好？”

    我仰首看着天边明月，悠然说：“皇太孙殿下很英俊帅气，也很有礼貌；白公子超级有气质，还会弹琴奏曲、吟诗作画；至于林三哥，会打猎、会做甜话梅，为人有忠厚诚恳，我很喜欢他们……”

    我的话还没说完，赵睢猛然低头，用热吻封住了我的唇，我被他吻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只得茫然环抱着他的细腰。

    赵睢在我耳畔微笑着说：“虽然你很喜欢他们，可你更喜欢‘赵大哥’对不对？否则现在一定不肯乖乖让我亲你！”

    我无计可施，赌气看着他说：“对！”

    他忍不住又亲了亲我的脸颊，说道：“我当然知道。我们接着说刚才的事情，这件事和白凌澈有什么关系？难道掳走你的人是他们？”

    我将心中怀疑对他说出，然后说：“这些只是我的猜测，还有，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我诱骗你去太行山……”

    赵睢思忖片刻，神情依然轻松，唇角依然挂着一丝笑意，对我说：“我本来就准备去观看四年一次的太行论剑，不需要任何人诱骗。我们不必让父皇诏命义父来京城了，明天我就带你去蜀中唐家堡走一趟。”

    12  青城蝶梦

    赵睢、黄俨、朱棣另行派遣护卫我们的一名锦衣卫陈千和我，一行四人策马前往蜀中。

    我们抵达青城山下，远远看去，一面高大的石壁上题“剑门关”三字，字迹气势磅礴中带着幽逸之气，漫山青翠、松枝茂密，高高低低的山峰簇拥环绕，山形如城廓，诸峰犹如青城翠海，连绵不绝、蔚然生秀，果然不愧“青城天下幽”之美誉。

    赵睢挽住缰绳，摘下墨镜悠然观望山景，对我说道：“你看，那边就是唐家堡，也是母妃的家。”

    我顺着他指点的方向看去，幽深山谷中座落着一个个青檐碧瓦的精致大宅院，皆是倚靠后山而建，依稀可见数名身着绿色衣裙的少女和黑色劲装的少年，或低头采摘药草，或炼制兵刃。

    我回头问：“唐家堡是武林世家吗？”

    随行的锦衣卫陈千一直策马跟随在我们身旁，见我相问，随即回答说：“‘蜀中唐门、威震天下’，唐门精通毒药和暗器，以此闻名于武林之中。自从殿下义父唐少扬大人接管唐家堡堡主之位后，每四年一度的太行论剑，唐门必定会派出精英人物参加，今年大会之期将至，唐堡主一定会亲自前往。”

    他话音未落，早有数名黑衣人影仿佛从天而降，为首一人年约四十开外，肤色黝黑、眼神稳重沉着，如飞燕惊鸿一般飘落于赵睢马前，声音沉稳中带着欣喜，说道：“臣唐少扬恭迎赵王殿下！”

    赵睢拉着我一起从马上跃下，伸手扶起他，亲热叫道：“义父！”他对唐少扬的亲密之情丝毫不逊于朱棣。

    唐少扬凝神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孩子，一年不见又长大了许多，上次我交给你的轻功秘笈修炼得如何？皇上再三叮嘱，此事绝对不可以让贤妃娘娘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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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睢剑眉微挑，微带狡黠之色说：“我在紫微宫内暗中修习，母妃怎么会知道？秘笈内所载身法我都已学会，义父要查考查考吗？”

    唐少扬道：“查考之事不急，你先随我回堡中歇歇，只可惜风儿与云儿刚刚前往京城，这次没有人陪你切磋武艺。”

    赵睢道：“我在京城见过他们兄妹，义父让他们偷学暗器炼制技术，想必是为四月初的太行论剑之会作准备？”

    唐少扬微微点头，说道：“自从老堡主仙逝之后，唐门所参加的武林聚会只剩下太行论剑，江湖上近年来崛起许多用毒门派，如江南霹雳堂、苗疆金花山庄，都对唐门地位虎视眈眈，不能不多加小心。”

    赵睢神情轻松，说道：“我相信义父一定能获胜，我此次前来，还有一件事请义父帮忙，”他将我带到唐少扬面前，大略述说了一遍我中“白莲丹”之毒的经过情形，问道：“不知义父有没有听说过这种毒药？”

    唐少扬静静观我脸色，抚须沉吟道：“唐门有一种毒药‘绝音散’，服下之后可使人永久失声，但是并无疼痛感觉、也没有潜伏期；她身体痛觉却似是‘惊涛’所致；唐门必须定期服用解药之毒，只有‘周而复始’……难道她同时中了这三种毒？”

    赵睢剑眉紧簇，说道：“会不会有人将唐门毒药秘笈尽数掌握在手中，加以组合变化，炼制成一种新的毒药‘白莲丹’？”

    唐少扬神情遽然变化，斩钉截铁道：“绝无可能。唐门毒药严格区分君臣佐使，药性相生相克，混合使用只会让药力互相消弭，不再有任何效用。况且唐门秘笈只传堡主，一直存放在后山洞内，附近设有重重机关，决不会有外人知晓，又有谁能够得到所有的毒药秘笈？”

    赵睢紫眸闪过一丝犀利光芒，欲言又止。

    唐少扬似乎明白他想说什么，说道：“大小姐只精于暗器，汉王妃不懂武功，二小姐……贤妃娘娘对唐门秘笈早已全无印象，如今除了我，并没有人任何人知道唐门的毒药秘笈。”

    赵睢终于忍不住，说道：“大舅父呢？或许他生时行走江湖曾经收过弟子？”

    唐少扬怅然叹息着说：“少堡主虽然精通暗器和毒药，但是极少行走江湖，即使他要收弟子，也会从唐家堡弟子中选择，断然不会将秘笈传给外人，除非有人能够从他口中得知唐门秘笈所在……”他话一出口，似乎察觉自己失言，匆忙说道：“斯人已故，此事更不可能。”

    赵睢不再追问，看着我说：“义父，有没有办法可以帮顾蘅祛除体内残毒，让她不再受邪教控制？”

    唐少扬道：“我将‘惊涛’、‘绝音散’和‘周而复始’的解药各配制一份，她所中之毒并不深重，利用内功心法就可以逐渐替她驱散体内余毒，只要持之以恒坚持一个月左右，应该不会有大碍。”

    赵睢面带喜色，说道：“多谢义父！我想和顾蘅在青城山住下来，要打扰义父一阵了。”

    唐少扬目光慈和，看着他说：“你们在唐家堡小住，义父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说起‘打扰’二字！你们过些时候若是回京城办喜事，别忘了请我去喝一杯喜酒，恭贺皇上与贤妃娘娘。”

    赵睢开心微笑，拉着我的手走进唐家堡大厅，说道：“那是自然，希望她不会让我等太久……”

    我们进入厅内，两名身着绿衣的美貌少女立刻沏茶奉给我们，她们似乎都与赵睢相熟，微笑着说：“奴婢曼云、冬云，恭迎殿下！”

    赵睢将手中茶盏放下，向黄俨示意，黄俨走近她们，将随身携带的一个大包裹交与曼云，说道：“这是殿下赏赐给姑娘们的，上次冬云姑娘说北京城的绸缎和胭脂水粉好，殿下特地嘱咐我带一些来，姑娘们看看合不合意。”

    两名少女欢欢喜喜接过包裹，一起叩谢赵睢，又向黄俨道：“谢谢黄公公！我们这里有新制的苦丁清茶，给殿下和您留了许多呢！”

    唐少扬道：“都下去吧，这些小丫头被云儿惯坏了，每次都盼着领殿下的赏！”

    曼云低头掩嘴微笑，轻声道：“堡主不是常对奴婢们说，赵王殿下是唐家堡的少主子，不用对他见外吗……”她一边说，一边和冬云退出花厅外，临走时又向赵睢投去一眼。

    赵睢正襟危坐，若无其事品茶，仿佛没有看见曼云含情脉脉的眼神。

    他似乎很受女孩子欢迎，早在李若蝶的生日宴会上，我就察觉李若蝶与唐云之所以针锋相对争执绝不是因为一串小小的珠链，暗里争风吃醋才是真。她们都是赵睢青梅竹马的玩伴，一个是曹国公府大小姐，一个是唐门堡主国舅千金，难免互相不服气。

    赵睢平易近人，对待所有人都是一样真诚宽容，对女孩们的态度更加温柔亲切，处处关心照顾，就像当初在风雪天池对我一样，这些明代少女情窦初开之际，极易对他芳心暗许。

    我暗自回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和赵睢相处越久，我越能感觉到心中对他的依赖和依恋之情，看到别人对他眉目传情，我心头不由一阵郁闷。

    赵睢见我低头闷闷不语，立刻起身走近我身旁，说道：“青城山风景美丽，我带你四处走一走。”

    青城山的春天，美如仙境。

    幽深的山谷中盛放着一朵朵、一簇簇的野花，红似朝霞般灿烂，蓝如天空般纯净，还有遍地丛生的淡紫色鸢尾花，间杂在漫无边际的绿色松枝、碧草柔丝之间，如同偶尔坠落草地栖息的紫色蝴蝶。

    赵睢携着我的手，在山谷中畅游，我心情渐渐好转，随口唱着一首E文乡村歌曲《What Colour is the Wind》（风是什么颜色），他凝眸注视着我，随着我的曲调帮我打着节拍，赞道：“很好听的歌！”

    我仰头微笑着问：“真的吗？”

    他声音无比温柔，回答说：“当然是真的，我从来没想到能够认识你，还能听到味道这么醇正的E国歌曲。”

    我向他顽皮吐吐舌头，说道：“唐堡主说我身上的毒性可以祛除，你如果帮我治好病，我就每天唱一首E国歌儿给你听。”

    他似乎很意外，忍不住笑出声道：“好，我答应你，那我们就从明天开始吧！”

    百花盛开得最娇艳的季节，也是青城山最多雨的季节。

    次日清晨，我醒来时隐约听见窗外传来“滴滴嗒嗒”的细雨敲击窗棂之声，刚刚睁开双眼，赵睢就举手掀开粉红色的纱幔，问道：“睡醒了吗？”

    我身上穿着一件薄而透明的浅绿色丝绸睡衣，没想到他会一大早前来我的卧室找我，吓得急忙缩进锦被内，蒙着头大声嚷道：“你快出去！我还没穿好衣服呢！”

    他将我从锦被中拉出来，笑着说：“我有一个好地方帮你运功驱毒，你快起床，我马上就带你过去。”

    我被他生拉硬拽出被子，那件丝绸睡衣本就舒适宽松，不慎滑落肩头，雪白的肩膀和胸口肌肤都裸露在外，显出隐隐春色，我脸颊顿时一片绯红，用力推开他说：“你好坏!”

    赵睢的神情十分奇怪，紫眸中透出冷热交织的奇异光影，仿佛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注视我片刻后，俊容浮现一缕红晕，轻咳了一声，迅速转过头不再看我，说道：“是我不好……你赶紧将衣服穿上吧。”

    他虽然喜欢和我玩笑，有时候也会对我有一些亲昵之举，我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尴尬场面，房间中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幽冶而诡谧，我迅速抓起床头的衣物，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跳下床盥洗梳妆。

    赵睢见我梳洗完毕，唇角又挂上了淡淡的笑意，像往常一样拉着我走向唐家堡后山。

    春雨淅淅沥沥，我们走进一个山洞内，顿觉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钟乳石溶洞，洞内石柱千姿百态、形状各异，岩壁上几缕清泉悬垂而下，汇集成一条涓涓流淌的清流，小溪畔生长着一种浅黄色的美丽野花，散发出幽幽的醉人香气，中央地面有一张白玉所制床榻，铺设着一张狐皮，床榻附近一根圆柱顶上镶嵌着一颗明珠，散发出逼人光华，宛如仙境。

    我不禁暗自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我在E国见过许多巨大钟乳石溶洞，但是都没有这个小溶洞美丽特别。

    赵睢站在我身旁，问道：“喜欢这里吗？堡内人多嘈杂，我们以后每天就在这里运功祛毒。”

    我满心欢喜，点点头说：“好！”

    他微微一笑，说道：“我昨天忘记告诉你，运功之时必须心无杂念，你心中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能想，听见没有？”

    我继续点头。

    他悠然看着我，紫眸带着一丝狡黠之色，说道：“先把外衣脱下来！”

    我听见这句话，心中只觉莫名其妙，难道驱毒还需要脱衣服？我立刻向他瞪了瞪眼。

    他毫不生气，笑道：“你不脱衣服，我怎么看得见你背部的穴位？你别说我骗你，我本来没打算亲自帮你驱毒，是你自己要求我这么做的！”

    我又急又怒，原本以为赵睢武功高强，找他帮忙比较有把握，却没想到他想出这样的“法子”来为难我，轻哼了一声向山洞外走，说道：“我不要你帮我，找别的唐家堡女弟子……”

    赵睢的身影拦住了我的去路，他迅速伸手拥住我，在我耳畔低语道：“来不及了！你既然进了山洞，我怎么会轻易让你出去？我答应了帮你驱毒，你就别想反悔。”

    我尽力挣扎，他却不肯放手。

    一阵“晨曦之露”的清新气息轻柔掠过我的鼻端，赵睢如酒般迷醉的眼神凝注着我，伸手轻拂我耳畔细腻的肌肤，说道：“想不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仙境？我们就在这里一起尝试那种感觉……好不好？”

    我左右躲闪他，低头说道：“你想说什么？我听不懂你的话！”

    他一手紧紧拥住我的腰，唇角依然挂着一抹温柔的微笑，深邃的紫眸中却带着一抹幽幽的热度，说道：“你一定听得懂。”

    他带着淡淡笑意的俊魅面容让我的心一阵阵悸动，那鬼祟的感觉让我禁不住轻颤了一下，我急急后退一步，说道：“你不要这样……原来你今天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为了……”

    他柔声道：“本来不是，因为刚才意外看见你……我可不是圣人，没办法对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不动心，这一个月帮你运功驱毒，与其到时三心二意，还不如现在就要了你，况且，我也不想再等了。”

    我隐约预感到他想对我做什么，心中既害羞又恐惧，支支吾吾说：“我怕……我们还没有订婚……”

    他伸手解开我衣襟前的丝绸花结，温柔低语道：“父皇母妃已经默许，我们迟早都会成亲，今生今世我决不会辜负你。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抱紧我就不怕了……”

    赵睢绵绵密密的亲吻不断落在我脸颊上时，我没有再拒绝和反抗他。

    虽然我与他之间没有任何名份，可我真心喜欢赵睢，他想要的一切我都愿意给予他。

    天地之间仿佛落下一场淋漓尽致的急雨，我在迷茫与无助中隐约听见山洞外春雨敲击山石的声响。

    赵睢心满意足地抚摸着我的长卷发，指尖划过我光滑的后背，丝丝轻柔的抚触如一阵春风吹拂过原野，将我的疼痛和惶恐渐渐消解，让我渐渐融化在他的无边温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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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乖巧蜷伏在他怀中，眼圈带着些许红肿，眼角还有一丝未干涸的泪痕，委屈地噘着嘴。

    他低头微笑道：“紫微宫内设有司帐宫人，可我一次都没有召幸过她们……你是我真心喜欢的第一个女孩子，你如果觉得心里不舒服，我让你打几下好不好？求你不要哭了，我现在觉得自己像一个罪人……”

    我在金陵皇宫担任皇太孙朱瞻基的“司衣宫人”时，隐约听说过明朝皇子成年后，司礼太监会依照礼制在宫中为他们挑选四名贴身侍女，分别名曰“司仪、司门、司寝、司帐”，其实就是为他们准备的婚前侍妾。

    赵睢虽然是大明皇子，但是迄今为止，我们还都是对方的惟一。

    我早有感觉他和别的皇子王孙不同，亲口听见他这么告诉我，心中更觉得开心甜蜜，说道：“以后也不许……不许你纳妾，也不许和别的姑娘眉来眼去。”

    赵睢肃了肃脸色，认真说道：“我和谁家姑娘眉来眼去了？你在哪里看见的？”

    我仰头一个个数给他听：“李若蝶、唐云、莲儿、曼云……”

    他不禁哑然失笑道：“好好，她们都是、都是！”

    我得意洋洋盯着他说：“你承认了？我没冤枉你吧？”

    他紫眸中掠过一抹幽魅光影，用力将我抱紧，我被他的力量所俘获，沉浸在他制造的狂风暴雨中，如同大海中的一叶浮舟，随着惊涛骇浪载浮载沉，早已辨认不清身处何方。

    大海恢复和煦宁静时，赵睢轻轻舒了一口气。

    我感觉骨架都快要散开，全身毫无一丝力气，对他大叫道：“坏蛋！你是帮我驱毒还是故意整治我？”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被那种娇媚温柔的韵味吓了一跳，我此时的话语不但没有丝毫威胁力量，听在耳中，简直像对情郎撒娇。

    赵睢眼神充溢着坚定深浓的爱恋之色，一只手温热掌心紧贴着我的后背，温柔说道：“你这个笨丫头、小醋桶，若蝶和唐云都是我的妹妹，唐云的婚事早就定下了，父皇将她赐婚工部尚书夏原吉的次子，她从小就喜欢和若蝶斗嘴，怎么会是为了我？我可以对天发誓，和身边侍女没有任何纠葛，你是我的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以后这样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惩罚你……”

    我红着脸小声说：“知道了！”

    他微微一笑，掌心开始发力，我倚靠在他肩上，任由他运功替我驱除“白莲丹”之毒，感觉背后瞬间传来一种阳光照射的温暖感觉，立刻浸透我的四肢百骸，

    时光如电般飞逝，转眼到了四月初。

    我渐渐知道了“蜀中唐门”的江湖地位和唐家堡的规矩，现任堡主唐少扬和他的妻子安云，是赵睢的外公唐中天收养的孩子，唐安云曾经是唐蕊的贴身丫鬟，唐少扬成为堡主之后，他们的后代唐风和唐云就不再是奴仆身份，而是唐家堡的主人。

    堡中的少年少女都是唐家堡收养的孤儿，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姓氏“唐”，女孩名字里都有一个“云”字，男孩名字里都有一个“扬”字，唐门的女孩只能嫁给唐门的男子，否则就只能终身不嫁。

    唐风与唐云从北京顺利返回唐家堡后，赵睢经常与唐少扬、唐氏兄妹在堡中切磋武功，商议筹备四月初八江湖群英太行论剑之事。

    一个晴朗的午后，我身穿着与唐云、冬云等唐门少女一模一样的绿色纱衣，卷发挽成双鬟，发间斜插一枝碧玉珠钗花钿，与她们一起在山间采摘药草。

    唐云妙目微转，看着我说：“顾蘅，你这样子真的很像唐门的人，依我看你不如随我们姓更好，起一个和我们一样的名字，又方便又好听呢！”

    我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想了想说：“叫什么名字好？翠云？盼云？香云？”

    冬云忙摆手道：“不好不好！这些名字前辈姑姑们都已经叫过了，你和我们可不一样，将来要做皇妃的……我听堡主常常叫大小姐‘云儿’很好听，你不如叫‘月儿’吧！”

    我暗自觉得好玩，说道：“唐月儿？”

    唐云琢磨了半晌，突然拍掌说：“我有一个好名字，赛儿，唐赛儿，这个名字好不好？”

    我默念了几遍，“唐赛儿”，隐含胜过男儿之意，在明朝这个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并不多见，十分新颖别致，连连点头道：“好，我随你们姓唐，以后你们就叫我赛儿吧！”

    冬云将装满药草的小篮筐放在一旁，正准备歇一歇，突然对我说：“赛儿，赛儿，赵王殿下上山来了，一定是来找你的！”

    我举目远眺，果然见到一个身穿淡紫色轻纱锦袍的俊逸身影向山巅而来，想乘机捉弄一下他，于是对唐云说：“我去那边茶园摘茶，你不要告诉他我在哪里，他一定认不出我来！”

    唐云立刻点头赞同，叫道：“好啊好啊，赵王哥哥小时候经常欺负我们，现在该我们捉弄捉弄他了！”

    春风徐来，漫山遍野飘荡着清幽的茶叶淡香，我躲藏在数株低矮的茶树丛中，怀抱着一个小花篮，从茶叶的间隙向外偷看。

    赵睢匆匆飞掠而至，眸光扫过那些少女，紫眸微带疑惑问唐云道：“云儿，顾蘅呢？”

    唐云伸了伸懒腰，故意四面张望道：“咦，刚才还在这里，突然就不见了！殿下自己找一找看！”

    赵睢立刻梭巡着附近的药圃和茶林，他的目光似乎看见我的绿色衣裙，却并未过于留意，惊鸿一瞥后转向别的地方，我心中暗自得意，料定他找不见我必定会怏怏空手下山，稍候我回到唐家堡可以乘机取笑他。

    观看这个似乎对万事都漫不经心的大明王朝四皇子生气抓狂的模样，一定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我并没有高兴太久，一阵轻风袭过，我连人带花篮凌空被一只手拦腰抱起，凌空一跃至数丈之外的高大茶树林中，惊魂未定之际，额头被人轻轻敲了一下，耳畔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想和我玩捉迷藏游戏吗？”

    我伸手揉搓着赵睢衣襟上淡紫色薄纱，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赵睢刮了刮我的鼻尖，轻声笑道：“别以为只有你的鼻子好使，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你身上有一种淡雅的荷花香气，我实在太熟悉不过了。过河拆桥的坏姑娘，刚刚将毒性驱除完就想躲着我，不让我找到你！”

    我仰头瞪着他说：“是我过河拆桥，还是你趁人之危？每一次都骗人家说不疼，其实……”

    他一见我扁嘴作委屈掉眼泪状，立刻缴械投降，伸手拥紧我的纤腰，温柔低语道：“是我不好，对不起。今天义母提醒我一件事情了，我想问一问你，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他似乎担心我听不明白，将星辰般灿烂的紫眸注视着我，追加一句道：“我是说，你有没有可能怀上我的孩子？”

    自从那一次的亲密之后，赵睢对我更加温柔体贴，每天山洞内的“运功驱毒”，到最后常常会变成一场无休无止的甜蜜纠缠，以致我们在后山溶洞中的“秘密” 早已成为唐家堡众人皆知、心照不宣的“秘密”。

    冬云曾经悄悄将一种药草交给我，对我说：“顾蘅，你和殿下还没有成亲，如果怀上他的孩子会很难堪，你将这种药草的药汁喝下去，就不会有麻烦了！”冬云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且不说在明朝，即使在现代E国，我还不到十八岁，根本不能擅自决定做一个“未婚妈妈”。

    我依照冬云所说的方法喝下药汁，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赵睢，见他问及此事，红着脸说：“没有。”

    赵睢眸光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神态却依然悠游闲适，微笑道：“过几天就是太行论剑之期，如果你确定身体状况没什么问题，我们就一起去太行山。虽然此行有些危险，我本来不应该带你去，可我舍不得离开你……”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将眸光转向优美空旷的青城山谷。

    我了解赵睢的心事，正如我了解我自己一样，我们在唐家堡内的一个月，虽然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众人的祝福，我们暗自早已将这段时光当成了新婚的蜜月， 彼此初试云雨、恩爱情浓，相互之间的眷恋越来越深。

    我喜欢他的帅气洒脱之态和唇角永不消逝的温暖笑容，喜欢他的拥抱，喜欢与他尽情驰骋的感觉，更喜欢他小心翼翼地抚摸我的后背，在我耳边喃喃细语，每天夜晚他都会替我盖好锦被，等待我睡着后才会离开我的房间，我只有在临睡前看见他的俊颜，才能安心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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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他带着几分不可抗拒的掠夺、几分暗藏心机的诱骗和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真挚，让我在不知不觉之间一步步陷入他以爱编织的金色牢笼，全然接纳了他的爱意，爱他、依赖他、粘着他撒娇，全心全意地投入了自己的全部热情，甘心画地为牢，再也不愿飞离他的掌心。

    我曾在我们耳鬓厮磨之后，举着拳头威胁赵睢说，如果他以后胆敢像他的哥哥汉王或者像他的侄子朱瞻基一样纳宠纳妾、朝三暮四、沾花惹草，我一定对他不客气！

    赵睢忍不住好一阵开心大笑，说道：“我本来没想过纳妾，你既然这么说，我倒是很好奇想试一试！”

    我拼命捶打他坚实的胸膛，用牙齿咬他的手臂。

    他并不喊疼，反而不停亲吻我的脸，柔声道：“我的小香草儿，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就是亲手杀了我，我也绝无怨言，甘心受死……”

    我亲亲密密地依偎着他，在他一声声“小香草儿”的呼唤声中甜蜜无比地合上眼眸，沉醉在漫无边际的幸福海洋中。

    我弯腰采下一朵浅黄色的野生山茶花，赵睢轻轻伸手接过，替我簪在发髻一侧。

    我向他凝眸微笑，说道：“我才不怕危险呢，你可别想扔下我私自去，太行山也好，云南也好，我都要跟随着你！”

    他年轻俊朗的面容带着毫不遮掩的开心笑意，说道：“我正求之不得。”

    我们回到唐家堡内，唐少扬、唐风、陈千、黄俨等人正在花厅内商议事情，锦衣卫千户陈千见赵睢归来，脸色严肃沉声禀道：“启禀赵王殿下，京城适才传来急信，系皇上亲笔手谕，请殿下速阅。”

    赵睢接过陈千递来的明黄色锡箔纸信笺，迅速扫视阅读一遍，见众人皆注视着他，淡然说道：“京城并无要事，父皇只是随意叮嘱几句，你们不必担心。明日按照原定计划启程太行山，义父决定好今年代表唐门参加论剑的人选了吗？”

    唐少扬道：“我得到消息说今年有许多用毒门派皆是有备而来，此次太行论剑对于唐门而言更是至关重要，我一定要亲自去不可，”他看向唐风，接着道：“风儿虽然年轻，让他见识见识也好，我们二人同去，留云儿在唐家堡看家。”

    唐风忙道：“孩儿一定谨慎行事，只观战不出手，决不惹是生非，请爹爹放心。”

    赵睢似乎对他们父子很信心，说道：“若是义父亲自出山，一定胜券在握。我带上顾蘅，我们四人一起去，黄俨和陈千不妨乔装为行商跟随在我们后面。”

    当天夜晚，赵睢并没有前来陪伴我说话。

    青城山的春夜微冷，直至二更时分，我独自蜷缩在锦被中许久，身体依然冰冷，始终无法入睡。我开始郁闷地扁着嘴，以前没有赵睢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像这样失眠过，只要一沾上枕头就会睡着，可现在一旦睡前看不见赵睢的温暖笑容，我就会忐忑不安。

    我左思右想，忍不住跳下床，套上一件带衣袖的厚厚貂裘，腰间系上一根缎带，向赵睢所居住的房间那边走过去。

    他的房间并无灯火，一片漆黑，显然没有人在内。

    我心中疑窦顿生，向唐家堡内四处张望，见附近锦衣卫陈千的房间内似有人影，立刻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轩窗微微敞开，我一眼就看见赵睢的挺拔身影，他端坐在房间内的木椅上，低头端详手中一物，凝神倾听那名朝廷锦衣卫陈千说话。

    陈千站立在赵睢对面，说道：“属下听袁大人传来的消息说，山东近日起了民变，汉王亲率天策卫出征蒙古，青州护卫军一时防范不及、手足无措，竟被那些刁民攻破汉王府，皇上诏命皇太孙火速离开广西赶往山东率军平乱。”

    赵睢神情平静，说道：“平民作乱多半是因生计所迫，只要各地州府妥善加以抚恤就会平息，父皇今天赐我的手谕并没有提及此事，瞻基既然赶赴山东，料想不会有太大变故。”

    陈千道：“属下始终觉得此次民变似乎与以前不同，今春山东一带风调雨顺，应是丰收之兆，这些村民不用心春耕播种，好好的闹什么事？汉王府护卫军并非等闲之辈，抵挡一帮乌合之众应是绰绰有余，怎么会突然失守？殿下难道不觉得其中或许另有蹊跷？”

    赵睢沉吟了一霎，起身在房间内踱步，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询问陈千道：“山东青州民变，为首之人是谁？”

    陈千道：“属下隐约听说，虽是青州起事，滨州却有不少民夫响应，领头之人便是滨州青阳镇的林家村千夫长林三。”

    我听见“林三”这个名字，心中无限震惊，万万没有想到他竟会是率领农民攻击汉王府、反抗明朝政府的首领，不禁脱口惊呼道：“怎么会是他？”

    赵睢与陈千闻声从房内掠出，陈千见我独自立于窗下，立刻闪身后退，向赵睢道：“时候不早，请殿下早些回房歇息。”

    唐家堡内寂静无声，春天的夜晚乍暖还寒，我们携手走过庭院，青城山间夜雨如丝，雨丝轻轻飘拂到我脸上。

    赵睢一边举起衣袖替我遮挡着风雨，一边问道：“明天清早启程前往太行山，我本来想让你好好歇息一晚，半夜三更为什么不安心睡觉，反而跑来偷听我们说话？”

    我仰头解释道：“才不是故意偷听呢！因为今天晚上没看见你过来，我担心你……”话刚出口就见他扬眉低笑，我脸上一阵发烧，急忙匆匆转移话题说：“……山东平民起义造反，会不会是锦衣卫误传了消息？我觉得林三哥为人很好，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他才会响应青州那些平民、和他们一起攻击汉王府？”

    他并不接我的话，深邃的紫眸注视我，指尖轻轻划过我的鼻尖，坏坏地弯起唇线道：“你一直担心着我，所以睡不着，对不对？ ”

    我打落他的手，红着脸催促道：“快回答我的问题！”

    赵睢声音微沉，说道：“锦衣卫从来不会误传消息，林三率领滨州三千暴民攻击青州官府及汉王府，证据确凿。”他顿了一下，又道：“你认识林三才多久，就能断定他为人很好？”

    我回想起兰香等人对林三的评价，摇头坚持说：“可我觉得林三哥不像坏人，他的邻居都是自食其力的厚道村民，怎么会无缘无故反抗朝廷？也许汉王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他本来就不该克扣灾民的赈济钱粮……”

    赵睢脸色微变，立刻阻止我道：“你从哪里听来这些流言消息？”

    我说：“我们上京城的路上那名和你交手的江湖客说，山东灾民得到的赈济钱粮数目和朝廷拨付的数目根本就不相符，天策卫当时喝止了他，是为了保护谁？鸿升客栈路过的军官们也说过，汉王经常让山东州府官员搜罗民间美女进献给他做侍妾，即使山东民怨沸腾，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听我说完这一番话，剑眉簇得越来越紧，高高扬起手吓唬我道：“谁让你留心这些不相干的闲事？为了一个村民，在我面前口口声声说我家的人不好，说别的男人好，再这样我可要打你了！”

    我唯恐他真的打我，怏怏垂着头向前走，小声咕哝道：“我知道汉王是你二哥，可我说的都是事实，难道就不能为林三哥说几句公道话吗？”

    他语气坚决，爽快回应道：“不能。你以为林三真的那么好？无事献殷勤……对你没有半点企图？他若真是正人君子，在冰河救起你之后就该来鸿升客栈找我，不会将你留在他家一整夜。”

    我想起那天失足跌进冰河之事，闷闷说道：“因为当时我感染风寒，他母亲腿脚不方便，他离开以后就没人照顾我了！”

    赵睢眼神变得犀利逼人，紫眸直视着我，拧眉说道：“你就那么相信林三说的话？大年初四冰河上人烟稀少，他又不用上山打猎，怎么会那么凑巧救起你？除非他知道你要掉进冰河，特意守在河边等着你跌进冰窟，再将你捞起来！你真是个笨丫头！”

    我见他又叫我“笨丫头”，气得直咬牙，走进房间后顺手关上门，将门闩扣住，背倚着门板说：“是非不分的家伙……人家又没有对我怎么样……说我是小醋桶，你才是醋桶，大醋桶！”

    赵睢在门外轻声道：“你刚才叫我什么？再说一遍！”

    我哼了一声，赌气说道：“我说你是一只PIG，姓朱的大沙猪！”

    曙光微明，窗纸上渐渐现出一片明亮，房间内烛火的灯花“啪”地炸响，将我从美梦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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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昨夜，我的顽皮终于惹“怒”了赵睢，他又一次狠狠地“惩罚”了我，并且第一次破例整夜留在我的房间内，执意不肯离开。

    在我困倦疲累、睡意朦胧之际，赵睢对我说了很多很多话，我没有太清晰的记忆，只隐约记得他对我说，他介意的并不是我对汉王的看法，而是我对林三的关心和回护。

    我渐渐明白，其实他并不是一个不辨是非的人，可他毕竟是汉王的同胞兄弟，即使他心中对汉王的行为有不同意见，以他的身份和处境，他也决不会轻易表露出来，更不会赞同林三反对明朝政府的行为。

    一阵温热的气息从背后传来，伴随着他爽朗低柔的声音：“醒了？”

    我趴伏在软枕上，慵懒地回望身边之人，他紫眸中渐渐流露出笑意，伸手整理我微乱的卷发，说道：“我昨晚和你说的话，现在还记得吗？”

    我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推开他道：“记得记得，你快走啦……不要让你义父义母和唐云他们看见。”

    赵睢轻轻握住我的手，微笑道：“太行论剑结束，我们就回京城让父皇赐婚，成亲后我就可以带着你一起离开北京去我的封地做藩王了，我们去赵地彰德府，做一对自由自在的赵王和赵王妃，好不好？”

    我还没有回答他，窗外突然传来黄俨的声音道：“车马都已备好，奴才与陈千大人先行一步，三日后在太行山脚下隆兴客栈等候殿下。”

    我见黄俨得知赵睢昨夜留宿在我房间内，心中尴尬不已.

    赵睢若无其事，淡然应道：“你们一路多加小心。”

    13太行论剑

    四月初七，我们一行抵达太行山下与黄俨、陈千会合。

    山脚下的“隆兴客栈”彼时生意异常火爆，数百间客房都住满了前来参与论剑的江湖人士，幸亏黄俨考虑周到，提前数天前来预订到几间上房，才将众人房间皆安排妥当。

    初八清晨，唐少扬带着赵睢、唐风和我一起登上太行山，赵睢、唐风身穿一袭黑色锦衣、头戴银冠、腰佩一柄七星宝剑，我穿着绿色纱衣，双髻上簪着两枚碧玉珠串，都装扮成普通的唐门弟子，上山途中我们遇见不少其他门派诸人，唐少扬颇有人缘，时常有人前来主动称呼他“唐堡主”，对他的态度十分尊敬和客气，他皆以江湖套路一一熟练应对。

    几名面蒙金色轻纱的少女从我们身边轻盈走过，她们身穿着红色纱裙，衣袖上绣着大朵的金色曼陀罗花，行走之间香风袅袅袭人，其中领头的一名红衣少女停下脚步，向唐少扬傲然说道：“你就是蜀中唐门的堡主？”她语气直率，对唐少扬并无谦恭敬重之意。

    唐风正欲说话，唐少扬以手制止他，说道：“在下便是唐少扬，眼下忝居唐门堡主之位，不知姑娘来自何门何派？尊师何人？”

    红衣少女留神看看我们几人，回答说：“‘金花山庄、威震苗疆’，你既然是唐门堡主，想必早有耳闻。我们暂且不必多说，我师父给蜀中唐门的挑战书已交给少林派玄空大师，稍候比试场中再见真章好了！”她言毕身形轻移，径自追赶同行少女，不再理睬我们。

    赵睢目视她们的背影，微笑道：“金花夫人竟然如此自信，只派出几名属下弟子前来中原挑战蜀中唐门。”

    唐少扬抚须沉吟道：“金花夫人向来深居简出，江湖中人都不曾见过她的真面目，我早已预料她不会亲自前来。她既然如此轻视蜀中唐门，想必自恃有过人绝技，我们今日必须小心应对，一定不能输给那几位姑娘。”

    太行山桃花谷内，一束束山间桃花怒放、绿草如茵，四面诸峰挺拔如玉笋，谷中悬崖百丈、荆棘丛生，西南山顶有一面高悬的飞瀑，声势浩大如洪钟敲击，水底浅潭清澈可见鱼影。

    山腰一块天然形成的宽阔平地，就是赫赫有名的“太行论剑”之处，每隔四年江湖各大门派皆会携带镇门绝技在这里较量一番，论剑比试的范围早已不仅仅限于“剑术”一道。蜀中唐门凭借出众的毒药和暗器制造技术，数年来一直在江湖中立于不败之地，其他众多用毒门派，无一不以唐门为首选竞争对手和企图超越的目标。

    我们四人在西北角上一张石桌旁坐下，见场中各门各派的江湖群雄都已来了不少，约有千人之众，一名身披袈裟的少林僧人缓缓走到场中央，手持一叠拜帖，沉声宣布道：“老衲玄空，今年太行论剑忝作裁决之人。比试规则仍与上届论剑相同，凡欲挑战上届榜首之门派，先将拜帖送至老衲处，如能在众多挑战者中胜出，方有资格与榜首门派比试，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皆对他十分敬重，齐声道：“本门无异议，请玄空大师主持！”

    玄空大师见状，将手中拜帖一一念出，说道：“剑术，上届榜首武当派，此次挑战门派为青城派、崆峒派及南海飞剑门，先请此三大门派互相轮回比试，胜者随后再与武当派竞技。”

    他一声令下，青城派、崆峒派、飞剑门各有弟子出场，决战一番后，飞剑门连胜两场，飞剑门主顺利入围挑战武当派无嗔道人，不料数招之后即不敌武当派，被无嗔道人夺取手中飞剑。

    无嗔道人将飞剑交换给飞剑门主，他垂头接过自己的兵刃羞惭而退，玄空大师随即宣布道：“此次剑术榜首依然是武当派，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眼观场中竞技，皆对无嗔道人的精湛武当剑法心服口服，称道：“大师评判公正，榜首应是武当派！”

    几个回合下来，场中连续进行了数十场比试，这些明代江湖人士虽然刀光剑影不断，却十分注重江湖规矩，互相礼貌称道，点到即止，没有过分行为，也没有任何争执。

    我注目场中精彩的比武，不由一阵阵眼花缭乱，兴之所至时，不禁随着众人一起为优胜者大声喝彩，拉着赵睢的衣袖说：“你快看，那个门派的大刀耍得真棒，我在青阳镇见过不少耍大刀的，可是都没有他舞得那么快那么准！”

    赵睢忍不住笑道：“一代刀客镇关东，在你眼中似乎比街边卖艺的强不了多少……”

    我顾不上和他斗嘴，继续兴致勃勃观看比武。

    场中，大刀客“镇关东”几招出手，那名挑战者手中大刀“当啷”落地，只得悻悻败退，“镇关东”扬眉大笑，抱拳绕场一周，对众人说道：“承让了！承让了！”

    玄空大师宣布大刀客获胜之后，接着道：“下面比试暗器和用毒，上届榜首为蜀中唐门，此次暗器挑战者为江南霹雳堂和蜀中白阳派，用毒挑战者为苗疆金花山庄和蜀中白阳派，有请三大门派出场。”

    他话音未落，场中立刻哗然，众人交头接耳不止，议论纷纷。

    唐云早已按捺不住，轻声道：“爹爹，霹雳堂与金花山庄挑战我们并不稀奇，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白阳派是何来路？孩儿从未听说蜀中有此门派！”

    唐少扬神态平静，沉默不语，半晌才缓缓道：“凡是蜀中武林门派，无论大小我都应该知道，可是白阳派……的确是第一次听说，他今日有意挑战唐门两项绝技，必定有备而来。”

    赵睢神情悠游潇洒，紫眸环视场中众人表情，说道：“义父，看来今日场中之人十有八九都不知道这个门派，并不是我们孤陋寡闻。”

    他话音刚落，早有好打抱不平之人忿忿然挺身而出，那人年约四十开外，面膛黝黑，身穿一袭青色羽缎袍，向玄空大师行礼说道：“大师容禀，此次大会虽然对江湖各大门派开放，但是大师是否应该谨慎选择挑战者？江湖纷乱，能争得一席之地谈何容易，蜀中唐门虽然并非六大门派之一，却是江湖地位显赫的武林世家，怎能接受籍籍无名之辈挑战？若是有人拼着脸面明里败上一场，暗里借武林大会挑战之机宣扬自己名头，对蜀中唐门而言岂非大大不公平？”

    玄空大师双手合十，低头念道：“阿弥陀佛，江大侠所言并非毫无可能，只是老衲以为，前来与会挑战者皆有进取之意，今日籍籍无名，焉知他日不能成宗立派？是以给予平等机会……”

    我们沿途所见的红衣少女早已纵身跃入场中，双足点踏一块大石，娇音脆若银铃，美目微带犀利逼人之色，扬声对众人说道：“金花山庄是籍籍无名之派吗？苗疆金花夫人较之淮北江乘重大侠，名头想必不遑多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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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那名大侠江乘重见她出语微嗔，迅速抱拳拱手道：“姑娘见谅，在下一向心直口快，并非对金花夫人不敬，金花山庄近年在江湖名声鹊起，夫人虽然远在苗疆，在下亦常有耳闻其侠义胜似须眉，岂敢随意贬低夫人？”

    红衣少女见他如此谦恭，回嗔作喜道：“江大侠果然是明白人！”不再与他纠缠，退回队伍之中。

    江乘重朗声向众人道：“为避免误会，在下不妨直言了！江南霹雳堂、苗疆金花山庄挑战蜀中唐门，在下决无意见。只是那‘蜀中白阳派’究竟是何来路？在下行南走北结交的江湖朋友不少，如此名号确实闻所未闻，不知诸位朋友可曾听说过？”

    他的话掷地有声，场中立刻有许多门派弟子随声附和，纷纷说道“江大侠所言有理”、“没听说过白阳派”，气氛霎时有些纷乱。

    玄空大师正欲说话之际，一道灰影如天外飞来，轻轻坠落在比试场中央，且听他冷冷道：“蜀中白阳派门主兼弟子唯有一人而已，在下独立门户行走江湖，诸位自然闻所未闻，又何必如此惊讶？”

    这个粗噶难听的男声乍然飘入耳中，我顿时惊怔不已，此人的声音非常特殊，我被黑衣人掳掠走的当晚，在郊外听见他与那名“教主”的对答之声，当时那“教主”曾有言会参加“四月初八太行论剑”，今日果然现身前来。

    我急于一窥此人的真面目，转头看向场中，那说话之人是一名弯腰驼背、面目丑陋的灰衣老叟，年约五十有余，头戴一顶烟灰色毡帽，手拄一根龙头榆木拐杖，目光阴冷环视众人。

    看来这名灰衣老叟才是真正的“白莲教主”， 我不禁开始怀疑自己起初的猜测，他的年龄、外貌、气质与白凌澈全无半点相似之处，或许我自己联想力过于丰富误解了白凌澈，他真的只是一名喜好莲花的翩翩公子而已。

    赵睢剑眉微动，上前一步握紧我的手。

    我立刻警觉此人来者不善，虽然灰衣老叟当晚并没有亲自打开布袋看清我是谁，我依然担心他会认出我，急忙向赵睢身后闪避，低声道：“赵大哥，此人就是白莲教主！”

    赵睢侧身遮挡着我，平静说道：“我知道，你不要怕。”

    我躲闪着抬起头时，竟然凑巧遇见灰衣老叟看向蜀中唐门站立之处，他深邃双瞳*出两缕暗昧而锐利的光影，似乎正在幽幽注视着我，让我全身油然而生一种彻骨的寒意和恐惧。

    我惊惶之下，拉着赵睢的衣袖低声道：“他在看我们……”

    我们所处西北角极为偏僻，场中诸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灰衣老叟身上，并没有人注意我们，赵睢轻轻将我拥入怀中，在我耳畔低声说：“今日武林群雄云集，有数十名锦衣卫携带暗箭埋伏在附近灌木林中，此人若敢轻举妄动，锦衣卫即刻就会将他拿下。”

    我眸光微转，见附近丛林一片寂静，丝毫看不出有锦衣卫埋伏，忍不住细声问道：“锦衣卫既然知道白莲教主不是好人，为什么不事先将他抓起来？让他交代为什么要创建白莲教、为什么要给别人服用白莲丹，如果他真的有异常举动，朝廷就可以顺理成章处罚他们了。”

    赵睢不禁微笑，说道：“你想想看，他会不会轻易交代他的图谋？创建一个教派并不容易，即使抓住了他，白莲教中一定有另行接替他的人选，这个神秘组织依然会延续下去。父皇密令锦衣卫彻查了整整四个月，除了太行论剑之会，并没有发现任何与白莲教相关的异常情况。”

    我越发迷惑，问道：“难道没有白莲教这个组织？”

    赵睢说：“有，母妃说在永乐十八年……”他突然住口不言，紫眸光芒闪动，抬头向灰衣老叟投去一眼，接着说：“可锦衣卫查到的所有线索都会神秘中断，朝廷至今连他们的总坛在何处都不能确定，只有让紧紧盯住所有可疑人物，设法弄清他们的聚集之地和勾连方法，然后才能将他们一举拿下。”

    我料想这灰衣老叟必定是锦衣卫严密盯防的可疑对象，心中想起一事，悄悄问赵睢道：“皇上将追查白莲教这件事也交给你负责了吗？你来参加论剑是因为他们？”

    他语气轻柔，注视我说：“没有，我只是听说今年挑战唐门的门派很多，前来为义父助威，追查乱党之事由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刘勉和徐恭负责，他们数日前就抵达太行山下严密部署过了，你不用担心。”

    我隐隐感觉黑衣人命令我诱骗赵睢来太行山必定会有阴谋，对他说：“我才不担心锦衣卫有危险，我只担心他们会针对你。”

    他握了握我的手，扬眉微笑，注目场中情形。

    我顺着赵睢的目光看去，那灰衣老叟独立场中，向玄空大师拱手道：“多谢大师赐予本派比试机会，不过，倘若其他门派不屑与本派比试，请问大师，依照论剑规则应如何处置？”

    玄空大师并无犹豫，缓声道：“太行论剑以武论高下，所有违反论剑规则者，均视为自动弃权退出此次论剑大会，若无门派与贵派比试，贵派可以直接晋级挑战蜀中唐门。”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深蓝色红条纹劲装的中年男子越众向前，目神湛湛直视灰衣老叟，昂然说道：“在下江南霹雳堂堂主雷破天，向白阳派讨教几招！在下虽然不知贵派来历，但是一切都按照论剑规矩进行，阁下既来之，在下则比之，如何？”他言下之意并不计较白阳派是新生门户，一切按照论剑规则进行，显然不愿因此失去竞争资格。

    灰衣老叟见“激将之法”凑效，说道：“在下久闻霹雳堂‘霹雳雷火弹’之名，今日就向雷堂主讨教讨教此物威力，另有本派独门暗器‘白阳烈火’，请雷堂主接招！”

    他们客气话说完即动手，众人虽然替唐门不平，见江南霹雳堂愿意出面与白阳派比试，遂不再多管闲事，嘈杂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留心观看二人交手情形，他们身影交缠之际，场中硝烟弥漫，依稀可见点点火光及爆破之声，却看不清缠斗情形。

    直至浓烟散尽，众人才见雷破天手捂胸口，面带痛楚之色，面门多处被火药灼伤，地面上青草被硫磺弹药熏得片片枯焦，黑色火药四散，灰衣老叟傲然而立，衣袂上几乎纤尘不染，并无一丝被烧灼痕迹。

    江南霹雳堂众弟子见雷破天意外失手，且是被自己门派的“霹雳雷火弹”所伤，立刻大步飞奔而至，两名弟子急忙将雷破天搀扶起，另一名性情暴躁之人怒目而视灰衣老叟，怒喝道：“你为何伤我师父！”

    雷破天见门人弟子有决斗寻仇之意，挣扎着摆手制止他们，断断续续说道：“是师父技不如人……我们回去……四年之后再来……”

    众弟子虽然满腔怒火，却不敢违抗师命，也不和玄空大师道别，匆匆忙忙替雷破天止血疗伤后，将他抬上担架，一起下山而去。

    眼前红影飘拂，五名绯衣金袖的苗疆少女一起跃入场中，为首少女娇笑道：“白阳派的暗器果然够狠够辣，江南霹雳堂今日是自讨没趣了！不知贵派于毒药一道的镇山之宝又是什么？能否与金花山庄相抗衡？”

    灰衣老叟轻咳一声，冷然道：“苗疆金花山庄所炼毒蛊固然厉害，较之本派白阳丹仍是差了半截。”

    那少女闻言顿时大怒，娇颜变色道：“好张狂，今日本姑娘若不让你见识见识何为苗疆五毒巫蛊，怎有颜面回去见我家夫人！你接招吧！”

    她一声娇叱后，另四名少女随即同时出手，将腰间携带的一个五彩木筒打开，我看清那些木筒内或飞或爬之物后，几乎恶心欲吐，原来所谓苗疆五毒，就是毒蜜蜂、毒蜘蛛、毒蝎子、毒蜈蚣和毒蛤蟆，那些模样丑陋的毒物似乎有灵性一般，从各自主人的竹筒内爬出后，整齐划一地向灰衣老叟发动攻击，与此同时，五名少女抽出腰间青色麻制软鞭齐袭他一人。

    场中众人虽然对灰衣老叟并无好感，见苗疆诸女以众敌寡、出手狠毒，他既要躲闪五只毒物袭击，又要闪避五条淬毒软鞭，今日必定在劫难逃，非中巫蛊之毒不可，不禁齐声惊呼。

    不料灰衣老叟身形倏地飞起，迅速脱离场中，举手摘下附近桃树枝头的一片桃叶靠近唇畔轻轻吹奏，木叶声起时，那些毒物纷纷坠地，再过片刻，竟似疯狂一般反噬各自主人，那些少女万万不料毒物攻击自己，慌乱躲闪时长鞭乱挥，将那些心爱毒物一一毙于软鞭下，灰衣老叟趁她们慌乱惊怔之际衣袖轻挥，将数枚白色丹丸弹向她们，那些少女手臂被丹丸击中见血，不断发出惨叫声，软鞭脱手跌坐在地。

    众人惊睹此变，场中一片寂静。

    灰衣老叟微微抬头，向她们掷出一个小瓶，说道：“白阳丹见血毒性更烈，解药在此，诸位服下便可无碍，请回苗疆转告金花夫人，若论用毒一道，即使没有蜀中唐门，也决不会轮到苗疆巫术领袖中原，日后太行论剑之会，贵派大可不必参加。”

    那为首红衣少女虽想反驳，无奈手臂中毒，不得不将解药拾起服下，恨恨说道：“你这老儿……不必如此得意，今日之败全因我们学艺不精，与夫人无关，等我们回苗疆禀报夫人……你若有胆量不妨留下姓名，日后来苗疆一行！”

    灰衣老叟淡然道：“在下姓名便是蜀中白阳派，与贵派胜负已分，何必再去苗疆？在下还要挑战蜀中唐门，请诸位退后观战。”

    红衣少女见他语气清冷倨傲，遂不再多言，冷哼一声收拾兵刃离开场中。五人并未耽搁太久，如一阵风般飞扬下山而去，山间隐隐只余数点红裳丽影、几缕飘渺香风。

    场中众人见数年名声在外的江南霹雳堂和新近崛起的苗疆金花山庄皆败于灰衣老叟手下，不敢再像刚才一般轻视他，场中一时肃然无声。

    玄空大师缓步上前，对灰衣老叟道：“老衲今日有幸目睹门主绝技，贵派是蜀中唐门的优胜挑战者，唐门堡主在此，二位不妨速战速决，点到为止即可，切勿再令比试互有伤亡。阿弥陀佛。”

    唐少扬迈步走入场中，向灰衣老叟轻轻拱手说：“暗器与用毒二道是分开比试还是一并兼用？请白阳门主自行抉择。”

    灰衣老叟抬头遥望天际夕阳，发出一阵阴冷古怪的笑声，说道：“唐堡主本是上届榜首，在下今日决战两场耗费真气、身乏力疲，若是勉强与唐堡主竞技落败，在下实在不能甘心，况且天色已晚，不知能否明日再行决战？”

    此人阴阳怪气要求明天再战唐少扬，理由十分充足，唐少扬若不答应他，难免有心虚不敢接受挑战、趁人之危保住榜首位置之嫌。

    唐少扬毫不犹豫，点头道：“白阳门主既有此意，在下等待一日又何妨？那就明日再战。”

    灰衣老叟见他应允，向玄空大师点头致意道：“明日卯时，在下在此候教！”随后转身飘然离去。

    夜色渐深，暮霭弥漫时，群雄纷纷离开桃花谷。

    我和赵睢回到隆兴客栈内，晚膳后赵睢将我的房门轻轻带上，叮嘱我说：“我和义父都在隔壁房间内，你不要私自出门，如果有异常情况就大声叫我，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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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我料想他们有事商议，点了点头。

    春夜山间空旷而寂静，客栈窗外正对太行山，我轻轻推开后窗，黯淡的月牙光芒微弱，远处的一株梨花树下影影绰绰站立着一个人，身穿一袭素白色的锦衣，面目如冰雕般冷酷，额间缎带上的黑色宝石如同星辰闪烁，似乎正向我看过来，不是别人，正是白凌澈。

    我吓了一跳，急忙关上窗户大叫道：“赵大哥！赵大哥！”

    赵睢闻声而至，迅速推开房间门冲进来，一把将我拥入怀中，问道：“怎么了？”

    我畏畏缩缩指了指窗外说：“我刚才看见白凌澈了，他站在山间……”

    赵睢紫眸掠过一丝疑惑之色，迅速推开窗户向对面看去，转头向我说道：“哪里有人？我看是你心中忘不了那白莲公子，又在胡说八道了！”

    我心中十分不服气，走到窗前凝望，果然不见任何人的踪影，唯有一株高大的梨花树独自在孤崖壁上，心中想起林三那晚对我说过的“你是不是见……”，不觉一阵阵恐慌，扑到赵睢怀中撒娇说：“我一个人害怕，你不要走。”

    赵睢面带笑意，低头柔声道：“我不走，今晚一步都不离开你，就在这里看着你，好不好？”

    我忍不住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娇羞说道：“好。”

    不料这轻轻一吻，犹如天雷勾动地火，赵睢眸光中渐渐显出柔情和渴望之意，将我横抱到床榻上，顺手放下帷幔，二人相拥良久，我像海生八爪鱼一样紧紧缠住赵睢的手脚，每过一刻就要睁开眼睛，看一看他是否还在我身旁，直至迷迷糊糊睡去。

    ------隐约梦境中，我仿佛看见赵睢和白凌澈对面而立，两人所在之处正是唐家堡的后山。

    赵睢的淡紫色锦衣在月光下显出深紫色，衣袖上镶嵌的金色丝线折射出点点流光，腰间锦带上的细碎宝石如同星辰闪烁，手中持着一柄锋利的长剑，寒光迫人；白凌澈依然是一身白衣，宽大的衣袖上绣着几株莲花，神情冰冷静静注视着赵睢，全身上下并没有携带兵刃。

    他们二人对峙良久，赵睢唇角浮现一丝微笑，说道：“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上一次是在你家，这一次却是在我家！”

    白凌澈表情淡漠，应道：“青城本系荒山野岭，唐家堡怎么会是赵王殿下的家？你的家应该是紫禁城才对。”

    赵睢悠然道：“我早知我的身份瞒不过你的眼睛，你在青阳镇暗中调查跟踪了我多久？”

    一阵轻风卷过，白凌澈的形象突然幻化为一身粗布衣袍的村民林三，他直视着赵睢说：“锦衣卫决不会无缘无故在天池畔出没，堂堂赵王殿下伪装京城商人来到青阳镇，纵使隐藏得再好，终究还是百密一疏，有人泄露了天机。”

    赵睢唇畔笑意更加明显，说：“是你发现了锦衣卫？”

    林三冷冷道：“是她告诉我的。”

    赵睢俊容微微变色，说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与顾蘅无关，我永远都不会让她卷入是非漩涡。你除了伪装村民变换一些小把戏哄她开心，还能对她怎样？你身为寇首，山东青州暴民聚众谋反，想必是你一手策划的好戏了？那些村民不过区区乌合之众，朝廷数万大军一至，必定作鸟兽散，恐怕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林三的容貌立刻又变幻为一副灰衣驼背、面貌丑陋、声音嘶哑的老叟模样，眸光晦暗幽冷，阴阴说道：“你若是如此想，不妨拭目以待。‘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除非朱棣能够杀尽天下子民，否则朝廷迟早有一天会败在我手下。”

    赵睢见灰衣老叟现身，剑眉微簇道：“果然是你，我原本以为你对顾蘅还有几分真心，也曾经将你当作我的对手，没想到你行事如此卑劣，连她都不肯放过，竟然将她劫走送往金陵，还逼迫她服下白莲丹……实在可惜之至！”

    灰衣老叟轻轻转身后，瞬间又恢复了白凌澈的面貌，僵硬如冰的表情微带一丝异样之色，说道：“此事纯属意外，并非我所愿，我没有必要对你解释。”

    赵睢逼视着他，问道：“你今夜行踪诡秘前来唐家堡究竟意欲何为？莫非是为了盗取唐门秘笈？”

    白凌澈语气冰冷，说道：“唐门秘笈我早已熟读万遍，我所制之毒远胜唐门，何须盗取秘笈？我是来带走她的，你去太行山送死，大可不必携带无辜之人陪葬。”

    赵睢唇边笑意顿敛，说道：“昔日无瑕谷内我们曾经交过手，你武功固然胜我一两分，但是若想当着我的面将我心爱之人带走，只怕未必容易。”

    赵睢身中数颗冰珠血流不止之际，手中长剑刺穿白凌澈的胸膛，二人同时倒地不起。

    我亲眼目睹如此情景，不由大声喊叫道：“赵大哥，林三哥，你们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

    ------我大叫着从梦中骤然惊醒，冷汗渗出浸透了薄纱衣。

    我抬眸四处张望，将近天明时分窗外曙光乍现，我心跳渐渐恢复正常，蜷缩在纱被内回想梦中情景。

    梦境中，白凌澈、林三、灰衣老叟分明是同一个人，白凌澈行踪孤僻，与一群神秘朋友来往密切；林三在滨州猎户平民中颇有威望，群众基础良好，具有一呼百应的号召力量；灰衣老叟武功超群，是神秘组织“白莲教”的教主，拥有一批武林高手的属下和能控制别人的“白莲丹”， 他们虽然面貌不同，但是都对朱棣和赵睢父子有着深深的敌意，欲置他们于死地而后快。

    如果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这一股反对明朝政府的势力绝对不容小觑，虽然这只是我的幻梦，可梦境是人在沉睡过程中大脑持续思考时所产生的意象和暗示，有时候会有一定的预警性，一旦梦境成为事实，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越想越怕，穿好衣服梳洗完毕，准备前去隔壁房间寻找赵睢。

    走出门外时，恰好在廊檐下遇见赵睢和唐风二人说话，我见他们面带忧虑之色，急忙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唐风点点头，说道：“爹爹昨夜突然有些不舒服，今天的比试恐怕难以参加了。爹爹只让我用心修习暗器手法，论用毒一道我远远不及爹爹和妹妹，早知如此该带云儿一起前来了。”

    我顿时惊讶不已，昨夜唐少扬突发急症上吐下泻、卧床不起，整个人几乎瘫软下来，更不用说使用真气与人较量比武。

    难道有人故意从中捣鬼，在唐少扬的饮食之中下过毒？可是，唐少扬自己就是使用毒药的大行家，又有谁能在他眼皮底下毒害他？如果此人能够毒倒他，论及用毒手法其实早已胜他一筹，即使论剑唐门恐怕也会落败。

    唐少扬不能出战，能代替他迎战灰衣老叟之人只有唐风和赵睢。

    赵睢思忖片刻，说道：“事已至此，我们暂且不要追究原因，让黄俨和陈千好好照顾义父。卯时将至，我们必须立刻上山去，否则就是不战而败了！”

    唐风微带讶异之色，匆匆阻止他说：“殿下莫非想亲自迎战那白阳门主？殿下绝对不可以为唐门冒险，要去也是我去！”

    赵睢摇头道：“唐家堡是我的家，义父不能出战，我代表唐门去参加论剑本是天经地义。况且少林玄空大师在场，比武动手过招点到即止，我不会有危险。你只懂得暗器一道，我虽然学艺不精，暗器毒药几乎都有涉猎，或许能够多几分把握。”

    唐风急道：“我知道殿下武功身手远远胜过我，可是，论剑输赢倒在其次，殿下若有闪失，爹爹如何向皇上和贤妃娘娘交代？”他见赵睢微笑不语，无奈转向我道：“顾姑娘，你劝一劝殿下吧！”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赵睢一手拉起我踏上小石径，向太行山顶飞掠而去，我耳畔风声呼呼作响，只得大声喊道：“你真的要代表唐门参加论剑吗？那灰衣人武功高强，你怕不怕？”

    我们到达桃花谷前时，赵睢才放开我的手，认真说道：“笨丫头，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对我有没有信心？”

    我气息初定，抬头看向赵睢。

    他的俊朗面容在唐门特制的黑色锦衣面料衬托下犹如一轮明月，气质高贵而皎洁，一双紫眸带着少年的热情和坚定之色，如果我执意不肯让他前去，在他怀中撒娇哭闹一场，以他此时对我的眷恋和疼爱程度，他或许会因为我的担忧和惶恐而放弃冒险。

    但是，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此刻想听的不是劝他明哲保身的关心之词，更不是打消他冒险念头的温柔恳求，虽然他并不是唐家堡的人，可他早已将自己当成了唐家堡的一份子，在事关唐门百年名声的危急关头，他愿意为了保护唐门挺身而出。

    他希望我能够支持他。

    他希望听见我对他说------我对你有信心，你去吧！为捍卫唐家堡的名声而战吧！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暗自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在他腰间所佩七星宝剑的剑鞘上。

    赵睢紫眸中流露出幸福开心的笑意，在我额前轻吻了一下，轻声道：“谢谢你，赛儿。”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赵睢叫我“赛儿”，在此之前，他虽然知道我在唐家堡有一个新的名字，却从来不曾这么叫过我，他仍然喜欢唤我“顾蘅”------他亲自为我取的名字。他肯叫我“赛儿”，代表着内心对我的认可，我不仅仅是他从风雪天池畔捡来的西洋野丫头、不仅仅是他许以承诺的“顾蘅”，更是唐家堡的一份子、他所热爱的蜀中唐门的女儿。

    我伏在他怀中，说道：“你去吧，可是你要答应我，不能让自己受伤。”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长卷发，轻笑出声道：“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输给他。”

    桃花谷内，围观比试的江湖群雄早已蜂拥而至，经过一天的比武，气氛较之昨天更加热烈，灰衣驼背老叟拄杖独坐在溪水畔一块大石上，说道：“卯时已到，蜀中唐门堡主何在？”

    赵睢放开我的手，向前跨出一步，朗声道：“师父略患小恙不能前来赴约，在下系唐家堡大弟子，今日代替师父向白阳门主讨教高招！”

    灰衣老叟倏地飞身至场中，冷冷道：“不管你是谁，稍候倘若你战败了，蜀中唐门暗器毒药榜首之位就必须让给蜀中白阳派，此后不得再扬言‘蜀中唐门、威震天下’，如何？”

    赵睢双眸精芒乍现，回应道：“太行论剑只较量输赢，门主所言第二个要求早已超越论剑范畴，恕在下不能答应。”

    灰衣老叟阴阴冷笑道：“如此看来，你对自己武功并无多大信心，不如直接认输更好。”

    赵睢闻言剑眉顿时扬起，迅速拔剑出鞘，向玄空大师道：“蜀中唐门今日在此接受白阳派挑战，请大师鉴证！”

    他身形骤起之时，灰衣老叟身影随之移动，不料二人尚未直接交手，附近草丛中倏地飞出无数枝细小短箭，细似钢针、多如牛毛，一起向灰衣老叟攻击过去，将他全身笼罩在漫天箭雨之中。

    赵睢见场中遽然生变，一边持剑接招，一边向草丛处大声怒喝道：“谁要你们多事？都给我退下！”

    灰衣老叟见势不妙，将手中拐杖迅速舞动打落那些短箭，冷笑道：“蜀中唐门果然不愧是武林世家、名门大派，仪仗着后宫娘娘势力搬救兵放暗箭！诸位江湖英雄都可作鉴证，既然唐门无视论剑规则在先，今日就休怪白阳派不按江湖规矩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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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他一面说话，一面向我站立之处飞身而来，一把将我抓起，扣在怀中抵挡流星般的箭雨，我被灰衣老叟当作盾牌使用，手臂上立刻中了一箭，不由惨叫出声道：“赵大哥！”

    赵睢见状，手中七星宝剑来势更加凶猛凌厉，如同风卷残云，剑气瞬间削落一大片谷间桃叶桃花，怒喝道：“速速将她给我放下！”

    灰衣老叟语气幽冷，说道：“你们暗箭伤人，怪不得我！”

    赵睢挥剑刺向灰衣老叟，侧首扬声怒喝道：“你们听见没有？立刻都给我住手，无论是谁，胆敢再射流矢伤及顾蘅，我回京之后决不会轻饶了他！”

    灰衣老叟一手抓住我，一手举起木拐抵挡赵睢的剑招，他似乎并不擅长技击直属，胸口部位空门大开，我见此机会，立刻咬牙忍痛，回手一用力，拔出手臂上的箭矢，狠狠向他胸口刺入。

    箭头没入灰衣老叟胸口之际，他身躯轻颤，脱口而出道：“你……”

    这一声情急之中发出的“你……”不再粗噶嘶哑，是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一个令我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不愿相信的人所发出的声音。

    青阳镇，林家村，村民猎户林三。

    我尚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手臂上伤口血流迸出如泉涌，一阵剧烈疼痛的感觉让我几近晕厥。

    我隐约听见赵睢的急切惊叫声、兵刃相击声、流矢破空钝响声，突然之间，只觉林三的手指轻轻拂过我脑后，身体向似乎凌空坠下，场中所有声音都消失殆尽，世界仿佛沉入一片黑暗与静寂之中。

    14  绝涧历险

    耳畔传来一阵细碎的潺潺水流冲击声，我意识渐渐清醒，发觉手臂伤处缠扎着灰色的布条，布面隐隐沁出血痕，却并不觉得痛，抬眸环顾四周，所在之处是一个深邃的山涧，崖壁高达数百丈，一道瀑布从崖顶奔泻而下，犹如银丝彩带飞舞溅落山涧内，水石相激出阵阵急响，腾起一片迷蒙水雾，崖壁间隙洒落的一缕缕阳光照耀着瀑布银帘，幻化出七彩光影、如梦如幻。

    一名黑发垂肩、身材高大俊挺的灰衣男子面向瀑布而立，他听见我从草地上挣扎站起的细碎声音，缓缓转身向我匍匐之地走过来，轻声道：“你手臂的伤口还疼吗？刚才情非得已，以至连累你被朝廷锦衣卫所伤，实在抱歉。我替你敷过止血生肌的特效金创药，三日内必定痊愈，你不用担心。”

    我定了定神，直视着他问：“你是谁？”

    他缓缓伸手拂过面颊，那张狰狞丑陋的老叟面具卸下，露出一张冰雕般俊朗的脸，眉间透出一种淡淡的冷漠之意，却又带着些许真诚。

    果然是他。

    ------眼前之人，是林家村善良敦厚的猎户林三、是无瑕谷冷漠孤傲的白莲公子、抑或是太行论剑之时心狠手毒的灰衣人？

    我凝望着他的身影，昔日在青阳镇的种种记忆自脑海中清晰闪过，那副面容虽然十分熟悉，此刻予我的感觉却无比陌生，我有意加重语气，重复问道：“你究竟是谁？”

    他冰冷的黑眸中透出些许温度，缓声说：“你既然已经猜到我的身份，又何必再问？”

    他坦然承认了一切，事实与我在隆兴客栈中的梦见的情景几乎完全吻合，林三就是白凌澈，也是那个声音嘶哑、面貌丑陋的灰衣老叟、神秘组织白莲教的幕后“教主”，他们三人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我盯着他冰冷的双眸，问道：“那么，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林三、白公子，还是白教主？”

    他犹豫了一霎，缓缓回答说：“这些并不重要，你在林家村怎么称呼我，现在不妨就怎么称呼我。”

    在青阳镇时，我常常亲密称呼他“林三哥”，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那个淳朴宽厚的“林三哥”和白凌澈、灰衣人的印象重叠在一起，我无法相信、更不愿相信是他命人逼迫我服下白莲丹，将我掳往金陵，以解药要挟我成为他们的棋子；是他在危急时刻将我抓起充当自己的护身盾牌，抵挡锦衣卫的箭矢攻击。

    我想起他在青阳镇对我的关心呵护，想起那一条赤狐披肩、那一罐土制甜话梅、那一夜他精心照料我的情形，心头一阵酸涩痛楚，仿佛失去了一件珍藏已久的东西，又仿佛失去了一个知心的好友，只剩下惋惜与无奈。

    我得知林三率领贫民反抗明朝政府时，依然觉得他会有苦衷、或许是迫于生计和汉王淫威不得不奋起反抗，可是，他的另外两重身份明明白白告诉我，他决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夫，他率民起义的背后，一定隐藏着计划缜密的阴谋、一场袭向朱棣和紫禁城的阴谋。

    林三只是他的化名，他的真名应该是白凌澈。

    我微微仰起头，对他说：“你不是林三哥！我心目中的林三哥，决不会为了一己私欲不择手段伤害无辜之人，更不会将我当作要挟赵大哥的筹码和人质。他在我离开青阳镇那一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白凌澈并不生气，冰冷的眸光扫视我一眼，说道：“我掳掠你，并不是准备将你当作与赵睢交换的条件，锦衣卫一心擒拿我回紫禁城向皇帝主子邀功，根本就不会听从他的号令。”

    我经他提醒，渐渐忆起当时在太行山顶的情形。

    潜伏在草丛中的锦衣卫们见赵睢与灰衣老叟决战，立刻发出一簇簇淬毒箭矢，灰衣老叟见羽箭如流星般纷纷坠落，将我扣在手中作盾牌，赵睢大怒喝止他们，他们无视赵睢的阻止继续不断发射毒箭，灰衣老叟情急之下，带着我一起跃下万丈深涧。

    白凌澈见我蹙眉思忖，接着说：“锦衣卫是御用奴才，只听从皇帝一人统率指挥，我今日若不带你跃下崖底，此刻我们已死无葬身之地，任何皇子王孙都救不了你。”

    原来如此，赵睢即使贵为四皇子，也没有调动指挥锦衣卫的权力，他们苦苦追查“白莲教主”踪迹多时，当然不会放过这次捕捉白凌澈的大好机会，而我只是一名无关紧要的民女，即使乱箭射杀，也毫不可惜。

    利欲熏心的大明锦衣卫们虽然可恶，罪魁祸首却并不是他们。

    我转向白凌澈，说道：“锦衣卫之所以针对你，是因为你想谋害赵大哥在先！你如果不存害人之念，他们怎么会围攻你？你故意要求更改与唐门比武时间，然后对唐堡主下毒，是因为你算准了赵大哥会替唐门出头，对不对？只要赵大哥同意和你比试，你就可以趁机暗算他，对不对？”

    他转身遥望飞流直下的瀑布，淡淡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明廷的军事力量胜似我们百倍千倍，白莲教众若不智取，无异自寻死路，若是明知徒劳无功，又何必去做。”

    我几乎为之气结，追问道：“所以你才让属下教众逼我服下白莲丹，让我诱骗他前来？你为什么这么痛恨明朝皇帝和赵大哥？为什么一定要谋反？”

    他语气冰冷，答道：“古往今来，任何教派谋反的理由都一样，我所针对的皇子皇孙并不止赵睢一人。太子天赋孱弱，不过苟延残喘而已，不需要我亲自动手，除他之外，朱高煦、朱高燧、朱瞻基、朱瞻圻，只要是当今皇帝的嫡系子孙，我都不会放过他们！”

    我被他的坦率和话中的凌厉杀气吓了一跳，壮着胆子说：“难道你想杀了朱棣和他所有的嫡系子孙，自己当皇帝？”

    他语调依然平静淡漠，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白莲教众为拯救万千子民脱离水深火热之苦而来，只要山东起事成功，青阳世界便在眼前，人人安居乐业，难道不好吗？”

    我记得白莲教的偈语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白莲圣主、复本青阳”，再联想起近日经历的许多事情，渐渐明白了七八分。

    汉王小世子朱瞻圻神秘失踪，一定是白莲教所为，他们掳掠朱瞻圻，却将矛盾焦点引向蒙古瓦剌部落，正是为了进一步激怒朱棣调动大军远征蒙古，汉王一旦率领护卫军出征，山东藩王府邸无人驻守，就是山东起事的绝好机会。

    爷爷曾经给我讲过唐太宗将大唐子民比喻为“水”的故事，他想必深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他伪装为林三混迹村民之中，能够暗地纠集反对朝廷的民众力量，这些来自天下万民的反抗力量看似微弱，其实强大无比，即使一时能够被朝廷大军摧毁，只要执政者稍有疏忽，便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野草一般，随时都可以伺机而动、卷土重来。

    汉王骄纵不法，山东民怨沸腾，林三借着赈灾之事举起义旗，山东所有对汉王不满的平民百姓当然会纷纷加入他们的队伍，白莲教这个神秘组织中的教众都是各地反抗明朝政府力量的核心人物，只要山东起事成功，他们会如法炮制，将大明江山搅得一塌糊涂。

    按我脑海中的隐约印象，中国历史上的明朝并没有在永乐年间覆灭，还有许多代朱家皇子当皇帝，最后一位才是朱由检，那么，朱棣和赵睢父子一定不会输给农民起义军、输给白莲教。

    我说：“大明王朝还有好几百年历史，中国以后的皇帝也没有一位姓白或者姓林，你的目的不可能达到，不如趁早解散白莲教，不要再和明廷作对了。”

    他眸光向我转移过来，质疑道：“你怎会知道未来之事？难道你在唐家堡中曾经看过什么书？还是皇帝那名妖妃告诉你的？”

    一阵异常的冰寒之气迎面袭来，我不禁下意识退后数步，说道：“皇上在紫禁城内只有一位贤妃，就是赵大哥的母亲。她长得很美又很温柔，你说谁是妖妃？难道是她吗？”

    他没有回答我，一双黑眸幽幽看向奔流不止的崖顶瀑布，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暗淡，秀逸的双眉掠过一丝渺若云烟的痛楚之意，随后缓缓从衣袖内取出一块洁白如雪的丝帕，注目凝视端详，神情苍凉而悠远，仿佛在深深思念感怀着一个人。

    突然之间，他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手捂胸口缓缓坐在溪水畔的山石上，手中丝帕不慎随风飘落，恰好落在我足旁。

    我偷偷向丝帕看去，见是一幅绣像，上面绣着一名宫妆美人，身形高挑优美，一身素衣翩然而立，气质风华由内而生，五官虽然并不似贤妃唐蕊那么清纯柔美，却透出一种极为吸引人的优雅魅力，令人久久不忍移开目光，美人绣像旁边，隐约绣着一株莲花和一行小字：“质本无瑕，雪归尘土；宫阙深九重，恩义两相绝。吟雪遗赠爱子高燨。”

    “吟雪”似乎是那画中女子的闺名，“高燨”这个名字乍看之下，与赵睢的本名“高燧”倒十分类似，如果不仔细看，几乎辨认不出有何区别，我不禁心生疑惑，那白衣女子打扮类似皇宫妃嫔，难道这位“爱子高燨”与赵睢有所关联？这幅绣像既然是那白衣女子临终“遗赠”之物，想必异常珍贵，又怎会落在白凌澈手中？

    我本来不想理睬他，矛盾犹豫了好一阵后，终于将丝帕拾起，走近溪畔递给他，他的面容呈现黯沉的青灰色，数颗豆大的汗珠由他的鬓边直淌而下，整个人仿佛虚弱到极致，即使如此，他的神情姿态依然冷漠优雅，如同秋日临近枯萎的满塘荷叶，即使不再青翠茂盛，仍然不肯弯腰断折、令自己陷于淤泥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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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白凌澈接过丝帕，自行合起双眸运气调息。

    我看着他萎顿不堪的模样，想起我患风寒高烧昏迷时林三用小勺一口一口喂我喝水的情形，心头不禁微微一颤，想低头问候他一声，却又想道：“他虽然救起了我，可始作俑者也是他，如果我没有在无瑕谷内受惊吓，怎么会跌进冰河？看他现在的模样似乎十分痛苦，一定不能伤害控制我，我不如趁此机会设法逃离他身边。”

    我悄悄走近远处一面崖壁，眸光不停打量壁上生长的藤蔓，暗自盘算寻找走出山涧的方法，那崖壁陡峭高耸、直入云霄，几乎看不见顶端，我寻觅了很久，忙碌来回兜了数个大圈，找遍了整个山涧，直至精疲力竭依然一无所获，没有发现任何通道出口。

    正在郁闷之际，突然听见白凌澈轻声道：“这是太行山北的万丈绝涧……没有出口，如果能够随意攀爬出入，锦衣卫们恐怕早已蜂拥而至……等我状况好一点，再设法带你出去。”

    我不得不相信他的话，他并非故意恐吓我，这个山涧确实是一个封闭绝谷，逃生的希望极其渺茫，我们在太行山顶被迫坠落深涧后，锦衣卫料想白凌澈必死无疑，才没有继续追杀他。

    夕阳渐渐下沉，西山薄暮之际，山涧中光线越来越暗淡，附近太行群山崔嵬高耸、阴风呼啸而过，夜露深浓沾湿了我的发丝，耳畔隐隐传来山中野生猛兽嚎叫之声，我从来没有在这样的荒山野岭中露宿过，吓得六神无主，眼泪止不住滑落，坐在草地上大哭起来。

    白凌澈调息了一阵后，面容的黯青之色大为缓解，见我大哭出声，语气柔和了一些，对我说道：“你别哭了，即使我们永远都不能出去，也可以在山涧内继续生存，你如果饿了，可以去那边树上摘野果吃。”

    他不说话则已，一开口立刻激起我心头怒火，我擦了擦眼泪，一个箭步飞冲到他面前，豁出去大吼道：“你故意带我一起跳崖的，对不对？我才不要做小野人，整天吃野果子！”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我若不带着你一起跳下来，你已经死在锦衣卫手中了。”

    我心头愤恨不已，忿忿说：“如果你不率众谋反、企图暗算赵大哥，锦衣卫会暗算你吗？如果你不掳掠我当盾牌，锦衣卫会拿弓箭射我吗？他们要射的是你，不是我！”

    他神情镇定，说道：“锦衣卫埋伏在桃花谷暗算我在先，难道我应该坐以待毙？我与他们之间此生注定冰火不能相容，即使我这一次我不先下手，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白莲教众。”

    我虽然很想怒斥他是“一个心肠恶毒的魔鬼”，见他委顿衰弱之态，犹豫良久都骂不出口，不再和他争执。

    他创立白莲教自然逃不过锦衣卫的缜密追踪，他们必欲将其连根拔除剿灭才肯甘心，白莲教众皈依入教时就以“复本青阳”为毕生宗旨，恨不得立刻将大明王朝土崩瓦解。讨论他们之间谁是谁非、谁先暗算谁，就如同讨论“先有蛋还是先有鸡”这个问题一样毫无意义。

    眼下对我最有意义的事情，莫过于找到一点充饥的食物。

    月上东山，山涧内渐渐明亮起来，我爬上山涧旁的一株野梨树，用小木棒打落几个小梨，将野梨放在溪水中清洗干净，一边啃咬一边暗自祈祷：“上帝，圣母玛丽亚，救救我吧，我一定要活着出去，千万不要让我和他一起困死在这里！”

    月牙儿弯弯如钩，繁星点点闪烁，我吃完一枚野梨，白凌澈仍在闭目调息运气，我走到离他最远之处，坐在草坪上斜倚着崖壁，双手托腮仰望夜空。

    我想起赵睢紫眸中时常流露出星辰般灿烂的明亮光影，心头泛起一阵酸涩感觉，对他的思念如疯长的野草，越是尽力压抑，越是痛楚难熬，我眼角本已止住的眼泪如断线的珠串，不争气地沿着双颊滑落。我将脸搁置在膝头上无声低泣，肘弯却被一件东西轻硌了一下，是赵睢送给我的那块“金玉”所制玉佩，我来到唐家堡后，将它放进一个精美的香袋内套好，时时刻刻都携带身旁。

    我将玉佩从香袋内取出，一遍遍抚摸着玉佩上的璎珞和花纹，一遍遍回想赵睢的温暖笑容，内心渐渐积聚起勇气，暗想道：“白凌澈还图谋反抗朝廷的‘大业’，他一定比我更想离开这里。况且那些白莲教众均非等闲之辈，决不会坐视白凌澈遇险，只要我能够熬过这一段时间，一定会有转机。”

    不知何时，白凌澈走近我面前，将一串树枝穿好的野兔后腿和一个小盐袋递给我说：“你不喜欢吃野果，吃点别的东西吧。”

    我惊觉抬头，见野兔后腿微带血迹，似乎刚刚被捕杀不久，溪水畔竖立着一个木架，架下堆积着许多枯枝败叶，隐隐已有火光。白凌澈假扮为林三时是一个出色的山间猎户，他们时常在长白山中过夜，对这种渺无人烟的环境早已熟悉，才会随身携带火褶子、食盐等等物品。

    我所吃的几个小野梨并不能充饥，见他给我野兔，顺手接过树枝向火堆走过去，双手捧着树枝架在木架上烧烤。第一次在荒郊野外用简陋的原始工具“烧烤”， 我翻动野兔时手忙脚乱，差点将那条半熟的后腿跌落在草叶上。

    白凌澈一手将野兔稳稳接住，亲自帮我烧烤，说道：“这样容易被火灼伤，只要放在架上每隔一段时间翻动一次，再洒上盐粒，有香气散发出来的时候就可以吃。”

    我无意抬头看见他的侧影，心头浮现那晚他前来鸿升客栈送一罐甜话梅给我的情形，暗自想道：“如果他没有谋反称帝的野心，仅仅只是一个村民猎户，以他的生存能力，一定可以过得比现在幸福得多。”

    他将烤好的野兔递给我，说道：“趁热尝一尝看，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匆匆忙忙咬了一口，原本以为会很难吃，却没想到山间野兔肉质鲜美无比，加上适度的烧烤和盐粒调味，比客栈中烧制的野兔肉还要美味许多，转眼将一条后腿吃掉了大半。

    他语气轻淡，说道：“你如果喜欢吃，明天我再去猎几只来。今天晚上我们没办法离开这里，山中夜露浸衣，你靠近火堆歇息，不要走远了。”他随即移步，走到瀑布前面向溪水而立，似乎并无安睡之意。

    我感觉身上一阵阵发冷，蜷缩着身体坐在火堆旁，原本不敢合眼休息，勉强支持到三更，眼皮越来越重，趴伏在火堆旁的软草丛中迷糊昏睡。唐门特制的绿色纱裙并不足以抵御夜间风寒，恍惚梦境中，我回到了长白山天池畔，在漫天风雪中瑟缩颤抖，赵睢微笑着蹲在我面前，将我揽入他温暖的怀抱，柔声问道：“顾蘅，你冷不冷？”

    我万分欣喜将头倚靠在他胸前，伸手环绕着他的颈项，娇慵呢喃说：“现在不冷了，你可不许趁我睡着了偷偷欺负我……”

    他轻轻拥着我，低声说：“我不会欺负你，安心睡吧……”

    次日清晨醒来，篝火早已熄灭，仅余袅袅青烟，白凌澈依然独自站立在瀑布前，仿佛一夜都不曾改变过姿势。

    我走到溪水畔盥洗梳妆时，发梢却传来一丝隐约的水生香花气息，那香气极淡，我依然能够清晰辨别出它的种类，是“水之恋”，并不是赵睢常用的“晨曦之露”。

    难道昨天夜晚梦中拥抱我的男子不是赵睢，而是白凌澈？

    我怔怔坐在小溪旁，看着水面上那个栗色卷发垂落双肩的绿裙身影，想起穿越明朝以后所遇见的重重阴谋和争斗，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正陷入一个巨大的命运漩涡，普天之下芸芸众生，明代的朱棣、贤妃、赵睢、白凌澈和现代的我，都无法逃脱上天早已注定的命运。

    水面一阵摇动，隐隐映现白凌澈的身影，他语气依然冷淡，说道：“我昨夜找到出谷方法了，你随我来。”

