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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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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比武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内地还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北疆已经是冰天雪地，一片萧索。

    被誉为大雍朝北大门的靖关军营里，却是一片火热，一年一度的比武选拔在进行，若能取胜，今后的地位待遇都会迥然不同，是以，下场参赛的人，无不拼尽自己最大的力量。

    少年组的雏鹰大赛，就在元帅军帐往南一箭之地处，此刻，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轻松打倒对手，正抱拳向裁判席上行礼。

    “还有人挑战吗？”手提铜锣的小卒，对着比武场外的几十个孩子喊道。

    仲裁席上一位四十来岁，獐头鼠目的男人，很高兴地捋了捋几根山羊胡子：“陈强胜啊，比武马上就要结束了，看来，你今年又是第一名了，呵呵！”

    那男孩看着仲裁席前一人高的大香炉里，早上点着的长香，明明灭灭马上就要燃尽，紧绷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他正准备弯腰行礼，就听见一声大喝穿来：“我来挑战！”清脆的喊声里带着少年郎稚嫩的后音。

    比武场上的人循声望去，就看见西边漫天的霞光里，一匹枣红马如团烈火飞奔而至。离比武场还有一丈多远，才忽然刹住脚步，马上一团黑影，呼一声飞了起来，在众人的惊叫声中，黑影在空中一个旋身，稳稳降落在比武场中。

    人们这才看清，来着不过十岁左右，身材瘦小，一身黑衣上还打着补丁，和那神骏的枣红马实在不匹配。

    大家惊异地回头再看那骏马，却见上面端坐一位银袍少年，神态恣意俊朗。

    主持比赛的霍将军赶紧起身抱拳：“见过世子爷！”

    “少罗嗦，快比赛！”银袍少年不耐烦地摆手。

    “是！”霍将军又行了一礼，这才拿起桌上的火签：“来着何人？报上名来！”

    “西营少队姬扶摇，请霍将军允许，参加比赛！”

    火签扔了下来：“准！”

    一阵风吹来，标志比赛结束的长香，飘出一串火花，便熄灭了，扶摇若是晚来一步，今年的第一名，就属于身边站着的陈强胜。

    看着那黑沉沉的香炉，陈强胜气恨之极，真是造化弄人，姬扶摇，怎会有世子爷骑马送他来呢？不然……

    台上五位仲裁的老将，也将目光投入场中。两个孩子光看外形，相差也实在太大了，刚来的这位，个子比对方矮了一头不止，人也不够壮实。他能取胜吗？

    几位仲裁心里都觉得，挑战者只要没有被打死打伤，就是万幸了。就是霍将军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若不是元帅的好友镇北王世子送来的人，他早就把这个捣乱的家伙赶出去了。

    铜锣声骤然响起，陈强胜马上收敛心神，眼光凶狠地瞪着对方。

    扶摇一脸笑意，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陈强胜暴怒，一拳便挥向对方，那拳头带着呼呼风声，引起四周观看的孩子一阵惊悸的吸气声。

    扶摇刚刚往左一侧身躲过拳头，陈强胜右拳又到了，速度快逾闪电，眼看扶摇躲无可躲，就要中拳，很多孩子嘴里发出“哎呀”的遗憾之声。

    扶摇狼狈地就地一滚，陈强胜飞脚便踢，扶摇再滚，陈强胜换脚又踢，只见他们一人翻滚不止，一人双脚如轮，眼看扶摇就要滚出白石灰围成的大圈，以失败告终了，她忽然豁出硬接陈强胜一脚，伸手在对方的脚上聚指一戳。

    陈强胜只觉得脚腕一阵酸麻，身子略有趔趄，扶摇趁此机会，身子忽然团起，猛地一弹跳了起来，她伸出双手，直取陈强胜的双眼，陈强胜大惊，身子猛然后仰，弓成一张大弓，扶摇不等他变招，双掌猛地在他胸口一按，使陈强胜身子更加后仰，而他，借力再升，双脚狠狠踢在陈强胜腹部，陈强胜沉重地摔倒在地。

    这些动作，也仅仅眼神犀利的几位高手看得清楚，旁边观战的少年们，只觉得眼花缭乱，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场中胜负已分。

    “咣~”铜锣声响，比赛结束，霍将军大声宣布：“姬扶摇胜！”