    我将信将疑跟着他来到小溪源头，那里有一片漂浮着晦暗浮萍的黑色沼泽，泽面遗留堆积着野生动物的长年累月留下的腐烂粪便，散发出一阵阵难闻恶臭，我立刻用双手掩住鼻子。

    白凌澈低头注视沼泽，说道：“你看，这片沼泽是流动的，上面的大叶片每隔一个时辰会更换一次位置。我们可以借助沼泽力量走出绝谷地域，只要看到低于百丈的山崖，我就能带着你一起攀援上去。”

    我惶惶然看了一眼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沼泽，坚决地摇了摇头说：“我不要进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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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他的冰冷黑眸向我扫视过来，轻声道：“你如果不愿冒险，我决不勉强你。我不能保证进入沼泽一定能找到出口，但是留在山涧内惟有死路一条，你不妨考虑清楚。”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也没有强迫之意，我左思右想，见他屏息走近沼泽旁，似乎准备独自跳下去，急忙喊道：“你等一等……我跳！”

    白凌澈回头将自己的灰布衣袖撕下两大块结成长绳，将一端交给我，另一端执在手中，说道：“你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后悔。沼泽之下漩涡遍布，你将布条拉紧，不要离我太远，以免相互失散。”

    他步入沼泽，片刻之间全身都浸入青黑色泥泞中，我紧闭双眸下定决心，胡乱向沼泽中一跃而下。

    山涧内的光线由明渐暗，又由暗转明，如此反复数次。

    我们被困在沼泽内整整两天两夜，我抬头看向苍穹，四周依然是高耸如云的峭壁，耳畔可闻瀑布水流声响，似乎仍在万丈绝谷之内。

    我的体力和精力消耗殆尽，四肢将近麻木，双手不知不觉放松了长绳，忽然之间一阵暗流涌动，沼泽中央卷起巨大的漩涡，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推向后方，距离白凌澈越来越远。

    他神情微变，努力向我移动靠近，说道：“你将长绳放开了吗？快抓紧它！”

    我迷迷糊糊将长绳重新抓在手中，白凌澈一截一截收紧长绳，他终于接近我身旁时轻舒了一口气，在沼泽内握紧我的手腕说：“你妈妈远在西洋，她一定希望你活着回去见她，除非到了最后一刻，山穷水尽之时……”他见我奄奄一息沉默不语，语速略快了一些道：“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我被沼泽的恶臭气息熏得一阵阵头晕目眩，心头一片迷蒙，料想我们都走不出这片绝涧，断断续续说道：“我大概活不成了……我想我妈妈……林三哥，你知道吗……我虽然来自西洋，可那是六百年后的西洋，你们的年纪都比我大好几百岁……我们生活的时代比你们先进许多，有飞机、有汽车……”

    白凌澈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说：“你来自未来世界？”

    我感觉身体正在不断往下沉，勉强答道：“是……明朝还要统治中国很多年，也许是我学的历史知识不够多，我没听说过白莲教……你们注定会失败的……”

    他沉默了一刹那，冰冷的声音突然带着些微的惊喜，说道：“顾蘅，你坚持一下，我们正在沼泽内移动，我看见附近低矮的崖顶了！”

    我们的确在缓慢移动，一道暗流形成巨大的漩涡，沼泽底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我不断往下拉拽，腐臭的泥泞渐渐没过我的颈项和下颌，就在我即将沉入沼泽被泥泞淹没的最后一刻，白凌澈突然伸出双手，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被他的举止吓了一跳，挣扎说：“你别碰我……”

    他沉默不语，额间不断渗出薄汗，似乎在拼尽全力与那股力量相抗衡，直到沼泽内突然迸发出一阵沉闷的回响，仿佛巨大的气流冲破禁锢的铁闸，我们奇迹般地从沼泽内脱困而出，跌落在一个山谷内。

    这是一个极低的小山谷，崖壁上生长着密密麻麻的绿色藤蔓，俨然就是一道天然形成的云梯，即使毫无武功之人也能够顺利攀爬上去。

    我长长的卷发被泥水浸泡成一缕缕“泥发”，绿色的纱裙早已辨认不出原来的颜色，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沼泽泥污的气息，俨然就是一个黑色的小泥人。白凌澈满脸都是黑色泥污，一身灰衣遍布泥泞，唇畔隐隐渗出一丝鲜血，摔倒在草地上昏迷不醒，胸前隐隐露出白色丝帕一角，却已被沼泽污泥沾染成灰黑色，整个人显得狼藉不堪。

    刚才那一瞬，他明明看见了崖顶、看见了生存的希望，他完全可以抛下深陷漩涡的我轻松逃离沼泽，在生死关头，他依然选择了救我，依然不惜倾尽全力一搏，尝试着带我离开漩涡。

    他心中应该非常清楚，一旦他的力量不能超过沼泽困住我的力量，他不但不能解救我，还会随着我一起走向死亡，白莲公子绝对不会这么做，灰衣人更加不会这么做，会奋不顾身救我的人，惟有村民林三。

    我踉跄着走到他身旁，唤道：“林三哥，林三哥，你醒一醒啊！”

    白凌澈终于睁开了眼睛，勉强挣扎着坐起，走到崖壁旁的一缕山泉前，认真将怀中绣像丝帕清洗干净后放入衣襟内，看向崖顶说：“这座山并不高，我们已经脱险了。”

    我点了点头，对他说：“当时情势所逼你才带着我跳下深涧，现在既然我们都没事，我也不和你计较了，我们就此告别。”

    他黑眸中透出幽冷光芒，说道：“你不能走，我要将你带回白莲教总坛去。”

    我惊骇得后退一大步，一时不知该如河表达心中情绪，带着惊疑、愤怒、委屈和无奈怔怔看着他，却渐渐顿悟------撒旦永远不可能变成天使，白凌澈永远都做不了一个好人，即使他偶尔会化身林三，那也仅仅只是一瞬而已，他的本质依然还是魔鬼。

    白凌澈看着我，缓缓道：“你的命是我所救，从今以后你就是白莲教中人，和明廷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想从我身边逃走，也不要试图脱离我的掌控，即使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同样可以将你追回来。”

    我想起赵睢的温暖笑容，心口猛然一痛，立刻将那句本不愿说出口的话对他吼了出来。

    他身躯微微一震，说道：“我是魔鬼……既然如此，我更应该将你带回魔宫去，让你知道我们是一群怎样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后，迅速趋近我制住我的穴道，将我手腕扣住背负在身后，沿着崖壁天然形成的结实藤蔓攀援数丈后一跃而起，然后轻轻放落在山顶上。

    和煦的春风吹拂着艳丽的山花，山顶的灿烂阳光让我几乎睁不开眼睛，白凌澈独自站立在山巅向北遥望。

    过了不久，一名黑衣人影匆匆而来，带着喜悦激动之意跪地说道：“属下正在山中寻觅教主踪影，教主安然无恙，实在是上天庇佑！”

    白凌澈并不回头，淡然问道：“青州情形如何？”

    黑衣人语带愤恨之意，答道：“教主分身赴太行之会后，张堂主易容为教主模样，昨夜皇太孙朱瞻基率领明军三万奇袭青州，张堂主身中数箭……不幸身亡了！”

    白凌澈似乎并不意外，说道：“将羁留青州滨州的教众都撤回，按教规为张堂主在总坛举行祭礼，送他前往白阳福地。备车马一乘，我们立刻返回总坛，再图后举。”

    黑衣人闻言称“是”，说道：“教主要将此女一起带走吗？”

    他回头看我一眼，对黑衣人道：“你先将她带回总坛妥善安置，我还有一件事情待办，不必等我。”

    白凌澈身影迅速消逝无踪，黑衣人转向我道：“姑娘，教主有令，请随我至总坛一行，得罪了！”

    我被黑衣人挟持下山丢进一辆马车内，马车风驰电掣向北行驶，我依稀感觉气候越来越寒冷，问道：“你们总坛在哪里？”

    黑衣人沉声答道：“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等教主回来，你自行向他求教吧！”

    我们向北行走不久，天色渐渐黑沉下来，黑衣人解开我双手双脚穴道，带我走进一所简陋小客栈，丢出一个大银锭，对店小二说：“先上两碗牛肉阳春面，再给我们一间房，准备木桶和热水给这位姑娘沐浴。”

    我满身遍布沼泽淤泥，头发散发出一阵阵难闻的气息，泥浆被冷冽的北风吹干凝结在衣裙和裸露的肌肤上十分难受，恨不得立刻跳进热水中冲洗几遍，匆匆忙忙吃完面条，走进店小二准备的房间内。

    黑衣人迅速追随而来，守候在我房间门外，沉声道：“姑娘只管沐浴，最好不要有别的打算，否则我没办法向教主交代。”

    我知道他暗暗警告我不要心存侥幸逃走之意，顽皮答道：“房间只有一个门，你不是在门口守着吗？难道我会变成空气飞出客栈去？”

    他沉默不语，持刀伫立在门口。

    我换了三次热水，足足浸泡了半个时辰后，身上的沼泽气息才渐渐散尽。那店小二精明乖觉，见我们随身并未携带包袱，将女子梳妆工具、穿用衣物都准备了一套，我换好衣服拿起那个盛放玉佩的香袋时，心中微微一动。

    黑衣人对我进行密切监控，一直带我向北方行走，我们离京城越来越远，我一时之间必定难以逃脱他们的魔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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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15天山情劫

    白凌澈带我跳下万丈深涧后，锦衣卫们都认为我们必死无疑，如果我不留下一点印记，赵睢或许以为我摔死在深涧内，从此断绝寻访我的念头。

    赵睢赠我这块“金玉”时曾说“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许当它、不许卖它”，足见玉佩珍贵。我虽然万分舍不得，还是忍痛将那块玉佩用绢布包好，悄悄放置在客栈床榻枕头下，暗自祈祷南来北往的行商住客发现它、将它送到当铺去变卖，让赵睢得知我依然活在人世间。

    我刚刚将玉佩放好，黑衣人在门外询问道：“姑娘沐浴更衣完了吗？我们还要赶路。”

    我答应着打开房间门，坦然说道：“换好了，走吧。”

    黑衣人“护送”着我登上马车后，策马扬鞭，连夜加速向北而行。

    我们日夜兼程，黑衣人将我带下马车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座莽莽苍苍的冰川雪峰崔嵬直入云霄，被冰雪冰川覆盖的山谷内生长着云杉、高山灌木丛和高山草甸，山间密布着高低不同、形态各异的冰碛湖、冰蚀湖和高达几十米甚至上百米的古冰坎，巍峨耸立的群峰披着银盔白甲般的冰雪，在湛蓝的天穹下闪烁着夺目的银光。

    这一带被冰雪覆盖、绵亘起伏的大山脉，正是中国境内平均海拔最高、贯穿亚洲中部长达二千五百公里的天山群峰。原来白莲教的“总坛”设立在荒无人烟的天山绝顶，那些神通广大的朝廷锦衣卫们因此才无法打探到他们的踪迹。

    几个白色身影从峰顶飞身而下，其中一人极为面熟，正是那天我在无瑕谷中所见过的白衣少女，她向我身旁的黑衣人道：“教主昨夜已先行返回总坛，请堂主将这位姑娘交给我们。”

    黑衣人向她们颔首示意，随即纵身向峰顶掠去。

    那少女语气和善，转向我道：“顾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我的名字叫白芷，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的教友，大家同心协力共同对付明朝皇帝，有什么艰难困苦之事，你只管告诉我，大家一起帮你解决，你随我上山去吧！”

    我回首遥望无边无际的雪山和大漠，心道：“赵睢对我说过朝廷一直在追查白莲教消息，必须设法将他们的内部情况打探清楚，才能一举歼灭白莲教。她们人多势众，我即使努力逃走也会被她们抓回来，何不借此机会伪装顺从加入她们，得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等到将来赵大哥寻找到我的时候，再将这些有用的消息再告诉皇帝。”

    我想到这里，向那少女微笑着说：“多谢你，以后我们做好姐妹吧。”

    白芷回眸一笑，亲密说道：“当然了，你原本就是教主的朋友，我们都很欢迎你呢！”

    我跟随在她们身后登上通往山顶的石阶，那山峰海拔极高，空气越来越稀薄，我走到半山腰时，体力渐渐不支，脚下一滑摔倒在石阶下，白芷急忙回头扶我，她的手刚刚触碰到我的衣袖，听见一个冰凉冷漠的声音道：“都退下，让她自己走上去。”

    我蓦然抬头，白凌澈站立在数级石阶开外神情冰冷注视着我，他身穿一袭绣有莲花枝蔓图案的白色纱衣，肩披一件洁白如雪的白狐貂裘，额前系着一条黑色缎带抹额，恢复了无瑕谷内白莲公子的装扮。

    我见他阻止那些少女扶我，立刻咬牙支持着站起来，努力一步步向峰顶走去，走了三十几步后终于支持不住，又一次摔倒在石阶冰面上。

    白凌澈见此情形，说道：“天山峰顶本不适宜人类生存，你若是走不过这条天路，即使上了天山也会窒息而死。”

    我忿然不已，本想对他大叫道：“我本来就不想上天山，明明是你逼迫我来这里的，窒息而死又怎样？与其这样被你们折磨，还不如死了好！”转念想到妈妈顾文飞、想到赵睢，想到哥哥顾羿凡，心头好一阵委屈，眼泪一串串掉落下来，瞬间就在眼睫处凝结成一滴滴冰珠。

    白凌澈在我面前蹲下，向我缓缓伸出一只手，说道：“要不要我带你走？”

    我咬紧牙关，一动不动地牢牢趴伏在石阶上，他似乎察觉出我的意图，黑眸中光芒微动，轻轻撤回了手。

    我在冰雪石阶上趴伏了一阵，力气渐渐恢复，仰头遥望湛蓝色的天幕下展翅翱翔的一只只雄鹰，心道：“白凌澈虽然坏，可他胁迫我自己走上山顶却并非恶意，我还想回到E国和W城，还想再见妈妈和赵睢一面，一定要努力克服眼前的困境，鼓起勇气生存下去。”

    我举手擦了擦眼角的冰珠，沿着尚未走完的“天路”继续攀爬，当我无比艰难地走完最后一级石阶时，我又看见了白凌澈的身影，他仿佛预知我会自己走上来一样，淡然道：“你此时能够站在峰顶，以后就能适应天山气候，不会畏惧空气稀薄了。”

    天山峰顶虽然飘扬着漫天大雪，我却并不觉得寒冷，白芷从白凌澈身旁走近我，解释道：“你习惯了这里的温度就不会觉得冷，我们都住在冰室内，最东面那一间是给你准备的。”

    白凌澈微微仰首，轻声道：“明日总坛举行祭祀大典，你是新入教众，记得准时来参加。”

    白芷将我带到最东面的冰室，指着最左边的一间对我说：“你以后就住在那里。”

    我走进冰室内，感觉温度适宜，整座冰室以冰壁隔绝为左中右三间，冰壁后悬挂着银色的纱帘，闪亮晶莹宛如水晶宫阙。冰室中央有一个荷花形状的大池，池水并未凝结，散发出袅袅轻烟，荷花池畔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石山，上面冰雪遍布，石缝中生长着一种奇异的植物，叶片略带淡绿色，紧紧合拢宛如一个花球。

    我试着将手探入池水中，顿时感觉到融融暖意，不禁暗自惊奇天山绝顶竟然还有一座天然温泉池，正要凑近细看那奇怪的花球时，白芷急忙阻止我道：“那是本教圣物‘天山白莲’，除了教主之外，任何人都不能轻易接近它，否则会得罪上天神佛而获罪的！”

    她神情语气严肃，我急忙缩回手说：“对不起！”

    白芷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郑重其事向那株奇异的植物鞠躬行礼三次后，才对我说：“你以后可记住了，千万千万别碰它，前几任老教主精心培育供奉雪莲花数十余载，现在传给教主，我们日夜都在期盼着圣莲开花。”

    我在E国看过一些科普知识图册，天山雪莲又名“雪荷花”，新疆维吾尔语称其为“塔格依力斯”，是一种珍奇名贵的中草药，生长于天山悬崖陡壁之上、冰渍岩缝之中，天山气候奇寒、终年积雪不化，一般植物根本无法生存，雪莲能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和空气稀薄的缺氧环境中傲霜斗雪、顽强生长，被奉为“百草之王”，从发芽到开花通常需要十年左右时间。

    我低头仔细看了看眼前那株植物“天山白莲”，虽然很像中国新疆特产的高山植物“天山雪莲”，却与普通的“天山雪莲”略有不同，它历经数十载都不能开花结果，或许是“天山雪莲”中的珍稀极品。

    我们正在说话，另一名白衣少女手捧着一套白色纱裙进入冰室内，说道：“姑娘换好衣服了吗？”

    白芷见她走进来，向我介绍说：“这是素菡，这间冰室由她负责管理，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先告辞了，有什么事情你只管问她。”

    素菡将白色纱裙放下，向我微微一笑，说道：“我是侍候教主的婢女，教主吩咐过，让我好好照顾姑娘，姑娘需要什么使用之物，尽管告诉我。”

    我见她语气温婉低柔、态度和蔼可亲，对她的好感油然而生，问道：“素菡姐姐，你也是白莲教中人吗？”

    素菡闻言浅笑道：“我们自然都是白莲教众，否则哪有资格住在天山？教主带你来的时候，难道不曾告诉过你总坛的规矩吗？”她见我摇头，接着说道：“白莲教自波斯传入中原，起初名为‘明教’，明朝第一位皇帝朱元璋昔日都曾入过本教……”

    她轻言细语，将白莲教的来历和教规大略向我叙述了一遍。

    数百年前波斯明教传入中土，明教信徒将教义与中国古代佛教相结合创造“白莲教”，同时信奉弥勒佛与“无生圣母”，尊白色莲花为教中圣物，教义经卷云世间存在着明暗两种互相斗争的势力，弥勒佛降世后，光明就将最终战胜黑暗。所谓“青阳”，是指明暗初分、天地混沌之期，所谓“白阳”，就是由弥勒佛统治的后际阶段，明暗各复本位，明归大明、暗归极暗，建立千年福界，人们安居乐业。

    每一任白莲教主都是由上一任教主据“天意”选拔而来，白凌澈是白莲教的第十一代教主，在他之前的教主白若松，是他的亲生外公，也是长白山无瑕谷的主人。

    我想起白凌澈的隐秘身世，问道：“你们有没有见过教主的母亲？知道她的姓名吗？”

    素菡摇头道：“我们都没见过她，我听老教主提起过一次，她的名字叫……”她蹙眉思索半天，才道：“似乎有一个雪字，老教主叫她雪儿。”

    那块绣有美人绣像的白色丝帕和白凌澈对丝帕珍重呵护的情景立刻在我眼前浮现，“吟雪遗赠爱子高燨”，原来那宫妆美人是白凌澈的母亲，她的全名应该是“白吟雪”三个字，“高燨”，很可能是白凌澈的乳名。

    我想了一想，继续问她道：“姐姐，你有没有听说教主还有别的名字？”

    素菡微笑道：“别的名字？那可太多了，教主一直隐身在各地民间帮助民众解除困厄疾苦，在山东叫林三，在广东叫李四，在山西叫王五，我实在记不清他有多少名字！”

    我忙道：“不是这个，你有没有听说‘高燨’……”

    素菡没有回答我，却突然伏地盈盈拜倒，称道：“奴婢恭迎教主！”

    我回头一看，见白凌澈如幽灵般站立在我身后，霎时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站好。

    白凌澈目视素菡，轻声道：“你先出去。”

    素菡急忙行礼告退而出，向我说道：“姑娘早些更衣歇息，我明日一早再过来。”

    白凌澈静静注视着我，他的眸光如同一张丝线编织的大网笼罩着我，我被他幽暗冰冷的眼神吓得心惊胆战，鼓起勇气支支吾吾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听你的身世隐私……我只是好奇……”

    他冷冷截断我的话道：“不必那么好奇，能知道的你早已知道了，不能让你知道的，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硬着头皮“嗯”了一声，见他还站立不走，抬头问：“你不回自己冰室歇息吗？”

    他语气幽冷平淡说：“这间冰室就是我的，总坛除了我的房间之外，别的地方都有等级编制，一时不便收留新人，你暂且住在我这里。”

    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竟会安排我和他相邻而居，心头直觉十分不妥，立刻说道：“多谢你，可……我还是另找别的地方去住好了！”

    他自行走到最右边的一间内，将悬挂的银色薄纱帷帘放下，对我说：“素菡白芷她们都不会私自收留你，你如果想露宿雪地，不妨出去试一试。”

    我飞快走到冰室门口，忽然听见峰顶肆虐怒吼的狂暴风雪声，想到天山绝顶夜晚零下几十摄氏度的低温，只得畏缩着退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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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我虽然记得素菡叮嘱我沐浴更衣以备明天的祭典，但是看见白凌澈就在附近房间内，根本不敢下温泉沐浴，走到自己的房间内和衣胡乱睡下。

    睡到迷迷糊糊之际，我隐约感觉到有人在触碰我，随意用手拂开他说道：“别闹……”只听他冷然道：“新教众首次参加祭典之前必须沐浴更衣，你如果不肯做，我来帮你。”

    我懵然睁开眼睛，见白凌澈双手托起我走向中间冰室内的荷花池，早已吓醒了一大半，向他大叫道：“你……你……你干什么！

    白凌澈掌心轻轻用力，将我抛入温泉荷花池中。

    我全身衣衫被水浸泡后紧贴在身上，清澈透明的池水根本遮掩不住我的身体，一道道柔润的温泉水流将我的倦意彻底驱散，我急忙以手环胸瑟缩成一团，满脸通红地说：“你出去！”

    白凌澈扫视我一眼，却没有任何情绪变化，仿佛他只看见一潭无人的池水，漠然说道：“任何人来到天山都必须遵守白莲教规，你既然加入我们，从此刻开始就该入乡随俗了。”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冰室外。

    我目视着他的白衣背影，吓得僵缩在水池中，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素菡轻轻走进来，将一些洗沐用的香精和皂角递给我，蹲在池畔笑问道：“你今晚睡前没有沐浴吗？明日祭祀大典教主会亲自敬奉‘无生圣母’，还会替你举行入教仪式，你一定要慎重对待才行。”

    我吐了吐舌头，一边濯洗长发一边说：“他和我住同一间冰室，我怎么敢当着他的面沐浴！”

    素菡取过一柄木梳递给我，温柔细语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件事情，”她略有停顿，带着一丝笑意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害怕。教主生性淡漠，从来不和女子亲近，他决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我想起林三曾经对我说过从无娶妻之念，不禁疑惑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肯娶亲吗？”

    素菡一边帮我梳理被水浸得湿漉漉的长发，一边低声叹息道：“教主天生体内带有一种不可解的剧毒，自幼时起就常常发病，老教主想尽方法创建出‘白莲神功’，才能勉强遏制他体内毒性。只是……修习‘白莲神功’必须保持纯阳之身，教主不肯娶妻，是担心……”她开始闪烁其辞，不肯再说下去。

    我想起那天在山涧内白凌澈突然手捂胸口时的衰弱神态正是毒发之象，当时还疑惑他本人精通制毒用毒，为什么会被毒疾所困，却原来是天生体内早已沾染剧毒无药可解，他为了遏制毒性而修习“白莲神功”，但是从此却不能随意亲近女孩子，更不能娶妻生子，一旦他和女子有亲密行为，必定会毒发身亡。

    我虽然讨厌他，心头依然替他觉得惋惜，说道：“难怪那天我看见他脸色那么难看。”

    素菡似乎微觉惊讶，说道：“难道你最近见过教主毒性发作？”

    我肯定地点头，将那天在山涧内看见的情形对她说了一遍。

    素菡闻言，抬眸静静注视我半晌，才说：“教主身上的毒很多年都没有发作过，如果他的神功无法遏制毒性，或许是因为……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断绝七情六欲、控制自己心中情绪了。”

    我隐约听出她的话意，却不敢深思细想，有意岔开话题问道：“姐姐，冰室内这株白莲为什么会成为教中圣物？”

    素菡聪颖灵慧，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往下说，遥望着池畔白莲道：“这株白莲是第一代教主从波斯带来的，由历代教主种植守护，传说只要圣莲花开，天地之间很快就能恢复白阳净界了，可惜圣莲至今都没有开过一次花。”

    我走出温泉池换好衣裙后，她收拾起沐浴用品走出冰室，叮嘱我道：“明日一早我会来唤醒你，你早些休息。”

    我刚才睡意正浓之际被白凌澈突然吓醒，一时之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于是走到温泉池畔坐下，手托腮帮仔细端详那一株奇怪的“天山白莲”，努力回想在E国是否见过它的图谱或介绍。突然之间，我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为“浪漫一生时光香氛坊”制作香水时曾经用过一种来自伊朗的花香植物“波斯毛茛”，它的别名是“陆地莲花”，原产地在土耳其、叙利亚、伊朗以及欧洲东南部。

    我凑近那一株“天山白莲”，鼻端果然传来一种似曾相识的轻淡微苦的气息，与“波斯毛茛”毫无二致，我几乎可以断定这株植物就是伊朗的“陆地莲花”，它虽然耐寒却喜欢向阳环境，白莲教中人将它珍藏密敛在冰室内终年不见阳光，不用说种植四十年，即使种植一百年也不会开花。

    次日清晨，素菡前来唤醒我，让我穿好那一套白色荷叶花边的纱裙，她将我长长的栗色卷发梳理成一个高高的古装发髻，留下两缕垂落胸前，然后在我鬓旁簪上一朵白色莲花。

    我走出冰室时，回头看了看那一株白莲，说道：“姐姐能帮我找一件东西来吗？”

    素菡一怔，问道：“你想要什么呢？”

    我向她眨眨眼睛，微笑道：“几面镜子，能够反射阳光的镜子！”

    我收拾忙碌一番后独自赶到天山峰顶时，祭坛之下早已整齐聚集着许多白莲教众，约有百人之多，除了和我打扮相似的白衣少女外，那些教众分别穿着黑、青、红三色衣服，按级别依序站立在祭坛下，秩序井然。

    白凌澈独自祭坛之上，他拈香向西祝祷片刻，将手中燃尽的香灰轻轻洒落在祭坛木架上横躺之人的眉间。那人年约三十开外，肤色黝黑，我料定他就是那位代替白凌澈假扮为林三后被朱瞻基诛杀的“张堂主”，虽然与他素不相识，心中却暗自惋惜怅惘不已。

    数名教众飞掠向前，将他的尸身共同抬起用力投向茫茫冰川下，祭坛其余教众纷纷跪地，双手合十齐声念道：“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白莲圣主，复本青阳！恭送张堂主前往白阳福地！”

    祭奠仪式完毕后，白凌澈转身面向教众，沉声道：“青州此次举事虽败，并非毫无收获，金禅、无为、龙华、悟空四堂主，火速前往诸城；还源、圆顿、弘阳、罗道四堂主，前往安丘、寿光；净空、大成、三阳、混源四堂主，再赴青州安抚召集流失教众，明年此时再行大举！”

    他一声令下，就有四名红衣男子飞奔出列，叩首应“是”。

    白凌澈随即又道：“红阳、青阳、白阳三堂下各位香主，继续监视武林中各门派动静。”

    早有数名黑衣男子出列拜伏称“是”，领头一名黑衣人目光冷峻，说道：“请教主放心，属下前往大漠及南海，早已联合数个江湖门派，相约明春大举。属下听闻苗人多痛恨明廷，即日将往苗疆一行，必定大有收获！”

    白凌澈表情冰冷，目光转向那些青衣秀士，说道：“你们的任务依旧与往日一样，不必本座多言了。”

    一名青衣秀士出列拜伏道：“属下所结识的明廷官员不下数百人，请教主放心！”他抬头退后时，我认出了他，正是那天在无瑕谷内与白凌澈吟诗作画的青衣公子韩山童。

    我见白凌澈发号施令、计划周详缜密，白莲教众皆对他言听计从，他们不但联合平民与武林人士，甚至还利用朝廷重视的文人士子和一些明朝封赐的文武官员，不禁暗暗担心。

    白凌澈又向众人道：“今日本座尚有一事宣布，”他将眸光转向我，说道：“本教总坛新进一名教众……”

    他话音未落，我见素菡如离弦之箭一般从冰室方向飞奔而至，神情惊喜已极，面向白凌澈大声禀道：“恭喜教主，贺喜教主，圣莲花开了！”

    白凌澈神色微凛，诸多白莲教众同样惊怔不已，素菡早已跪立祭坛之下，清清楚楚说道：“奴婢刚才亲眼所见，本教圣物白莲花盛开，请教主移步前往冰室察看！”

    我们一起来到荷花池畔，白凌澈与诸多白莲教众一起凝神注目山石间怒放的那一朵白色奇葩，眼中都带着惊讶与欢悦之意，仿佛从天而降一桩极大的喜事一般。

    白凌澈眸光转向地面不同方位摆设的镜子，问道：“是谁做的？”

    素菡向我看来，面带喜色回答说：“是顾姑娘让奴婢摆设的，奴婢料想引入阳光照射圣莲并不会有所损伤，所以斗胆一试，阳光照射不到半个时辰，圣莲就开放了。”

    清晨我将心中猜测对素菡说了出来，她起初本犹豫不决，经不起我再三劝说才同意试一试引入天山绝顶的初升阳光，不料这种方法竟然立竿见影，促使沉睡数十年的白莲开花。

    白凌澈轻轻移步走近我身旁，对教众说道：“本座担任教主以来，教中只有‘圣主’，并无‘圣母’守护本教圣物，本座如今已有合适人选，特此昭告教众，自今日起将护卫‘天山白莲’交给她。”

    我突然听见“圣母”、“天生白莲”数字，一时还没明白过来。

    诸多白莲教众见白凌澈发话，立刻转向我纷纷行礼，齐声说道：“属下参见圣母！多谢圣母赐开本教白莲！”

    素菡轻拉我衣角，悄声说道：“恭喜姑娘得居‘圣母’之位，奴婢拜贺圣母！”

    我见她跟随着众人跪在冰室内，惟有我与白凌澈二人并肩而立，一阵心慌意乱，不禁对白凌澈喊道：“白莲圣母是做什么的？”

    白凌澈并不回答我，向教众道：“天山雪莲花开，正是天赐吉祥之兆，但愿从此以后诸神庇佑本教早日涤清三界，为芸芸众生开辟白阳福地。”

    那些教众纷纷站定，齐声诵贺道：“大劫在遇，雪莲花开；佑我圣母，往生白阳！”

    我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白凌澈竟然会任命我为白莲教的“白莲圣母”，急忙说道：“不，我不要做……”

    白凌澈的黑眸中射出一道冰寒光影，迅速抓起我的手腕掠出冰室外，沉声道：“你随我来。”

    天山绝顶，竟然也有一个美丽无比的“天池”，景观较之长白山天池更加优美、湖水更加清瀛，金色的阳光照射着终年不化的积雪，湖畔的岩石中生长着一朵朵摇曳多姿、冰清玉洁的天山雪莲。

    白凌澈站立在我面前，轻声道：“我今天封你为‘白莲圣母’，地位仅在教主之下，从此以后，你可以任意号令白莲教中人了。”

    我至此才明白了一些，依旧斩钉截铁地摇头说：“我没事号令他们干什么？我才不要做什么圣母，只要做一个小小教众就可以了。你收回这个封号吧，你实在想封就给白芷，或者素菡，随便谁都可以！”

    他转身凝望天池湖水，冷然道：“你以为白莲圣母是可以随意赐封的吗？你若是没有催开圣莲的功劳，教众们谁会甘心臣服于你？ ”

    我见他全然不讲道理，闷闷坐在天池畔，将凝结的雪块投向湖心，咕哝着说道：“圣母圣母，这么难听的名字，我都还没嫁人，做什么圣母！”

    白凌澈走近池畔，微微俯身似乎准备来拉我，他的手接触到我的肩膀时，我用力推了他一下，不料他身上竟然迸射出一种反弹的张力，我被那种张力突然推动，脚下一滑，失足坠落天池湖水中。

    他微怔了一霎，立刻毫不犹豫地跟随我跳下天池，我眼睁睁看着他伸手抱紧我，心头又羞又急，挣扎喊叫出声道：“你不要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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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天池水虽然冰冷彻骨，白凌澈的脸色却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他静静抱着我，紧紧钳制着我的腰，黑眸中的寒冰早已溶化为一潭温柔的湖水，清瀛的湖面倒映着我的纤弱身影，我低头躲避着他的眼神，身体因恐惧而不停颤抖。

    他一遍遍轻柔抚摸我背后垂落的卷发，那带着怜惜和疼爱的感觉让我不由自主想起赵睢，想起在青城山中那些甜蜜的瞬间，如果此刻拥抱着我的人是赵睢，我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孩子，可眼前和我一起跌落天池的男子，偏偏是一个我想逃离、想疏远、想忘记、想仇视的人。

    顷刻之间，我不禁泪落如雨，呜咽说道：“你不要这样……素菡对我说过，你不应该随意亲近女孩子的……”

    白凌澈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说话了，我第一次听见他温柔低语的声音：“如果能够和自己真心真意喜欢的人亲近一次，纵使立刻毒发身亡又有何妨？只可惜……”

    一滴小水珠轻轻落在我的肩窝，深入我的*肌肤之内。

    我眸光微侧，天山绝顶艳阳高照，并没有下雨，难道那颗水珠是白凌澈的眼泪？难道他眼中的冰寒之气真的化作了水？

    我眼前一阵恍惚时，白凌澈轻轻托住我的脸，将自己的唇印落在我的唇上，我想起了那天夜晚在林三草舍内那黑暗中的无意一吻，心中渐渐明白过来，那一次的“巧合”绝不是“巧合”，是他故意制造的一次与我亲近接触的机会。

    我们唇舌交缠的瞬间，我带着深沉的怒意重重咬了他，随后，我感觉到了一丝淡淡的咸涩味道。

    ------那是白凌澈的血。

    ------混合了我和他的气息的血。

    白凌澈带着我跃出天池，将我平放在湖畔，他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身后，脸色一片苍白，唇角挂着丝丝缕缕的红色血滴，神情冷漠而孤傲，眉目间透出一种令人恐惧战栗的妖冷之色。

    我眼角的泪水早已凝结成一串串细碎的冰珠，我举起衣袖拭去唇角的干涩，洁白的衣袖上沾染上一抹淡淡的浅红，那朦胧而幽暗的血色，在一片银白世界中，显得无限狰狞可怖。

    我仰头看着他，声音并不大，却十分清晰有力：“讨厌的魔鬼！”

    他静立了一霎，突然疯狂一般冲过来将我紧紧抱住，说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魔鬼，我从来都不想做一个魔鬼，可我不得不这么做……你知道从心底讨厌我，恨不得我立刻死去才好，可我还是喜欢你……我真心真意喜欢过你！”

    我实在无法相信，眼前这神情迷乱的白衣男子，竟然是如冰雕一般冷漠、如冰河一般沉静的白凌澈。

    他的冰冷双唇紧贴着我的脸颊，说道：“我对外公发誓，永远都不会对任何女子动真心，决不会被人间色相所迷惑，可我还是没有做到终生断绝情欲之念……我喜欢你调皮可爱的模样，从你吐出第一颗话梅核的时候开始……从我在冰河上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开始……我没办法看着你继续跟随在赵睢身边，在太行山顶我真想杀了他！”

    我隐隐觉得奇怪，忍住心头的怒意，轻声问：“你喜欢我？是因为我，还是因为赵睢？”

    白凌澈拥我更紧，说道：“无论起初是因为什么，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你今生今世永远都别想再见赵睢，我决不会让你再见他，除非……我比你先离开人世。”

    他的语气虽然温柔，透出的坚决和狠毒之意却不减分毫，依然不改对赵睢的敌视之意。

    我追问道：“你与赵睢势不两立，一定要杀了他不可，是吗？”

    白凌澈原本微暖的身体瞬间变得冰冷下来，他渐渐放开了紧拥我的双手，黑发在风中飞舞飘拂，眼神冷漠孤绝，说道：“水火不容。我与他们之间，便是如此。”

    水火不容。

    ------白凌澈是冰，更是凝固的水。

    ------赵睢，四皇子“朱高燧”，他的大哥朱高炽、二哥朱高火煦，都是属“火”。

    我蓦然想起了那一个奇异的名字，“高燨”，是“朱”“高燨”吗？如果“高燨”姓朱，那么白凌澈应该姓什么？他为什么如此痛恨朱棣和他的子孙？为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我胸口盘旋，可我知道，白凌澈此时一定不会告诉我答案。

    当天夜晚，白凌澈在我痛恨的眼神注视之下，用一根又尖又细的银针在我的左手腕内刺了一朵小小的莲花印记，然后涂以特殊的染料，将莲花瓣粉饰成淡淡的粉红色。

    我疼得呜呜咽咽哭闹，素菡将一种清凉沁骨的药膏涂擦在我的伤处，轻声告诉我，这朵莲花是“白莲圣母”在白莲教中的身份象征，全天下所有的白莲教众只要看到这一朵粉红莲花，都会无条件地服从我的号召和命令，除了白凌澈之外，我就是白莲教中地位最高贵的人。

    这一朵粉红莲花，就是“白莲圣母”的标记。

    无论我情愿与否，从莲花图案刺在我手腕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成为这个神秘邪教组织“白莲教”的最高首领之一。

    我成为“白莲圣母”的第二天，白凌澈就从天山绝顶消失了。

    据素菡说，他一年之中留在天山绝顶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每一次他离开天山总坛后，通常会在一年之后返回，而这一段时间，就是他云游四方、扮演各种“不同角色”的人间历练期。

    16 金蝉脱壳

    光阴如电，飞逝无踪。

    天山绝顶亘古不化的积雪渐渐变薄、又渐渐加厚，时间转眼就到了明朝永乐二十一年的春天，我从来不曾想到，我会以“白莲圣母”的身份在白莲教总坛羁留居住整整一年。

    无论我走到什么地方，天山总坛所有的人都会恭恭敬敬地尊称我“圣母”，就像对待白凌澈一样恭谨而客气，我每天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将“圣莲”带到天池畔让它沐浴足够的阳光、给它浇水施肥，保护它茁壮成长，祈祷圣莲花四季常开不败。

    这一年里，我尝试过N次“逃跑”计划，每一次都以失败而告终。只要我试图接近通往下山石阶的石门，几名黑衣教众就会如幽灵般突然闪现在我面前，跪地叩首恭恭敬敬地对我说：“教主有令，圣母不可以离开总坛，请圣母遵从教主号令，不要为难属下。”

    这一年里，我没有见过白凌澈，更没有见过除总坛教众之外的其他人。我曾经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那块“金玉”玉佩上，梦想着有一天睁开眼睛就会看见赵睢带着锦衣卫们前来天山解救我。

    然而，整整一年，等待换来的只是落寞和失望。

    正午的阳光灿烂而浓烈，映照着天山绝顶一层层洁白晶莹的冰雪，我独自坐在天池畔，托腮注视着身旁花盆内的“圣莲”，那一朵洁白无瑕的花在风中微微摇曳，清丽婉约之姿犹如笑意盈盈的白衣仙子下降凡尘。

    我遥遥回想赵睢的温暖笑容、回想在青城山的渡过的美好时光，开始恍恍惚惚地怀疑，我的穿越明朝之旅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甜美梦境，与赵睢的邂逅相聚的时间太短，而与他离别的时间太长太久，或许赵睢早已将我遗忘。

    爽朗帅气的赵睢、温柔真挚的赵睢、唇角永远带着一缕微笑的赵睢，他的身边，此刻会不会有别的女孩相伴？

    我想到这里，心头突然泛起一阵莫名的痛楚，泪水在不经意之间顺着两腮缓缓滑落，有一种冰润微凉的触觉。

    我甩了甩头，用力抓起身旁的一团积雪向天池中央抛洒过去，大声说道：“忘了吧，忘了好，就这样忘了吧！”

    夕阳渐渐向西偏移，雪团坠落天池湖水内，泛起一阵淡淡的涟漪，随后悄无声息地在湖底融化。

    我举起衣袖擦了擦眼泪，准备抱起圣莲花盆返回冰室时，突然发现雪地上多出了一个挺拔的身影，夕阳将他的影子映射得很细很长，就像秋冬来临时池塘内独立的荷叶根茎，冷清、落寞、萧瑟。

    我立刻恢复了警觉，带着敌意转身注视着他。

    白凌澈面容微带仆仆风尘之色，洁白的衣衫上落下一层薄薄的灰土，似乎刚刚历尽风霜返回天山，他静静注视着我，黑眸中的冰寒之气渐渐消解，发声问道：“你哭过？”

    我抱着圣莲花从他身旁经过，倔强地仰起头，回答说：“没有！”

    他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缓缓道：“我已经看见了，你何必撒谎。”

    我按捺不住心中对他的厌恶之意，霍地转身将花盆放下冲到他面前，大声说道：“我哭不哭与你有什么关系？你还想将我在天山绝顶禁锢多久？要我一辈子老死在雪山顶上吗？”

    他注目天池湖水，缓缓道：“听说你一年中试图逃走过十八次，最近的一次是在三天前。”

    我怒火上升，说道：“哪有十八次？有八次我才刚刚走近石门，有六次是刚刚看见石门，另外四次连石门都没有看见、只是收拾收拾包裹而已！我不要做什么圣母，我一刻都不想再呆在这里！”

    他道：“你如果真想离开这里，不妨听我说几句话。”

    我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他轻轻走近我，将我的左手腕内侧展开察看了一眼，说道：“素菡应该告诉过你，以前历任白莲圣母都是教主的妻子或者未婚妻，只要你成为白莲教真正的圣母，你就可以离开天山。”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话，问：“你说……什么？”

    他神情坚定，语气淡若云烟却干脆利落：“你嫁给我，做我的妻子。”

    我吓得不轻，夺路而逃大叫道：“谁要嫁给你？我不同意！你不要妄想了！”

    他凌空一跃挡在我身前，黑眸透出深沉安静的光芒，说道：“我们成婚之后你就不必单独留在此地了，我会带你一起下山去，否则你就只能终身守护圣莲，直至老死在总坛。”

    白凌澈并没有胁迫我，可是，他的最后一句话却打动了我。

    一年来，我被他们隔离在雪山绝顶，那块“金玉”所制玉佩不知流落何方，赵睢或许根本不知道我还活在人间，如果我不能离开天山，一定会像白凌澈所说的那样渡过一生。只有答应这桩婚事，我才有机会离开这里。

    嫁给白凌澈，不过只是名义上成为他的妻子而已，他自幼身患毒疾，为了保住性命一定不敢对我“做什么”，我不如将计就计，和他玩一场“过家家酒”，然后趁此机会金蝉脱壳。

    我看着他说：“好，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白凌澈不动声色，问道：“什么条件？”

    我说：“我们成亲之后，你必须立刻带我离开天山，从此以后你不许对我用毒、不许逼我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药丸，也不许点我的穴道，更不许用锁链束缚我的手脚。”我有意断绝他控制我的各种方式，他就是有智计千条，待我下山之后也难以禁锢我的行动。

    他居然毫不犹豫，说道：“我答应。”

    我惟恐他反悔，逼视着他，追问一句道：“你敢以本教佛祖和明王的名义起誓吗？”

    白凌澈见我提及“佛祖和明王”，脸色缓了一缓，依然爽快应道：“我对佛祖和明王发誓，只要你嫁给我，我决不反悔刚才所言。”

    我将花盆托在手中大步向峰下走去，说道：“那你筹备婚礼吧，越快越好。”

    他在我身后道：“既然如此，我立刻昭告总坛教众，今晚就为我们举行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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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夜幕低垂时分，我们在总坛教众的簇拥下举行了一套简单而肃重的婚礼，叩拜天地圣灵、叩拜白莲教所信奉的各位神佛，种种繁文缛节让我疲累之极、十分不耐烦。

    我们行完各种礼节，白凌澈接受教众敬酒拜贺时，素菡等人一团欢喜簇拥着我回到冰室内，将一幅粉红色的冰绡喜帕蒙住我的脸，轻轻带上门。

    我坐在床沿等候了许久，一阵阵困意袭来，直至三更时分，白凌澈才回到冰室内，我透过蒙面的粉红纱巾偷偷打量着他，见他走到冰案前拈起三枝静香，在那一对龙凤花烛前轻声祝祷道：“……孩儿与顾氏荷蘅今日在总坛完成大礼，特此告慰外公和娘亲……”

    他今天似乎喝了不少酒，眼睛十分明亮，苍白的脸色略带几许红晕，身穿着一袭红色锦缎纱衣，胸前别着一朵洁白如雪的绢制莲花，平时那副冷冰冰的容颜在喜庆吉服映衬下显得和煦了不少。

    我静观他的举动，见他祝祷完毕后依然不肯离开冰案前，一言不发默然而立，忍不住掀起红巾一角说道：“我好困，我可不可以回隔壁冰室去？”

    白凌澈的身影如电迅速闪至我面前，抢先一步揭开了那块粉红盖头，随后将它搁置在床榻上那一对鸳鸯绣枕之侧，说道：“你不能自己动手，让我来。”

    我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站起身道：“知道了……我回去休息，你明天记得带我一起下山。”

    他握住我的一只手腕，说道：“我们此刻已是夫妻，你不必回去。”

    我顿觉不妙，用力挣扎着抽回手，不料白凌澈掌心的力度十分巨大，与以前大不相同，任凭我如何努力都无法挣脱，我吓得额头渗出冷汗，躲闪着威胁他说：“你别乱来啊！我只答应嫁给你，可我没答应和你……和你……难道你不怕你身上的毒会发作？”

    白凌澈将我放置在柔软的床榻上，在我身侧平躺下来，一手捉紧我的手腕，合眸说道：“我比你更清楚我自己的状况，不需要你为我担心。只要能将‘白阳神功’修炼到第九重，我就可以控制体内剧毒了。”

    他此时身上透出的危险气息与赵睢对我亲近之前的感觉十分类似，我如同躺在针毡上一般，心头忐忑不安、掌心沁出冷汗，小声怯怯问：“那你现在修炼到第几重了？”

    他面无表情，说道：“第八重。”

    我心慌意乱想溜走，见他死死抓住我的手不放，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细声央求他道：“林三哥，我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在绝涧的那天晚上你不是说过不会欺负我吗？还有我生病住在你家的时候……”

    他见我唤他“林三哥”，捉紧我的手竟然微微颤抖了一下，略有放松。

    我心中暗喜，接着说：“其实，我并不讨厌林三哥，我喜欢那条赤狐披肩，喜欢那些话梅……我离开青阳镇的那一天，沿着冰河找了你很久……我生病的时候你那么细心照顾我，在沼泽里拼着性命救我，我心里很感激你……”

    白凌澈缓缓睁开双眼，仰视着冰室的屋顶道：“即使我是林三，你对我也……只是感激而已，对不对？”

    我见他神情哀伤，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他沉默了一霎，语气依然冰冷如故，说道：“我们今晚交拜过天地，叩谢过天界神灵，你如今已是我的夫人，我护你救你都是理所当然之事，不需要你感激我。”

    他说完这句话后，放开了我的手，侧身背对着我道：“你走吧，我不勉强你留下。”

    我如释重负，乘机将手收回，以最快的速度掀开纱帐跳下床榻，溜回自己的冰室。

    过了一会儿，我偷偷探头向外张望，见他的冰室内那一对龙凤花烛已经熄灭，才渐渐放下心来，暗想道：“我才不会承认今晚这场婚礼呢！在明朝我喜欢的人只有赵睢一个，这一辈子我都会喜欢他，即使我要在这个异域时空出嫁，我也只会嫁给他。眼下不过是权宜之计与你逢场作戏而已，你若是真心要将我当作‘白莲圣母’、当作你的妻子，那也只是你一厢情愿，和我并无关系。”

    这个与白凌澈在天山绝顶的“洞房花烛夜”，我几乎一夜无眠。

    数日之后，白凌澈依照约定带我离开天山，素菡等总坛教众皆来送行，他戴上了一块人皮面具，易容为一名三十左右的中年商人，素菡将一块白纱交给我蒙住面目，我料想这是白莲教的规矩，并未拒绝。

    走下“天路”石阶时，我回顾茫茫雪峰和送行的白莲教众，心中竟然涌起一丝难言的不舍之意，我在天山总坛上与他们相处得十分和睦亲密，与素菡等人早已成了好朋友。

    这些朝廷眼中的“邪教逆党”其实并非十恶不赦之人，只因他们选择了不同的信仰和教义，执意与明朝政府为敌，才会被封建王朝的统治者视为“反叛”。白凌澈的终极目标是利用白莲教众和广大平民的力量顺利除去所有皇族嫡系传人顺利登上帝位，他们虽然明知他的意图，依然执迷不悟地相信他会赐给天下“白阳净界”，足见沦陷白莲教义之深。

    我并不知道朱棣是否是一个好皇帝，但是，我同样不相信白凌澈会建立一个更为先进的封建王朝，真正的“白阳净界”，应该是像二十一世纪那样人人自由平等、自食其力，没有阶级和贵族贱民之分、也没有统治者和被统治者。

    我只能暗自希望白凌澈能够迷途知返，与朱棣和平共处，不要让众多无辜的白莲教众遭受明军和锦衣卫的屠戮和残杀。

    我们走下天山，眼前是一条崎岖坎坷的小官道，一名简装的白莲教众早已等候在官道旁，手牵着两匹毛色洁白如雪的高大骏马，近前向白凌澈叩首道：“参见教主和圣母，韩堂主提前赶赴苗疆，属下已将教主出行信息传往云南，一路皆会有人迎送。”

    白凌澈接过缰绳，问我道：“你会不会骑马？”

    我在E国从来没有骑过马，见那两匹良驹姿态雄伟、双目精光迸射，心中略有畏怯，摇了摇头说：“不会。”

    白凌澈将其中一匹马的缰绳交给那教众，示意我站上马蹬，说道：“你试一试看能不能驾驭缰绳，等你练好了马术，我再单独给你一匹马。”

    我料想他站在马旁，一定不会让我摔下来，鼓起勇气按照他的指点踩上马蹬，谁知那匹马偏偏不肯合作，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马背，它却掀了掀铁蹄将我摔了下来，我冷不防被它丢在软软的雪地上，疼得哇哇大叫，立刻向白凌澈看去。

    他毫不动容，说道：“再试一次。”

    我又努力尝试了数次，那匹马仿佛故意和我过不去，一次又一次将我摔在雪地上，最后一次时它有些愤怒，高高扬蹄准备踩踏我，白凌澈迅速将我拉过闪避，说道：“小心。”

    我气呼呼从雪地上爬起，甩脱他的手走到那匹马身前，不敢再掉以轻心，我小心翼翼踩上马蹬后，他跃上马背抖动缰绳，骏马得到信息，立刻撒开四蹄向南方奔驰而去。

    那教众退后几步，扬声说道：“属下恭送教主和圣母！”

    行走了一阵后，白凌澈似乎是无意一般轻轻松开了手，让我自己紧握着缰绳掌握马匹行走的方向，我眼看周围景物纷纷后退，马匹听从我的调遣一路向前飞驰，不由开心叫道：“我会骑马了！我会骑马了！”

    他在我身后问：“刚才有没有摔疼你？”

    我摇摇头说：“没有，我现在知道了，如果要想让它不摔我下来，就必须按照它习惯的步骤上马，不能乱七八糟踩踏它的马蹬，否则它一定会生气不肯合作。”

    他略带着几分轻松气息道：“我原本以为你刚才心中不知骂过我多少遍‘讨厌的魔鬼，故意想方设法折磨我’，看来是我想错了。”

    我不假思索说道：“只要你愿意，魔鬼也可以变成救世主，如果你没有恶意，我为什么要骂你？”

    白凌澈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一霎，随即冷冷道：“是非善恶自有人心公论，我现在要做的正是救世主，你一心偏向赵睢，才会觉得我是魔鬼。”

    我感觉到他又恢复了冰冷之色，不再和他说话，心中暗自盘算如何才能“金蝉脱壳”，逃脱他的控制。

    从天山到云南路途遥远，我们一路快马加鞭、走走停停，夜晚歇宿在一些过路的小客栈中，第四天夜晚，我们来到武陵山脚下的一所客栈前，白凌澈停住了马，带着我走进店堂内。

    那小客栈店内生意极为冷清，只有一名掌柜和一名店小二迎客，店小二招呼我们坐下，我乘白凌澈低头看菜单的机会，在店堂内四面闲逛。

    逛到掌柜的柜台前时，那黑面白须的老掌柜疑惑着抬头打量我几眼，又看了看与我同来的白凌澈，见他身着上好面料所制白色锦衣、风度气质翩然出众，脸上迅速浮现几许笑容道：“公子夫人是何方人氏？”

    我对他微笑了一下，说道：“我们从关外来。”

    老掌柜点头沉吟道：“听说最近关外玉石价格飞涨，不知公子与夫人有没有关于玉石的消息？只要有人买卖，我们这里有一家珠宝店铺，一律优价收购……”

    我摇了摇头说：“我家公子从不贩卖玉石。”

    老掌柜“哦”了一声，脸上又浮现慈祥亲切的笑意道：“不知公子是做哪一行生意的？”

    店小二正给白凌澈沏上一壶清香四溢的新茶，他举起茶盏近唇欲饮，我故意调皮说道：“我不知道他做哪一行生意……”

    突然之间，只听桌旁站立的店小二掩面惨叫出声，说道：“掌柜的小心！”

    白凌澈飞身而起向柜台直掠而来，一手将我拉入怀中，白色衣袖内挥洒出点点银光，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射向那名老掌柜面门，冷声道：“何方屑小之辈，敢在我面前使用这些*手段！”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茫然回顾。

    那名老掌柜被他发出的暗器击中，斜斜倚靠着柜台，嘴角溢出几缕鲜血，面带惊骇之色道：“天外流星……你是蜀中唐门的人……”

    白凌澈一言不发，拉着我离开时，店小二早已匍匐在店内青石地面上，不停叩首道：“小人狗眼不识泰山，恳请唐大侠饶小人一条狗命，赐给解药！小人家中还有七十高堂老母、三个年幼的儿女，迫于无奈才和舅父干这过路抽刀的买卖营生，只是放些*，从未害过一条人命，请大侠高抬贵手！”

    我忍不住拉了拉白凌澈的衣袖道：“他们好像很可怜，你给他们解药吧！”

    白凌澈并不回头，冷冷说道：“我身上没有解药，此地离蜀中并不远，你们若要活命，不妨自行前往唐门求取。”

    他带着我出门上马，一路风驰电掣，直至远远离开那所小客栈数十里之外，他才放慢了速度，对我说道：“他们以为我们是珠宝商人，心生贪念暗算于我，只是些江湖雕虫小技。你以后行走江湖时不要和这种黑店之人随意搭讪，更不要轻易提及自己出身来历。”

    我想起老掌柜当时的一声惊叫，试探着问他道：“他们为什么说你是蜀中唐门之人，不说蜀中白阳派呢？”

    白凌澈似乎极其不愿提起这个话题，语气冰冷道：“蜀中从来都没有一个白阳派，我当时所言，不过是参加太行论剑的托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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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我在唐家堡时曾向唐云学习过一些简易毒药识别方法，店小二将额头碰地，涕泪交流恳求解药之际，我已见他面颊呈现一半铁青一半暗红之色，正是中了唐门“天外流星”之毒，心中早已暗觉诧异。

    “天外流星”是唐门不传之秘，仅有堡主和嫡系弟子才能够修习，却不知白凌澈从哪里学来？当日我们在无瑕谷见面时，白凌澈对我说他的本姓“或许是唐”，他的白姓源于母亲白吟雪，这个“唐”姓，又是源于谁呢？难道他与唐风唐云一样，都是蜀中唐门的后代？难道他的亲生父亲就是蜀中唐门的人？唐少扬曾说过白莲教所用的“白莲丹”之毒类似唐门三种毒药混合而成，白凌澈与蜀中唐门之间必定有极深的渊源。

    可是，如果是这样，白凌澈与赵睢应该是表亲，他即使不能将赵睢当作好朋友，也没理由将他列为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更没有理由在太行论剑之时故意刁难唐少扬，存心挫败“蜀中唐门、威震天下”的名声，让唐门在武林众人面前丢脸出丑。

    白凌澈的身世对我而言，实在是一个解不开的巨大谜团。

    我思来想去，全然没有半点头绪，忍不住问他道：“据我所知，‘天外流星’是不能传给外人的，你怎么会懂得唐门的暗器用毒方法，难道你是唐门弟子？”

    我原本以为他不会回答我，不料他犹豫了短短一瞬后，简短回答道：“我母亲临终之时留给我一本占卜之书和一本唐门秘笈，我自行修习过其中武功而已，与唐门并无关系。”

    我见他提及自己母亲时神情忧郁暗淡，问他道：“林三哥，你见过你的父亲吗？”

    他语气清冷道：“没有。”

    我想起自己在二十一世纪从未谋面的父亲林默，黯然说道：“我也没有……如果我见到他，一定要问他一句，为什么要狠心抛弃我妈妈和我，如果他不爱妈妈，当初为什么又要和她生下我！”

    他听见我的话，用手中马鞭在马身上重重抽了一下，骏马惊起挥蹄疯狂前冲，一直冲到城郊外的一片小树林中才停下来。

    他将马的缰绳系好，在树林内用枯枝败叶生起一堆火，从马背口袋内拿出干粮递给我说：“今晚我们不住客栈了，明天就可以到达昆明境内，回家我们再好好休息。”

    我接过干粮坐在火堆旁，见白凌澈的脸色在火光映衬之下忽明忽暗，双眉紧锁，似乎有着极重的心事一般，略带歉意对他说：“是我不对，不该提起那件事情让你不开心，对不起。”

    白凌澈眸光深沉注视着我，低声道：“没关系。你想对你父亲说的话，又何尝不是我想对他说的……我们都是被无情抛弃的可怜孩子，既然没有人怜惜我们，我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取回原本应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我触动心事，对他小声说道：“我刚刚出生的时候，我父亲就和别人在一起了，后来他狠心离开了我们，从此杳无音讯……我虽然恨他，可我还是很想见他一面，像别的女孩一样叫他一声‘爸爸’……”

    白凌澈声音幽冷，缓缓道：“我八岁那一年，怀着和你一样的念头，从天山绝顶偷偷跑了出来，去了他所在的地方，我看见他满面笑容抱着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为那个酷似他的孩子大肆庆贺生日……”他说到这里，似乎陷入一场回忆中，表情冰冷而痛苦。

    我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他冷笑道：“后来他们家的奴才发现了我，将我毒打了一顿后赶出京城，六月酷暑的天气，我遍体鳞伤独自躺在城墙根下三天三夜……外公将我带回天山后关了我整整二十八天，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想见他们了！”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说道：“难道你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吗？就算他抛弃了你，他家的奴才也不应该那么对你，狠心折磨一个只想见亲生父亲一面的幼小孩子！”

    白凌澈微微仰首，遥望着天际明月道：“这些奴才所做的狠毒事又岂止一件？”他忽然低下头，注视着我问道：“如果他们对别人做的事情更加残忍，我应不应该给他们一些惩罚？”

    我摇头道：“不，还是不要了！”

    他黑眸射出两道逼人光影，说道：“为什么不要？难道我们应该逆来顺受、任由那些辜负背叛我们的人自在逍遥吗？难道我们应该让爱护我们的亲人在黄泉之下依然死不瞑目吗？”

    我情急之下抓住他的手说：“不是这样，我虽然恨我父亲，可他毕竟还是我的父亲，也许……也许他和妈妈之间有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故事，也许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根本不是事实真相！一个人活在仇恨里，痛苦的其实是自己，即使有一天能够报复他们，也不会开心的，人生这么短暂，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仇恨上？为什么不寻找自己喜欢的事情来做，让自己快乐一些？”

    白凌澈突然紧紧回握住我的手，我意识到自己一时失态想缩回手时，他微合了一下眼眸，双臂舒展开来，将我整个拥入怀中。

    他身上淡淡的“水之恋”气息，让我心思一阵恍惚，我想起了我们跌落深涧的那个夜晚，想起梦中将他当成赵睢、环绕着他的颈项细声撒娇的情形，第一次没有对他的拥抱产生厌恶逃离的念头，白凌澈虽然很像一块巨大的寒冰，可他的身体与赵睢一样温暖，心跳声与赵睢一样热烈，我甚至隐隐约约觉得他与赵睢有许多相似之处，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不应该是仇敌。

    他静静拥抱着我，过了许久才道：“如果早一些认识你，或许一切不会是今天这样，如今势成骑虎，我纵然想退步抽身，也做不到了……如果有一天，我放弃了‘仇恨’变得一无所有，你还会陪在我身边吗？”

    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没有深究他的话意，含糊着说：“放弃仇恨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只要你明白这个道理，做教主也好，做猎户也好，都会一样开心的。”

    白凌澈伸手抚摸着我的卷发，语气温柔了一些，淡淡道：“上次在无瑕谷你说会帮我制一种‘冰之恋’香料，还记得吗？”

    我“嗯”了一声说：“记得，可是天山没有水生花草，我找不到配制香水的材料。”

    他抬头目视墨黑的苍穹，说道：“没关系，只要你记得就好，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他将身上的披风解下递给我，站起身说：“我今晚还要运气修炼神功，你靠近火堆一些，如果觉得冷就叫我过来。”

    他凝神闭目盘膝练功，我倚靠在火堆旁，迷迷糊糊睡去。

    17彩云之南

    阳春三月，云南昆明风景优美如画，天幕一片湛蓝，空气纯净清新。

    我们策马走过城郊小径，道旁随处可见盛开着的美丽鲜花，五彩缤纷、大如银盘翠朵，在云贵高原舒缓吹来的春风吹拂下频频颔首、摇曳多姿，引来无数小蜜蜂小蝴蝶在花丛间翩翩飞舞盘旋，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阵花粉的淡雅甜香。

    我想起赵睢曾说要携我同游云南，不禁心中微动，暗想道：“昆明不同于天山绝顶，我有更多逃走的机会，白凌澈既然承诺不会对我下毒，我只要设法甩开他，就可以乘机混入昆明城内居民中，让他找不到我。”

    我思来想去暗暗筹划，白凌澈武功极高、冷静机警，想脱离他的视线之外并不容易，或许只有一个方法能够让他无暇顾及我，可我眼下并不愿意用这种方法对付他。

    白凌澈恍若不觉，漠然道：“我们到了。”

    我们骑乘的骏马穿过小径花丛，来到城郊一所青檐碧瓦的大宅院前，院前院后小溪环绕，溪畔丛生着各种各样的野花，白色的院墙上爬满了红花绿叶的蔷薇和紫藤。

    大门处闪现几名婢仆身影，其中一名正是白芷，笑意盈盈上前迎候道：“奴婢参见公子、夫人！”

    白凌澈带着我跃下马背，将马鞭交给她后向宅院内走去，淡然道：“拜帖送出去没有？”

    白芷示意家丁关好大门，跟随而来回禀道：“韩堂主料想公子与夫人今日到昆明，昨日已将具名拜帖送去沐国公府交与小侯爷了。”

    我们进入花厅内，那些婢仆侍从立刻俯身跪拜，称道：“属下恭迎教主与圣母，并贺教主与圣母大婚之喜！”白芷与那些白莲教众一起跪地，拜贺道：“奴婢接到总坛传来的消息，听说教主与圣母已成大礼，恭喜教主终于得偿心愿！”

    白凌澈面无表情，淡淡道：“既然离开总坛，你们不必过于循规蹈矩，暂且不必称呼她为圣母了。”

    我忙不迭道：“是的，你们不如直接叫我的名字！”

    白芷性情机灵，立刻说道：“奴婢明白，公子明日翠湖与小侯爷赏花之约，要带夫人一起去吗？”

    白凌澈站起身向附近书房内走去，仿佛漫不经心一般说道：“明日我是东道主，自然应该携眷前往。”

    我见他移步离开，悄悄问白芷道：“小侯爷是谁？”

    白芷回答说：“小侯爷就是奉旨镇守云南的沐国公沐晟长子、世袭平南候沐斌，公子与韩山童等人几年前在大理镇国寺参详佛经时与他结识，韩山童是小侯爷的府中幕僚，小侯爷仰慕公子学识渊博，常常邀约公子前来昆明聚会。”

    我隐约记得，去年此时贤妃在紫禁城内曾提及云南沐氏家族，朱棣暗中命赵睢着手调查沐晟涉嫌谋反一案，如今一年时光过去，沐国公府内情形并没有任何变化，看来锦衣卫们还没有查到真凭实据，仅是猜想而已。

    白凌澈决不会无缘无故与别人结交来往，他这一次前来昆明约见平南候世子沐斌，一定是为“举事”作准备，白莲教下一次的起事地点很可能就在云南。他明天带我同去会晤平南候世子沐斌，我正好借机观察他们的意图，同时找寻机会离开他。

    次日清晨，白凌澈身穿一袭月白色的轻袍，手执一幅水墨画折扇缓步走出庭院，俨然是一名出身书香门第的世家公子。

    我随意穿着一套浅蓝色镶嵌金线荷叶花边的纱裙，将卷发用水蓝色的蝴蝶结扎系成两束垂在脑后，与他一起坐上一乘精致的束身小轿。

    我虽然喜欢明朝的罗衣纱裙，却并不喜欢梳理那些耗费时间的发髻，白莲教教众都习惯了我这样的“奇异”装束，白凌澈从来不留心女子的衣饰妆扮，此时却突然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假装没看见，径自隔着薄薄的小轿纱帘欣赏昆明城内城外明媚春光。

    小轿在翠湖畔停下，我驻足观望，翠湖十里烟波浩渺，风景果然优美宜人，湖畔有数座翠竹搭建而成观景宴客的亭台水榭，一名青衣羽扇的年轻公子等候在一座水榭前，走近一看却是韩山童。

    韩山童向我们微微鞠躬示意，说道：“属下恭迎公子与夫人，小侯爷稍候就来，请公子先至水榭内歇息片刻。”

    白凌澈眼角余光扫过附近水榭，移步进入竹楼内，我跟随他们走进竹楼，见桌案上摆设着各种各样的零食点心，有红枣糕、梅花饼等等，居然还有一小碟甜话梅，我拈起一颗甜话梅咬了一口，发觉味道与在青阳镇尝过的一模一样，立刻抬头看向白凌澈。

    韩山童见状微笑道：“这是今年新春刚酿制的鲜话梅，公子特地叮嘱过，让我从青阳镇带过来给夫人的。属下那里还备有许多，稍候再给夫人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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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白凌澈依然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遥瞰翠湖水，仿佛不曾听见我们说话。

    我们等候不久，只听一阵脚步声响，且有男子高声道：“我来迟了，白兄已到了吗？”

    韩山童迎出水榭，拱手说道：“小侯爷今日来得倒早，我们早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那男子大笑着走进水榭，一边闪身落座，一边对白凌澈说：“朝廷上月诏父亲回京城议事，府里事情都着落在小弟身上办理，所以忙乱了一些，今日若不是白兄亲自邀约，我是断然出不来的！”

    我料想此人就是平南候沐斌，他年纪与白凌澈相仿，浓眉大眼、肤色黝黑，眉宇之间透出勃勃英气，身穿一袭烟岚鸦青水墨色锦袍，腰系金围玉带，既有将门虎气，也有几分儒雅之风。

    白凌澈眸光微动，摇动折扇道：“小侯爷尊驾莅临，在下实在荣幸之至，不知国公府上最近在忙些什么？”

    沐斌正欲说话，眸光一瞥时突然看到我，微微一怔道：“这位姑娘是……”

    白凌澈淡淡道：“是在下新纳的如夫人，她出身山野之地，不懂得官家规矩，望小侯爷不要怪罪。”他向我看一眼示意我行礼，说道：“这位就是沐国公府的小侯爷，按礼你应该先拜见侯爷才是。”

    我配合他演戏，学着明代女子的模样向沐斌屈膝福了一福说：“给小侯爷请安！”

    沐斌爽朗一笑，击掌称道：“恭喜白兄，我昔日常对内人们说，能入白兄青眼之女，自然非同凡俗之流，今日得见令宠，果然宛若惊鸿……连着装发式都如此别出心裁，难得！难得！”

    白凌澈谦辞道：“小侯爷过誉，区区小星，怎敢与沐国公府诸位夫人相提并论？”

    我听见他们二人咬文嚼字，“如夫人”、“令宠”、“小星”，却是一个词都听不明白，只得坐在一旁埋头吃话梅。

    韩山童执壶在手，将沐斌面前的竹制金漆小杯斟满，奉递给他道：“沐国公府三代忠义守镇云南，听说最近朝廷恩宠愈加隆重，皇上诏令尊进京，有意封沐氏一族为镇南王，想必今日又有一番风光荣耀，属下先恭贺小侯爷一杯！”

    沐斌接过酒杯仰首一饮而尽，微带不满之色道：“当年圣太祖爷收家祖为义子时曾提及封家祖为镇南王，朝中一干老臣纷纷上表说，本朝断不可开异姓封王之先河，太祖爷就打消了这念头。家祖如今业已仙逝，家父这一代又不曾为当今圣上立过大功劳，怎敢奢望封王！”

    白凌澈淡淡道：“云南地势险要、远离两京，若能裂土封王，自然远远胜过公侯世袭，有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要小侯爷有信心，未必不能超越令祖和令尊。”

    他的话说得极轻，蕴含的份量却极重，这些话看似无可挑剔，若是听在有心人耳中，自然别有一番含义。

    沐斌道：“白兄麾下教众云集、一呼万应，小弟深为佩服。不过白兄去年青州之败在于举事过于仓促，小弟觉得韩兄弟日前提议还需要细细斟酌，方可从容行事。”

    韩山童眸光精芒闪动，说道：“青州乃兵家必争之地，事败早在白兄意料之中。此次情形大不相同，本教若能得到小侯爷相助先行荡平苗疆，届时黔、滇、蜀地尽归我们之手，朝廷远水难救近火，又能奈我何！”

    沐斌似有所悟，将手中空酒杯放下，目视白凌澈道：“小弟请问白兄，如今贵教实力到底如何？白兄心中又有几成胜算？”

    白凌澈见他直言相问，缓缓道：“白莲教众遍及天下，数不胜数，至于胜算，自然是十成。”

    沐斌拧眉思索片刻，突然笑道：“很好！小弟相信白兄眼光，这件事情我们就一起做，异日各取所需就是。”

    韩山童大喜，急忙斟上满满两杯酒，分别奉递给白凌澈和沐斌道：“小侯爷果然是人中俊杰，如此有担当，何愁大事不成？属下敬小侯爷与白兄一杯！”

    我一边吃话梅一边听他们三人谈话，心中暗暗惊讶他们胆大，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合议谋反之事。

    他们身后都有不少支持力量，今天在翠湖畔见面，正是为了在云南结盟“举事”，沐斌身居世袭的“平南候”高位，依然不知餍足，图谋在苗疆称王，白凌澈的目标只是进入紫禁城称帝，二人自然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他们二人刚将杯中酒饮下，沐斌带来在水榭门口值守的一名侍卫走上前，向他低声耳语了几句，沐斌的脸色立刻微变，说道：“给本候带上来！”那侍卫转向门口示意，随即有一名短装男子匆匆而入，叩首道：“属下参见小侯爷！”

    韩山童略有惊诧，问道：“府中出什么事了？”

    那短装男子似乎与他们都熟识，并不避讳白凌澈与韩山童，压低声音道：“属下奉国公之命连夜潜逃出京回家报信，皇上不许国公离开京城半步，名为抚诏，实为软禁！”

    沐斌虎目顿时迸射出愤怒阴狠之意，说道：“好手段！”

    韩山童忙劝解道：“小侯爷且慢生气！”

    白凌澈神情平静，轻声道：“皇帝若有真凭实据，岂止是将令尊禁足而已？昔日方孝孺、铁铉、练子宁等人，他又何曾心慈手软过。他既然已起疑心，只怕沐府满门都要人头落地。”

    沐斌脸色更加难看，说道：“白兄高见，他如此逼迫家父，小弟决不能作那刀俎上物任人鱼肉宰割，”他回头向那短装男子道：“我爹爹还说了什么？”

    那短装男子简短说道：“国公还说，皇上前日诏国公入宫，有意选我家二小姐进宫为四皇子赵王妃，本月内就颁旨赐婚，请夫人和小侯爷早作准备，速召工人绣匠为二小姐准备嫁妆……”

    “四皇子赵王妃”六个字，恍若一声晴天霹雳从头顶劈落，将我整个人几乎生生割裂成两半。

    我费尽周折终于等来了一点点逃离魔窟的希望的时候，听到的却是这样一个残忍的消息，那短装男子提及四皇子赵王与沐斌二妹的婚事，而且还是朱棣亲自“降旨赐婚”，沐国公府小姐本月就会嫁入紫禁城，成为赵睢的新王妃，此事从沐晟派遣的京城来使口中说出，可信度几乎是百分之百。

    我手心不由自主一阵颤抖，几颗圆圆的小话梅立刻掉落在水榭内的地面上。

    沐斌发觉我情形不对，立刻停下说话，诧异地看着我问：“你怎么了？”

    白凌澈眸光清冷，对我说道：“水榭外有浮桥通往湖心，那里人迹罕至、空气清新，你不妨出去走一走。”随后转向众人道：“她只是犯了头晕的旧疾，不要紧。”

    沐斌不再看我，余怒未消，恨恨道：“让我二妹沐兰嫁与四皇子赵王朱高燧，分明是嫌一个人质不够多，顺便在群臣面前显示朝廷对云南沐氏的‘恩宠’……”

    我再也听不下去，更无心理会竹楼水榭内众人的眼光，匆匆忙忙冲出水榭，混乱之中辨认不清方向，沿着翠湖中央的浮桥向前加速奔跑。

    耳边风声呼啸，风中隐约夹杂着赵睢温柔爽朗的笑声、亲昵呼唤我“小香草儿”的温柔低语声、见我受伤时的扬眉怒叱声；脑海中一幕幕全都是轻轻他举手敲我的头、抚摸我的卷发、拥抱着我哄我入睡的画面。

    天边隐约传来几声雷鸣，春雨夹杂着闪电哗哗落下来，风雨敲打着我的淡蓝纱裙，我加速奔跑到浮桥尽头，直到无路可走，我眼望着波澜起伏的翠湖面，掩面无声而泣。

    十八年来，我从没有这样伤心过。

    我将自己最珍贵的感情全部交付给了赵睢，而他，却在短短一年内遗忘了我、抛弃了我，另娶别的女孩做他的新娘。即使这桩婚事是皇帝朱棣的“赐婚”，其中必定会有赵睢的“默许”，如果他坚决不愿意娶王妃，任何人都没办法强迫他。

    恋爱固然是一种尝试，可一旦爱上了，我就不可避免地想要一个幸福的结局，令人悲哀的是，赵睢给不了我这个结局。顾小凡也好，顾蘅也好，唐赛儿也好，在赵睢心目中都将成为过去，从此以后，他再也看不见我的眼泪，他的温柔眸光、他的狡黠笑容都只会为了那个名叫“沐兰”的千金小姐而展现。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接受顾羿凡和林希的委托为他们的婚礼保管 “时空之泪”；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当初不要在风雪天池遇见赵睢；如果世间有后悔药出售，我一定会买上满满一瓶吃下去，我后悔自己不该轻易接受赵睢的感情，更后悔自己真心真意爱着他、等待着他来找我、期盼着与他重逢。

    我甚至有些痛恨自己，在二十一世纪E国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像表嫂林希那样学好历史，如果我知道历史上赵睢的王妃会姓“沐”，起初就不该参与到这场注定不得善终的感情中来。

    我想起青城山与赵睢相处时的甜蜜时光，心口一阵阵剧疼，泪水止不住坠落，模糊了双眼。

    雨似乎突然停下了，我的头顶撑起了一柄描绘着工笔花鸟的精致竹伞，跃入眼帘的是一只素白色的衣袖。

    我蓦然回头，含泪大叫道：“不用你管我！”

    白凌澈的一双黑眸注视着我湿透的衣衫和凌乱的发丝，声音仿佛被春雨冲刷过的冰石，略微带着些许凝涩：“你是我的妻子，我怎能不管你？弃我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时今日多烦忧，有情无缘便如花生彼岸，你又何苦如此执著？”

    我的泪水因这一句话再次奔涌而出，汹涌澎湃、无休无止。

    他转头遥望翠湖上空的苍茫雨雾，轻声道：“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吗？‘人生这么短暂，为什么要浪费时间为他掉眼泪？为什么不寻找自己喜欢的事情来做，让自己快乐一些？’”

    这句话本是我用来劝解白凌澈放下心中仇恨之言，他此时却用来安慰我，希望我不要活在痛苦的回忆与眼泪之中。

    我努力吸了吸鼻子，重重合了一下眼帘，说道：“我是这么对你说过……可是你能不再率领白莲教众与朝廷作对，不再痛恨明朝皇帝吗？如果你做不到，为什么还来劝我？”

    他静默了片刻，才回答说：“只要你做得到，我就能做到。”

    我一时没有明白他的话意，瞪大眼睛说：“你说什么？”

    白凌澈不肯多加解释，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绢帕，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道：“你不要哭了。”

    我朦胧依稀看见那块绢帕正是他珍重收藏的母亲绣像，呜咽着推开他的手说：“不要弄脏了你的手帕，那是你妈妈留给你的……”

    他冰冷的声音中透着几许温暖，柔声道：“对我而言最珍贵的东西，本应一起收藏起来。”

    我怔怔抬头看他，难道他母亲的绣像和我的眼泪，竟然是他心目中“最珍贵的东西”？难道我在他心目中果真如此重要，重要到可以与他最敬重、最怀恋珍惜之人相提并论？

    白凌澈久久注视着我，冰冷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依恋之色，他犹豫了一霎，终于忍不住舒展双臂将我拥入怀中，低声道：“顾荷蘅……小荷儿……你是我心目中最可爱的一朵白莲……等所有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回到青阳镇去，我们一起去找回那个不惹你讨厌的林三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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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我黯然神伤之际，想起小时候哭鼻子时顾羿凡温柔安慰我的情形，忍不住扑在他胸前哇哇大哭道：“哥哥，我好想好想我妈妈，我好想好想回家！”

    他随即拥紧了我，声音微微颤抖，说道：“我带你回家去找你妈妈，你别哭了。”

    我没有料到白凌澈的身体竟然愈来愈热，心跳逐渐加速，面容浮现一层红晕，双手却依然环抱着我的细腰不肯放手，他温柔缠绵的拥抱仿佛千年冰川解冻后汇集成的汪洋大海，仿佛封锁禁锢太久的江水决堤一般无法阻挡。

    我被他的亲密举止吓得六神无主，使尽全身力气推开他。

    他不但没有挪动分毫，反而对我更加眷恋不舍，原本冰冷的黑眸中倏地燃烧起两簇危险的小火苗，说道：“小荷儿，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白凌澈还没有说完这句话，脸色已变成一片黯青灰白，我一阵胡乱挣扎用力，竟然将他从我身边推离数步开外，他倚靠在浮桥栏杆上，一只手扶住胸口，黑眸紧紧盯住我。

    我看见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立刻明白过来，他刚才对我动情时所修习“白阳神功”威力减弱，无法再压制体内潜藏的剧毒，此时毒性正在发作。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我凝望他一眼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跳入翠湖中，像一条鱼儿般飞快地遁水逃逸。

    我吸气潜游出很远很远一段距离，才敢悄悄探头向浮桥上张望。

    大雨淅淅沥沥，湖面一片寂静，浮桥上并无白凌澈的身影，他虽然毒疾发作，以他的功力并不难驱除身上毒性，况且还有韩山童随行左右保护他，此时想必已经返回郊外白府宅邸。

    我举手轻拂了一下被雨水淋湿的额发，暗自舒了一口气，刚才他若想保住性命，一定不敢轻易跳下翠湖来追赶我。况且，以我在E国哈姆雷特大学校游泳队总排名第二的好成绩，即使他跳下水也未必能够追上我。

    虽然从天山前来云南的路上我曾经想过要利用白凌澈的弱点*他，乘他体内毒发之机逃脱，却一直没有足够的决心和勇气对他这么做。

    今天，我终于借助这个天赐良机，顺利逃出了白凌澈的视线之外。

    天色渐渐黑沉下来，我在翠湖内潜游了数里，体力渐渐不支，探头四处寻找上岸之所，终于在岸边发现了一座亮着烛光的小小木屋。

    我抓住岸边的小树跃上湖岸，向小木屋内探头看了一眼，却被眼前情景吓了一大跳，木屋内赫然竟是两名年轻男女，二人紧紧相拥互诉情话，场面十分缠绵暧昧。

    我急忙闪身后退，忙乱中不慎将木屋旁搁置大渔网的一个木架绊倒，我失足跌在渔网内，越急越迈不开脚步，被那张渔网困住动弹不得。

    响声惊动了木屋内的二人，那男子率先手提一股钢叉奔出屋外，厉声怒喝道：“是谁在此鬼鬼祟祟偷窥我们？”

    他年约二十五六岁，体格魁伟、面目英俊，身穿着云南民族服饰，眉目间颇有英气，我见他气势逼人，手中钢叉银光闪烁，不禁暗自胆寒，忙道：“你且慢动手！我不是故意偷窥你们，我被坏人追赶跳下翠湖游了很久，只是想上岸暂避一下。我不认识你们，你就当我什么都没看见好了！”

    他打量我数眼后，见我一副狼狈模样，收回钢叉问道：“你被哪里的坏人追赶？”

    木屋内随后走出一名体态婀娜娉婷的清秀少女，她穿着一套华贵的汉族服饰，不像云南本地女子，倒像官家小姐，她急忙奔至那男子身边唤道：“依郎！她是跟踪我们的探子吗？”

    那男子依郎摇摇头说道：“看样子不是，好像是落难游水偶然上岸来的。”

    那少女将眸光转向我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从何处来？怎么会落难跳进翠湖里？”

    我简要回答了一番，只说自己来自西洋，被海盗掠走转卖，经过云南时找到一个机会跳下湖中逃生云云。

    依郎脸色微沉不语，那少女柳眉微蹙道：“原来你是西洋国落难之女，西洋距离我们云南不下万里，你一时恐怕难以回去，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见她问我日后“打算”，黯然摇头说：“暂时没有。”

    那少女见状，低低叹了口气道：“真是个可怜的姑娘……想来也是，如果我遇上这么离奇的事情，恐怕也会方寸大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叹完了气，转向那男子道：“怎么办呢？是交给你还是交给我？”

    依郎将手中钢叉掷出，对那少女笑一笑道：“昆明城内谁不知道沐国公府大小姐是有名的大善人，女孩子还是交给你比较合适一些。”

    那少女向他投去默契娇嗔的一眼，快步走到我面前替我解开缠裹在脚上的渔网，说道：“我叫沐眉，他叫依郎，你如果暂时没地方可投奔，就随我去我家做织补丫环吧，最近为了筹备二妹的婚事，家里针线上正缺人，”她将我扶起站稳后，又问我道：“对了，差点忘了问，你在西洋做过针线活吗？”

    我实在无法相信人世间竟有如此离奇巧合之事，我偶然爬上湖岸木屋所遇见的人，赫然正是沐国公府的大小姐沐眉和她的情郎，沐眉见我模样可怜，想将我收留入沐府做针线丫环，为沐府二小姐沐兰置备新娘嫁衣。

    沐眉见我沉默不语，问道：“你是不是不愿意做丫环？我家的丫环不需要签卖身契的，你做一天活计我就给你一天工钱，只要你想好出路，随时都可以离开。”

    我蓦然回过神来，急忙摇头道：“不是，我愿意去，谢谢大小姐！”

    沐眉展颜微笑道：“那你随我来吧！”

    我跟随着沐眉一起来到沐国公府侧门，一名身着青衣蓝裙的中年妇人早已等候在那里，看见沐眉的身影忙道：“阿弥陀佛，我的千金大小姐，下次出去可别这么晚回府来！”

    沐眉带着我进门，说道：“云姨是我的奶娘，我以后就将你交付给她了。”

    云姨打量了我一眼，立刻唠唠叨叨说：“大小姐又带丫环回来了，上次夫人还说，这些小姑娘又不曾与府里签过卖身契，总是不够贴心……”

    沐眉笑着打断她道：“云姨，我以后不会随便带人回来，她的情形比较特殊一点，实在可怜，你就照管照管她吧！”

    云姨听她讲完我的“遭遇”，不禁流露出同情的神色，轻轻叹息道：“小小年纪背井离乡四处漂泊，还遇上强盗，是够可怜的……你以后就安心留在府里，等过一两年我帮你说门亲事嫁个好人家，一辈子就有着落了。”

    我虽然满腔心事，见她们对我亲切友善，不得不勉强打起精神对她们微笑，说道：“谢谢云姨，谢谢大小姐。”

    我们正在说话，只听后院回廊下一名小丫环的声音道：“二小姐你快看，那不是大小姐和云姨吗？”

    我闻声回头，借着沐府廊檐下悬挂着的一排灯火光亮，看清了台阶上站立之人的模样，那少女容貌十分美丽，脸型是最优美的鹅蛋型，柳眉弯弯如下弦月，明眸盈盈若秋水，红唇娇艳欲滴，恰似一颗刚从果园采摘来的新鲜红樱桃。她身穿一件杏黄色的丝裙，外套鸦青色比甲，天然生就一副妩媚姿色，风姿绰约、楚楚动人。

    她抬眸看见沐眉，清脆唤了一声道：“大姐！”

    我怔怔凝望着她，心头涌起一阵又一阵的苦涩与酸楚感觉，这就是沐国公府的二小姐沐兰，赵睢未来的“赵王妃”， 她就像一株刚抽出嫩箭的新鲜兰花般娇艳动人，她与明朗帅气的赵睢并肩站立在一起，一定极为般配，似金童玉女下凡。

    沐眉向沐兰打过招呼，问她道：“你有事找我吗？”

    沐兰走下台阶靠近我们，点头说：“母亲下午一直在找你，想问你去女娲庙祈福的事情安排妥当没有。”

    沐眉不禁惊叫一下道：“你不提起，我真的要忘了呢，明天就是四月初八，明天就该去，多亏你提醒我。”

    沐兰微笑道：“大姐事情多，偶尔忘记一件两件也没什么要紧。”

    沐眉略带惆怅道：“可惜圣旨一下你就要进京去了，以后家中的事情没有你照料帮衬，我顾不过来的时候，又要让母亲担心费力了，我倒是希望圣旨永远不来才好。”

    沐兰身边的小丫环掩嘴笑道：“大小姐真是神卜，向来都是说什么中什么……今日午时皇宫快马送来圣旨，皇上亲笔下诏册封二小姐为赵王妃，还派遣一百名皇宫侍卫前来迎接二小姐上京完婚呢！”

    沐眉既惊讶又失望，拉着沐兰的手说：“怎么这么快？母亲知道吗？什么时候启程？嫁妆都还没有置备齐全！”

    沐兰含羞低头，轻声道：“是母亲告诉我的，说皇宫钦天监拣择的好日子，四月初十启程送嫁最吉祥。宫里娘娘也传旨说不需要置办太多嫁妆，紫禁城赵王殿下宫里都备用新的……”

    我听到这里心中更加难过，只觉眼前发黑，加上在翠湖中游泳时几乎耗尽了体力，再也坚持不住，晕倒在后院花丛旁。

    我悠悠醒转之时，发觉自己平躺在一个整洁干净的小房间内的木制长榻上，云姨站立在榻前，见我睁开眼睛，急忙问道：“可怜的孩子，你有没有觉得好一点？想必在水中泡得太久，身体不禁风寒才会晕倒。”

    我挣扎着坐起来，说道：“我好多了。”

    云姨将一碗红枣姜汤递给我，语气温和说道：“喝一口姜汤祛祛寒气，这是我住的房间，你先不忙干活，安心在这里养几天病吧。”

    我手捧着那一碗红枣姜汤，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经历、想起赵睢与沐兰的婚事已成定局，一阵阵哀伤与心痛自心头袭过，眼泪簌簌滴落在姜汤瓷碗内。

    云姨早已看出了我的异状，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能告诉云姨吗？”

    我泪眼模糊凝视着她，见她神情温柔和善，扑到她肩上啜泣着说：“云姨，我想我妈妈……我离家一年多了，不知道妈妈现在过得好不好……”

    云姨叹息着抚摸我的头发，一边抹泪道：“哭吧，哭出来就不难过了，这么一个伶俐的丫头突然被劫走，你妈妈想必也很想念你。可我看得出来，你的心事一定不止这一件。”

    我忍不住，抬起泪眼对她说：“如果……如果我说出来，您会不会觉得我很傻、很笨？”

    云姨摇头道：“你们这样的年纪，纵然有些心事，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说出来给云姨听听看，或许我能帮到你。”

    我想了一想，鼓起勇气说：“去年这时候我认识了一个人，他是我这一辈子最喜欢的人，他现在准备娶别的女孩子了。即使如此，我还是没办法忘记他，我还是很喜欢很喜欢他！”

    云姨似乎并不觉得诧异，反而异常冷静地问我道：“这个人是不是四皇子？”

    我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云姨注视着我，缓缓道：“看来我猜对了，你今天看我们二小姐的眼神实在太奇怪，就好像她抢走了你最心爱的东西一样……以你的美貌和气质，那四皇子想必不会轻易忘记你，若是留你活在世间，二小姐今生今世的日子只怕难得安静……”

    她说完这句话，居然迅速出手卡住我的咽喉，将我的头蒙在锦被之下，咬牙说道：“怪只怪你自己命不好，偏要撞到沐国公府里来，二小姐是我一手带大的乖女儿，别怪云姨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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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这突然而至的变化让我几乎窒息，我想起白凌澈对我的告诫，深深后悔没有听他的话过于轻信别人，锦被内空气逐渐稀薄，我呼吸越来越困难，在茫然与绝望中拼命挣扎。

    云姨用力蒙住我的口鼻，将我的手腕压制在床沿，让我动弹不得。

    就在我濒临死亡的前一刻，我听见云姨发出一声惊讶的质问道：“你是白莲圣母？”

    我左手腕内侧刻着一朵小小的粉红色莲花，那是白莲教“圣母”的标记。

    云姨居然认识这朵莲花，难道她也是白莲教中人？她潜藏在沐国公府当奶娘，难道她是韩山童的属下？如果她将我的行踪告诉韩山童，韩山童再告诉白凌澈，我岂不是兜了一个艰难无比的大圈后又回到了白凌澈身边？

    我脑子瞬间清醒过来，用尽力气说道：“大劫在遇，雪莲花开。我就是本教白莲圣母，你是谁？”

    云姨迅速放开了我，伏地叩首道：“佑我圣母，往生白阳！属下是韩堂主门下弟子，虽然得知教主与圣母来到云南，却从未亲眼见过圣母尊颜，请圣母宽恕弟子不敬之罪！”

    我见她诚惶诚恐，计上心头道：“原来如此，你险些坏了教主的大计。”

    她不敢抬头，低声道：“请圣母指教。”

    我思忖了一下，说道：“是教主让我假扮落难女子，故意让大小姐带我回来，你必须严守秘密，不得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包括韩堂主在内。”

    云姨急忙称“是”，带着几分猜度之意道：“看来圣母假称是四皇子之故人，也是教主所安排的了。圣母乘此机会进入国公府，难道是想跟随二小姐一起前往紫禁城，去那四皇子身边埋伏作内应？”

    我被她一番话提醒，暗暗想道：“白莲教势力竟然如此庞大，处处都埋伏有他们的人，白凌澈与韩山童此时都在云南，我若不远远离开他们，难保不会被他们抓到，不如设法远走高飞。”

    我思及此处，抬头说道：“正是，你能帮我一起进京吗？”

    云姨答道：“请圣母放心，属下必定严守秘密，为圣母办妥此事。”

    我见她胸有成竹答应，心中稍觉安定，脑海中另一个念头却倏地浮现出来，似乎有一个声音在问我道：“中原地大物博，你为什么偏偏选择去北京？是为了逃避白凌澈，还是为了见赵睢？难道你还想在赵睢成亲之前见他一面，听他亲口对你说他已经遗忘了你、准备另娶别人？难道只有这样你才会相信你彻底失去了他，才能将与他那一段美好的过往记忆完全从记忆中抹去，不留一丝一毫痕迹？”

    我拼命摇头，大叫道：“不是的，不是的！”

    云姨见状急忙走近我身旁，轻声安抚道：“刚才是属下的错，让圣母受惊了……沐府二小姐三日后才会进京，请圣母在此静候三日，不要随意出门走动，属下届时会安排好一切。”

    她带上房间门，轻轻走了出去。

    三日后，云姨告诉我皇帝派遣前来云南迎亲的侍卫队即将出发，沐国公夫人爱女心切，不但备办了许多丰盛的嫁妆，还准备挑选八名伶俐乖巧的送嫁丫环陪同前往沐兰前往京城。

    云姨在沐府为奴多年，沐国公夫人对她十分信任，将挑选送嫁丫环的差使委托给她办理。

    当天夜晚，浩浩荡荡的大排迎亲依仗队列吹吹打打从沐府出发，云姨给我改名易容为另一名丫环“彩云”，让我与另七名沐府丫环一起乘坐马车，跟随在沐兰所坐的七彩龙舆花轿之后，离开云南前往北京。

    18 檀郎何在

    迎亲队列经过数日长途跋涉，由云南境内经过西昌，再转道蜀中，穿过山西后抵达北京城外。

    马车驰入北京城，耳边不断回响着钟楼宏伟浑厚的钟声，我掀开马车帷帘，抬头看向京城的上空，那湛蓝色的天幕、飞絮般的白色浮云，依然和去年春天一模一样。

    可是，如今繁华依旧，人事皆非。

    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似乎有数人策马扬鞭而来，领头之人是一名年约五十上下、脸色黝黑、颇有威武之气的红袍官员，随行在我们马车旁的沐府家丁们看见他，立刻迎上前去行礼说道：“奴才叩见老爷！”

    我料想此人就是沐斌和沐兰的父亲、威震云南的一等黔国公沐晟，悄悄从马车探头看着他们。

    沐晟策马走近沐兰的花轿，却不敢伸手掀开轿帘，只问道：“兰儿，一路上京来辛苦吗？家中一切可好？”

    沐兰声音温柔恭谨，答道：“女儿见过爹爹，路上并不辛苦。母亲让女儿回禀爹爹‘府内诸事安好，请老爷安心驻留京城，不必挂念’，大哥最近十分勤奋上进，大姐帮母亲操持杂务，家中一切都好。”

    沐晟面带宽慰之色，关切说道：“乖女儿，爹爹这就接你回府去。”

    他话音未落，一名护送我们的皇宫锦衣卫统领立刻走近马车，恭恭敬敬说道：“恭喜黔国公，下月初八便是皇上御赐赵王殿下与令千金的大婚吉期，皇上口谕令千金来京城后不必恪守陈规，可以随时进宫拜见贤妃娘娘，向娘娘学习一些宫廷礼仪。”

    沐晟面带感激之色，下马面南叩首道：“臣叩谢皇上与娘娘恩典。”随后向那侍卫统领，说道：“小女初来乍到，有劳千户大人一路辛苦护送，改日必定下拜帖请大人至寒舍一叙。”

    那锦衣卫统领笑道：“在下奉旨当差，迎接未来赵王妃入宫乃是职责所在，黔国公不必客气，日后还要多承沐妃娘娘与黔国公关照提携才是！”

    他们二人说完几句客套话，那锦衣卫统领将沐兰的花轿和我们乘坐的马车交付给沐晟带来的随行护卫后，与沿途护送的锦衣卫们一起策马扬鞭，自行前往紫禁城向皇帝复旨。

    沐晟带着我们来到京城西街一所宽敞的宅院前，早有一群丫环仆妇恭迎出来，忙不迭上前簇拥搀扶沐兰下花轿，其中一名身着红裙蓝袄的中年俏丽妇人尤为殷勤，不停说道：“老爷早就吩咐府中预备好一切，等候二小姐前来京城，今天总算盼来了！”

    沐兰温柔恭谨，说道：“多谢钟姨娘费心，”她回头看看我们，接着说道：“母亲还让我带了八名丫环一起来京城。”

    我与另外七名沐府丫环拿着随身包裹站在一起，钟姨娘打量我们数眼，向身后一名年长丫环说道：“翠竹，你带她们去后院围房歇息，教她们一些府中规矩。”

    翠竹答应着带我们走到一所幽静别致的小院前，说道：“妹妹们都在这里暂住一阵，待下个月二小姐婚礼行完之后，再回云南见夫人。”

    我们就这样在京城沐府中住下来。

    起初，我很想奔出沐府直闯紫禁城见赵睢，质问他为什么要另娶别人。可我现在的身份只是一名沐府的送嫁小丫环，不但没有机会走出沐府，甚至连皇城都无法接近，我只能暗自等待时机。

    然而，就在一天天的等待中，我的心情逐渐发生变化，一天天平静下来。

    当初白凌澈带我跳下的本来就是万丈绝涧，我们历尽艰险才从沼泽内脱困逃生，如果赵睢认为我在绝涧内没有生还的希望，那么他答应朱棣的赐婚也无可厚非，我并不能自私地要求一个大明皇子为履行他与我的“盟约”而终生不娶妃子，如果我真的爱赵睢，我就应该祝福他和沐兰一生幸福美满，希望他能够忘记那些不愉快的痛苦回忆。

    况且，我与沐兰朝夕相处之后，我越来越了解她，不再像起初那样一看见她就会伤心痛苦，总是想法设法寻找借口避免和她见面，有些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心里其实是喜欢沐兰这个女孩子的。

    她是一个兰心蕙质的大家闺秀，聪明而不外露、端庄而不自傲，懂进退、知礼仪，性情温柔稳重，对待丫环们亲切温和，除了前去宫中向贤妃娘娘请安之外，基本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闲暇时只在闺中做一些针线，或给自己准备一些婚礼备用的小饰品。

    沐兰的美貌和性情远远胜过同为国公千金的李若蝶，足以匹配赵睢。

    从二十一世纪到明朝，赵睢是我的第一个男朋友，虽然我内心并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让我不得不承认，顾小凡的初恋至此宣告失败，我心甘情愿退出这场因误会导致的三人游戏。

    不知不觉，我们在京城沐府度过了整整半个月时间，这段时间我和许多年纪相仿的沐府丫环们在一起刺绣、养花鸟虫鱼、打扫庭院的清洁，过得非常快乐，我暗自计划好，等沐兰成婚我们返回云南后，我就向沐眉辞别，带上我积攒的一些银两去旅行，畅游中国古代的风景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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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午后，我与另外一名沐府丫环彩珠向往常一样，前去沐兰房间给鲜花换水，我们刚刚走到廊檐下，就听见房间内传来一阵嬉笑玩闹之声，探头一看，见翠竹正将一面椭圆形的镜子拿在手中自照，开心笑道：“果然照得比铜镜清楚！”

    沐兰注视桌案上堆积的绸缎、绫罗、珠宝等物，对周围的小丫环们说：“这是昨天进宫时贤妃娘娘赏赐给我的，你们每个人都来挑一件拿去玩吧。”

    彩珠见状高兴不已，拉了拉我的衣角说：“彩云，二小姐又赏赐我们宫里的好东西了，还不快去领！”

    我被彩珠拉着走进房间，沐兰正拿起一串晶莹剔透的琉璃珠说道：“这串琉璃做颈饰头饰都好……”她回眸瞥见我站在一旁，将那串五彩琉璃珠递给我说：“彩云，你的发式戴琉璃珠好看，这个给你。”

    我的天生卷发和发色一直都没办法改变，即使同样梳理着小丫环的双髻，与彩珠她们的发式仍然有一些细微区别，沐兰眼光敏锐，给我挑选的头饰的确非常合适。

    我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料想贤妃和赵睢一定很喜欢沐兰，接过五彩琉璃珠轻声道：“谢谢二小姐。”

    沐兰继续将赏物分给其他的小丫环，彩珠得到了一个小小的西洋竹雕鼻烟壶，翻来覆去看得爱不释手，说道：“宫廷里的好东西真多，二小姐真是好福气！”

    沐兰微笑道：“听说这是郑和大人从西洋带回来的，赵王殿下最喜欢收集鼻烟壶……”她说到这里，似乎觉得自己不该提起未婚夫婿的名字，粉脸红了一红，不肯再说话。

    翠竹见她一副害羞欢喜之态，追问道：“二小姐昨天进宫觐见贤妃娘娘，有见到赵王殿下吗？”

    沐兰的脸更红了，轻轻点了一下头，忸忸怩怩说道：“当时殿下正好进紫宸宫叩见娘娘，我低着头坐在娘娘身边，当着娘娘的面……也没看清楚。”

    翠竹忙道：“奴婢听姨娘时常来往的几位官家夫人说，赵王殿下相貌酷似皇上，几位皇子中最潇洒帅气的就数他了，听说他是皇上最宠的王贵妃娘娘亲生的儿子，当初皇上还有意立他为太子呢！”

    沐兰似乎很意外，说道：“皇上有意立赵王为太子吗？”

    翠竹道：“工部夏尚书家三夫人与姨娘是结拜姐妹，说有一次皇上在金陵发了好大的脾气，还将太子关押了几天，当时朝臣都以为要废了太子，是贤妃娘娘劝住了。倘若日后赵王真的做了太子，我们二小姐岂不就是太子妃娘娘和皇后娘娘了？”

    小丫环们都听得仰慕不已，彩珠快嘴说道：“我们倒是希望二小姐能做太子妃，我们就有机会进皇宫去看一看了！”

    沐兰忙制止她们道：“这些话可不能胡乱传说，我们在闺阁里关起门说说笑话就够了，随便议论朝政，闹不好是要砍头的！”

    小丫环们都吓住了，不敢再胡乱说话，纷纷开始替沐兰收拾整理桌案上堆积的各种赏物，突然，前院传来一阵喧嚷吵闹之声，隐约还有女子的啼哭声，翠竹脸色顿时变了，惶然道：“二小姐，似乎是姨娘在哭！”

    沐兰也发觉了前院的异常动静，柳眉轻蹙，一改往日的矜持和庄重，匆匆从房间内飞奔而出，向中庭守候的沐府家丁询问道：“前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家丁神情慌乱，结结巴巴地说：“二小姐，大……大事不好了，朝廷传来消息说小侯爷在云南率府内护卫三千人聚众谋反，连杀朝廷三名护军都督，攻占昆明布政使府……皇上龙颜大怒下旨缉拿老爷，刚才锦衣卫闯入府中，将老爷带去诏狱审讯了……”

    沐兰的俏脸立刻一片惨白，身子软软向后倾倒，跟随而出的一众沐府丫环听说“谋反”和“锦衣卫缉拿”，立刻慌作一团，如同惊弓之一般惊呼出声道：“这可怎么办？”“会不会株连九族啊！”“会不会将我们都抓进大狱去？”

    沐斌谋反的消息对我而言并不意外，他企图称霸苗疆儿与白凌澈结盟，这件事情必定少不了白莲教的幕后支持，否则单凭沐国公府的三千护卫军，不会如此顺利占领昆明。我没想到的是，沐府小侯爷沐斌竟然孤注一掷，弃父亲沐晟与妹妹沐兰这两颗被皇帝扣押在京城的“棋子”而不顾，迅速起兵谋反。

    我急忙伸手扶住沐兰，说道：“二小姐不要着急，也许这件事和老爷无关，皇上不会滥杀无辜的！”

    沐兰缓过神来，红着眼圈问道：“锦衣卫们还在府中吗？姨娘呢？”

    那家丁哭道：“锦衣卫指挥使刘大人和徐大人亲自前来抓捕老爷……姨娘安排打点礼金给他们，希望能让老爷在诏狱中少受些皮肉之苦……”

    我们说话之际，钟姨娘以帕掩面拭泪走回后院，她看见沐兰仿佛发现救星一般迅速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肩膀，大声哭道：“二小姐，老爷的乖女儿！谁知道好好的会有这场大祸，你大哥他谋反了……刚才我给了锦衣卫两位指挥使银票各五千两，他们才肯暗示提点说……我们眼前现放着大佛，就该及时去拜……”

    沐兰被她推搡得几乎站立不稳，含泪问道：“我们眼前的大佛？是谁？”

    钟姨娘双眼红肿看着沐兰，眼神中带着乞求与哀戚之色道：“两位大人说，皇上虽然下旨擒拿老爷，却没有旨意株连罪及家眷，也没有废黜你赵王妃的封号……皇上最看重四皇子赵王，你不如连夜进宫去求赵王殿下在皇上面前为老爷说情几句，此事只是小侯爷一人所为，与老爷无关，也许老爷罪不至死……”

    她言下之意，希望沐兰借着自己未来赵王妃的身份进宫觐见贤妃和赵睢，让他们在朱棣面前为沐晟开脱罪责，以免沐府抄家灭门之祸。

    沐兰环视院中慌乱跪地的家丁和丫环，犹豫良久，才缓缓点头道：“我去，请姨娘给我备一乘马车。”

    钟姨娘忙对翠竹道：“快，快备车！”

    沐兰突然回过头，抓紧我的手说：“彩云，你陪我一起进宫去。”

    我十分意外，我并不是沐兰平时最亲近的丫环，也从没有刻意讨她喜欢，不知道她为什么我选择我陪她一起进宫，惊愕说道：“二小姐叫我吗？”

    沐兰转头看我一眼，眸光平静中带着一丝赞许，轻声道：“是的。”

    我们一起登上沐府备好的马车之后，沐兰对我幽幽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带你一起来？”

    我点了点头。

    她语气平和，说道：“刚才那种乱局之下，你是惟一一个没有惊慌失措的人，你的眼神很镇定，比那些家丁都要镇定许多，所以我想，全府上下只有你才敢在这种情形下陪我进宫去。”

    我暗自佩服沐兰的洞察力，心道：“我早就知道白凌澈与沐斌的密谋，当然不会惊慌失措，”却故意掩饰说：“我是因为吓傻了才没有表情，刚才那种情形谁能不害怕，我的心现在还跳得很快呢！”

    沐兰轻轻握住我的手，问道：“那和我一起进宫，你怕不怕？”

    我说：“二小姐都不怕，做奴婢的更不会怕了。”

    沐兰轻吸一口气，眸光带着淡淡的哀怨，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赵王殿下会不会给我这个情面，我虽然见过他几次，可是……”她说到这里，微微低头，却不肯再说下去。

    她的神态让我原本平静的心湖立刻泛起一丝波澜，沐兰在叹息什么？“可是”什么呢？

    马车接近皇宫西门时，沐兰将手上的一枚小小令牌取出，向守护宫门的一名锦衣卫道：“贤妃娘娘御赐随时通行的令牌，请大人放行。”

    那锦衣卫似乎与她早已熟识，并不看令牌，只是说道：“沐姑娘，属下今日恐怕有些为难，不便让姑娘进宫去。”

    沐兰将令牌收回袖内，面带愤郁之色，低声道：“这些奴才往日见到贤妃娘娘令牌，奉承都来不及，如今知道我爹爹遭祸，翻脸不肯相认了……”她毕竟是明朝大家闺秀，虽然气得粉脸通红，却不敢与锦衣卫斗嘴吵架，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那锦衣卫见沐兰不语，气势更甚，对马车夫喝道：“皇城禁地，闲杂人等请速速离开！”

    我早已按捺不住，拿过沐兰手中令牌，将半个身子探出马车，大声吼道：“谁是闲杂人等？不过区区五品带刀侍卫，竟敢对赵王妃如此放肆，贤妃娘娘要诏见赵王妃，令牌在此，是谁给你们胆子横加阻拦？”

    那锦衣卫没想到我会对他大吼，怔了一下说：“好厉害的丫头，只可惜本官并不曾见到什么赵王妃，这令牌也不知是真是假，或许是偷来的也未可知。”

    我不再理睬他们，冷着脸对马车夫大声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回家去！今年四月初六皇上亲笔御赐封诏二小姐为赵王妃，圣旨如今就在沐府供奉着，他们说令牌是偷来的，我们拿圣旨来让他们仔细看看，只怕皇上日后知道有人无故惊吓阻拦王妃，他们吃罪不起。”

    马车夫见势，立刻调转马头道：“彩云姑娘所言不差，我们回家取过圣旨再来！”

    那锦衣卫被我们的气势吓住，无奈示意众人退后，说道：“姑娘且慢，刚才本官不曾仔细验过令牌，请姑娘递过来看看。”

    我将令牌伸到他面前，见他装模作样审视打量，故意问他道：“令牌有问题吗？”

    他将令牌交还给我，向沐兰道：“没有问题，属下恭请赵王妃入宫！”

    马车驰入紫禁城内，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沐兰紧紧握着我的手，说道：“我果然没带错人，若是带翠竹彩珠她们同来，刚才只能打道回府了。彩云，以后你可不可以一直跟随着我？”

    我心中五味杂陈，暗想道：“我怎么能一直跟随着你？难道要我以后天天看着你和赵睢甜蜜恩爱吗？”当下摇了摇头说：“我想回云南后再去别的地方走一走，不想留在京城。”

    沐兰略有失望之意，却并不勉强我，微笑着说：“那也很好。”

    马车在紫禁城东大门外缓缓停下，沐兰带着我向紫微宫的方向走去，我一步步踩踏着宫门前大理石铺成的甬路，脸上戴着云姨精心制作的人皮面具，卷发盘成双髻，料想赵睢一定认不出我，当然更想不到我会跟着他的未婚妻沐兰来见他。

    春日，午时的阳光暖暖照射着紫微宫苑，宫墙外的一片桃花林盛开得如火如荼，灿若云霞，风中飘来一阵阵清雅幽香。

    我们在紫微宫前停下脚步，我借着虚掩的宫门向内张望了一眼，宫内亭台水榭依然如故，院内的小花园中所种植的却并不是供人观赏的美丽春花，而是一丛丛、一簇簇叶片或狭长或尖圆的暗绿色香草。

    我认识那种香草，它的名字叫杜蘅。

    我怔怔伫立在门口，一只飞鸟从宫苑上空掠过，我蓦然抬头观望，才发觉宫门匾额上的题字更换过，并不是“紫微宫”，而是“蘅香宫”。

    蘅香宫。杜蘅。

    “杜蘅”是赵睢为我所取的名字，他曾经亲昵地称呼我“小香草儿”，难道他是为了纪念我才将花园内的鲜花改为香草？难道他是因为我才更改了紫微宫的名字？难道他心中并没有忘记过我？

    ------可是，如果他没有忘记我，为什么要答应娶别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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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宫门处立刻如鬼魅般闪现几名内侍和几名皇宫侍卫，他们目带凛冽寒光逼视着我们，仿佛极不欢迎这些“不速之客”，一名侍卫警觉地问道：“你们是谁？为何擅闯赵王殿下的蘅香宫？”

    沐兰脸色微红，低头说道：“烦请禀报赵王殿下，家父黔国公今日不幸落难，妾身沐兰走投无路，前来恳求殿下施以援手！”

    那侍卫立刻闪身退后，低声道：“原来是王妃驾到，殿下在偏殿书房内，王妃请。”

    “蘅香宫”偏殿书房内，焚着一炉清洌的淡香。

    一名身着淡紫色轻袍的男子静静坐在东窗下，神情恬淡而安静，低头翻看着一本厚厚的古文书，午后的阳光洒落在他宽阔的双肩，一只红嘴鹦鹉飞过窗台，在他的书本上随意踩踏几下，随后展开双翅飞上廊檐下的金丝鸟笼，一边啄食粟米颗粒一边喝水。

    那男子抬头注视着小鹦鹉，明朗的侧影一如往昔，触角轻扬起一丝微笑，只是，那一双明净如紫水晶般的双眸却不复往日神采，潜藏着深深的忧郁和思念感怀。

    他似乎听见了殿外纱帘后传来的脚步声，轻轻转过头问：“是黄俨吗？”他侧身回头的一瞬间，我立刻发现，他双膝以下的部分覆盖着一条薄薄的白色纱毯，所坐的并非木制雕花椅，而是一架钢制的轮椅车。

    那轮椅上的年轻男子，就是我朝思暮想的赵睢，

    我的眼泪瞬间奔涌而出，怔怔站立在偏殿门前，我原本以为我已经忘记了赵睢，可以微笑着祝福他和沐兰共谐连理，可是，当我看到他这副模样之后，内心的震撼早已远远超越了初闻他婚讯时的心痛与伤感。

    我消失的这一年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太行论剑之后，赵睢又经历了怎样的一番变故？

    沐兰轻轻迈过门槛，走到偏殿中央，向赵睢屈膝叩首，然后抬起头说：“妾身沐兰，叩见赵王殿下……”

    我用最大的耐力忍住泪水，茫然跟随沐兰跪在她身旁，向赵睢行礼。

    赵睢看清了是我们，立刻放下手中书本，向沐兰温和说道：“你有什么事找我吗？先起来再说话。”

    一个熟悉的内侍身影从帷幔后走出，我看见那是黄俨的身影，恨不得立刻将心头纠结的疑团向他问个清楚清白，却不得不按捺住，看着沐兰坐在赵睢身旁的凤椅上，在一旁静静侍立。

    沐兰低垂着头，仿佛万般艰难才说道：“妾身知道，如此冒昧叩见殿下是不对的……可云南谋反之事是我大哥一时糊涂，爹爹原本毫不知情，爹爹年过半百，如今被关押在诏狱中，妾身听说锦衣卫审讯钦犯一向严苛刑逼，实在不忍心见爹爹被他们折磨，才厚颜前来恳求殿下……”

    她含含糊糊、断断续续才说清原委，赵睢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转向黄俨问道：“是谁主审此案？”

    黄俨迅速近前，说道：“回殿下，黔国公谋反一案，目前是锦衣卫指挥使刘勉和徐恭在主审，当日殿下前往嘉峪关后……”他似乎有所避讳，另起话题道：“皇上将此案移交给皇太孙殿下。沐斌在云南起兵占据昆明，谋反证据确凿，至于黔国公与此案是否有关，圣意还没有决断。”

    赵睢紫眸微冷，说道：“又是他们！”

    沐兰道：“我听姨娘说，今日进府捉拿爹爹的就是锦衣卫指挥使，一位姓刘，一位姓徐……”

    赵睢剑眉立刻拧紧，放下手中书本，向黄俨说道：“我去见母妃。”

    黄俨忙道：“贤妃娘娘说过，不用殿下亲自过去，奴才去请娘娘移驾来蘅香宫。”

    赵睢熟练地移动轮椅，嘴角扬起一丝微笑道：“没关系，我有几天没有出门，走动走动更好，母妃如果看见我能自己去看她了，一定会很开心。”他转头向沐兰道：“你要和我一起去见母妃吗？”

    沐兰惊喜不已，说道：“妾身多谢殿下！”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处时，蘅香宫内两名小内侍立刻紧跟上去，黄俨随即向我点头示意，说道：“姑娘请在此稍候。”

    我见黄俨欲跟随护送他们去拜见贤妃，偏殿内一时无人，再也隐忍不住眼泪，在他身后唤道：“黄公公，请您稍等一下……”

    黄俨听出了我的声音，迅速转身走近我身边，紧盯着我的面容，疑惑问道：“你是谁？是顾姑娘吗？”

    我见黄俨认出了我，眼泪止不住从眼眶内滑落下来，举手将易容面具揭下，含泪说道：“我是顾蘅，青阳镇的顾蘅，您还记得我吗？”

    黄俨看见我的真容，脸色立刻变得铁青，眼里带着些许激动的神色道：“果然是，你没有……”

    我点头说：“我没有死，那天在太行山顶白凌澈拉我一起跳下深涧，后来我们从沼泽逃生出来，他将我带回了白莲教的总坛天山，在那里关押了我整整一年……”

    黄俨环顾左右，低声道：“请姑娘随我一行。”

    我跟随黄俨来到蘅香宫偏殿的一个小间密室内，心中忐忑不安，急切问道：“黄公公，求您告诉我，赵大哥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走了以后……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黄俨示意我坐下，命一名小内侍送来一盏香茗，缓缓问道：“殿下曾经将一块玉佩赠予姑娘，那块玉佩如今还在身边吗？”

    我摇头说：“不在，白莲教将我挟持带回天山的路上，我有意将那玉佩丢在一家客栈的床头了。”

    黄俨叹了口气，眸光带着隐隐悲痛之色，说道：“姑娘的确很聪明，可是，倘若不是因为这块玉佩，殿下也不会……”

    我捧着茶盏，忍泪低头说：“我知道，一定是我连累了赵大哥。”

    黄俨道：“当日白莲教主挟持你跳下万丈深涧，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殿下怒斥锦衣卫指挥使刘勉不应节外生枝，以致回到京城后与皇上之间有一些误会，皇上不得不下旨，从此不许锦衣卫随行跟踪殿下。”

    他闪烁其辞不肯直言，我隐约明白他的话意，

    去年四月那场“太行论剑”之会后，朱棣与赵睢父子之间必定起过一场剧烈冲突，起因是锦衣卫指挥使刘勉奉朱棣旨意出手攻击白凌澈，赵睢以为我受此事连累无辜丧命，暗自痛恨锦衣卫，并与朱棣发生争执，朱棣迫于无奈撤掉了保护赵睢的锦衣卫。

    我有些担心，问道：“后来呢？”

    黄俨注视桌上茶盏良久，才勉强说道：“去年冬天，殿下得知玉佩在嘉峪关出现后，立刻快马离开紫禁城，独自赶去寻找姑娘，皇上和贤妃娘娘闻讯一起出京追赶殿下踪影，后来在嘉峪关发现了殿下……”

    他说话之时语调悲咽，说到最后一句时，仿佛还在回想当日的情景，用尽力气才说道：“殿下在嘉峪关外被一群不明身份的黑衣人连续伏击，双腿折断倒在雪地里，身上的血都快流尽了……贤妃娘娘见到殿下的时候，声音都哭哑了，当场晕厥过去。皇上当着众人的面，一剑砍杀了自己最心爱的赤血马！”

    我眼前顿时一片模糊。

    我仿佛看见身穿着淡紫锦衣的赵睢在茫茫大雪中策马寻找我的身影，一群黑衣人如鬼魅般跟随着他、暗算了他，故意在雪地中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从此变成一个废人。

    我仿佛看见温柔美丽的贤妃在大雪中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失声痛哭、一声声呼唤着昏迷不醒的“燧儿”，将数不清的伤心眼泪颗颗洒落在赵睢的断腿伤处。

    我仿佛看见那威严端庄的皇帝朱棣，目睹爱子的惨状、娇妻的哭喊，盛怒之下几欲疯狂自残的可怕表情。

    那一群心肠歹毒的黑衣人，究竟是何人所派？是谁，竟然如此痛恨朱棣和贤妃，痛恨赵睢？要让他们一家人如此伤心痛苦？

    我脑海中倏地闪现了一些画面。

    ------在绝涧底，他语气冰冷说：“朱高煦、朱高燧、朱瞻基、朱瞻圻，只要是当今皇帝的嫡系子孙，我都不会放过他们！”

    ------在天山绝顶，他眼神孤绝说：“水火不容。我与他们之间，便是如此。”

    ------在小树林里，他黑眸带着不解的仇恨说：“为什么不要报仇？难道我们应该让爱护我们的亲人在黄泉之下依然死不瞑目吗？”

    白凌澈。

    嘉峪关临近天山，那里原本就是白莲教的大本营，熟悉地理环境的白凌澈要想暗算孤身独骑的赵睢，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他反抗朱棣，视贤妃为“妖妃”、痛恨赵睢入骨。

    除了他，决不会是别人。

    我压抑着怒火，缓缓坐回原位，问道：“皇上查到幕后凶手了吗？”

    黄俨道：“暂时还没有，好在救治及时，殿下的腿侥幸保住了，只是现在还不能像常人一样走路。太医们都在想方设法帮殿下重新站起来，皇上听说西洋外科医生擅长接骨，年初派遣郑和大人再下西洋，一是为弘扬大明国威，二是为殿下寻找治疗方法。”

    我默默点了点头。

    黄俨注视我半晌，才道：“姑娘应该知道，皇上将沐国公府千金赐婚殿下，婚期已定？殿下本无意纳妃，是皇上和娘娘极力主张此事，姑娘不要错怪了他。”

    我举袖轻拭眼泪说：“我知道，我是假扮成沐府小姐的送嫁丫环才进紫禁城来的，我一点都不怪赵大哥，沐姑娘和他也很般配。”

    黄俨微叹道：“殿下可不是这么想，姑娘看紫微宫如今的名字和这满园的香草，自然就该明白殿下的心意。虽然圣旨已下，再难更改，不过如今沐国公涉嫌谋反，这桩婚事或许会被取消。姑娘心中有何打算？”

    我想窗外桃花林看去，轻声说：“我只希望赵大哥的腿早日好起来，其他的事情我都不在乎。”

    我们说话之际，蘅香宫门口传来小内侍一声禀报道：“殿下回宫了！”

    黄俨示意我保持镇定，带着我一起迎出房间外，语气平静，向赵睢躬身说道：“奴才启禀殿下，顾蘅姑娘安然无恙归来了。”

    就在这一瞬间，赵睢已经看见了我，他将轮椅停在花园内香草圃间的小径上，怔怔看着我，紫眸中带着惊疑与诧异。

    我跌跌撞撞地冲到他面前，俯身抱住他的双腿，泪水潺潺而下，却说不出一句话，他今年刚刚二十二岁，正是男子风华正茂的大好年纪，却为了寻找我而失去了他的双腿，从此成为一个废人，再也不能站起来，除了绝望地哭泣，我不知道我还能为赵睢做些什么。

    赵睢的眸光牢牢锁定在我身上，仿佛只要他一眨眼，我就会像无影无形的空气一般消失离开，我心中一年离散所集聚的思念、无奈、痛苦、误会，都在他如丝如网的眼神眷恋笼罩下，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我埋头伏在他膝盖上，不停嘤嘤哭泣。

    他双手轻轻捧起我的脸，一双紫眸凝视着我，唇角带着隐约的笑意说：“是我的小赛儿回来了，普天之下决不会再有人梳理这样奇怪的发型，一年不见，你越来越可爱了。”

    我努力忍住眼泪，刚刚开口说：“你的腿……”

    赵睢突然弯腰俯身靠近我，用力将我拥入怀抱内，抚摸着我的长卷发，轻柔吻上我的脸颊，语气虽然轻松却微带哽咽道：“小香草儿……你终于回来了……”

    我紧紧回拥着他，回应着他的亲吻，我的眼泪和他的眼泪交汇融合在一起，沿着我的面颊轻轻滑落。

    阳光从树叶间隙洒落下来，照射着蘅香宫的花园，我们徜徉在小径上，满园香草散发出幽幽暗香，沁人心脾。

    赵睢双臂紧紧环拥着我，拭去我面上的泪痕，柔声问道：“这一年你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

    我心头一阵愤懑，说道：“白凌澈，他故意带我跳下深涧，带我到白莲教的天山总坛，他们计划最近在云南谋反，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机会甩脱他，偷偷跑了出来，我听说沐府小姐和你的婚事，才来京城找你……”

    他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说道：“你在他身边一定受过许多磨难，都是我不好，当初不该带你去太行山。”

    我见他提及“太行论剑”，依然心有余悸，看到他腿上蒙盖着的白色纱毯，眼泪又涌了出来，说道：“你为什么独自去嘉峪关找我？为什么不带锦衣卫一起去？”

    赵睢似乎不愿回想那段过往，轻描淡写道：“我讨厌锦衣卫那些奴才。你能够平安平安回到我身边来，足够让我开心一辈子……”他将我的双手放在他膝盖上，轻声问道：“我变成现在这样子……娶不娶妻、娶谁为妻都不重要，所以当时才没有违逆母妃的心意，让父皇赐婚沐国公府小姐，你恨我吗？还愿意跟随我吗？”

    我将头窝在他怀中说：“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我只是以为你不喜欢我了，准备离开京城……我愿意一生一世跟随你。”

    他紫眸温柔视我，说道：“看来我应该庆幸才是，如果我是一个完美无缺的正常人，只怕你此刻已经狠心将我留给别人，悄悄离开我了。”

    我仰头道：“才不是这样，皇帝赐婚昭告天下，你本来就要娶沐兰的。”

    他唇角又恢复了淡淡的笑意，揉了揉我的头发说：“你这个笨丫头，我真正想娶的人只有你一个，你既然回来了，我有现成的赵王妃，还娶她干什么？只要你嫁给我，沐兰也好，白兰也好，我一个都不会接受。”

    小径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名侍女漫步走来，低头说道：“启禀殿下，贤妃娘娘刚才和沐兰姑娘一起回来，见殿下和顾姑娘在一起，吩咐奴婢不要出声，带着沐姑娘回紫宸宫了。”

    赵睢神情欣悦，向我说道：“母妃既然已知此事，必定会为我们妥善安排，你不用担心。”

    我虽然觉得开心，眸光转移到他的轮椅上，心中好一阵酸楚，差点又掉下眼泪来。

    他似乎并不在意，微笑道：“母妃说西医擅长接续断骨，父皇去年派遣郑和前往西洋寻访名医，太医院也在苗疆搜集民间验方，我的腿或许还有医好的希望。”

    我想起当年被“白莲丹”所毒害失声时赵睢鼓励我的情景，擦了擦眼泪，蹲在他身旁说：“一定可以治好的……即使不能，只要我们永远在一起，那些困难也没什么可怕。”

    赵睢紫眸流露出开心的笑意，说道：“对，只要我们永远在一起，那些困难也没什么可怕。”（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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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版下部（四月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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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东风燕语

    “蘅香宫”偏殿书房内，一名身着淡紫色轻袍的男子静静坐在月洞窗畔，午后的灿烂阳光透过窗台轻轻洒落在他宽阔的双肩上，他低头翻看着一本厚厚的古文书，神情恬淡而安静，身旁雕龙镶金的桐木案上搁置着一尊仙鹤踏云小香炉，缕缕清冽的淡香从鹤嘴中游荡飘逸而出，令人闻之神清气爽。

    廊檐下鸟鸣依稀，一只可爱的红嘴鹦鹉飞越窗台，在他的书本上随意踩踏几下，随后展开双翅飞上廊檐下的金丝鸟笼，一边啄食粟米颗粒一边喝水。

    那男子抬头注视着小鹦鹉，明朗的侧影一如往昔，触角轻扬起一丝微笑，只是，那一双明净如紫水晶般的双眸却不复往日神采，潜藏着深深的忧郁和思念感怀。

    我的眼泪瞬间奔涌而出，怔立在偏殿门前，尽力压抑着心中难言的激动之情，怔怔凝望他的腿------他双膝以下的部分覆盖着一条薄薄的白色纱毯，所坐的并非木制雕花椅，而是一架钢制的轮椅车。

    他似乎听见了殿外纱帘后传来的脚步声，轻轻转过头问：“有什么事？”

    那轮椅上的年轻男子，正是我朝思暮想的赵睢。

    我跌跌撞撞地冲到他面前，俯身抱住他的双腿，泪水潺潺而下，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到他现在的模样，我内心的伤痛早已远远超越了初闻他婚讯之时的失望和遗憾。

    我曾经以为我可以回到从前、可以遗忘和赵睢在一起度过的那些美好时光、可以微笑着潇洒离去、可以暗自祝福他和沐兰共谐连理，可是，直至这一刻我才明白，我根本不可能忘记他，只需要看他一眼，我就清清楚楚知道，他是我今生今世最心爱的人，无论我走到天涯海角，我依然会喜欢他、依然会惦记着他、依然会一遍遍在梦中重温他的温暖笑容。

    我曾经那么自信地认为我可以放弃他，是因为我没有站在赵睢的面前，没有亲眼目睹他微笑的容颜和深情的紫眸。

    他看清我的脸时，手中的书本“啪”地一声坠落在地面上，将轮椅向前滑行数步，说道：“你……”

    他的紫眸中潜藏着一分疑惑和九分狂喜，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紧紧盯视着我问道：“顾蘅……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他在问我，我是谁。

    我埋头伏在他膝盖上，以最大的耐力忍住泪水，哽咽着说：“我是顾小凡，顾蘅……是我来到中国后，赵大哥给我重新取的名字……”

    他双手轻轻捧起我的脸，牢牢凝视着我，仿佛只要他一眨眼，我就会像无影无形的空气平空消失一般，语气虽然轻松却微带凄楚幽凉，说道：“小香草儿……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

    他突然弯腰俯身靠近我，将我紧紧拥入怀抱，他修长有力的十指缠绕在我乌黑卷曲的鬓发间，结实的双臂环抱着我的纤腰，那种发自内心的强烈力量深沉而有力，让我感觉到一阵阵疼痛和麻木。

    我的眼泪滚得愈发汹涌，泪水浸透了他的轻袍衣袖，泛出点点滴滴的水渍，如同一片淡紫海洋中渲染出的深紫色浪花，我将头埋进他的肩窝里，说道：“真的是我，我回来了！”

    他毫不犹豫，低头吻住我的双唇。

    此时此刻，赵睢的拥抱和亲吻，都变成了治疗我们分离之痛的疗伤圣药，他的温柔和真挚情意宛如一张密密织就的大网。我心中一年离散所集聚的思念、无奈、痛苦，就在他如丝如网的眼神眷恋笼罩下，顷刻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我像八爪章鱼一样紧紧依附着他、尽情汲取着他身上的熟悉“晨曦之露”的香气，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如此渴望和眷恋赵睢的怀抱、赵睢的气息，我甚至希望，时光能够就此停驻，我能够永远这样留在他的怀抱里，永远不再与他分离、永远都和他在一起。

    他轻柔磨蹭着我的脸颊和唇瓣，不停低唤道：“小香草儿，我的小香草儿，我想你都快要疯了！”

    我哽咽抽泣着看向他腿上蒙盖着的白色纱毯，试图抚摸着他的腿，泪水不知不觉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阳光透过茂盛的树叶间隙洒落，温柔照射着蘅香宫的花园，满园香草散发出幽幽暗香，沁人心脾，我们一起离开偏殿，我轻轻扶着赵睢的轮椅车，与他一起徜徉在花园小径上。

    赵睢眉宇间的忧郁渐渐消失，语气轻快说道：“我的腿只是受了点小伤，太医说没有大碍，母妃说西医擅长接续断骨，郑和帮我寻找西洋接骨医师去了，太医院也在苗疆搜集民间验方，我的腿还有医好的希望，你不用担心我。你能平安无事回到我身边来，我早已别无所求……你别哭了，高兴一点好不好？”

    他的声音明朗而平静，一双紫眸清澈中闪烁着点点晶亮，鼻梁高挺，嘴唇微薄，下巴刚毅，这副模样与我梦中朝思暮想的人影恰好重叠，狠狠地在我心底激起滔天巨浪。

    我虽然和他一样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却忍不住眼泪，摇头说道：“怎么会是小伤？黄俨都告诉我了，你为了找我独自前往嘉峪关被别人暗算受伤，他们找到你的时候你都快要……如果他们没有及时赶到，后果一定不堪设想，或许我们今生今世都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他轻柔微笑，说道：“哪有他说的那么严重？我真的没什么事，除了不能随意动用武功之外，其他的一切和以前也没有太大区别，我现在也习惯了。倒是小香草儿变了许多，我刚才差点都认不出你。”

    我被他的话题吸引，不觉止住泪水，向他追问道：“什么地方变了？”

    他紫眸带着欣赏和开心的神色，说道：“一年不见，你比以前变得漂亮了许多，现在你像一个文静贤淑的大家闺秀，不再是野丫头了！”

    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说道：“我以前才不是野丫头！现在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他语气淡若云烟，悠然看着我说：“是吗？你以前可没有这么喜欢哭鼻子，现在瞪着眼睛的样子……有一点点像以前的你了！”

    我顿时明白过来，他故意引逗我恢复以前的开心神态，分明是不想看到我为他失去双腿而难过，立刻回答说：“我没有变，赵大哥也没有变，一切都和原来一样，我再也不会哭鼻子了！”

    他轻柔抚摸了一下我的卷发，唇角扬起一缕笑痕，问道：“这一年你去了哪里？你一定受过许多磨难，都是我不好，当初一念之差，不应该带你去太行山。”

    我见他提及“太行论剑”，依然心有余悸，伏在他怀中说：“我没有受什么磨难，白凌澈故意带我跳下深涧，将我扣留在总坛不准我下山。他们的总坛在天山，离嘉峪关不远，白凌澈这个魔鬼，居然使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对你……他们最近计划在云南谋反，我听说沐府小姐和你的婚事，找到一个机会甩脱了他，偷偷跑了出来。”

    赵睢似乎不愿回想那段过往，伸手拭去我面上的残留的泪迹，轻描淡写道：“白莲教一直都与朝廷作对，即使真的是他们暗算我，也只能怪我自己学艺不精，当初没有听义父的话练好唐门武功，以致被人所制。太行论剑时如果不是锦衣卫中途搅局，怎么会生出这么多周折？白凌澈参加论剑并没有违反江湖规矩，如果我败在他手下，蜀中唐门将第一的位置让给白阳派也公平合理，这件事其实不全是他的错，你能够安然无恙回我身边来，足够我开心一辈子，我不会和他们计较。”

    我虽然知道赵睢心胸宽广、性情开朗豁达，却没有想到他能够如此平淡从容面对残害自己的仇敌，他对白凌澈虽然没有好感，却并不痛恨他。赵睢的心中充溢着更多的爱意，而白凌澈自幼在外公与母亲遗笔的教导下，早已被刻骨的仇恨蒙蔽了双眼，这也是他们二人最大的不同之处。

    赵睢是一个值得我用心爱的男人，对于白凌澈，我只觉得感激和惋惜，感激他身为林三时对我的关怀，惋惜白莲教主的执迷不悟，或许还有一丝淡淡的歉意，但是，我清楚地知道，那种感情与爱无关。

    选择赵睢、喜欢赵睢，绝对是我来到明朝后最为正确的决定。

    我蹲在花圃旁拔起一枝香草，用它编成一只圆圆的指环，顽皮地套住赵睢的中指，说道：“这是吉祥的香草戒指，送给你，你的腿伤就会很快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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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他认真端详着戒指，将我的双手放在他膝盖上，认真说：“我现在变成这样，你还愿意跟随我吗？”

    我将头窝在他怀中说：“这个问题还用问我吗？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赵大哥，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一样喜欢！”

    赵睢俊颜带着遮掩不住的开心神色，说道：“不会掩藏心事的笨丫头，你的话比蜜糖都甜，实在招人喜欢……其实我早就知道，天下间只有一个人永远不会嫌弃我，无论我想要什么都肯给我。希望上天以后不要那么残忍，能够让她长长久久陪伴在我身边，不要回西洋去，也不要离开我。”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从衣袖内取出一块小小的玉佩，说道：“完璧归赵，你回到我身边来，这块玉佩也该回到主人身边了。”

    我开心接过玉佩，将它紧紧攥在掌心，向赵睢露出一丝笑容，噘着嘴问：“可是皇帝已经将沐兰赐婚给你了，还颁布旨意昭告天下，你准备怎么办呢？”

    赵睢听我提及“婚事”，神情略带紧张之色，匆匆说道：“这件事你听我解释，我原本以为自己变成现在这样，娶不娶妻、娶谁为妻都不重要，才没有违逆母妃的心意……”

    我仰头微笑看着他，说道：“你不用解释，黄公公都告诉过我，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只是以为你不喜欢我了，准备娶别的千金小姐做新娘了！”

    他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揉了揉我的头发说：“我真正想娶的人只有你一个，你既然回来了，我有现成的赵王妃，还娶她干什么？只要你嫁给我，沐兰也好，白兰也好，我一个都不会接受。”

    我察觉他有悔婚之意，问道：“你要违抗你父皇的旨意吗？”

    他的两道剑眉立刻紧簇起来，努力抑制着情绪，轻声道：“父皇的旨意未必符合我的心意，这些年来他一直强迫我接受他的安排，结果还不是一样？你尽管放心，我不想做的事情，谁都不能强加于我。”

    我想起黄俨的话，隐约觉得朱棣与赵睢父子之间存在一些误解和矛盾，急忙说道：“黄俨公公说你因为我曾和皇上争执过，那件事是我不好连累了你，皇上让锦衣卫暗中保护你的安全，其实都是为了你，你不应该误解他的……”

    赵睢语气微冷，说道：“父皇责怪我不该私自出京，可我身为堂堂男儿，怎能一生一世都活在锦衣卫保护之下？他不肯放手任我飞翔，我将来怎么保护自己心爱的人？怎么保护我的孩子？”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眸光转移到他的轮椅上，心中一阵酸楚。

    他轻轻环抱着我，微笑道：“我们不说这个了，你不用担心，一切有我担当，你只要安心跟随着我就好。”

    小径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名侍女漫步走来，低头说道：“启禀殿下，贤妃娘娘刚才和沐兰姑娘一起回来过，见殿下和顾姑娘在一起，吩咐奴婢不要出声，带着沐兰姑娘回紫宸宫了。”

    我立刻看向赵睢，黄俨和贤妃一定会将事情的因果告诉沐兰，可是，沐府危机四伏，沐兰此时正需要赵睢的帮助，如果赵睢对她过于狠决，会不会让她心中更加难过？

    赵睢微微抬头，向那名侍女说道：“你去紫宸宫一趟，禀告母妃，说我请沐姑娘回来用晚膳，并有一事与她商议。”

    夜幕低垂时分，侍女们点亮蘅香宫廊檐下的粉红宫灯，整个花园笼罩在一片温馨朦胧的柔光之下，伴随着园中的香草气息，令人恍惚沉醉，赵睢命人在偏殿的一座敞轩内摆设晚宴。

    沐兰姗姗而来，向赵睢屈膝叩首行礼，说道：“妾身沐兰，叩见赵王殿下。”

    赵睢神态温和，向沐兰说：“请坐。”

    沐兰低垂着头缓缓落座，神情极为尴尬，她端坐在我们对面，眼神安静得像一只森林中栖息的小鹿，柳眉带着淡淡的愁绪，似乎想对我们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半晌默默无言。

    赵睢示意侍女为沐兰斟上一杯香醇的杏花甘露，语气亲切温和，对她说道：“母妃最喜欢喝这种宫中陈酿香露，沐姑娘不妨尝一尝。”

    沐兰依言举起玉杯品尝了一口后放下，说道：“多谢殿下，妾身在云南从来没有品尝过如此甘醇的佳酿。”她停顿了一下，低着头说：“妾身知道，今天如此冒昧来叩见殿下和贤妃娘娘是不对的，可云南谋反之事是我大哥一时糊涂，爹爹原本毫不知情，爹爹年过半百，如今被关押在诏狱中，妾身听说锦衣卫审讯钦犯一向严苛刑逼，实在不忍心见爹爹被他们折磨，才厚颜前来……”

    赵睢问道：“我让你去紫宸宫见母妃，此事她答应帮忙了吗？”

    沐兰回答说：“娘娘说隐约听皇上提起过云南谋反一案，目前是锦衣卫指挥使刘勉和徐恭在主审，妾身二哥在云南起兵占据昆明，谋反证据确凿，至于妾身爹爹与此案是否有关，皇上还没有决断，娘娘答应会尽力从中斡旋，保住无辜之人。”

    赵睢微微一笑，点头道：“那就好，母妃若是愿意出面，黔国公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他随后不再与沐兰客气，拉着我的手说：“顾蘅是我一年前在青城山聘下的妻子，因为我疏忽大意，连累她在太行山被人掳走整整一年，如今费尽周折才回到我身边。”

    沐兰似乎不太胜酒力，一口低度的杏花甘露就让她双颊绯红，她眼神微带迷惘，抬头注视我片刻后，轻声道：“顾妹妹纯真可爱，她回到殿下身边来，是殿下万千之喜。”

    赵睢见沐兰称赞我，唇角扬起笑意，忍不住侧目打量我，说道：“她能够回来，的确是上天恩赐。”

    他在众人面前毫无掩饰，心中的欢欣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我倚靠在赵睢身旁，倾听着他深情的话语、看着他温柔如羽的眼神，只觉无限甜蜜开心，早将与他分别一年后的那些痛苦记忆忘记得干干净净，却不知赵睢会如何对沐兰开口说出退婚之事，心头忐忑不安。

    赵睢察觉我的异样，握紧了我的手，转向沐兰说道：“去年顾蘅失踪之后，我早已断绝续娶之念。日前父皇赐婚，只因母妃一力促成此事，我不忍心见母妃伤心失望才答应下来。你进宫之后，母妃有意让你见到我的模样，你依然不改初衷，也没有憎嫌之意，母妃和我都很敬重你、感激你。”

    沐兰低头缓缓答道：“殿下身为皇孙贵胄，妾身怎敢有此意？”

    赵睢道：“令尊之事母妃必定会在父皇面前尽力开释，我已让黄俨前去诏狱传话，让他们不得对令尊动刑，你不必担心。只是，我们的婚事……”

    沐兰闻言眼圈微红，离席走到赵睢身旁，双膝跪地说道：“殿下对妾身父亲的恩典，妾身永生不敢忘记！”

    赵睢示意侍女们扶起她，她坚决不肯起身，眼角带着泪痕，看向我们说道：“妾身知道殿下今晚设宴之意，这桩婚事本来就是妾身高攀了……顾妹妹本是殿下真心眷恋之人，她既然回来，妾身就不该鸠占鹊巢，况且如今家父遭难，妾身更没有资格为赵王妃……”

    她说至此处早已珠泪涟涟，不胜凄惶伤心。

    赵睢似乎早有预料她不会答应退婚之事，劝慰道：“你先起来。我并不能予你一生幸福，朝中多有青年才俊，母妃一定会为你另择良配，你嫁给他们，一定远远胜过做一个有名无实的赵王妃。”

    沐兰低头掩面痛哭，并不理会侍女们的搀扶，依然跪在地面上道：“妾身自幼读先皇后《内训》、《劝善》二书，也读过列女传记，有道是‘好女不事二夫’，如果殿下执意解除婚约，妾身惟有……惟有一死……”

    我见她哭得如同梨花带雨，急忙伸手扶起她道：“沐兰姐姐，那些封建教条并不是王道，你何必如此执著，将那些陈规陋习当作警世良言？”

    沐兰忍不住抱住我的双肩，含泪道：“彩云……顾妹妹，我并不是存心要拆散你们，更不是贪恋王妃的荣华富贵……我大哥举兵谋反是九族连诛的死罪，即使爹爹没有参与此事也难逃一死……爹爹镇守云南多年树下无数政敌，如今正是他们报复沐家的大好机会，如果殿下当此际解除与我的婚约，只怕覆巢之下无完卵，沐家满门都不会有善终，我并不是为了自己……”

    我没想到沐兰思虑竟然如此周全，细心审时度势权衡利弊，此时此刻，正当沐斌造反、沐晟下狱的敏感时期，如果赵睢解除与云南沐氏的婚约，那些痛恨沐晟的朝臣一定会借机落井下石，让云南沐氏一败涂地，再无翻身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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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如果赵睢依旧保持着沐兰“赵王妃”的头衔，沐晟就是四皇子的“岳父”，即使他本人不能逃脱谋反的罪责，至少可以保住沐氏九族的性命。

    赵睢听见沐兰的话，剑眉渐渐紧簇，沉默不语。

    沐兰见赵睢犹豫沉思，不禁低头垂泪道：“妾身知道这是不情之请，心中实在惭愧……”她突然将我轻轻推开，自行退后数步走到香草圃旁，说道：“请殿下与顾妹妹放心，妾身决不会成为你们之间的障碍！”

    她话音刚落，从衣袖内取出一柄锋利的剪刀，一手拆散发髻，一手将刀剪向发间剪去，一道道银色的刀剪光芒闪过，她的如云青丝如折断翅膀的蝴蝶，丝丝缕缕坠落在青石地面上。

    侍女们惊叫着扑上前去夺下她的剪刀时，沐兰的美丽长发已被齐根剪断了大半，蓬松凌乱如秋日蓬草，赵睢惊见此变，眼神流露出不忍之色，脱口而出道：“事情可以再商量，你何必如此决绝？”

    沐兰神情坚定，抬眸向赵睢道：“妾身今日在此断发为誓，心甘情愿长居冷宫佛堂，为殿下和顾妹妹诵经祈福。只求殿下在宫中给妾身留一个位置，开恩救云南沐氏全族性命，妾身一生一世铭记殿下与顾妹妹对妾身的情义，和对沐家的恩典！”

    我见此情景，心中震惊不已，古代人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个人决然断发的时候，她心中对生命的留恋之情想必不太多，这位明代贵族小姐心意如此坚决，居然肯为了保护沐氏家族断送自己一生幸福，她宁可要一个空置的“赵王妃”头衔在宫中吃斋念佛，也不肯答应与赵睢解除婚约，另嫁别的侯门公子。

    忽然之间只觉掌心微热，赵睢不知何时靠近我身边握住我的手，轻声唤道：“小香草儿。”

    我思忖片刻，向他微笑着眨了两下眼睛，俯身凑近他耳畔道：“她既然这么坚决，你只有暂时答应下来，等沐国公的危难解除之后，我们再设法给她找一门相配的亲事！”

    赵睢点点头，对沐兰说：“好，我答应你。你以后就安心住在紫禁城，我会禀告母妃单独给你一间宫苑，”他随后向黄俨道：“带沐姑娘去瑞丹宫歇息，我明天再去禀告母妃。”

    沐兰珠泪沿着面颊滑落，向我们说道：“妾身多谢殿下，谢谢顾妹妹如此大度容我。”

    虽然我知道赵睢答应沐兰保留赵王妃的地位，就意味着我不是他唯一的妻子，可我并不在乎这些古代的“名份”和“地位”，只要能够陪伴在赵睢身边，我于愿已足。

    次日清晨，紫禁城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在蘅香宫众内侍和侍女们的无声注视下，赵睢坦然携着我的手，潇洒自在地在花园中穿行，我虽然不太喜欢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却不得不挺直脊背，努力保持著端庄的笑容，陪他一起前往紫宸宫叩见贤妃。

    我们走到紫宸宫前，隐隐约约见到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头戴九龙冠冕、身穿明黄色龙袍的挺拔身影走出宫门，他看见赵睢和我，立刻向我们走过来，随行的众人急忙向赵睢行礼，齐声称道：“奴才恭迎赵王殿下，殿下千岁。”

    我被朱棣的威严气势所震慑，刚准备下拜时却被赵睢拉住衣袖，心头顿觉惊讶，不禁侧目看向赵睢。

    赵睢明明看见朱棣走向自己，却坦然端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表情轻淡冷漠，仿佛极不情愿一般淡淡道：“儿臣参见父皇。”

    朱棣缓步走到赵睢面前，那张与赵睢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蕴含着温和而慈爱，紫眸带着无限关怀和歉疚，问道：“燧儿，这么早来紫宸宫，是来见朕？还是来看望母妃的？”

    他似乎并不怪罪赵睢对他的轻慢态度，也并不理会赵睢阻止我对他的拜迎，他注视赵睢的眼神，和唐门堡主唐少扬注视唐风唐云、沐国公沐晟注视沐兰的眼神毫无差别，尽显父母对爱子爱女的疼惜之意，他身上那种君临天下的帝王霸气在这样的关切眼神中消弭无踪，俨然只是一位普通的父亲。

    赵睢语气依然淡漠无比，说道：“儿臣有一事禀告父皇，请父皇准许。”

    朱棣注视着他，应道：“你想要什么？只管对朕说出来，朕一定为你做到。”

    赵睢抬头看我一眼，拉着我的手说：“儿臣想娶顾蘅，请父皇立刻赐婚，越快越好。还有，儿臣暂时不想取消与云南沐氏的婚事，所以另请父皇再加封顾蘅为贵妃，所享俸禄地位与赵王正妃相同。”

    朱棣面带欣然之色，微微点头道：“朕听说过你们的事情，她能够平安回来，朕和母妃都替你们高兴，朕今天早朝后就让钦天监替你们择一个最近的良辰吉日，给你们举行婚礼，让所有的藩王都来给你们庆祝。”

    赵睢僵硬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说道：“儿臣谢父皇。”

    朱棣带着淡淡的笑意注视我们片刻后，径自向奉天殿的方向行去，接受群臣拜见和早朝，那些随从向赵睢行礼后，匆匆忙忙跟随上去，一个个表情严肃、循规蹈矩。

    我回头远望朱棣离去的侧影，见他又恢复了起初冷静和威严的皇帝姿态，行走之间气势迫人，想起他对赵睢的温言细语和关切之情，暗想道：“原来有父亲的感觉这么好，可惜我从来没有见过爸爸林默，不知爸爸如果得知我是他的女儿，会不会像朱棣对待赵睢一样对我？我在明朝马上就要嫁给赵睢了，爸爸妈妈和哥哥却远在另一个时空，我既没办法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也得不到他们的祝福。”

    我想着想着，眼睛微微有些发酸。

    赵睢见我默默低头不语，急忙小心翼翼问道：“小香草儿，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我们去见贤妃娘娘吧。”

    赵睢察觉到我情绪异样，握着我的手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不该对父皇那么冷淡？觉得我做得不对？如果是，你不妨告诉我，我可以改。”

    我蹲在他身旁，仰头说道：“我知道你因为我和锦衣卫的事情与皇上吵过架，如果只是一场误会，你就不要那么对他了。其实你父皇对你很好，我去年见到你的时候，你对他的态度并不是现在这样……”

    赵睢紫眸带着淡淡的无奈和忧郁，他静默了一霎，说道：“我们之间的问题并不是因为你。你已经回到我身边来了，等我们举行婚礼之后，我们就一起离开紫禁城。”

    不知为什么，我听见赵睢的话，心中蓦然升腾起一种剧烈的动荡不安的感觉，经历断腿之痛后的赵睢，虽然笑容依旧，对我的情感依旧，我却隐隐觉得，他不再是当年在风雪天池畔遇见的那个热情爽朗的大哥哥。

    我们进入紫宸宫时，贤妃得到消息在庭院中迎候着我们，她依然美丽如昔，仍是双十年华的青衣少女模样，她微笑着向我们迈步走过来，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忧愁。

    赵睢对她的态度与对朱棣截然不同，远远看见她的身影就恭声称道：“儿臣带顾蘅一起来参见母妃，母妃早安！”

    我急忙向贤妃行礼，说道：“顾蘅叩见贤妃娘娘！”

    贤妃走近扶起我，带着几分笑意看了看我，说道：“一年不见，你越来越美丽可爱，燧儿能娶到你，我就放心了。”

    赵睢将遇见朱棣之事向她轻声回禀了一遍，语气欢悦亲密，说道：“儿臣想在婚礼后带顾蘅去彰德就藩，母妃常常觉得宫里闷，儿臣到时候每个月都来接母妃出宫去住一阵。”

    贤妃笑道：“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只怕你到时只顾着管理自己的王府，没时间来看望母妃。只要你平平安安、开心快乐，母妃即使看不到你，在宫里也会觉得开心。”

    赵睢道：“儿臣昨晚与沐兰谈过话，她执意不肯退婚，儿臣若是去彰德了，以后她留在紫禁城，就有劳母妃多加照顾她。”

    贤妃柳眉微蹙，看向朝霞初升的天际，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沐兰是我误了她，如果我没有预先知道历史，未来你的王妃会是云南沐氏，我一定不会促成这桩婚事，却不知历史本来就是我们所创造的，反而阴错阳差至成事实。”

    赵睢微笑道：“母妃既然知道是历史，那就必定不可更改，无论如何都会有契机造成事实发生，又何必因此自责？”

    贤妃似有所悟，点头道：“还是我的燧儿聪明，所谓当局者迷，有时候自己反倒不如旁人看得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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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听得稀里糊涂，脱口问道：“娘娘怎么会知道历史未来？难道您是传说中的先知神仙？”

    赵睢故作神秘状，说道：“母妃就是仙女，她还说我们将来会有一个……”

    贤妃不禁开心笑道：“不要听他胡说八道，我哪里是什么神仙，只是遇见了一些时空契机而已。外面风大，你们随我进来，筹划筹划婚礼的事情。”

    我们跟随在贤妃身后走进紫宸宫，我心中无限好奇，不停追问赵睢道：“我们将来会有一个什么呢？”

    赵睢紫眸带笑，说道：“当然是好事，不过现在不能说，等我们婚礼那天我再告诉你。”

    我气的牙痒痒，却拿他没办法，只得按捺着不问。

    晚间，我回到蘅香宫偏殿内沐浴更衣不久，殿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随后响起赵睢低沉而魅惑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我急忙拉过一件衣服遮在胸前，压制住自己急剧的心跳，嚷道：“不可以！我还在沐浴！”

    赵睢轻声笑道：“沐浴完到我寝宫来，我有几句话和你说。”

    沐浴更衣完毕，我悄悄走进赵睢的寝宫，殿内粉蓝色的帐幔低垂，桌案上焚着一炉淡淡的龙涎香，帐顶的明珠光线眩惑而迷离，赵睢姿态悠闲、斜倚在榻上，他似乎在翻阅一本书，眼神却四处游移，显然心不在焉。

    我走近床畔，他微笑着问：“为什么磨蹭这么久？”

    我红着脸说：“这里可不是青城山，我们又没有正式举行婚礼，人家担心会被人笑话……”

    他将我拽入怀中，坏坏地笑：“那你还肯听我的话过来？”

    我羞得满脸飞红，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恨恨地说：“坏人，我来陪你说话，你还取笑我！”

    赵睢伸手我的身体定住，紫眸带着隐然笑意低头看着我，两人的鼻尖几乎触到一起，说道：“对不起，是我说错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深沉，带着十分认真和深情。

    我见他这副模样，心神一荡，急忙闭上了眼睛，故意不去看他的双眼。

    赵睢忍不住亲了亲我的眼睫毛，我身体一僵刚想伸手推他，他润泽的双唇已经滑到了我的唇上，这个吻绵延而温柔，我的呼吸几乎顿住，心怦怦狂跳不止，他温柔的吻越来越浓烈，逐渐变成了宛如交换灵魂的深吻，仿佛迫不及待的想要索取什么，也迫不及待地奉献出自己的所有。

    他用力将我搂紧，低喃道：“小香草儿，这一年我好想好想你，如果你没有回来，我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开心快乐的日子。”

    我温柔环抱着他的颈项，窝在他怀中撒娇说：“我也很想很想赵大哥……”

    他开心大笑，然后认真说道：“我不是你的哥哥，我是你的夫君，以后不许叫我赵大哥，只许叫我的名字，朱高燧。”

    我窃窃低笑，将头藏进他怀里，故意叫道：“猪……高燧。”

    他仿佛不曾察觉，微笑道：“你这个调皮的笨丫头，只要你以后再不离开我，打我、骂我都没关系……”他举手启动床头的一个机括，四个黑色的布罩立刻下降，将闪烁的明珠笼罩住，寝殿内霎时一片漆黑，他在黑暗中对我说：“顾蘅，嫁给我，好不好？”

    我哇哇大叫道：“好黑，我怕！”

    他带着几分狡黠之意道：“你快答复我，否则我就一直蒙着明珠，然后将你一个人丢在寝殿里！”

    晚风吹拂过窗外的桃花林，传来一阵阵木叶沙沙声，我吓得紧紧抱住赵睢的腰不肯放手，仰头嚷道：“我嫁我嫁，你不准丢下我！”

    赵睢浑厚磁性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温柔，拥着我说：“小香草儿，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礼，我要你做全天下最幸福的新娘子。”

    2 叶密弦惊

    皇帝赐婚的圣旨来得十分迅速。

    几天之后，掌印太监将朱棣的亲笔御诏送至蘅香宫，册封我为赵王侧妃，并加封“贵妃”名号，所享宫廷俸禄与贤妃同列，地位比普通藩王正妃如唐飞琼、皇太孙正妃胡青柏诸人都要高上一等，赐居紫禁城西侧香浮殿。

    钦天监所选择的大婚吉期是五月初八，距离现在只有寥寥数日，皇帝御旨颁下后，紫禁城内的太监、宫女都分头忙碌准备起来。

    朱棣不但下诏在赵地彰德府圈地修建新的赵王府，还将紫禁城东侧最宏伟的华盖殿整饰一新，作为我们举行婚礼之所，贤妃对赵睢的关心爱护几乎到达极致，事无巨细，一概都来派遣侍女们前来询问他，只要有半点不符合他的心意，立刻传令下去重新整改。

    司礼监江保、黄俨奉旨一起备办赵睢的婚事，黄俨一改昔日严肃老成的模样，时常带着愉悦的笑容；蘅香宫内的侍女们更是忙乱不堪，每天不停赶制各种婚礼备用的绸缎、丝绢等等物品。

    紫禁城内弥漫着一阵阵铺天盖地的喜气，所有的人仿佛都因为赵睢的婚事而兴奋开心，都在为他的未来祈祷祝福，我甚至隐隐觉得，他们对待此事的态度并不像是对待一名普通的皇子婚礼，简直就是当作太子、甚至是明朝的皇帝大婚的仪式规格在办理。

    赵睢不是一个喜欢铺张浪费的人，然而，对于朱棣亲自下旨安排婚礼、种种特意“郑重其事”的奢华和隆重，他并没有表示反对，还时常带着开心的笑容问我：“小香草儿，你喜欢这种颜色的衣服吗？你喜欢这种样式的壁柜吗？”

    我不停点头。

    我们婚礼的所有物品都是皇宫内大明王朝最顶级的能工巧匠精心制成，这些精美的刺绣工艺和精湛的制作手法，即使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和E国，也是极其稀有，眼花缭乱的我除了赞叹，早已没有别的意见。

    只要如愿嫁给我最爱的赵睢，即使只是一个简陋的婚礼，我也会万分开心。

    时间，就在一天天的幸福等待中飞快逝去，转眼到了五月初一。

    香浮殿距离蘅香宫极近，独立的一座正殿内设寝殿、书房、正厅三间，殿外以假山围护成小院，假山上遍植牵牛花、长春藤、游龙草、千叶葡萄、紫藤等观赏植物，推开后窗可见一潭清幽小湖，风景优美怡人。

    赵睢神态悠闲端坐在轮椅上，轻摇手中折扇，转头问我道：“你喜欢这里吗？我再让宫人们给你加种一些香草，养一些花鸟虫鱼，明年春时一定会香满宫苑。”

    我蹲在他身旁，倚靠着他说：“你说以后会带我去彰德，我们又不打算在这里久住，种那么多的花草，我们走了以后就没人打理了，还不如不要种它。”

    赵睢悠然道：“怎么会没人打理？紫禁城是我的家，我们即使去了彰德，隔一年半载都会回来看望母妃，你如果喜欢北京，我们还可以多住上一段时间，蘅香宫和香浮殿永远都是属于我们的。”

    他说话之际，向我伸出一只手，微笑道：“我的腿这几天好像有一些感觉了，你扶着我站起来试试。”

    我急忙站起身小心翼翼扶着他的胳膊，赵睢紧紧握住我的手，俊容微沉，另一只手支撑着身体，缓缓地、一点一点从轮椅上站起，他似乎在努力试探着腿部的肌肉感觉，额头上不停渗出薄汗，我忐忑不安又万分期待地看着他渐渐站稳时，忍不住欣喜无比地大叫道：“赵大哥，你能站起来了！”

    这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对于一个曾经双腿断折的人而言，其难度不亚于普通人超越极限攀登雪山绝顶，赵睢此时最需要的是信任和鼓励，只有帮他树立信心，他才能更快地恢复健康。

    赵睢侧过头看我，唇畔又泛起一丝熟悉的温暖笑容，沉声道：“小香草儿，你放开我的手吧。”

    我犹豫了一霎，掌心分明感觉到他依附的力量正在逐渐减弱，仅仅只是碰触而已，并没有倚靠我、借助我来支持他的身体，于是向他甜甜微笑了一下，乘他不经意时撤回了手。

    这一刻，我内心其实无比紧张。

    赵睢独自站立之后，他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狡黠，我忍不住心头的激动扑入他怀中，仰头说道：“你真的能站起来了！我没有扶着你，你自己能站起来了！”

    他在我耳畔轻声道：“郑和公公前天从西洋请医师回国了，这几天我一直在宫中暗自练习，黄俨他们扶着我试过很多次……我确定万无一失才敢在你面前表演，让你开心一下，我们举行婚礼那天，我一定要亲自牵着你的手去华盖殿行礼。”

    我没想到赵睢早已独自在蘅香宫内练习了很久很久，故意选择这样一个机会“尝试”给我看，我幸福无比地倚靠在他胸口，顽皮说道：“你说话可要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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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赵睢将我向怀中拥紧一些，笑道：“当然。”

    午后，赵睢在香浮殿书房内专心撰写字帖，我悄悄漫步走到花园内，一名侍女面带微笑走来，说道：“王妃午安，贤妃娘娘说前几天有苏州贡进的一批新绸缎，娘娘给殿下和王妃又设计了一套新礼服，请王妃过去看看合不合意，如果觉得好，婚礼那天就穿这一套。”

    我点头道：“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贤妃亲自给我们设计不下十套优美精致的婚礼服，我后来才知道，原来她就是北京城内生意最兴隆火爆的“荷风衣坊”的幕后设计师，明朝各地的衣坊都纷纷效仿“荷风衣坊”的衣裙款式，去年年初赵睢在山东青阳镇“金织染坊”给我买下的几套衣服，原版其实都是源自贤妃之手。

    那侍女拜别而去，我走进书房靠近赵睢，他抬头看看我，放下手中的墨笔，笑道：“刚才去哪里玩了？”

    我飞快奔跑到他身旁，将头依靠在他双膝上说：“贤妃娘娘让我去看新做的礼服，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赵睢紫眸带着笑意，抚摸了一下我新染的栗色长卷发，说道：“我不用去，母妃设计的衣服都是最适合你的，你随便穿哪一件都好看，他们从西洋带来的染发剂不错，这头发的颜色染得刚刚好。”

    我向他做个鬼脸，说道：“你不去，那我自己去了。”

    他放开手说道：“去吧，别让母妃久等，早点回来，我在蘅香宫等你一起用晚膳。”

    我轻哼着歌谣走出宫门，经过小石桥时看见地面遗落着一个柳枝和新鲜玫瑰花编织成的小花篮，青翠欲滴、娇艳动人，料想是侍女们编来玩却不慎遗失在桥上，准备弯腰将它拾起。

    不料我的手还没有触及小花篮，另一只手却将它拾了起来，我诧异抬头，发现是皇太孙朱瞻基，他头戴金龙冠，身穿着一袭浅黄色的蟒袍，腰围玉带，俊美的面容一如往昔，却比一年前显得成熟许多，眉宇间蕴含着深沉之色，一双宁静的黑眸中闪烁着复杂暗昧的光影，静静打量着我。

    我听说朱棣诏命各地藩王、皇孙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庆典，向他微笑道：“太孙殿下，你好！”

    朱瞻基将眸光环视四周，见石桥附近空无一人，才缓缓道：“表妹你好，很久不见了。”

    我见他依然称呼我“表妹”，想起当年之事，心中有许多疑问想问他，急忙连珠炮一般问他道：“你找到孙羽绫了吗？我听黄公公说你奉命追查白莲教之事，现在有结果吗？云南沐斌谋反叛乱，朝廷平息下来没有？”

    朱瞻基怔怔看着我，见我不停向他发问，轻咳了一声道：“你问我这么多问题，我一时也说不清，不如等你有空的时候到文华殿来找我，我再详细告诉你，顺便向你请教一些关于白莲教之事。”

    我担心贤妃久等，点头应道：“我先去见贤妃娘娘，过一会去找你好不好？”

    朱瞻基表情沉稳，回答说：“既然如此，我回宫烹一壶新茶，恭候你过来。”

    我前往紫宸宫，贤妃果然又制作了许多精美的衣饰让我挑选，我和她讨论完毕走出宫门时，夕阳渐渐西沉，我想起和朱瞻基之约，急忙加快脚步，匆匆赶往他居住的文华殿。

    我走进文华殿的小院，见朱瞻基端坐在院内的小亭石桌旁，桌上放置着一套精美的功夫茶具，散发出袅袅的清香，他身旁站立的内侍宫女们见我前来，纷纷向我行礼，称道：“奴婢参见贵妃娘娘！”

    朱瞻基示意我坐在他对面，说道：“我等候多时了，请坐。”

    我坐好后，品尝了一口侍女斟上的新茶，不禁赞道：“这茶的味道真好！”

    朱瞻基看着我喝茶，说道：“这是我今年在杭州巡视时得到的西湖龙井，那口井里的茶树上采摘的春叶，总共才一斤，有八两今天刚呈奉给皇爷爷，剩下的只有这些了。”

    我放下茶杯，吐吐舌头说道：“原来这么珍贵啊，难怪连贤妃娘娘和赵大哥那里都没有。”

    朱瞻基看着我吐舌头，语气沉肃道：“你以后就是赵王妃了，怎么可以这样顽皮？难道四叔没有提醒过你？如果在臣子们面前失仪，会折损皇家的体面。”

    我见他依然是以前那副教训的口气，忍不住笑道：“赵大哥他才不管我呢，我们说说你的事情，这一年来，你找到孙羽绫的下落了吗？”

    朱瞻基凝眸看我一眼，慢条斯理道：“没有，那些白莲教众阴险狠毒，据我猜想，一定是将她掳掠到了邪教总坛，或者隐身藏匿在民间，我已加派人手追查此事了。”

    他似乎并不紧张孙羽绫，表情虽然有些遗憾，却并无落寞失望之意。

    我回想了一下，说道：“白莲教的天山总坛我去过，那里的女孩大多出身民间，没有富贵人家的小姐。”

    朱瞻基黑眸微动，注视着我说道：“我正是听说你曾与他们共处过一段时间，所以想请你帮忙。”

    我放下茶杯，问道：“是因为云南沐斌谋反之事吗？”

    朱瞻基面带几分忧色，说道：“是的。太祖爷爷当初收养沐英为义子时曾封他为黔国公，赐予他三万兵马镇守云南，沐英次子沐晟在云南颇有威望，沐斌与苗疆土司关系来往密切，自行募集了一万兵马，如今他们手中握有精兵五万余人，加上苗疆一带的白莲余孽，总数不下八万，逆党气焰十分嚣张，近日昆明、大理、丽江相继失守，几位都指挥使都已殉国了。”

    近日紫禁城内外诸人都一团喜气筹备赵睢和我的婚礼，赵睢借腿伤之机不干预朝政之事，朱棣和贤妃见到我们的时候根本没有露出半丝云南有战事的痕迹，也没有任何人向我们透露一丝一毫云南的战况。

    我没有料到云南情形竟然危急至此，急忙问道：“那可怎么办？白凌澈在云南与沐斌见过面，沐斌想做苗疆王，白凌澈想攻入紫禁城自己称帝，建立他们的‘白阳盛世’，他们眼下既然得势，一定不会罢休，一定会继续进攻明军的！”

    朱瞻基见我着急，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你不用担心，皇爷爷拥有百万雄师，区区八万逆党还成不了气候，沐斌不过是逞一时之勇而已，你如果知道关于他们和白莲教的一些联系讯息，不妨都告诉我。”

    我担心叛军作乱，立刻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白莲教的情况向他源源本本述说了一遍。

    朱瞻基静静听我说完，眉间升起一缕淡淡喜色，却又压制下来，轻声询问道：“你刚才说，白莲教主在天山将你任命为邪教的白莲圣母了？”

    我惟恐他不信，将左手粉色纱裙衣袖向上卷起，伸出手腕到朱瞻基面前给他看那朵莲花印记，说道：“你看，这是白凌澈亲手给我刺上的，我在云南沐府的时候，云姨就是因为认出这朵莲花才放过了我。”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幽暗，小亭中光线迷离。

    朱瞻基见我将手伸给他看，身体微微向前倾侧，他久久凝视着我雪白手腕上的针刺粉红莲花，说道：“白凌澈竟然如此狠心伤害你，当时一定很疼吧？”

    我点头说：“当然疼，快疼死我啦！后来他们给我涂擦了一种天山雪莲制成的药膏，然后就不疼了！”

    朱瞻基突然伸出手，将我的手腕托在掌心内，指尖轻轻抚过那朵红色莲花，他的抚触像轻风拂过海面一般温柔，带着丝丝缕缕的疼惜和留恋。

    我被他异样的举止吓了一大跳，急忙收回手。

    朱瞻基似乎发觉自己失态，俊美的面容微带尴尬，迅速收回了手，注视着我说：“对不起。我一定亲手诛杀白凌澈，为你讨回公道。”

    我轻咳了一声借以缓解僵持的场面，见天色渐渐黒沉，匆匆说道：“赵大哥还在蘅香宫等我一起用晚膳，告辞了！”

    我一说完话立刻溜出小亭，不料朱瞻基随后追来，沉声道：“表妹……羽绫，你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我刚刚迈出文华殿，见他追出宫门喊话，不得不站住。

    朱瞻基迅速靠近我，黑眸中带着淡淡的忧伤和落寞，低声道：“皇爷爷将你赐婚给四叔了，可是你本来是我的妃嫔，我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我知道你喜欢四叔……四叔现在的身体状况与宫中太监并无区别，你真的愿意一辈子陪伴在一个身有残疾的男人身边吗？为什么不给自己机会好好考虑一下？”