    少队共有东西南北中五队，虽然别的队，小胜比较多，但今年的前两名，却都让西营拿了去，那几个队的教头都心中酸涩，敷衍地向西营教头葛苏明行礼道贺。

    葛苏明抖着老鼠胡子，跟牙疼似的，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勉强和大家应付。

    霍将军还想给在外观战的世子爷行礼道贺，白袍少年已经策动骏马，转身离开。

    “世子爷！世子爷！恭喜恭喜！”霍将军意思是：你的人胜了。

    “何喜之有？我不认识他！”话音未落，枣红马已经卷起一团烈火，很快便融入暮霭之中。

    霍将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姬扶摇，挑战的是自己的队友，两人下手都十分狠辣，就像有不世之仇，而他的教头，也笑得十分不自然，显然并不以他取胜为荣，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一大群孩子，拥着得胜的扶摇，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平时没少被陈强胜欺负，现在，有人帮着出了这口恶气，他怎能不兴高采烈呢？

    “扶摇，送你来的那是谁呀？好俊的马！好漂亮的铠甲！”

    扶摇小嘴抿地紧紧的，刚才后背硬接了陈强胜一脚，她受伤了，现在嗓子眼里发腥，恶心地只想呕吐。

    “扶摇――，扶摇――”爹爹姬正刚来接他了，扶摇和身边的孩子告别，挤出人群往外跑，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她忍不住弯腰咯出一口血来，胸口的气闷消散了好多。

    “扶摇――”

    “哎――，我在这里。”扶摇用帕子擦干净嘴角的血迹，跑向一脸兴奋的爹爹。

    “天哪，你们看到了吗？扶摇的爹，穿着一等武士铠甲，还牵着一匹大白马。”有眼尖的孩子惊呼。

    “没想到啊，他爹以前蔫巴巴的在军械局干活儿，竟然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摇摇！”已是傍晚，光线昏暗，爹爹姬正刚没有看到扶摇脸色不正，他语气里满是兴奋与骄傲，“摇摇，爹爹是一级武士了，在今年冬天里若是能取得战功，就可以授官。你说得对，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们何不挺直了脊梁，堂堂正正的活着呢？摇摇，爹爹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望着姬正刚“父子”共骑一匹马的背影，消失在暗淡的夜幕中，两个小男孩回过头，其中一个，恨恨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哥，你看到了吧？扶摇他撒谎，姬正刚明明武艺超群，他们却一直隐瞒不说，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打败我――”

    “闭嘴！强胜，她隐瞒武功了？你若是不知道根底，为何要骗她离开？还是通过我骗的，说什么姬正刚比武受伤，生命垂危，害他差点误了比武的时辰。我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如此诡诈，卑鄙无耻！”

    “我这次若能得了第一，就可以进郭将军的帐下当兵，就可以和哥哥你在一起了。”

    “给你说了多少次，郭将军年纪大了，我是关门弟子，他再也不会收人，你怎么就不听呢？再说，郭将军为人光明磊落，他若知道你是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得来的第一，还会要你吗？”

    陈强胜咽了一口唾沫，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最后，气愤地道：“爹爹死了，你答应他要好好照顾我的。自己武功卓然，却不肯都教于我，现在还骂我。你，你忘恩负义！”

    陈强睿气得仰头叹气，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做事先做人，这两年我去了军中。你言行越发离谱，年初竟然为了夺得一把蘑菇，把人摔得昏迷不醒，自己不管不顾地跑了。若不是人家父亲及时找到，就那么躺在雪地里，还不冻死了？我给你说过多少次，练好武功是为了上阵杀敌，你还这么恃强凌弱，我断断不会再教你。”

    陈强胜还以为哥哥陈强睿不知道他做的恶事呢，闻听心下大惊，随即，觉得对方是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茬儿，恼羞成怒地站住，盯着陈强睿的眼睛：“你现在大了，不用我爹爹庇护，觉得我是个包袱，想要甩开吗？你若是还记得我爹爹的恩情，明天，就帮我把扶摇揍一顿，给我出口恶气！”说完，他扭头呼呼地走了。

    陈强睿无语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抬脚回军营。但他一想到弟弟做下的恶事，心绪就无法宁静，这天，操练完毕，他给将军请了假，想过去看一看，刚走进西营的军械局，就听见有人叫他。