    我万万没有想到，朱瞻基竟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他眼下之意暗示赵睢“身体残疾”，我不应该选择他作为终身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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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朱瞻基见我呆怔着不动，以为我认同了他的话，略带激动之色拉住我的衣袖说：“羽绫，如果你现在后悔了，我或许还有办法救你……”

    我甩脱他的手，大声吼道：“谁要你救我！请你不要侮辱赵大哥！”

    他执意不肯放手，低声道：“我没有侮辱他，你还不懂得男女之间的事情……当日在金陵，如果我没有对你心存怜惜，你早就是我的人了，你或许不知道，自从你离开我之后，我……”

    我用力推他道：“你疯了吗？我不是孙羽绫，我是赵大哥的妻子，你快放开我！”

    他毫不理会我的微弱抗拒，并不放手，我们拉拉扯扯半天，我情急之下无意识中举手扇了他一个耳光，他似乎没有料到我会动手打他，那一记耳光的声音响亮而清脆，在宁静的文华殿宫苑外显得格外刺耳。

    朱瞻基双手骤然放松，静静看着我。

    我看着他脸上的红色掌印，微觉后悔，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他静默了半晌，俊美的面容带着几分忧郁与深沉，说道：“我明白了，是我不该胡言乱语。你回去吧，如果你觉得我冒犯了四叔，我明天就向四叔负荆请罪去。”

    我想起赵睢的腿伤，说道：“你向他请什么罪？难道你还嫌他受的伤不够重，还要再去伤害他一次吗？你不用去找他，什么都不要说！”

    朱瞻基道：“今天的事情是我错，我向你道歉。你若是不在意，我何必送上门去受四叔责罚？如果以后还有关于白莲教的事情，希望你还能够帮助我。”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气量狭小，应答道：“如果我知道，我会帮你的。”

    我不敢再作停留，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奔逃出文华殿，心头一阵阵难过，隐忍已久的眼泪霎时如泉水奔涌而出。

    原来，赵睢的亲人都是这样看不起他，将他当作一个无用的“废人”。

    我边哭边跑到蘅香宫外时，蓦然发觉自己此时的模样不能见赵睢，急忙止住泪水，在桃花林内站立了半晌，直到情绪渐渐平复，才强打起精神迈步走进蘅香宫大门。

    庭院内灯光影影绰绰，春日晚风吹过园圃内的香草，一阵阵暗香浮动，宫门处站立的小内侍见我归来，急忙上前说道：“奴才叩见王妃娘娘，殿下在偏殿内等候王妃一起用膳。”

    我四面张望，见小偏殿内灯火通明，想起临走时赵睢叮嘱我早些回宫，我因为去文华殿见朱瞻基耽搁时间，又在桃花林内站立了很久，让他独自在蘅香宫中久候，心中十分过意不去，悄悄问小内侍道：“他没有生气吧？”

    小内侍低声道：“落日时分殿下见王妃没有回宫，曾经命黄公公出去寻找过王妃。”

    我心头忐忑不安，不知道黄俨会对赵睢说些什么，打起精神走进偏殿内。

    偏殿内高高悬挂着几盏明亮的宫灯，映照着膳桌上的各式各样菜肴，有鸡丝拌黄瓜，清炖火腿羹，玉米羹，奶白鲫鱼汤，桂花卷，萝卜丝卷，麦香小甜饼，还有香喷喷的小米粥，每一道都是色香味俱全。

    赵睢随意穿着一件浅粉色锦衣，领襟袖口用银线滚着精致的藤萝花样，他面带淡淡笑容端坐在窗畔，抬头仰望天际灿烂的星辰，眸光认真而专注，虽然等候已久，却没有半点不悦或不耐烦的表情。

    我走到他身旁，他轻轻滑动轮椅转身，语气轻松问我道：“小香草儿回来了，晚膳想吃些什么？看看这些菜式合不合胃口，如果不喜欢，我再让他们去御膳房取。”

    他并不问我从紫宸宫出来后的行踪，我松了一口气，急忙说：“我喜欢吃鸡丝黄瓜和小甜饼。”

    赵睢抬头看我，笑道：“就这些吗？”他眸光触及我时微微停留一霎，轻声问：“你的眼睛有些红肿，要不要请太医进宫来看看？”

    我担心他真的请太医进宫，急忙支支吾吾道：“没事，下午风沙大，我一路走来走去，被沙土迷了眼睛！”

    他果然不再追究，轻声笑道：“北京春天风沙厉害，一不小心就会迷了眼，你下次出门记得戴一个纱罩，否则别人看见了，还以为你在宫里被谁欺负了。”

    我心中隐隐担心他知道我去过文华殿，故意加大声音说：“才没有呢，宫里谁敢欺负我？”

    赵睢拉着我在膳桌旁坐下，笑道：“当然没有，我只是随意猜想猜想而已，紫禁城内谁不知道赵王妃胆识过人，连五品锦衣卫都吵不过你，谁有胆量欺负你。”

    我见他提起我和沐兰那天进宫时大吼驻守宫门的锦衣卫们的情形，脸红了一红，赵睢淡淡一笑不再追问，我乘用晚膳之机埋头大吃，也不敢抬头看他。

    晚膳过后，赵睢陪着我在偏殿玩了一会儿古代棋牌游戏，见我不停打呵欠，温柔说道：“你如果觉得累就这里休息一会儿，今晚不用回香浮殿去。”

    我迷迷糊糊昏睡了一阵后，精神大为好转，抬头见殿内西洋大钟显示时间还早，料想赵睢还没有入睡，蹑手蹑脚下床披上一件略厚的衣服，悄悄向赵睢寝殿走过去，准备看看他在做什么。

    蘅香宫偏殿与赵睢居住的正殿虽然是两处房间，中间却有路径相连，只需要穿过几重宫门就可以到达他的寝殿外，我走进殿内，躲藏在圆柱的粉色帷幕后，探头向内张望。

    赵睢果然还没有安睡，寝殿内明珠闪烁，桌案上放置着两盏宫灯，殿内还有两人，其中一名内侍很面熟，正是宫中新任的内侍总管司礼监江保，似乎正向赵睢秘密禀报一件极其重要之事；另一名是黄俨，面容沉肃站立一旁。

    江保低声道：“奴才听人传说，汉王自从北征鞑靼大胜归来后十分倨功自傲，在青州常以唐太宗自比，说‘秦王李世民亦非长子，所用护卫亦名天策卫，与本王倒有几分相似’，今日早朝时，汉王当众弹劾礼部尚书吕震之子曾在金陵朝参失仪，暗责皇太孙当日不该宽宥此事。”

    赵睢剑眉微簇，说道：“大哥负有监国之责，对一名朝臣赏罚宽宥算得了什么大事？无论吕震该不该宽宥，既然是南京朝堂决断过的案子，就没有必要再提起。父皇向来极重礼仪，二哥有意将此事翻究起来，只怕此次吕震会有牢狱之灾，瞻基也会有一些麻烦。”

    江保忙道：“殿下果然猜中了，圣意今日大大不悦，说‘吕震和蹇义在金陵辅佐太子太孙，不但不能身为群臣典范，反而在侧不言，实在令朕失望’，吕震和蹇义在金陵一直谨言慎行，皇上此次责罚他们，想必极为震怒。”

    黄俨略有犹豫，才道：“汉王参金陵皇太孙的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太子常年卧病在床，一直担心害怕皇上会废黜他们的地位，太孙在外巡游，难得与皇上碰面；殿下虽然在皇上身边，却不肯亲近皇上……汉王妃与贤妃娘娘关系亲密，汉王常来紫禁城走动，皇上难免会偏袒他一些。另外，奴才听说汉王与锦衣卫指挥使刘勉、徐恭二人颇有交情……”

    赵睢语气微冷，打断他们的话道：“不必说了，二哥若是真有夺嫡之心，也是父皇纵容所致，我们何必多事？”

    江保见他如此说，有些情急，上前一步道：“满朝文武表面恭顺，其实早已分立党羽，有拥护太子的，也有倒向汉王的，”他略有停顿，壮着胆子说：“奴才读过的书不多，听说唐太宗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后废太子和齐王为庶人，并杀掉两家十几位皇孙。倘若皇上永远春秋鼎盛，有贤妃娘娘在宫中，殿下自然可以继续做逍遥王爷，万一……奴才该死，万一皇上圣体有所不测，您可曾想过日后之事？自古新帝登基，最难容的便是先帝的宠妃和爱子，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殿下和贤妃娘娘该如何是好？”

    赵睢不动声色，向江保轻声说道：“江公公，你最近似乎越来越啰嗦了。”

    江保急忙跪地叩首不止，眼角带泪哭诉道：“奴才知道有许多胆大僭越之词本不该说，任凭殿下责罚……奴才掌嘴……可奴才实在不忍心看着皇上千秋万岁之后，我家青青姐姐……贤妃娘娘和殿下将来寄人篱下！”

    江保跪地不起，黄俨同时俯身跪地叩首，说道：“江公公所言也是奴才想说的，奴才自殿下降生之日起就在贤妃娘娘身边侍候，皇上将奴才打发出宫后，是殿下恩典惦记着奴才，重新将奴才宣进紫禁城来，有些话奴才就是豁出性命也非说不可。”

    赵睢见他们二人齐齐跪地，语气缓和道：“我知道你们是一番好意，为母妃和我将来打算，先起来再说话。”

    黄俨目带泪光道：“殿下不屑于做太子，娘娘生性豁达从无此念，但是，身在帝王家，这种念头却是万万不能没有的……且不说汉王野心勃勃，即使太子如愿登基，对殿下而言也没有半分好处。”

    我听到这里，暗暗觉得惊讶，赵睢早已“不问朝政”，为什么还会关注这些朝堂纷争？这件事似乎涉及汉王与皇太孙之间的矛盾，江保是皇帝朱棣身边的得力内侍之一，他的话细想起来，极有道理。

    如果汉王确实有谋夺太子之位的野心，他第一个要对付的目标就是东宫太子和皇太孙，朱高炽、朱瞻基、朱高燧，都是他的敌对目标，如果他的目的顺利达到，他一定会利用手中的权力，将所有对自己有威胁的力量都铲除掉。

    据江保所说，朱棣目前似乎很宠信倚重汉王，不但将皇帝护卫天策卫赐给汉王，还听从他的建议处置了皇太孙宽宥赦免的官员。一旦朱棣改立汉王为皇太子，他驾崩之后，贤妃和赵睢就会无所倚仗，汉王会如何对待他们？会不会对赵睢这位曾经最受朱棣宠爱的弟弟狠下毒手？

    这种可能性相当大，我不禁暗自替贤妃和赵睢担心。

    江保和黄俨这两名宫中内侍对贤妃和赵睢忠心耿耿，他们一定希望赵睢乘汉王派与太子派鹬蚌相争之机前去亲近朱棣，乘机夺得太子位。可是，赵睢生性爽朗不羁，时常借故离开紫禁城在宫外游历，从没有争当皇太子的念头，更何况如今他双腿残疾，朱棣选择继承人的时候，一定会优先考虑有能力、有担当的健全皇子。

    如果我是赵睢，此时此刻一定左右为难，不知该何去何从。

    不料赵睢听他们说完，唇角反而微带几分笑意道：“如果依照你们所说，为了母妃和我将来打算，我非做这个皇太子不可了？”

    黄俨语气坚决，答道：“是的，殿下若要保护自己心爱之人，除了如此，别无选择。”

    赵睢微笑道：“依我看你们大可不必担心，父皇并没有改立太子之意，否则当年他就不会立瞻基为皇太孙。大哥一向待人宽厚，我相信他即使日后成为九五至尊，也决不会做出手足相残之事。”

    黄俨略怔了一下，似乎斟酌言语，最后终于说道：“以太子之宽厚仁和，自然可以保证殿下与娘娘无碍，可奴才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太子身体状况不佳，倘若太孙提前登基……”他说到这里，终究还是不敢再说，低垂下头。

    赵睢唇角笑意顿敛，问道：“你想对我说什么？尽管说出来。”

    黄俨迟疑半晌，才说：“今日黄昏时分奴才奉命去接王妃回宫，紫宸宫莲儿姑娘说她已离去多时，奴才一路打听寻找至文华殿，见王妃和太孙殿下在小亭内对座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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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赵睢淡然道：“顾蘅性格活泼，她和瞻基朋友之间偶尔见面聊聊天，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黄俨道：“奴才后来看见王妃掩面哭泣飞奔出来，还有……太孙有意对她轻薄，她受了委屈才哭的……太孙还说，如果王妃后悔与殿下这桩婚事，可以设法救她。”

    江保似乎大为震惊，说道：“有这样的事情吗？”

    黄俨对赵睢道：“奴才亲眼所见，殿下应该有所察觉，王妃回来的时候，在宫外桃花林内独自哭泣了许久。”

    江保面带忿然之色，说道：“太孙殿下此举未免欺人太甚！殿下与王妃虽然没有举行大礼，但是皇上册封王妃的御旨早已昭告天下，论理王妃应是他的长辈，他此时尚且如此胆大妄为，翌日若登基与殿下成为朝堂君臣……”

    赵睢脸色不再和悦，一双紫眸凝望着桌案上的灯火，轻声道：“你们都退下吧，我想一个人安静安静。”

    江保试探着问：“殿下之意是……”

    赵睢剑眉隐隐含怒，说道：“不必问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江保与黄俨对视一眼，眼神中带着会心的喜悦之色，二人向赵睢深深叩首之后，悄然退出寝殿外。

    我没想到黄俨在宫中耳目众多、消息灵通，居然将我与朱瞻基会面的情形探听得明明白白，还一字不漏地告诉了赵睢，以激发他对朱瞻基的不满和怨恨，促使他与东宫太子为敌。

    赵睢是否会因此真的有所动摇，从而决心夺取太子之位？

    我低头沉思之际，突然发觉藏身的帷幔被人拨开，不禁脱口惊呼出声，不知何时，赵睢竟然离开轮椅向我飞身掠来，双足稳稳站立在地面上，紫眸温柔注视着我，翩翩风姿如昔日并无分别。

    我又惊又喜，怔怔看着他，说道：“你……你……”

    赵睢靠近我一步，一手扶着我身侧的廊柱，微笑说道：“我可以走路了，小香草儿，你不为我高兴吗？”

    他的双腿并不是很有力，以致不得不借助手扶来支持身体重量，可即使如此，对我而言也是一个巨大的喜讯，我从来都不曾想到过赵睢会恢复得这么快，不仅能够在短短数日内站立起来，还能迅速迈出第一步。

    我激动不已地扑入他怀中说：“真的吗？我有没有看错？”

    赵睢轻吻了一下我头顶的秀发，紫眸闪烁着幸福的光彩，柔声说：“今天我等你回来的时候试着走了几步……不过目前还不是很稳，我也没有料到会这么快好转。自从你回到我身边以后，我的信心和勇气都回来了，我每天都在想，我一定要亲自挽着你手走进婚礼大殿，我一定要你做世间最幸福的新娘子，我不要你留下任何遗憾……”

    我心头充溢着无限激动与感动，静静伏在他怀中，细语呢喃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不会有任何遗憾。”

    他声音微沉，带着几分心疼之意，轻轻说道：“可我若是不快点好起来，怎么能够保护你不受别人欺负？今天你的眼睛明明是哭肿的，还偷偷躲在宫外面哭，不肯让我看见。”

    我猛然想起他们刚才的对话，急忙抬头辩解道：“我不是故意隐瞒你，你不要生气，太孙他没有对我做什么，他只是问我一些白莲教的事情，他对你没有恶意，他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

    赵睢神情依然平静温和，说道：“你不用这么忙着为他解释，我没有怪他。你在金陵的时候，他一定对你很好吧？”

    我想起朱瞻基在永泰宫内对我的暗中关心和照顾，不禁点了点头说：“他对我很好，可是他不该骗我去参加他的选妃典礼，我后来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说，他喜欢我给他整理的衣服！”

    赵睢静默了片刻，忽然笑道：“小香草儿，假如父皇将来真的立我为皇太子，你愿意和我一起留在紫禁城吗？”

    我扑入他怀抱，拉着他的衣袖，向他甜甜微笑说：“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跟随你。”

    赵睢紫眸中的深沉之色渐渐褪去，又恢复了明澈和开朗，故意逗我说：“你再这样抱着我，今晚我就不许你回去了！”

    我吓了一跳，急忙放开手，飞奔逃回自己房间。

    当天夜晚，我依旧安然入梦。

    梦中我与赵睢携手同游，我们像一对无忧无虑的小鸟儿一样，飞遍千山万水，飞到了二十一世纪的W城，我不但见到了爷爷和妈妈，还见到了顾羿凡和林希，见到了所有的亲人和好朋友。

    幸福，在梦中清晰可见、触手可及，我衷心期望着，我和赵睢的未来能够像这个梦境一样和谐甜美。

    3  烛影摇红

    （【按】据《明史》载，永乐二十一年五月，四皇子赵王朱高燧在整饰一新的北京紫禁城内举行大婚典礼，明帝朱棣下诏举国欢庆，此次婚礼仪式之盛大豪华，远远超越了明朝开国以来所有皇子皇孙的婚庆仪制，一度震惊大明朝野及西洋番邦，明朝附庸诸国如朝鲜、琉球等，纷纷派遣喜庆使者前来北京致礼朝贺）

    五月初八，雨后初晴、艳阳高照，阳光一扫此前悠长雨季中笼罩大地的沉重阴霾，显得无比灿烂，仿佛直暖到人心底的角落里，清晨的微风带着隐约的凉意拂过柳枝，一条条翠绿枝叶轻盈起舞，庭院内的花草覆盖着一层清新的露珠，显得愈加娇艳明媚。

    天刚蒙蒙亮时，就有侍女将我唤醒前去“沐浴更衣”，我在香浮殿内浴池的玫瑰花瓣中泡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我被浓郁的花香熏得不停打喷嚏，她们才肯让我从水池中出来，帮我拭净身上的水珠、细心涂抹好润肤的香露，这些程序完成之后，我穿上一件月白纱质内衣，走到菱花镜前端端正正坐好，让喜娘们替我干发、梳头、整妆。

    一大群“生辰八字喜庆”朝廷命妇和宫中侍女围绕着我，七手八脚替我整理妆容，一边唧唧喳喳议论不停：“这边的发髻不够整齐……”、“这一枝凤钗稍稍偏了一些……”

    我百无聊赖四面观望，殿内的桌椅几案都换成了鲜艳的红绫遮盖，上面刺绣着精致的花鸟虫鱼，透过银红色的窗纱，隐约可见一对洁白如雪球的小花猫嬉戏玩耍，其中一只正顽皮地伸出小手爪，逗弄着搁置在廊外长椅上的一对虎皮小鹦鹉。

    三个时辰之后，这些喜娘们认真“监督”着我将新娘衣裙、首饰全部穿戴完毕，十几双挑剔的眼眸细细打量过我一遍，她们不约而同地表达出满意的眼神之后，一名身穿粉色宫裙的侍女面带微笑走近我，手托一个圆圆的木雕牡丹盘，圆盘中央是一幅“富贵牡丹”的大红丝缎喜帕，喜帕周围点缀着一颗颗光华璀璨的圆润东珠，圆盘旁边搁置着一柄细长的绿玉如意，顶端雕琢成“喜鹊闹梅”的吉祥图案，据说洞房花烛之夜，新郎挑取喜帕不可以用手，必须使用这柄“吉祥如意”。

    一名慈祥的喜娘轻轻将喜帕拿起祝祷一番，蒙住我的头脸，恭声道：“梳妆完毕，请娘娘恭候赵王殿下前来亲迎！”

    皇室的婚庆鼓乐肃重而恢弘，我仿佛一只全身上下缀满了华贵珠饰的芭比娃娃，被一团喜庆的红色光芒所笼罩，迷茫混沌地严格遵循着喜娘们的叮嘱，按照明朝皇室的“婚礼仪制”， 在八名喜娘的依傍搀扶下，我踩踏着长达数十丈的正红色羊绒锦毯缓缓登临太和殿，与赵睢一起完成诸如祭天、临殿等许多形形*的古代婚庆习俗。

    我紧握着另一端连接赵睢的红色丝绸带，向皇帝和贤妃叩拜行礼，司礼监大声宣道：“礼成，赐起！皇上钦赐赵王与贵妃娘娘东海红珊瑚树八棵、南海黑珍珠八觳、和田羊脂玉璧八对……”

    朱棣的赏赐清单列出了长长一串，每一件都是我在E国闻所未闻的奇珍异宝。

    司礼监念完了御赐礼单后，我听见贤妃温柔说道：“我的礼物远远不及皇上的礼物贵重，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东西，不过你们现在不能打开，等你们的长子出生的时候交给他吧！”

    赵睢带着愉悦的笑意，朗声应道：“儿臣叩谢母妃！”

    头遮红巾的我，没办法看见御座前朱棣和贤妃的表情，可我能够想象，当威严的皇帝朱棣、美丽的贤妃唐蕊，他们亲眼目睹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赵睢在紫禁城内举行婚礼，内心必定充溢着为人父母的欢快和喜悦。我甚至隐隐约约觉得，朱棣似乎想借着这样一个机会，实现自己心中的一些“愿望”、弥补一些过去的“遗憾”，或许在他心里，这场婚礼并不仅仅属于我和赵睢二人，同时也属于他和贤妃、属于大明王朝。

    普天同庆是朱棣的心愿，他对赵睢的疼爱从来都毋庸置疑，然而，我想起那天晚上江保和黄俨所说的话，心中却隐隐不安。

    赵睢明明不是皇太子，可他得到的重视和礼遇却远远超过了金陵的皇太子和皇太孙，如果朱棣真的喜欢赵睢，为什么不册立他为自己的继承人？为什么只赐给他一个普通藩王的身份？

    我暗自思忖之际，身边喜娘轻声提醒道：“娘娘该拜谢皇上和贤妃娘娘……”

    我急忙叩首称谢，司礼监大声宣到：“请殿下与娘娘移步华盖殿，再行合卺之礼！”

    华盖殿内鼓乐悠扬，尽显喜气洋洋、花团锦簇之象。

    喜娘们搀扶着我踏进大殿内，我缓缓端坐在床沿，在几名喜娘的称贺声中，一柄绿玉如意终于缓缓挑开了遮挡我面容的大红喜帕，我从笼罩了整整一天的红色光影中释放出来后，迫不及待地睁大眼睛。

    透过帐幔内杏黄色的玉片珠帘，隐约可见房内清新华丽的摆设，大殿顶悬挂着一整排绘有龙凤呈祥的彩色“囍”字宫灯，寝殿中央放置着一幅“玉堂富贵”的大幅彩屏，桌案上一对红烛高烧，仙鹤香炉内檀香轻逸，令人炫目的五彩缤纷中，站立着一位面带微笑的年轻男子。

    他身穿着一套流金溢彩的大红色喜服，头戴一顶纯金打造的九龙冠，冠旁斜斜伸出两朵小小的银质梅花，一双紫眸灿若秋水，面容俊逸明朗如皓月悬空，薄唇上弯成一痕优美的弧度，昔日昂扬的剑眉间少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稚气，多了几分成熟男子的稳重和深沉。

    举行婚礼后的赵睢，仿佛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十岁。

    赵睢与沐兰并没有真正举行过婚礼，他从来没有踏进沐兰所居住的瑞丹宫一步，我们都希望沐府风波过后，沐兰能够找到属于真正自己的幸福，我与赵睢这一场隆重的大婚，名义上虽然是四皇子纳侧妃，其实就是他的首次结婚大典。

    我痴痴凝望着他，心头除了欢喜，还有一种难以言传的安全感，仿佛一叶孤舟找到了停泊的港湾，虽然我们本该是两个时空的人，可命运的契机却将我送至他的身边，我开始相信“时空之泪”的神奇力量，我不再羡慕顾羿凡和林希的完美爱情，我相信我确实找到了一生的幸福所在。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我最爱的“赵大哥”的妻子，我们会一生相守、永不分离，我们会共同营造一个幸福而美满的家；从今天开始，顾小凡在明朝不会再孤苦伶仃，不会再四处漂泊。

    赵睢静静回望着我，他凝视着喜娘们替我精心化出的“桃花妆”和凤冠上悬垂的丝丝流苏璎珞，紫眸隐约带着笑意，说道：“母妃的婚礼服做得真精致，她们今天的确很用心打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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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向他抬眸微笑，说道：“赵大哥今天也很帅气啊！”

    大殿内的喜娘们见此情景，纷纷掩面窃笑不止，赵睢似乎有些尴尬，小声说道：“笨丫头，让我将她们打发出去再说……”

    一名喜娘向我们屈膝行礼，款款说道：“奴婢们恭请赵王殿下与娘娘早饮合卺酒，切莫错过吉日良辰，礼成之后，奴婢们就告退了。”

    他肃了肃脸色，转身对她们点头说：“我知道，不会误了好时辰，你们都出去领赏吧，明日一早再过来！”

    喜娘们退出之后，我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之情，站起身扑入赵睢怀中，依偎在他胸口问道：“我今天的模样好看吗？你喜欢我这样打扮吗？”

    他忍不住轻轻伸手抚摸我粉红的双颊，脱口称赞道：“好看极了，小香草儿今天真漂亮，是我从小以来见过的最美丽的新娘子，紫禁城内除了母妃之外，你就是第一美人了！”

    明代的审美观念与现代有一些差异，我从未听赵睢如此直言夸赞过我的容貌，心头涌起丝丝缕缕的甜蜜感觉，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说道：“真的吗？真的吗？”

    赵睢拉着我走到龙凤花烛前，轻声笑道：“当然是真的，我们饮下合卺酒，以后就会一生一世永不分离了。”

    我和他分别拿起红丝缠系的两只小玉杯，顽皮问道：“只有一生一世吗？”

    他饮下自己杯中酒，双眸灼灼视我，紫眸带着无限深情眷恋，温柔说道：“当然不止……无论今生还是来世，只要你肯嫁，我就愿意娶你。”我正觉得高兴，不料他略停顿了一下，带着几分狡黠道：“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不许和别的男人有任何纠葛，也不许和他们过于亲密。”

    我磨磨蹭蹭举杯，说：“醋桶……”

    赵睢眼疾手快，一手接过酒杯送到我唇边，我正好张嘴大叫，他手腕微侧将合卺酒灌我喝下，微笑道：“我喝完了，你快喝吧！”

    我被呛得咳了一下，赌气瞪着他，用拳头捶打他的胸膛，说道：“你……使坏……”

    赵睢急忙将两只玉杯放置在桌案上，轻轻抚拍我的后背，低头急切问道：“对不起，呛到你了吗？要不要紧？”

    我见他当真着急，不禁笑出声来，他趁机拥住我、低头亲吻我的脸，我被他的丝丝柔情所动，带着几分羞怯和喜悦伸手环抱着他，任他尽情肆意亲密缠绵。

    恰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男子的笑声道：“皇兄今日娶得佳人，臣弟前来恭贺新婚之喜！”这个声音清脆洪亮、极为陌生，我以前并没有听过。

    随后响起的却是曹国公李绍休的声音，说道：“恭喜赵王殿下，有道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臣李绍休前来恭贺殿下新婚之喜，不知殿下能否也赏臣一杯喜酒？”

    赵睢不得不放开我，转头向殿外朗声笑道：“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我怎么会少了你们这一杯喜酒？附近崇庆殿内设有喜宴，你们请先去，我稍候就来奉陪！”

    李绍休恭恭敬敬道：“既然如此，臣却之不恭，先去崇庆殿就座了，希望殿下不要让臣枯等……”

    那先前说话的男子即刻截断他的话，大声道：“殿下既然应承，自然会速来，咱们兄弟耐心等候着就是了，走吧走吧！”

    殿外似乎不止他们二人，一群人笑闹着离去后，赵睢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对我温柔说道：“是小宁王和小曹国公，还有另外一些好朋友，他们都上京为我们贺喜来了。看样子今晚他们非拉我喝一场酒不可，你在这里等着我，我陪他们喝几杯就过来，好不好？”

    我觉得好奇，问道：“小宁王是谁呢？”

    赵睢轻声道：“是我十七叔最小的儿子朱盘烒，十七叔的封地在江西南昌，我曾有两位堂兄，可惜不到成年都夭折了……盘烒自幼喜好声乐，他精通填词作曲，今天正好让他给我们写一首新婚贺词，以后让宫中的乐府们演来给你听。”

    我不舍得他离开，略带娇嗔道：“我不要听小曲，他们今晚一定想灌醉你，我不准你去！”

    赵睢目视我的娇憨模样，唇畔弯起一缕笑意，说道：“你这笨丫头，我今晚如果不去陪他们，他们一定不肯罢休要来闹洞房，与其被他们吵得晕头转向，还不如我一个人去应付应付，省得他们等会儿来纠缠你。”

    我撇了撇嘴说：“我才不怕他们纠缠我呢！”

    赵睢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喜服袍袖，亲了亲我的脸颊，温柔笑道：“你当然什么都不怕，反正担心的人总是我……你今天累了吧？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华盖殿地处紫禁城中轴线上，是一座独立的大殿，按照明朝婚礼仪制，我们新婚前三夜必须在这里渡过，三天之后才能搬回自己的新宫苑去，朱棣下旨在附近的崇庆殿内摆设婚宴，华盖殿内留守的侍女并不多。

    赵睢的脚步声消失后，四名统一身穿着新制的红色锦缎衣裙、模样清秀机灵的侍女走进殿内，一起向我叩首道：“殿下吩咐，让奴婢们侍候贵妃娘娘换妆更衣。”

    我恨不得立刻脱下那一件大红金线刺绣的累赘婚礼服，任由她们替我取下沉重的缀珠凤冠，拆散高高的发髻，让栗色卷发自由披散下垂，然后换上一件粉蓝色的长袖改良宫裙，这件宫裙同样是贤妃的手笔，虽然是明代宫裙样式，却结合了许多现代服装的流行元素，细腰喇叭长袖、荷叶花边、微低的领口，就像赵睢在长白山所穿的那套狩猎装一样，设计兼具古装与现代之美。

    为首的一名侍女将礼服在衣橱内挂好，轻声笑道：“现在刚过了亥时，崇庆殿内正热闹，娘娘不如先歇息歇息。”

    我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说：“让他们热闹吧，李绍休一定会想方设法灌他喝酒，他今天如果不喝醉才是奇迹呢！”

    那侍女将纱帐放下，微笑着说道：“只怕还真被娘娘给说中了，那些王爷国公们个个都刁钻，想必要闹到三更才会让殿下回宫，娘娘安心歇着，奴婢们都在外殿侍候，娘娘若是有事就吩咐奴婢进来。”

    我恍惚着睡了片刻，隐隐约约听见寝殿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似乎是男子的脚步声，以为是赵睢折返殿内，不禁迷糊着问：“他们这么快就肯放你回来了吗？”

    殿内寂静无声，并没有人回答我。

    我伸手掀开杏黄纱帐向帐外看去，殿内灯火依然明亮，除了桌案那一对龙凤红烛摇曳不止外并没有任何异状，料想刚才是自己刚刚睡醒时的错觉，不禁揉了揉眼睛，重新躺下将锦被盖好，慵懒地蜷缩在被中安睡。

    过了不久，我突然发觉情形不对，华盖殿内殿四面楼窗禁闭，哪里会有微风摇动红烛？我心中微觉恐惧，不禁掀开帐幔跳下床，正要出声呼唤外殿的侍女，却发觉殿中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身形高大，身穿一袭皇宫侍卫的官服背对我而立，他的背影极其熟悉，殿内微风飘摇，隐隐传来一阵类似“水之恋”的淡雅香氛，他微微侧过身体看向我，眼前是一张陌生男子的脸，并不是他的真容。

    我见白凌澈突然出现，心头略有慌乱，抬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锦衣卫今夜都在皇宫内，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一定会被他们抓起来！”

    紫禁城内防卫森严，华盖殿并不是太行山野之地，皇宫侍卫成群密布，虽然以白凌澈的武功身手和易容之术假扮为侍卫混入皇宫并不困难，但是，他如今正是朝廷下旨通缉的“邪教钦犯”，只要我发出一声惊叫讯号，他必定难逃锦衣卫布下的天罗地网。

    白凌澈凝视着桌案上堆积的华丽锦盒，那些都是皇亲国戚们送给我们的新婚礼物，锦盒内盛装的珠宝珍玩每一件都光彩熠熠、令人目不暇接，他将一个小小的青色锦盒放在桌案上那些礼物旁边，语气轻淡道：“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我备来一份区区薄礼，送给你权作新婚贺仪。”

    我眸光微带警觉，说道：“我不要你的礼物，你别想利用这种方法诱骗我中计！谁知道你在里面放了些什么？你那么恨赵大哥，你会这么好心给他送新婚贺礼来？”

    他终于抬头看我一眼，说道：“我的礼物是送给你的，不是送给他的。”

    我想起黄俨描述当日赵睢双腿折断、浑身是血躺倒在雪地中的情景，对他的恨意油然而生，低声怒斥道：“我的就是他的，你这个心肠恶毒的魔鬼，居然设计谋害赵大哥、害得他失去了双腿……你信不信我立刻就喊锦衣卫进殿，将你抓进诏狱去？”

    白凌澈带着易容面具的表情无比僵硬，连声音都有些僵化：“你说赵睢的腿伤是我暗算的？”

    我反问道：“不是吗？”

    他眸光平静，答道：“不是。”

    我没想到白凌澈会矢口否认谋害赵睢，带着几分愤怒道：“如果不是你，就是你的教众，你们如果没暗算他，你怎么知道他的腿受伤了？”

    他淡淡道：“白莲教众没有暗算过他，他在天山附近受伤，皇帝率领大批锦衣卫进驻嘉峪关，方圆百里的平民百姓都知道，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我也决不会用这种江湖三流手段对付我最恨的人。”

    我不觉怔了一怔，白凌澈虽然手段狠毒，但是为人并不下流，他也从来没有对我撒过谎，况且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十分恶劣，他没有必要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而否认这件事情。可是，倘若不是他，那暗中谋害赵睢之人会是谁呢？难道天下间除了白凌澈之外，还有别的人同样恨着赵睢？

    我问道：“那么，你敢发誓你没做过吗？”

    桌案上的红烛轻轻摇曳，白凌澈走到那一对龙凤红烛前，凝视着烛火说道：“发誓有什么用？我们在天山举行婚礼时你曾在本教神灵前立下誓言今生今世永不背叛白莲教、永不背叛我，你如今做到了吗？”

    我想起与他在天山绝顶的那一场“婚礼”，硬着头皮辩解道：“天山那场婚礼是假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嫁给你……当时我是为了让你放我下山才答应你的，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不要觉得我背信弃义辜负了你！”

    白凌澈面无表情看着我，说道：“无论你承不承认天山的婚礼，你都是白莲教的圣母，今生今世注定要与我同生共死，你今天这么做，按照教规我就应该……”

    我突然感觉到脊背上升起丝丝寒意，壮着胆子说道：“难道你想杀了我吗？”

    他沉声说道：“如果白莲教真有覆亡的一日，你也不能独活于人世间，我到那时候再杀你还不迟……不过，他们决不可能将白莲教赶尽杀绝，你若不相信，不妨拭目以待。”

    我对他说：“那些教义都是用来诓骗无辜民众的，你们决不可能成功，皇上已经下旨剿灭白莲教，你不如趁早遣散无辜教众，以免连累他们将来被朝廷捉拿下狱受苦受难！

    他微微抬头，说道：“遣散白莲教众，我并不是不可以做到。在翠湖畔我对你说过，只要你肯离开赵睢安心做我的夫人，我可以为了你放弃仇恨，不再与明廷为敌。”

    我没想到白凌澈会提出这样的无理要求，蹙了蹙眉说：“你想做皇帝，这件事和赵大哥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一定要拆散我们，才肯放过白莲教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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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突然，殿外响起几下轻轻的叩门声响，似乎有侍女小心翼翼温柔问道：“娘娘醒来了吗？是不是在叫奴婢？”我们对话的声音虽然低，夜深人静时难免会有一些响动，侍女们以为我在呼唤她们进殿，所以叩门询问。

    我抬眸看了白凌澈一眼，他神情冷淡、无动于衷。

    我心中犹豫不已，只要我发出一声呼喊惊动殿外锦衣卫，白凌澈就会落入锦衣卫掌控之中，他一旦被擒拿，白莲教众群龙无首，朱瞻基再行剿灭他们就要容易许多，如果明军攻占天山绝顶，韩山童、白芷、素菡等人必死无疑。

    然而，我想看到的并不是这样的一幕。

    我对白凌澈的厌恶源于他对我的利用和禁锢，我对他的仇恨源于他对赵睢的仇恨，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期望过白凌澈死去，或者说，我从来没有期望过心目中那个敦厚淳朴的“林三哥”死去。

    我惟恐她们会闯入发现白凌澈，匆匆忙忙说道道：“没有没有，我刚在找一件东西，现在已经找到了，不用劳烦你们进来！”

    那侍女忙道：“是奴婢多事打扰娘娘歇息了，奴婢告退！”

    我见她们安然退下，暗自松了一口气。

    白凌澈一直静静注视着我的神情态度，他黑眸中的冰寒之色渐渐隐退，泛起一种难得的温柔神色，他随后轻轻转过头去，面向红烛说道：“你错失了一个杀我的大好机会。”

    他的冷傲态度让我心底油然而生恐惧之意，仿佛有一个奇异而邪恶的声音在对我发出一声声质问：你真的厌恶白凌澈吗？还是只厌恶他的教主身份？你真的痛恨白凌澈吗？还是因为你对赵睢的爱意掩盖了你对他的好感？

    我猛然甩了甩头，攥紧了拳头、提高了声音对他说：“你以为我不敢喊人吗？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和他们落得悲惨的结局而已！你趁早带着你的礼物离开这里，也许我马上就会后悔改变主意了！”

    白凌澈缓缓向我走近，神情淡漠说道：“如果你后悔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似乎并无畏惧之意，似乎早已作好准备束手就擒，似乎在等待着我亲手将他送进锦衣卫的牢狱。

    我眼看着他向我一步步靠近，心中无限震惊，暗自数着他和我之间的距离，五步、四步、三步、二步，我的掌心突然沁出一阵冷汗，心跳激烈得几乎跳出胸腔，难道他真的不怕死？

    就在我犹豫的最后一秒，白凌澈迅速跨越过追后两步的界限站在我面前，声音微微颤抖着说：“够了，小荷儿，我明白……我都明白了……”

    我情不自禁后退躲闪，说道：“你明白什么了？走开，别靠近我！”

    他黑眸凝视着我，轻声道：“我果然没有猜错，你还是不忍心亲手将我送进他们的牢笼去；今夜你改嫁别人，我也不忍心将你……”他向那个青色锦盒看了一眼，轻声道：“如果你相信我不会害你，不妨打开看看，如果你不信，就扔了它吧！”

    他说完这句话后身形微动，从西面的一扇小窗飞跃而出，瞬间杳无踪影。

    我凝视着红烛出神，心头微微触动。

    白凌澈今夜冒险入宫，只是为了送我一件新婚礼物，并没有其他的企图，虽然按白莲教规我是他的妻子，可他并没有因为我对他的背叛和对赵睢的痛恨而伤害我。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侍女们的一阵拜迎之声，称道：“奴婢恭迎赵王殿下！”

    我回眸看向殿内，赵睢面带笑意快步走来，他似乎并没有醉，见我独自站立在红烛案前，问道：“原来你没有睡！”

    我定了定神，扑入他怀中仰头问道：“李绍休他们灌你喝酒了吗？他们出宫去了没有？”

    赵睢微笑道：“我没有喝醉，倒是他们自己喝多了，小宁王即兴填词唱曲，李绍休正给他弹琵琶伴奏呢！”

    我想起那些平时严肃无比的王孙公子一起喝酒唱曲，一扫刚才遇见白凌澈的郁闷心情，忍俊不禁道：“是不是很好玩？”

    赵睢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笑意，点头说：“好玩极了，虽然是游戏，词曲都是难得的好。只是小皇弟喝多了酒，和他们一起闹着嚷嚷要看新娘子，否则就不肯出宫，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今天非要见你一面不可，你如果不介意，就去和他们认识认识也好。”

    我很想去听他们唱曲，拉着赵睢的手说：“那就去吧，我可不怕他们看！需要换衣服吗？”

    赵睢低头凝视我一眼，柔声道：“这套衣裙正好，不用换了，让他们看看西洋的小美人有多漂亮。”他略有停顿，将眸光转向桌案上的珠宝锦盒，一边向那边走过去，一边说道：“你的衣服最好配一条项链，我来给你挑一件……”

    白凌澈送来的青色锦盒放置在最显眼的位置，赵睢不偏不倚挑中了那个锦盒，面带微笑将它拿在手中。

    我以为会出现毒药、迷烟、炸弹之类的可怕东西，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急忙一个箭步冲过去，大声喝止他道：“你不要动那个，那是白……”

    说是迟、那时快，赵睢已将锦盒展开。

    我来不及阻止赵睢，心情瞬间跌落至冰川谷底、无比沮丧，愣愣看着他。

    赵睢从锦盒内拈出一条项链，出声赞道：“果然是精工所制，很配你的衣服，就戴这个吧。”他走近我身前，剑眉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我看着赵睢，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凌澈送我的新婚礼物并不是离奇恐怖的东西，而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底部坠着一朵晶莹剔透的小水晶莲花，水晶体泛出微微的粉红色，如同天然生就的莲花一般栩栩如生，色泽之美无法用言语形容，可谓巧夺天工，赵睢见过大明宫廷内的无数奇珍异宝，连他都如此欣赏，可见这朵粉红水晶莲花之珍贵稀有。

    赵睢亲手将水晶项链替我围上颈项，见我怔怔不语，关切问道：“小香草儿，你不喜欢这一件吗？”

    我心情复杂，茫然摇了摇头。

    赵睢并不怀疑，微笑着携起我的手向崇庆殿走去，说道：“我们过去听小宁王唱曲，你一定会大开眼界！”

    将近午夜时分，崇庆殿内依然笑语喧哗，灯火通明。

    依稀可闻一阵玉珠罗盘般的琵琶之声，其中夹杂着男子假扮女声的歌唱曲词，声音婉转动听，十分优美，他微带醺然之意,断断续续唱道：“……璧月挂秋宵，丹桂香飘，广寒宫殿路迢迢……试问嫦娥缘底事，欲下层霄，兰玉自垂髫。拜命当朝，神仙会里且逍遥。分取壶中闲日月，来伴王乔……”

    赵睢拉着我走进殿内，击掌称赞道：“妙极，妙极！”

    殿内席间围聚着几名年轻华服男子，李绍休、唐风等人都在座，还有一些别的王公贵族，并不见汉王与朱瞻基，此时酒筵早已散去，留在崇庆殿内的必定都是与赵睢十分交好之人，汉王与朱瞻基虽然是赵睢的近亲，与他之间的交情却很微妙，远远不及这些人亲厚。

    我像明代女子一样对他们福了一福，赵睢拉着我的手坐下，向众人微笑致意。

    歌声嘎然而止，那唱歌的男子年约十八九岁，五官明晰俊朗，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他将一双黝黑的眸子盯着我的脸看了片刻，转向另一名男子道：“小李果然没骗我们，皇兄的西洋美人当真是世间少有！”

    李绍休向他斯斯文文说道：“小王爷一定要请贵妃娘娘过来，如今人已到场，小王爷可有贺礼相赠？”

    小宁王仰头喝下一杯酒，说：“小弟早有准备，备有父王新作《太和正音谱》之新曲《越调?贺新婚》一首，只恐唐突美人，在此献丑了！”他接过李绍休手中的琵琶，且奏且歌道：“豆蔻梢头春色浅，新试纱衣，拂袖东风软。红日三竿帘幕卷，画楼影里双飞燕。拢鬓步摇，青玉碾。缺样花枝，叶叶蜂儿颤，独倚阑干凝望远，一川烟草平如剪！”

    一曲唱完，众人齐声称赏不绝。

    我虽然不精通古文，大概能听懂他曲词之意，不禁暗自佩服宁王父子之艺术才华。

    其他诸位皇子王孙都有贺礼相赠，有吟诗赋词者、赠送字画者，李绍休即兴挥毫为我画了一幅小像，画中少女卷发垂肩嫣然微笑，与我极为相似，赵睢十分喜欢，命人将画卷送回蘅香宫收藏。

    众人开怀畅饮至四更时分，一一告辞出宫而去。

    赵睢携着我的手回到华盖殿后，我趁他不注意，将那条水晶项链取下放入青色锦盒内，并未将今晚遇见白凌澈之事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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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4 翠帷飘香

    新婚三日后，我和赵睢搬离新婚洞房华盖殿，赵睢命人将他喜欢的古玩、书籍等物从蘅香宫搬出，与我一起居住景致幽美的香浮殿内。

    初夏之时，香浮殿外绿树成荫、假山上藤萝密布，一串串淡紫的藤花如瀑布一般悬垂而下，粉红色、粉白色的牵牛花盛开得如火如荼，附近的小湖内荷叶露出尖尖嫩角，微风起时湖面荡漾起层层涟漪。

    香浮殿内的一切陈设几乎都是西洋样式，摆设的盆景装饰都是西洋进贡的珍品，赵睢曾经亲笔画过一些我喜欢的家俱图样，交给工匠们去做，如我的梳妆台、他在窗前看书的矮屏，都是他双腿尚未痊愈时独自在蘅香宫内的书房所绘制出来的成果。

    聪明博学的赵睢，经常会给予我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我惦记着观看赛马，不停催促着赵睢起床，当我们盥洗完毕时，红日已上三竿。

    我端坐在妆台前，侍女们将我的栗色卷发一部分梳理成发髻，另一部分垂落胸前，斜插一枝翠玉珠钗，双眉修整成明朝宫廷内流行的“黛蛾”式样，虽然没有穿戴皇贵妃的凤冠霞帔，却透着几分华贵端庄，不再是昔日天真活泼的顽皮小丫头模样。

    赵睢悠然负手而立，见侍女们开始帮我描画眉线，走近妆台接过她们手中的画笔，微笑道：“让我来试试看。”

    他弯腰靠近我，一笔一笔替我细细描绘着眉形，神情认真而专注，他虽然看似漫不经心，又喜欢捉弄我，更多的时候，他对我的温柔关怀甚至比我在E国妈妈身边得到的都要多。

    我凝望着镜中我与他亲密接近的身影，对他更加恋恋不舍，有意向他怀中凑近了一些。

    赵睢帮我描好双眉，留心对镜看了一看，问我道：“喜欢吗？”

    我不停点头，开心说道：“当然喜欢，赵大哥画的眉形最好看了！”

    他簇了簇眉头，说道：“对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叫我赵大哥，只许叫我的名字，还是改不掉！”他虽然对我咕哝抱怨，脸上却并没有不满意的表情，反而眉开眼笑。

    我腻在他怀中撒娇说：“我喜欢这样叫你，你本来就像我哥哥……”

    赵睢果然不再生气，声音温柔了许多，对我说：“好，你高兴怎么叫我，就怎么叫我吧。”

    香浮殿内的侍女们都渐渐习惯了我们当面的亲热举止，她们虽然不再窃窃低笑，却不好意思在一旁窥视，早已躲闪得一个不剩。

    我们在香浮殿内收拾整装完毕准备出宫时，一名小内侍行色匆匆，面带忧急之色说道：“启禀赵王殿下，贤妃娘娘有急事与殿下商议，请殿下速至紫宸宫一行！”

    赵睢剑眉微动，问道：“是什么事？”

    小内侍略有迟疑，才说：“奴才隐约听说皇上震怒，似乎是为当日殿下在嘉峪关遇劫之事……”

    我听说此事与赵睢的腿伤有关，料想朱棣已经查探到了那件事的幕后凶手，急忙说道：“我可以改天再出宫玩，你带我一起过去吧！”

    赵睢沉默不语，轻轻拉住我的手，迈步走出香浮殿。

    一路上，赵睢的神色虽然平静，紫眸中却透着一种淡淡的冷意，我从未见过赵睢出现这种表情，此时不知为什么，这种冰冷的感觉竟让我突然想起了白凌澈。

    如果仔细回想，神态冷漠的赵睢乍看之下和白凌澈确实有五分相似，他们二人的眉目几乎生得一模一样，仿佛承袭了一些相同的遗传基因，即使不像亲生兄弟，也像一对嫡亲的表兄弟。

    我想起白凌澈那个奇异的名字 “高燨”，心头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设想。

    ------如果白凌澈的全名真的是“朱高燨”，那么他应该也是当今皇帝朱棣的儿子，白凌澈与赵睢、朱高燨与朱高燧，岂不就是亲兄弟？

    我不禁被自己的异想天开吓了一大跳。

    白凌澈曾经说过他小时候寻找过他的亲生父亲，看见父亲抱着一个“酷似他的儿子”为他庆祝生日，自己却被父亲的“奴才们”毒打一顿赶出京城，如果他的父亲是朱棣，那么，那一个酷似朱棣的孩子应该就是赵睢，那些看家护院的“奴才们”想必就是朝廷锦衣卫了。

    可是，如果这就是事实，朱棣为什么会放弃抚养白凌澈呢？作为一个皇帝，他完全没有理由放逐或者漠视自己的任何一个儿子，而且他的孩子并不多，如果他知道白凌澈的存在，一定不会对他不理不睬。

    我暗自琢磨了半晌，百思不得其解，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赵睢察觉我的异样，问道：“小香草儿，你在想什么？”

    我还不想让赵睢得知我对白凌澈身份的猜测，急忙掩饰道：“我担心你啊，你的腿伤还没有完全好，你待会儿如果知道真相，一定不要激动生气，否则那些害你的人会更加得意了。”

    赵睢微微点头，说道：“我明白，无论这件事是谁在幕后主使，我都能够接受，”他说到这里，抬眸遥望紫禁城的天际，淡淡补了一句道：“只怕不能接受真相之人，是父皇自己。”

    我被他的话提醒，暗自想道：“朱棣当然是最了解事情真相的人，只要能够有机会向他询问一下他是否认识白吟雪，他是否曾经有过一个叫“高燨”的孩子，白凌澈的身世之谜就会水落石出了。”

    紫宸宫外站立着一大排佩戴刀剑的皇宫侍卫，他们见赵睢和我前来，一起向我们行礼，我们走近紫宸宫正殿内，朱棣面色肃重独坐在御座上，贤妃并不在他身旁，除了司礼监江保之外，还有几名小内侍站立在殿前。

    赵睢和我一起向朱棣参拜，称道：“儿臣叩见父皇。”

    朱棣赐起我们，缓缓道：“你母妃有些头疼，刚刚吃过太医的药在寝殿内歇息，你先不要去吵醒她，让她安静睡一会儿。”

    我猜想贤妃一定是听说了当年谋害赵睢事件的真相后想起赵睢当年受伤的惨状，一时心痛支持不住，足见赵睢当时受伤之重。

    赵睢拉着我在殿侧的凤椅上坐下，注视着对面的松枝盆景说：“这件事都是儿臣的错，连累母妃一再伤心。如今儿臣已经举行过大婚典礼，恳请父皇赐儿臣早日归藩。”

    朱棣面无表情，说道：“你归藩之事朕已有安排。锦衣卫查问嘉峪关一案数月都没有结果，朕觉得此事大有可疑，另派大理寺暗中查访，如今总算水落石出，将罪魁祸首擒拿归案。”

    赵睢尽量保持镇定，眸中精芒乍现，问道：“是谁？”

    朱棣看向殿中侍立的司礼监江保，冷冷道：“将人带上来。”

    江保俯首称“是”，走向殿门处示意，数名皇宫侍卫立刻押解着一名身穿绯红锦衣的男子进殿来，我发觉那人身穿的服饰正是朝廷锦衣卫的标准“飞鱼服”，不禁暗自惊奇。

    江保走近那人，怒声呵斥道：“皇上有旨，大胆逆臣速将嘉峪关谋害赵王殿下一事讲说明白！”

    那男子面色一片苍白，不敢抬头直视朱棣，声音颤抖着说道：“臣该死……臣辜负了皇上和纪纲大人当年的恩遇，虽然没有参与谋害赵王，却一直畏惧徐恭刘勉淫威，不敢将真相告知皇上，臣万死莫赎己罪！”

    赵睢抬头看那男子一眼，问道：“看来幕后指使之人就是他们二人了？”

    那男子叩首请罪后，清清楚楚说道：“是。去年太行山论剑之会后，徐恭刘勉曾屡次求见赵王殿下，殿下都不肯赐见，且有宫中传言说殿下曾对天盟誓，誓要为顾……贵妃娘娘讨回公道。他们担心赵王殿下若是日后手掌皇权，必定首先寻事诛杀他们二人，去年冬天殿下抛开锦衣卫独自去京前往嘉峪关后，徐刘二人更加害怕，暗自计划若是殿下伤残……皇上为大明朝声誉计，必定不会改立殿下为皇太子，将来至少可以保全性命。”

    朱棣沉声道：“谁说朕要立赵王为太子？”

    那男子依旧不敢抬头，趴伏在地面上说：“自赵王殿下降生以来，朝臣之中十有七八如此以为，只是不敢明言而已。”

    赵睢听见他们的对话，对那人轻轻淡淡说道：“原来如此，他们的担心并没有错，若是顾蘅没有回到本王身边来，本王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所有与此事相关之人。不过他们的胆子还不够大，嘉峪关外人迹罕至，他们为什么不一剑杀了本王，岂不是更加一劳永逸？”

    那男子声音颤抖，说道：“锦衣卫曾对天盟誓，以保护皇族为毕生重任，他们担心诛杀皇家龙脉会受上天诅咒，所以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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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朱棣冷冷开口道：“够了，锦衣卫荣耀了数十年，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前有蒋献作威作福，后有徐勉刘恭一干逆臣欺君犯上，只怕诏狱中尚有无数冤魂，只瞒着朕一人！”他抬眸看向江保，问道：“朕前日早朝之上，命吏部增设东厂一事，他们办得如何了？”

    江保急忙趋前伏跪禀道：“奴才回皇上，东厂筹建已然开始。”

    朱棣寒洌的眸光扫过地面上跪俯的那名锦衣卫，说道：“从此之后，锦衣卫的一举一动，都由东厂监督巡检。你肯将真相说出，朕会赦免你的父母妻儿，会有人妥善照顾他们，你可以安心去了。”

    那男子感激涕零，用力叩首三下道：“臣叩谢皇上隆恩！”他说完这句话后，身体立刻僵立不动，江保轻咳一声，殿外两名侍卫匆匆飞奔而入，将那男子的尸身抬出殿外。

    我偷看了一眼，见那人脸色青灰七窍流血，分明是顷刻之间自行服食毒药身亡，不禁吓得尖叫出声，急忙躲向赵睢的怀中，说道：“赵大哥，我怕！”

    赵睢迅速握住我的手，低声安慰道：“别怕，父皇免去他们株连九族之罪，比起那些罪魁祸首，他已经幸运得多了。”

    我瑟缩在赵睢怀中，勾住他的颈项说：“一个大活人……难道就这么死了吗？”

    赵睢低声道：“父皇执政一向赏罚分明，这样已经是从轻发落了。你快放开我，这里可不是香浮殿！”

    我发觉自己失态，急忙离开赵睢的怀抱，只见殿中内侍们都低垂着头，并不敢看我们，朱棣早已不见踪影，料想他一定是刚才见赵睢和我当众拥抱在一起，不便留在殿内，迅速离去。

    我心中惶恐不安，低声问赵睢道：“皇上会不会生我们的气？”

    赵睢神情平静，带着几分轻松之意说：“父皇不会生气，或许会羡慕我们……我们一起去看母妃吧。”

    我们移步走进紫宸宫寝殿内，果然看见朱棣的皇袍身影立在帐前，默默注视着合眸休憩的贤妃。

    他凝视着贤妃的眸光极其专注，带着无限依恋和怜惜，仿佛对她有着千千万万的歉疚和绵绵不绝的深沉爱意，旁人只需要看他们一眼，就能体会到他们之间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情。

    贤妃静静躺在淡紫色的帐幔内，长长的黑发如云朵般整齐披散在绣枕之畔，她沉睡的模样宛如婴儿般纯真，淡淡的柳眉间却隐藏着零星的担忧与哀愁，朱棣注目她片刻后，轻轻弯腰将她的手放进纱被中，他过于用心关注着她，竟然没有听见赵睢和我的脚步声。

    赵睢一个箭步冲过去，在床榻畔轻唤道：“母妃，您好些了吗？”

    他们母子之间仿佛有心电感应一般，贤妃睁开秀美的双眸，向他微微一笑道：“燧儿，你过来了……”她轻轻伸出手，赵睢立刻将她的手握住，唇角漾起一丝微笑道：“儿臣刚来，母妃要不要再歇息一会儿？”

    贤妃嫣然一笑，说道：“母妃看见你，哪里还睡得着？你新婚这几天一直没空来紫宸宫，今天陪母妃说说话吧。”

    我料想他们母子之间似乎有许多私房话要说，于是悄悄退出贤妃的寝殿外，走到廊檐下坐在长椅上，一边观看那一盆盆美蕊花的大红绒花球，一边安心等待赵睢。

    过了不久，我看见朱棣从寝殿内走了出来，对廊檐下侍立的内侍们说道：“去御书房。”

    几名小内侍急忙称“是”，低头垂手列队跟随在他后面。

    我注视着朱棣孤独寂寞的高大身影，突然想起白凌澈的身世，心头灵机一动，摘下一朵红色美蕊花追赶上去，加大声音叩拜道：“儿臣叩见父皇！”

    朱棣闻声回头，肃重的面容略有舒缓，见我亲密称呼他“父皇”，对我说道：“是你。你从西洋来到大明，在北京住得习惯吗？”

    我虽然是第一次与这位明朝皇帝单独说话，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皇权压力和帝王威仪，他对我的态度像对赵睢一样温暖和悦，语气虽然轻淡，却带着真诚的关怀之意。

    我向他甜甜微笑了一下，回答说：“儿臣住得习惯，北京的气候比西洋好多了，紫禁城的宫殿都很精致，我很喜欢这里，赵大哥还准备带我在城内四处走走逛逛呢。”

    朱棣看见我手中的红色美蕊花，紫眸掠过一丝淡淡的温柔之色，说道：“西洋没有这种花吧？”

    我有意摘取他和贤妃种植的宝贝花朵，就是为了让他和我多说几句话，见我问我问题，顿时高兴不已，说道：“没有，我听公公们说，这种花原本是一种野花，父皇永乐六年大败蒙古人时，母妃将它们从饮马河畔带回北京来，父皇还给花儿赐了一个美丽的名字。”

    朱棣凝视着我手中的红色花瓣，仿佛追忆着那段美好时光，语气柔和道：“饮马河畔，美蕊花开，蕊蕊最喜欢红色的花，所以宫中如今养植的都是红色品种，以后如果有机会，让燧儿带你去饮马河看一看原生的野花，五颜六色都有。”

    我幻想着漫无边际的青青草原上丛生着星星点点的五彩鲜花、一条饮马河静静流淌的美丽景色，心中无限向往，点头说：“原生的野花大多都有草本香气，如果能够采到鲜花，我可以为母妃制一种美蕊花的香饼在紫宸宫中使用，她就能感受到大草原的清新气息了。”

    朱棣微微颔首，说道：“紫禁城就是你的家，你有时间和燧儿一起多陪母妃说说话，不用过于拘束宫廷规矩，”他顿了一下，又说道：“燧儿曾说你父亲是一名西洋海运商人，如果他来中国，让他进京来见朕，朕会赐他合适的官职封诰。”

    我环顾左右，见他身边除了几名内侍之外并无旁人，正是向他询问心中疑虑的大好机会，匆匆忙忙说：“父皇，请等一等！”

    朱棣停下脚步，和蔼问道：“你还有话对我说吗？”

    我鼓起勇气点点头，说：“有很重要的一件事，可是不太方便让很多人知道……父皇能不能让公公们暂时回避一下？”

    朱棣并无迟疑，眼神微微示意，他身边的小内侍们见状立刻远远退出紫宸宫外等候，偌大的庭院内之剩下我和他二人，他将一双紫眸静静注视着我，等待我说话。

    我努力想了一想措辞，尽量隐晦地问：“儿臣想问父皇……父皇给赵大哥他们这一辈取名的时候，是不是都有一定的格式？比如‘高’字加上一个‘火’旁的字，像这种格式的名字，只有诸位殿下才能够有？”

    我不知道朱棣会怎样回答我这些问题，心头好一阵忐忑。

    朱棣似乎并不觉得我的问题奇怪，说道：“朕的父皇在世时曾为后世子孙拟过一份宗谱，以后如果燧儿有了孩子，按宗谱应该是上‘瞻’下‘土’，只要是朱家子孙必定会使用这种格式的名字。不过大明疆域辽阔，民间百姓偶尔也会有和他们重名的可能。”

    他虽然解释得清楚，我依然无法确定“高燨”的身份，不得不硬着头皮问：“儿臣知道太子殿下和汉王殿下、还有赵大哥的名讳，的确是这样，儿臣还想问一个问题，赵大哥是四皇子，他的哥哥三皇子叫什么名字呢？”

    我说出“三皇子”的瞬间，朱棣的紫眸中立刻透出一种罕见的凌厉之色，刚才的温和态度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微冷道：“你为什么会问这件事？还是有人告诉你和燧儿的？”

    他的脸色极其难看，仿佛尽力压抑着不悦的情绪，仿佛这三个字触及到了他心头的隐伤，仿佛极不愿意听见任何人提及这件事情。

    我被朱棣身上散发的可怕气息吓得呆住，不由自主退后一步倚靠着廊柱，瞪大眼睛怯怯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不让他生气，结结巴巴说：“没有人告诉我......赵大哥他不知道......我自己随便问的......”

    朱棣剑眉紧簇，追问道：“这件事情必定有内情，你告诉朕，你是不是从哪里听说过什么？”

    正在此时，我听见一声带着愤然之意的呼唤声道：“顾蘅！”

    我闻声回头观望，赵睢从贤妃寝殿内飞奔而来，他恰好看见朱棣不怒自威逼视着我、我被吓得惊惶失措向廊柱后躲闪的模样，他匆匆走近握住我的手，注视着朱棣问道：“父皇，顾蘅她做错什么事情了？”

    我担心赵睢会责骂我，拼命摇头说：“我没有......”

    赵睢轻抚了一下我的掌心，仰头向朱棣说道：“儿臣知道顾蘅不适合住在皇宫，她也学不来宫廷礼仪规矩，恳请父皇尽快让儿臣前往彰德，以免她再有失仪之举让父皇动怒。”

    他对朱棣说话的语气虽然恭敬却并不亲热，甚至带着微弱的不满，似乎在为朱棣刚才怒视我而生气。

    朱棣并不向赵睢解释缘由，淡然说道：“朕近日会安排你们去彰德，另赐你们三卫兵马随行，你带着她一起离开紫禁城吧。”

    赵睢俊朗的面容笼罩上一层雾色，不冷不热称谢道：“儿臣早有此请，父皇今日方肯允诺，儿臣求之不得，多谢父皇恩典！”

    朱棣转身离去时，赵睢凝望着他的背影，握了握我的手说：“我们整理整理行装尽快离开北京，你以后不用在这里惹人讨厌了！”朱棣似乎听见了赵睢的话，又似乎没听见，他高大俊挺的身影停住了一霎后，径直向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回到香浮殿后，赵睢立刻斥退所有宫人，将寝殿大门关好，匆匆问道：“小香草儿，刚才父皇有没有吓到你？”

    我一直被他拉住疾步行走，直到此时才缓过气来，急急说道：“皇上刚才没有对我发脾气，他只是追问我几句而已，是我不该先对他说那些话的！”

    赵睢将信将疑，问道：“他没有对你发脾气？你对他说了些什么？”

    我担心中赵睢误解朱棣无故呵斥我，将事实说了一遍道：“我问皇上三皇子原本应该叫什么名字，他听了以后神情很奇怪……然后才生气的……”

    赵睢冷哼了一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算是什么了不起的大问题？他分明是觉得我当初不该为了你独自出宫……”他说到这里，突然住口不言，改换话题道：“这样也好，我本来就打算带你走，他赐下旨意倒是及时，否则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肯放我们离开京城。我们去彰德府以后，你想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管束，也绝对没有任何人胆敢伤害你。”

    我隐约猜想，赵睢或许觉得朱棣不喜欢我才对他有所误会，可是天下间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儿女平安幸福，朱棣一定不想看到赵睢遭受痛苦折磨，即使他和贤妃真的因为赵睢受伤一事而不喜欢我也无可厚非，因为嘉峪关那件事情本来就是我连累了赵睢。

    况且，赵睢所看到的那一幕只是他的错觉，朱棣并没有刻意冷淡我。

    我急忙仰头辩解道：“皇上没有不喜欢我，他今天和我聊天的时候很开心，也许是我的问题太稀奇古怪了，让他觉得我不像一个皇妃，也不适合住在皇宫里……”

    赵睢将我拥在怀中，语气温柔说道：“你不用解释了，不管父皇喜不喜欢你，你都是我的宝贝……你想知道我们家的事情，为什么不来问我？何苦去父皇那里讨没趣，还白白受他一场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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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我惊喜不已，问道：“你知道三皇子的事情吗？”

    赵睢说：“我当然知道。三哥的名字叫朱高燨，比我大三岁，洪武三十五年生了一种难以治愈的病在燕王宫夭折了，那时候父皇还没有登基，他的母亲只是父皇的一名侍妾，没有封过妃。”

    “朱高燨”，果然是“朱高燨”！我心跳开始加速，追问道：“那名侍妾叫什么名字？”

    赵睢漫不经心回答说：“当年父皇的燕王宫内有名份的侍妾不下十几人，我听江保说过她姓白，名讳记不清了、，三哥夭折不久她身患绝症病逝了，那时候母妃正怀着我，母妃一直陪在父皇身边征战金陵，她不太清楚北平当年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这位姨娘。”

    我脑海中倏地浮现白凌澈随身携带的那一块绢帕上的题字：“质本无瑕，雪归尘土；宫阙深九重，恩义两相绝。”我的手心因紧张而渗出冷汗，真相原来如此。

    白吟雪毫无疑问就是朱棣当年的侍妾，那宫妆美人就是她的真容，她遗笔所述“宫阙”就是燕王宫，而白凌澈就是朱棣的三皇子，被众人以为夭折的“朱高燨”。

    人世间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更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虽然我不知道白吟雪为什么要让白凌澈伪装夭折远离宫廷，但是我可以肯定，她心中必定是痛恨着朱棣的，甚至还恨着贤妃和赵睢，她的父亲白莲教主白若松将白凌澈抚养长大后，一定会将白吟雪的遗恨告诉他、让他替母亲完成心愿，白凌澈的肩上，其实担负着许多他不应该担负的“责任”。

    我想起了白凌澈唇上的血滴，想起了他落泪的表情，想起了他颤抖的声音：“……我不是魔鬼，我从来都不想做一个魔鬼，可我不得不这么做……你知道从心底讨厌我，恨不得我立刻死去才好，可我还是喜欢你……我真心真意喜欢过你！”

    我渐渐能够明白，为什么白凌澈宁愿长期隐身民间做一个自食其力的普通村民，也不愿回到无瑕谷或者天山绝顶去做一个万人崇拜的“白莲教主”，他的内心，想必也在逃避着这种仇恨。

    赵睢见我久久不语，伸手理了理我的发丝，柔声说道：“今天风太大，你的头发都有些乱了。”

    我定了定神，蓦然想起另一个问题，就是白凌澈与蜀中唐门的神秘关系，试探着问赵睢道：“那位姨娘和唐家堡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赵睢紫眸带着一丝疑惑，说道：“姓白的人怎么可能和唐门有关系？”

    我反驳说：“那可不一定，就像我们，你姓朱、我姓顾，可我们都和唐门有关系啊!”

    赵睢耐着性子回答说：“你以为唐门会随随便便收留异姓的人吗？你是唐门的人，那是因为你嫁给了我！”

    我趴在桌案边托着腮帮想了半天，问道：“那她有没有可能嫁给唐门的人呢？”

    赵睢终于被我问得忍无可忍，一把将我抓起来，举手敲了敲我的头说：“胡说八道，越来越笨了！父皇的侍妾怎么会嫁给姓唐的？她如果嫁给唐门的人，父皇又怎么会娶她？你告诉我，今天怎么会突然想出来这么多奇怪的问题？”

    我被他轻敲了一下，故意大声叫道：“好疼！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你不要打我啦！”

    赵睢扬眉轻笑，伸手将我环抱而起，亲了亲我的脸颊说：“我不打你，换别的方法惩罚你。”

    当天夜晚，我们用过晚膳后，赵睢照例在书房内看书，我坐在他身旁描画刺绣花样。

    明代很多女子都会绣一些随身用的物件如手帕、荷包等等送给自己的情郎，我想给赵睢做一个盛放类似“晨曦之露”干粉的小香袋，努力向侍女们学习了刺绣的方法。

    我随意描画出一朵荷花图样，突然想起自己手腕上的红色荷花印记，心中觉得不妥，正要拿起另一张纸重新画过时，赵睢凑近看了一眼，赞道：“这朵荷花很好看，就绣这个，不用换了。”

    我见他首肯，向他甜甜一笑道：“如果我画一株杜蘅草呢？你要不要换？”

    赵睢会意，挑眉浅笑道：“如果有小香草儿，我当然先要香草，这幅荷花图就让它搁置着......”

    他一语未了，殿外侍候的黄俨匆匆进殿来，低声禀道：“殿下、娘娘，江保有急事求见！”

    赵睢微笑的面容顿时肃重起来，向我说道：“你先回寝殿去好吗？我和他们商议一件事情。”

    我假装走出殿外，悄悄来到一墙之隔的小偏厅内，静听他们议论些什么。

    江保声音忧急，说道：“殿下，大事不好了！皇上黄昏时分突然病重卧床不起，并诏命太子快马加鞭即日进京主持朝政，事已至此，殿下如果再不早作打算，只恐......”

    他们三人说话之声渐渐低沉，我的听觉一向灵敏，依然无法听清他们密谈内容，不得不退回寝殿内。

    将近三更时分，赵睢才回到寝殿，我假装合眸安睡，他似乎有着重重心事，并没有像以前一样与我嬉戏玩闹，帮我将纱被盖好后自行憩息。

    烛光轻轻摇曳，暗影迷离。

    我微微睁开眼睛，见他的脸色黯沉，剑眉紧紧纠结，心中油然而生恐惧之意，不停暗自祈祷道：“上帝，圣母玛丽亚，希望我们离开京城之前不要发生任何不测，希望赵大哥不要受到任何人的伤害，也不要让他伤害任何人。”

    5太液微澜

    朱棣卧病在北京谨身殿后，多日未上朝理事，将朝廷大事都交给皇太子朱高炽处置。

    皇太子朱高炽、皇太孙朱瞻基、汉王朱高煦等皇子王孙都羁留在皇城内，赵睢每天都会与他们一起前往谨身殿向朱棣请安问候，贤妃的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太好，她自从朱棣生病后一直汤药不断，赵睢一时不便离开京城，于是将就藩赵地的时间推迟延后。

    江保、黄俨及一干内侍朝臣前来香浮殿求见赵睢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从他们含糊零碎的对话和闪烁不定的表情中，我隐隐约约感觉到紫禁城内的气氛有一些紧张。

    *气渐热，将近黄昏时分，我沿着香浮殿后的太液池一边行走一边观望，湖畔小路是从谨身殿回到香浮殿的必经之路，以前这时候赵睢早已从谨身殿归来，今天却一直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夕阳照射着清澈的湖面，泛起金黄色的粼粼波光，湖岸边垂柳依依，湖心的荷花一部分盛开如盘，另一部分含苞欲放，在晚风中亭亭摇曳、婆娑多姿，我蹲在湖水畔，看着侍女们将放置在附近的鱼饵丢入水中，引逗小湖内遍体金红的鲤鱼前来围食。

    突然，一名小内侍慌慌张张跑来，连声唤道：“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

    我见他神情慌乱，心头微微一惊，站起身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小内侍不停喘着气，对我说：“皇太孙殿下刚刚带着一帮侍卫来香浮殿，在偏殿书房四处翻找东西……奴才听说，皇上今天很生气，将殿下留在谨身殿内不许回来，也不许贤妃娘娘见他……”

    我立刻瞪大了眼睛，说道：“你说朱瞻基正在我房间里搜查东西？”

    小内侍怯怯点头看向我身后，我突然感觉到附近传来一阵陌生的男子气息，心中警觉回过头，见汉王朱高煦身穿着一套与赵睢着装类似的皇子服饰徐徐站立，手执一柄洒金折扇轻轻摇动，对我说道：“好兴致，独自一人在这里玩赏金鱼？”

    我对汉王并没有好感，想到他毕竟是赵睢的亲哥哥，向他客客气气说：“二哥你好。”

    汉王双眸灼灼盯视着我，说道：“你还在等着四弟回来？难道贤妃娘娘那边没有人告诉你消息吗？”

    我察觉他话中有话，问他道：“母妃没有告诉我，二哥知道谨身殿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汉王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叹息一声道：“这件事我实在觉得很意外！四弟与宫中内侍江保、黄俨，京城都指挥孟贤等人密谋，准备明日午时毒杀父皇后收起宫中符宝矫诏即位，不料有人走漏了风声，父皇大为震怒，将四弟扣押在谨身殿内了。”

    我断然摇头，说道：“赵大哥从来都不想当皇太子，他昨天还说要带我一起离开京城，他绝对不会这么做，一定是有人误传了消息！”

    汉王将折扇收起，斜睨我一眼道：“你若不信，不妨回香浮殿书房去看一看有没有伪诏，就知道此事真假。”

    他说完这句话后，径自带着两名小内侍向西侧御书房而去。

    我被他提醒，转身向香浮殿内飞速奔跑，心中纷乱如麻，暗想道：“怎么会是这样？难道汉王的话是真的？难道赵睢与江保、黄俨这段时间以来密谋的就是这件事？难道赵睢不惜毒害自己的亲生父亲假借矫诏登基称帝？”

    回到香浮殿门前，朱瞻基带着一批皇宫侍卫匆匆从殿内走出，他手捧着一封明黄色的卷轴迈步出殿，香浮殿内一众侍女、太监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纷纷跪倒在庭院内，偏殿书房大门敞开，隐隐可见房间之内物品被翻动过的痕迹。

    我不由一阵怒火上升，横冲到他们面前拦住朱瞻基的去路，大声吼道：“谁让你们随便翻香浮殿的东西？给我放下，不许拿走！”

    那些侍卫们见状，立即闪身退到一侧。

    朱瞻基紧握着那一封卷轴，轻声道：“我奉皇爷爷之命追查四叔矫诏一事，并不是有意擅闯香浮殿，我将卷轴交给皇爷爷之后，是非黑白自有皇爷爷决断，请四皇婶不要为难我们。”

    我紧盯着他手中的明黄色卷轴，问道：“这就是你们要找的伪诏吗？假如有人有意图谋暗算赵大哥、故意无中生有另造一封诏书栽赃陷害他呢？”

    朱瞻基回头环顾那些跪地不起的香浮殿侍女们，说道：“如果没有真凭实据，谁有胆量栽赃陷害四叔，又有谁敢无中生有制造伪诏？刚才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查找证物，这封诏书从何处得来，你尽管问她们。”

    我见那些侍女们神情惶恐、仿佛犯下了极大的过错一般，料想朱瞻基说的都是实话，仰首对他说道：“一定是假的，我不相信！”

    朱瞻基凝神敛气，将手中卷轴展开大半幅给我看，说道：“你若是不信，不妨自己看看。”

    我定睛看过去，见卷轴上果然写着许多小字道：“……朕应天有命数载，太子秉性懦弱无当，惟四皇子高燧深肖朕躬，朕昔在金陵时已有更储之意，中遭权奸曲为蒙蔽，故未实行。兹欲兴道致治，必当革故鼎新，改立四皇子朱高燧为大行皇储……”

    我看见赵睢的名字和“改立四皇子朱高燧为大行皇储”，不由吓了一跳，赵睢对朱棣的态度虽然有一些冷淡，但是我相信这件事一定不是赵睢所为。

    朱瞻基当着众人的面从香浮殿书房内搜查出这封诏书，不论诏书是否系赵睢亲笔所写，若是送到朱棣面前，就是赵睢谋害皇帝的如山铁证。如果这封诏书落入朝臣之手，即使朱棣再宠爱赵睢、贤妃再回护赵睢，他也逃不掉古人“弑父篡位”的指责，一定会声名狼藉，我决不能让朱瞻基顺利带着这幅伪造的诏书离开香浮殿。

    我想到这里，抬头向众人大声说道：“不对，这幅卷轴明明就是皇上赐给我的封妃诏书，你别想拿走它！”我一边说话，一边冲向朱瞻基身前去抢夺那明黄卷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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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朱瞻基见我扑向他，神情大为慌乱，既不敢腾身闪避让我摔倒在地上，也不敢当着皇宫侍卫的面对我动手招架，几乎手足无措地紧紧攥住卷轴，低声急速说道：“羽绫……你这样对我……成何体统！”

    我早知朱瞻基是所有皇子皇孙中最端庄守礼的一位，见他害怕我亲近他，心中更加高兴，趁势环绕着他的腰，将身体紧紧贴靠在他胸前，仰头大嚷道：“封妃诏书是我的，你快还给我！”

    朱瞻基察觉到我故意亲近他，俊美的面容霎时一片潮红，神情尴尬不已，身体僵立不动。

    他身边的两名侍卫见状，急忙上前解救他，他们的手刚刚触碰到我的衣袖边缘，我回头看着他们，假装恶狠狠地说：“你们想非礼皇贵妃吗？”

    那两名侍卫被我的喊声惊吓住，立刻讪讪退后，其中一人无可奈何向朱瞻基急道：“太孙殿下，属下不敢……这可怎么办？”

    我双手环抱着朱瞻基，神情微带几分得意，对他小声说道：“表哥，你快给我卷轴，我就马上放开你！”

    朱瞻基表情镇定，眸光远眺前方，以细弱蚊蝇的声音对我说：“你以为我会害怕你永远这样抱着我吗？我知道你只是想救四叔而已，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马上问：“什么条件？”

    朱瞻基从容说道：“助我诱捕白凌澈。只要你答应帮我做这件事，我与父王必定会在朝臣面前替四叔开脱罪责，力保他平安无事。”

    我没想到朱瞻基会在这时候对我提出这样的“帮忙”要求，朱瞻基奉旨剿灭白莲教，白凌澈武功高深莫测、来去身法如电、易容之术千变万化，朝廷官军若想抓捕到他，的确是一件难如登天之事。朱瞻基想必已经黔驴技穷，不得不剑走偏锋，他想利用白凌澈对我的感情来诱杀他，今天正好借着赵睢落难的机会胁迫我答应帮助他们。

    如果我任由他将卷轴拿到朱棣面前，赵睢会身败名裂，贤妃会痛彻心扉，一向疼爱赵睢的朱棣如果得知自己的亲生爱子的确有毒杀父亲篡位的念头，不知道会有多么伤心，这个曾经幸福和睦的家庭就会陷入无穷无尽的伤痛之中。

    况且，白凌澈执意不肯解散白莲教，云南战火纷飞，受苦的还是那些平名百姓和无辜的白莲教众，这场对抗的战争必须尽快结束。即使我帮助朱瞻基诱捕到白凌澈，只要我将他的真实身世告诉朱棣，纵然他犯下了滔天罪行，朱棣也决不会忍心杀掉自己的亲生骨肉，白凌澈顶多受几天牢狱之灾，不至于会有生命危险。

    赵睢是我最爱的人，他的名声地位、他的生死安危，远远胜过白凌澈的临时困境，两相权衡之下，我理所当然地选择与朱瞻基合作。

    我向他眨了一下眼睛，低声说道：“成交！如果你保住赵大哥，我就帮你抓白凌澈！”

    朱瞻基会意点头，我们同时向后退开几步，他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将卷轴展开凝视了一遍，有意当着众人的面念出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西洋国顾氏女蘅……聘定为四皇子赵王侧妃，位比贵妃之仪，赐居香浮殿，钦此。”

    我心知他在演戏，故意问道：“怎么样？看错了吧？”

    朱瞻基态度谦恭，将卷轴交还给我，语气微带歉意对我说：“对不起，的确是封妃的诏书，侄儿无意冒犯四皇婶，请四皇婶原谅。”他回头向那两名侍卫说道：“你们再去书房搜查搜查，还有没有别的可疑诏书。”

    那两名皇宫侍卫都是他的心腹属下，只需他一个眼色就知道主子的意图，匆匆进入香浮殿书房内假意搜查了一番，回到殿门前禀告道：“回太孙殿下，都是赵王殿下所阅读的书籍卷册之类，没有其他的可疑卷轴！”

    朱瞻基佯装失望，说道：“既然如此，我们走吧！你们将搜查结果如实禀告皇爷爷就是。”

    我眼看他们一大群人的簇拥着朱瞻基离来香浮殿，将那幅明黄色卷轴紧紧抱在怀中，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进入香浮殿内，对一名殿前侍女说道：“快，给我一个大火盆，火越大越好！”

    侍女们将火盆送进殿内，我将那幅明黄色卷轴撕得粉碎，看着它在烈火中化为缕缕青烟和一片一片浅黑色灰烬，直到那最后的一丝明黄色在火种消失殆尽，心跳渐渐平稳，不知是因为天气炎热还是因为紧张不安，晚风吹起我的发梢时，额头的汗珠顷刻如雨点般滑落下来。

    我想开心微笑，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这幅足以成为罪证的“伪诏”被我烧毁，从此以后，世间除了朱瞻基和我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幅卷轴确实存在过，即使有人猜疑举证这件事，赵睢也可以轻而易举推脱掉这个罪名，没有人能够伤害他。

    可是，如果朱棣全心全意信任赵睢，又怎么会将他扣押起来，命令朱瞻基来搜查我们的寝殿呢？赵睢心中对这个权倾天下的“父皇”，想必同样存在着许多误解，他们明明是一对爱着对方的亲父子，却不知为什么变成今天这种僵持的局面。

    贤妃仿佛知道一切，又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她看着朱棣和赵睢的眼神中永远都带着一种深深的眷恋，更多的时候，我却感觉那眼神中蕴含着无奈和茫然。也许她作为一个“先知”，早就预料到了朱棣父子之间可能发生的一切；作为一个妻子和母亲，早就知道朱棣父子之间存在芥蒂，可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做过，难道正是因为她“先知”一切依然无力阻止，才会如此痛苦迷茫？

    我抬头仰望着窗外如血般的残阳，仰望着乾清宫环围斗拱的琉璃碧瓦，心头倏地涌起一阵莫名的惆怅感觉，朱棣似乎是一个天下间最幸福的父亲，事实并非如此。

    皇太子畏惧他、汉王带着目的接近他、白凌澈痛恨着他，连他最疼爱的赵睢，对他都带着几分莫名的敌意，这雕梁画栋的紫禁城内，深深爱着他、依恋他、支持他的人，只有温柔美丽的贤妃一人。

    紫禁城是他们的家，但不是我和赵睢的家，我们注定难以成为紫禁城中的一份子。

    殿外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我缓缓抬起头，赵睢神情平静、步履轻快走近寝殿，举手掀起粉绿色的薄纱帐幔，像往常一样亲密呼唤道：“小香草儿，你在干什么？”

    我飞一般地向声音来处冲过去，仰头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

    赵睢紫眸光芒闪动，轻轻托住我的腰，对我轻声说：“我一根头发都没有少，别担心。”

    他的语气很轻松，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我终于放下心来，向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赵睢视线转移到火盆内那些青黑色的灰烬上，带着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我回头看了看，说：“朱瞻基从书房内搜出来的伪诏，我骗他将诏书给我，然后将它给烧掉了！”我惟恐他担心，又补充一句说：“那诏书一定是假的，对不对？我知道有人想故意设局嫁祸给你，现在即使他们到皇上面前去说你谋逆篡位也没有证据了！”

    赵睢听我说完，居然怔了一怔，他俊朗的脸上迅速露出一丝笑意，问道：“你烧掉的诏书写的是什么？是不是这个？”

    我听他将伪诏文字念说了一遍，果然与朱瞻基给我看的诏书基本相符，立刻点了点头说：“没错，就是那一封，”我暗自觉得讶异，不禁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诏书的内容？难道……难道……”我想问他：“难道那封诏书真的是你亲笔或者授意别人写的？”却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更不想得到他肯定的回答。

    赵睢将我拥入怀中，低声说道：“笨丫头，你以为呢？我会不会亲自写这种东西？”

    我想也不想，几乎脱口而出说：“不会，如果真的是你写的，我会看不起你，也不会再喜欢你了！”

    赵睢不再和我玩笑，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微笑着说：“这封诏书是我十八岁生日时父皇亲笔所写，瞒着母妃交给我的，除了父皇和我，没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群臣只要看到诏书尾部的印玺和父皇的字迹，就可以判断它是不是伪诏了。”

    我几乎惊讶得目瞪口呆。

    原来，锦衣卫等人的“疑心”和“忧虑”并不是空穴来风，朱棣不但有更立太子的念头，而且实实在在这么做过，他真心想要选择的皇位继承人是贤妃所生四皇子赵睢，并不是皇太子朱高炽、皇太孙朱瞻基或者是汉王朱高煦。江保、黄俨等人的暗中策划其实都是多余的，只要赵睢想当皇太子，他随时可以将这封诏书公诸于众，废掉皇太子朱高炽取而代之。

    我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现在看来，似乎是一件大错事。

    赵睢将这封诏书珍藏四年之久，更加说明他没有当皇太子的念头，也许朱棣重病之后，正想借着有人告发“赵王谋逆”这样一个大好机会，让朱瞻基将错就错在众目睽睽之下取出赵睢秘藏的“诏书”，顺水推舟宣布这件事，然后强迫赵睢登临皇太子之位。

    我无意中破坏了朱棣的苦心计划，也毁了赵睢的似锦前程。

    我泪水止不住地涌出来，哭得稀里哗啦，紧抱着赵睢说：“对不起，我真的是一个笨丫头，我是天底下最笨最笨的人……”

    赵睢见我突然大哭，急忙替我擦眼泪，柔声道：“我本来就不想要，烧掉了正好，别哭了好不好？”

    我继续哭，摇头说：“如果我让朱瞻基拿走诏书，你现在就是太子了，以后还会成为明朝的皇帝……”

    赵睢劝我不住，顺着我的话说：“如果我当了皇帝在民间大选妃嫔，或者不停接收番邦献来的美人充实后宫，封十七八位妃子，每个月只有一两天时间陪你，你每一次见我都需要我‘赐见’，你还要不要我当皇帝？”

    我被他吓得止住了哭，不假思索说：“不要不要！除了我之外，沐兰不算，不许你另娶别的妃子！”

    赵睢轻笑出声，说道：“我和你说着玩的，想当初母妃为了父皇的‘后宫’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我怎么舍得让你和母妃一样偷偷掉眼泪？这辈子娶你一个就够了，只要没人打算从我身边抢走你，我何必去做太子？”

    我依然觉得稀里糊涂，左思右想不明白事情真相究竟如何，茫然看着赵睢。

    赵睢拉着我的手走进内殿，轻声说：“等父皇的病好起来我们就离开北京，宫廷的事情你最好不要问，也不要管，知道得越少越好，听见没有？”

    我倚靠着他结实的胸膛，问道：“我不问，可是我想帮你做一些事……”

    赵睢一下将我横抱而起，低笑道：“笨丫头，你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比如给我生一个可爱的BABY……”

    我们亲密一阵之后，赵睢穿好衣服向书房而去，寝殿内弥漫着一阵淡淡的“晨曦之露”香气。

    我独自趴伏在床榻上，一名侍女轻轻走近床畔，唤道：“娘娘，该用晚膳了，殿下担心打扰娘娘歇息，刚才在书房随意用了一些，命奴婢将娘娘最喜欢的黑米桂花羹和小甜饼送到寝殿来。”

    我见赵睢细心安排关照，尽管毫无胃口，不得不穿好衣服下床吃了一块小甜饼，喝下几口桂花羹，侍女正准备端起托盘离去时，我听见殿外传来沐兰的娇细声音道：“妹妹睡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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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我没想到沐兰会这么晚前来寝殿找我，她独自居住在瑞丹宫，除了每天向贤妃例行请安之外并不轻易出门，我偶尔才会在贤妃的紫宸宫内遇见她一次，与她交谈的机会更加稀少。

    沐兰步履轻盈走近殿内，和我客套几句后坐下，秀美的双眸环顾寝殿内一周后，轻轻说道：“请妹妹不要怪我冒昧前来相扰，今天我听说皇上将殿下扣留在谨身殿，所以前来问候……”

    我见她言辞闪烁，对她说道：“沐兰姐姐，你如果有什么心事，只管说出来，赵大哥一定会帮你的。”

    沐兰带着几分感激之意，眸光幽幽看向我，说道：“顾蘅，谢谢你和殿下如此关照我，我并非不知感恩之人，也知道你们为我筹划的一番好意……其实在我进京之前我就听传言说过，殿下的腿是因他心爱的女子所伤，可我没想到居然是你，贤妃娘娘对我说，皇上可能会赐你们去赵地彰德府，我想……”

    我暗自观察她的神情，料想她名义上是赵睢的正妃，赵睢去彰德就藩，将她孤零零一个人扔在紫禁城内似乎不太合适，主动问道：“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彰德吗？”

    沐兰脸色发红，犹豫半晌才说：“我今天正是为这件事而来，殿下归藩按道理我应该同去，可我觉得还是不去为好……我对贤妃娘娘说想留在京城陪伴侍奉娘娘，娘娘已经恩准了，烦请妹妹转告殿下，不用考虑带我一起去。”

    虽然沐兰与赵睢之间并无瓜葛，一旦她真的跟随我们前去彰德，在赵王府她是“正妻”，我是“侍妾”，难免会有尴尬局面出现，她以侍奉贤妃为由留在京城，不肯跟随赵睢前去彰德，既保全了自己的体面，也不至于给赵睢造成困扰，可谓两全其美。

    我向她顽皮笑一笑，说道：“沐兰姐姐，我和赵大哥都想给你物色一个好对象呢！”

    沐兰神情温婉肃重，摇了摇头说：“多谢你们，这件事你们不必操心，我今生不会有再嫁的念头，况且如今这样在宫中也没什么不好，”她顿了一顿，又说道：“在贤妃娘娘身边，我爹爹母亲都很放心，只是我哥哥……”

    我听她提及平南候世子沐斌，心中忽地一动，问道：“是不是云南沐府那边有什么消息了？”

    前一段时间皇宫内的所有人几乎都在忙碌我和赵睢的婚礼，随后朱棣卧病，所有的皇子皇孙齐集紫禁城内，他们又开始忙碌关注朱棣的病情，我几乎没有听见任何关于云南战事的消息。

    但是，从新婚那天夜晚白凌澈的语气和表情、以及朱瞻基眉间隐隐透露出的焦虑中，我可以猜想到云南的战况，云南贵州一带山势崎岖、民风彪悍，自古强龙难压地头蛇，沐斌的势力原本就不小，再加上白凌澈亲自率领白莲教众鼎立支援，明军一定大为吃亏。

    沐兰柳眉含愁、泪眼盈睫说道：“我哥哥自称苗疆王了……他将来一定是没办法活命的，沐家的情形也很危险，我担心贤妃娘娘在皇上面前保不住爹爹的性命，每天晚上都睡不安稳，不知道哥哥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我安慰她道：“皇上向来看重母妃，母妃当初既然答应保住沐府不受株连，无论你哥哥做什么都和你爹爹无关，皇上应该不会怪罪沐国公的。”

    沐兰见时候不早，用绢帕轻拭眼角泪痕道：“希望能够如此，我还听说哥哥与白莲教孽党勾结，白莲教主企图谋反篡位，不知道是真是假，”她说到这里，殿外隐隐传来赵睢与小内侍说话的声音，她急忙站起身和我告别，说道：“殿下回来了......我不打扰你们歇息，就此告辞，我刚才所说之事，烦请妹妹转告殿下。”

    我将沐兰送出殿外，就看见赵睢的身影从书房内走出来，他神情带着几许黯然，对身边的小内侍说道：“各送五百两银子给黄俨和江保的家人，让他们立刻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

    他身边的人换成了这名叫陈栋的新进内侍，却不见黄俨的踪影，我顿时心生疑惑，走到他身前问道：“黄公公他们怎么了？”

    陈栋不敢不回答，低头轻声道：“皇上查明江保公公和黄俨公公确有不轨图谋，午时下旨就将他们处以斩首之刑，后来贤妃娘娘求情，皇上降旨说虽然此事与赵王殿下无关，但是不能再留他们在殿下身边，将他们改为流放凉州戊守边疆去了。”

    他说完之后向我们行礼告退，我见赵睢剑眉微簇，担心他会因此自责，拉着他的手说：“这件事分明是别人陷害你，黄公公他们不会怪你的。”

    赵睢微微叹息，轻轻将我拥入怀中，说道：“小香草儿，他们就是为了保护我才承担了所有罪责，他们是为了我......从我五岁开始，他们就一直陪在我身边，除了父皇和二位母妃，他们就是我在紫禁城中最亲近的人了！”

    我伏在他胸前，体会到他话中的留恋不舍和心痛难过，柔声安慰他说：“他们如果没有将你当作最亲近的人，怎么肯为了你做这样的牺牲？只要你过得开心，他们身在凉州也会开心的。”

    赵睢将下颌搁置在我头顶，搂紧我的腰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母妃一直都希望我早日离开这里，甚至希望我不要做父皇的儿子，我时常在想，假如父皇只是一介平民，或许我们家的情形不会是现在这样......”

    赵睢“阴谋夺嫡”的“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江保与黄俨二人力辨此事与赵睢并无关联，主动承担了所有的罪责，加上皇太子、皇太孙极力为赵睢澄清，这件事渐渐平息下来，并没有对赵睢造成太大的负面影响。

    赵睢经历这场风波之后，更加全神贯注于照顾朱棣的病情，安心等候着朱棣颁下旨意带我离开北京，虽然他不希望我知道这些宫廷争斗的内幕，不肯将事情经过告诉我，但是我隐约能够猜测到几分。

    永乐二十一年春天，紫禁城内并不平静，两名锦衣卫指挥使因谋害赵睢被查处、朱棣设立“东厂”监督“锦衣卫”、云南沐斌与白莲教携手叛乱、朱棣突然病倒、赵睢卷入夺嫡是非，每一件都足以引起朝廷动荡。

    所谓“赵王谋夺嫡位”其实只是江保与黄俨一帮内侍的密谋，他们想将赵睢推上皇太子宝座，或许暗中安排计划过一些事情，不料走漏风声，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正好借机栽赃诬陷他们企图“毒杀皇帝、矫诏即位”，朱棣心中其实非常清楚，这件事纯属子虚乌有，赵睢手握改立太子的朱棣亲笔密诏，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那些人设计陷害赵睢，当然是为了得到属于他们的利益，如果赵睢被取消候选太子的资格，那就意味着其他的人有更牢固的地位和更多的机会，这些人并不是外人，正是赵睢的亲哥哥、朱棣的亲生儿孙们。

    宫闱生变、自相残杀，想必是每一位父母都不愿意看到的。朱棣是一个雄韬伟略的皇帝，他经历这一次失败的“宫廷政变”风波之后，一定会更加清楚赵睢的性格和思想，不会再逼迫他继承自己的皇位。只是，他为什么要瞒着贤妃给赵睢密诏呢？难道贤妃并不赞成他立赵睢为皇太子？

    我想起太子妃张如容的苦心筹谋，张妃力求让自己娘家的亲戚成为一代又一代的大明皇后不知花费了多少心力，我不禁更加佩服贤妃的智慧和容量，赵睢会愿意放弃皇位，必定源于贤妃从小给予他的影响。贤妃给赵睢所选择的路，虽然不是人生富贵荣华的极致，却是悠游自在、宁静安稳的。

    我相信江保和黄俨的担心都是多余，精明的朱棣、聪明的贤妃，一定会在自己故去之前为他们最珍爱的儿子赵睢留下最可靠的保障，决不会让赵睢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想到这里，我突然对贤妃的来历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每一次见到贤妃，我都会自心底涌现一种亲切感，仿佛她是一个与我有亲近血缘的亲人，而不仅仅是赵睢的母亲，这种感觉不断促使着我越来越亲近她、喜欢她。

    唐蕊，这个貌美如花的青春少女身后必定有一段曲折离奇的精彩故事。

    我甚至暗自盼望着，能够有那么一天，听她亲自为我讲述这个故事。

    盛夏六月，紫宸宫内的花草生长得极为茂盛，有晚香玉、栀子、茉莉、夜来香等等品种，我时常前往紫宸宫采集新鲜花草，从中挑选出赵睢喜欢的品种给他制成香水，或者送一些香饼香料给贤妃和沐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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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阳光明媚的清晨，清风拂面，赵睢拉着我的手像往常一样向贤妃的紫宸宫走去，虽然贤妃吩咐我们不用按照宫廷礼仪每天向她行礼问安，但是赵睢依然保持着这个习惯，一名小内侍眼尖看见我们，迅速飞跑过来说道：“奴才给殿下、娘娘请安，贤妃娘娘昨晚在谨身殿侍奉圣驾还没有回来，此刻不在宫中。”

    我不禁暗自吐了吐舌头，朱棣对贤妃的呵护和宠爱，紫禁城内上上下下都了然于心，表面上按照宫规朱棣独自居住在谨身殿，贤妃独自居住在紫宸宫，可是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或者是朱棣留宿紫宸宫，或者是朱棣诏贤妃去谨身殿，我并不是第一次碰见今天这种情形。

    赵睢不动声色说：“我知道了，我们去谨身殿拜见父皇。”

    我料想沐兰稍候会过来紫宸宫，向小内侍说道：“你帮我转告沐兰姐姐，她喜欢的那种香料马上就制好，我明天送给她。”

    我们离开紫宸宫经过宫外的玫瑰花丛时，赵睢伸手摘下一朵粉红色的小玫瑰簪在我的发髻上，神色温柔低头凝望着我说：“今天的眉色似乎画得淡了一些，明天我再帮你……”

    他话音未落，我突然看见不远处沐兰的身影，她身穿着一袭羽缎镶边的鹅黄色纱衣，衣领和袖口上的花朵十分别致，将她的身段衬托得更加秀美玲珑，晨曦洒落在她的肩上，将她的俊俏容颜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宛如从天而降的仙子。

    沐兰发觉我们在紫宸宫外，略怔了一下，随即袅袅婷婷地向我和赵睢站立之处走来，屈膝向他行礼道：“妾身沐兰参见殿下，殿下和妹妹早安。”

    赵睢替我簪好小玫瑰花朵，抬眸看了一眼沐兰，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客气，小内侍急忙近前，将我刚才的话和贤妃不在宫中的讯息对沐兰说了一遍。

    沐兰转向我，轻声细语说：“多谢妹妹送我的香料，我前几天绣的那几幅丝帕，不知道妹妹觉得合不合用？”

    我一直想给赵睢绣一幅有香草图案的丝绢，但是手艺不够精致，见沐兰擅长刺绣，于是托她帮忙绣了几块赠给赵睢，赵睢见我数日忙忙碌碌，以为那些绢帕都是我亲手所制，他欣然收下后每天带在身旁。

    我见沐兰相问，急急忙忙应答说：“很好用！”

    赵睢听见我们的对话，紫眸中微微掠过一丝错愕之意，随即恢复了镇定，淡淡一笑道：“的确很好用，多谢了！”

    沐兰美丽的面容泛起两朵红晕，她似乎有意在我面前避免与赵睢过多接触，语气恭谨对他说：“既然娘娘不在宫中，妾身就先告退了，妹妹若是有空，常来瑞丹宫坐坐。”

    赵睢久立不动，将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双紫眸好整以暇地凝注着沐兰离去的身影，仿佛十分沉醉于她窈窕动人的曼妙身姿。

    我觉得很诧异，举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他竟然无动于衷，继续欣赏沐兰的背影，我心底蓦然而生一种酸酸的感觉，径自向前走去，低声嘀咕道：“讨厌的沙猪，你既然这么喜欢看她，为什么不自己去瑞丹宫看！”

    我以为赵睢会迅速追赶上来，不料走出很远很远都不见他的踪影，心中不由暗暗气恼，用力将鬓旁那朵小玫瑰花取下来，将花儿远远地扔向花园中的假山池塘内。

    赵睢悠悠然靠近我，捉住我的手问：“为什么扔我的花？”

    我抬头看着他，噘着小嘴说：“你明明知道，你刚才至少看了沐兰五分钟还不止呢，我和你打招呼，你都不理我！”

    他爽朗一笑，漫不经心说道：“她穿的那件宫裙式样不错，想必是母妃的设计，改天让母妃给你也裁制一件，你穿上一定很漂亮。”

    我故意转过头不理睬他，恨恨地跺了跺脚。

    他从衣袖中掏出一块粉蓝色的绣着香草的绢帕，问道：“你说说看，这块绢帕从哪里来的？是你绣的，还是沐兰绣的？”

    我怔怔看着他，辩解说：“是沐兰姐姐绣的，我那一幅绣了很久才绣好，也不够漂亮精致，所以我……”

    他紫眸盯视着我，低声说：“所以你就将别人的东西冒名顶替骗我使用？宫中内织染局多的是精致绫罗丝绢，我会稀罕这个？”

    我见他神情认真，只得怏怏低垂着头从衣襟内取出我自己亲手绣的绢帕递给他说：“这块才是我的……你如果不要沐兰绣的，我们就换过来好了！”

    他看也不看接过我手中的淡蓝色绢帕揣入怀中，然后沐兰绣的那一块还给我，轻声说：“小香草儿，不要羡慕别人的手艺，这种贴身使用之物，只要是你做的东西我都喜欢。即使她们裁制得再好，都比不上你对我的心意。”

    我回嗔作喜，却故意眨了眨眼睛说：“我才不信呢，你如果不喜欢沐兰，为什么盯着她看那么久？”

    赵睢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乘机将我拉进怀中，带笑低语道：“我如果要单独看她，还会让你知道？我只想试试你心中究竟有没有在乎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拿别的东西来搪塞敷衍我！你和别人的事情我都没找你算账，你还敢吃我的醋！”

    我立刻明白他刚才故意看沐兰的用意，是为了惩罚我拿别人制的绢帕给他，却无意听出他话中有话，瞪大眼睛问：“你找我算什么帐？”

    赵睢他举手作势欲敲我的头，声音带着几分严肃说：“我被父皇扣押那天，你在香浮殿外对瞻基做了什么？”

    我想起那天在众目睽睽之下故意抱住朱瞻基的情形，料想有人将这件事密告给了赵睢，见他如此紧张我，心头依然很高兴，腻在他怀中撒娇说：“没有做什么，我知道瞻基怕我纠缠他，所以故意吓唬吓唬他啦！”

    赵睢紫眸带着淡淡的宠溺之色，语气却很认真，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那么做，可我还是不愿意你和他们那样亲密。你给我记住，从今以后除了我之外，决不准让任何男人碰你，听见了没有？”

    我仰头应答道：“记住了，不过你也好答应我，以后不许再像今天这样看别的人，沐兰也不许！”

    赵睢见我软语娇嗔之态，微有心动，忍不住俯身亲吻我，在我耳畔轻声说道：“我都答应你。”

    我知道赵睢并不希望我介入或者打听朝政争斗之事，也不喜欢我和别的男子接近，我倚靠在他怀中暗暗提醒自己，以后尽量不要在他面前说起朱瞻基或者白凌澈的名字，以免让得他心情不悦。

    高大恢宏的谨身殿是皇帝朱棣的寝殿，廊檐下一溜排开十八座威猛的大石狮子，每一头狮子旁边都站立着一位铠甲鲜明、手执长剑的皇宫侍卫，四只银雕仙鹤的长嘴内飘出一缕缕龙涎香，更显*肃穆、和谐安宁之气。

    我们一起走到谨身殿前，空旷的殿外广场上早已伫立着一个青色衣袍的人影，正是皇太孙朱瞻基。我隐约听说太子朱高炽虽然来到了北京城，最近的身体状况却比朱棣还差三分，几乎一病不起，不得不将所有朝见、问安之事全都托付给儿子朱瞻基处理。

    朱瞻基看见我们，态度谦恭向赵睢行礼，说道：“侄儿参见四叔、四婶。”

    赵睢和颜悦色应道：“你今天见过父皇了吗？大哥的病好些没有？”

    朱瞻基眸光掠过一丝愁绪，回答说：“侄儿正在等候皇爷爷起驾，有一件要紧事禀告皇爷爷。父王的病情没有太大起色，痰咳之症越发严重了，宫中几名御医都去看视过，说眼下天气炎热，到了秋冬时分自然会好起来。”

    赵睢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多分担一些事务，不要让大哥再为国事操劳了。”

    金色的曙光照射着宫殿的飞檐，清晨的空气甘洌而清新，我们三人和一群内侍们默默站立在广场前，恭候着朱棣和贤妃起驾。

    朱瞻基犹豫片刻后，终于打破了沉默，转头主动向赵睢说道：“四叔可曾听说过京城兵马指挥使徐野驴被杀之事？”

    我一大清早就听见这样恐怖的杀人消息，不禁立刻抬头看了看赵睢的脸色。

    赵睢神情镇定，似乎对此人的死讯并不意外，说道：“听说过一点。”

    朱瞻基见他接话，继续说道：“此事起因是二叔在山东私自募集的数千天汉卫亲兵在京城作乱，他们罔顾法规频频扰民，态度极为嚣张，各司官员皆有目共睹，徐野驴身为京城兵马指挥使，他职责所在，不能不依法制裁他们，可是如此一来，自然会得罪二叔，二叔一怒之下将徐野驴诏进汉王别苑，命手下护卫动用私刑杀了他。”

    赵睢剑眉微微一簇，转向他问道：“徐野驴依法处置天汉卫，想必是大哥准许过的了？”

    朱瞻基并不隐瞒，回答说：“父王素来宽仁爱民，听说天汉卫扰民作乱之后，曾对徐野驴下过一道公函，着令京师地面若有不法乱兵为害，立即严加取缔，一经擒获，不分首从皆验明正身枭首示众，以儆顽尤，并加盖了‘东宫太子监国’宝印。”

    赵睢不动声色，说道：“大哥的旨意就是父皇旨意，徐野驴奉公依法处置天汉卫并没有错，二哥此次对手下的偏袒未免有些过分。”

    朱瞻基见赵睢对徐野驴持同情态度，微带惋惜之意说道：“徐野驴是护卫军中不可多得的将领之才，父王一直很看重他，如此丧命着实可惜。侄儿听说二叔不但不以为过，反而向皇爷爷参奏一本，说皇爷爷身在京师，父王公然盖下太子监国之印派发公函，分明是藐视皇爷爷威仪......父王昨晚听说这个消息又气又急，才命侄儿一早进宫向皇爷爷澄清此事。”

    赵睢唇角微扬，说道：“清者自清，父皇一向明辨是非，心中自有决断，依我看大哥倒不必如此担心。”

    朱瞻基表情严肃中带着几分释然，说道：“四叔所言极是，二叔私自募集天汉卫本就不合律例，何况他们还在父皇身边滋事扰民？侄儿原本也是这么想，只是父王一直担忧不安，所以前来惊扰皇爷爷将此事上奏明白。”

    他们二人正说着话，自广场南面前呼后拥来了四五人之众，领头的一人着装打扮与赵睢、朱瞻基相似，身穿一袭绯色锦袍，金冠玉带气势傲然，一双精明的眸子扫视着朱瞻基，略带讥讽说道：“都来得好早！”

    赵睢态度比朱瞻基温和许多，带着几分笑意说道：“二哥来得也不晚啊！”

    朱瞻基口称“二叔早安”，却并没有向汉王朱高煦行礼。

    我看他们三人此时相处的态度，更加能够体会赵睢不肯让我知道宫闱争斗之事的深意，朱瞻基虽然是汉王和赵睢的侄子，地位却是“皇太孙”，对他们行不行礼都有充分的理由，但是由此可见他和汉王之间关系恶劣。撇除赵睢之外，太子、汉王、朱瞻基虽然是亲兄弟、亲叔侄，却是政见相左的死对头，一直不停明争暗斗。

    汉王朱高煦是朱棣结发之妻、已故皇后徐妙云的嫡出幼子，他在山东的斑斑劣迹，朱棣与朝中众臣皆有耳闻，但令人奇怪的是，朱棣始终没有强硬地“申斥”过汉王，甚至还将一直都由皇帝亲自掌握的二十二卫中的“天策卫”赐予汉王为护卫亲兵，对他十分宠信。

    汉王自恃皇帝宠遇，对东宫太子朱高炽与皇太孙朱瞻基屡次挑衅冒犯，两边势力暗中不睦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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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朝臣纷纷分立党羽，那名无辜被杀的兵马指挥使徐野驴显然是东宫*派的人。徐野驴奉太子之命处罚天汉卫被汉王处死，汉王恶人先告状，抓住太子加盖“东宫监国”印玺的把柄向朱棣奏本，朱瞻基自然不肯服气，以汉王种种恶行据理力驳，这一场纷争已然从幕后升级到台前，今天他们同时来到谨身殿觐见朱棣，自然免不了一番唇枪舌剑。

    正在此时，谨身殿禁闭的四扇大门开启，一名内侍匆匆走出殿外，高声宣报道：“皇上和娘娘起驾，诸位殿下、娘娘可以觐见恭请圣安了！”

    赵睢紧握着我的一只手迈步进殿，低声叮嘱我说：“待会儿我们给父皇母妃请过安，你就乖乖站在一边，不要乱动，也不要乱说话，听见没有？”

    我知道他担心什么，急忙答道：“我知道！”

    赵睢面带满意的微笑，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父皇的病情大有起色，或许他今天就会颁下旨意让我们去彰德，明年春天我就可以带你去洛阳看牡丹花会了。”

    我听他这么说，心中也很高兴，抬头看见身旁的汉王和朱瞻基二人都是面色阴沉、如临大敌一般，不禁暗暗想道：“为什么你们不能像赵睢一样洒脱开朗享受生活、非要这样明争暗斗不可？你们的人生目标是争夺皇位，白凌澈的人生目标是复仇，虽然你们都是赵睢的亲人，但是你们此生一定远远不及他过得开心快乐。”

    我们走近谨身殿内，朱棣身穿着一袭墨紫色的朝服端坐在九龙纯金御座上，他虽然大病初愈，俊朗的面容看似清瘦了一些，一双紫眸却依然神采湛湛俯视众人，威严肃重之气丝毫无损，贤妃侍立在他身后，将一盏参茶奉递给他，微带笑意抬眸向赵睢看了一眼。

    汉王抢先一步在御座下跪倒，大声说道：“儿臣叩见父皇母妃，父皇龙体安康实在是万民之福！儿臣这些时日来一直在府中为父皇诵经祈福，前几日有人献来玉璧一面，上镌‘万寿无疆’四字，儿臣便知是吉祥之兆，今日特将玉璧献进宫中，以供父皇清赏！”

    他说完示意，跟随他来的一名侍卫立刻走近拜伏在地，将手中的一个锦盒展开，露出红色锦缎衬托的一方白壁，叩首说道：“恭请皇上御览吉祥玉璧！”他们主仆二人清晨进宫献宝，献媚邀宠之意不言自明。

    不料朱棣轻轻放下茶盏，并不看那方洁白无暇的白玉璧，面无表情转向朱瞻基问道：“太子近日可好些了？”

    朱瞻基急忙禀道：“孙儿回禀皇爷爷，父王病情稳定，太医看视过说忧思过甚，需要安心静养。父王另有亲笔奏折一封，呈请皇爷爷御览。”他躬身向前将太子的奏折递上，重新回到原地站定。

    朱棣接过奏折扫视了一眼，问汉王道：“兵马指挥被杀一事，你如何解释？”

    汉王见朱棣不肯接受玉璧，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悻悻然站立一旁，见朱棣相问，勉强辩解道：“徐野驴胆大妄为，擅自格杀天汉卫，那几名将领出征蒙古时曾为大明立下过汗马功劳，儿臣若不为他们伸张正义，只恐其余将士们寒心，所以不得不将处置徐野驴，况且父皇尚在京城，大哥就不该私盖太子监国之印……”

    朱棣冷冷截断他的话，说道：“朕既然诏太子来京，这监国之印与传国玉玺原本就没有分别，你先不要说话，让瞻基来说。”

    朱瞻基闻言出列，沉稳答道：“孙儿做过详细调查，那几人虽有小功，然而多次扰民引发众怒，毕竟功不抵过，京城决不能宽容无法无天之徒。况且父王发公函之前，徐野驴已多次予以警示，他们屡教不改依然如故，还扬言说……就是将这北京城翻过来，汉王殿下也会力保他们平安无事，言语极其狂妄，父王才下令诛杀他们。”

    朱棣将眸光转向汉王，凝视着他说：“这些话，果然是你告诉他们的？”

    汉王额头渗出薄汗，不敢不承认，俯身跪地说道：“儿臣请父皇明察！”

    朱棣将朱瞻基的奏折抛掷到汉王面前的青石地面上，缓声道：“朕屡次宽容你的过失，这次如果再任你肆意胡为，只恐京城百姓要骂朕是‘昏君’了。你不必留在青州，除天策卫之外，其余二卫及私自募集的天汉卫都交还兵部，即日改迁山东惠民，去小地方好好修炼修炼心性。”

    汉王早已汗透衣背，羞愧无极，硬着头皮称道：“儿臣叩谢父皇恩典！”

    贤妃见此情景，轻声说道：“惠民离青州并不远，飞琼她们母子应该不会水土不服，你记得留心多照顾她们。”

    朱棣冷然道：“朕若非顾念她们，此次你就该去西北边陲了，到了惠民好自为之，朕不想再听见一次这样的消息。”

    汉王重重叩首，不敢再多言，带着几名侍卫和玉璧离开谨身殿而去，朱瞻基向朱棣请安叩首后随即离去，赵睢和我仍站立在原处。

    朱棣眸光触及我们，神情和悦了许多，贤妃移步走下金阶，微笑着问赵睢道：“你们有事对父皇说吗？”

    赵睢点了点头，向朱棣道：“儿臣就藩之事，恳请父皇降旨。”

    朱棣环顾左右，一名掌印太监立刻拿着朱笔和明黄色的御诏走过来，朱棣深深凝望赵睢一眼，眸光中带着无限依恋与不舍，却仍说道：“朕御赐赵王兵马三卫，即日启程前往彰德，赵地各府州官员，皆可任其调遣，另赐青龙宝剑一柄，如有不法之徒藐视赵王威仪，皆可先斩后奏。”

    那太监笔走龙蛇，将他所述的内容一一记下，交与一名小内侍，那小内侍迅速飞跑出殿送往御书房拟诏。

    贤妃美眸中微带泪光，似乎百感交集，说道：“燧儿长大了，是时候展开翅膀飞出紫禁城了……”

    赵睢拉着我一起向朱棣跪地叩首，说道：“儿臣与顾蘅拜谢父皇母妃，请父皇放心，儿臣决不会辜负父皇的嘱托，必定尽力造福赵地黎民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

    朱棣牢牢盯视着他，肃重的表情渐渐舒缓，过了很久很久才说：“很好。你随朕去御书房一趟，朕还有些事情叮嘱你。”

    我不便跟随他们前去，辞别贤妃后从谨身殿折返香浮殿。

    午时御花园中静寂无声，只听见一声声清脆的蝉鸣和花园中潺潺流动的小溪声响，因为阳光太过强烈，我独自沿着青石铺成的小径行走，小径两旁种植有茂密的大柳树，令人顿觉清凉。

    一个青衣人影从大柳树后闪出，侧身挡住我的去路，问道：“你回香浮殿去吗？四叔呢？”

    我抬头见是朱瞻基，点了点头说：“父皇答应我们去赵地了，明天就出发，赵大哥去御书房了。”

    朱瞻基神情复杂，缓声说：“我知道你们近日会离开京城，没想到这么快，你还记得那天答应我的事情吗？”

    我被他提醒，立刻想起那天我和他协议“交换”拿回朱棣亲笔密诏之事，见他相问，点头闷闷回答说：“我记得。”其实，那件事本来是一个错误，即使我当时不拿回密诏烧掉，赵睢也不会有任何危险，可我没办法对朱瞻基说出真相。

    朱瞻基四顾无人，向我走近一步说：“不知道是谁将皇爷爷卧病谨身殿的消息传出京城了，那些逆臣与白莲教气焰更加嚣张，如果云南反叛不能立刻平息，只怕蒙古人听见消息会扰乱边疆，皇爷爷数年来的苦心筹谋都会被他们破坏。我实在没有好的法子，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态度平和、言辞恳切，将明朝目前的处境向我说得清清楚楚，却并没有强迫我帮助他之意，我隐约听香浮殿的小内侍们传说，朱高炽和朱瞻基父子在朝臣面前十分维护赵睢、处处帮他圆场，赵睢“谋逆”之事如此平稳落下帷幕，太子与太孙二人起了不小的作用。

    朱瞻基见我沉思不语，缓缓开口说：“如果你后悔了，也没有关系，我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我暗自想了一想，朱瞻基急于平息云南叛乱，也是一件对明朝百姓有利的好事，也可以为朱棣分忧解难，朱棣是贤妃和赵睢最亲近的人，我帮助朱瞻基就等于帮助他们，况且我也应该感谢朱瞻基对赵睢的人情。

    我并不犹豫，说道：“我没有后悔，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帮助你。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朱瞻基神情略有犹豫，才说：“如果需要你涉险，你害怕吗？”

    我心意已定，抬头看着他说：“我不害怕，我是白莲教的圣母，即使涉险，他们应该不会轻易伤害我。”

    朱瞻基眸光带着一丝复杂的暗影，说道：“因为你有这道护身符，我才敢让你去冒险，否则我决不会让你和他们周旋。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白莲教一众头目都已离开云南前往洛阳聚会，四叔的彰德府离洛阳并不远，所以我想让你设法引出他们的人，得到聚会地点和时间、以及联络暗号，我会暗中安排人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想到洛阳城就在赵睢“赵王”的管辖范围之内，不禁暗自担忧，问道：“他们为什么会选择洛阳？难道是冲着赵大哥而来的？”

    朱瞻基眉头紧簇，回答说：“魔教行事诡异，据我猜想或许有此可能，四叔是新封赵地藩王，他们曾在二叔的青州谋反过，这次选择洛阳，可能在筹划下一次举事。”

    我想起与赵睢参与“太行论剑”的凶险情形和他在嘉峪关遇险之事，不禁一阵心慌，迅速说道：“不用猜想了，白凌澈一定想乘此机会伤害赵大哥！你如果有办法，我们就一起对付他们，决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朱瞻基说：“能够有你帮忙，我当然有办法。只是四叔一定不希望你参与这些事情，他日后若是知道，想必会怪我多事，你暂时不要告诉他。”

    我知道他担心什么，想起赵睢对我的叮嘱，当下决定将这件事隐瞒着赵睢，于是爽快应允道：“我不会告诉他的，不过你要答应我，决不能让别人有机会伤害他。”

    朱瞻基似乎早有准备，说道：“太行论剑时是锦衣卫自作主张出现导致四叔失手，嘉峪关一事与白莲教无关，我在青州成功击败过他们，你尽可放心，这一次我已经周密部署过，只要知道白凌澈的聚集之地，我必定能够将他擒获。”

    他的语气虽然淡定，却带着自信和坚定，让人觉得安全和可靠。

    我依然心有余悸，说道：“你能肯定，赵大哥他和我一起去彰德不会有危险吗？”

    朱瞻基停下脚步，回头说道：“我以性命担保，这件事决不会牵连四叔，你尽管放心。”

    我心中释然，向他点了点头。

    朱瞻基眸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才道：“这件事情若是办成了，我一定尽力回报你。无论是什么事，只要你说出来，今生今世我必定竭尽所能为你做到。”他说完这句话迅速离开，身影消失在树荫之后。

    我并没有在意他的“承诺”，暗想道：“这件事是我心甘情愿帮助你，你为了保住明朝的江山地位而对付白凌澈，我根本不想要你的回报。假如我们捉拿到白凌澈让他见到朱棣，一家人和和气气谈一谈，既能保全白莲教众，又能消解他们之间昔日的仇恨，那就最好不过了。”

    尽管如此，我暂时并没有打算将这桩无意中得知的“秘密”告诉赵睢，赵睢或许永远都不会想到，那么痛恨朱棣、痛恨他的白莲教主白凌澈，竟然会是他“早夭”的亲哥哥。

    当天夜晚，一轮明月悬空朗照香浮殿，数点流萤在花丛中上下翻飞，模糊的光线明明灭灭，晚风徐徐吹来，幽香沁人心脾，我看着夜空中的萤火虫，情不自禁伸手试着去抓它们。

    赵睢加快脚步走到我身边，亲昵问道：“在看什么？”

    我拍了拍手，向他说道：“抓萤火虫啊！”

    赵睢仰头注视夜空，微笑道：“你喜欢它们吗？我来给你抓！”

    他从身旁的小内侍手中取过一柄折扇，持扇向那些萤火虫扑去，我一阵眼花缭乱，只见他的淡紫色身影不停在花丛中翻飞，一手握着纸扇，另一只掌心舒展，那些小小的萤火虫纷纷向他手中聚拢过去。

    一名侍女急忙拿来一个半透明的白色薄纱袋，将赵睢掌心的流萤尽数套入其中，她收束好袋口后，将那个小沙袋轻轻递给我，我看着掌心内那一袋闪闪烁烁的荧光球，开心不已，欢声叫道：“真漂亮！”

    赵睢凑近我身旁，轻轻揽住我的肩膀。

    我将那袋萤火虫举起给他看，朦胧昏黄的光亮映照着他年轻俊朗的面容，他紫眸中的温柔深情让我的心弦禁不住一阵微微颤动，我中指上那一颗闪亮的钻戒“时空之泪”倏地散发出异常夺目的光芒，将我们都吓了一大跳。

    赵睢握住我的手指，仔细看了看那颗钻戒，带着疑惑问道：“这颗戒指从哪里来的？”

    穿越来到明朝以后，我小心翼翼地将这颗戒指珍藏起来，直到新婚之后才带着几分暗藏的甜蜜将这枚顾羿凡与林希的婚戒戴在手指上，赵睢前些天心事重重，加之他并不关心我的饰品，所以一直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我抽回手指，向他微笑道：“我从西洋带来的！”

    赵睢似乎有所感触，说道：“看来西洋的戒指样式都很类似，母妃也有一颗西洋钻石戒指，和你这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略大一点点。”他将我的手放下，抚摸着我颈项悬挂的那块小小玉佩，说道：“这么戴着，倒是好看。”

    我对着萤火微光欣赏玉佩上的花纹，向他甜甜微笑着说：“我看到它，就会想起我们刚刚在天池畔相遇的时候。”

    他姿态闲适悠游，走到寝殿内的长榻上斜斜躺下，带着一丝笑意说：“也许是天意安排，我和黄俨那一天原本是去长白山西面雪峰观看雪景，走到半山腰山路塌陷才改道去了天池，刚好看到一个冻僵的小美人躺在雪地里......”

    我好奇追问道：“然后呢？”

    赵睢伸手抚摸着我的浅栗色长卷发，温柔说道：“你在雪地里睡着的样子很可爱，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的模样很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见过面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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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我忍不住撇撇嘴说：“这些台词都很旧了，你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他拉着我的手，大笑出声道：“那你想听我说什么？你告诉我，我来说给你听！”

    我绞尽脑汁想了想，一时想不起特别好的形容词，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赵睢伸手拥着我，带着一阵爽朗的轻笑声贴近我耳畔说：“笨丫头，Love at the first sight（一见钟情），你要听的是不是这个？”

    我轻轻倚靠着他的胳膊，说：“我们离开青阳镇的时候兰香姐对我说，如果我们有喜讯，让告诉他们一声呢。”

    赵睢将我拉进怀里，笑道：“我早就命人将喜帖送去青阳镇了，邀请他们今年中秋节到彰德去补喝我们的喜酒，”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悄声问道：“等你想起再来告诉他们，只怕我们的孩子都快出世了……你快告诉我，我们成亲这么久，你现在有没有喜讯？”

    我不禁羞红了脸，躲闪着笑道：“没有没有！”

    他紫眸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说道：“看来是我对你不够好……不过不要紧，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在一起。”

    我开心倚向他的怀中，温柔娇羞地合上双眸，任由他环抱着我、不停亲吻着我。

    赵睢问及我手指上的钻戒时，我并不是有意向他隐瞒我的来历，我来自何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知道我爱赵睢、赵睢同样爱我。起初我还有一丝丝的不甘心，但是现在我已经完全适应了明朝的生活，我愿意为了我心爱的赵睢从此做一个古人。

    如果能够将我的婚讯告诉远在六百年后的妈妈和哥哥，他们一定会为我和赵睢祝福。

    7 雏鹰展翅

    永乐二十一年六月十六，是钦天监拣择的上好吉日，朱棣依照礼制为赵睢举行了藩王就藩前的种种仪式，京城六部九卿官员奉旨在德胜门外跪送，明朝的“一卫”兵马就是五千六百余人，朱棣赐赵睢三护卫兵马，加上随行的宫人、仆役，整个车马队伍人数不下两万，队列开拔时马蹄声响彻北京城内外。

    赵睢头戴一顶七龙金丝攒珠冠，身穿着亲王专用的蟒袍华服，腰间悬挂着那柄朱棣御赐的“青龙宝剑”，他向紫禁城的方向叩首三次拜别后，踩踏着马蹬跃上一匹威风凛凛的高大汗血宝马，他明朗俊逸的容颜在名剑良驹的衬托之下越发出众，尽显明朝年轻王爷的神采威仪。

    我骑着一匹枣红的温驯小马与他并辔而立，穿着一套长袖细腰的粉紫色纱裙，裙摆是层层叠叠的“泡泡纱”，裙型类似于西洋宫廷公主服，侍女们帮我将长长的浅栗色卷发在脑后挑梳起两束，分别用浅黄色绸缎织成的两根花带系好，花带上镶嵌着一朵朵五彩丝绢所制重瓣小玫瑰，与新鲜的花朵很相似，这些装束饰物都是贤妃为我量身制作，每一件都极具匠心、秀美绝伦。

    赵睢向我微微一笑，示意可以启程，小内侍张栋拉长了声音宣道：“赵------王------起------驾------啦！”

    城门外立刻响起侍卫们的一片嘹亮喊道声、恭祝声和官员们的叩首拜别声：“臣等恭送赵王！”

    刚刚出生就被朱棣封为“赵王”的四皇子朱高燧，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离开了北京，前往朱棣赐予他的另一片新天地。从此以后，他年轻的双肩上，不但承载着朱棣交付给他“造福赵地”的旨意，更承载着贤妃殷切的祝福和叮咛。

    雏鹰展翅高飞，无论前方等待他的将是风和日丽、还是暴雨雷鸣，都是他必须经历的人生历程，我愿意与他共同面对我们的未来，与他并肩携手，完成“赵王”和“赵王妃”的历史使命。

    我们的庞大队伍从紫禁城出发，一路浩浩荡荡驰往赵地，五日后抵达彰德城门外。

    历史悠久的彰德，就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原城市安阳。

    公元前十四世纪左右，殷商王盘庚将都城从山东曲阜迁至安阳，周武王姬发率诸侯之师灭殷后将安阳改称东阳，经历战国、北周、隋唐五代变迁之后，宋太祖下诏将东阳改名为彰德，下辖八郡五县，这里处于中原腹地，位置关键、土地丰饶、气候宜人、民风淳朴，朱棣将赵睢封藩在赵地，足见对他的偏私爱护之心。

    彰德城门高大恢宏，气势并不亚于北京和金陵城门，我从马车内偷偷探头观望，彰德各州府官员早已等候在城门外，他们见赵睢的车驾近前，顿时齐刷刷跪了一地，恭恭敬敬向赵睢叩首，齐声称道：“臣等恭迎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恭祝王妃万福金安！”

    我们来到彰德后，所有人都必须对他改换称呼，不能再唤他“赵王殿下”，按照皇家礼制，包括我在内，都应该恭敬尊称他一声“王爷”。

    正当六月暑热的天气，午时的阳光强烈刺眼，这些明朝官员大多穿着绯色、紫色的锦缎所制官服，那些布料和颜色都不利于散热，他们态度谦恭跪迎赵睢，虽然一个个热得汗流浃背，仍不敢有丝毫松懈或怠慢。

    赵睢看见这种情形，向张栋颔首示意。

    张栋随即大声宣道：“王爷有令，请州府大人们各自回官邸办差，所有礼节一概免去，若有公事先呈递拜帖至王府，王爷会一一赐见！”

    那些官员们见赵睢免了朝廷礼制中的诸如三拜九叩迎接、拜贺、赐宴等等繁文缛节，纷纷叩首谢恩道：“臣等叩谢王爷恩典！”他们随后纷纷向两旁闪开一条大道，静候赵睢经过。

    不料，突然有一名官员越众而前，双手奉递上一封公文，沉声跪禀道：“微臣邯郸郡守徐莫言有紧急公务一件，因事关数条人命，不能再拖延，恳请王爷即刻开恩赐见！”

    我定神看了看那人，只觉他的身形十分眼熟，不禁微微一惊，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他。

    赵睢身边的侍卫早已怒斥道：“王爷刚刚降下的意旨，你没有听见吗？还不速速退下！”

    赵睢轻轻挥手示意，张栋立刻飞跑向前，将那官员手中的公文接过，向那名官员道：“这件事王爷一定会彻查清楚，请徐大人不要远离彰德，随时在驿馆听候消息。”

    那名官员拜谢不迭，向人群中躲闪，我隔着车窗竹帘紧盯着他的反应，当他的身影融合在一片绯色衣袍之中时，我看见他微微抬眸，迅疾无比地向我和赵睢投来一眼。

    这个异常的小动作更加让我心生疑窦，我脑海中灵光乍现，去年正月初四白凌澈在无瑕谷内举行诗会时，那些年轻文士中就有一个与这名官员身形极为类似之人，心中暗想道：“白莲教中香主以上头目原本擅长易容之术，难道那官员是他们所扮？难道他们聚会之地不在洛阳，而在彰德？他若是有心而来，必定会针对赵睢，我不能不提醒赵睢多加防范。”

    一群侍卫官员簇拥着赵睢的车驾进入城门，来到南街一座府邸前。

    我透过稀疏的马车竹帘，隐约看见一片连绵不绝的宽大宅院，几乎占据了半条大街，似乎刚刚修建不久，一带朱漆粉墙和金色琉璃瓦尽显皇家气派，隐约可见围墙之内殿阁飞檐重重叠叠、雕梁画栋，大红色的六扇大门正对着六根粗大浑圆的朱漆廊柱，宫门牌匾上悬挂着“赵王宫”三个金灿灿的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金字：“永乐二十一年庚已赐赵王”。

    赵睢在众人齐声恭迎拜贺声中，携着我的手迈步走进三重绘彩的朱漆宫门，他紫眸凝视前方，暗地悄悄抚触了一下我的掌心，带着几分开心之意说：“小香草儿，我们到家了。”

    我随着赵睢一步步走进赵王宫，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后惊喜地发现，赵王宫内的建筑布局、花园陈设，几乎与香浮殿一模一样，只是它的规模更大、湖面更加宽阔、香草更加繁盛茂密、假山更加崔嵬挺拔，我凝眸注视着王宫内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心底油然而生一种难言的喜悦和激动之情。

    ------这就是赵地彰德赵王宫，是我和赵睢的新家，如果不能回到二十一世纪，我未来的岁月就会陪伴着他在这座王宫内渡过，它不属于北京紫禁城，只属于我们二人。

    赵睢带着一丝笑意，低头道：“越是清新雅致的房子越适合人居住，当初工部呈送宫殿图样，我一个也没选中，后来让他们到香浮殿丈量了尺寸、重新画了图纸来修建，他们仿造的手段确实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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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我忍不住心中的兴奋和开心，蹲在一片郁郁青青的香草圃前，摘取了一支香草，欢呼着说：“这里真好！”

    赵睢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悠然环顾着满园芳草说：“洛阳牡丹甲天下，可惜他们没种植牡丹！”

    我拿着香草走到他面前晃了一晃，说道：“别人都种牡丹花，我们就不能种点与众不同的东西吗？香草有什么不好？不但能清新净化空气，还能制作香料，剩下的干草还可以用来填充药枕呢！”

    赵睢并不和我争执，转身吟了一句诗道：“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亦动人，就是形容牡丹之国色天香，古往今来文人墨客多有咏叹牡丹之词，喜欢香草的人可不多……”

    我不服气地说：“我虽然没读过太多古文，可我知道大诗人屈原写过香草的诗句，‘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滋兰之九畹兮，树蕙之百亩，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这些可都是名句！”

    赵睢紫眸带着浅浅笑痕盯着我，击掌赞道：“难得你还记得这么晦涩难懂的古文……既然如此，我只有忍痛割爱放弃牡丹花种香草了，以后这几片花圃都交给你做香草田，你可要管好它们！”

    我早知这些工匠种植香草必定出自赵睢的授意，故意为难他说：“王宫是你的地盘，我替你种植香草美化园子，你也不能闲着，每个月要为我的花圃浇三天水！”

    他假装无奈，摇头说：“真是无赖……好吧好吧，我给你的花圃浇水！”

    我忍不住开心扑入他怀中，说道：“你答应了，不许反悔！”

    赵睢握住我的手，在我额头上轻轻亲吻了一下，温柔说道：“小香草儿，希望你能喜欢我们的新家，我们以后就在这里做一对种植香草的平凡夫妇，白头偕老，好不好？”

    我努力点头，时至今日我渐渐断绝了回到现代的念头，我心甘情愿留在明代、留在赵睢身边。我甚至暗自庆幸自己在顾羿凡和林希的婚礼之前无意开启了“时空之泪”，否则我一定不知道，原来在古代会有一个人如此爱我、让我经历一段童话般美好的爱情、像天使一样快乐。

    赵王宫内温馨甜蜜的生活让我恍然不觉时光的流逝，转眼我们在彰德度过了半个月。

    赵睢变成镇守一方的“赵王”之后比以前忙碌得多，肩上的担子较就藩以前更加沉重。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赵地官员前来呈递拜帖、求见他，向他请示一些重要决策，将赵地的民生情况一一向他禀报。他为了不辜负朱棣和贤妃的期望，在彰德官员心目中树立起“决断清明”的良好印象，对所有经手的事件都尽量详细调查核实，然后加以处理。

    当初他在紫禁城内、在朱棣和贤妃的庇护下，可以借故推脱逃避那些朝廷纷争，可以利用整整一天的时间陪伴着我、与我一起玩耍笑闹，可是到了他的封国属地，他必须承担起一个“王”所应该担负的责任，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悠游自在。

    我明白这些道理，尽量不去打扰他，闲暇时和侍女们一起种植香草、调制香料或者读一些有趣的古代书籍来打发时间。

    天色渐晚，赵王宫的侍女们将廊檐下的宫灯点亮，偏殿内的膳桌上早已摆设了许多菜式，赵睢最近公事繁忙，经常没有时间陪我用晚膳，我通常会先吃几块小点心充饥，然后等他回到内廷一起用膳。

    我像往常一样静静坐在大圆桌旁等候良久，却迟迟不见赵睢归来，担心他忙于公务而废寝忘食，于是将桌上的栗子糕、梅花饼等各式点心装了一些在食盒内，沿着花园小径，从王宫内廷一直走到外廷书房，外廷书房是赵睢平时处理公务、接见赵地前来拜访的各府官员之处，我并不常来。

    廊檐下的几名小内侍眼尖，张栋一眼看见了我，迅速飞跑过来接过我手中食盒，笑道：“王爷刚准备回内廷去，不巧来了客人，王爷遣奴才去禀报娘娘不必等候，不料奴才还没来得及动身，有劳娘娘亲自过来了！”

    我隐约听见书房内有人说话，问他道：“现在还有客人在里面吗？是谁？”

    张栋忙道：“是皇太孙殿下，似乎是为一件要紧事来到彰德，正和王爷商议。”

    我听说朱瞻基前来彰德拜访赵睢，示意张栋不要出声，蹑手蹑脚走到书房南窗下，悄悄踮起脚尖向厅内张望，看他们二人商议些什么。

    三盏水晶琉璃雕花宫灯高高悬挂在书房内，将宽敞的殿阁映照得如同白昼，朱瞻基与赵睢并排坐在花厅上首的两张着雕刻龙凤呈祥图案的黄杨木太师椅上，两人言谈甚欢。

    朱瞻基眉目间带着几分释然，语气轻松向赵睢说道：“侄儿前来，是想告诉四叔一个好消息。”

    赵睢不动声色道：“你先说来听听，我才知道算不算是好消息。”

    朱瞻基接着说：“是关于云南苗疆叛乱一事。皇爷爷近日派遣武安侯与成安候率大军三十万前往云南平叛，据可靠情报，白莲教主目前已经离开云南，沐斌此次必败无疑。”

    赵睢紫眸闪过一丝暗芒，说道：“他离开云南，莫非是为了选择新的作乱之地？”

    朱瞻基道：“据侄儿猜想定是如此，皇爷爷任命我为钦差大臣巡视民生，我日前听见属下禀报风声，白莲教下一步可能计划在洛阳一带起事，担心他们会有意针对四叔，所以前来彰德提醒四叔多加防范。”

    赵睢剑眉微簇，说道：“我从来不担心白莲教会在赵地作乱，自从去年青州之变后，彰德各地州府都增加了营卫兵马人数，区区乌合之众还难以与明军守卫相抗衡。我担心的反而是山东，父皇将二哥从青州迁封至惠民，山东青州、滨州一带防守松懈，只怕白莲教会乘机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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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朱瞻基似乎有所震动，顿了一下才说：“四叔高见，不过他们既然在青州已然失败一次，何必再冒第二次险？如果选一个新的地点岂不是更好？比如云南苗疆沐斌叛乱一事，确实在我们意料之外，还惊动了皇爷爷为此事烦心。”

    赵睢道：“沐斌所辖兵力不过五万，父皇连漠北安南都能征服平定，云南小小一隅之地，又岂在父皇眼中？据我猜想，父皇一直按兵不动，或许是有意考验云南各地的官员武装防卫实力和对大明朝的忠诚，以利日后选拔优秀人才。”

    朱瞻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话，却忍不住微叹了一口气，说道：“皇爷爷一向深谋远虑，只有四叔能够体会到几分皇爷爷的圣意，我愧为朱家子孙，实在远远不及太祖爷爷和皇爷爷。”

    赵睢目带鼓励之色，紫眸看向他说：“你不必妄自菲薄，父皇一生戎马征战才换来如今的太平盛世，只要能维持大明天下和平安定，就算是不小的功劳了，等到你登基的时候，或许国情比现在还要平静安宁。”

    朱瞻基犹豫了一刻，才说：“侄儿还有一件事，想与四叔商议。白莲教主诡计多端、狡兔三窟，我们依据四婶提供的消息派遣数百名高手前往白莲教天山总坛，那里早已荒无人烟，四叔当初去过的无瑕谷内同样如此，不知他们如今躲藏到了什么地方。青州、云南之乱虽然不足为惧，但是此人不除，始终是大明朝的祸患，将来难免多事。”

    赵睢问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朱瞻基似乎早有准备，说道：“四叔应该知道，四婶曾去过天山总坛，还任过‘白莲圣母’之位……”

    他的话刚刚说出一半，赵睢的剑眉早已拧紧，脸色微沉截断他的话道：“不必说了，如果你需要我手下营卫协助你捉拿白凌澈，我一定全力以赴，但是这件事我决不会答应，顾蘅与他之间早已没有任何关系，她也帮不了你什么。”

    朱瞻基碰了这个钉子，依旧不肯死心，语气平静说道：“皇爷爷病情反复仍忧心国事，我们连这些小事都办不好，实在愧为朱家子孙，侄儿实在别无办法可想，所以前来恳求四叔。四叔不愿让四婶冒险也是人之常情，侄儿可以保证不会伤害四婶一丝一毫，只要……”

    赵睢丝毫不为所动，语气冷淡截断他的话，说道：“你以为设计抓获白凌澈，就能从此一劳永逸了吗？”

    朱瞻基神情笃定，回答说：“即使不能一劳永逸，至少可以敲山震虎给他们一些教训，群龙无首一定大大有损白莲教众士气，短时间内他们决不可能在大明属地内兴风作浪，让皇爷爷可以耳目清净几天。”

    赵睢将茶杯端起饮了一口，站起身淡然说道：“关于这件事，我会帮你想别的办法，今天时候不早，你若是愿意，就留在王宫一起用晚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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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灿烂的阳光穿过薄透的竹帘照射进来，王宫内绿树成荫、翠盖密布，虽然是七月的天气，宽敞的大殿内依然很凉爽。

    侍女翠如将一大盘新鲜的莲子搁置在我身边的案几上，微笑说道：“娘娘，要不要尝尝莲湖的新莲子？这些都是刚刚清晨采摘下来的，味道清甜解暑。”

    我听她说起“莲湖”，问道：“莲湖？那里种植了很多莲花吗？”

    翠如一边细心剥着莲子皮，用一根小镊子取出莲子中央的苦涩莲心，一边答道：“可不是，娘娘初来彰德还不知道，莲湖的荷花是彰德最有名的风景，每年六七月间附近都有很多人来观赏荷花、采食新莲子呢。”

    我听见“莲湖”和“荷花”，心中禁不住美景美食的诱惑，不禁跳下长榻对翠如说：“我想去莲湖看荷花，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翠如欣然说道：“娘娘若是想去，不妨告诉总管公公，让他加派几名人手一起护送娘娘前往。”

    我想起王宫出行的繁文缛节，摇头说：“我出宫随意看看风景，哪里用得着这么大排场！他们跟着我反而玩得不痛快，我们去马厩要一辆小马车，我驾车带你去逛逛。”

    翠如虽然高兴，仍然不敢轻易松口，面露难色说：“好是好，奴婢担心万一让王爷知道，会责怪奴婢没有侍候好娘娘……”

    我不由分说拉起她说：“没事，你跟我走吧！”

    马厩的马夫听翠如说我要使用马车，也不敢问缘由和去向，翠如领到马车后等候在王宫后门外，我重新整饰了衣服发式，打扮与明朝普通人家的女孩类似，然后偷偷溜出后门，坐在纱帘内驾驭着小马车，带着翠如向莲湖驰去。

    莲湖名为“湖”却并不大，相比W城东湖和云南翠湖而言，更像一个小小的清潭，远远看去，湛蓝的天幕下隐藏着一弯茂密的绿色，潭内种植着白色的荷花，绿色荷叶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白色花朵，犹如翠玉点珠，别有一番动人韵致。

    烈日当空，湖畔站立的游人并不多，因为天气炎热，他们都在一座中等规模的凉茶铺面喝茶歇息。

    翠如陪着我绕湖畔游赏行走了一圈，她从袖中取出香帕拭去额间的汗珠，说道：“娘娘觉得累了吗？湖畔有个凉茶铺，我们去凉茶铺歇歇吧。”

    我觉得有些口渴，点了点头走向凉茶铺。

    那凉茶铺老板见我们走近，急忙将肩上的汗巾擦拭着桌椅，热情招呼着说：“两位姑娘请坐！暑天最适合喝凉茶，我们这里有莲子菊花茶、莲心茶和莲叶茶，您二位来哪一种？”

    我见他询问，随口说道：“我从来没喝过莲叶茶，不如试一试这种吧！”

    那老板答应着去倒茶，翠如因为是彰德本地人氏，趁空给我讲解彰德凉茶的制作工艺和来历道：“我们的本地凉茶，可是观音娘娘化身为凡人时传授给一名长工的……”

    我一边听她津津有味说故事，一边左右观望，冷不防看见旁边一桌上三个人，其中一名男子年约四十开外，身穿着褐色锦衣，眉目富态，另两名似乎是他的仆人，男的作家丁打扮，女的年纪不过十四五岁，正低头掩面嘤嘤啜泣。

    那男仆正好言劝解道：“……姑娘不要哭了，老爷肯出十两纹银替你从青楼赎身出来，你该感激老爷才是，老爷请你来游湖，你只管哭哭啼啼败老爷的兴致，怎么如此不识抬举？”

    那女孩闻言不敢再哭，低垂着头说：“爹爹生病急用银子，娘亲才将我送到青楼做丫环的……当初老爷赎我只说做丫环……”她毕竟年纪幼小，涨红着脸说不出口。

    我见他们这种情形，心中早明白了八九分，那女孩长得清秀伶俐、楚楚动人，因为家贫被父母卖入青楼帮佣后，又被这位“老爷”买下，假意骗她说做丫环，其实暗地存着不良居心，想必是对她有不轨企图，明朝是一个封建社会，这种事情我从故事中听过看过不少，真正遇见却是第一次。

    我忍不住站起，走到他们桌旁说：“老爷替这位姑娘出的银两价钱，我帮她出，你们放她回家去吧！”

    那男仆看见我走过来，神色微带讶异，转头看向那中年富态男子，那男子放下茶盏，眸光带着几分傲慢，向那泪痕未干的女孩看了一眼，抬头向我说道：“你想买她？”

    我迅速回答说：“没错，我觉得她很伶俐，想买来做丫环，老爷能转让给我吗？”

    那富态男子不禁哈哈大笑，用手中折扇敲着桌面边沿，指着那女孩说：“行啊，你拿纹银一百两来，我就将她转让给你！”

    我听他开价一百两，刚才那女孩明明说自己的身价是“十两”，不禁暗怒此人心黑，却依然带着笑容对他说：“一百两太贵，能不能少点儿？”

    那富态男子沉下脸，说道：“小娘子，不要在此多管闲事，大爷我既然买了这个丫头，她就是我的人，别说一百两，就是二百两、三百两，大爷也不卖！还在此啰嗦什么！”

    我正要说话，翠如急忙赶到我身边，拉着我的衣袖说：“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那女孩眼神如同受惊小鹿一般，带着哀怨与恳求之意看着我，仿佛溺水之人企图抓住一根浮木般可怜，我心中大为不忍，想起发间戴着一只纯金打造的金钗，将它拔下对那富态男子说：“你把她给我，这只金钗就归你，怎样？这可是京城最好的工匠打造出来的，价值五百两纹银，你不妨考虑一下！”

    那富态男子想不到我会有此一举，正要走近我面前细看那枝金钗时，旁边突地响起一个声音道：“且慢！分明是强抢民女，还敢漫天要价！”他说话之时，一柄飞刀脱手而出，恰好沿着那富态男子的发髻擦过，将他的绾发簪打断，头发立刻纷纷散落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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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这个声音我曾经听过，我循声回头，竟然见到了一身青衣的韩山童。

    我没有想到今天突发奇想前来游湖竟会遇见他，心中顿时大叫不妙。

    韩山童是白莲教的堂主，也是白凌澈最得力的亲信之一，他既然来到彰德，说明白凌澈就在附近不远之处。七月正当荷花盛时，白凌澈对荷花情有独钟，他来到彰德一定不会错过欣赏荷花的大好机会，慕名前来游览一番，他们在莲湖出现并不值得惊讶。

    可是，我的运气未免太差了些，我在赵王宫禁足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偷溜出来玩一次，居然还碰见了我最恐惧的人，我和翠如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附近也没有王宫护卫，以韩山童的身手对付我们二人显然绰绰有余，更不用说等到白凌澈出手。

    我不敢再与那富态男子理论下去，如同触电一般迅速拉起翠如向马车停靠处拔腿飞奔。

    翠如不知所以然，仓促喊道：“娘娘……那位公子，您认识那位青衣公子吗？”

    我边跑边喘着气说：“你先别问，他不是好人，我们快逃吧！”

    翠如吓得不再追问，脚下使力加速奔跑，她因为常年担当杂役，脚力竟比我还好，到后来几乎是她拉着我在跑步。

    一道青影从我眼前晃过，韩山童稳稳站立在我们面前，侧身挡住了我的去路，说道：“属下还未参见圣母，圣母何必如此急着离开？”

    我们的脚程虽然快，他的轻功身法更快，我们还是比他慢了一步。

    翠如不知所以然，挺身而出挡在我身前，带着薄嗔道：“什么圣母？你是不是认错人了？速速闪开，别挡我们的路，否则让我家……老爷知道你对夫人不敬，你就会有麻烦了！”

    韩山童面无表情，向她说道：“你不必隐讳身份，在下知道你家老爷就是赵王爷，在下既然挡了你们的路，自然不会惧怕麻烦。”

    翠如见他识破我们的身份而且态度强硬，一双秀眸不禁闪了一闪，僵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我趁他们说话的机会迅速转念，韩山童气势逼人，我与其畏怯躲闪，不如大胆面对他，如果能够趁机得到一些关于白凌澈的消息，再设法脱身将这些消息告诉朱瞻基，也算是意外收获。

    我紧握着翠如的手安抚示意她不要胆怯，带着几分笑容看向韩山童说：“自云南一会之后，很久不见你了，别来无恙吧？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游湖赏荷花？白凌澈呢？”

    韩山童略带讥讽，说道：“圣母心中如今还惦念着教主吗？听说圣母数日前奉旨嫁与赵王为妃，位比贵妃之仪，属下原本以为圣母如今身居绮罗丛中，富贵荣华无极，早已将我们忘记得干干净净了！”

    翠如按捺不住，鼓起勇气说：“你究竟是谁？竟敢对王妃娘娘如此无礼！”

    我继续面带微笑，目视韩山童说：“我怎么会忘记你们？白凌澈他在哪里？我想见他一面。”

    韩山童眸光幽冷暗昧，不卑不亢反问道：“若是白莲圣母想见教主，属下自然会引路，不过，倘若是朝廷赵王贵妃想见教主，恕在下无可奉告。”

    我轻拂衣袖，露出左手腕上的粉红莲花图案，对他轻轻松松说道：“本教圣物在此，你如果不怕天界尊神惩戒你对违背圣母号令，尽管守口如瓶，我自然会有别的方法见到他！”

    韩山童眼中露出一丝狐疑之色，说道：“圣母若是真心想见教主，教主自然会知道，只怕圣母别有所图，让教主不得不防！”

    我见他心生疑窦，不禁暗暗高兴，看来白凌澈必定在莲湖附近，韩山童自以为精明过人，他猜测我故意现身引诱白凌澈出现，我和翠如表面只有主仆二人游湖，身后却跟随有明朝的伏兵，我不如将计就计吓唬吓唬他。

    我假装不解他的话意，说道：“我既不懂武功也不懂毒药，能‘图’什么？你们大可不必这样草木皆兵地防范我。不过，请你转告他，如果他今天不想见我，我以后再也不会有想见他的念头了！”

    韩山童神情犹豫，似乎在猜度我的态度，只说道：“圣母若是想见教主，属下自会回去通报，请圣母静候消息。”

    我心中暗喜，却故意说：“他不在彰德吗？我需要等多久才能见到他？”

    韩山童眸带精芒扫视了一眼湖畔的茂密竹林，直言不讳道：“只怕今天时机不对，教主不适合与圣母相见！据属下猜想，至多一两日之间，教主必定会有所安排，请圣母耐心静候佳音。”

    他居然不再和我多言，身形骤起，顷刻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确定韩山童飘然离去后，立刻紧紧握住翠如的手，说道：“快走！他暂时不会来追我们的！”

    我们匆匆忙忙登上车辕，我迅速驾车飞驰，直到离开莲湖数里之外，我才擦了擦额头溢出的汗珠，轻嘘了一口气说：“那人是白莲教头目，我今天唱了一场空城计，否则我们一定逃不出他的掌心，他一定会将我们带走的！”

    翠如神情疑惑，问道：“娘娘，您说刚才唱了空城计？奴婢怎么没发觉？那人又是谁呢？”

    我一边驾车一边说：“如果你能发觉，他就不会中计了！你想想看，我们见了他之后逃都来不及，怎么还敢和他攀谈、邀约他们教主来见面？除非我们身后有伏兵，才敢那么大胆和他周旋啊！”

    翠如不禁轻笑出声，说道：“奴婢明白了，娘娘是故意说那些话，让他们自己先怯了……. 原来是这么好的法子，奴婢确实想不出，娘娘真聪明！”

    她话音未落，一匹奔马突然越过我们的马车，我眼前一袭暗黄色锦衣轻轻掠过，一个熟悉的庄重男声接着翠如的话说道：“你们娘娘不但聪明，还有一份好运气，因为恰好今天有人埋伏在竹林里！”

    说话之人是朱瞻基，他昂然乘着一骑骏马，身侧不远处还有数名常服打扮的的侍卫随行。

    我脑海中回想起刚才韩山童目视竹林的情形，心中立刻明白，原来韩山童并不全是被我的“空城计”所吓退，而是朱瞻基确确实实安排了伏兵埋藏在竹林内，他才不敢对我和翠如轻举妄动。

    我带着几分惊喜，仰头向朱瞻基说：“原来是你救了我们！”

    朱瞻基在郊外与我见面，并不按规矩尊称我“四婶”，语气略带轻松道：“不管是不是空城计，救你的还是你自己。我们暗中跟踪韩山童多时，但是我们的最终目标却不是他，所以今天将他放走了。”

    我点头道：“他说白凌澈……”

    我们说话之际，道路上不停有行人、奔马经过，朱瞻基迅速截断我的话，说道：“这里说话不太方便，我有一座松风别苑就在附近，你可愿意前去小坐片刻？”

    我见他盛情相邀，并没有拒绝他的邀约，和翠如一起随他前往他的别苑，准备将自己心中的猜测和今天与韩山童的对话情形一一详细告知他，以便他和赵睢将来能够从容应对白莲教的阴谋。

    8 情海生波

    我们在南门外一座精致的小院前下马，院门匾额上题“松风别院”四字，门口左右各蹲守着一头威武的石狮，围墙外种植一排密密麻麻的松树，微风起时，一阵阵松枝松叶的清香迎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檀香味道。

    朱瞻基似乎对这种气息有所偏好，金陵皇宫中多种梧桐之类乔木，惟独永泰宫有松柏之类的植物，他在彰德所置的别院难免会随心所欲一些，特意加重了这种氛围。

    我们来到花厅内坐下后，朱瞻基左右环顾别院内侍奉的宫人侍女们，将翠如和她们一一安排退出，直到花厅内只剩下我们二人，他才向我询问道：“你能确定白凌澈来到彰德了吗？”

    我将韩山童与我的对话情形向朱瞻基简述了一遍，肯定答道：“韩山童既然说让我等候一两天，即使他今天没有抵达彰德，估计也在不远之处。”

    朱瞻基道：“我原本得到消息白莲教众将在洛阳聚会，不知为什么他们突然改变了地点，我属下侍卫最近在彰德城内发现了许多可疑人物，极似白莲教徒，他们诡计多端，时常混迹于贩夫走卒之中，只怕四叔的王宫内都少不了他们的人。”

    虽然赵睢对自己的布置极具信心，可是朱瞻基的担忧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白凌澈有意将聚会地点改在彰德，无论他目的何在，必定都是针对明廷而来，他们都不能掉以轻心。我不禁问道：“你们这一次布置，是为了抓捕白凌澈，还是准备将所有的白莲教众都一起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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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朱瞻基站起身在花厅内踱步，沉吟着说道：“白莲教人多势众，将他们连根恐拔除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擒贼先擒王，我们此次秘密布下天罗地网只为追捕白莲教主，捉拿他手下之人倒在其次。只是目前尚且不能确定他身在何方、是否来到彰德，因此前日我才贸然求见四叔，希望你能够协助我们引他现身。”

    我并没有忘记答应过帮他诱捕白凌澈之事，对他说道：“怎么引他现身？我可以帮你们。”

    他并不正面回答我，却温和反问我道：“你以为呢？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将他顺利抓捕起来？”

    我不得不承认，朱瞻基确实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他登门明确告诉赵睢需要我帮助他，遭到赵睢拒绝之后，他只将问题抛出给我，却不肯给我解决问题的指导方案、等待我自己将方法说出来，他或许是担心赵睢知道这件事以后对他有所误会，所以不敢轻易要求我帮他做一些具体的事情。

    我明白他的心思，替他说道：“韩山童既然答应替我传话，白凌澈来到彰德后一定会来见我一面，届时我将他邀约见面的时间地点都告诉你们，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处理了。”

    朱瞻基眸光微转，注视我片刻才说：“你不担心四叔会因为你私自帮助我而生气吗？”

    我微笑道：“他只是不希望我参与这些事情，心中还是愿意早日将白莲教的动乱平息下来，他不会生气的。”

    他神情微带释然，走到我身前，低声说道：“四叔能娶到你，实在是他的福气，可惜我……”

    突然，花厅外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朱瞻基立刻打住了话头，我闻声抬眸，透过敞开的轩窗，隐约可见一名神态婉约的红衣美人远远站立在厅外廊下，她原本是向花厅而来，见花厅四面无人急忙停下了脚步，不敢再接近。

    赵睢的兄弟子侄们无一不是妻妾成群，朱瞻基虽然品行端庄，毕竟脱不了皇子王孙的风流意气，他婚前暗中与吴惜惜私相来往、暗通款曲，婚后在金陵皇宫内除皇太孙妃胡青柏之外，又册封了两名位份较低的宫人为妾，这美人必定是他在“松风别院”这所金屋内所藏的佳人。

    相比之下，赵睢对我的深情和专注可谓绝无仅有，不但在王宫贵族之内，就算是普通殷实人家的明朝男子，恐怕都难以做到只娶一位妻子。

    我正要向朱瞻基辞别，却听见他向那红衣美人说道：“羽绫，我们谈完公事了，你进来吧。”

    “羽绫”这个名字让我不觉微微一震，我急忙抬头看向朱瞻基，问道：“你找到孙羽绫了吗？”

    他似乎早已料到我会惊诧，俊容微带一丝愉悦之意说：“你和四叔离开北京之前，我的属下就已寻访到了她的下落，将她带回金陵了。说起来你们之间颇有缘分，早该见上一面才对。”

    那红衣美人袅袅婷婷走近我们向朱瞻基行礼，朱瞻基看向我说：“这位就是四叔的王妃。”她随即又向我行礼，谦恭说道：“妾身孙羽绫，参见贵妃娘娘！”

    我乘扶她起身之机仔细看了看她，见她年纪与我相仿，五官精致美丽，身材玲珑有致，眉目间还带着一种北方女孩的果断之气，就像苍茫长白山中亭亭玉立的松柏，柔中带刚，娇俏而不失爽朗利落。我不禁暗自赞赏，原来真正的孙羽绫是这般模样的一个女子，果然不愧为“青阳镇第一美人”，朱瞻基与她相识并不太久，却连出门办差都将她带在身边，足见他对孙羽绫的喜欢，他们二人气质、风度都十分般配，比朱瞻基和胡青柏在一起的感觉更令人觉得协调。

    我向她眨眨眼睛，笑道：“孙羽绫，我曾经冒用过你的名字！”

    孙羽绫向我致以微笑，说道：“我听太孙殿下讲过你的故事……在金陵也见过桂香和桃儿了，她们都很喜欢你，恨不得你一直留在金陵才好。”

    朱瞻基见我们不停攀谈叙话，对我说：“你如果不介意，以后不妨常来这里走走，或者让羽绫去赵王宫拜见你。”

    孙羽绫虽然和我说话，美眸却一直留意着朱瞻基的言行，见他如此吩咐，迅速说道：“只要你不嫌弃我，我一定每天都去看你。”

    我开心不已，拉着她的手说：“好，我在彰德正觉得闷呢，现在又多了一个人陪我玩了！”

    我和他们寒暄一阵后告辞离开，我同来时一样驾驶着小马车向赵王宫驰去，朱瞻基派遣了几名侍卫高手，远远跟随在我们的马车后面以作保护，直到我们在赵王宫前下车，他们才掉转马头离开我的视线之外。

    黄昏时分，赵睢派遣张栋前来内廷转告我不用等他一起用晚膳，我毫无胃口，独自躺在窗下的长榻上乘凉，侍女们夏天有许多事情需要打理，一时各有所忙，殿中只剩下我一人。

    我倚靠着竹榻轻摇手中折扇，心中不停猜度，不知道韩山童是否将我的话转达给了白凌澈，更不敢确定他是否会同意前来与我见面。

    白凌澈知道我和赵睢的婚讯后不但没有伤害我，反而在我们的“大婚之夜”冒险进宫送礼物给我，这份真心诚意确实令人感动，每次想起白凌澈淳朴宽厚的一面和曾经对我的关怀爱护，我就会觉得一阵阵惆怅和遗憾。虽然我知道利用白凌澈对我的真挚情意来引诱他坠入明廷布好的局，对他而言并不公平，但是自责过后、犹豫过后，我依然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

    因为，白莲教主并不是一个好人。

    他的存在只会给安居乐业的明朝百姓带来祸乱和动荡，他策反平南候世子沐斌反抗明廷、不断在明朝各地制造混乱气氛，只要他一天不能熄灭对朱棣的仇恨，那些被“白莲教规”迷惑心智的白莲教信徒们就会将这种仇恨敌对的情绪继续传播蔓延下去，时时刻刻寻找机会破坏大明王朝社会的和谐与安宁。

    我宁可让白凌澈恨我，也要帮助朱瞻基将这件事完成，同时，我也会尽自己的最大努力保护白凌澈不受明廷的伤害，最好能够尽快设法将他的身世秘密转告给朱棣，以免他落入朱瞻基手中后发生不可预料的后果。

    寝殿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和侍女们向赵睢请安问好的声音， 赵睢缓步走进偏殿，带着几分开心笑意走近我身前，问道：“今天和他们商议几件公事，所以回来得迟了一些，你饿了吧？用过晚膳没有？”

    我如实回答说：“没有，我吃不下。”

    他紫眸带着一丝歉意，回头向张栋说道：“传膳。”

    我们一起走向用膳的偏厅，赵睢拉着我在桌旁坐下，说道：“我知道这段时间冷落你了，过几天我带你去附近嵩山游玩，好不好？”

    我见他提及“游玩”，带着几分不满看向他，噘起嘴说：“这些话我听过很多次了，你既然那么忙，就不用管我，我自己会安排好自己的时间！”

    他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抬眸看了一眼桌上摆放的小点心，拈起一块梅花糕递给我说：“等我忙过了这一阵，我一定每天都陪着你，否则要是哪天让你走失不见了，让我到哪里找去？”

    我轻哼了一声说：“这些话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你如果做不到，就不要随便许诺别人，我最讨厌言而无信的小人……”

    赵睢脸色微微肃了一肃，挺拔的剑眉间浮现一缕淡淡的隐忧，我立刻发觉自己失言，他向来注重“信义”二字，对他的好朋友、好兄弟们都是坦诚相待，如果有人责骂他最引以为荣的操守和最重视的品德，一定会让他很愤怒。

    他努力按捺住眉间的不悦之意，用银筷夹了一块烤得金黄脆嫩的鸭皮给我，依然带着一丝微笑说：“听说人在饥饿的时候特别容易发脾气，看来小香草儿今天确实饿坏了，先吃点东西再说吧。”

    我早已饥肠辘辘，此时看见他的温暖笑容，加上后悔自己刚才说错了话，急忙低头乖乖地吃完了他给我添加的所有食物。

    晚膳之后，赵睢并没有跟随我一起回到寝殿，他迈步走下偏殿台阶，回头向我温和说道：“我还有几件紧急公文要处理，你如果觉得累了就先休息，不用等我回来。”

    我期盼了一整天才将赵睢盼回来，不料他匆匆忙忙陪我用完膳后，紧接着又回到外廷去处理“紧急公文”，一时不便开口阻止他，只得眼睁睁看着他走向外廷。

    我独自走到空荡荡的寝殿内，轻轻坐在妆台前，心头一片郁闷。烛火映射的铜镜内显现出一副表情带着无奈和委屈的女子面容，镜中女子眨了一下眼睛，闷闷地说：“让他忙去吧！我才不在乎他有没有时间陪我玩呢！”

    不知何时，翠如悄无声息地站立在我身后，幽幽低唤了一声道：“娘娘，奴婢刚才看见王爷到外廷书房去了……”

    我一边解散发髻，一边说道：“他有公事要忙，不用管他。”

    翠如柳眉微蹙，凑近我低声说：“娘娘难道不觉得奇怪，王爷最近羁留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内廷见娘娘的时间越来越短吗？”

    我随口答道：“他最近是比较繁忙一些，当然没有太多时间回内廷来，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翠如眸中带着担忧之色，说道：“娘娘虽然对王爷放心，可是王爷都很少和娘娘说话，奴婢实在担心……”

    我突然之间感觉到一丝诡异，心头一震问她道：“你担心什么？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翠如神情犹豫，半晌低声说：“娘娘待奴婢如同姐妹，奴婢不敢欺瞒娘娘，听说王爷外廷书房内有一名侍候的丫环名叫含香，不但识文断字，还会作诗填词，她每天都在王爷书房内侍候，时常帮王爷抄阅公文……”她说到这里，急忙匆匆解释道：“奴婢只是听说，并没有亲眼见过，娘娘千万不要生气！”

    我猛然听见这个消息，一时之间脑子里乱成一片，立刻握紧了翠如的手问：“含香是谁？”

    翠如低叹了一口气，说道：“含香拨选到王宫来之前，曾是知府大人衙内的官婢，娘娘性格纯善，不知道为奴婢的心思，无人不是一心攀附着主子、指望着有一日能够摆脱这奴婢的身份，王爷正当青春盛年，她有机会与王爷独处，怎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不过，她性情和娘娘不一样，也不及娘娘貌美可爱……”

    我胸口一阵阵发闷，追问道：“她性情和我不一样……是不是特别温柔、特别细心的那一种？”

    翠如似乎在努力回想脑海中对含香的印象，含糊隐约说：“她不开口的时候，模样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乖巧……”

    我不禁暗自咬牙，匆匆忙忙将散开的卷发用绿色丝带扎系成为一束，站起身说：“我去书房看看！”

    不管翠如所听见的传言是真是假，眼见为实，我都应该亲自去打探打探情况。

    夜晚，赵王宫内灯火依然明亮，将路径照得分明，我迫不及待地从内廷一口气跑到外廷，让廊檐下的宫人们不要通传报信，举手直接推开殿门冲进赵睢处理公务的外廷书房。

    然而，我并没有看到任何让我不舒服的场景。

    偌大的书房内只有赵睢一人，他低头伏案疾书，神情冷静淡然，案上的烛火映照着他俊朗的侧影，在织锦地毯上显现出一个模糊高大的男子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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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赵睢突然抬头，发觉我站在门口怔怔看着他，立即放下墨笔，向我微微一笑道：“小香草儿，原来是你，有要紧事找我吗？”

    我看见他的坦然笑容，料想自己或许错怪了他，一时尴尬无比，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赵睢静静注视着我，紫眸中渐渐浮现温柔的光芒，重复问了一句道：“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我想脱口而出质问他，翠如所听到的传言是怎么回事、那名叫含香的丫环与他又是什么关系，正在犹豫之时，突然看见书房的长榻下有一团小小的浅黄色阴影，我心念一动，迅速向长榻奔跑过去，将那团阴影握在掌心，丝绸布料柔软的触觉告诉我，这是一块女子日常使用的绢帕。

    我将那块绢帕紧紧攥在掌心，一言不发瞪着赵睢，心头泛起一阵阵委屈和愤懑，这张长榻是赵睢午休小憩的寝具，是谁将自己贴身之物遗落在这里？

    赵睢靠近我身边，低头微笑问道：“你手里拿着什么？在我这里捡到什么好东西了？”

    我并没有立刻将绢帕抖出来给他看，仰头注视着他说：“我们既然是夫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彼此都应该坦诚相待，对不对？”

    赵睢很爽快地点头：“对，我们之间的确应该坦诚相待，你有什么话不妨直接告诉我。”

    我蓦然抬头，看见他紫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犀利尖锐之色，心中忽地一动：难道我和朱瞻基的密谋计划被人泄露出去，赵睢已经知道我暗中帮助朱瞻基诱捕白凌澈之事？

    虽然我很想扑到他怀中告诉他一切，但是，如果我将此事对他和盘托出，他一定不会同意我拿自己当诱饵去接近白凌澈，朱瞻基这一次的布置和安排就会付诸东流。我既然答应了帮助朱瞻基，就应该对这件事负责到底，决不能轻易放弃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白凌澈即将入彀，此时此刻我决不能轻易对任何人说出睢我和朱瞻基的计划。

    无论赵睢有没有对我生疑，我应该设法打消他的疑虑。

    我将绢帕藏在身后，说道：“没什么，我只想问一问你，你最近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忙？连晚上陪我下一局棋的时间都没有？”