    “陈强睿，前天和你弟弟打的那个叫什么？”外号叫小猴子的任达跑过来，

    不等陈强睿回答，他又自言自语地到：“好厉害啊，我看她最多十一岁，能打败快十五岁的陈强胜，个子都比人矮一头呢。”

    “唉！”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陈强睿忍不住叹气。

    “她就是被你弟弟欺负得了大病的？”

    陈强睿有点羞恼，在小猴子头上敲了一记，同时还是点点头。

    小猴子揉揉脑袋，“别那么使劲，很痛的。”他从怀里，拿出一大包药来，“诺，驱除寒气的，你给她吧。”

    “哪来的？”

    “嘘！我上次回京，给师爷买药时，顺便买的。反正，他们也不知道药钱到底是多少。”

    “谢谢你！”陈强睿十分感激，“我有钱了，就还给你。”心里的愧疚能有所补偿，他安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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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羡慕

    没人知道扶摇为何大病一场，不仅武功精进，人也不是以前的懦弱模样。现在的她，里子是来自几千年后的一颗现代人类灵魂。年初那场大病，她没能扛过去。连续三天的高烧之后，公安大学的高材生姚凤便来此报道了。

    扶摇的娘，连生了五个女儿，才得来一个宝贝儿子，不成想，儿子刚七岁，丈夫就获罪发配，连带儿子也得一起前往，女眷则被遣返回乡，痛哭一场之后，这位糊涂又胆大的女人，让他和双胞胎姐姐更换了装束，来个李代桃僵，把儿子留在了身边。等姬正刚发现时，他已经在路上了，还好衙役押解的人很多，没人注意到这个小萝卜头，他们就这样糊里糊涂到了军营。

    父女两人回到他们居住的窝棚里，姬正刚脸上的喜色还没有退去：“摇摇，明天，爹爹就可以去军灶吃饭，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他打火点灯，这才看到女儿一脸苍白。

    “摇摇你怎么了？”

    “没事，我脱力了，休息一下就好。”扶摇无力地低声说着，便转进了自己的房间。也就是在窝棚中间，隔了个木板，她住里面那半间。

    “都怪爹爹啊，唯恐你身份暴露，一味躲避忍让，才让你被人欺负，落下病根……”姬正刚捶打着额头，回想这两年的退缩，令女儿落到这样境地，他十分的自责。

    第二天，扶摇病了，姬正刚急忙熬了军医给的退烧药，端给女儿喝下。年初，扶摇被陈强胜推倒在冰寒的山坡雪地里，躺了一个多时辰，这幅身体便落下了病根，军医善于医治外伤，不善调养身体，只能给点退烧的药。

    吃过早饭，窝棚外面有人敲门：“扶摇在么？”

    姬正刚很奇怪，女儿因为女扮男装，没法放开自己，外面是没有朋友的，他疑惑地拉开门，一个穿着军中小校服装，十分俊俏英武的少年站在门口。

    “姬伯伯，我是陈强胜的哥哥，――”

    “滚！我孩子被他欺负，今天又发病了，你们还要干什么？再让我听说他欺负人，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陈强睿很尴尬地站在那里，见姬正刚伸手推他，赶紧说了一声：“我是来送药的。去风寒的药！”

    姬正刚有点不信地犹豫了一下。

    “真的，伯伯，这是专门从京城带来的，杏堂斋秘制的祛风寒补血虚的药。郝军医不是把脉说他是这个病吗？”陈强睿一边说，一边递上手里提的布包儿，“每天早晚一粒，空腹温水服下，这段时间忌食生冷辛辣。”说完略犹豫了一下，又道，“伯伯，都是强睿没有教好弟弟，对不起了。”

    “你是郭将军帐下的？”郭将军为人刚正不阿，他收弟子的条件，也是人品第一，武功第二。

    “是！”陈强睿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姬正刚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难怪比你爹爹和弟弟都好多了。”

    扶摇和陈强胜，都是跟着罪犯爹爹发配来的。

    姬正刚原是军中一个小官儿，平日里兢兢业业循规蹈矩，可怜上级贪墨，他也跟着倒霉，充军来了这里。

    陈强胜的爹陈狗剩，却是中原府城中的一个小混混，吃、喝、嫖、赌、偷、骗、诈样样都干，充军来到北疆大营，还不知收敛，被打了好几回军棍，在这一片窝棚里名声很烂。前年冬天，他偷入军中藏酒的窖里，捂死在里面。