    他注目看我半晌，温和说道：“最近确实很忙，赵地官员都喜欢在日落时分呈送公函来，如果今晚不将它们看明白，明天我就不知道该和他们议论什么了。而且最近我时常会有一些赵地的官府应酬，回内廷用膳的时间不太固定，你不用每天都等我回去用膳，反而饿坏了自己。”

    我假装若无其事地对他微笑一下，说道：“我明白了！”

    赵睢转身回到桌案前，在檀香木椅上坐下继续翻看手头的公文，对我说道：“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你先回内廷去歇息吧，我看完这一叠就回去。”

    我点了点头，按捺着心头的疑问，转身走出殿外。

    翠如一直等候在门外，见状急忙迎上来问道：“娘娘问过王爷那件事情吗？王爷有没有解释他为什么……”

    我拉长着脸，一直走到外廷与内廷相连的拐角处，才将掌心内的绢帕拿出来给她看，说道：“我没有问他，但是我刚才在书房长榻下拾到了一件东西！”

    翠如接过绢帕，借着烛火的微光细看，立刻惊呼道：“娘娘！这是我们奴婢常用的。”

    我一言不发疾步向内廷行走，想起赵睢刚刚的态度，心中暗想道：“如果你真的借公务繁忙之名和王宫内的丫环勾勾搭搭，你也不再是我心中最爱的赵大哥了！”

    翠如亦步亦趋跟随在我身后，惟恐我会因此不开心，不停劝解我道：“娘娘虽然捡拾到了这件东西，却不知道主人是谁，含香虽然最近常在王爷那里侍候，但也不见得就是她的……”

    我走到内廷香草园中，在树荫下的小石桌旁坐好，心绪始终难以平静，最后按捺不住，向翠如说：“我想见含香，你带我去见她吧。”

    翠如明眸扑闪了一下，说道：“娘娘稍等，奴婢这就去传她过来。”

    我叫住她说：“不用传她来，我不想和她说话，也不想惊动打扰她，我只想知道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你偷偷带我去她住的地方看一看就行。”

    我们一路穿过茂盛的花柳凉荫，来到王宫内专供侍女们居住的一排低矮平房前，翠如示意我躲藏在一根廊檐柱附近，轻声道：“娘娘请看，廊下赶蚊蝇的丫环就是含香，奴婢借机和她说话去，娘娘可以乘机留神细看她。”

    廊檐下悬挂着几盏粉色纱罩的宫灯，我向她所指之处看过去，果然见到一名身穿绿色纱衣、手执拂尘的垂髫侍女，正轻轻挥动拂尘将蚊蝇驱赶出寝房之外，她的侧影温柔秀美、神情认真专注，就像盛夏里开放的一朵温雅的栀子花，在不经意之间令人眸光流连。

    翠如款款移步走到她面前，问道：“含香，你在忙什么？今晚不用去王爷书房当值吗？”

    含香抬头见是她，忙微笑道：“原来是翠姐姐，王爷吩咐过，我们今天晚上可以不用过去。这花园中蚊蝇多，几位姐姐们手臂都被叮咬了好几处，须得设法赶一赶才好，我就想了这个笨办法，虽然不能根绝蚊蝇之患，起码赶一只少一只。”

    翠如“哦”了一声道：“王爷想必是体恤你们前几晚陪着他熬得太晚，所以今天特地让你们歇息歇息，难得你们这些天尽心尽力侍候王爷，娘娘若是知道，一定会重重赏赐你！”

    含香似乎并没听出她话语中的讽刺之意，却并不否认自己前几晚都在书房侍候赵睢，俊俏的脸略微有些泛红，说道：“总管公公既然将我分派到这里侍候王爷，含香就该做好为奴婢的本分，怎敢奢望娘娘的赏赐？况且，我也不曾有意用心对王爷做什么……”

    翠如笑道：“即使你真的对王爷用心，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之事，王宫内暗地喜欢王爷的人可多着呢，你何必急着为自己分辩？”

    含香急道：“翠姐姐，我没有……”

    翠如和她一起迈过门槛，却突然说道：“糟了，我倒忘记今天该提醒娘娘一件事，现在还不能歇息，要回娘娘寝殿去一趟才好！改天再和你聊天吧！”

    含香害羞的神情稍有缓解，忙道：“翠姐姐慢走。”

    翠如行走之时，故意将我捡拾来的那块绢帕丢弃在台阶上，含香发觉她有物品遗落，急忙赶过去拾起准备交给她，不料她看清了那块绢帕后，竟将绢帕捧在手中凝视良久，也不再呼唤翠如。她眸光幽幽顾盼，轻叹了一口气后将绢帕收进衣袖内，缓缓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我一直在暗影中留心观察含香的表情，见她凝望绢帕，心中早已明白大概，暗自气恼不已。

    翠如悄悄走近我，回顾廊下站立的含香，轻啐一声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小蹄子表面撇清得一干二净，背地里处处想方设法讨王爷欢心……要说她对没有王爷存着别样的鬼祟心思，奴婢可说什么都不信！”

    我思绪混乱不堪，心中的感觉就像当时知道赵睢与沐兰之间已有婚约时一样，一时打不起精神回答翠如的话，闷闷向寝殿走去。

    我们回到寝殿外时，赵睢居然等候在殿门口，紫眸注视着我问：“刚才去哪里了？我去香草圃找过你。”他微微展开双臂，似乎在等待着我习惯性地扑入他的怀抱。

    我确认那块绢帕是含香之物，心中只觉一阵阵愤懑，一眼都不看他，低着头走进寝殿，赵睢无奈之下只得跟随我走进来。

    殿内的侍女们立即识趣地退出殿外，赵睢伸手环抱着我的腰，低声笑道：“今晚我们要不要早点歇息？”

    我用力推开他，大声说：“你别碰我，我讨厌你每天都这样对我……你去别的地方歇息吧，我想安静安静！”

    他紫眸掠过一抹受伤的暗影，唇角的笑容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说道：“你说的是真心话？”

    我沉默不语，懒懒地坐在一张凤椅上，不肯搭理他。

    赵睢凝视了我片刻，说道：“好，那我不打扰你了，从今晚开始我到偏殿去休息。你一个人如果觉得害怕，就让侍女们在外面守着你。”他说完这句话，竟然不再看我，大步流星地走出寝殿门。

    我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心中更加疑惑他与含香之间有私情，立刻一个箭步追赶上去，趁他还没有走远，狠狠将寝殿门“啪”地一声合上，赵睢仿佛没有听见，径自向偏殿走去。

    异常的声响惊动了外殿守候的侍女们，她们慌慌张张向我们看过来，翠如匆忙走来，她恰好看见赵睢毫不留恋地掉头离开、我气愤摔门的一幕，急忙赶到我身边劝解道：“娘娘，您这是何苦？有话和王爷好好说不就成了，何必闹得这样不痛快？”

    我咬牙恨恨说道：“由他去吧！”

    翠如见我生气，不敢再火上浇油提及赵睢，轻声安慰了几句后悄悄放下内殿帷幕退了出去。

    窗外月朗星稀，我沐浴更衣后，独自躺在宽大的寝床上，双手枕头想着心事，我从来没有和赵睢闹过别扭，这是我们之间第一次吵架，我原本以为赵睢会像以前一样逗哄我开心，却没想到他会干脆利落地离开寝殿，心中因含香之事生出的气愤之意不觉更加重了几分。

    今天我在松风别院还暗自庆幸自己遇上了的人是赵睢，此时此刻，我却不得不推翻自己的论断。虽然赵睢目前看来还是一个品行端正的男人，他也承诺过我不再另娶别人，可他毕竟是一位皇子王爷。明朝没有现代的平等观念，他的哥哥汉王和侄子朱瞻基都在娶妾纳宠、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赵睢来到彰德后，性格相较以前更加成熟，谁能保证他成为“赵王”之后不会有别的念头？

    他本是年轻男子，遇上含香那样温柔细心的少女，我实在难以想象前几天那些漫漫长夜里，他与含香二人在空旷的大殿内独处会进展到什么程度？含香又是在怎样的情形下不慎遗落那块绢帕？

    难道赵睢的爱情会随着他的成长而改变？难道他现在所喜欢的不是纯真无忌的香草，而是柔情似水的花朵？

    我正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见一记轻物落地的脆响，一件东西“嗖”地一声撞破竹帘后跌落在殿内的地面上，我移步走下寝榻将它拾起，见是一个圆形小小黄蜡丸，捏破蜡丸，其中蕴藏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行古文繁体字：“三日后午时，莲湖相候。”

    我曾在无瑕谷见过白凌澈题诗题画，这一行清逸出尘的草书字体，正是他的亲笔，我迅速抬头看向窗外，明月高悬、树影婆娑，没有一个人影。那人能将细密的竹帘击穿却保持蜡丸不破，而且在守卫森严的王宫内来去自如，想必是绝顶的武林高手，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我看过字条后，迅速将它与蜡丸一起裹好丢进桌案上燃烧的红烛内，看着它一点点融为灰烬。

    次日清晨，我将字条的内容告诉翠如，对她说道：“你立刻去松风别院一趟，将这九个字告诉皇太孙殿下，就说是我转告他的，请他提前作好准备。”

    翠如并不多问，点头出宫而去。

    过了不久，一名侍女前来禀报道：“娘娘，皇太孙侧妃和翠姐姐一起回来了！”

    我勉强打起精神走出殿外，果然见孙羽绫款款行来，她身穿着一袭桃红色的对襟蝉翼宫制纱裙，头戴金丝八宝髻，打扮得整整齐齐、华贵非凡，如同神妃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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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披散的卷发、素净的淡蓝色长裙，想起含香的温柔模样，不觉咬了咬下唇。

    孙羽绫眸光敏锐，她发觉我眼中的黯然之色，试探着问道：“顾蘅，你怎么了？王宫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孙羽绫见翠如欲言又止，轻声说：“恕我大胆猜上一猜，难道你和王爷之间……”她顿了一下又道：“想必不可能，我听殿下说王爷对你一片痴情，你们好不容易才终成眷属，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是。”

    翠如终于按捺不住，叹道：“偏偏给娘娘猜中了，我们娘娘正是为了王爷书房的一个侍女生闷气呢！”

    孙羽绫立刻会意，靠近我身旁握住我的手说：“原来是为这个，不过是个丫环，有什么值得生气的？王爷即使一时喜欢她，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谁能动摇你的王妃地位？不如看开些，装作不知道更好。”

    我没想到这位明代的染坊大小姐会“劝导”我这么一番话，坚决摇头道：“我做不到！他承诺过我今生今世都不会娶别人，如果他决定纳妾，那我就立刻离开他。”

    孙羽绫怔了一怔，带着几分苦涩微笑道：“倘若天下女子都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一夫一妻相伴终老，想来的确美好，可是世间男子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如果都像你一样决绝，倒是可以给他们一些教训！”

    朱瞻基妻妾众多，她在金陵必定受过许多委屈，此时似乎触景伤情，话语中隐含感叹之意。

    我看着孙羽绫不平而无奈的眼神，暗想道：“我决不和任何女子分享自己的丈夫，也决不会让赵睢变成朱瞻基那样。现在我心中本来就有秘密瞒着赵睢，我又怎能要求他对我坦白？等到三日之后，朱瞻基和白凌澈的事情了结，我一定和赵睢开诚布公谈一次，将含香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查问清楚明白。”

    孙羽绫生性开朗，与我脾气颇为相投，我们在一起下了几盘棋，又看了一些精美的刺绣图画，心情都渐渐好转，将近黄昏之时，朱瞻基派遣侍卫前来迎接她回松风别院，她才告辞而去。

    接连三天，孙羽绫都会准时前来赵王宫看望我，和我一起游戏、说话。

    接连三天，赵睢和我之间一直保持僵持状态，他既不踏足我的寝殿一步，也不和我一起用膳。

    我们偶尔在香草圃边碰见，他依然保持着他的潇洒微笑，对我的态度虽然和蔼却并不亲热，我暗自气恼，却拿他毫无办法，只能一边继续对他不理不睬，一边暗自等待与白凌澈相约之期尽快到来。

    9 天罗地网

    清晨的阳光一如既往地明媚灿烂，窗外传来鸟儿欢快的和鸣声，我坐在妆台前，看着翠如帮我挽起发髻，然后对她说：“你去库房一趟，将那天我们用过的小马车领来。”

    翠如试着问道：“娘娘今天要出门吗？还是奴婢陪着娘娘一起去吧？”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今天不用你陪我，不过你要和我一起出门，到松风别院孙羽绫那里侯着我，我办完事回来的时候再接你回王宫来。”

    翠如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再追问，将手中的象牙梳放置在妆台的檀木架上，轻声道：“奴婢去库房了，请娘娘稍候片刻。”

    她步履匆匆离去后，我提笔轻轻描画眉形时，却从镜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睢头戴金冠，身穿一袭淡紫刺绣白金花纹的锦衣，领口和衣袖上盘绣着的云蟒环绕图案是朝廷亲王才能使用的花样，他静静站立在我身后，神情端庄而肃重，眉目间丝毫不见昔日的活泼顽皮之色。

    今天正是白凌澈相约与我莲湖见面之期，朱瞻基在莲湖附近布下缜密机关，届时他们之间必定会有一场恶斗，我本来就忐忑不安，不料赵睢突然来到我的房间，不知道他打算对我说什么，心中微微一惊。

    他低头打量着我的淡蓝色衣裙，似是无意一般说：“你今天穿的这套衣服很好看，我以前没见你穿过。”

    我惟恐被赵睢看出我心头的慌乱，假装镇定继续持笔描眉，说道：“大婚之前母妃给我设计了许多衣服，我一天换一套都换不过来，有些衣服你当然没见过！”

    赵睢唇角轻扬起一抹微笑，说道：“是吗？也许是因为最近陪你的时间太少，所以没机会看到你换新衣服，以后我一定多加留意。你今天这么谨慎画眉，可不像是家常妆扮，难道你准备出门赴谁的约会去？”

    我琢磨不透他的话中含意，迅速站立起来，回头看着他说：“我和谁约会去？不许你胡说！”

    赵睢缓步走近我身旁，俯身来接我手中的画笔，说道：“我随意猜测一下也不行吗？”

    我不肯将眉笔交给他，他仿佛早知道我会躲闪，说话之际身影向我逃逸之处移动，随后舒展双臂将我拥入怀中，我心头突地一跳，脸上微微发烫，大叫道：“你干什么……”

    透过铜镜折射，我清晰看见寝殿内侍候的几名侍女纷纷退避而出，还细心地将寝殿门合上，赵睢双手紧紧揽住我的腰，不由分说地低头，带着热烈的渴望和需索亲吻着我的颈项和脸颊，轻声说：“小香草儿，我来帮你画眉好不好？”

    一阵熟悉的“晨曦之露”香气迎面而来，他温柔魅惑的声音，让我这几天来内心集聚的郁闷之气顿时消散无踪，虽然他与含香的可疑关系像一根鱼刺哽在我喉间，但是，我知道自己依然喜欢着他。

    赵睢见我不再挣扎，柔声问道：“这几天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犹豫了片刻，勉勉强强说：“有一点点。”

    他举手轻轻抚着我的发丝，笑道：“你这个没良心的笨丫头！只有一点点而已吗？”

    我下意识地愤怒反驳他说：“我不是笨丫头！”

    赵睢饶有兴味地凝望我郁闷的表情，说道：“我知道，有时候你的确不是。”

    我瞪大眼睛板起脸，说：“什么叫有时候不是？”

    赵睢仿佛玩笑，又仿佛认真，一字一句慢慢说道：“你不要忘记这是谁的王宫，我又是谁，因此，所有关于你的事、包括你心里在想什么，每一桩、每一件我都知道，你信不信？”

    我立刻瞪大了眼睛，难道赵睢真的知道我和朱瞻基的密谋？

    朱瞻基今天在莲花湖畔布下了一张极其缜密的天罗地网，只要白凌澈出现，暗藏的明廷高手必定能将他擒获，如果半路杀出赵睢这个“程咬金”，万一他决意阻挡我前去莲花湖，白凌澈不见我的人影决不会轻易现身，我们多日以来的计划就要宣告失败。

    我用力推开他，撇嘴说：“你以为你是世外神仙，能够测知别人的一切吗？我最讨厌别人跟踪我、算计我了！”

    赵睢紫眸定定注视着我，说道：“我从来没有派人监视过你的行踪，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心里，不需要有人告诉我。只凭我对你的感觉，我就知道你会怎么做。”

    我心中依然不服气，顶了一句道：“你知道什么？”

    赵睢听见我说话，立刻向前一步将我拦腰抱起，迈步走向附近的床榻，重重地将我压倒在柔软的锦褥上，声音低沉说：“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因为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浅黄色的床头帷幔如丝般滑落下来，锦帐内充溢着一阵阵“晨曦之露”的馥郁香气，我被赵睢紧拥在怀中，他仿佛一只饥饿许久的猛兽，用他的热烈和柔情促使我与他一起沉沦。

    爱如潮水，起起伏伏，仿佛永无止境。

    不知过了多久，赵睢结实有力的双臂依然紧紧环绕着我的腰，我全身疲惫得没有一丝力气，恍恍惚惚抬眸看向窗外，床头银色的玉流苏仍在摇曳，八月浓烈的阳光透过半敞着的竹帘照射在寝殿的地面上，幻化成一片朦胧暗影，日晷的指针重叠即将重叠成为一条直线。

    午时即将到来。

    我想起与白凌澈的约定，努力挣扎着坐起，一不小心惊醒了身边之人，他仿佛被刚才那几场肆意纠缠耗尽了精神，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低柔，紧扣着我的手腕问：“你想去哪里？”

    我拨开他的手，说道：“我头晕，想去香草园走一走！”

    他轻舒了一口气，伸手将我揽入怀中，凑近我耳畔说：“小香草儿，你听清楚，今天午时之前，你休想走出王宫一步。”

    他的语气虽然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今天午时”四字让我彻底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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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赵睢确实知情，他居然知道我和朱瞻基的计划！他今天清晨来到我的寝殿，果然是为了阻止我前去莲湖与白凌澈见面。

    我立刻被他的话惊吓得怔住，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事实，结结巴巴问：“你怎么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赵睢微微扬起下颌，紫眸注视着我说：“当初你在香浮殿前，为了取回那封密诏，曾经答应过瞻基帮他做一件事，对不对？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偿还他对我的这份人情，对不对？可你有没有想过，他要你以身犯险充当诱饵，刀枪无眼之时他真的能够保护你安然无恙吗？”

    我躲避着他的眼神，将头转向一侧说：“朱瞻基没有要求我做什么，是我自己愿意帮他的！”

    赵睢扣住我的肩膀，紫眸掠过一丝暗昧的光影，说道：“笨丫头，他就是利用你这一点，你还死心塌地帮他！你宁可相信朱瞻基，也不愿意相信我吗？”

    我忍不住说：“我相信朱瞻基，他不会有意害我，而且我不只是为了他，我想帮你们将白凌澈抓起来……”

    赵睢将我的一只手紧紧攥住，说道：“小香草儿，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不会不会阻止你去做一件正确的事，可是我会阻止你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我怔怔看着他，心头纷乱如麻，轻声恳求道：“我没有拿性命冒险，我们都已经策划好了，他们会保护我的！”

    赵睢追问一句道：“你这么肯定你的安全，是因为你相信朱瞻基不会害你，还是因为你断定白凌澈不会伤害你？难道在你心目中，他们对你的感情可以让你罔顾生死、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他的语气虽然很轻，唇角的浅淡笑容却早已消失不见，剑眉隐隐含着几分愤怒和不解，我第一次见他用这种阴鸷深沉的表情看我，他此时眉目之间所透出的气息并不像我以前所认识的赵睢，倒有几分神似他的父皇朱棣。

    我被他的气势吓得怔住，不由自主后退将半个身子隐藏在床头帷幔中，鼓起勇气对他说：“我没有拿性命开玩笑，难道我不能帮我的朋友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吗？只要抓捕到白凌澈，白莲教的问题就会解决了……”

    赵睢剑眉一挑，说道：“瞻基利用你捉到了他又如何？你以为白莲教中没有预备接替他的教主人选吗？你以为白莲教会这么轻易放弃他们的图谋？击溃白莲教绝不是将白凌澈抓起来就能解决的事情。”

    我摇头说：“不是，如果他见到你们，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不会再与你们为敌……我答应了朱瞻基帮他，我不能眼看着这件事功亏一篑，你放我出去一趟好不好？”

    我心情无限复杂，不知道该不该向赵睢坦白说出白凌澈的身世秘密，让他知道白凌澈就是他的亲哥哥，如果白凌澈与朱棣父子相见，他们或许会化干戈为玉帛，促使白莲教与明廷从此相安无事。

    他并没有深究我的话意，不假思索说道：“不好，直到午时我都会牢牢看住你，我宁可让你继续冷淡疏远讨厌我，也决不会让你去做那些毫无意义的傻事！”

    我咬了咬唇，甩脱他的手说：“我答应了朱瞻基就不能失约，我一定要去！”

    赵睢依然不肯让步，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说：“不能去，我不准你去。”

    我忿然说：“你没有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他语气坚定回答说：“你嫁给了我就是我的人，我说了不准你去，你就不许离开王宫！”

    我气愤已极，举起拳头示威说：“沙猪，别和我摆皇子王爷的架子！我们之间是平等的，我不是你的私有物品，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能和王宫丫环勾勾搭搭，我就不能出去见一见朋友吗？”

    赵睢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来，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谁和丫环勾搭？”

    我拉长着脸，豁出去大声说：“就是你！你既然喜欢那个丫环，还来找我干什么？为什么不她双宿双栖自在逍遥去，何必来我这里惹人讨厌！”

    他盯着我仔细看了半晌，俊容竟然显现出微笑，凑近我问道：“王宫里丫环那么多，你说的是哪一个？”

    我一直以为赵睢性情随和开朗，今天第一次看见他这样霸道、蛮不讲理对待我，我心中本来就不痛快，见自己提及含香之事，他居然还若无其事装糊涂，差点被他好整以暇的模样气得背过气去。

    我恶狠狠盯视他一眼后，忿然跳下床穿好纱裙，转身坐在窗畔的长椅上，对他不理不睬。

    我们争执了半天，窗外的日影偏西，显然已过午时。

    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我只觉得愧对朱瞻基，以白凌澈的精明谨慎，他必定会派人事先打探我的踪迹，如果今天我没有出现在莲湖畔，他必定不会现身，也会识破这是一场骗局。从此以后，朱瞻基再想诱捕他入网，想必更加不可能，明廷与白莲教之间的斗争，或许将会成为一场永恒的持久暗战。

    过了不久，耳畔响起赵睢的温柔声音道：“真的生气了？”

    我凝视着窗外，鼓着腮不说话。

    赵睢在我身旁坐下，轻声哄道：“今天的事情都是我错，不过我必须说清楚，不管你听说了什么，我可从来没有和丫环勾搭过，你如果实在不相信，我带你去见她们，让你当面问个清楚，好不好？”

    我看着窗外的柳树枝说：“谁会相信你？你们之间如果没什么，含香的手帕怎么会遗失在你的书房里？一定是你对她图谋不轨，拉拉扯扯的时候掉落的！”

    他带着几分疑惑之意，问道：“原来你说的丫环是含香……她遗失了什么手帕？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我赌气将这几天所探听到的情形全部对他说了一遍。

    他忍不住大笑出声，将我一下拥入怀中，亲了亲我的额头说：“真是笨丫头，原来你是为这个原因才疏远我！我这辈子娶你一个就足够了，哪有精力去管别的人？”

    我将信将疑抬起头，看着他说：“那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不肯留下来？”

    赵睢的紫眸中泛起一丝柔情光影，低声说：“我以为你是真心赶我走。之前那几天晚上你一直睡不安稳，我担心是我回来晚了吵扰你不安，所以才去偏殿歇息，没想到反而让你伤心了。”

    我听见他温暖的话语，顿时回嗔作喜，问道：“真的吗？”

    他点头说：“当然是真的。这件事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用再想，以后可不许再隐瞒我任何事情。无论你心里有什么话都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我心中积压三天之久的郁结终于解开，我温顺倚靠在赵睢身旁，向他微笑着做了一个鬼脸，然后轻轻趴伏在他宽阔的双肩上。清凉的微风从窗外吹来，寝殿内弥漫着一种温馨的气息，我们相拥在一起，久久不愿分开。

    正当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呼唤，似乎是小内侍张栋的声音：“王爷起身了吗？邯郸知府大人昨天送来拜帖，王爷赐他今天觐见，他在王宫外廷花厅内久候多时了。”

    赵睢陪我耗费了整整一上午时间，想必耽误了不少公事，我仰头看着他说：“你去吧。”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握住我的手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你不用担心，我会另想办法助瞻基剿灭白莲教，好让父皇不再为这些小事烦心，能够在北京安心休养一阵。”

    我问道：“你愿意插手管这件事了吗？”

    赵睢缓缓说道：“以前我身在紫禁城不明白父皇的苦心，我一直以为快意江湖才是人生快乐的极致，其实是我错会了母妃的教导之意，以致这么多年来从没为大明做过一件有意义的大事。从今以后，只要是父皇肩上的责任，我都愿意替他担负，但我决不会将自己置于峰口浪尖之上。”

    我隐约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说道：“你想尽自己所能协助太子和朱瞻基当好明朝的皇帝，但是你永远不会期望他们的位置，无冕之王比皇太子更加逍遥自在，对吗？”

    赵睢紫眸中流露出开心的笑意，点头道：“基本上对，不过我可不是无冕之王，如今还有一个赵王的头衔和三卫兵马，足够保护你一生无忧无虑了。”

    他带着张栋前往外廷书房后，我独自在寝殿内踱步，不停猜测今天莲湖畔会发生什么事情，朱瞻基大张旗鼓准备了一番却没有任何收获，不知道他会不会责怪我失信。

    翠如匆匆进殿，向我说道：“娘娘，孙妃娘娘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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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孙羽绫突然前来，告诉我的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正午时分，白凌澈如约前往莲湖，朱瞻基提前在湖畔埋伏了许多东厂侍卫高手，白凌澈寡不敌众、身受致命重伤，东厂侍卫们顺利按照原定计划抓获了他，并将他关押在松风别苑的铁制地牢中，准备即日带回京城交给东厂都督们严加审讯。

    我一直深深懊悔今天没能去成莲湖，觉得对不起朱瞻基的信任、违背了对他的承诺，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我的失约竟然没有影响他们捉拿白凌澈的计划。我只觉万分诧异，白凌澈既然看见我的身影，他为什么不怀疑这是一场设计好的骗局？为什么会轻而易举坠入朱瞻基的天罗地网中，不但身受重伤、还被他们关押起来？

    这件事情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夜风吹拂着茂密的香草，花园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淡淡清冽香气，这种香气不但令人耳目清爽，更有镇静安神之功效，我用过晚膳后，走到香草圃前停下脚步，深深呼吸了几大口带着馨香的空气，原本有些混乱的思绪顿时清醒了许多。

    白凌澈终于被朱瞻基抓获了，我虽然替朱瞻基觉得高兴，心中又开始隐隐担忧白凌澈将来的命运。

    我在紫禁城内听小内侍们传说过，东厂是皇帝朱棣新筹建的一个特务组织，与锦衣卫的职能基本类似，还肩负着“监督锦衣卫”的责任。东厂都督们对审问的人犯动用的刑罚严苛酷厉，经常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较之锦衣卫的“诏狱”对付人犯的手段更加登峰造极。白凌澈是朝廷头号钦犯，他如今落入东厂之手，那些“厂公”都督为了得到有价值的信息向皇帝邀功，即使朱瞻基没有发号施令，他们自然也会耗尽心思折磨审讯他。

    白凌澈虽然是朱棣的亲生儿子，可是朱棣并不知情，白凌澈性情冷傲、对皇族恨之入骨，一定不会主动说出这个秘密，如此一来，朱棣极有可能在无意中假借东厂之手错杀掉自己的孩子，父子相残本是人世间最悲惨的事情，如果白凌澈被折磨而死，朱棣知道真相后一定追悔莫及，我决不能眼看着这一幕人间惨剧发生。

    我怎样才能让朱棣知道白凌澈的身世之谜呢？如果我贸然修书一封或者直接前往紫禁城求见朱棣，他会不会相信我的话？

    我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赵睢的母亲贤妃。她是朱棣最爱的人，也是一个善良聪明的人，如果我将我所知道的真相告诉她，让她经过自己的分析判断之后再将事实转达给朱棣，朱棣一定容易接受得多。

    事不宜迟，我必须尽快写好一封书信交给贤妃，以防朱瞻基将白凌澈带回京城后东厂诸人对他痛下毒手。

    我匆匆走进偏殿书房内，恰好迎面碰见那名温柔可人的丫环含香，她手中捧着一个小铜盆，盆内放置着一大块寒气袭人的冰块，古代没有空调，农历六七月份暑热难熬之时，王宫内侍常常会从地底冰窖内取出库存冰块放置在室内解暑。

    含香急忙放下铜盆，向我行礼说：“奴婢叩见王妃娘娘！”

    我来书房的机会并不多，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含香，问道：“你不是在外廷书房当值吗？”

    含香微带尴尬，谦恭答道：“张公公今天说，以后外廷书房不需要侍女了，所以将奴婢们抽调来内廷侍候娘娘。”

    我心中立刻明白这是赵睢的“旨意”，他为了消除我心头的疑虑，所以命张栋将外廷的侍女全部撤换到内廷来，向她点头说：“我知道了。”匆匆推开偏殿门走了进去。

    含香和另一名侍女立刻跟随进来，她们见我打算提笔写字，急忙将烛火点亮，又将笔墨和宣纸都拿出来放置在桌案上。

    我从来没有学过使用毛笔，在明朝这段时间也不曾写过字画，勉勉强强僵持着写了半天，不但字体歪歪斜斜，还将墨迹溅落在宣纸上，显得一片狼藉，我心中着急，不料越急越写不好，只得撕掉重写。

    含香忍不住在一旁轻声道：“娘娘握笔的时候将重心放在笔尖，笔杆竖成直线，就能控制笔法的走向了。”

    我依照她的指点试着写了几个中文字，果然流畅了许多，再试着写E文，竟然比中文还要顺手，我想起赵睢曾说过贤妃懂得E文，于是灵机一动，干脆将这封有关白凌澈身世的秘密信函全部写成了E国文字。

    我写完信后，让她们拿来一个信封将书信装好，封上“赵王宫制”的金漆印鉴，才放心地搁下了笔，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妥，提笔在信封上加写了“母妃亲启”四个字。

    含香看着我忙碌完毕，试着问道：“娘娘这封书信是寄给京城贤妃娘娘的吗？”

    我将那封信放入袖中向殿外走，随意说：“是一封向母妃问好的信。”

    那侍女也微笑道：“奴婢听说娘娘家乡是西洋，娘娘信中所写想必是西洋文字了，奴婢看起来倒像天书一样，一个字符也不认识……”

    含香听见她的话，纤秀的身姿微微一动，她低头敛衽恭送我出殿，二人一起说道：“奴婢恭送王妃娘娘。”

    我独自走出偏殿书房不远，忽然感觉到耳畔刮来一阵凉飕飕的冷风，尽管是三伏天气，我依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惊觉回头时，竟然又看见了屡次掳掠我的那名黑衣人。

    他是白莲教的青阳堂主，负责司掌教内刑规罚典，我在天山圣坛时常与他碰面。

    夜晚，赵王宫内灯火掩映、影影绰绰，青阳堂主迅疾无比地掐住我的颈项，语气带着愤怒与狠决之意道：“好一个圣母，你不但辜负了教主的一片深情，竟然与明廷一起设计毒害教主！你以为害死了他，就能与朱家王爷逍遥快活了吗？若不是教主阻止，我们早已动手处置你这违誓叛教之人了！”

    我被他扼得几乎窒息，双手不停挣扎，喊道：“救……”

    青阳堂主动手点住我的哑穴，冷冷道：“你不必喊了，我奉教主之命前来，有什么话，你不妨直接对教主说！”

    他的轻功身法出神入化、神妙之极，似乎比白凌澈的身法都要高明许多，无论是紫禁城还是赵王宫，对他而言都似无人之境，以致他屡次掳掠我我都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青阳堂主一直将我带到彰德城外，才将我放落在地面上。

    一阵轻柔的凉风拂过我的脸，我支撑着身体坐起，向四周环顾观望，所在之处是一片小山丘，山丘四面池塘遍布，隐约可闻蛙鸣之声，山顶上有几座或大或小的古代建筑物，状似亭台楼阁却相对简单，墙体用一些青石砖瓦垒积而成，孤孤单单伫立在我面前。

    除了青阳堂主外，小亭内还站立着几个熟悉的人，韩山童、白芷、素菡等，都是我在天山绝顶认识的白莲教众。

    素菡看见我，语气温柔说道：“圣母，多时不见了。”

    白芷看向我的眸光却不像她那么温和，带着一丝尖锐和犀利、甚至还有几分怨愤，冷冷扫视了我一眼。

    青阳堂主转向韩山童，说道：“人已经带回来了，按照本教刑典，背叛本教之人当处以火炙之刑，韩堂主若是没有异议，我这便动手处置了她。”

    韩山童依旧是一身青衣的翩翩秀士打扮，他凝视我半晌，眸子透出一丝阴沉，说：“教主身受重伤，被朱瞻基禁锢在松风别院的地下铁牢内，我们暂时没有办法救教主出来，即使立刻杀了她也于事无补。”

    青阳堂主似有所悟，问道：“韩堂主之意，是以她为人质，向明廷协议交换教主的性命吗？”

    韩山童道：“倘若教主是被朱高燧所制，这个方法或许有效，可惜这次动手的人是朱瞻基，他如果在意此人的生死，又怎会利用她作诱饵引教主入局？以她为人质只怕未必凑效。”

    白芷神情忧急，两道秀美紧蹙，在一旁插话道：“可是如今教主身陷囹圄，万一让他落入紫禁城昏君之手，后果不堪设想！其他堂主还不知道教主遇险之事，请二位堂主速拿主意，如果需要做什么，奴婢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即使赔上自己性命，也要营救教主出来！”

    韩山童两道冷峻的眸光紧紧逼视着我，说道：“你都听见了？我早已提醒过教主须得用心防备这个骗局，谁知他还是依约前往莲花湖畔，明明没有看见你的踪影，还独自在那里等候了整整一个时辰……”他顿了一顿，怒视着我说：“教主待你不薄，你竟然如此残害他，于心何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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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虽然我早有预料白莲教众会因为我帮助朱瞻基而怨恨我，但是他们此时愤恨的话语和责备的目光像芒刺一般扎进我的心间，让我心中的不安感觉更加强烈，也更加担心白凌澈的安危。

    我并不想让他们误解我，忍不住仰头大声说：“我从没有想过残害他的性命，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们继续和明朝为敌，让众多平民百姓不得安宁！中国将来还有数百年的封建王朝历史，你们所谓的白阳盛世根本不可能实现，何必枉费心机？”

    韩山童听见我的话，眉间微带一丝诧异，他向前一步追问道：“你怎么知道白阳盛世不可能实现？难道你能窥视天机玄象不成？”

    素菡看我一眼，细声提醒他说：“圣母催开了沉睡数十年的圣莲花，或许上天赋予圣母异禀，我们不可不信……”

    白芷将手中短剑指向我质问道：“昔日你对教主说自己是西洋国人氏，教主就开始疑心你的来历，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快告诉我们！”

    我留心看了看他们的神情，白莲教教规森严，“白莲佛法”在他们的脑海中已是根深蒂固，他们虽然都痛恨我不该帮助朱瞻基捉拿白凌澈，眼底却带着一丝犹疑和惶惑，并不敢对“白莲圣母”过于无礼，担心因此得罪教众供奉的各位神灵。

    他们既然盘问我的来历，对我尚且存着几分畏怯之心，我不如将计就计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不敢轻易对我下手。

    我想到这里，清了清嗓子说：“我本来不想说出我的来历，你们既然一定要听，我不妨告诉你们。我是一个从未来时代穿越来的人，我生存的时代距离现在大约是六百年，我们的社会没有皇帝，人人都平等、人人都有自己的财产、人人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没有主子奴才之分。还有，我们的道路都是四通八达的，出门不用亲自走路，可以利用四个轮子的钢铁汽车，超市里有各种各样的食品，住的房子有几十层高，上下楼可以坐电梯……”

    我一口气说了许多许多话，将久违的现代二十一世纪的生活场景向他们滔滔不绝地述说了一遍，那些熟悉的情景历历如在眼前，我向他们描绘的时候自然是绘声绘色、鲜活灵动，让人完全没有质疑的余地。

    素菡听我说完，她美丽的眸子升腾起一种超乎寻常的激动，脱口而出道：“白阳盛世……圣母所说的世界一定是白阳盛世了！原来圣母果然是明王尊神从白阳净界下降来帮助我们的人！”

    其他的人的表情与她基本相似，连韩山童和青阳堂主都不得不显露出敬仰和向往的神色，白芷撤回了指向我的短剑，柳眉间现出一丝懊悔，迅速低下头不敢看我。

    我见他们神情震惊，不禁暗自欣喜。

    白凌澈在我手腕上刻下粉红色莲花时说过“我今天封你为‘白莲圣母’，地位仅在教主之下，从此以后，你可以任意号令白莲教中人”，如今白莲教众群龙无首，那些堂主们地位都在“圣母”之下，韩山童虽然相对而言比较有威信一点，但是毕竟没有得到过白凌澈的亲自授意，他们一定不敢贸然伤害我。

    韩山童将信将疑，追问道：“那么请问圣母，既然是前来相助我们的，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教主？为什么不协助教主建立白阳盛世？”

    我坦然回答说：“明朝还不到灭亡的时候，他们还有十几位皇帝承袭帝位，建立白阳盛世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成的，我们必须从长计议才行。但是我从没有想过置你们于死地，林三哥虽然现在会受了一些委屈，但是我有办法让明朝皇帝不伤害他。”

    白芷闻言抬头，问道：“圣母所言可当真？奴婢并不关心明朝的江山气数，奴婢只想知道，教主他会不会有危险？”

    我想起袖中那封写好的英文书信，将信取出对他们说：“只要你们帮我将这封信送往京城交给贤妃娘娘，我就可以保证他平安无事。”

    白芷神情犹豫，不肯接我手中信函。

    我知道他们担心有诈，主动将封口拆开，将里面的E国文字展开给他们看，说道：“因为此事关系林三哥的身世秘密，我不方便将内容透露给你们，但是请你们相信，这封信一定能救得了他。”

    韩山童目光掠过书信上的E文，态度迟疑不决、默默无言之际，白芷突然靠近我飞快接过信函，决然说道：“交给我，我去京城送这封信！”

    素菡急忙阻止她道：“白芷，京城乃是虎狼之地，万一被锦衣卫或东厂之人识破身份，你会有危险的！”

    白芷将信函折叠好放入衣襟内，向他们几人说道：“你们不必为我担心，无论是真是假，我都会前往京城一试，希望真的能够救教主性命。假如我不能平安回来，我那几名年幼的弟弟妹妹就托付给韩大哥和素菡姐姐照顾了！”

    韩山童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说：“好，你去吧！”

    白芷得到他的准许，立刻飞奔下山而去，她跟随白凌澈多年，为了他不惜以身犯险，在明廷草木皆兵通缉白莲教众的紧张情势下独自前往紫禁城见贤妃，足见对他的一片忠心。

    韩山童、青阳堂主诸人，其实与她的心境大多相似，他们肯对死心塌地跟随白凌澈，必定有他们所坚持的理由。或许，撇开白凌澈对朱棣的仇恨之外，他们对明朝政府的反抗确实有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比如上次青州之乱，起因就是汉王骄奢淫逸、克扣朝廷拨付给受灾饥民的救命粮食。

    我远远看见白芷的娇小身影在山间浓密的绿荫树丛内渐渐隐没消逝，心中暗想道：“白莲教与明廷之间的矛盾或许根本没有我所预料的那么严重，朱棣和朱瞻基想得到一个‘太平盛世’，白莲教众们又何尝不想安居乐业？只要能让他们丰衣足食，谁会愿意冒天下之大不不讳‘谋逆’？”

    韩山童突然靠近我，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请圣母随我们回嵩山分坛走一趟吧！”

    10  圣血之蛊

    中岳嵩山，与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南岳衡山并称“五岳”。它西临古都洛阳，北临黄河，南靠颍水，由太室山和少室山两部分组成，主峰高达千丈，东西绵延约六万余米，极为雄奇险峻，附近群峰挺拔，气势磅礴，景象万千，山间云岚瞬息万变，美不胜收。

    韩山童等人胁迫我一起回到嵩山翠华峰白莲教分坛后，时刻派人严密监视着我的行动，他们对我的态度客气恭谨中带着冷漠，我知道他们在等候白凌澈和白芷的消息，暂时不会轻易放了我，并不和他们争执，安心居住峰顶石屋中。

    如今是七月盛夏，翠华峰气候凉爽宜人，山涧淙淙流淌，茂密的树荫亭亭如盖，烟雾缭绕，如同天外仙境。

    我手托着腮帮，坐在石屋前的一块大青石上，抬头遥望天边一朵朵悠然飘荡的白色浮云，深深思念着远在彰德的赵睢，回想起阔别一载之后在蘅香宫书房见到赵睢的场景，我仿佛又看见他那双失去了笑意的幽邃紫眸，忍不住一阵伤心。

    不知道赵睢此时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因为突然失去我而伤心自责。赵王宫中的守卫已经足够森严，只是青阳堂主的身法实在过于迅疾、来去如电、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一般，每一次都能够轻而易举地掠走我，即使赵睢布置再多的围防都不能防范他。

    一个温婉动听的女子声音在耳后响起，她蹲下身靠近我，柔声说道：“圣母最近脸色不太好，今天一直没有吃东西，奴婢熬了一碗红枣莲子粥，圣母尝一点吧。”

    我轻轻回头，见素菡手捧着一个白瓷青花碗，碗内盛放着热气腾腾的红枣粥。

    白凌澈另外的一些侍女们都和白芷一样，她们看向我的眸光并不温和，甚至带着尖锐、犀利和怨愤，隐含的潜台词惊人地一致，仿佛都在谴责我不该背弃白凌澈的深情嫁给赵睢，更不该与朱瞻基密谋利用白凌澈对我的感情陷害他。她们虽然没有当着我的面说出令人难堪的话，心中一定认为我是个贪图王妃富贵、爱慕虚荣的虚荣势利女子。

    素菡是她们之中对我态度最好的一位，她每天都会前来陪我说话，虽然她的眼中同样带着疑惑与不解，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对待白凌澈，却从来没有向我询问过其中原因。

    我心头涌现一阵温暖，摇了摇头说：“素菡姐姐，谢谢你，可我实在吃不下。”

    素菡将瓷碗放在山顶地面上，轻声说：“饿了整整一天，怎么会吃不下？我知道圣母不想留在这里，圣母在王宫内一向锦衣玉食，突然换来这粗茶淡饭的地方一定难以适应，可是各位堂主们都不放心，除非教主安然无恙归来，否则……不管怎样，圣母都应该好好保重自己才对。”

    我见她误会我嫌弃食物粗陋，忙将瓷碗拿起，说道：“姐姐煮的粥很好吃，我很喜欢。”

    素菡微微一笑，将目光转向幽深的山谷，说道：“我小时候家里穷，如果能有一顿饱饭吃，就算是好年岁了。我娘亲出世得早，爹爹给绸缎庄老爷打短工，赚的钱才勉强支付徭役税钱，我八岁那年生了一场重病，爹爹抱着我看了许多大夫，才有一位大夫肯免费为我看病开一剂药，爹爹将所有的积蓄拿去买回了药，自己却饿了三天三夜……”

    我不觉轻轻放下碗筷，问道：“后来呢？”

    素菡想起往事，美眸微带泪光，语气略低沉了一些说：“后来爹爹去世了，他还欠着地保的高利贷……地保将我带去青楼交给妈妈抵债，她们逼迫我学习吹拉弹唱，是老教主手下的一名堂主救了我，将我带回天山去……”

    我听她讲述着自己童年的故事，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悲凉感觉，说：“素菡姐姐，白莲教中人是不是大多和你身世相似？他们都是迫不得已才集结起义反抗朝廷的？”

    素菡微微点头说：“我们的身世大多相似，都是不堪明廷那些贪官污吏盘剥才不得不如此。”

    我回想着北京紫禁城的富丽奢华、明朝军队士兵的威风凛凛、南北大运河的宏伟壮阔，暗想道：“朱棣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皇帝，可是，他知道他的子民会因为赋税太重而背负着沉重的家庭负担吗？如果不到水深火热的地步，谁会愿意背负着‘谋反’的罪名、加入白莲教反抗朝廷统治？”

    素菡略有停顿，又说道：“昨晚韩堂主带人前去松风别苑营救教主，朱瞻基将教主关押在地下铁牢内，四周布满弓弩手，韩堂主根本没办法接近，迫不得已退了回来……”

    我迅速抬起头，握住她的手说：“素菡姐姐，请你相信我，我这么做决不是为了陷害林三哥，我只是为了早点平息你们和明廷之间的纷争。皇帝手握数百万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你们的人不是他们的对手，青州一战牺牲的教众已经很多了，难道你们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

    素菡叹道：“可是，圣母应该知道教主不可能放弃他的理想，他决不会和朱棣讲和的……请圣母恕我多言，圣母如今是朝廷赵王贵妃，身在皇家必定会心向着他们。我没见过赵王殿下，不知他性情如何，可教主从不对任何女子假以辞色，惟独钟情于圣母一人，当初圣母心中没有选择教主，实在令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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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我犹豫了片刻，说道：“赵大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你如果见过他，一定不会再替我惋惜。”

    素菡点头道：“我猜想定是如此……教主本是人中龙凤，能让教主落败的男子必定非同一般，”她低头见我手中瓷碗内还剩下大半碗红枣粥，催促我说：“趁热喝一点，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努力喝完红枣粥，素菡接过空碗，微笑着说：“圣母吃过东西，脸色看起来好多了，韩堂主刚才说请圣母过去议事厅一趟，有一件教中大事想与圣母商议。”

    我微觉诧异，问道：“是什么事？”

    素菡摇头道：“我不太清楚，不过今天许多堂主都上山来，教主不在教中，韩堂主暂时代为主持教中事务，他们或许有事需要圣母代替教主祭拜尊神，以便发号施令。”

    我与素菡一起走到白莲教分坛的议事厅前，一群认识我的教众按教规向我行礼，称道：“属下恭迎圣母仙驾！”

    我坦然走进议事厅内，韩山童神色肃然坐在大厅中央的长椅上，厅内左右或站或坐着许多白莲教首领，他们看见我之后纷纷起立，韩山童犹豫了一霎后，从长椅上站起退向一侧，语气谦恭说道：“请圣母上座。”

    我冷眼环视了一下厅中众人，见青阳、白阳、红阳三堂堂主眉目间带着几分不服之色，心中早已明白大概，韩山童虽然是白凌澈的得力部下，论及身份也只是一个“堂主”，他公然占据教主之位，其他堂主必定不会甘心，他不敢强行称首，才这个原本属于白凌澈的位置让给我。

    我不动声色走到长椅前坐好，问韩山童道：“你们有什么事找我？”

    韩山童见我问他，随即说道：“今天就是原定教众聚会之日，教主因故缺席，所以请圣母前来主持会典。”

    突然之间，只听左侧一名堂主冷笑出列道：“实在可笑之至，明明是朝廷贵妃，却来本教冒充白莲圣母！韩堂主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却也犯不着搬出她来压制众位兄弟！”

    那堂主话一出口，立刻有人随声附和。

    韩山童与青阳堂主对视一眼后，青阳堂主脸色微变直视那人道：“龙华堂主，当日教主册封白莲圣母之时你就在天山，圣母是真是假众位兄弟都可明鉴，何来假冒之说？无论她曾经嫁与何人，教主既然没有下令废黜她的圣母之位，你如此当众出言不逊，就是公然亵渎圣母威仪！你可知罪？”

    龙华堂主不甘示弱，上前一步道：“我本是个粗人，不和你们掉文说那些规矩礼仪！属下只想请问圣母一句，你的夫婿究竟是谁？是我们教主，还是那赵王朱高燧？倘若是教主，属下等惟教主之命是从，自然无话可说；若是朱高燧，”他盯视了韩山童一眼，接着说道：“休怪我们不肯同意别人的决议！”

    有些白莲教众闻言，不禁哈哈大笑，厅中气氛一时尴尬无比，韩山童脸色微微泛白，青阳堂主欲言又止，冷哼了一声却无言反驳。

    他们有意为难韩山童，不肯服从他的号令，我原本不想插手干预白莲教内务之争，但见龙华堂主当众咄咄逼人质问我，心头仍然免不了生气，有心煞一煞他的威风。

    我在长椅上端端正正坐好，肃然说道：“龙华堂主，你好大胆，连本座的私事都来干涉了！教主封本座为白莲圣母，你们当时都听得清楚明白，圣莲就在本座手中，你们如果不怕触怒明王尊神，尽管向本座质疑吧！”

    韩山童趁机加重语气，大声冷冷道：“你们今日藐视圣母，即使明王尊神不予惩罚责怪，他日教主归来，看你们如何向教主交代！”

    龙华堂主闻言不觉怔了一怔，气焰却渐渐矮了下来，不再多言退回队列中，其他教众似乎同样畏惧神灵和白凌澈的责罚，厅中一时变得安静无比。

    韩山童眸光掠过一丝得计之色，顺势宣布道：“所有堂主都听好，教主早有安排，八月中秋之夜集全教之力再袭青州、滨州、莱州，乘山东州府防范松懈之机攻其不备，必定大有所获。”

    我坐在一旁听他们商议，心中暗暗着急，没想到果然被赵睢猜中了，白凌澈居然再一次对山东发动突然袭击，朱瞻基专职负责剿灭白莲教一事，他的防范重点却有所偏差，这一次明廷一定会损失惨重。

    突然，我听见青阳堂主说道：“……教主既然不在教中，此次起事就以圣母为名，请圣母代教主焚香祭天，以祝大捷！”

    我骑虎难下，不得不依照白莲教规矩，带领着许多堂主、教中向明王像叩首行礼三次，那些堂主们神态庄重肃穆，一起念念有词道：“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白莲圣主，复本青阳！大劫在遇，雪莲花开；佑我圣母，往生白阳！”

    我们行完这一套祭拜天地尊神的礼仪之后，白莲教众们按照韩山童的指令，分别领到各自的任务之后，低声合议了一阵。

    正在此时，几名白莲教众匆匆忙忙闯入，神色紧张说道：“启禀圣母及诸位堂主，属下奉命在少室山脚下驻守，远远看见明军约有数千兵马，正向翠华峰而来！”

    厅中诸人都微微变色，韩山童立即向前一步，问那教众道：“是谁率领的兵马？”

    那教众答道：“属下看见他们的队列之中除了‘明’字大旗之外，还有一面绯红镶金的‘赵’字旗帜，想必是赵王朱高燧的亲随护卫军。”

    我听见这个消息，心中不由大喜过望，绯红镶金旗是明朝亲王专用的仪仗规格，如果是朱瞻基号令的各地官府守镇兵，他们不会使用这种旗帜，来的兵马显然是赵睢的护卫军队，前一段时间赵睢看似不动声色，暗中一定在关注着白莲教的动向，否则他可能这么快打听到他们聚会的地点，直接领兵来袭嵩山翠华峰。

    韩山童脸色微沉，迅速反手将我扣住，向众人说道：“明军人多势众，我们犯不着和他们硬拼，请各位堂主弟兄们从后山小径撤离，让他们上山来吧，只怕来了也是一无所获！”

    众人心领神会，向他抱一抱拳告别，纷纷向后山密道而去。

    不久之后，议事厅内就只剩下青阳堂主、韩山童和素菡等几名侍女。

    我努力挣扎着试图脱离韩山童的掌握，大声说：“赵大哥的兵马即刻就到，你们赶快放了我，我保证他不会伤害你们！”

    韩山童目光幽离，带着一丝冷笑道：“我若是放了你，你只怕立刻就会将我们的计划全部告诉朝廷，我们岂不是白白筹划了一场？你连教主都能下得了手，又怎么会顾惜我们的性命？”

    我见他不肯放人，怒视他大叫着说：“那你想把我怎么样？你刚才还口口声声警告别人不许冒犯我，伪君子，小人！放开你的手！”

    韩山童依言放松了我，却随手封住了我的穴道，然后说道：“此一时、彼一时，这次中秋起事以‘白莲圣母’为首，你必须与我们同生共死，如果我们惨遭失败，你也会受到天意惩罚，”他说到这里，回头向青阳堂主说道：“请将圣血蛊交给我吧！”

    青阳堂主从随身携带的皮囊中取出一个封存得严密完整的黑色小匣，神色怪异之极，迟疑着说道：“韩堂主，教主当日费尽周折，才从苗疆金花夫人那里取得此物，教主虽然将圣血蛊交给我们二人，但是……”

    素菡脸色微变，匆匆看我一眼，向韩山童说：“堂主要对圣母动用‘圣血大法’吗？圣血蛊不似白莲丹，一旦种入人体终身都会受其折磨，请堂主三思！万一教主安然无恙回来，堂主如何对教主交代？”

    我虽然不知道“圣血蛊”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圣血大法”是什么奇门妖术，却隐约知道这是一种比“白莲丹”更加厉害的毒药，心头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韩山童神情坚定，说道：“你们不必劝我了，一切后果都由我来承担。事关本教生死存亡，如果让她侥幸逃离我们，后果不堪设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白莲教和教主，即使教主将来责备我，我也绝不后悔今天这么对待她。”

    他说话之际衣袖轻挥打开黑色小匣，从匣内取出一柄寒光四射的红色小刃，我见过许多匕首，却从没见过这一种，它通体呈现红色，仿佛吸取了无数人的鲜血一样诡异可怕，再仔细看去，却并不是刀刃，而是一只类似刀刃的活体生物，类似一条长大的毛毛虫。

    一种强烈的恐惧感觉让我不寒而栗，我下意识地看向素菡。

    素菡忍不住冲向韩山童，柔声劝道：“堂主，不要这么对圣母，她不会有心害我们的！”

    韩山童抬眸看了她一眼，似乎略有迟疑，却断然摇了摇头，迅速抽出腰间短剑将我的中指割破，我眼看着自己体内的鲜血随着刀刃汩汩流淌而出，他指尖捻起圣血蛊，将它凑近我的伤口处，我的血一滴都没有落到地面上，源源不断地被圣血蛊吸了进去。

    我的指端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圣血蛊吸取了我的鲜血之后，不但没有继续变大，反而越缩越小，当它变成米粒一般大小的红色小团之后，倏地一下钻入了我的指尖，我指端的伤口居然奇迹般地止住了血。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开始燃烧沸腾，过了片刻之后，又转为无穷无尽的寒冷，一阵阵冷热交替的折磨让我忍不住痛楚而掉下眼泪来，我咬紧牙关，瞪视着韩山童，想痛骂他一顿，却因为穴道被制住而说不出话。

    素菡迅速走近扶住我，眸带无限同情之色，柔声问道：“圣母不要怕，圣血蛊初种之时会有些痛，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身上的奇异感觉果然很快平息下来，我抬头看着素菡，以目光向她询问“圣血大法”究竟是什么、韩山童对我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素菡还没有开口，韩山童简略说道：“教主曾将我们的指尖鲜血各取一滴喂食过圣血蛊，它能够感应到我们的气息，从此以后只要你离开我们，三天之内必定会毒性发作而亡。”

    我终于明白过来，这些古代的教会似乎都具有一些神秘的巫蛊之术，从此时此刻开始，我如果想保全自己的性命，就必须永远和白莲教众在一起，否则就会因为体内“圣血蛊”感受不到同类的气息、毒性发作而丧命。

    圣血蛊的力量较之白莲丹更加霸道，韩山童将这种蛊术实施在我身上，利用白莲教的邪术控制了我的生死，“圣血蛊”会将我和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这种束缚甚至远远胜过海誓山盟、胜过肌肤之亲，只要我的生命存在，就必须遵循血蛊的约束，成为白莲教众的亲密同盟。

    韩山童施法完毕后解开了我全身的穴道，径自与青阳堂主离开议事厅而去，说道：“你若是不怕死，不妨在此等候朱高燧前来救你，如果还想活命，就跟我们一起走。”

    素菡不得不听从韩山童的号令放开我，唤道：“圣母！”

    我想起赵睢近在眼前，忍不住一阵心痛，低头抚摸着隐隐作痛的指尖，看着他们的背影大声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宁可没命，也不要和你们这些魔鬼生活在一起！死就死，有什么大不了的！”

    素菡回顾我一眼，低声道：“圣母不可以这么激动，你如果离开我们，不但自己……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你腹中的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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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我听见她说“你腹中的孩子”， 这句话恍若晴天霹雳，将我震得半晌才回过神来，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追问道：“素菡，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

    素菡目光温柔看着我说：“我略微懂得一些医术，圣母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些天你一直胸闷烦躁不安，脸色也很差，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已经身怀有孕了吗？”

    我经她提醒暗自回想自己近两个月的生理状况，发觉身体状况确实大有变化，与以前不太一样。可是，因为我一直没有怀孕害喜的症状，也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迄今为止我都不知道自己怀上了赵睢的孩子，也不知道怀孕的具体时间、腹中的孩子有多大。

    我怔怔看着素菡，茫然问道：“真的吗？什么时候有的？”

    素菡低叹一声，走近我说：“看来你自己当真不知道，我所学有限，看不出具体情形……你暂时先跟我们一起走吧，等到了安全的地方请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来诊一诊脉象，不要因为一时意气害了他。”

    我确定这个消息之后，几乎欲哭无泪，赵睢近在咫尺，我却不能留下来与他相见，如果我不随这些白莲教众们一起离开，我一定保不住这个赵睢期盼已久的宝贝孩子，三天后就会没命；可是，如果我答应和他们一起走，虽然能够暂时保全自己的性命、保全这个无辜的胎儿，但是赵睢大举兴兵找不到我的踪迹之后，难免会伤心、痛苦、失望。

    一边是死别，一边是生离，命运简直和我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如果穿越时空来到赵睢身边是上天赐予我的幸福，那么，遇上白凌澈等人一定是我人生中的劫数，无论明天即将面对惊涛骇浪、还是狂风暴雨，我都必须独自去面对，能够拯救我的人只有我自己。

    我的心情在狂怒之后渐渐平静下来，脑子里迅速作出了抉择，两害相权取其轻，我留在白莲教内，或许还可以设法找到破解“圣血蛊”的方法，倘若就此一怒而去，依旧于事无补。

    我不得不看向素菡，忍住心中的痛楚，轻轻点了点头，跟随他们一起走向翠华峰的下山密道。

    密道隐藏在一带茂密丛林之中，洞口仅容一人通过，先前已有大部分白莲教中从密道走出，密道内隐约可见点点火把光芒闪烁，青阳堂主率先进入密道之内，素菡将随身携带的一个火折子取出迎风晃动片刻之后，火折子顶端升起一团亮光，她一手拉着我，一边低头侧身向密道内走去，回头叮嘱道：“密道内都是土路，请圣母小心行走。”

    我小心翼翼跟随着素菡，弯腰走进密道，见通道向山下倾斜，坡度极大，距离洞顶仅有一米左右高度，一不小心就会撞到头，于是更加谨慎。

    韩山童与另外几名侍女进入密道之后，他随手将密道口的机关扳动，只听一阵“轰隆”巨响，一块重逾千钧的大方石从密道外转动过来，将道口堵住封锁得严严实实。白莲教处处布下严密机关，即使赵睢率领护卫军赶到密道口，也会因为这块巨石的阻碍而无法发现密道所在。

    我们走到密道出口处附近，忽然听见一阵马蹄疾驰而来的嘈杂声，青阳堂主行走在队列最前面，此时脸色微变，喝止我们道：“等一下！”他伏在密道一侧石壁上静听了片刻，脸色渐渐沉着肃重起来。

    素菡察觉情形有变，急忙问道：“外面情形怎样？是不是有明军的伏兵？”

    韩山童迅速从我和素菡身旁侧身经过，与青阳堂主对视一眼后会意回头，对我们说道：“看来他们是兵分两路，朱高燧的护卫军在山前攻袭，这里的明军想必是朱瞻基所调遣的守镇兵。好在大部分兄弟们都已撤走，他们如果搜查不到我们的踪影，一定以为大家都散去，我们暂且在密道中躲避一阵，不要出去。”

    我心知他们刚才对我施用“圣血大法”耽搁了逃走的时间，朱瞻基的明军此时就在密道之外，乘众人屏息静气之际，豁出全身力气大声呼叫道：“朱瞻基，朱瞻基，救命啊！”

    韩山童脸色突变，带着极度的怒意举手向我脸上扇过来，怒喝道：“你想害死大家吗？”

    素菡眼疾手快，举手架住韩山童的手，急道：“堂主手下留情……”

    韩山童收手不及，掌力越过她的衣袖挥下，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落在素菡的侧脸上，她温婉娇柔的容颜立刻涨红一片，眸中微带泪光，却咬紧牙关没有呼痛，我眼见她代我承受韩山童的惩罚，心中又痛又怒，仰头向韩山童吼道：“伪君子！随意动手打女人，算什么男人？我鄙视你！”

    青阳堂主虎视眈眈扫了我一眼，素菡拉开我闪向一旁，依旧柔声说道：“如果圣母真的心疼我们，请不要再给我们添乱了，好不好？一切等教主回来再说吧。”

    我对素菡心怀无限歉疚，料想他们会迅速封住我的哑穴，于是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眼前却突然闪过一道明亮的光线，密道口的繁茂草丛被人拂开，隐约几名身穿明军铠甲的侍卫身影。

    刚才我那一声喊叫，竟然真的招来了巡山的明军。

    青阳堂主和韩山童见情势危急，不再藏身密道坐以待毙，呼喝一声后双双跃出密道之外，那几名明军侍卫反应机敏，见有人从密道中跃出，迅速举起兵刃与他们二人相斗。

    青阳堂主与韩山童武功虽然不及白凌澈，却也是白莲教中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密道外不断响起武器连环碰撞的脆响和男子呼喝叱咤之声，他们互斗了几十回合，一名明军侍卫大声道：“速去禀报太孙殿下，邪教首领在此，请派援手过来！”

    我听见他们前去搬救兵，心中暗喜。

    其他几名侍女面容焦急，略带惊惶担忧之色，素菡紧靠在我身旁，面颊仍有红肿，轻声说道：“圣母，如果稍候明军前来，请圣母不要怪我们对你出手，教主苦心筹谋中秋起事已久，我们不能眼看圣母毁了教主的大计。”

    我见素菡紧扣着我的手脉，早已明白她的心意，她虽然是我的好朋友，但是如果明军前来，她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将我杀掉，以保证无人泄露白莲教的图谋和秘密，她提前向我说出这些话，是向我说明她的想法，以免心中对她怀恨。

    我想到这里，心头一片坦然，说道：“素菡姐姐，也许一切都是命运安排，我不怪任何人，只可惜……”

    素菡随着我的视线看向我的腰际，低头叹息道：“可惜……我们都不愿意这么做，却不得不这么做……”

    密道外突然传来一声男子惨呼，似乎是韩山童的声音，一名侍女慌忙凑近洞口向外张望一眼后，惊惶回头向素菡说道：“素菡姐，韩堂主的手臂……他的手臂断掉了一只，青阳堂主也身受重伤了！我们怎么办？”

    素菡带着无奈和不忍，眼神矛盾无比，深深看我一眼，说道：“圣母……”

    我料定死期将近，将心一横，紧紧合上双眸，喃喃自语祈祷道：“希望我死之后灵魂能够回到现代去，能够和妈妈哥哥见上一面；希望赵睢不要过于伤心，希望白凌澈和朱棣能够父子相认，不要再自相残杀。”

    我还没有祈祷完毕，那侍女的声音却忽然变了，带着无法置信的惊喜叫道：“教主，素菡姐，是教主来了！”

    素菡迅速放开了我的手，掀开草丛冲出密道，我不由自主跟随着她走出密道之外，强烈的阳光刺激让我不禁眨了一下眼睛，仿佛就在一瞬之间，所有的兵刃交错声都消失不见，山脚下变得安静无比。

    我睁开眼时，果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白衣身影。

    白凌澈的面容依然冷淡漠然，手中依然没有任何武器，洁白如雪的绸衣上零星溅落着斑斑血迹，周围的草丛中疏疏落落平躺着数十位明军侍卫的尸身，虽然是盛夏时分，他周身却散发出一种异常强烈的冰寒之气，令人望而却步。

    素菡和另几名侍女早已热泪盈眶，一起走近他身前，齐声唤道：“奴婢参见教主！”

    青阳堂主挣扎着从地面上坐起，恭声道：“属下参见教主，教主安然无恙归来，实在是本教福祉、诸位尊神庇佑！”

    白凌澈并不看我们，匆匆伸手将断去一臂、血流不止几乎晕厥的韩山童扶起，对他说：“你的伤太重，我备有车马，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素菡见他对我恍若视而不见，有意提醒他道：“教主，圣母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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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白凌澈面无表情，径自带着韩山童掉头而去，冷冷道：“带她一起走。”

    我们来到山下，白凌澈带着青阳堂主、我和素菡等人一起跃上一架早已备好的马车，他自行驾驶着车辕驱策骏马飞驰，一路向东行走，直到我们远远离开嵩山地界才放慢了速度，一所小客栈前停下。

    我暗自留心观察，逐渐发现了他们之间的联络方式，白凌澈每到一个新的地域，必定会先到茶楼酒肆走一趟，留下一些约定的暗号，以便当地教众接应联系，我们到客栈内安顿下不久，便有数名白莲教众匆匆而来，将受伤的青阳堂主和韩山童秘密接往白莲分坛为他们疗伤。

    白凌澈只吩咐素菡等侍女跟随他们，自己并没有一起前去，在客栈休憩片刻后带着我继续向东而行。

    11 浮生若梦

    夜色弥漫，天色渐渐黑沉下来，我们行走到了一带狭窄的山路前，白凌澈沉默不语，端坐在车辕上，驱策着马车向前行驶。

    我借着一天星斗的闪烁光芒，抬头看向崔嵬苍茫的道旁山峰，只见淡淡的暮霭环绕着群山，晴空下的茂密绿树簇拥成一团黑黝黝的阴影，空旷幽静的气氛令人神思清明。

    今天的情势变化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我们都没想到白凌澈会突然出现。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青阳堂主和韩山童落入明军之手，素菡等人一定会在她们被抓获之前将我杀掉，我或许应该庆幸他的到来，使我逃过了一场灾劫。

    但是，韩山童等人曾经尝试营救他惨遭失败，朱瞻基的地下铁牢坚不可摧，他是怎么逃出地牢的呢？白芷脚程再快，此时顶多刚刚赶到京城，朱瞻基不可能因为得知白凌澈的身世而奉朱棣圣旨释放白凌澈，难道他是自己逃出来的？如果他有本事逃出生天，当初又怎么会被他们所擒获？

    白凌澈的容貌和教主信物都可以伪装，身上那种冰寒的气息却是任何人都无法伪装的，眼前的他显然是真人，除非他那天根本没有去过莲湖，朱瞻基所抓获的“白莲教主”只是他的替身而已。

    我正胡思乱想暗自琢磨之际，白凌澈突然将马车停了下来，说道：“前面路面太窄，坐在马车内反而不安全，你下来走一段路。”

    我依言从马车上跳下来，跟随在马车后行走。

    山间夜色幽暗深沉，隐约可闻猿啼虎啸之声，间或有几只夜枭飞过，扑扇着翅膀带起一阵风，令人不寒而栗。

    白凌澈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回头，一双冰冷的黑眸幽幽注视着我，语气依旧冰冷淡漠，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很惊讶，为什么他们抓获了我，我现在还能出现在这里？”

    我被他的目光所震慑，躲避着他的眼神，将头转向空旷的山谷说：“你的易容术一向高明，随便派谁前去莲湖赴约都行，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白凌澈冷然道：“你猜错了。赴约的人是我，当初被他们抓获的人也是我，朱瞻基命人封住了我的经脉，将我禁锢在铁牢之中，但是他却万万不会想到，我正好借此机会练成了白阳神功第九重。恐怕连外公都不知道，神功最后一重必须在穴道被制的情形下才能修炼成，我遭此劫数却因祸得福，不但修成了神功，还能安然脱困。”

    我这才明白事情原委，在天山绝顶时，白凌澈曾告诉我他将白阳神功修炼到了第八重，只要修炼到了第九重，他就能将身上的毒性完全祛除，不会再受到任何束缚和限制，难怪他能轻而易举从朱瞻基防守森严的地下铁牢中逃逸而出，他现在的武功修为想必更加厉害。

    我不禁暗自吓了一跳，壮着胆子说：“恭喜你，可以除去体内的痼毒了。”

    他眸光平静如水，说道：“莲湖之会，我没有失约，失约的人是你。我在莲湖畔等候了整整三个时辰，就是想知道，究竟是谁在幕后指使你对我下手、要你置我于死地？”

    我知道他一定会向我质问这件事的因果，坦然承认道：“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愿帮助朱瞻基捉拿你的，这个办法也是我那天遇见韩山童之后向他提出来的，你不用错怪别人。”

    白凌澈微微抬头，说道：“朱瞻基不配做我的对手。看来你所作所为全都是为了另外一个人，他想必早已知情了？”

    见他误解赵睢暗中策划此事，立刻大声辩解说：“不，这件事和赵大哥半点关系都没有，他完全不知道我们的计划！他从来都不希望我插手干预朝廷政事，那天是他阻止我前去莲湖……”我说到这里，又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他这些，于是将剩余的话咽了回去。

    白凌澈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他牢牢盯视着我，轻声问道：“如果他没有阻止你，你会去吗？”

    我犹豫良久，不知他为什么要这样问我，含糊答道：“我以为……当时既然我没有去，你一定不会去，朱瞻基的计划会落空，可我没想到你会在那里被他们抓起来。”

    他冰冷的眸光中隐隐透着愤怒和痛楚之意，继续逼问道：“那么你是希望我死在他们手里，还是希望我根本没有去？”

    我看见他的异样表情，心底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向后退缩了几步，不料山路确实狭窄，我们都贴近崖边行走，我惊慌之下匆匆后退，竟然忘记了身侧就是千丈断崖，一只脚突然踏空，身体重心不稳向崖底倾倒，白凌澈迅速飞掠而来，他将我的手抓紧，掌心用力一拉，硬生生将我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我惊魂乍定之际顾不得许多，匆匆忙忙反握住他的手，脱口而出娇声唤道：“吓死我啦！差点就没命了！”

    白凌澈看着我软语娇嗔的模样，眸中的冰寒之气微微消解，轻轻说道：“原来你也怕死吗？你既然知道生命可贵，为什么要狠心剥夺别人生存的权利？难道在你心目中除了赵睢之外，任何人的生命都是可有可无的？你可以为了他的家族利益而不惜充当刽子手的帮凶？”他的语气虽然冷淡而平静，隐含的责备和质问却无比清晰，还带着一种被人背叛后的愤怒和无奈。

    我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甩开他的手，小心谨慎地扶住马车边缘站好。

    白凌澈表情漠然，仿佛无意一般说：“小时候，外公曾经给我讲过一个农夫和蛇的故事。一个寒冷的冬天，农夫在回家的路上发现了一条冻僵的蛇，他对这条蛇起了怜悯之心，捡起来放在怀里，就在他回家的路上，那条蛇醒了过来，立刻用她的毒牙咬伤了农夫。你听过这个故事吗？”

    我听他说到“农夫和蛇”的故事，心中明白他在暗示什么。

    我失足跌进荒无人烟的冰河时，是他将我从冰水中打捞起来；刺杀朱瞻基的黑衣人围攻我们时，是他将我带离危险之地；我陷入致命沼泽时，也是他拼尽全力救我脱困；但我更加不会忘记，我是被无暇谷的诡异气氛吓到才会跌进冰河，那些刺杀我们的黑衣人原本是白莲教众，如果他没有挟持我，我也不必为了逃生与他一起跳进沼泽。

    我按捺不住气愤之意，大声叫道：“谁是忘恩负义的蛇？你外公难道没有告诉你，那条蛇为什么会冻僵？因为那个农夫在路上放置了捕蛇的夹子！如果她没有被困住，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来救她！”

    他抬眸看我一眼，说道：“你承认事实了？”

    我又急又气，说道：“我承认什么了？你以为你是善良的农夫吗？林三哥或许是，可你绝对不是！如果你真的慈悲为怀关心你的教众，你会让他们白白送死？你会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去和明廷作对？如果你自己都不是一个好人，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责备别人？我才不是蛇！”

    白凌澈眼神依然平静，说道：“对别人而言，我的确不是一个好人，但是我从来不曾辜负伤害过你。冰河之事、元宵之会，我原本都可以将你一起杀掉，但是我没有这么做。我与明廷之争本来与你无关，你之所以痛恨我，全是因为你自己的私心所致，如果你当初爱上的人是我而不是他，谁对谁错，此时在你心中只怕又是另一番局面。”

    我听见他的话，心中更加气愤，虽然我很想告诉他，我其实早已为他想好了退路，我其实并不想伤害他，但是，此时的他一定不会听我的任何解释，他一定以为我的话只是托辞和借口，我设计诱骗他前往莲湖，在他看来自然是忘恩负义反噬恩人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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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我忿忿不已，忍住心头的委屈，故意向他瞪大眼睛说：“既然如此，你刚才为什么还要救我？难道你不怕再被蛇咬上一口吗？你既然对一条毒蛇心存怜悯之心，无论她怎么对待你都是你的错！都是你自找的！”

    白凌澈神色微微一变，眸光幽冷注视我半晌，说道：“因为我还没有死心，还在期盼着……天意弄人，偏偏让我喜欢……看似纯真却心肠狠毒的小蛇……”他表情微带一丝痛楚，看向幽静空旷的山谷。

    夜风吹拂着我的卷发，我猛然听见他无奈落寞的话语，远远看着他孤独寂寞的身影，心头思绪起伏。

    其实我心中一直在纠结矛盾着，我始终无法将白凌澈当作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来痛恨，白莲教众并不是彻头彻尾的“坏人”，明朝的统治者也并不是完美无缺的“好人”，他们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维护自己应得的“利益”，赵睢不得不帮助朱瞻基，因为他是皇帝朱棣的儿子；我选择帮助朱瞻基，大半原因却是为了赵睢、为了我自己心爱的人。

    我并不恨白凌澈，因为自始至终，我脑海中的林三哥并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我的事情。或许正因如此，我才会在意他对我的看法、无法忍受他对我的误解和怨恨，以致刚才对他大发脾气。

    白凌澈的真名应该是“朱高燨”，他应该和赵睢一样，成为皇城内养尊处优、地位高贵的大明皇子，不应该流落江湖，更不该成为朱氏皇朝的死敌，率领白莲教做着一件又一件扰乱明朝统治的事情，与朱棣父子相斗。

    我努力镇静了一下情绪，以他恰好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想问一个问题，希望你不要骗我。”今夜我们之间说的话已经足够坦白，是时候向白凌澈求证有关他身世的秘密了。

    白凌澈并不转身，背向着我说：“请讲。”

    我缓缓说道：“我想知道，当初你的母亲为什么要将你带出燕王宫外，让你与皇上父子一生分离？”

    如我所料，我们二人之间的气氛刹那之间变得诡异无比，白凌澈倏地转过身，一双黑眸牢牢盯视着我，那黑瞳内闪烁的亮光，犹如两团带着刻骨仇恨与哀伤的熊熊烈火，不断燃烧、不断加温，将他全身的冰寒之气融化为一滴滴的水、汇聚成一条小河。

    我坦然直视着他，心中反而不再有惧意，即使他会因此将怒火迁移到我的身上，至少我会明明白白知道那段神秘的往事，不会含冤莫白地死在他手里。

    白凌澈从怀中取出那块白色绢帕，将它展开平放在掌心内凝视片刻，然后将它细心收起，抬头问道：“是谁告诉你的？是皇帝吗？”

    直至此时，我蓦然发现我曾经忽视过的一个重要细节问题------白凌澈对朱棣的称呼是“皇帝”，韩山童等人时常蔑视称呼朱棣为“昏君”，甚至连那些对明朝不满的江湖客都是这么称呼他，而白凌澈从来都没有这么叫过朱棣，更从来没有直呼过他的名讳。

    如果不是因为朱棣和他的亲近血缘，以白凌澈对朱棣的痛恨程度，他怎么会对朱棣如此尊重？真相毋庸置疑，一定是这样，我所不知道的只是故事发生的过程，那个故事想必充斥着爱恨纠葛、生死纠缠，否则白吟雪不会对朱棣恨之入骨，不会对自己、对朱棣、对白凌澈都这么残忍。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向皇上询问过，可他没有正面回答我，是赵大哥告诉我他曾经有一位姓白的姨娘，还有一个名叫高燨排行第三的哥哥，只是出生不久就在燕王宫内夭折了……”

    我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问道：“那个孩子就是你，对不对？你的母亲伪造了你的死讯，然后将你送到了你的外公身边，让你随他改姓白，对不对？赵大哥其实并不是你的仇人，他是你的亲弟弟！对不对？”

    白凌澈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苍凉笑容，说道：“弟弟？我只是一个被亲生父亲遗弃的孤儿，哪里来的弟弟？”

    夜风呼啸而过，将我们脚旁的几片断枝残叶卷起，树叶随风坠落崖底，再无踪迹。

    自古男儿有泪不轻弹。

    我意想不到，冷漠如冰川一般的白凌澈竟然会在无人的绝顶、在我面前失声落泪，我第一次看见他伤心痛楚的面容，仿佛一只遍体鳞伤的猛兽，带着无法抑制的悲痛和无奈在默默呼唤自己挚爱的亲人。

    我不由自主向他身后走过去，低头说：“你不要这么伤心，其实皇上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只要你将身世真相告诉他，他一定会原谅你的。我写了一封信给贤妃娘娘，请她帮忙将这件事转告皇上，前几天白芷已经将书信送往京城了……”

    白凌澈迅速转过身，伸手握住我的肩膀，神情微有动容，盯着我问：“白芷帮你送信前往京城？你想将这件事告诉他们？”

    我吓了一跳，迅速将身子往后躲闪，试图避开他的手掌，说道：“我担心朱瞻基会将你送到东厂监狱去，所以……所以托付贤妃娘娘将你的身世告诉皇上，以免东厂侍卫们误伤了你。”

    白凌澈突然舒展双臂，像风卷残云一样将我紧紧地揽入他的胸怀，一反常态地抽出另一手，用略微粗糙的指尖轻柔划过我脸颊一侧的肌肤，声音微带颤抖，说道：“小荷儿，你刚才之所以那么生气，是因为我误解你有心杀我，对不对？如果我不是白莲教主，你一定不会这么对我……我真笨，居然错过了那么多次机会，眼看着赵睢将你从我身边夺走。从今以后，我决不会再错过一分一秒，我决不放弃你！”

    我微弱的挣扎在他强大的禁锢力量之下如同蝼蚁撼大树，全然无济于事，只得大声叫道：“我是赵大哥的人，你不要碰我！”

    他不但不退，汹涌落下的泪水浸湿了我的发丝，说道：“为什么父皇宠爱的是他们？我一直不相信我和娘亲都会输给他们，你为什么不肯选择我？我真的一点都不如赵睢吗？”

    我试图和他保持一点距离，努力挣扎着说：“人与人是不能互相比较的，我喜欢赵大哥的笑容，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觉得特别开心，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和我一样找到和自己真心相爱的人！”

    白凌澈低声道：“不可能的……如果我注定要孤独一生，我又何必试图改变什么？只要……只要每天能够看到你，我就会觉得开心，即使明知道你是骗我，我还是不愿意放弃机会，总是希望会有奇迹出现……”

    我被他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突然之间觉得一阵晕眩，脑子轰鸣作响，下意识用力挣扎，大叫道：“我的头好晕……你快放开我……”

    他俯下脸庞，轻吻着我一侧耳垂，低声说：“你心里如果没有我，怎么会关心我的生死、担心我会被东厂侍卫们谋害？你应该恨我才对，你不应该写那封信给他们。”

    我心头一阵惶恐，难道我果真如此不善于隐藏心事，竟然让白凌澈在不经意之间，将我的矛盾心思看得明明白白？我迅速摇头，坚决矢口否认道：“不要自作多情，胡说八道，谁对你有什么真心？我爱的人是赵大哥，永远永远都只爱他一个人，你不要妄想了！”

    白凌澈将我的身子箝制在怀中，让我一丝一毫都不能动弹，轻声道：“不是妄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毒疾在身，你在我家养病的那天晚上，我就该得到你了……那时候我决不会给赵睢留半分机会，让他趁虚而入！”

    我觉得自己的手臂就要被他捏断，看着他淡然冷漠的表情，假装呼痛道：“手好痛......你放开我......”

    他眸光一黯，浮动著黑暗的欲望，放松我片刻后轻落下了唇吻住我，恣意将舌头探入我的唇瓣之间，他双唇的灼热让我的心口猛地一紧，仿佛灼热的岩浆灌入心头，将脆弱的心房烫得七零八落。

    白凌澈强行亲吻我片刻之后，仿佛被情欲所蛊惑，他恍惚迷乱中将我抱进马车内，隔着我身上所穿的蓝色纱裙，用指尖温柔抚摸着我的后背和颈项，他从来没有亲近过女子，对我所做的一些亲密举动尽管有些生涩和凝滞，却带着一种令人恐惧的占有性力量。

    除了赵睢之外，从来没有别的男人这样贴近过我的肌肤，我惊惶不安、不停大声呼叫道：“放开我，你不要这样对我！”

    白凌澈全然不顾我的反抗，在我耳畔低语道：“小荷儿，我们在天山绝顶上成过亲，你还欠我一个洞房花烛夜……以前的事情我不会在乎，也不会计较，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摇头大声说：“你这么做根本毫无意义！我爱赵睢，我想和他在一起，我不要你给我任何东西，请你放过我，我会永远感激你！”

    我们拉拉扯扯之际，我胸口的丝结衣扣都被解散，显出水粉色绣着一株并蒂莲花的小胸衣，白凌澈眸光注视着那株莲花，情不自禁伸手抚摸上面的几片莲花瓣，突然之间，他的神情变得异常怪异，冰冷的面容笼罩上一层浅浅的红晕，用力将我搂紧，声音低哑着说：“赵睢……和你……”

    突然之间，一种从未有过的翻腾感觉从胸腹处涌上来，我觉得一阵阵难受，气若游丝地攀附着他，任他予取予求，却没有力量反抗他，也没有气力再大叫出声。

    白凌澈察觉我情形异常，迅速放开了我，我得到自由之后忍不住蹲在山间小路上，捧着胸口一阵干呕，却连一口水都没能吐出来，他见此情景，迅速扣住我的手脉，静听着我的脉搏跳动。

    随后，他仿佛被人在胸口重重打击了一拳，定定注视着我，俊朗冷漠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从愤怒转为无奈、痛楚、失落，然后又转化为愤怒，最后渐渐恢复了起初的冰冷僵硬。

    白凌澈精通岐黄之术，他只要替我诊脉，立刻就会知道我身怀赵睢骨肉的事情，我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努力将身子蜷缩成一团保护着自己，紧咬着下唇不肯说话，山间内一时幽静无比。

    他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阵闷痛之意，说道：“两个多月的身孕……赵睢的运气的确很好。”他的语气带着讽刺和冷冽，话中的妒怒之意却如火般灼人。

    我缓过一口气，定了定神说：“我是他的妻子，为他生育儿女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白凌澈语气一转，音调更加冰冷，说道：“可惜，他永远都没机会见到这个孩子。”

    我惊吓得几乎跳起来，怒道：“你胡说什么？你可以痛恨我、诅咒我，但是我不准你这么恶毒诅咒我的孩子！”

    他紧盯着我，追问道：“是谁给你下的圣血蛊？”

    我没好气地回答说：“韩山童和青阳堂主没告诉你吗？如果他们没有对我这么做，我才不会和他们一起下密道！”

    他说：“你身上虽然有喜脉，毒蛊却在你体内不停流窜，只怕很难保住这个孩子。即使你能够捱到最后，临产时母体必然因为气血大失导致毒蛊发作而丧命。”

    我心中虽然害怕，却假装不信，说道：“你别想吓唬我！我自己的命并不重要，我也不怕死，但是如果你敢暗中对我的孩子下手，我第一个和你拼命！我会一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痛恨你！鄙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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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凝视我良久，侧转身说：“反之，如果我替你解毒，保住你的孩子，你会怎么报答我？”

    我反问道：“圣血蛊有解药吗？”

    他犹豫了一霎，才说：“有。但是世间除我之外，没有人能够解得开。”

    我一时激动之下，脱口而出道：“只要你替我解毒，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条件，只要你说得出，我就做得到！”

    白凌澈听见我的话，缓缓转身，注视着我说：“你为了他的孩子，真的什么都肯做？”

    我仿佛听见了自己身体内一个小生命的微弱心跳声，暗想道：“我本来就不该属于这个世界，能够得到赵睢的爱情已经是意外收获了，何况还能够为他留下这一段爱情的见证？为了保护这个新的生命，我当然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做任何事情。”

    我点了点头，肯定说道：“是。”

    白凌澈神情淡定，对我说：“既然如此，我们一言为定，我为你解毒之前必定会将条件对你说清楚，到时我们再商议不迟。这一次起事是以‘白莲圣母’为号，你必须随我前往山东主持大局。”

    我一时还不明白“主持大局”的意义，以为只是祭天祷告之类，说道：“我向尊神拜祭是因为你当时不在，你现在既然回来，为什么还要我来主持大局？你亲自主持不是更好吗？”

    白凌澈并不正面回答我，登上车辕淡淡说道：“你上车来，越过这座山我们就到山东境内了。”

    我知道古人都极为注重礼节，白凌澈从小受过良好的家教，他得知我怀孕之后一定不会再对我做出逾越之举，心中稍觉安定，坐上马车问：“我们去山东哪一府？”

    他策马前行，应道：“滨州，青阳镇。”

    长白山脚下，滨州青阳镇，是我穿越时空坠落明朝的地方，我没想到时隔将近三年之久，白凌澈竟会带我故地重游。

    我们连夜从幽暗崎岖的山间小径走过，马车驰上宽阔笔直的官道时，天边透出一缕晨曦，清晨的微风掀起马车帷帘，北方的夏天空气清新明朗，我忍不住畅快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白凌澈放慢了马速，说道：“再过一个时辰就到滨州了，你如果饿了就先吃点东西。”

    马车内放置着清水和干粮，我拿起一个荞麦制成的窝窝头啃了一半之后，蓦然抬头见他隔着纱帘注视我，想起他也没有吃早点，于是将那个装着干粮的小包裹递出帘外交给他。

    他并不接包裹，轻声道：“我用不着。”

    我正准备将小包裹拿回时，突然听见不远处数匹骏马奔驰而来的声音，急忙回头看去。

    来者约有数十人之众，他们的装束打扮我并不陌生，都是一袭同色的绯红飞鱼服、腰间斜佩着一柄锋利无比的绣春刀，正是朝廷锦衣卫，领头之人十分眼熟，我搜索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脱口而出道：“袁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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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白凌澈收势后，冷冷看他们一眼，说道：“回京城转告他，本座有生之年必破紫禁城，让他早作筹谋！”

    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伸手将我抱于怀中，不再驱策马车，利用绝顶轻功身法疾步向前行走。

    我耳边传来一阵阵风声，白凌澈带着我一直走到滨州城郊的一片青溪树林中，才将我轻轻放下。

    我见他脸色沉肃，心头疑惑顿生，说道：“不可能的，皇上他不会这么狠心无情的，或许他们没有收到白芷的信……”

    白凌澈将手中储存清水的皮囊在溪流中注满，语气冷淡说：“他的奴才们视我如死敌，他从来没有将我当做他的儿子，从此以后，我决不会再将他当作我的父亲，更不会相信任何人！”

    我匆匆解释说：“我信里写得清清楚楚，你是皇上亲生的三皇子，你们是亲父子！贤妃娘娘一定会将信交给他的，他不会这么对待自己的孩子！”

    白凌澈缓缓转身，凝视着我说：“他一定收到那封信了。或许正是这封信才让他更加下定决心要除掉我。”

    我一时不明白其中缘由，问道：“你是说，皇上明知你的他的亲生儿子，还故意这么做？为什么？”

    白凌澈眸光深沉，仿佛尽力压抑着心中的悲愤和沉痛，冷冷道：“因为他是皇上，因为他是曾经纵横漠北、心狠手辣的燕王！如果他不除掉我，他怎能放心将大明江山交给朱瞻基？”

    他从怀中取出那一块绣着白吟雪肖像的锦帕，低头凝视良久，俊朗的侧影立刻笼罩上一层深重的忧郁之色。

    我怔怔看着白凌澈，脑海中不断浮现朱棣的面容，他是一个俯视天下的明朝皇帝，他注视贤妃和赵睢母子的目光是那样专注、那样深情，我实在难以想像他是一个心狠手辣、连亲生儿子都能够下手的无情父亲。

    怎么可能是这样？究竟是为什么呢？难道朱棣心中从来都没有喜欢过白吟雪，更加不喜欢她给自己生的儿子朱高燨？所以当年才会为对他们母子视若无睹，白吟雪不甘心朱棣只对贤妃母子恩宠有加，才会一怒之下谎称朱高燨早夭，将年幼的他带离燕王宫，嘱托父亲白若松将他抚养成人后争夺帝位？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么白凌澈的亲生母亲白吟雪，必定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子，以她的深邃心机和筹谋手段，当年她绝不可能心甘情愿将朱棣拱手让给贤妃，难道正是因为她对贤妃母子“做过”什么，才会导致朱棣对她更加疏远和冷漠？

    我站立在距离他三尺开外，心头如同一团乱麻纠结不止，白凌澈再三避而不答我的问题，我只能自己胡思乱想猜测一番。

    他回头走到我身前，低声问：“你随我奔走了这么远，身体受得了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起我腹中的孩子，迟疑着说：“我没事。”

    白凌澈凝望着我的额头，说道：“你印堂有一些黯青之色，需要好好调养，多用一些进补的汤药，中秋节后我会帮你解开圣血蛊之毒，你将孩子好好地生下来吧。”

    他意外的体恤关怀让我觉得无比诧异，我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腰际，说道：“如果我能将他平安生下来，我们一定会永远感激你。”

    白凌澈沉默了片刻，才说：“希望你能记住你现在所说的话，我有一所宅院就在前面不远之处，你不妨安心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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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12 月隐无瑕

    山谷间依稀可见一座青石建造的中等庭院，亭台楼阁造型与无瑕谷中的建筑风格极为相似，凸起的一角飞檐隐藏在繁密苍翠的树林中，数名白莲教侍女打扮的妙龄少女迅速飞身迎出，向白凌澈恭声道：“奴婢恭迎教主和圣母！”

    我料想这里也是白若松当年在滨州所置的产业之一，见小径旁一块大石上镌刻着几个篆体字，努力辨认了一下竟还是“无瑕谷”，忍不住抬头四面张望，问道：“这是无瑕谷吗？”

    白凌澈径自向前行走，淡然回答：“外公的别院都叫无瑕谷，你上次去过的只是其中一座而已，”他随后转向一名侍女说：“带圣母去荷苑歇息，好好照顾她。”

    那侍女应道：“奴婢明白，请教主放心。”

    另一名侍女跟随着白凌澈向另外一条岔道走过去，低声禀报道：“奴婢前些天从苗疆回来，金如枫姑娘写有书信一封，命奴婢呈递教主……”

    他们身影渐渐走远，那侍女后面的话音越来越低，我只听见“苗疆”二字，心中微微警觉。

    古代苗疆幅员辽阔、分别隶属湖广、四川、云南、广西四省，东至辰州，西至四川，北至保靖，南至麻阳，面积约二万平方公里，云南只是其中一部分。云南沐国公之子沐斌率众称“苗疆王”， 前不久，朱棣发兵数万前往云南平叛，沐斌兵力有限，不得不束手就擒，这件事虽然并有引起明朝全国民心动荡，却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白凌澈虽然离开云南，但是并没有断绝与苗疆的联系，他一定还在暗地进行着别的计划，我们在路上遭遇锦衣卫袭击，袁彬自称是奉朱棣旨意前来诛杀白莲教主，反而更增长了白凌澈对朱棣的痛恨之心，必定招来白莲教对明廷更加强烈的攻击。

    一名侍女靠近我，柔声说道：“请圣母随奴婢前往荷苑。”

    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向她微笑了一下说：“谢谢你。”

    那侍女一边领路，一边说道：“奴婢一直听姐妹们提起圣母，只是从来不曾见过，听说圣母来自西洋，原来果然和我们不太一样。”

    我觉得好玩，问道：“我除了头发的颜色样式之外，还有哪里和你们不一样吗？”

    她笑道：“性情直率爽朗的千金小姐奴婢也见过一些，惟独圣母的神情气质，还有说话的态度……奴婢都觉得与她们不同。”

    我们说话之间，她带我走到一个独立的小院前，举手拂开院门处悬垂的紫藤花，说道：“荷苑是教主母亲未出阁时居住的地方，气候冬暖夏凉，南窗外就是荷花池，景致特别美。”我听说这里曾经是白凌澈母亲白吟雪少女时代的闺房，一边走一边细心打量苑中的陈设。

    小院内种植着几株秀丽的梧桐树，院墙畔开满了繁密的紫色藤花，一串串如瀑布般悬垂而下，除此之外别无花草树木，院门正对着两间抱厦，窗内挂着竹帘，帘后隐约可见一片淡若云烟的紫纱。

    我走进一间抱厦内，房间布置简洁清雅，一应用具皆是紫竹编制而成，抬头可见墙上最显眼处悬挂着几幅细绢精工裱制的图画，其中有一幅梅花美人图，那美人的面容十分熟悉，正是白吟雪自己，旁边还题记着一句古诗词：“领略青山，眼底多情惟绿竹；吟成白雪，世间寡和是阳春。”

    那侍女见我观望不止，微笑说道：“这是小姐当年自己对镜描绘的，小姐有一手好丹青，无瑕谷中很多字画都是出自她的手笔呢。”

    我凝望着画中手拈一枝梅花翩然巧笑的白衣纯真少女，再回想白凌澈绢帕上描绘的宫妆女子，两相对比之下，后者虽然更显女子成熟娇媚之色，脸上却不复当年的天真笑意，淡淡的蛾眉间带着怨尤和无奈。

    白吟雪嫁入燕王宫之后的岁月过得似乎并不开心，她留给白凌澈的那几句话“质本无瑕，雪归尘土，宫阙深九重，恩义两相绝”，其中隐藏着无限心酸与凄楚，难道她在“九重宫阙”内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万念俱灰之际才不得不与朱棣“恩义两相绝”？可是，她有没有想过自己倾泻心头之恨飘然归去后，白凌澈的人生将会是怎样一番局面？

    白吟雪肖像旁边，还挂着一幅她与另一名少女对弈的图画，我点了点头，对那侍女说：“画得真好，那一幅画中人是谁呢？”

    那侍女见我问及另一幅图画，忙解释道：“那是谷主当年的义女金疏雨姑娘，就是如今威震苗疆的金花夫人。去年太行论剑之时，教主与金花山庄诸位姑娘有些小过节，教主前往苗疆后亲自拜访金花夫人，才知道当初本是一场误会，金花夫人极为看重教主，还将许多苗疆秘术传授与他。”

    我抬头细看画中身穿银红纱衫、气度飒爽不凡的金疏雨，暗想道：“原来金花夫人曾是白莲教主的义女。圣血蛊原本来自苗疆金花山庄，白凌澈说圣血蛊之毒世间惟有他一人能解，也许只是欺骗我的托辞与借口，金花夫人既然是白凌澈的姨娘，她必定能解开圣血蛊之毒。”

    另一名侍女手托一个小小的白瓷盖碗，走近我说：“这是教主吩咐奴婢为圣母调制的益气安胎药，请圣母饮用。”

    我心中暗惊，推脱着不肯喝，说道：“你放在这里，我过一会儿再喝。”

    她面带微笑，柔声劝道：“教主说，汤药一旦放凉就会失了药效，请圣母立刻喝下才好。教主还说，圣母若想让腹中胎儿平安无事，非喝这碗药不可。”

    白凌澈想必早已料到我企图偷偷瞒过他们将汤药泼洒掉，所以语气暗含警告，意在提醒我，我和我腹中孩子的生命如今都在他掌控之中，他想谋害我们易如反掌，我必须听从他的安排。

    我赌气取过小盖碗，将碗内的汤药一口喝下，说道：“请你告诉他，我喝过了!”

    我喝下汤药后心情忐忑不安，小心翼翼感觉着胎儿的动静，虽然一切和以前一样毫无异状，我还是不能放心，不停走来走去。

    白凌澈踏进荷苑时，恰好看见我在小院内来回踱步、焦躁不安的模样，他漫步走到我面前，问道：“你不能安静一会儿吗？这样不停活动，对你并没有好处。”

    我猛然听见有人说话，抬头见是白凌澈，对他说道：“你刚才给我喝的是什么药？”

    他语气平稳，回答说：“她们应该告诉过你。”

    我说：“她们告诉过我没错，谁知道你在汤药里放了什么东西？”

    白凌澈并不辩解，说道：“你如果不相信我，以后就不要再喝了。你这样心浮气躁，喝下益气药也没有什么用处，反而会害了你。”

    我见他态度镇定，似乎心中并没有藏私，于是不再纠缠追问这个问题，说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帮我解开圣血蛊毒？”

    他环顾了一下小院中的景物，说道：“无瑕谷中百草繁茂，正是制作熏香的大好时机。你曾对我说过，帮我制一种名为‘冰之恋’的熏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微风轻拂，小院内弥漫着一种原生花草树木的清新气息。

    我突然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凌澈竟然不再使用熏香，他身上的“水之恋”香气消失了。他的打扮虽然和我第一次在无瑕谷内遇见他时一模一样，一袭简装白色绸衣、长发随意披散，额间系着一根绣着白莲花朵的黑色缎带，给人的感觉变化了许多。

    我抬头看向他，说道：“这就是你帮我解毒的条件吗？如果是，我立刻就帮你制！”

    白凌澈目光平静，答道：“是。”

    我原本以为白凌澈会利用圣血蛊来要挟我帮他做一些勉为其难的事情，却没想到他向我索要的解毒条件竟然如此简单，急忙点了点头，说道：“那就一言为定！你可不许反悔啊！”

    他注视我片刻，才说：“我不会反悔，等你制成熏香交给我，我就帮你解开圣血蛊毒。”

    我心中暗喜，立刻找来无瑕谷中侍女，让她们将制造香水需要使用的一些材料和用具拿给我，白凌澈在一旁看着我忙忙碌碌，虽然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眉宇间的气息却不再像以前那么冷漠。

    永乐二十一年中秋节前夕，虽然还不到十五月满圆之时，月色依然很好，我揉了揉酸涩的鼻子、抬头注目夜空中的月亮。

    自从我答应白凌澈为他制香、作为他替我解毒的交换条件的那一天开始，我根据脑海中的香水原料配方记忆，努力在无瑕谷内寻找合适的香氛源材料，不断调配、试用一些新的香水香饼种类，荷苑内几乎每天都清香四溢，引得无瑕谷侍女们纷纷前来求取那些失败的“试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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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我拿着一瓶味道并不醇正的“半成品”香水从荷苑中走出来，沿着小青石铺成的小道漫步，手中的这一种香水已经非常接近理想中的“冰之恋”，只要再寻找到一种合适的花草源材料，中和掉香水中的温暖香调因子就可以配制成功，按照我的计划，十天之内就可以完成。

    谷中气氛幽雅宁静，一轮明月高悬，皎洁的清辉照耀着山谷，将池塘内几株晚开的白色莲花映衬得娇美多姿，水中月影与天空的明月交相辉映，加上树影婆娑，令人如坠广寒仙境。

    一名侍女迎面走来，细心问道：“奴婢刚拿来的安胎汤药，圣母用过了没有？”

    白凌澈数日前就离开山谷，后天是他们筹划“起事”之夜，他此时一定与那些白莲教众们在一起，他给我开了许多安胎的药方吩咐侍女们每天按时煎熬给我喝。

    我将手中的淡雅香氛递给她，诚恳说道：“用过了，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这一瓶香水送给你用吧！”

    那侍女接过香水细心收好，笑道：“圣母怎么还对奴婢如此客气？教主临走之前千叮万嘱，要奴婢照看好圣母，奴婢只盼着圣母早日生下小公子，教主一定开心得不得了。”

    无瑕谷中侍女们大多都不知道我和白凌澈的真实关系，甚至以为我腹中的胎儿是他的亲生骨肉，我听见她这么说，心中突然想起赵睢，不觉又是一阵伤心难过，黯然低头。

    那侍女忙道：“奴婢……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让圣母不开心了？”

    我勉强抬头向她微笑了一下，说道：“没有，常言道每逢佳节倍思亲，我想起我的亲人了，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在谷中随意走一走就没事了。”

    那侍女劝慰我几句后行礼告退，我独自一人沿着曲折蜿蜒的荷塘小路行走，突然隐约听见山谷入口处有人说话，急忙闪身躲藏在池塘畔的一块大山石后。

    月影清明，谷口映现两个人影，其中一人正是白凌澈，另一人却是娇小玲珑的少女模样，她语带询问，声音虽然低却很清脆，月夜中听得格外清楚，似乎正和白凌澈商议一件事情。

    我猜想她是白莲教众之一，于是屏住呼吸凝神静听他们说话。

    那少女道：“沐斌被诛之后皇帝将沐晟放了回来，还加派了五千兵马给他，以备不时之需。我还听说，沐晟因苗岭寨主之子依郎拐带他的女儿私奔苗寨，对苗人心怀不满，或许是想趁此机会让沐晟灭了他们……”她对云南苗疆一带似乎颇为了解，不停向白凌澈述说近日来所发生的一些情况。

    我听说沐国公府世子沐斌被诛杀、沐晟安然无恙返回云南，不禁暗自替沐兰开心，熙妃如愿保全了沐兰父亲沐晟和她全族人的性命，沐兰可以不必再空顶着一个“赵王妃”的名号留在京城，她可以出宫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苗岭寨主之子”一定是我曾经遇见的那位与沐府大小姐沐眉相恋的“依郎”，他们二人果然如约私奔去了苗寨。沐晟是一个刻板受礼的明朝官员，一定无法容忍依郎和沐眉的行为。明廷对于独处一隅的苗寨众人始终不能放心，朱棣借此机会给他五千兵马，其用意不言自明。

    白凌澈声音清冷，说道：“沐晟多年经营积累被沐斌耗尽，如果他以区区五千兵马进攻苗寨，只怕未必能够荡平苗寨。你将这件事情告诉金花夫人之后，她是何态度？”

    那少女说：“姑姑说，如果沐晟胆敢对苗寨妄动刀兵、涉及金花山庄，她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白凌澈道：“夫人的言下之意即是，只要沐晟不接近金花山庄，她就不会参与此事了？”

    那少女略有迟疑，才点头说：“看来是这样，你应该知道姑姑她和皇……”

    白凌澈似乎不想听见她即将出口的那个称谓，打断她的话道：“既然金花山庄不愿插手此事，我会另作筹谋，你尽快回苗疆去，以免夫人日后责怪你。”他说完这句话后加快了脚步向谷中行来，似乎不愿那少女留下。

    那少女忍不住轻跺了一下脚，叫住他道：“白凌澈……你误会我了！我如果担心姑姑会责怪我，怎么会千里迢迢跟随你到山东来？姑姑虽然不肯帮忙，但是你不要忘记，我才是爷爷指定的金花山庄继承人！姑姑常年闭关不出，我若是想动用金花山庄的蛊师，他们谁敢不听我的号令？”

    白凌澈听见她的话，停下脚步，却并未转身，语气冷淡说：“是吗？”

    那少女见他停步等候，立刻飞快追赶上去，站立在白凌澈身侧，她似乎有些含羞，低头含含糊糊说：“当然……我原本以为你会请我帮忙……既然你不肯开口，我只好自己说出来了！”

    白凌澈的清冷面容在月影下仿佛有了一丝温柔神色，他微微转身，向那少女说道：“我只是不想让别人为难而已。”

    那少女闻言立刻抬起头来，俏脸微红，神色坚定说道：“没有什么难的，我金如枫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苗疆金花山庄是爷爷的基业，爷爷将它留给我了，从今天开始，只要你一声令下，金花山庄八千蛊师都可以听从白莲教主调遣，”她说到这里略有停顿，乌黑的眼睛更加水汪汪，含情脉脉抬眸凝视着白凌澈，低声说道：“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心意，自从去年你在金花山庄出现的时候开始，我……我……”

    金如枫虽然是胆大多情的苗族女子，但她毕竟是花季少女，尽管心中对白凌澈的一腔情思显露无遗，却支支吾吾说不完整。

    白凌澈凝望金如枫良久，终于轻声说：“我在天山已经娶过妻室了。”

    金如枫微带嗔怨抬头看他，娇柔说道：“我既然决心跟随你，就不在乎这个……你何必为了她放弃自己该有的幸福？只要你肯娶我，我可以保证，今生今世只和你一个人在一起，决不会和别的男人有什么牵扯，更不会悔婚背叛你嫁给别人！”

    她直言不讳，想必对我和白凌澈之间的事情十分了解，白凌澈冰雕般的神情依然如故，久久沉默不语。

    美丽多情的苗女主动倾吐心声，恐怕是无数男人梦中才会有的场景。

    幽静的月夜，山谷中荷花的幽香四溢，流水淙淙作响，一朵浮云在夜空中游走，间或遮住明朗的月色，朦胧迷离的暗影将金如枫的面容映照得更加清晰，她的容貌与她的姑姑金疏雨颇为相似，低头之际神情娇艳动人。

    即使白凌澈答应金如枫娶她为妻，我也不会觉得意外。得到金如枫就等于凭空得到了金花山庄八千名以一当十的苗族异能之士，对于白莲教的力量将有莫大的裨益，白凌澈没有理由拒绝金如枫的爱意，更没有理由拒绝他最需要的、能够助他反抗明廷的力量。

    我继续蹲守在大山石后，放轻了呼吸，偷偷观察他们二人的表情。

    金如枫见白凌澈一直不肯说话，不禁微微发急嗔道：“你……究竟是什么心思，总要告诉我一下！为什么这样不理不睬？难道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白凌澈眸光微转，居然向我藏身之处看过来，语气冰冷说：“你没有说错话，是我错了。你既然愿意嫁给我，我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金如枫闻言立刻抬眸，面带无限娇羞欢喜之态，垂首向他怀中靠近，柔声道：“真的吗？那你什么时候娶我？”

    白凌澈对她主动投怀毫无拒绝之意，答道：“此次中秋大举，我们可以控制山东全境。如果你不介意，等这边的事情了结，我随你一起回苗疆拜见你的家人之后，我们再举行婚礼。”

    金如枫忍不住将头靠在他胸前，伸手环抱着他的身体，带着甜蜜的微笑缓缓合上双眸，似乎等待着白凌澈的回应和拥抱。

    我不好意思继续偷窥他们二人的亲密情形，急忙向后缩了缩身子，不料因为在大山石后蹲守了许久，眼前突然一阵晕眩，后退时失足滑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倾倒，跌倒在一块凸起的山石旁边。

    那山石形状奇异，上面尖锐突出的一角恰好顶在我的腰间，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痛楚感觉，我吓了一跳，情不自禁痛呼出声。

    我的呼喊声很快惊动了不远处的白凌澈和金如枫，他们二人迅即无比掠近我身前，白凌澈弯腰将我从山石旁扶起，出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在荷苑？躲藏在这里偷听我们说话？”

    我腹部剧痛，冷汗潺潺而下，一时顾不得解释，抓紧他的衣袖说：“我刚才不小心摔倒了，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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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白凌澈反手扣住我的脉搏，神色微微一变，说道：“胎象不太稳定，已有小产之兆，你不要随意乱动。”

    我听说“小产”，心头立刻慌乱无比，这是我和赵睢的第一个孩子，我怎么能够轻易失去他？我抬头看着他的脸，努力大声说：“我不要我不要！你一定要救我的孩子……求你救救他好不好？”

    白凌澈低头凝视着我因担忧失去孩子而无限惊恐害怕的双眸，伸手扶住我，说：“你现在的情形很危险，不要耗费力气说话，以免圣血蛊趁机作祟，我会尽快帮你解毒。”

    我看到他安慰的眼神，想起林三屡次救助我的情形，慌乱之中几乎六神无主，恳求他说：“林三哥，我知道你不会害我的，求你帮忙保住我的孩子……你喜欢的香水我马上就快配制成了，你不要忘记帮我解开圣血蛊之毒……”

    白凌澈听我亲密呼唤他“林三哥”，眼中的寒冰又融化了几分，轻声说：“我不会忘记，你别怕。”

    金如枫神色郑重站立一旁，她似乎已经从白凌澈对待我的态度中猜到了我是谁，秀眉微微一蹙，直言问白凌澈道：“难道这孩子……不是你的吗？”

    白凌澈并不回答她的疑问，身形骤起，迅疾向迅速抱起我向荷苑飞掠而去。

    我们回到荷苑中，众人忙乱了一阵之后，我将白凌澈配制的草药喝下，不再感觉疼痛，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暗暗责备自己以后一定不可以这么不小心，否则将来没办法向赵睢交代。

    金如枫一直站在帐外一株半人高的松枝盆景前注视我们，眸光带着疑惑不解看向白凌澈。

    白凌澈仿佛没有察觉她的惊讶眸光，将手指按住我的手脉，静听片刻后说：“没有大碍了。”他放开我的手，对房间内的侍女叮嘱说：“按原来的药方加大一倍剂量，一天服用三次汤药……”

    一名侍女匆匆走进房间禀报道：“教主，白芷回来了，人在荷苑外等候。”

    我听说白芷归来，急于知道她前往北京觐见熙妃的详细情形，说道：“我想见她！”

    白凌澈轻轻站起向房间外走去，说道：“你先休息一下，稍候我会她来见你。”

    房间中侍女们渐渐散去，金如枫并没有跟随白凌澈一起离开，她走近我的床榻，秀美的双眸紧盯着我，略带醋意说道：“看来你所怀的孩子不是他的亲生骨肉，否则你刚才一定不会那么求他，对不对？”

    我点点头说：“没错，这是我和赵大哥的孩子，与白凌澈没有任何关系，我和他之间也没有任何瓜葛。我们在天山举行的那场婚礼不过是掩人耳目的一场戏，你尽管放心嫁给他吧！”

    金如枫仍有几分狐疑之色，问道：“你如果不想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不在彰德王宫好好做你的王妃，反而随他回无瑕谷来？”

    我见她相问，将我被青阳堂主掳掠、随后韩山童对我施用圣血蛊等等情形简要说了一遍，然后说：“白凌澈答应过，只要我制成他需要的香水，他就帮我解开圣血蛊之毒，我会尽快离开这里。”

    金如枫弯腰低头仔细打量了我一眼，柳眉紧蹙说道：“果然是圣血蛊！姑姑将圣血蛊交给他的时候就叮嘱过他，不得随意施用，他竟然如此信任那些属下，将圣血蛊交给他们！”

    我心存疑惑，问道：“圣血蛊很珍贵吗？有没有解药？”

    她飞快抬头，说道：“圣血蛊位列金花山庄九大毒蛊之首，毒性极其猛烈，非寻常毒蛊可比，只有治标的解药，并不能彻底根治，除非那解毒之人肯耗用数十年功力才能驱除中蛊者体内余毒。如果不是武林绝顶高手，不但不能成功为别人驱毒，反而会被圣血蛊反噬，想不到……他竟然肯为了你尝试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我听金如枫说起圣血蛊的解毒方法，心中不禁暗自惊讶，白凌澈苦心修炼“白阳神功”多年才有今天的成就，万一替我解毒不成还会引火烧身，将圣血蛊的毒性转移到自己身上，他向我索取“冰之恋”香氛与他救我担当的风险完全没有可比性，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金如枫见我沉思不语，声音微沉道：“你不是想离开这里吗？如果你想走，我可以帮你！”

    我故作不解，问道：“你准备怎么帮我呢？”

    她略微抬起头，目光平静对我说：“我有一种控制你体内毒发的解药，只要你答应我，从此以后远远离开白凌澈，不要缠着他帮你解毒，我就将解药给你，你可以回到赵王身边去。”

    我没想到金如枫会想出这样的“好办法”来避免白凌澈为我冒险解毒，心中暗喜，却故意装作不情愿地模样说：“圣血蛊明明没有解药，白凌澈功力深厚，他一定能帮我解毒，我为什么要离开他？假如你的解药没有效用，我腹中的孩子会有危险的！”

    她见我不肯答应离开，神情微带不悦道：“金花山庄身为苗疆制蛊世家，我是金花山庄的唯一传人，我何必骗你？你口口声声说不喜欢白凌澈，既然有这样的大好机会，你为什么还赖在他的别院里不肯走？”

    我佯装被她激怒，从床头坐起，将手伸向她面前大声说：“谁说我赖着他了？把解药拿来，我立刻就走！”

    金如枫面容掠过一丝释然的神色，说道：“现在时机不对，后天中秋之夜他会前往青州率众举事，到时候我再设法带你出无瑕谷，”她向房间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必须起誓，永远不得将这件事告诉白凌澈，也不能我们的对话透露给白莲教中的任何人。”

    我爽快答应道：“好，只要你帮我解毒，我起誓不会告诉他，以后也会远远地躲开他！”

    金如枫微带喜色，说道：“希望你能够实现诺言……”

    我们正在计议说话，我透过纱帘看见白凌澈与白芷的身影，向金如枫眨眼示意有人来，她迅速转过身，向白凌澈他们微微一笑，说道：“你们既然要商议教中大事，我就不在此打扰了！”

    金如枫快步离开房间后，白凌澈语气冰冷，向白芷道：“将你进京城之后的情形向圣母禀告一遍。”

    白芷低声称是，走到我的床头说：“奴婢当日带着圣母的手书赶到京城，找到成国公朱能府中的一位堂主，让他设法让奴婢进宫去见熙妃，奴婢等候了三天都没有渠道见她，只见到了熙妃贴身的一名管事宫女，奴婢担心误事，只好将书信交给她。”她说到这里略作停顿，带着愧疚自责之意低头说：“奴婢万万没有想到，反而连累教主和圣母被锦衣卫追杀，那皇帝实在过于狠毒了！”

    当日袁彬率领锦衣卫截杀我和白凌澈之时，我就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听白芷述说事情经过心中疑窦顿生，说道：“熙妃身边的管事宫女？是哪一位？”

    白芷怔了一怔，将那名侍女的面貌身材描述了一遍，我越听越觉得糊涂，熙妃身边的侍女我都熟识，并没有这么一位，如果说是新进宫的侍女，熙妃也断然不会将她视同心腹，让她成为“管事宫女”，其中必定有诈。

    白凌澈察觉我的迟疑，立刻问道：“难道是别人冒名顶替？”

    白芷摇头说：“不可能。那名宫女确实从宫中出来，她身上还有一面自由出入皇宫的腰牌，即使不是熙妃身边的宫女，也一定是皇宫中人。”

    我脱口而出道：“皇宫中不只有熙妃，别的皇子王孙在紫禁城内都有宫苑，你还记得她的腰牌形状颜色吗？”

    白芷凝神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腰牌大约三寸见方，正面是金漆雕凤，反面写了一行字，其中好像有‘文华’……”

    我猛然听见这一句话，心中恍然明白过来，白凌澈似乎察觉了什么，眸光微动问我道：“文华是谁的封号？”我不想隐瞒他，直接说道：“朱瞻基在紫禁城的寝宫，就叫文华殿。”

    白凌澈神情更加冰冷，沉默不语，白芷随即明白过来，向他急道：“教主，奴婢终于知道了，是朱……”

    果然是掉包计，这一切并不是朱棣的安排，幕后主使人是皇太孙朱瞻基，文华殿是他在紫禁城的居所，那名假冒熙妃贴身宫人的侍女，必定是朱瞻基的属下之人。

    朱瞻基看似平静沉默，却有如此缜密心机，他不但与京城王公贵族交好、还在紫禁城内布满了眼线，甚至连锦衣卫都肯秘密帮助他。白芷刚到京城就被朱瞻基的属下发觉，他们将计就计暗中监视着她，得到消息后命文华殿管事宫女假称熙妃侍女骗到了我写给熙妃的那封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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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虽然那封信是西洋文字，京城中不乏懂得西洋文之人，朱瞻基当时想必已经知道了白凌澈身世的秘密，所以他才会以“监国皇太孙”的身份密令袁彬暗中追杀白莲教主，

    可是，我反复思量，始终无法猜到其中关节所在。

    朱瞻基既然已经知道白凌澈的真实身份，他为什么不将这件事告诉朱棣、反而要袁彬谎称奉朱棣旨意来杀白凌澈呢？他为什么没有想方设法来消解朱棣与白凌澈父子之间的仇恨、反而在背后推波助澜、加剧这种仇恨呢？难道朱瞻基根本不希望白凌澈再回到紫禁城去，也不希望朱棣恢复他“三皇子”的地位？

    房间外突然传来一声仆从的急唤道：“禀报教主，山谷附近发现许多明军，似乎是暗中跟随着白芷的踪迹来到这里的！”

    白凌澈冷冷说道：“朱瞻基果然精明，知道寻踪而来，可惜他的人来得再多都毫无用处，”他向外沉声道：“将所有雾霭迷烟、路障围防都放下来，让他们在山谷中多走动走动。”

    那仆从得令而去，我料定白凌澈会有许多方法对付簇拥而来的明军，眼看朱棣与他之间的矛盾逐渐加剧，心中虽然着急却无可奈何，不得不按捺住情绪静观其变。

    13中秋决战

    白凌澈在无瑕谷中设下无数迷阵陷阱，奉朱瞻基之命追踪白芷前来的百余名明军侍卫被围困在山谷树林中，整整两天两夜都不得谷门而入，领军之人只好仓促撤退，双方没有短兵相接，并无人员伤亡。

    次日，白凌澈带着金如枫和白芷等仆从离开无瑕谷而去，我料想他们必定是前往山下为中秋之夜的“大举”预作筹备，白莲教这一次与明廷的决战势不可免，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飞出谷外。

    中秋之夜，一轮明月高悬在夜空，无瑕谷与以前一样安宁静寂，我按照与金如枫约定的计划前往后山，正要走出房间，无意看见桌上那一堆调制“冰之恋”香水的瓶瓶罐罐，虽然都是半成品，毕竟是我数日来苦心研制的心血，要抛弃却是万分舍不得。

    我将最喜欢的几种香调小瓶放在一块绢帕内卷成小包，放进随身的衣袖口袋内，从容镇定走出门，荷苑中的侍女只当我赏月散心，她们知道我不会武功，以为只要将无瑕谷口把守好，就不愁我会飞出谷外，因此并不跟踪追问我的去向。

    我悠然漫步到无瑕谷僻静的后山，金如枫果然在出口处等候着我，她留心四面张望，见我身后并无侍女跟随，才对我说道：“后山没有出谷通道，我帮你翻越这座峻岭，你就可以沿着小路向西面下山去了。”

    我抬头仰望了一下高耸入云的山峰，将外罩的罗裙脱下，露出里面的男子衣裤妆扮，又脱下脚上的软缎绣鞋换上一双厚底防滑的粗布鞋，向金如枫道：“我早有准备，你不用担心我会掉队。”

    金如枫不再多言，一手拉着我，另一手向后山攀援。

    她自幼生长在苗疆，身姿灵巧、行动迅捷，我并不畏惧爬山，但是攀登不久就觉得身体疲累，勉强跟着她走了一阵后，不得不在山腰处停下来，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秋夜微凉，我额头却渗出了汗珠。

    金如枫见状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个碧玉小瓶，倒出一颗青色的小丹丸，蹙眉说道：“你身体状况很不好，圣血蛊借机作祟了，这是遏制圣血蛊的解药，你服用一颗吧！”

    我依言服下解药，气息渐渐平定，低头注视着那个小瓶。

    金如枫说：“瓶内有丹丸一百颗，你将它收藏好每个月服一颗，足够十年之用了。”

    我将小瓶收好之后，问她道：“十年之后呢？”

    金如枫道：“圣血蛊若是十年被药力制衡不能发作，威力就会大减，届时你即使没有解药可服，也不会有太大的危害，你尽管放心好了，”她略有停顿，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说清楚。”

    我伸手轻掠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说道：“请说。”

    金如枫不置可否，秀丽的双眸紧盯着我说：“那晚你亲眼所见，我和白凌澈之间已有婚约，我会倾尽全力助他入主皇城。你虽然曾经嫁过他，但他当时体内宿毒未尽，你们之间应该没有夫妻之实。白莲教圣母之位本不该属于你，你不如将圣母的信符转交给我。”

    前天夜晚，我确实亲眼目睹白凌澈答应迎娶金如枫，他们既然已订终身，金如枫就是他的未婚妻，她的要求并不过分，当初白凌澈强迫我嫁给他、做白莲教的圣母，如今有机会脱离“白莲圣母”的身份，我正是求之不得。

    我点了点头，将左手衣袖撩起，让她借着月光看清那一朵粉色莲花图案的造型，说道：“信符在此，所有的白莲教徒都认识这朵莲花，它就是白莲圣母的凭证，是白凌澈当时亲手刻下的，怎么转交给你呢？”

    金如枫凝神思索片刻，说道：“办法倒有一个……不过你要忍一忍疼！”她从腰间取出一柄银光四射的锋利匕首，出手制住我的左手穴道，将刀刃搁置在我的左手腕上。

    我明白她的心思，片刻犹豫之后，说道：“你动手吧，我不怕疼。”

    金如枫见我允诺，刀尖微挑沿着我腕部的莲花图案游走一周，刀锋过处，我雪白的手腕立刻渗出鲜血，我转过头不敢再看，忽然只觉腕间传来一阵冷飕飕的凉意，腕部一块完整肌肤被她揭了下来。

    尽管她点住了我的穴道，一种锥心刺骨的疼痛还是让人无法忍受，我努力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掉下来，暗想道：“希望从此以后，我能够彻底断绝与白莲教的关系，也不要再遇见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金如枫细心收好从我手腕上剥离的莲花图案，将另一种浅黄色的药粉倾倒在我手腕上，药粉效果神奇，我伤口处原本汹涌而出的鲜血立刻凝结成痂，疼痛的感觉渐渐转为麻木。

    我注视着手腕上那块丑陋的疤痕，心头微觉难过，说道：“好难看……”

    金如枫道：“我给你涂了云南圣灵白药，不过是表皮小伤而已，哪有那么严重？过三五天自然就好了。我会照着这个图案仿制一朵莲花，从今天开始，你和白莲教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不再是白莲圣母了！”

    我心中暗笑，金如枫如今即将成为他的妻子和白莲教中的“圣母”，对我仍然不放心，时刻患得患失，足见白凌澈在她心目中的重要地位，白凌澈孤独半生，以后能有金如枫这样一位红颜知己相伴，或许会过得幸福一些。

    我将她给我的疗伤药粉一起收好，微笑道：“你是他的妻子，白莲圣母之位理所当然是你的。”

    金如枫美丽的面容掠过一丝释然，她拉着我继续向山间攀登，我们齐心协力登上主峰时，只见山下东边青阳镇内一片嘈杂，火光冲天、人声鼎沸，间杂着男子呼喝、兵刃相交的清脆叮当声。

    永乐二十一年的中秋之夜，山东各地并不平静。

    白莲教与明军之间的中秋决战已然开始，山东各州府毫无防备之下，必定手忙脚乱，今晚是白凌澈亲自率领白莲教众的倾力一击，如果他们顺利占领了山东各府之地，明军又会陷入先前的境况，疲于应付接踵而至的一波又一波民间动乱。

    金如枫向西面遥望，说道：“你在山顶稍等一段时间，西面有一条下山小路，可以直达滨州博兴镇。如果白凌澈回来找你，我会告诉他你向东逃往青阳镇了，我们后会……”

    她似乎突然想起什么，柳眉蹙了一蹙，改口说道：“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我看着她的身影飘然而去，看着山下青阳镇内明灭不止的火光，担心贸然下山会遭受池鱼之殃，打算等到战事平息、天色大明时再下山，在山间一块大石畔坐下，双手环抱着膝盖打盹。

    我刚才努力登山后困倦已极，手腕伤口隐隐作疼，竟然不知不觉合眸沉睡过去。

    迷迷茫茫中，我仿佛听见赵睢神色焦急大声呼唤“小香草儿”的声音，不禁大声应道：“赵大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呼喊良久，却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心头焦急，猛然惊醒才发觉是南柯一梦，站起身舒展了一下酸软的胳膊，正要观望山下的动静，忽然听见身后不远处似乎有人轻声宣了一句佛号道：“阿弥陀佛！不知天下何时才能太平无事？”

    我向说话之人看去，借着明月当空的淡影，看清了是一个身着黑色缁衣的中年僧人，看他的打扮似乎是一名游僧。

    他眉目清秀、面容和蔼，胸前悬挂着一长串暗褐色的佛珠，随身背负着一个小小的行僧口袋，一双明亮的眸子注视着山下拼杀格斗的一团团人影，神情略带叹息。他的眉宇间却带着一种淡漠高贵之色，侧影竟与赵睢有三分相似。

    我不禁多看了他几眼，随后蓦然发觉自己或许是过于思念赵睢之故错认了他，急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那僧人看似纹丝不动，其实早已发觉我潜伏在草丛中，叹息一声后向我轻声说道：“半夜三更，小施主想必是青阳镇居民，如今有家不能归，所以独自一人来山中避难？”

    我见他神态清雅、言辞端庄，不好再躲躲藏藏，从草丛后探出头说：“大师你好，确实被大师猜中了，我准备等战火平息了再下山去。”

    那僧人打量我一眼，问道：“难道小施主预先知道今晚青阳镇内会有事？所以提前上山躲避？”

    他看似温和，思绪却极为机警，我一时难以判断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支吾着说：“我下午上山来采香草没有及时赶回家去，准备下山时看见村子里到处都是火光，所以暂时躲在这里。”我见他左右观望，似乎对这一带并不熟悉，反攻为守问：“大师是从何处来的呢？”

    那僧人倒是坦诚，毫不隐讳地说：“贫僧渡空，向来居无定所、四海为家，刚从天下胜境白云山而来。”

    我好奇问道：“白云山，那里风景很美吗？”

    渡空微微颔首，说道：“风尘一夕忽南侵，天命潜移四海心。凤返丹山红日远，龙归沧海碧云深。紫微有象星还拱，玉漏无声水自沉。白云山的确是幽静之所，适合修身养性。”

    我听他出口成诗，词句大气恢弘中蕴藏华丽飘逸，不禁对他心生敬仰，走近他几步问：“大师，你作的诗句真不错，以后我一定去白云山走走，看看‘凤返丹山红日远、龙归沧海碧云深’的美丽景色！”

    渡空温和微笑，眉宇带着薄薄的愁绪，说道：“龙归沧海……只是形容云气变幻，贫僧虽一时有所感悟，但是景致评价各在人心，只怕你前去之后会觉得不过尔尔，还会责怪贫僧有意欺瞒哄骗你。”

    他言辞坦诚直率，我对他顿时又多了几分好感，对他微笑着说：“渡空大师是得道高僧，所欣赏的景致必定是难得的好，我怎么会怪大师有意欺骗？”

    我们驻足观望交谈之时，山下青阳镇内的喊杀之声渐渐平息下来，渡空不禁又宣了一声佛号，低声道：“今夜之后，只怕国中半载将无宁日。”

    我踮起脚尖细看，仍是迷惑不已，问道：“我怎么看不出究竟谁胜谁负……大师您又是怎么知道半年之内会有战乱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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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渡空抬头环顾山下，缓声说：“倘若是明军获胜，自然会追究首事之人，所有青阳镇居民无论男女老幼都会有所株连，除非是起事的白莲教众获胜，镇守州府的官员潜逃，才会如此平静，不至扰民生息。山东十八州古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明军此次战败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白莲教势力越壮大，接踵而来的杀戮就会越多，双方争斗至少会相持半年不下。”

    我听他娓娓讲述，对他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鼓掌赞道：“大师说得真有道理！凭大师的才智学问，那些知府知州都该让位给大师才是！”

    我话音未落，突然听见附近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男子清脆爽朗的笑声，说道：“云游四海、胸怀丘壑，渡空大师的才能何止不下知府知州？只怕为王为候都绰绰有余了！”

    这熟悉得令人几乎不敢相信的声音乍入耳中，我心头迅速掠过一阵狂喜，定了定神看向一旁的灌木丛。

    明月高悬，将后山照耀得一片清明，月光轻轻流泻在树影之间，一名身着淡紫色锦衣的年轻公子闲闲依着一株矮山茶树，神态悠游自得，一双如紫水晶般澄澈的眸子含着淡淡的笑意，正向我看过来。

    我惊讶得几乎怔住，怀疑自己在梦境中游历，急忙举手揉了揉眼睛，不料举手时扯动了腕间的伤口，传来一阵清晰的痛觉，眼前景物并不模糊，手腕的痛楚也很真实，我确信我并不是在做梦。

    他见我发怔，微笑着向我走近，说道：“小香草儿，不认识我了吗？”

    我确信，除了赵睢，决不会是别人。

    我欢呼一声向他奔跑过去，大声嚷道：“我当然认识你！你终于来找我了！”

    赵睢舒展双臂将我稳稳接住，带着开心的微笑将我拥入怀中，双手紧紧扣住我的腰，温柔抚摸着我披散在身后的长卷发。

    我思绪一片迷茫，回到赵睢的怀抱就像回到了人间天堂，我早已遗忘了这些时间以来与他分离的痛苦，紧紧环抱着他的腰，将头贴靠在他胸口聆听他的心跳声，心头满溢着幸福与甜蜜的感觉。

    突然，赵睢轻咳了一声，抬头朗声说道：“渡空大师乃是游方高僧，刚才一番高论，在下深感佩服！”

    我经他提醒，才发觉我们身旁还站立着一个和尚渡空，我们在出家人面前这样搂搂抱抱抱似乎不太合适，急忙放开了他，将心头的千言万语都按捺下来，乖巧地站立在他身旁。

    渡空与赵睢眸光相遇、窥见他面容的瞬间，他原本平静的神情遽变，带着几分惊讶看向赵睢，说道：“你是……”

    赵睢察觉他神态有异，主动问道：“大师以前认识我们吗？”

    渡空低低宣了一声佛号，说道：“请教二位小施主尊姓大名？家乡何处？”

    我见他询问赵睢的来历，抢先一步回答说：“他是我夫君，姓赵名睢，我叫顾蘅，我们都是山东青阳镇居民。”

    赵睢微笑着握住我的手，默认了我的回答。

    渡空神情微带迷茫仰望夜空，仿佛在感念前尘往事一般，喃喃低语道：“赵睢……赵燧，天遂人愿，这个名字取得很好。”他说话之间身形移动飘然而去，一袭黑色缁衣迅速隐没在山间茫茫夜色中。

    我暗自觉得奇怪，向着他离去的方向大喊道：“大师，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见你！”

    赵睢见状，忍不住轻敲了我一下，笑道：“他是一个游僧，你以后还要见他干什么？难道想拜他做师父当小尼姑去吗？”

    山顶一片寂静，四野无人。

    我轻轻转过身来，带着无限委屈，低头噘嘴说道：“沙猪，你居然到现在才找到我，我……”

    赵睢不再矜持顾忌，用力将我揽入怀中，不由分说捧起我的脸，将滚烫灼热的亲吻落在我的额头和鼻尖上，随后轻轻印上我的柔软双唇，在我耳畔低语道：“我的小香草儿，从你在王宫失踪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在找你，动用了所有能够动用的人马来寻找你！整整三十八天，我没有一天能够安心用膳、安心睡觉，我知道你会怨我来迟了，让你受了很多委屈，对不对？”

    我乘赵睢低头之际认真打量着他的面容，蓦然发觉他的紫眸深处隐隐带着一丝倦色，看着他憔悴清瘦的面庞，心中大为不忍，埋头在他怀中说：“不是，我刚才说的话只是逗你玩，不是真心要怪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赵睢握紧我的手腕，柔声说道：“也许是神佛指引，我一直觉得你会在滨州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出现，于是一路找了过来，没想到今夜果然遇见了你……”

    我惊慌躲闪不及，恰好被他握到我的手腕伤处压痛了伤口，不禁痛呼了一声，他紫眸闪过一丝犀利，迅速翻开我的衣袖查看，问道：“你受伤了吗？要不要紧？让我看看！”

    我试图缩回手不让他看到那一块丑陋的伤疤，他早已撩开我的衣袖，那块失去了表皮的伤口处凝结着一片乌黑的血痂，手腕周围原本的雪白肌肤因为肿胀而充血，呈现出深深浅浅的紫红色，十分狰狞可怕。

    赵睢脸色顿时黯沉下来，紫眸中的笑意消逝不见，将我的手腕贴近唇边轻吻，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低声说：“很疼是不是？谁做的？是谁这么狠心伤害你？快告诉我！”

    秋风吹起我的发丝，我抬头凝望着赵睢隐然含怒的面容，若无其事对他说：“那朵莲花是白莲教的标记，我本来就不想要它，伤口涂擦了云南疗伤圣药，过几天就会好，你不用为我担心。”

    赵睢搂紧了我，紫眸带着疼惜和爱怜之色，柔声说：“我怎么能够不担心？都是我不好，自从到彰德之后一直忙于政事冷落了你，原谅我好吗？从今以后，我宁可不做这个王爷，只要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如果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做再多的事情、得到再多赵地臣民的拥戴都没有意义。”

    我被他紧拥得喘不过气来，胸口一阵阵发闷，又泛起恶心呕吐的感觉，急忙推开他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快放开我！”

    赵睢执意不肯放手，一手托着我让我斜倚在他怀中，另一手轻抚我的背心，剑眉微簇问道：“是不是着凉了？最近胃口不太好吗？”

    我担心会吐到他的衣服上，急得满脸通红，支吾着说：“不是啦……你快放手！”

    赵睢看着我在他怀中不停干呕，仿佛渐渐明白了什么，紫眸带着欣喜若狂的神色，追问道：“快说，是不是喜事？”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抱着我旋转了一圈又一圈，对着空荡无人的山谷不停大声道：“你有孩子了，对不对？我怀了我的孩子，对不对？我快要做爹爹了，对不对？”

    我被他转得晕头转向，语无伦次说道：“对……你放我下来，不要再折腾我了！”

    赵睢将我轻轻放下地，温柔说道：“对不起，我刚才实在太开心，我怎么舍得折腾你？我带你回紫禁城去好不好？我让父皇母妃宣太医院最好的御医们进宫来，好好照顾你和我们的孩子！”

    我仰头问道：“为什么不回彰德？难道那里不是我们的家吗？”

    赵睢会意，横抱起我微笑着说：“当然是，既然如此，我们回彰德去。”

    我环顾了一下他身后，并没有一名侍卫跟随而来，好奇问道：“你的护卫军呢？他们没有和你一起来山东吗？”

    赵睢带着我往山下行走，语气轻快答道：“这里是白莲教肆虐之地，我只带了两名随从，他们在鸿升客栈内等候我，我今晚原本只是随意出来走走，没想到会凑巧碰到你。”

    我伸手搂住他的颈项，亲密依偎在他怀中，远远眺望山下明灭摇曳不止的火光，说道：“你当初的预料果然没错，今晚白莲教在山东各地起事围攻州府官邸，白凌澈的计划还不止这些，他们与苗疆金花山庄结为同盟了，你要提醒朱瞻基多加小心……”

    突然之间，赵睢的身形骤起，他在我耳畔沉声道：“抱紧我别说话，有人过来了！”

    我虽然靠在赵睢肩上，没有回头观望，却从地面孤独颀长、冷漠独立的黑影中猜到了来者的身份，金如枫还是没能骗过白凌澈，他发觉我潜逃出无瑕谷之后，立刻一路循迹追随而来，我在山间犹豫徘徊良久，后来又遇上渡空和赵睢，错过了逃走的最佳时机。

    我抓紧赵睢的衣襟，手指开始微微颤抖，问道：“是他吗？”

    赵睢轻轻点头说：“你不用怕，我既然在你身边，决不会再容任何人用卑劣的手段将你掳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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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我隐约感觉到伸手如芒刺一般投射而来的冰冷眸光，努力镇定心绪，向赵睢说：“你放下我，我在旁边等着你，好不好？”

    赵睢紫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将我放在附近的一块山石旁，指尖随即移动到腰间的剑鞘之上，气定神闲看向白凌澈。

    明月清辉洒落，映照着山间的两个高大男子身影。

    白凌澈站立在距离我们三丈开外之处，神情冷淡漠然，全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害怕的杀气，衣袂飞扬、幽幽独立，他已不再像一个有生气的人，更像一个来自地狱的复仇使者。

    赵睢平时悠游不羁的面容此时染上了几分严肃之色，他挺拔飞扬的剑眉、幽邃深沉的紫色双眸在月光显出一种凛然霸气，他仿若一轮初破晨曦的朝阳，以无穷的力量驱逐着夜晚凝结的雾气和朝露。

    我从来没有亲眼目睹过他们站立在一起，此时此刻仔细看去，他们二人的脸型、气质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眉目略有差别，我的眸光不停在他们二人之间游移，心中更加确信，他们必定有着极为密切的血缘关系。

    太行论剑之时，我曾经梦见过赵睢与白凌澈二人拔剑相向、两败俱伤的惨烈情景，时隔一年有余，梦中情景居然重现，他们身形虽然未动，相互对视的眼眸中早已蓄势待发，都隐藏着一种浓郁的杀气，我虽然不古代懂武功，但是心中已有预感，他们今夜相逢必有一场争斗。

    白凌澈沉默，是他的本性使然。

    赵睢沉默，是因为他心中潜藏着对白凌澈屡次掳掠我的痛恨，他薄唇紧抿，紫眸中隐隐闪烁着怒火。

    我终于按捺不住，将自己心中隐藏多时的秘密说了出来，大声道：“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其实是亲兄弟，为什么一定要变成势不两立的死敌？”

    我原本以为赵睢会因我的话而震惊，令人惊讶的是，他的神情居然没有太大变化，似乎早已知道了白凌澈身世的秘密。

    白凌澈依然面无表情。

    此时此刻，他们分明都知道对方就是自己的亲兄弟。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一时之间居然想不到自己该说些什么，脑子里闪现无数个疑团：赵睢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他又是什么时候、通过谁得知这个秘密？难道是朱瞻基告诉他的？

    赵睢见我见我迷惑不解，转头看向我，温柔说道：“小香草儿，我知道他是谁，你站远一些，不要为我担心！”

    白凌澈听他呼唤我“小香草儿”，抬眸冷冷扫视了我一眼。

    赵睢打破僵局，抬头看向白凌澈，朗声道：“假如当初白姨娘没有谎称你因病夭折，随后偷梁换柱将你带出燕王宫外，我现在应该叫你一声三哥，是吗？你被瞻基擒获之后，她曾亲笔写过一封书信，准备托人转交父皇母妃以保你一命，虽然你派人掳掠她时带走了那封信，但是赵王宫中却有人将那封信的内容暗记下来告诉了我，于是我知道了，她为什么要保护你，为什么会极力阻止你和父皇之间争斗！”

    我听赵睢说到“赵王宫中却有人将那封信的内容暗记下来”，暗自回想写那封信时的情形，含香和另一个侍女都站立在桌案旁，难道是她们记下了书信的内容？

    我心念一转，向赵睢问道：“是含香告诉你的？”

    赵睢微微颔首，说道：“含香将你的书信默记了一大部分，虽然不是全文，但是我已经猜到了你写的是什么……你想告诉母妃，白凌澈就是父皇的亲生儿子，当年他没有死，一切都是有人暗中计划好的，这些天来我暗中调查过，当年白姨娘从宫外抱来一名重病的婴儿谎称是三哥，然后将真正的三哥托人送往天山绝顶，她在那个婴儿病逝之后将这个讯息告诉父皇，所以父皇一直以为三哥已经夭折了！”

    白凌澈仿佛没有听见我们说话，丝毫不为所动，将视线转向空茫无人的夜空，既不看我，也不看赵睢。

    赵睢凝望着白凌澈，语气缓和道：“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世，何苦还要与父皇作对？谋夺嫡子之位果真是你的本意吗？还是因为有人曾经嘱托过你，你迫于无奈、不得不这么做？”

    白凌澈终于不再沉默，冷冷开口道：“赵王殿下未免想得太多了，在下不过是长白山下一介平民，白莲教顺奉天意起事诛杀朝廷贪官污吏，为天下苍生谋求白阳净界，怎会与当今皇帝有所关联？又何来夺嫡之说？”

    赵睢久久注视着他，唇角渐渐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说道：“无论你是否承认你的身份，你都是朱家子孙，我们何苦自相残杀？父皇英明睿智、天下归心，你如果继续执迷不悟下去，只怕到时候父皇都救不了你！”

    白凌澈抬眸扫视赵睢一眼，淡然道：“你的话都说完了吗？”他言语之间，隐隐已有动手之意。

    我心中大骇，顾不得赵睢阻拦，向前一步对白凌澈说道：“你既然已经知道赵大哥是你的亲弟弟，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他？大丈夫恩怨分明，就算当年你父皇对不起你和你的娘亲，你也不该将这笔帐算到熙妃娘娘和赵大哥头上！”

    白凌澈冷峻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又投向赵睢，冰冷的黑眸闪出一道刺人的光影，身形如电之疾向赵睢飞掠而来，赵睢早有准备，顺手抽出腰间长剑迎上，二人身影在山间飘忽不定。

    我没想到自己一番劝说的话会更加激怒白凌澈，站立在一旁暗自着急，白凌澈已经修炼成了绝顶盖世的“白阳神功”，而赵睢只不过修炼过一些唐门暗器和平常剑法，二人实力悬殊太远，赵睢目前虽然勉力坚持，过不了多久一定会落败，或许还会被白凌澈所伤。

    我焦急不安注目他们二人相斗的身影，不停大喊道：“不要打了，你们是亲兄弟，不是仇人啊！你们有话可以好好谈一谈，为什么一定要打打杀杀？白凌澈，你给我住手！不要伤害赵大哥，你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

    幽旷的山间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我的绝望大叫声，直到我快要声嘶力竭之时，他们二人置若罔闻，依旧缠斗不休。

    我眼看赵睢的银色剑影渐渐慢了下来，不禁暗自咬牙，惟恐他接下来会被白凌澈所伤，情急之下向他们打斗之处冲过去。我迈步靠近他们的瞬间，一股极其巨大的气流迎面而来撞上我的脸，我被迫踉跄后退了几步，我停歇了片刻站稳脚跟之后，再一次鼓起勇气向他们走过去，情形依然如故，完全无法接近他们二人的战阵。

    我料想赵睢必死无疑，心头一阵剧痛，含泪叫道：“白凌澈，你如果一定要杀赵大哥，就连我一起杀了吧！我们一起去死好了！”

    这句话果然凑效，场中缠斗不休的二人身影立刻分开，我眼见赵睢的淡紫色身影远远摔倒在地，急忙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他的身边，跪在他身前叫道：“你被他打伤了吗？”

    赵睢脸色略显苍白，依然微笑着对我说道：“笨丫头，你在一边不停大喊大叫什么？还准备冲过来……”

    我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他全身并无伤痕，这才放下心来，紧紧抱住他哽咽着说：“刚才那气流……是你阻止我过去吗？是吗？”

    他紫眸深深凝望着我，说道：“我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傻事情，只好用内力阻止你靠近我们。”

    赵睢应付白凌澈原本就是勉力支持，又因为我的一时冲动分神耗费内力，以致刚才被他所伤，我心头一阵难过，含泪说道：“他如果伤了你，我也不想活了！还不如和你死在一起，”我想起白凌澈就在身边不远，抬头拭去眼角的泪水，对他冷然说道：“多谢你一念之仁，手下留情！”

    白凌澈声音冰冷，转过身道：“我并不想对他手下留情，他已身中我致命一掌，你们还是自求多福吧！”

    我猛然听见这句话，慌乱不迭看向赵睢，见他果然不似先前那么神清气朗，再仔细看时，他胸口裸露的一部分肌肤泛出黯青颜色，料想白凌澈所言不假，当时怔住了半晌，随后醒悟过来，立刻起身冲向白凌澈面前，大吼道：“你这坏蛋！魔鬼！为什么打伤他？”

    赵睢努力支持着站起，唤道：“小香草儿，你过来！”

    我不肯回头，继续怒视着白凌澈，仰头咬牙说道：“他是你的亲弟弟！他比你小，你出生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来到人世间，就算你的心底有再多再多的仇恨，与他有关系吗？就算你的妈妈与熙妃之间有一些误会和恩怨，与他有关系吗？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我恨你，我恨死你这个魔鬼了！”

    白凌澈并不解释，神情依然淡漠无比，说道：“我和他之间原本没有恩怨，就算有，也不是因为他的出身。”

    我略怔了一下，闷闷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白凌澈冰冷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将眸光转到我身上，无意中看见我手腕间的丑陋伤疤，仿佛突然被人袭击了一般，出声问道：“你手上的莲花圣图呢？”

    我恶狠狠看着他，很干脆地回答说：“用匕首切掉了!”

    白凌澈久久注视着我的手腕伤口，身体轻颤了一下，说道：“你为了去掉这朵莲花，竟然不惜伤损自己？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我心头负气，说道：“没错！这朵莲花本来就是你强加于我的，我本来就不喜欢它！”

    白凌澈怔立了一刻，突然仰天狂笑了数声，声音带着几分凝滞道：“很好，好极了，实在是……好极了！小荷儿，我实在没想到，你讨厌我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实在是好极了！”

    他一边大笑，身影如风般掠起，如同一道闪电般消失在黑夜山间。

    我从来没有见过白凌澈的笑容，更没有见过他如此失态狂笑，心中顿时恐惧不已。

    赵睢走近我身边，握紧我的手低声说：“你何必问他？他之所以恨我，多半是因为一个笨丫头……”他微带一丝笑意，轻声道：“只可惜她不但天真懵懂，还是一个死心眼的姑娘，所以才会辜负一些人的心意。”

    我想起白凌澈临去之时的异样表情，倚靠在赵睢怀中不敢抬头，说道：“我知道他对我很好，但是我害怕和他在一起！喜欢他的姑娘其实有很多，兰香姐，白芷，还有金如枫……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执着！”

    赵睢轻轻拥着我，说道：“爱一个人原本就没有道理可讲，如果能够说清为什么，就不是真心喜欢了。当年你不是很惦记那位白莲公子和‘林三哥’吗？假如当初在青阳镇你没有遇见我，或许你不会对他这样……”

    我听出他话中的淡淡醋意，脸色微红辩解道：“我哪有惦记他？”

    赵睢伸手抚摸着我的发丝，微笑道：“无论有没有，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现在和以后都是我的。小荷儿……原来我心目中的杜蘅香草，在别人心里却是一朵白色莲花！”

    我担心着急赵睢的伤势，眼泪汪汪看着他说：“我们不要提白凌澈了，你的伤怎么办？无论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你都要小心，他武功高深莫测，这一掌会不会真的要了你的命？”

    赵睢唇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说道：“这辈子能够得到你，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即使他真的要了我的命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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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我见他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大叫道：“不许你胡说八道！你如果敢比我先死，我就……我就……”

    赵睢见我当真着急，收敛了顽皮的神色，认真说道：“你听我说，白阳神功威力的确很强，但是还不至于到取我性命的地步，我心中自有分寸，你用不着替我担心。”

    我见他神态如常，心中才安定下来。

    赵睢舒了一口气，紫眸看向天际冉冉升起的一颗启明星，说道：“他刚才顾忌你才没有对我下手，我们回京城将这件事禀告父皇母妃，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许天下间惟有父皇一人，才能解开他这二十几年来积压的心结。”

    14 劫后余生

    东方欲晓，赵睢和我携手走到山下，来到滨州西面的博兴镇渡口，准备从这里乘船从水路返回北京。

    我抬头见天边出现一道道灿烂的朝霞，向赵睢说道：“天气真好！”

    赵睢微微一笑，说道：“朝霞过于明媚可不是好天气的预兆，云层内聚集着水滴才会折射五彩光线，只怕稍候会有大雨降临，我们要加快速度找到船只，不然就会在外面淋雨了！”

    我们沿着竹编吊桥走到水岸中央，明朗的天空果然渐渐黯沉下来，衣袖上隐约可以感觉到一阵阵潮湿的水气，一叶小舟刚刚离开渡口驶向水域，距离我们并不远。

    我急忙走到渡头向艄公招手，叫道：“船家，等一等我们！”

    艄公停下桨，问道：“两位客官欲往何处？船上已有前往登州的客人，若是不同路，客官就请等下一趟吧！”

    我心头微觉失望，怏怏抬头看看天色，说道：“我们想去北京，不去登州。”

    赵睢迅速向前一步说道：“我们同往登州，请船家留步载我们一程！”他料想见我不太熟悉山东地域，解释道：“我们可以从登州换马，大约数百里就可以到北京了。”

    艄公听见我们说话，低头向舱内的客人商量一句后，划着船桨将小舟向我们慢慢行驶过来，说道：“二位请上船来吧！”

    赵睢细心扶着我登上船舷，我弯腰进入船舱内时，一眼就看见舱内闭目养神的黑衣客人竟是昨夜遇见的出家人渡空，立刻向他招呼道：“渡空大师，真凑巧，我们又见面了！”

    渡空缓缓睁开双眸，见我和赵睢一起上船来，向我们点头示意，随即合眸继续参禅，赵睢与我并排坐在渡空对面，我第一次亲身体验过乘坐古代小船的感觉，心中兴奋不已，不停由舱内小窗向外探头张望。

    天气更加阴沉，细密的雨点溅落在竹编的船舱顶上，发出一阵“淅淅沥沥”的清脆碰响声，小舟在茫茫水域中行走，几只洁白的鸥鹭贴着水面飞起，扑闪的翅膀掠起一道道水面波痕。

    赵睢轻声道：“你如果喜欢坐船，我以后带你到江南水乡去玩，那里小桥流水人家的风景比这里更美。”

    我无限心向神往，抬头看向赵睢，蓦然发觉他的紫眸微带黯沉之色，他虽然竭力装饰出神采飞扬的姿态，却掩饰不住精神的倦怠，我顿时察觉有异，扶住他的手臂叫道：“你怎么了？”

    赵睢带着一丝微笑，说道：“没什么，你不要疑神疑鬼……”不料这句话还没说完，他早已按捺不住痛楚捂住胸口，随后吐出一大口鲜血，飞溅到船舱的板壁之上，将淡黄色的竹壁染上一片绯红。

    我看着他淡紫衣袍上的残留血迹，顿时目瞪口呆、心痛如绞，伸手环抱着他大叫道：“你骗我，你一点都不好！你明明被他的神功掌力打成致命重伤，还假装若无其事留心照顾我，不肯告诉我实话！”

    赵睢面带愧疚，努力说道：“小香草儿，我不是有意骗你……”

    我看着他憔悴的面容，想起白凌澈的冰冷话语，心中更加难过，一时忍不住呜呜咽咽大哭起来。

    端坐对面的渡空听见我的哭声，他睁开眼睛注视着板壁上的一片鲜红和赵睢唇角的丝丝血渍，幽然叹息了一声，说道：“贫僧昨夜与施主相见之时，施主还安然无恙，怎么会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身受致命重伤？”

    赵睢从容说道：“昨夜与大师分手后，我遇见了一个平生劲敌，故而拼力一战，那人与我以命相搏，难免会有损伤，他掌风虽然厉害，料想还不至于取了我的性命。”

    我从袖中取出一块绢帕拭去他唇边血渍，慌慌张张问道：“怎么办？这里没有医生，也没有药给你服用，我们该怎么办？”

    渡空不停打量着赵睢的面容，神情复杂无比，过了半晌才说道：“阿弥陀佛，施主未免过于掉以轻心了，古来致命者皆是内伤。施主本是习武之人，应该知道三分功力伤皮肉，五分伤筋骨，七分伤心脉，若是加到十分伤及肺腑，便已无药可救。”

    我听渡空讲说医理、言之凿凿，心中越想越怕，急忙转向渡空说道：“大师既然能看出他受了伤，一定是得道高僧，请大师帮忙设法救一救他吧！”

    赵睢见我六神无主的模样，竟然轻声笑道：“当真是病急乱投医，你以为人人都是行走江湖的医师吗？我的伤没有那么严重，你不用担心，回京城这一段路我还撑得住。”

    不料渡空闻言，突然问道：“难道施主祖籍并非山东青阳镇，而是京城人氏？”

    赵睢紫眸带着坦诚之意，说道：“在下父母都在京城，昨夜顾蘅告诉大师我们是青阳人氏，只因青阳镇是我们初次见面之地，且有不少旧交故人，所以权当家乡。我们并非有意欺瞒隐藏自身来历，请大师见谅！”

    渡空似有所悟，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金盒打开，金盒内红丝绒上搁置着一颗淡紫色的丹药，他将丹药递给我，说道：“贫僧虽然研习过一些医术，但是并不精通岐黄，也不敢随意替人疗伤治病。曾有京都旧友赠我一颗大内灵丹，医治内伤极为有效，即使重伤肺腑也能保全性命无虞。贫僧向来不与人争斗，留着它也是无用，不如今日相赠二位施主。”

    我满心欢喜向渡空道谢，接过灵丹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到赵睢面前，料想有了这颗“大内灵丹”，至少可以保证赵睢回到京城之前不再吐血，只要见到宫廷太医，他们一定有办法治好他的内伤。

    赵睢凝视着那个小金盒，紫眸忽然闪现一丝狐疑之色，仰头将渡空相赠的丹丸吞下，笑道：“多谢渡空大师厚赠，大师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若是再以化名示人，未免不够江湖道义。我本姓朱名高燧，封属彰德府，大师日后若是来到赵地，请务必来王宫一叙！”

    我心中微觉诧异，赵睢行走江湖通常假称自己是京城商贾子弟，从来不肯轻易暴露真实身份，即使渡空救了他的性命，他也没有必要向渡空坦言自己就是当今四皇子赵王朱高燧。

    更让我觉得诧异的是，渡空态度镇定如故，仅是微微颔首道：“原来是四皇子赵王殿下，恕贫僧失仪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继续闭目打坐，毫无平民百姓初次见到地位尊贵的凤子龙孙时的畏怯之情，若是鸿升客栈洪掌柜、或者金织染坊孙掌柜等人听闻“赵王”的名头，恐怕早已诚惶诚恐伏地拜见赵睢、向他叩首不迭。

    渡空合眸休息之时，赵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沉默不语。

    我见他服下灵丹后精神大为好转，心中高兴不已，温柔倚靠着他的肩膀，赵睢气定神闲，碍于渡空就在面前，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亲密拥抱我，两道剑眉紧紧簇起，仿佛有一些心事。

    小舟慢慢行驶到河岸边时，大雨恰好停歇，艄公收起船桨，大声吆喝道：“几位客官，登州渡口已到，下船来吧！”

    赵睢拉着我先渡空一步下船候着他上岸，向他客套说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后会有期！”

    渡空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向我们告别，随后飘然而去。

    赵睢与我并肩站立在河岸边，久久注视着渡空的背影，我们目送他远去之后，他拉着我一起走上岸边的官道小亭，从袖中取出一个类似烟花的小竹筒，他轻挥衣袖，一道青色流光直上天际。

    大约一盏茶时分后，竹林外的小径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名侍卫匆匆翻身下马，走近我们肃然行礼说道：“属下叩见王爷、王妃，护驾来迟，请王爷王妃恕罪！”

    他们身穿赵王宫的侍卫服色，正是赵睢亲随的护卫军，其中一人似乎察觉赵睢神情有异，迅速近前查看，说道：“王爷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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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赵睢淡然道：“只是一点小内伤而已，你们帮我备好马车，我和王妃要立刻回京。”

    另一名侍卫奉命匆匆去后不久，一辆马车在竹林外停下，那侍卫面带喜色奔进来，向赵睢说道：“贺喜王爷，属下去登州城中寻马车时，恰好遇见戴太医亲自前来登州配药，戴太医听说殿下受伤，跟随属下一起过来了！”

    我抬头观望，见一名须发微白、身穿绯色三品官服的医官走下马车，恭恭敬敬向赵睢行礼，说道：“臣戴思恭叩见赵王殿下、顾妃娘娘！”

    赵睢紫眸带着欣然之色，握住我的手说：“戴太医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顾蘅现在身体状况如何？”

    戴思恭抬头看了看我，微笑说道：“娘娘一切安好，殿下让臣帮娘娘诊视，莫非娘娘身上有喜事不成？若是真有，老臣就要斗胆向殿下讨一份喜赏了！”

    赵睢开心大笑，说道：“倒是被你胡乱猜中了，回北京去我一定重重赐赏你！”

    我见他们只顾说笑，心中担忧赵睢的伤势，急忙缩回他身后，对戴思恭说：“戴太医，你先不忙帮我看脉，我可没什么病！他受了很重的内伤，刚才还吐过血……你先设法帮他疗伤吧！”

    我们三人一起进入马车内，戴思恭握住赵睢的手脉，凝神诊视了片刻，眉间渐渐呈现疑惑之色，问道：“殿下可曾服用过疗伤丹药？”

    赵睢紫眸闪动，说道：“我们从滨州前来登州时，在船上巧遇一名游方僧人，他送我一颗淡紫色的大内灵丹，说是京城旧友所赠，难道这颗丹药有什么问题吗？”

    戴思恭闻言，神情突然变得无比怪异，迟疑着说：“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说？”

    赵睢聪明机警，迅速说道：“戴太医请直言，你尽可放心，这些话必定不会传扬出去。”

    戴思恭犹豫一霎，终于开口道：“平常人被白莲教主神功所伤，原本必死无疑，殿下自幼修习唐门护身心法，才能侥幸逃过一劫，但是也会重伤心脉。如果没有那一颗天竺圣药‘续命紫金丹’，此刻早已血溢肺腑，纵使老臣万死，也难有回天之术。”

    赵睢不动声色，追问道：“原来是‘续命紫金丹’， 难道别的丹药不可能有这样的功效吗？”

    戴思恭语气坚决，肯定答复道：“臣平生所见丹药不下万种，放眼普天之下，惟有续命紫金丹才有这样的功效，臣决不会看错，只是此丹的来历……”

    我只觉无限神奇，问道：“什么来历？”

    戴思恭向马车外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洪武三十四年除夕，老臣在太医院任药房典侍时，天竺国王曾贡进一颗续命紫金丹，内含一百八十种奇异药材，乃天竺法师精心炼制十年而成，药房一直悉心收藏着，次年才呈递皇……”他说到这里，神情更加怪异，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说下去。

    赵睢点了点头，轻声道：“戴太医既然曾经保管过那颗丹药，如今还记得当时盛放丹药的金盒形状吗？”

    戴思恭忙道：“如此灵丹圣物，臣当然记得……丹药盒系二寸见方纯金所制，盒盖上雕凤戏牡丹图案，灵丹呈淡紫色……”

    我心头豁然一震，二寸见方纯金盒、上雕凤戏牡丹，与渡空取出的小金盒几乎一模一样，加上他们对灵丹的形状、颜色、效用的描述，我可以断定，渡空给赵睢服下的淡紫色丹药，就是当年太医院视若珍宝的天竺灵药“续命紫金丹”。

    可是，如此珍贵的丹药，怎么会落在一名孤身飘零的游僧渡空手中？难道渡空与皇室成员有所关联？

    赵睢的一双紫眸变得更加幽邃难测，默然无语。

    戴思恭从他的眼神中发觉了异状，试探着说：“殿下刚才莫非……遇见了……他？”

    赵睢剑眉微动，问道：“你此次出京，在登州附近有没有见过胡滢？”

    戴思恭讶然答道：“殿下怎么知道胡尚书出京之事？臣前天到登州时，正是与胡尚书同行，胡大人道是奉皇上之命出京办案，并没有告诉老臣是何缘故，老臣也不敢相问……”

    赵睢略加思索，迅速抬头对驾车的侍卫说道：“马上回刚才我们歇息的那片竹林，一路打听过去，看有没有一位黑衣僧人曾经路过那里，快马加鞭给我追上他！”

    那侍卫见赵睢肃然下令，不敢有违，即刻调转车头一路策马飞驰。

    驾车的两名侍卫一路询问，马车风驰电掣一般到达竹林附近，我们追踪渡空的身影来到一座破败的山庙附近，赵睢示意我与戴思恭一起留在马车内，自行跳下车辕走近庙门。

    那两名侍卫对视一眼，一名侍卫靠近守护在马车旁，另一名侍卫迅速跟随在赵睢身后进入山庙内。

    我心中万分诧异和担心，忍不住问戴思恭道：“戴太医，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为什么不让我们跟随进去？”

    戴思恭面露难色，说道：“这个……是皇上的家事，老臣不知该怎么对娘娘说才好，娘娘不如直接问赵王殿下。”

    我见他不肯直言，不再继续追问下去，伸手掀开马车帷帘向破庙前张望，戴思恭无意抬头窥见我手腕上的伤疤，忙道：“娘娘勿动，让老臣看看伤痕！”

    戴思恭将三指轻按我的手脉，凝神静气观察了一阵，原本舒缓的神情越来越紧张不安，他放开我的手叹息了一声，才轻声问道：“老臣斗胆请问娘娘，赵王殿下可知娘娘身受苗疆巫蛊控制之事？”

    我没想到戴思恭不但医术高明，迅速发觉我身上有圣血蛊毒，而且善于洞察人心，猜测到我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赵睢，不禁对他肃然起敬，将我中圣血蛊毒的前因后果向他叙说了一遍，然后说：“戴太医真是神医，金如枫给了我十年内控制圣血蛊毒的解药，既然对我没有妨碍，我不想让赵大哥知道为我担心，所以没有告诉他。”

    戴思恭目带隐忧，看着我叹道：“娘娘此言差矣，当年熙妃娘娘身中巫蛊没有及时得到解药，昏迷不醒整整四载有余。金花山庄少主的解药虽然有效，但是她不曾预料到娘娘会有生儿育女之忧，娘娘若是只求自保，解药药力早已绰绰有余，若想平安生子可就难了，只怕届时圣血蛊会乘机作祟……”

    我被他的一席话吓得怔了一怔，金如枫虽然给了我解药，但是她却忽略了一个对我而言十分重大的问题，她是有心如此，还是无心之失？而我当时懵懵懂懂只求迅速脱身，竟然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这一惊非同小可，我抓住戴思恭的衣袖，急道：“赵大哥他盼望有一个孩子很久很久了，我不能没有这个孩子！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难道只有回去找金如枫吗？”

    戴思恭略作沉吟，才说：“臣与金花夫人昔日曾有几分交情，圣血蛊既然来自金花山庄，金华夫人必有解毒方法。况且娘娘所怀本是皇上的嫡亲皇孙血脉，金花夫人若是念及皇上多年关怀体恤金花山庄之情，一定不会袖手旁观。臣将此事禀报赵王殿下后，即日就启程前往苗疆金花山庄一行，为娘娘求取解药。”

    我想起金如枫与白凌澈对话时曾提及金花夫人与“皇……”，虽然白凌澈没有让她继续往下说，但是我能够隐约猜到他们的关系，金疏雨与白吟雪是在无瑕谷内自幼一起长大的姐妹，白吟雪是朱棣的侍妾，金疏雨与朱棣应该是故交，或许与他之间曾经有一些感情纠葛也未可知。

    想起白吟雪和白凌澈母子，我心头五味杂陈，随口问道：“戴太医，你听说过三皇子和他母亲的事情吗？”

    戴思恭闻言，神情较之刚才提及渡空时更加复杂奇怪，迅速摇头说：“老臣本是金陵人氏，不太了解当年燕王宫的旧事，恕老臣不能回答娘娘。”他三缄其口，始终不肯透露一丝一毫的讯息。

    我闷闷坐在马车中，暗想道：“明朝皇帝家竟然隐藏着这么多的秘密，每一件事都讳莫如深，这些臣子一个个都惟恐避讳不及。难怪我上次在皇宫朱棣对我态度冷淡，原来是因为我无意中触了‘龙须’，恰好说到了他最不愿提起的事情。赵睢生在这样冷肃规矩的环境之下，还能时时保持着开朗纯粹的笑意，他生活实在太不容易。有朱棣这么一位威加四海、雄才大略的皇帝父亲，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我正在沉思，忽然听见破庙内传来兵刃“叮当”坠地之声，心中一阵慌乱，迅速跳下马车，不顾车旁侍卫和戴思恭的劝阻加速奔跑进破庙内，边跑边唤道：“赵大哥！”

    那名侍卫不敢拦我，匆匆追随而来，叫道：“娘娘小心脚下门槛！”

    他不叫倒不要紧，我听见他的提醒时恰好路过庙门，被他的喊声一岔神思涣散，脚下一滑向地面跌去。

    赵睢的淡紫色身影迅速掠过眼前，他举手将我稳稳扶住，略带责备之意说：“好好的跑什么？差点摔上一跤了！”

    我见他神态从容、全身并无损伤，顿时放下心来，向他微笑了一下看向破庙内。

    除了一身黑衣的渡空之外，厅堂中还站立着四个蒙面黑衣人，他们手中原本皆有兵刃，此时却都坠落在地面上，只是徒手而立，他们的气势虽然迫人，却早已没有杀气，一个个顺从站立在赵睢面前，不敢开口说一句话。

    赵睢闲闲站定，向那为首的黑衣人道：“胡滢在哪里？”

    那黑衣人对他十分敬畏，俯首答道：“胡大人暗访此人下落已有数年之久，刚从湖南、四川、云南等地一路追踪而来，正在登州城中‘隆源客栈’内等候属下等人的消息。”

    赵睢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不可违抗的王侯威仪，轻声说：“你们都回去，告诉胡滢，让他回京城之后来见我，我会告诉他如何回复父皇，此事我会负责到底，让他放手不必再管。”

    那四名黑衣人不敢有违，齐声答应着退出破庙之外，顷刻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睢剑眉微挑，向身后的两名侍卫沉声说道：“你们都出去，守在庙门口，不得让任何人接近！”

    众人都退出之后，破庙中只剩下渡空、赵睢和我三人。

    渡空目视庙中地面上四柄横七竖八的闪亮长刀，缓缓俯身拾起其中一柄，注目刀身上的小字，喃喃自语道：“敕造……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能放心、不肯安心吗？”

    赵睢久久凝视着他，紫眸中渐渐泛出晶莹的水光，扬声唤道：“皇兄！”

    这一声“皇兄”让我惊讶不已，我迷惑不解看向渡空，又看向赵睢，不明白赵睢又从哪里多出来这么一位已然落发为僧的哥哥，但是，他们的神情气质分明有颇多相似之处。

    渡空目光迷茫，语气平静从容说：“赵王殿下唤错人了，此地并没有皇子王孙，仅有一名僧人渡空而已。”

    赵睢闻言不觉向前一步，略带激动之意道：“无论皇兄如今身份如何，今日舍丹相救之情，小弟今生今生都不敢忘记。文奎和文圭两位侄儿如今都已长大成人、各有供奉，请皇兄放心，只要小弟在朝一日，决没有人敢慢待他们兄弟二人！”

    渡口终于微有动容，说道：“文奎和文圭……当日没有葬身大火之中吗？他……放过了他们？”

    赵睢凝望着他清癯黑瘦的面容，轻声道：“母妃都告诉我了，皇兄迫不得已远遁世外后，文奎他们虽然没有得到父皇的赐封，但是父皇暗中在北京郊外给他们赐了宅院府邸，母妃时常派人前去看望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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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渡空听见赵睢说起“母妃”，身体竟然一震，迅速抬头向赵睢说道：“你母妃……她向你提起过我……”他眼角泪光凝结，竟似完全失却了原本心气宁静的修行本色。

    赵睢近前握住渡空的手，轻声道：“母妃对我说，当初若非皇兄心存善念，就不会留我一命……皇兄对我的恩情并非自今日始，我也决不会忘记皇兄对母妃、对我的好意。”

    渡空凝神听赵睢说话之时，眼泪不知不觉从眼角渗出，竟似痴了一般，低声自语道：“蕊蕊……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想，当日抉择究竟是对是错，如今看来，终究是你说得对，归隐松林、纵情山水，的确远远胜似九重殿阁、君临天下……”

    赵睢终于隐忍不住，唤道：“皇兄！”

    渡空抬头注目赵睢，目带无限苍凉之意，说道：“四弟……当真是四叔的儿子，你太像他了，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猜到你一定是蕊蕊和他的孩子，一定是你……”

    他们二人互相凝视，两双手终于紧紧握在一起。

    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想起昨夜在山间遇见渡空时他随口所作的那几句诗文，其中“天命潜移”、“凤返丹山”、“龙归沧海”、“紫微有象”等等字句，的确隐含着一种高贵无比的帝王家气息，眼前的黑衣僧人“渡空大师”确实是赵睢的“皇兄”，也是赵睢的侄子朱文奎、朱文圭的亲生父亲。

    明朝朱家子孙繁衍昌盛，我至今都记不住那些“王”“候”“公”“伯”等等人物的封号和名字，每一次都是随着赵睢胡乱称呼一番，可是，我们在紫禁城举行婚礼那一段时间，我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赵睢还有这么一位出家为僧的“皇兄”，更没有见过他的两位“侄儿”。

    赵睢家的“家事”，就是明朝的“国事”，每一桩、每一件都让人费尽心思、猜不出半点头绪。

    赵睢犹豫着问道：“皇兄，假如父皇不再追究当年之事，皇兄可愿重返京城吗？”

    渡空淡然一笑，说道：“自净其意，是心作佛，归命礼诸佛，令得无上慧……你若是见到你父皇，不妨告诉他，昔日种种俱化飞烟，业已属于他的东西，又有谁能从他身边夺得去？让他从此放心罢。”

    赵睢轻声道：“刚才那件事想必是臣下急于邀功，因此曲解了父皇的旨意，我相信父皇不会有意伤害皇兄，请皇兄不要误会。”

    渡空神色平静，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他若有心伤我，当年何必独留奉先殿一条火中生路？金陵大报恩寺近在咫尺，他假作不知，数年都不曾前来相扰过，如今四海归心，万民皆臣服于他脚下，他又何必大费周章为难一名世外之人？”

    赵睢紫眸闪烁着了然的光芒，说道：“也许父皇如今只是想见皇兄一面，将皇兄加以妥善安置，将来山陵之下，也好对圣祖皇爷爷有所交代，以免受皇爷爷和皇伯父责怪。”

    渡空轻宣了一声佛号，说道：“这些年来他所造功绩远胜于我……还有一位贤德妃在他身边，大明江山兴盛、北蒙畏服、万邦来朝，有这番丰功伟业，皇爷爷必定不会责怪他，王者理当雄霸天下，他大可不必愧疚于心。”

    赵睢眸带亲近之色，紧握着他的手道：“皇兄此后准备去何处？有什么话让我转达母妃吗？”

    渡空轻轻合了一下眼帘，从衣袖中取出一张诗稿，递给赵睢说：“天涯海角任飘零，四海皆是僧家。渡空未尽之言接在于此，烦请四弟将这几篇拙句交与她，请她不必挂念。”

    赵睢将那些诗稿折叠好放入衣袖内，直到渡空迈步走出庙门时，他剑眉微微一簇，扬声唤道：“大师一路珍重！”却不再唤他“皇兄”。

    渡空回头轻施佛礼，不再停留，迅速向破庙外竹林尽头匆匆而去。

    赵睢久久凝视着渡空的背影，将手中诗稿取出，我凑近他身边观望，见其上写的是几首七律，其中一首正是：

    “风尘一夕忽南侵，天命潜移四海心。

    凤返丹山红日远，龙归沧海碧云深。

    紫微有象星还拱，玉漏无声水自沉。

    遥想禁城今夜月，六宫犹望翠华临。”

    赵睢看过诗稿，俊朗的面容带着一丝遗憾落寞，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心中迷惑问道：“他叫你父皇四叔，是你的堂兄吗？他的儿子就在京城，为什么他们不是王爷？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呢？难道他曾经做过皇帝……”

    赵睢下颌微抬，紫眸看向我，低声说道：“你不要多问，最好忘记今天这件事，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曾经与他见过面。”

    我更加茫然，说道：“你要我忘记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睢牵起我的手，微笑道：“因为你是一个笨丫头，没有必要知道这些事情。母妃一直都想做一个单纯的人，小香草儿本来是一张白纸，不用添加太多的颜色，就让她永远这么纯洁下去吧！”

    我听得稀里糊涂，赌气说道：“你在说画画吗？我听不懂！”

    赵睢忍不住低头摸了摸我的发丝，温柔低语道：“可不是吗？我最喜欢和你一起画画儿……”

    我们一起走出破庙外，戴思恭神情肃穆，对赵睢说道：“臣有一事急禀殿下，此事与顾妃娘娘有关，请殿下速加决断。”

    我知道他会立刻向赵睢和盘托出我身中圣血蛊毒之事，抢先对赵睢说道：“你先答应我，听了以后不许生我的气！”

    赵睢神情闲适，说道：“说吧，我不生气，你们之间还能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不成？”

    戴思恭一字一句，将我的情况向赵睢说得明明白白，包括中毒的征兆、后果、解法等等，毫无半点遗漏。

    我眼看着赵睢唇角的轻松笑意渐渐凝固、淡紫的双眸渐渐变深、俊朗的容颜笼罩上云层阴霾，情不自禁缩了缩身子，躲闪着说：“你说了不生气的，我现在还怀着孩子，你不能再敲我的头了……”

    赵睢一把将我拽进怀中，双手环抱着我的腰，紫眸紧盯着我说：“你……”

    戴思恭和其余两名侍卫见此情景，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茂密的青翠竹林中只剩下我们二人。

    我吓得急忙闭上眼睛，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威胁，额头上落下一记柔软的唇印。

    赵睢贴着我的耳畔，用前所未有的一种温柔声音说道：“你为我受了这么多的苦难和折磨，我以后再也不会敲你的头了，只会将你捧在我的手心里，让你像园中香草一样快乐。”

    我心中暗喜，故意噘嘴说道：“那你还会骂我笨吗？”

    他忍不住弯起唇线，轻声笑道：“我的小香草儿从来都不笨，她是天底下最聪明可爱的姑娘。”

    我与赵睢一起回到马车旁，戴思恭与两名侍卫早已并坐在车辕上，见他走近随即说道：“殿下若无异议，臣到登州城内稍作安排之后就可以启程前往苗疆了。”

    赵睢紫眸隐含坚定，低头看着我说：“求医就该有真心诚意，金花夫人既然是父皇母妃旧交好友，我们理应前去拜访她老人家一趟，怎能让戴太医代劳？医者若不见病人，又怎能保证疗效无虞？你愿意随我往苗疆一行吗？”

    我并无异议，欣然点头说：“你说得对，我们应该一起去拜访金花夫人。”

    赵睢笑道：“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戴思恭等人见赵睢下令，一起策动缰绳，马车沿着笔直的管道折向苗疆播州郡。

    16  金花山庄

    苗疆气候炎热潮湿，我们一路进入播州郡内，虽然是中秋时节，苗疆依旧骄阳如火，戴思恭时常前来苗疆寻访草药，他对金花山庄的地理位置十分熟悉，车马进入播州城门后，他指点驾车的侍卫向南面一座高山方向驱驰。

    不久之后，我们来到一个群山环拥的巨大湖泊前，戴思恭跳下马车，向赵睢说道：“金花山庄就在湖对岸，只有水路可以通行，请殿下与娘娘在此稍候片刻，臣先行一步，将殿下来意通传金花夫人，让她出庄来接驾吧！”

    赵睢制止他道：“不必了，金花夫人本是父皇母妃的故交，我怎能让她出来迎接我们？我们一起前往拜访她。”

    戴思恭依从赵睢之命，走近湖岸边大声喊道：“太医院供奉戴思恭，前来山庄求见金花夫人，请夫人赐见一面！”

    他话音刚落，湖面上迅速飘来一叶小舟，舟头站立着两名身穿红底嵌绣大片金色花瓣纱裙的妙龄少女，她们身姿婀娜、发髻上戴着成串的纯银头饰，举手摇桨时一阵阵馥郁香风扑面而来。

    其中一名少女将小舟慢慢划过来，大声询问道：“请问是三年前来山庄拜访过夫人的那一位戴太医吗？”

    戴思恭抚须微笑，答道：“琼花姑娘居然还记得老朽，夫人一向可好？三年不见，她炼药制蛊的功力想必大有精进了？”

    金琼花娇声应答道：“戴太医这次来得可不凑巧，夫人半个月前开始闭关修行，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出关会客呢，不过您老人家既然远道而来了，不妨在山庄里住上几天，我家姐妹们正好有一些疑难问题向您请教！”

    她的声音清脆娇甜，我脑海中隐约觉得十分熟悉，等她将小舟划到岸边时，我才恍然大悟，这位名叫“金琼花”的苗疆姑娘，正是太行论剑时与我们在山路上擦肩而过的红衣少女之一，她比试时被乔装易容的白凌澈打败，随后带着一众姐妹负气离开桃花谷。

    金琼花认出了我和赵睢，脱口而出道：“怎么是你们？”

    赵睢剑眉轻扬，笑道：“当年金花山庄前来挑战蜀中唐门，因为有人从中作梗没有成功，金姑娘还记得我们吗？”

    金琼花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们一眼，眉间犹带一丝傲气，问道：“那件事只是一场误会，你们既然是蜀中唐门的弟子，为什么跟随戴太医一起来求见夫人？难道想向金花山庄挑战不成？”

    戴思恭见他言辞犀利，忙道：“琼花姑娘请慎言，不可冒犯四皇子赵王殿下！殿下母妃熙妃娘娘与蜀中唐堡主结为兄妹，殿下自幼跟随国舅大人修习唐门武功，并不是唐门弟子，姑娘不能以江湖规矩相待！”

    金琼花怔了一怔，立刻明白了赵睢的来历，面容的倨傲之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与另一名红衣少女双双在船头向赵睢行礼，低头说道：“婢子无知，不知殿下前来，未能远迎贵客，请赵王殿下恕罪！”

    赵睢示意她们不用行礼，说道：“常言入乡随俗，这里不是京城和彰德，你们将我当成唐门弟子又有何妨？”他低头看我一眼，微笑道：“况且，唐门是威震天下的武林世家，连我家夫人都愿意改名换姓做唐门的姑娘，难道我还担心蜀中唐门会辱没我的身份？”

    我想起当时在青城山渡过的快乐时光和我自己取的新名字“唐赛儿”，立刻仰头向赵睢甜甜微笑。

    金琼花急忙侧身让我们登舟，说道：“奴婢有失礼数了，恭请殿下与王妃移驾山庄内！”

    赵睢转向我，温柔询问道：“金花夫人闭关修行，我们要等几天才能见到她，你如果不喜欢作客，我们回播州城找一家客栈住下，过几天再来拜访她们。”

    金琼花言辞恳切，说道：“殿下与王妃亲临金花山庄，如果殿下离开，夫人知道了一定会责怪奴婢招呼不周，怠慢了尊贵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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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我知道金花夫人与朱棣之间颇有渊源，戴思恭与金琼花等人关系熟络，料想她们不会有恶意，说道：“我住哪里都能习惯，如果她们不嫌我们麻烦，我们就在这里打扰几天吧！”

    赵睢点了点头，向金琼花道：“我们与戴太医此次前来，是因为圣血蛊之事，既然如此，我就冒昧在夫人宅邸打搅几天，有劳了。”

    金琼花听说“圣血蛊”，柳眉轻轻蹙了一蹙。

    我们一起坐上金琼花的小舟，小舟离开湖岸后，戴思恭直言来意，说道：“王妃前些时候遇见了白莲教中人，被他们施以圣血蛊术，金如枫姑娘助王妃逃离他们掌控时将遏制圣血蛊的解药交给王妃，但是王妃如今身怀殿下骨肉，须得连根拔除体内蛊毒才能保全胎儿，因此赵王殿下才亲自前来金花山庄求见夫人，请夫人帮忙相救王妃。”

    金琼花神情讶异，说道：“夫人年初才配制成圣血蛊，据奴婢所知夫人并没有让它流传出去，王妃怎么会中了这种蛊毒？”

    赵睢与我并排坐在船头，紫眸微带疑色，说道：“夫人不会将圣血蛊交传外人，可我听说金花夫人与白凌澈的母亲曾是姐妹，夫人会不会因此将圣血蛊交给他、从而落到白莲教众手中？”

    金琼花似在低头回想，过了半晌才摇头说：“应该没有。奴婢记得清清楚楚，前年太行论剑之后，白公子来山庄参见过夫人，但是他只向夫人解释论剑时的无心之失，言道他当时只为挑战蜀中唐门才会伤及我们，并不是有意折损夫人的颜面。他只请求夫人谅解，并没有提及求取圣血蛊之事。”

    戴思恭抚须沉吟，问道：“琼花姑娘是夫人身边亲信之人，不知夫人如何看待白莲教对抗朝廷之举？”他言辞犀利，并不遮掩，一语切中要害，静待金琼花回答。

    金琼花明眸微闪，从容答道：“夫人当年离开朝廷归隐苗疆之后，早已不愿插手干涉朝中大事，只求能让祖老爷传下的‘金花山庄’发扬光大，不至于湮没于江湖众多门派之中。但是白公子近年来的所作所为，夫人也有所耳闻，她虽然视白公子如同亲侄，但是奴婢相信，她决不会将这种蛊毒交给白公子去对付朝廷官兵。”

    我觉得很好奇，问道：“为什么？”

    金琼花看了赵睢一眼，吞吞吐吐说：“夫人当年本是……奴婢也说不清。”

    戴思恭虽然年纪老迈，为人却耿直，见我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不禁对我轻声道：“此事娘娘不妨问赵王殿下，熙妃娘娘想必曾对殿下提及过金花夫人。”

    赵睢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掌心，面带淡淡笑意说：“其实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金花夫人当年是锦衣卫千户，曾追随相助父皇多年，父皇登基后不久被逆臣景清行刺中毒，是金花夫人亲赴苗疆为父皇寻来了解药。父皇当时原本打算赐她妃位，只因她自己一心求去，父皇才下旨赐她远离京城。”

    我听他三言两语带过朱棣与金疏雨的交情，暗忖道：“朱棣既然准备封金疏雨为妃，二人之间想必曾有过一段情缘，金疏雨为什么执意不肯留在朱棣身边做皇妃、反而选择回到苗疆呢？”

    我琢磨了片刻后，心头豁然开朗，顿悟过来。

    自从我来到明朝后，耳目中所见所闻，无一不是朱棣对熙妃珍爱至极、呵护倍至的讯息，朱棣因为专宠熙妃，偌大的紫禁城内竟无一名别的妃子，如果金疏雨仍然留在皇宫，即使她每天面对着朱棣，朱棣的眼神依然会只凝注在熙妃一人身上。如果没有心心相映的爱情，皇妃的尊贵封诰只是一个男人为尽义务而施舍于她的怜悯，她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金疏雨的断然离开或许正是她的聪明之处，与其苦苦纠缠着留住最后一丝温情，不如相忘于江湖，将曾经美好的记忆永远封存在心房内。

    我们一行离舟上岸，我抬头环顾，金花山庄其实坐落于一个四面环水的大岛之上，岛中山林茂密、异草丛生，所有的道路都是野生态，没有一丝一毫人工雕琢的痕迹。

    我正抬头四面观望山庄风景，赵睢突然出手将我拦腰抱起，轻声道：“小心！”

    我被他吓了一跳，双手紧扣着他的衣襟回头看向路面，只见数十只蛇蝎成群结队昂首爬过，它们似乎并不畏惧生人，听见我们的脚步声不但不惊慌躲闪，反而得意洋洋地一路跟随着，我刚才漫不经心走路，如果赵睢没有及时抱起我，我一定会因为踩踏它们而被咬上一口。

    我惊慌失措，哇哇尖叫道：“好可怕！”

    金琼花见状回头，顺手摘下一片树叶放在唇边呼哨一声，娇声斥责道：“殿下和王妃是山庄的尊贵客人，你们都给我退回去，不许这么没规矩！”她话音才落，那些蛇蝎们竟似听懂了一般，依次摇摇摆摆而去，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吓得双腿发软，赖在赵睢怀中死活不肯下地，赵睢虽然负重横抱着我，神情却悠然自得，戴思恭和那两名侍从只当没看见我们的亲密举止，他们故意走在我们身前，将目光转向一侧。

    戴思恭一边走，一边继续问金琼花道：“如果夫人没有将圣血蛊传出山庄，不知白莲教又是如何得到圣血蛊毒的？”

    金琼花犹豫了片刻，才说道：“夫人只将圣血蛊的制法告诉过少主，据奴婢猜想，既然不是夫人所赠，或许是我们少主给白公子的。今年花朝节少主过十六岁生日的时候，白公子命人从天山送来一百朵刚采摘下的新鲜雪莲花，少主看见雪莲后开心了好久，当时就说，一定要选件特别的礼物回赠白公子。”

    赵睢剑眉微簇，似乎想说什么，却保持沉默。

    白凌澈送一百朵雪莲花给金如枫贺寿，金如枫本来就心仪于他，见心许之人如此相待，一定会投桃报李。以她对白凌澈的痴心和爱恋程度，即使将金疏雨的圣血蛊交给白凌澈也并不为奇，中秋之夜白莲教众顺利攻占了山东数府，白莲教气势正盛，如果白凌澈得到金如枫的帮助，顺利掌握住金花山庄的奇门遁甲之术和各种千奇百怪的毒蛊，朱瞻基剿灭白莲教的难度只会越来越大。

    我想起白凌澈化身林三时雪夜送我甜话梅的情景，暗想道：“不管他起初怀着怎样的目的去接近金如枫，既然肯为她如此用心，想必是真心喜欢她了，希望他们能够白头偕老，如果他肯放弃与朱棣对抗，与金如枫在天山、在无瑕谷或者金花山庄内隐居，他们何尝不是一对神仙眷侣？只是不知道他究竟何年何月才肯收手不再与明廷为敌。”

    赵睢见我闷闷沉思不语，紫眸微带一丝不悦，说道：“小香草儿，你在想什么？”

    我察觉他态度有异，急忙回答说：“我在想金花夫人什么时候才会出关帮我解毒，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家了！”

    赵睢释然微笑道：“是吗？我还以为你在想天山上的雪莲花……一百朵花有什么了不起？”他剑眉微挑，朗声说：“只要你喜欢，明年花朝节我亲手给你采一千朵来！”

    我感觉到他话语中淡淡的醋意，忍不住娇笑出声，将鼻尖凑近他领口轻嗅了一下，说道：“你今天用的熏香不太对，好好的晨曦之露，怎么会多出一种别的味道？”

    赵睢起初怔了一怔，随口说道：“哪有不对……”他立即醒悟过来，扬眉向我笑了笑，凑近我耳畔低声说：“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我们太疏远，你的鼻子认不出我了，看来我应该多一些时间陪你才好！”

    金琼花妥善安排我们在金花山庄的迎宾苑住下，金花山庄内的生活极为宁静，我和赵睢享受着久别重逢的欣喜和快乐，片刻都不愿分离，戴思恭每天都会为我诊脉，我按时服用他给我开出的汤药，暂时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转眼数日已过，距离金疏雨出关的日子只有三天左右。

    赵睢陪着我在迎宾苑内的小径上漫步时，跟随我们的一名侍卫匆匆而来，向他说道：“启禀殿下，金花山庄外好像出事了！有大批守镇兵乘船渡湖，扬言搜捕白莲教钦犯！”

    赵睢紫眸微沉，问道：“是谁的属下？沐国公吗？”

    那侍卫禀道：“被殿下猜中了，正是沐国公的旗号，属下似乎还看见了太孙殿下……他亲自携带沐国公府的五千精兵在渡口乘船向山庄而来，先头部队上岸后喝令他们交出白凌澈，山庄的护院蛊师们都动了手，互相都有伤亡！”

    我心中大骇，朱瞻基的情报人员虽然精明能干，打听到金如枫企图暗中帮助白凌澈，但是金花山庄毕竟是武林正规门派之一，他们一向循规蹈矩，并没有任何罪行把柄落在明廷手中，朱瞻基大举兴兵围剿金花山庄，那些护卫山庄的苗疆蛊师们一定会奋起反抗。

    赵睢不再犹豫，说道：“我去看看！”

    我急忙拉住他的衣袖说：“我也去，你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赵睢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点了点头，带着我们一起向山庄入口处赶了过去。

    我们刚走近山庄大门，立刻感觉到一阵剑拔弩张、四面楚歌的危险气氛，金琼花和几名山庄管事面带怒色，小岛四周的小树丛中潜伏着数以百计的苗疆蛊师，他们双目灼灼、手中持着一个个形状怪异的小竹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闻的咸腥辛燥之气。

    金琼花等人身旁不远处平卧着两名蛊师的尸体，均是被乱箭穿心而亡，其中一人周身布满了铁箭头，如同一只被射杀的刺猬般狰狞可怖。

    岛外的湖面上密密麻麻驶来数百条大船，每条船上都有十余位明军兵士，他们全副武装、铠甲鲜明整肃，一个个手持弓箭火筒严阵以待，最靠前的一条船上只剩下三四人持弓箭，其余的兵士显然都受了伤。

    朱瞻基与沐晟并肩站立在最中央的一条大船上，他们被几名兵士组成的人体盾牌遮挡住，显然十分安全，沐晟面向山庄大门，大声喝道：“金花山庄众人听好了，皇太孙殿下奉圣旨前来苗疆剿灭白莲余孽，朝廷多年来对金花山庄圣眷隆重，本国公对金花山庄也是格外优待，不料却有人公然与朝廷为敌、助纣为虐！只要你们将白凌澈与金如枫二人交出，本国公一定呈报皇上赐赏你们，如果抗旨不尊，休怪本国公刀下无情！”

    金花山庄管事向前一步，含怒回喝道：“既然是格外优待，为什么无故射杀我们的兄弟？金如枫是金花山庄少主不错，但是我们少主与白莲教并无关联，更从来没有藏匿过白莲余孽！只怕是有人不忿儿女姻缘，借机公报私仇给苗疆各寨一点颜色罢了！”

    沐晟被他说中心事，更加恼怒道：“你是何人？胆敢出言不逊！”

    金琼花伶牙俐齿，迅速接过话道：“我们都是金花夫人的弟子，你们既然是奉皇上旨意而来，请将圣旨拿出来看一看，究竟是不是皇上亲笔写下诏书要你们来围攻夫人的山庄！”

    朱瞻基冷冷扫视沐晟一眼，沉声说道：“何必与他们作口舌之争？有人放人，无人我们就直接放箭上岛去。”

    他的声音虽然并不大，我却听得清清楚楚，急忙对赵睢说：“朱瞻基说要放箭！”

    赵睢迅速闪身而前，越过金花山庄的重重护卫接近水岸边，一双紫眸注视着船上明军，神情镇定，朗声说道：“金花山庄之事，请听本王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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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朱瞻基及沐晟见赵睢现身，二人微有惊愕之色，沐晟迅速躬身行礼，说道：“老臣沐晟，叩见赵王殿下！”其余明军虽是严阵以待手持弓箭，却都不敢怠慢他，纷纷口称殿下。

    赵睢向沐晟遥遥看了一眼，语气肃然道：“国公一向可好？”

    沐晟是沐兰的亲生父亲，按理就是赵睢的岳父，他见赵睢以子婿之礼向他问好，紧张的脸色稍有缓解，忙道：“多谢殿下关怀问候，老臣一切都好，只是最近得到消息白莲教主潜入苗疆，老臣才不得不如此。”

    朱瞻基向赵睢颔首示意，二人眼神交汇了一霎后，赵睢迅速将目光收回，转头对金琼花等人道：“他们有没有回来过？”

    金琼花忿然看向朱瞻基，斩钉截铁一般说：“奴婢可以起誓，少主自从上月离开山庄之后就没有回来过，更没有见过白公子的踪迹！沐晟他明明是不满依郎娶了他的女儿才有意针对苗寨之人寻事！”

    赵睢点了点头，向沐晟道：“国公少安毋躁，金花山庄说没有藏匿过钦犯，本王相信他们。父皇既然曾有言善待金花山庄，你们没有真凭实据之前，大可不必兴师动众，将人马都撤了。”

    沐晟略作犹豫看向朱瞻基，见他并无异议，随即说道：“殿下所言，臣遵旨。但是，请殿下速离此岛，以策安全。”

    赵睢剑眉微挑，高声笑道：“多谢国公关怀本王，不过本王在岛上很安全，而且有一件小事待办，三日之后才能离开，你们大可不必为本王担心。”

    朱瞻基见赵睢如此说话，迅速转身向身边侍卫示意，沐晟也不再坚持，下令将手下兵士回撤，那些将金花山庄团团围住的船只得令后，渐渐离开小岛而去，一场大劫就此消弭无形。

    金琼花等人见危机已除，立刻显出欣喜的神色，率领山庄一干蛊师向赵睢叩首谢恩不迭，赵睢对待他们态度亲切温和，眉宇间却微带一丝隐忧，转头向我看过来。

    众人纷纷散去后，我悄然走近赵睢身边，他将我拥入怀中，低声说道：“小香草儿，瞻基不会就此罢休的，白凌澈既然已到苗疆，他迟早会来金花山庄一趟，我们本该早点离开这里，可是，距离金花夫人出关之日只有短短三天而已，我不想让你身上的毒再等待拖延下去。你如果害怕，我立刻就带你走。”

    我同样盼望着早日解除身上的圣血蛊毒，这种寄生毒虫多种在我体内一天，我腹中的孩子就会多一份危险，我倚靠着赵睢的胸膛，笑道：“我才不怕呢，即使是龙潭虎穴，只要我们等到金花夫人出关就没事了，多等三天又何妨？我们不妨赌上一赌，看白凌澈三天内会不会出现？白凌澈可不是傻瓜，他如果知道朱瞻基和沐国公今天来过，一定不会自投罗网来金花山庄。”

    赵睢紫眸黯沉，紧紧拥抱着我，低声说道：“我最近几天一直都在做梦，梦见你突然从我身边消失了，我找遍了大江南北都找不到你的踪影，就像前年你跌下山涧那次一样，我好担心……”

    我向他扮了个鬼脸，说道：“你还担心什么？我不是好好地在身边吗？如果白凌澈想对我们动手，那天晚上我们就应该死在他手下了，他不会放我们走下山。”

    赵睢微微摇头，叹道：“我倒不是担心他，他毕竟是我的亲哥哥，而且他心里一直还喜欢……他对父皇的恨，又何尝不是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的爱？他原本不该是这样一个人，却不得不变成为这样一个人，假如当初白姨娘没有那么做，我们一定会成为好兄弟，可惜……如果他可以选择，我相信他一定会更愿意做林家村的林三。”

    我听见赵睢的话，心头蓦然泛起一阵涟漪。

    我没有想到赵睢竟然如此了解白凌澈，难道那天在无瑕谷后山白凌澈放过了身受重伤的赵睢，表面看来是因为我的恳求，真正的原因却并不是这样？难道白凌澈内心并不想致赵睢于死地，才没有在重伤赵睢之后击出第二掌？如果白凌澈当时狠下杀手，赵睢必死无疑。

    赵睢是白凌澈的亲弟弟，身上与他一样流着朱棣的血，白凌澈虽然表面冰冷残酷，不惜拿白莲教众的性命作为赌注，做着一件件扰乱明廷的事情，可是，他心中依然未曾泯灭过那一丝善良的天性，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酷爱莲花的人，本该是君子，他并不是一个残暴嗜血的魔鬼，恰恰相反，他是一个听话而孝顺的孩子，否则他不会为了白吟雪的“遗笔”而成为“白莲教主”。

    我想起了无瑕谷中画像上拈花而笑的白衣女子，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暗想道：“她虽然随风而逝，却将自己的怨愤和仇恨转嫁到了一个无辜孩子的身上，假如没有她的叮嘱、她的坚持、她的筹谋，白凌澈此时就是紫禁城内的三皇子‘朱高燨’，他或许会长成与赵睢一样带着开朗笑容的翩翩风流公子。”

    赵睢神情带着几分忧郁，他一直是个开朗乐观的人，这种忧郁很少出现在他的脸上。

    我依偎着他，抬头说道：“我明白了，其实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他不得不听从他外公和母亲的嘱咐与明廷为敌，对吗？”

    赵睢微微点头，说道：“他既然是父皇的亲生儿子，也许白姨娘有心让他争夺帝储之位，承袭父皇的基业。”

    我忍不住问：“熙妃娘娘为什么没有让你这么做呢？为什么他的妈妈会这么教导他？”

    赵睢紫眸中立刻迸发出温暖的光彩，抚着我的发丝说：“因为我的母妃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她从来不要求我和父皇为他做任何事情，也从不阻止我们做任何事情，她只会暗示我们、提点我们，暗中默默帮助我们，她从父皇御笔下解救了许多人，那些人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是母妃的话让他们逃脱了株连族人和牢狱之灾。”

    我故意摇了摇头说：“不对，至少还有一个人知道母妃帮了她们，你是真的忘了，还是有意不肯提起她的名字呢？”

    赵睢终于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说道：“你在说沐兰？她是我的正妃，我怎么会忘了她？”他见我瞪眼，迅速接着说：“沐晟平安无事返回昆明时母妃就让他将沐兰一起带回云南了，她大可安心暗自重新选择夫婿，反正天下人都以为沐兰还在北京做赵王妃。”

    我料想赵睢不会骗我，沐兰重返昆明后，只要只要沐晟不对外宣扬，改头换面假称沐兰是沐府的表亲，她就可以在云南选择一个如意郎君，熙妃不动声色将沐兰之事安排得妥妥当当，足见她的善良和聪明。

    我想起熙妃和朱棣，暗自琢磨了一番，说道：“你有办法请你父皇来苗疆一趟吗？也许白凌澈见到他之后，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赵睢笑道：“原来我们不谋而合，我本来不想惊动父皇圣驾，打算等你的伤好以后再回北京禀告他，但是现在不得不如此了，我已命人放出暗号请父皇来苗疆，即使瞻基心中有所不忿，也不能不听从父皇的旨意，希望到时能够化干戈为玉帛。”

    我心头一直萦绕着一个问题，说道：“朱瞻基为什么会痛恨白凌澈呢？他似乎并不希望父皇与他相认，我们在路上的时候，他还派遣锦衣卫袁彬前来追杀过他。”

    赵睢似乎不愿说出，终究拗不过我希冀答案的眼神，轻声道：“因为他和我不一样，他将来会挑起一副沉重的担子，无论林三、白凌澈还是朱高燨，都是他的劲敌。当皇帝不能心慈手软，他必须看准机会毫不留情地铲除所有可能成为他的敌人的人，以免将来后悔莫及。”

    我似懂非懂，眼前闪现朱瞻基俊美无俦的面容和那双黝黑深沉的双眸，全身不由自主发凉，下意识问道：“朱瞻基既然觉得汉王是他的敌人，白凌澈也是他的敌人，那么你呢？你是他的四叔，难道他不觉得你也可能是他潜在的敌人？”

    赵睢闻言，紫眸迅速掠过一丝黯光，语气轻松说道：“会吗？我可从没想到过。”

    他的话明显言不由衷，连我都能够察觉出来的隐忧，睿智聪明的赵睢怎么可能没有想到过？

    但是，我坚信即使情况到了最坏的地步，赵睢也会有进退得宜的应对之法，他既然承诺过保护我一生一世，就一定会兑现他的诺言。他对帝王之道的精通程度不下于朱瞻基，他既然懂得如何做帝王，想必更加懂得如何消除帝王的疑心。无论朱瞻基本质是一个怎样的人，无论他会怎样看待赵睢，他都应该知道赵睢的心思，朱瞻基如果是一个明君，就不该将赵睢列入他的假想敌名单之内。

    赵睢见我沉思不语，有意岔开话题，拉着我向山庄内行走，柔声说道：“山庄那边有一大片芒果树和荔枝树，你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我去摘新鲜的水果给你吃好不好？”

    我初到苗疆水土不服，而且因为怀孕的缘故时常反胃，想起黄澄澄的芒果和雪白的荔枝，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满心欢喜跟随赵睢一起向果园走去。

    17  惊风密雨

    三日之后清晨时分，赵睢拉着我的手走出迎宾馆，戴思恭与金琼花二人早已等候在大门外。

    赵睢看向他们二人，问道：“夫人出关了吗？”

    金琼花抬头遥望冉冉升起的朝阳，说道：“夫人出关时辰大约是在已时，请殿下与王妃随奴婢前往厅堂等候。”

    日上三竿时，我听见厅外众多山庄弟子肃然恭迎声，立刻从座位上站起向外张望，赵睢示意我保持镇定，站起身看向来人。

    金疏雨迈步踏进厅堂内的瞬间我就认出了她，她身穿一套绛红色的金绣衣裙，绵密的乌黑秀发斜挽在脑后一侧，如云朵般迤逦动人，柳眉弯弯、明眸顾盼生姿，既不同于熙妃的清纯柔美，也不同于白吟雪的秀丽清雅，别有一种天生丽质的态度，全然不像赵睢的父辈之人。

    我在无瑕谷白吟雪的闺房内见过金疏雨的少女画像，对她的美貌一直印象深刻，此时见到真人，仍是不免暗自惊叹，暗想道：“朱棣年轻时身边必定有许多出众的绝色美人，他居然肯为熙妃一人而放弃后宫三千粉黛和金疏雨这样的红颜知己，可见熙妃在他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金疏雨抬眸看见赵睢，明眸微有错愕之色，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失神，我已经发觉她看向赵睢的眼神带着累积的淡淡相思情意，渡空曾说赵睢与朱棣二人相貌酷似，金疏雨初见赵睢，难免会想起年轻时的朱棣，她眼中的留恋显然是并不是因为赵睢。

    赵睢向金疏雨行礼，恭声说道：“晚辈朱高燧，向夫人问安。”

    金疏雨迅速回过神，伸手扶起赵睢，轻声笑道：“赵王殿下不必如此，我只是区区苗疆草民，怎么承受得起殿下的叩拜？皇上与唐妹妹真是好福气，二十几年一晃而过，你满月的时候我在紫宸宫还抱过你，想不到当年怀中稚儿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赵睢见她提及儿时情事，不禁顽皮微笑，说道：“夫人还记得我出生时候的情景吗？”

    金疏雨走到厅中雕花木椅旁坐下，说道：“岂止记得你出生时候的情景？过去的那些事、那些人，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抬眸看向我，说道：“这位想必就是殿下新纳的王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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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我向她拜了一拜，走近她身旁说：“顾蘅见过夫人！”

    金疏雨仔细凝视着我的面容，问道：“我听琼花说你中了圣血蛊毒，有多久了？”

    我不敢有丝毫隐瞒，将此事的前因后果都对她述说了一遍。

    金疏雨伸手拂开我的额发查看额头经脉，柳眉微微蹙起，说道：“如枫她太胡闹了，竟将圣血蛊交给白莲教，金花山庄从来不让尚未研制出解药的毒蛊向外流传，都是我爹爹和大哥生时宠坏了这个丫头！”

    赵睢神情焦急，问道：“请问夫人有没有别的解毒之法？金如枫曾交给顾蘅一些解药，她服用之后虽然暂时没有什么症状，但我还是担心她腹中的孩子会拖累她。”

    金疏雨语气和缓，向赵睢说道：“白凌澈原本打算用的方法恐怕就是惟一的解毒之法，必须有内力深厚之人帮她将血蛊从体内驱出，再辅以解药，才能彻底杜绝后患。”

    赵睢闻言沉吟了片刻，伸手抚摸了一下我的发丝，紫眸神采坚定，向金疏雨道：“如此看来，我是最适合的人选了。我从小修习舅舅交给我的唐门内功心法秘笈，在青城山的时候我帮顾蘅驱过白莲丹之毒，我了解她的身体状况，请夫人将具体方法告诉我。”

    戴思恭面带忧色，在一旁说道：“殿下请三思而行，如果没有十分把握，不如请金华夫人随我们回京城一趟，另觅锦衣卫高手来帮王妃解毒，殿下何必一定要亲自冒险？”

    我想起金如枫对我说过这种圣血蛊毒极其难解，一旦有所偏差，不但不能救下中蛊之人，解除蛊毒者自己会被圣血蛊反噬，连白凌澈那样的绝顶高手都不能保证救我，更何况赵睢？

    我拼命摇头阻止，说道：“不要，我不要你这么做！”

    赵睢微微一笑，低声道：“看来连你都信不过我了？我是你的夫君，你腹中怀的是我的孩子，若不能救下你们，我独活在世间又有什么意义？即使另觅人选帮你解毒，也不一定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况且别人同样有妻子儿女、父母亲眷，我怎能让别人代替我承担责任？”

    我听着他发自肺腑的真挚话语，心中忽地一阵酸楚，摇头说：“我不要连累你，如果我保不住你的孩子，大不了……大不了你再娶一位王妃帮你生一个就是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忍不住一阵难过，我无法想象假如我们失去这个孩子、假如赵睢为了延续后嗣另娶别人，我会面临怎样尴尬和难堪的境地，在这个遥远的明代将来如何自处。

    赵睢俊容微沉，紫眸带着几分愠怒之意，当着众人的面轻声斥道：“胡说八道，你是我最心爱的小香草儿，他的我的亲生骨肉，我决不会轻易放弃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我不会另娶别人，也不要别人给我生孩子，你如果再说这种话，别怪我违背诺言敲你的头了！”

    我心底涌起一丝难言的感动，不再顾忌厅中众人的眼光飞扑进赵睢怀中说：“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说那种话了！生也好，死也好，我们和我们的孩子永远都在一起！”

    赵睢剑眉轻扬，微笑着握紧我的双手说：“相信我，我们都不会有意外，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母子，”他见我点头，随即侧过脸向金花夫人说道：“解毒之事宜早不宜迟，请夫人速作准备，朱高燧在此多谢夫人。”

    金花夫人居然不再劝解阻拦，回头对金琼花道：“速去药房准备，稍候我和赵王殿下一起带王妃进去。”

    戴思恭面带忧色，似乎想劝解赵睢，但是见我们当众相拥起誓，低叹了一声不再多言。

    金疏雨亲自将各种解毒的草药配制好倒入火炉上的药罐内煎熬，一阵阵药香在金花山庄的药房内渐渐弥漫开来，赵睢屏息静气缓缓运功，按照金疏雨的指点将双掌轻轻贴靠在我背部的几大穴位上，我贴身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薄绸衣端坐在长榻上，心神游移不定，担心赵睢会因我而受伤，始终难以集中注意力。

    金疏雨见状，轻声道：“气血逆行只会增加他为你驱除血蛊的难度，你不要想太多，好好用心配合他吧。”

    我听她教诲，不敢再三心二意，急忙将双眸合上，心中默念着经文，暗自祈祷道：“上帝、圣母玛丽亚，无论结果怎样，无论我的毒能不能解，千万千万不要连累朱高燧，一定不能让他有事！”

    突然，药房外响起一片慌乱噪杂声，赵睢被这片嘈杂声惊扰，迅速将手掌从我背心撤离。我心知有事发生，急忙转头看向赵睢，见他双眉紧簇，紫眸带着一抹犀利的光影。

    金疏雨芳容微微变色，示意我们保持镇定，径自走近门旁沉声问道：“什么事？”

    门外传来金琼花的急促声音道：“奴婢启禀夫人，沐国公又率领大批明军上岛来了，他们说有暗探确认少主和白公子昨夜潜入山庄，让夫人将他们交出来，否则就要动手查抄我们！蒙管事带着十几名蛊师和他们打了起来，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请夫人速作决断……”

    金疏雨截断她的话，声音依然沉着冷静，说道：“我马上就来，你先去叮嘱他们不要动手，一切等我出面处置。”

    朱瞻基与沐晟言之凿凿白凌澈与金如枫潜伏在山庄内，山庄蛊师们对上次明军无故上岛寻事已经十分愤怒不满，这一次见他们再次领兵前来金花山庄搜查，难免会有抵触情绪，双方难免会短兵相接。

    赵睢不再犹豫，迅速跃下长榻说：“请夫人在此帮忙照看顾蘅，我去见他们！”

    金疏雨秀眸带着机警之色，说道：“他们既敢如此大张旗鼓前来搜庄，手中就有确凿证据，如枫他们想必昨夜已经上岛来了。白凌澈到了山庄却不敢来见我，难道是有难言之隐？”

    她话音未落，我们听见药房内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小侄并非有难言之隐，只因来迟了一步，没有机会见到姨娘。”

    药房一侧连接着内院，另一侧窗外就是茫茫无际的湖水，不知何时，白凌澈竟然自湖心飘然而入房内，轻轻落在我们三人面前。他依旧是一身洁白如雪的素衣，黑发挽系成一束，额前带着一根刺绣白色莲花的黑缎带，冰冷的黑眸不带任何情绪，静静注视着我们。

    我蓦然发觉自己身上衣衫单薄几近透明、肌肤若隐若现，顿时羞红了脸，急忙抓起长榻上的外衣遮挡在胸前，躲在赵睢的身后。

    赵睢紫眸微带不悦，闪身挡住我，抬头向白凌澈说：“你躲躲闪闪藏在外面，可算是君子所为？”

    白凌澈语气冷淡说：“我本来就不是君子，你何必如此看得起我？”

    赵睢唇角扬起一抹笑，低头向我说道：“小香草儿，还记得我在青城山对你说过的话吗？”

    我当然记得，我曾为赵睢有心质疑林三的人品和他闹过别扭，知道他有心戏弄我才提起那件事，红着脸没有回答他，心中却隐隐觉得白凌澈今天的态度有些奇怪。

    金疏雨注目白凌澈身后并无人影，出声问道：“我家枫儿呢？难道她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白凌澈道：“如枫如今已是白莲圣母，她在山东帮忙打理教中事务，昨夜潜入山庄的人是我和白芷。姨娘若是想念她，我会传信告诉她，让她尽快回苗疆来。”

    金疏雨目带无奈之色注视着他，说道：“你们当真要走到这一步吗？不知道当初吟雪妹妹是如何嘱托义父教养你的？当年她只是告诉我想让你远离帝王之家，我才会帮她……如果早知会有今天，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离开皇上身边！就算你寻机谋刺皇上，也不算什么天大难解的事情，可你偏偏要这么做……这造反谋逆的罪名不是人人都能担当的！”

    白凌澈冷然道：“姨娘的话固然有道理，但是所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他当年难道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起兵谋反吗？当年如果没有娘亲的襄助，试问他如何能成为九五之尊？娘亲为了他，付出了太多太多，他功成名就入主金陵时，却狠心看着娘亲在他面前自裁！”他说到这里，冰冷的黑眸带着些微的疼痛，声音低缓下来：“娘亲要我取回的，只是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金疏雨侧耳倾听着山庄内的嘈杂声，柳眉紧蹙说：“我不想听你的平生志愿，也不想干涉你和枫儿的婚事，但是今天明军搜查山庄之事本是因你而起，你如果还将我当作你的姨娘、还对枫儿有几分情意，就设法帮助我们解决此事。”

    白凌澈从衣袖中取出一面火红色的异形令牌，轻描淡写说道：“姨娘看清楚，这是金花山庄的降头令，我会让山庄的数千蛊师和苗疆各寨村民一起合力抵挡明军上岛。”

    金疏雨目带惊疑，凝眸注视他说：“果然是吟雪生的好儿子，枫儿居然连令牌都肯交给你，看来你是存心要毁了金花山庄，让他们白白牺牲了？”

    白凌澈无动于衷，说道：“我并没有打算毁掉这里。当年金庄主被所谓武林正派集结围殴，若不是外公仗义出手相救，金花山庄早已绝迹于江湖，外公协助你们重建山庄耗费不少心血，我又怎么会违背他老人家的心意？”

    金疏雨闻言，柳眉顿肃道：“你究竟想怎么样？有话不妨直说，用不着在我面前拐弯抹角！”

    白凌澈微微抬起下颌，冷峻的眸光扫过药房中的一切，说道：“娘亲故去前曾有遗言，我会遵照娘亲意愿，取回原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金疏雨微微怔愕，眸光幽远，仿佛感念一般喃喃叹道：“吟雪……你为什么如此执着？我实在没想到，你当初托我帮你竟然是为了让他长大之后替你做这些事情……”她略顿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说道：“白凌澈，你听清楚我说的话，当年皇上并没有错，你没有必要这样痛恨他。”

    白凌澈紧盯着她的面容，冷然道：“不是他的错，难道是我娘亲的错？”

    金疏雨毫无犹豫，接着他的话道：“是！虽然吟雪是我的妹妹，可是如今我不想再袒护她了，当年之事的确是她的错。那一年，她和唐门堡主唐茹一起来到云蒙山拜见皇上，后来……”

    金疏雨说出的事实，让我无限震惊。

    白吟雪是一个罕见的女子，她有计谋、有手段，却唯独得不到朱棣的爱情。

    她利用了唐茹得到“唐门天书”，利用他怀上孩子，原本以为可以天衣无缝地除掉熙妃，自己可以凭借赫赫战功和腹中胎儿得到朱棣身边的尊崇地位，却不料事与愿违，朱棣的精明厉害远远超出了她的计划之外。

    唐蕊的哥哥，前任唐门堡主唐茹，他才是白凌澈的亲生父亲，曾经被朱棣认作亲生皇子、为他赐名“朱高燨”的白凌澈，应该是“唐凌澈”，也是蜀中唐门最正统的嫡系继承人。朱棣与白吟雪之间并没有养育过孩子，赵睢的母亲来自唐门，白凌澈与赵睢二人本是一对表兄弟，难怪他们眉目之间会有相似的气质。

    赵睢紧握着我的手，紫眸带着质疑和些微激动的光芒，似乎是为自己的亲舅父和未出世的兄姐被白吟雪谋害而愤怒，又似乎是为自己的父母当年所遭受的离间痛苦而难过。

    白凌澈静静站立在房间内，身体挺直，冰冷的黑眸几乎完全冻结，看不出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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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过了许久许久，他看着金疏雨的眼睛，声音微微颤抖道：“姨娘所言，可有凭据？”

    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与白凌澈想见时他对我说他的本姓“可能是唐、可能是别的”，难道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与唐门有关？

    金疏雨似有不忍之色，轻声道：“你手中的唐门秘笈就是凭据，当年吟雪本是奉命追查唐门天书下落，倘若不是因为她与唐茹之间订有婚约，唐茹怎会视她如妻子，将唐门绝顶机密交付与她？你其实是唐门的子孙，与皇上并没有关系，虽然皇上一直怀疑你的身世，可他并没有亏待你们母子，你不该那样对他！”

    白凌澈脸色略显苍白，语调生硬道：“据外公所言，娘亲她若想成为唐门堡主，可谓轻而易举，蜀中唐门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

    金疏雨反问他道：“那你可曾想过，义父为什么要这么说？他若是将真相告诉你，你还会有心继承他的地位，带领白莲教与朝廷作对吗？义父想为吟雪讨回公道，却不知道这样做只会害了你！”

    赵睢似乎明白了什么，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不甘心让我舅舅以昔日奴仆身份接掌唐门，太行论剑之时故意自称‘蜀中白阳派’折损他的名声？”

    白凌澈冷冷扫视赵睢一眼，说道：“唐少扬技不如人，有什么资格掌管唐门？”

    我忍不住说道：“你错了！难道一定要武功盖世才能当掌门吗？唐堡主为人正直谦和，处事公平，我们都很敬佩他，即使他武功不如你，他一样可以得到江湖各大门派的尊敬和爱戴！”

    白凌澈并不和我争论，向金疏雨道：“我还有一事向姨娘请教，不过不太方便让外人听见。”

    赵睢听出他弦外之音，拉着我移步向门外走去，神态自若道：“夫人与令侄在此叙话，我先行一步看看外面情形如何。”

    金疏雨迅速点头说道：“多谢赵王殿下屡次对金花山庄施以援手，倘若金花山庄能够侥幸逃过这次劫难，我代苗寨数万村民多谢殿下深恩。”

    白凌澈居然没有追赶我们，也没有阻止我们离开，他此次前来苗疆，针对的显然是金花山庄和沐晟，并不是我和赵睢。

    我们二人走出药房外，山庄内早已一片混乱，隐约可闻兵刃相斗呼喝之声、受伤之人的惨痛哀叫声，我遥遥看向湖心，朱瞻基与沐晟此次携带前来的明军比三天前整整多了一倍还不止，满目都是黑压压的士兵和大船，已有部分明军登上小岛，与山庄蛊师们以兵刃相斗。

    赵睢疾步向前，朗声喝道：“住手！”那些蛊师对赵睢的制止充耳不闻，双方继续颤抖不休，赵睢无奈之下挺身跃入战阵之中，迅疾出手夺下一位明军和一名蛊师手中兵刃，“当啷”一声掷之于地，向山庄管事说道：“都将兵刃放下！”

    他的呼喝声传出数丈之外，那些缠斗不止者终于有所忌惮，一起停下手，却并没有放下兵刃，继续虎视眈眈紧盯着对方。

    朱瞻基所乘小船已接近岛岸，他见赵睢出现，随即上前一步道：“白凌澈此时在山庄内，请四叔与四婶迅速上船，以防他们趁机图谋不轨！”

    我正准备向赵睢走过去时，冷不防从身旁伸出一双手将我紧紧扣住，我吓了一跳，急忙回过头，见是身旁站立的那名金花山庄管事，我们在金花山庄这些时日以来与他非常熟悉。

    他本是苗疆土人，面色黝黑，此时全然不似平时那么亲切和善，黑眸中潜藏着愤怒的光影看向我，低声喝道：“不许动！你如果敢动一下，我就让我手中的毒蝎咬死你！”

    我万万没想到金花山庄的人会掳掠我作为人质，忙向他解释道：“赵大哥是想帮你们，他不是要害你们！金花夫人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不会让明军上岛欺负你们的！”

    那管事冷冷道：“夫人并不是山庄主人，我们只受命于少主的降头令牌，白公子早有周密部署，山庄内放了足够致命的苗疆毒瘴，你们今天全部都要毙命于此地，只要他们敢踏上本岛一步，无论是谁都别想逃脱这里！”

    我正要说话，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鼻端传来一种淡淡的香气，料想就是那管事所说的“毒瘴”，不禁又惊又急，努力向赵睢大喊道：“赵大哥，他们在岛上放了毒瘴！你赶快离开这里！”

    赵睢看见我被那苗人掳掠，紫眸微带怒意，顺手夺过身边明军所佩戴的一柄长剑向我们飞身而来，那苗人早有防备，用力将我甩向旁边一名苗女身前，抽出腰间缠绕的软鞭迎战赵睢。

    我眼见赵睢与他相斗，朱瞻基眸光闪动示意明军冲上小岛，场面重新陷入一片混乱，几名苗人挥动长鞭将赵睢团团围困住，让他无瑕分身前来营救我，我咬紧牙关注视战阵之时，一道白色身影从眼前掠过，将我从身边的苗女手中接了过来。

    白凌澈紧扣着我的手腕，将一颗小小的白色药丸迫我服下，说道：“毒瘴解药在此，你服下就不会头晕了。”

    我怒视着他，大吼道：“你又想对赵大哥怎么样？金花夫人呢？”

    他表情淡漠，轻声说道：“她执意不肯与我合作，我只有让她在山庄密室中好好休息一阵了，朱瞻基与沐晟来得正好，我今天必定要叫他们有来无回、全军覆没于苗疆。”

    我心头豁然明白，原来白凌澈今天在这里设下的是诱敌之计，他要利用云南苗人的力量来打击明军。

    “金花山庄，威震苗疆”，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武林门派，更是苗疆各寨的首领，白凌澈有意放出风声说金花山庄藏匿白莲教众，引得沐晟等人前来发兵交涉，并以此激发苗疆诸人的不满情绪。他得到金如枫的令牌后，昨晚潜入山庄将一切安排妥当，只瞒着闭关的金花夫人和她的贴身侍婢金琼花等人。

    白凌澈在岛上布满了毒瘴，没有服用解药的人都会被毒瘴所侵而头晕目眩，他要针对的人虽然不是赵睢和我，但是我们和戴思恭等人都不可避免要受到池鱼之殃。

    我眼见赵睢与数名苗人相斗，情急之下转向白凌澈，目带恳求之色说道：“我知道你并不想置赵大哥于死地，否则中秋之夜你一定不会放我们走，对不对？你既然知道他是你的亲弟弟，就不要再让别人围攻他了，他中毒瘴之后对付不了那么多人的，求你让他们撤回来吧！”

    白凌澈黑眸沉静，注视着赵睢的身影道：“谁说他中了毒瘴？”

    上岛的明军渐渐显现出萎靡之色，赵睢虽然被人团团围困，面容依然明朗俊逸，并没有半点中毒的迹象，我愕然抬头看向白凌澈，问道：“为什么……他没有中毒？”

    白凌澈语气冷淡说道：“你不要忘了他同样是蜀中唐门的传人，唐门有一件镇山之宝‘辟毒珠’，唐少扬想必早已进献给了皇帝，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宝珠此刻就在他的身上。”

    我凝神回想，隐约记得赵睢随身佩戴着一个小小的香囊，里面确实有一颗小小的圆珠，但是我从来没有问过赵睢它是什么，听白凌澈所言，再看赵睢此时的情形，那颗小珠必定是唐门辟毒珠无疑，心情顿时轻松下来。

    朱瞻基站立船头观望岛中情形，俊美的面容微显黯沉，侧身向身边一名兵士叮嘱了几句。

    白凌澈冷然站立在金花山庄大门一片坡地处观望，冰冷的黑眸中带着一种久久压抑之后的仇恨眼神。

    赵睢被数名苗人围困良久一直不得脱身，他虽然左右抵挡却没有伤人，见那些苗人纠缠不止，随即怒喝道：“你们若是再苦苦相逼，不要怪本王手下不留情面了！”

    突然，我看见朱瞻基迅速接过身边兵士递来的弓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搭弓引弦向白凌澈射来，白凌澈早有防备，冷笑一声挥动衣袖，朱瞻基的箭法既快且准、来势凶猛凌厉，常人一定难以避开，但是对于白凌澈而言，完全算不上是大威胁。

    我正觉得奇怪时，眼前一阵冷风伴随着寒意闪过，一支冰冷的铁箭“嗖”地一声向我胸口直飞而来，我万万料想不到朱瞻基会引弓射我，我距离白凌澈一步有余，即使他射向白凌澈的箭头有所偏差，也不至于偏离到我的身上。

    那一箭的目标毫无疑问是我，朱瞻基为什么会对我下这样的杀手？

    我的躲避速度远远不及箭矢来势之快，赵睢不可能分身来救我，而白凌澈正集中精神应付朱瞻基身边诸人射出的如雨飞箭，我眼看着铁箭箭头即将刺入我的胸口，下意识尖叫出声。

    白凌澈的身影从箭雨中飞掠而来，扬手稳稳截住了那枝铁箭，向我说道：“小心……”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子却微微一颤，俊容神情遽变，他随即转向湖心，对朱瞻基冷冷说道：“好手段！”

    他转身的一瞬间，我清晰看见了他身后的羽箭尾翼。

    朱瞻基的箭法果然精准，他所发出的第三箭终于如愿以偿射中了白凌澈的背心，他用第一箭和弓弩手来转移白凌澈的注意力，用第二箭引诱白凌澈前来救我，但是，他真正的杀着，却是紧紧跟随着第二箭射出的第三箭，他似乎料定白凌澈会靠近我身边来救我，才算准了时机向他射出那最后一箭，他赌的是白凌澈对我的爱护之心，然而这剑走偏锋的一着实在太过于危险，假如白凌澈没有中计前来保护我，朱瞻基的第二箭和第三箭会一起射穿我的心脏，我此时早已必死无疑。

    白凌澈身受箭伤，身影依然笔直伫立，背心渗出的鲜血渐渐染红了他的白衣，我眼看他的血顺着箭翼滴落在地面上，怔怔看着他的背影。

    他忍痛移步靠近我，在距离我数尺之外时，终于支持不住跪倒在地面上，面容却依然冷傲无比看向我，眸光中带着几分留恋和不舍。

    朱瞻基身边兵士见状，带着欣悦之意大声叫道：“恭喜太孙殿下！那只毒箭射中反贼背心了！”他们雀跃不已，又向岛上混战不休的众人大声喝道：“白莲教主已中太孙殿下剧毒之箭，你们速速束手就擒！”

    我听说“剧毒”，见白凌澈情形的确不同往日，脸色甚至比当时在深涧内毒发时还要难看几分，终于忍不住向他身边走近几步，说道：“你……中箭了……”

    白凌澈神态傲然、高洁冷漠的气质不改，犹如一朵宁折不弯的荷花，背后鲜血不断奔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白色衣襟，他定定看着我，依然沉默不语。

    我茫然看向赵睢，赵睢早已发觉了岛上的情形变化，不料他身边的苗人越围越多，他原本不愿杀人，此时却不得不被迫对他们出手。他怒叱一声，长剑如惊风密雨般凌厉而起，转眼间，那些纠缠不止的苗人纷纷惨呼，或断发断臂、或胸腹受伤，其状惨烈之极。

    朱瞻基一声令下，大船上的明军见白凌澈中箭士气大振，纷纷如潮水般蜂拥而上，他们似乎并不畏惧岛上的毒瘴之气，努力举剑砍杀金花山庄的蛊师及其他苗寨众人，双方混战成一团。

    白凌澈见我近前，低声唤道：“小荷儿……”

    我见他血流不止，却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再轻易接近他身边，只是怔怔看着他。

    他微微抬头，说道：“我的心事已了……我已经尽力了，即使见到外公和娘亲也能有所交代……还有一件事，你答应过我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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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我想起答应过白凌澈为他制 “冰之恋”香氛，制好后一直携带在随身的小荷包内，见此情景急忙将那个小瓶掏出来，用力扔向他怀中，说道：“我制好了，我没有食言，你不妨试一试看。”

    假如白凌澈中的果真是毒箭，他今天必死无疑，即使他喜欢这种香氛，也不会再有机会使用它，我想到这里，眼泪不知不觉从眼角滑落下来，却依然不敢再靠近他一步。

    白凌澈稳稳接住那个小瓶，打开瓶盖略倾向鼻端，俊朗的冰冷容颜出现一丝淡淡的笑意，抬头向我说道：“真的很适合我，我很喜欢……小荷儿，谢谢你。”

    我远远看着白凌澈，心中一阵痛楚，迷茫中只得抬头四顾观望，等待赵睢前来救我。

    朱瞻基一声令下，大批明军纷纷登陆上岛。

    突然之间，我左手中指上佩戴的钻石指环光芒急剧闪烁，那璀璨夺目的光华让我眼睛一阵刺痛，我不得不紧紧闭合双眸，脑海中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种神奇的力量托起、游离，仿佛正在渐渐向一个神秘的领域漂移过去。

    我试着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

    我忍不住心头的恐慌，大声尖叫道：“赵大哥！白凌澈！你们看得见我吗？”

    18 时空之泪

    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变化成一片模糊的亮光，耳边依稀听见悠扬的钢琴曲，乐音的曲调十分熟悉，是一曲《爱在亿万光年》，手指所触及之处是一片柔软光滑的真皮座套，极富质感。

    我茫然大叫着他们的名字，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一片火红立即跃入眼帘，那是马羽珊的美丽裙裾所制造的绚丽风景。

    她仪态万方地从后厅走来，见我怔怔然瞪着她，忍不住劈头问道：“顾小凡，你在看什么？眼大无神，目光空洞无物，很像在梦游！”

    马羽珊在对我说话，她的声音清晰，表情生动，我们身边不远之处还站立几位英俊潇洒的酒店服务生，酒店大堂中央那一朵硕大无比的蓝色玫瑰、悠扬的乐曲声和不断走向前台的客人在提示我，眼前的一切无比真实。

    我仿佛触电一般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冲向马羽珊问：“你是马大姐姐，我是顾小凡，这里是二十一世纪W城，我们在蓝玫瑰大酒店准备我哥哥的婚礼，对不对？”

    马羽珊带着一脸莫名其妙和诧异看向我，皱了皱眉毛说：“顾小凡，你究竟想说什么？这里当然是W城，你当然是你，我当然是我！我才离开几分钟而已，难道你患了失忆症？还是故意逗我玩？”

    得到她肯定答复的瞬间，我来不及向她解释原因，心中迅速转动念头。

    难道我在明朝游历的过程只是一场梦？我和赵睢相识、相知、相爱、相离、相守的两年只是我在酒店沙发上小憩片刻的短暂梦境？难道一切都是我的意想，历史上的赵睢根本就不曾认识过我这么一个人？

    我突然想起了手中顾羿凡和林希的那一对结婚钻戒“时空之泪”，难道是它们赐予了我穿越时空追寻前世爱人的力量，我才得以在明朝遇见我最喜欢的人赵睢？

    神奇的戒指，神奇的梦境，神奇的遇合！

    ------我穿越时空了？！

    我的大声尖叫惊动了酒店大厅内宾客，他们纷纷侧目向我和马羽珊看过来，大堂经理彬彬有礼向我们走来，我迅速向他致以抱歉的笑意，拉起马羽珊狂奔出酒店，走到门外一个僻静的停车场内。

    马羽珊穿着高跟鞋被我拉出门外，急促问道：“你……你刚才说什么？有没有搞错？你穿越时空了？难道真的是那对戒指……”

    我站定后，看着她愕然的表情，做了一个深呼吸，满面笑容地对她说：“马大姐姐，没有搞错，时空之泪的魔法真的很灵验，你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我回到明朝了，还遇见一个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马羽珊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已接近崩溃边缘，我正准备用生平最温柔的声音安慰她时，她居然一脸抓狂状，忿忿然问道：“怎么又是穿越到明朝？为什么不是清朝！你们哪朝哪代不好去，偏偏和明朝古人们搅合在一起，真是奇怪！”

    我小心翼翼试探着问：“看样子你比较喜欢清朝？”

    马羽珊对我的问题嗤之以鼻：“不是比较喜欢，是非常喜欢，我喜欢康熙……”

    为了避免听到滔滔不绝的赞誉之词，我及时打断了她的思路，让她从无限的追忆与怀念中解脱出来，说道：“我知道您是历史专业博士，对明清历史最为精通，我的梦还没做完，就被戒指给带回来这里了，请您告诉我，我离开以后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好不好？”

    马羽珊继续对我嗤之以鼻，作无奈状：“他们就是你穿越遇见的那些古人？明清历史数百年有多少故事？抱歉，我不是神仙，如果是普通平民的历史，我没办法告诉你啊！”

    她的话对我而言并不是问题，我心中大喜，还好赵睢是朱棣的亲生儿子，受封“赵王”，他应该不属于平民范畴，急忙凑近她说：“马大姐姐，我遇见的不是平民，就是你刚刚和我说过的永乐皇帝和他的熙妃、他的儿子赵睢、白凌澈和他的皇孙朱瞻基，他们的故事你应该很清楚了……”

    马羽珊惊讶地张大了嘴，她呆怔了足足三秒钟才回过神来，问道：“朱棣？你说你遇见了朱棣……你前世的爱人是朱棣？你和林希都和他……他身边那时候不是已经有了林希吗？他怎么会喜欢上你？再说，你这种性格似乎不太对他的胃口…….”

    她絮絮叨叨自言自语，我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做了个鬼脸说：“马博士！我是遇见了朱棣，但是我喜欢的人不是他，是他的儿子赵睢，就是历史上他的四皇子朱高燧，我还嫁给他做赵王妃了，况且朱棣和熙妃的感情那么好，怎么会喜欢别的女人！”

    马羽珊听见我的话，首先显现出一副见鬼的表情，随后全然不顾自己的淑女形象夸张大笑，一直笑弯了腰，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我说：“赵睢，朱高燧！…….顾小凡，你知不知道林希就是朱棣的熙妃？朱高燧就是她和朱棣亲生的儿子！你穿越到明朝居然整整比他们矮了一辈，稀里糊涂地做了林希的儿媳妇！太好笑了！”

    我被她大笑的架势吓得怔了怔，脑子飞快转了转，立刻明白了她在笑什么。

    原来，朱棣身边的熙妃就是我的表嫂林希，她和我一样藉由时空之泪的神奇力量穿越到明朝，找到了自己前世的爱人，难怪她的面貌和林希一模一样，而且赵睢会懂得那么多当时相对“超前”的知识。

    赵睢曾经对我说过，熙妃有一只与我所戴的戒指类似的戒指，我戴上的是较小的一只女戒，那么林希当时在明朝所拥有的一定是另外的一只男戒，我们各自带着“时空之泪”的一部分在明朝异时空内生存，却是相逢对面不相识。

    林希知道自己是穿越时空而来，但是她穿越之时并不认识我，直到婚礼前夕顾羿凡才给她看过我的照片，那天在机场相遇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所以作为朱棣的“熙妃”、赵睢的母亲的林希从来没有对我的面貌和身世产生过怀疑。我虽然察觉到她与林希有一些相似之处，却粗枝大叶地略过了一些原本值得探究的疑点，没有在明朝与她相认，假如我有机会与她深谈一次，彼此知道对方的两重身份，我们在明朝就不再是两个孤独的异世灵魂了。

    如果真是那样，我的经历一定会是另一个故事版本。

    不过，如果林希今生的真命天子是顾羿凡，时空之泪能够保证让相爱的人生生世世永不分离，那么按照这个逻辑，朱棣岂不就是我哥哥顾羿凡的前世？赵睢是他们在明朝所生的孩子，他应该叫我“表姑”才对。

    我忍不住暗自得意，假如有一天我对赵睢说出这个事实，他听到故事真相的那一刻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马羽珊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回过头安慰我说：“还好朱高燧不是林希的身体亲生的，你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不属于近亲结婚，国家法律也管不到你们的前世，你嫁给朱高燧和他生儿育女也不成问题！”

    我听见最后一句话，心头一阵迷乱，那一切只是梦吗？仅仅是梦而已吗？我以前也曾经有过梦，但是不会有这样的真切感觉。

    如果是梦，梦过无痕，那么“历史上的赵睢”所爱的人根本不是我！可是，为什么梦中的情景那样清晰、如同我亲身生活过一样？我爱赵睢，我不能容忍我只是单方面做了一场“梦”，历史和现实依然没有交集。

    直到这一刻，我才开始感觉到恐慌，惊慌失措之下对马羽珊摇头大喊道：“我不是做梦，我记得清清楚楚！”

    马羽珊看了我一眼，无奈摊了摊手掌：“时间不早了，先别管你的梦，你还是等他们举行婚礼之后问戒指的主人们吧！你哥哥一定会给你满意的答复，我们两位伴娘再不出现，他们的婚礼就开不了场了！”

    我想起顾羿凡和林希的婚礼，忍住心头的难过和不解，将小指上的钻戒取下还原放进盒内，与马羽珊一起走向婚礼现场，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道：“如果依据历史，朱高燧……他的一生结局怎样？”

    马羽珊一边匆匆行走，一边简短回答说：“豁达识势，乐天知命，一生安定从容。赵王朱高燧的命运相较他的二哥汉王当然是好得多。”

    我听说赵睢一生平安喜乐，郁闷的情绪暂时纾解了几分。

    顾羿凡与林希的婚礼，如众人所料想的一样洋溢着无限欢乐和幸福，他们沉浸在鲜花的海洋中，温柔美丽的新娘、潇洒不凡的新郎，几乎是现代王子与公主结合的标准典范，他们为彼此戴上结婚戒指的那一刻，我看见林希的眼中微微带着激动的泪光。

    有情人终成眷属。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的爱情，实在让人羡慕。

    他们是幸福的，我和赵睢呢？我们会和他们一样得到“时空之泪”神奇力量的庇佑和祝福吗？

    婚礼结束后，我以最快的速度冲向W城最大的图书馆，马羽珊的话太简短，我想亲自翻阅一些历史典籍，得到更多的关于赵睢的历史记载，即使我再也不能回到明朝去，这些古书记载的只言片语也能激起我的无穷兴趣，暂时缓解我对赵睢的思念之情。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厚厚的古文书《明史》，翻到“永乐十八年”起始的那一卷，据马羽珊说，这是迄今为止最详细记录明代朝廷大事和皇族宗室子弟传记的一本古代史书。

    我仔细阅读着所有的记载，连一件民间小事都不曾放过，凡是出现“朱高燧”的字节，我会更加小心专注，设法明白那些晦涩难懂的古代文章，从那些字里行间，我看到了当年的情景，我在明朝所经历的种种情形都历历在目。

    ------永乐十九年，山东滨州叛乱，为首者是一名村夫，名叫林三。朱棣命皇太孙朱瞻基平叛，林三被诛。同年，汉王朱高煦出征蒙古，大胜而归，自此之后更加嚣张跋扈，密谋夺取太子之位。朱瞻基纳二妃，正妃胡氏系重臣之女，然而夫妻感情淡漠，侧妃孙羽绫正是山东人氏，也是太子妃张如容的嫡亲表侄女，婚后颇受朱瞻基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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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永乐二十年三月，云南沐晟长子沐斌谋反，不久被诛杀。四月，朱棣在京城东街设立“东厂”以牵制过于庞大的锦衣卫势力。五月，朱棣为四皇子朱高燧纳妃，因沐斌谋反一事牵连，沐晟之女被封为“赵王妃”，朱高燧只与侧妃举行大婚典礼，仪式极其隆重、举国欢庆。

    -------赵王婚后不久，意图谋夺太子位刺杀朱棣，不料被朱棣察觉，不久后就被“贬出”京师，前往赵地彰德就藩；汉王同样有夺嫡之心，因过于骄横错杀京城兵马指挥使徐野驴获罪，被朱棣削去护卫改封山东惠民。

    我看到这里，不禁暗自觉得诧异，《明史》所记载的这些“官方历史”，和我所知道的历史真相并不完全吻合，至少，赵睢“夺嫡”一事纯属一场误会，朱棣心中非常清楚，赵睢从来没有指使过黄俨和江保暗杀他，可是他并没有对朝臣解释暗杀事件的真相，也没有命令朝廷史官在笔墨中文过饰非，反而放任他们将所见到的“表象”记录下来。

    朱棣这么做，必定有充分的理由。

    自从赵睢的腿伤残之后，他似乎不想再将他对熙妃和赵睢的爱暴露在天下人面前，假如赵睢做不成太子，那么让他做一个不为父皇所喜的皇子，反而比较安全，或许朱棣的布置另有一番深意。我相信他对熙妃和赵睢的深切爱意，无论他怎么做，一定会有助于赵睢的将来，让他能够轻松自在地依照自己的理想生活下去。

    我继续向后翻阅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唐赛儿，这是我在青城山唐家堡时，一时羡慕唐门少女们的名讳随意杜撰出来的名字，除了唐门中人和赵睢，几乎没有人知道唐赛儿就是我。难道这个唐赛儿是一个恰巧与我重名的明代女子？

    我怀着无限好奇继续向下看，《明史》的后几页清晰记载着一段文字。

    ------唐赛儿，女，明代滨州人氏，永乐二十二年初以白莲教为名义，自称“白莲圣母”，借传白莲教发动群众，组织起义力量，后率众数千人于青州发动起义，设伏杀青州卫指挥使高风等官兵一万余人，捷报传遍周边州县，民情振奋群起响应。明成祖朱棣派使召降，唐赛儿怒斩来使，明廷派安远侯柳升为总兵，率五千京营兵马前往镇压，唐赛儿明军薄弱处突围逃脱，朱棣疑其削发为尼或为道，遂下令搜捕，却始终无其下落。

    白莲圣母，青州起事，反抗明廷，这个唐赛儿是我吗？

    我继续向下翻阅，关于赵王朱高燧的记录越来越少。

    ------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十七，朱棣在北征返京的途中病逝，英国公张辅、阁臣杨荣为了避免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趁机作乱夺嫡而秘不发丧，一路上没有任何人知道朱棣的凶讯，军中一切如常。太监海寿进京密报太子朱高炽，朱高炽得知后派儿子朱瞻基出京迎丧。朱棣驾崩后，宫中妃嫔如熙妃等人皆随其殉葬于北京郊外长陵。

    同年八月，皇太子朱高炽登基为明仁宗，政权得以平稳过渡。

    次年明仁宗改元“洪熙”不久病逝于宫内钦安殿，在位时间仅仅十个月，谥为孝昭皇帝，其后宫仅谭妃一人，死后自缢殉节，谥为昭容恭禧顺妃，年轻的皇太子朱瞻基以二十八岁的年龄即皇帝位，他就是后来的明宣宗。

    《明史》对朱瞻基父子的记载远远多于朱高燧，我犹如捞针一般在史海中苦苦寻觅着朱高燧的名字，终于在朱瞻基登基后的记载中找到了他的名字，我瞪大眼睛读完每一个字，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咽喉部位。

    朱瞻基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从皇太孙变成皇太子，最后成为明宣宗的过程实在过于艰险，虽然赵睢不屑成为他的对手，但是汉王朱高煦从没有放弃过夺嫡的念头。他登基之后，外有西洋诸国和强悍北蒙虎视眈眈，内有东厂与锦衣卫互相倾轧，加上朝臣结党、天灾不断，他所面对的是朱棣留下的一个庞大帝国，这个帝国堡垒虽然很强大，却有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薄弱环节。

    朱瞻基做得很好，他的头脑很清醒，手段很高明，明朝最繁荣的“仁宣之治”即将在他的统治下诞生，他因此得到了万千子民的感念和爱戴和历代史官们不吝笔墨的赞誉之词，在他们的印象中，明宣宗和他的父亲朱高炽一样，毫无疑问是一位千古明君。

    我暗自庆幸登上帝位的不是赵睢，《明史》中记载的赵王朱高燧是生活在自己侄子缔造的繁华盛世下的逍遥王爷，他几乎不问朝政，最大的嗜好是游山玩水和钻研厨艺，显然很懂得做人应该怎样享受生活。我无法想象假如他登基成为明朝的新一任天子，他不得不变成朱瞻基那样的人之后，我是否还有勇气和信心喜欢他。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仔细向后翻阅，终于在明朝皇室宗谱中看到了一行小字：“赵王膝下仅一子袭赵王爵位，然非沐氏所出。”

    赵睢只有一个独子，并不是沐兰所生。

    我心底忽然一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伤，这个孩子的母亲是谁呢？她不是沐兰，难道是赵睢在我离开明朝后续娶的新妃？

    我满怀惆怅合上书本，眼光无意掠过皇室宗谱的左侧，恰巧看见另一行小字：“成祖朱棣……洪武三十二年四月为燕王时，生三子朱高爔，非徐皇后所出，早夭，生母名姓不详。”

    三皇子朱高燨，这寥寥数字就是《明史》对白凌澈的惟一记载，他的母亲白吟雪甚至连一个姓氏都没有留下，史笔就这样轻轻松松略过了他们母子，也略过了一段爱恨绵延的恩怨情仇。

    如果将历史比喻成一片繁星密布的黑色天空，那么朱瞻基就是在天幕下闪闪发亮的紫微星。

    赵睢是一颗远远挂在南极或北极的明星，他的光芒并不比紫微星逊色，只是能够看见他的人并不多，他宁愿逃离众人的视线退居天际，从容过着悠游的生活。

    而白凌澈，是一颗绚丽的流星，他以另一种方式证实了自己的存在，直到明朝覆灭清兵入关，白莲教都没有灭亡，他担任“白莲教主”的数年，正是民间起事最频繁、对朝廷造成困扰最多的数年，假如能够给他万里江山和百万雄师，或许他会有比朱瞻基更辉煌的成就。

    我走出W城图书馆大门时，他们的面容还在我脑海中不断交替出现，我神不守舍地沿着笔直的林荫道向前行走时，一辆熟悉的车在我身边停了下来，副驾上乘坐的人轻轻摇下车窗，温柔呼唤着我的名字：“小凡！”

    我侧了侧头，看清车内端坐的人正是顾羿凡和林希。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关切的神情，林希下车握住我的手时，我看见她的明眸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她温柔的声音让我更加迷茫无助，我听见她说：“顾蘅，羽珊刚才对我说过你的事情。原来燧儿的顾妃就是你，好可惜，我在明朝的时候我没有认出你。”

    美丽的面容、温柔的语调，分明就是一个穿着现代衣裙的熙妃！

    我张大了嘴巴：“你是……”那“母妃”二字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林希微笑起来，说道：“你现在最想知道的一定是你那天消失之后所发生的事情，还有你能不能回到明朝去，与燧儿一生相守？你刚才在图书馆想必已经查阅过《明史》，你不用担心，燧儿所生的独子就是你和他的亲生骨肉。”

    我心头激动无以复加，问道：“真的吗？”

    顾羿凡从车窗内探出头，轻声笑道：“当然是真的，‘时空之泪’既然能将蕊蕊送回明朝，就能将你送回去，你的梦还可以继续做下去，等到该醒来的时候再醒来！”他摘下自己手上的男戒套上我的手指，认真说道：“看来时空之泪的另一只灵力不太够，必须借助另一个才能让你回去。”

    我努力想了很久才回过神来，摇头说：“不对！”

    林希眨了眨眼睛，：“哪里不对？”

    我尽量表达出我的疑问：“这只戒指是你的，也是熙妃的，如果我带着它回去，我们在明朝碰面的时候，你手指上是这一只，我手指上也是这一只，难道我们两个共用同一只戒指？”

    顾羿凡与林希相视一笑，林希转向我，微笑着说：“不会，因为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十七的时候它就不再属于我，你是它的新主人，我和朱棣的故事在那一天就已经结束了。所以，即使你带着它回到明朝，也不可能再见到我们了。”

    我心头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想起历史记载朱棣和熙妃的逝世之期，说道：“难道你们那一天会……我只有等你们消失后才能见到赵睢？”

    林希点了点头，眼神带着温柔和挂念，说道：“我们本来放心不下燧儿，可是现在很放心，即使他会因为我们离开而痛苦，看到你的时候也一定会开心起来。白凌澈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们会是那个时代最幸福的夫妻，他和你实在很般配。”

    我见她提及白凌澈，急忙问道：“白凌澈，他中了朱瞻基的毒箭，后来怎么样了？”

    林希毫不隐讳，带着几分叹息，摇了摇头说：“朱瞻基的毒箭上淬有七种极品剧毒，我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太医都没有办法救他。棣棣将他的灵柩送回青城山唐家堡，与我哥哥的衣冠冢合葬在一起。”

    白凌澈，终于回到了他的家------蜀中唐门。

    假如白吟雪不是他的母亲，也许他这一生过得比现在快乐许多；假如他当初能够放弃执念，何尝不能与金如枫做一对神仙眷侣？

    我想起与林三、白凌澈交往的种种情形和他临别前的音容笑貌，一时之间脑子轰然作响，眼泪悄悄划过面颊，哽咽着说：“他是为了救我才会中箭的，是我连累了他。”

    林希轻轻握住我的手，温柔劝慰说：“不要难过了，如果你觉得愧对他，那就打起精神好好生活下去，才不会辜负他舍身救你的一番心意。况且，以他的绝顶聪明，怎会想不到朱瞻基的计谋？他或许是有意这么做也未可知，因为惟有如此，他才不用背负那些莫须有的仇恨、过着并不心甘情愿的生活。”

    我似懂非懂，白凌澈舍身救我，究竟是他有意求死，还是当真无心之失？

    斯人已故，这个问题不会再有人回答我。

    林希拉起我坐进车内，温柔问道：“你想不想听我们和时空之泪的故事？”

    我擦了擦腮边的眼泪，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我想听你和哥哥的故事已经很久很久了！”

    我倚靠在车座后排，静静聆听着林希和顾羿凡之间前世今生的故事。

    那个故事的名字，叫《花落燕云梦》。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这是他们爱情的誓约。无论生老病死、时空变幻，他们的缘分永远不会终结。

    直到山峰无棱、江水为竭。

    直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尾声（终）

    我在顾羿凡和林希的帮助下，将另一只“时空之泪”戴上中指。

    这一次我穿越的目标时间地点非常明确，明朝永乐二十二年、北京紫禁城、香浮殿，在历史时空的这个角落，会有一位拥有紫水晶般清澈双眸的男子等候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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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我暗自祈祷自己不要像上次一样落在漫天风雪中冻得哆哆嗦嗦，更希望睁眼就能够看见赵睢。

    夺目眩光过后，身边气流涌动，迷茫的感觉周而复始，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重重跌落在一座柔软的“沙发”上。

    一个有着结实双臂的年轻男子伸手稳稳接住我，他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惊奇与喜悦，开心叫道：“小香草儿！”

    我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忍不住睁开眼睛，揉了揉摔得发晕的头，嘟囔着说：“这一次还好，没有掉在天池旁边……”

    眼前一片雪白，高大深邃的殿阁内悬垂着雪白的帷幔，案上供奉着两个金灿灿的牌位，上面书写着“启天弘道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孝文皇帝”和“孝穆贞懿恭纯温惠崇天承圣纯贵妃”。

    这里是皇宫的灵堂，不是香浮殿。

    我跌落的“沙发”显然不是沙发，而是赵睢的温暖臂弯。

    赵睢的紫眸笼罩着一层黯然伤感之色，昔日开朗的面容带着沉重的阴霾。

    灵堂内供奉的两个牌位必定是朱棣和熙妃，因为只有林希离去的时候，顾小凡才会得到“时空之泪”归来，我们的梦境在同一个时空内没有交集。

    我抬头环顾四周，跪立在赵睢的身旁看向案上的牌位，恭恭敬敬叩首三次。

    赵睢深深凝望着我，面容的阴霾渐渐消逝。

    我欢笑着看向他，顽皮做了一个鬼脸。

    赵睢的唇角又泛起一丝熟悉的笑痕，那开朗洒脱、神采飞扬的态度，让我又想起了当年风雪天池畔的邂逅，鼻端传来一阵淡淡的“晨曦之露”香氛，将会成为我们一生挥之不去的甜蜜记忆，牢牢守护着我们的真心和爱意。

    “时空之泪”，注定成就生生世世的情缘。

    虽然顾小凡在现代没有寻觅到转世的赵睢，但是，在历史的长河里、在美丽的梦境中，我们已经找到了最珍贵的彼此。

    我们的故事已经翻过最复杂的一页，剩下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刘敏-紫百合初稿完结200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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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 记

    繁花落尽燕云梦，暗香浮动紫禁城。

    《香浮紫禁城》这一部长篇穿越小说，与《花落燕云梦》同属“紫百合---梦回明朝系列”，《花落燕云梦》是一场历尽波折、生死轮回的爱情之梦，《香浮紫禁城》则是一段美丽的时空漫游传奇。

    很多书友一直关注着《花落燕云梦》的后续书，关注着朱棣和唐蕊永乐六年之后，在北京紫禁城内的长相厮守是否幸福，以及他们的孩子小赵王朱高燧的成长与发展，大家在掩卷之际，看到了有情人终成眷属、看到了真诚与善意所营造的幸福氛围，想必能够稍觉安慰释怀，不再为穿越女主的命运担心。

    《香浮紫禁城》这部书，是在书友们的鼓励和支持下写完的。

    顾荷蘅，一个穿越时空坠落明朝的现代西洋女孩，宛如雨后初晴显现在天际的七色彩虹，照亮了紫禁城中多情少年们的双眼，纯洁如天使的她，是一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杜蘅草，是一朵摇曳多姿的出水白莲。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那一缕悠然浮动在紫禁城上空的暗香，吸引着情窦初开的少年。宫墙之内，大明王朝的皇子王孙，他们与天下间所有的少年们一样，他们渴望爱情、追逐美好，他们同样梦想着一段倾心相许的少年游。

    潇洒不羁的人，因为有爱，甘愿画地为牢、以誓言守护真情。

    恪守礼教的人，因为有爱，放弃了他固守的伪装。

    心硬如铁的人，因为有爱，卸下了冰冷的面具、以生命证明对承诺的坚贞。

    然而，看似迷糊的女孩，在她心灵的最深处，始终坚信着，惟有一人才是她永远最温暖的依靠。

    他拥有一双如紫水晶般的清澈眼眸，他飞扬的唇角畔永远带着一缕微笑，他是大明王朝的天之骄子、他是古代与现代人的爱情结晶，他继承了父母的深情专一、他是一代帝王明成祖朱棣眼中当之无愧的优秀继承者。

    赵王朱高燧，他酷似他的父亲朱棣，却比朱棣幸运得多。

    光阴荏苒，又一个穿越明朝的故事结束了。

    风住尘香花已尽，离开的人、退隐的人、留下的人，会继续他们各自的生活。

    北京皇城内，皇太子朱瞻基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当少年的纯真渐渐退却，偌大的紫禁城赐予新一代朱家皇子的,是漫无边际的孤独、是相濡以沫的温暖，抑或是命运之手的再一次覆雨翻云？

    欢迎大家继续关注“紫百合---梦回明朝系列”之《月映乾清宫》。

    最后，谨向长期以来一直鼎力支持紫百合的广大书友们致以最衷心的感激与谢意。

    刘敏-紫百合

    2008年4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