    还好靖关军营把不到十五岁的孩子都组织起来，每天操练、干活，有大灶吃饭，陈强胜还能好好活着。

    而陈强睿来到军营时还不到十三岁，却幸运地碰上慧眼识才的郭将军，早早进入了军营，这片窝棚里很少有人认识他。

    不去练武，就没有饭吃，靠姬正刚在军灶带饭回来，一两天还行，时间一长让人发现很麻烦。扶摇三天以后，便出现在窝棚南边小山坡下的练武场。

    陈强睿答应弟弟，他下一回沐休，便来挑战扶摇，陈强胜虽然看扶摇的眼光充满怨毒，但还没有不自量力地自找羞辱。

    扶摇穿来的这半年时间，已经打过他三次，陈强胜从来没赢过，他已经不敢明目张胆的挑事寻隙了。

    或许是陈强睿给的药好，也或许是郝军医说的，扶摇咯出淤血，气脉通畅了，她感觉身体比以前好多了，不那么畏寒畏冷，也不是脚下虚飘飘没有力气，胃口也好了些，只是小脸依然苍白消瘦，一副病态。

    转眼就是十天过去，这天起来，破烂的木板门上，挂了一大包药，扶摇见和原来的包装一样，心里很感激陈强睿，他比弟弟陈强胜好多了。

    进入深冬，胡人时有骚扰，姬正刚不得不住进军营大帐中，临走，他找来两个士兵，帮着把窝棚加固结实，又更换了窝棚的木门，叮咛女儿每晚关好大门再睡，这才忧心忡忡地离开，好容易熬过半个月，到了沐休这一天，姬正刚早上一起来，就急急往家赶。

    不想还是来迟一步，窝棚前面，已经围了一群孩子，就听见陈强胜正在变音期的公鸭嗓子叫唤道：“扶摇，我哥今天沐休，过来挑战你，为我报仇。你要是怕了，现在学两声小狗叫，今后不许跟我动手，我就放你一马。”

    “对，扶摇，大帅军规严苛，你爹是军士，就不能和小孩子动手，哈哈，就是你爹来了，也无济于事！”陈强胜的狗腿子尤俊随声附和道。

    “陈强胜，听说你的武功，就是你哥教的，所谓名师出高徒，看到你就知道你哥不怎样，若不是借着有几分蛮力，肯定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哼，我哥武艺高强，才不会借助力量。”

    “谁信？”

    “哼！我哥从来都是点到为止！”陈强胜说到这里，知道上当了，气得鼓起嘴巴，恨不能把话收回去。

    听见女儿清脆地声音，不急不躁地说出这些话，姬正刚心里忍不住点头称赞，女儿大了，说话做事，越来越有章法。那个陈强睿，一看就比陈强胜好多了，有了女儿的的提醒，下手肯定会有考量，不会贸贸然打伤女儿。

    北疆大营，以武为尊，这种挑战比武每日都会发生，姬正刚悄悄在人圈外站定，他还没有真正见过女儿和别人过招是什么样子的呢。

    人圈里，陈强睿紧绷着脸，十分严肃地抿着嘴唇，并不以自己身高力大就狂傲不羁。

    扶摇眼神犀利，紧紧盯着陈强睿。

    忽然，陈强睿猛地往前一扑，挥拳直奔扶摇面门。

    “好啊，打死他！”陈强胜狂傲地大喊。

    扶摇个子矮小，陈强睿十六了，个子又比寻常孩子高很多，饶是他马步扎地低沉，扶摇依然能看到空挡，只见她身子忽然往左一闪，陈强睿收左拳挥右拳，却没想到扶摇那是个假动作，她忽然身子一蜷，在地上一个翻滚从左边钻到陈强睿背后。

    “啊！”周围的孩子发出一声惊呼，扶摇后背着地，抬脚就向陈强睿腿上踢来。

    陈强睿眼前一花，人没了，他反应也很快，忽然跳起，身子在空中旋了半圈，扶摇打他背后的这招就被破解了，她一个弹跳，蹿了开来，躲开陈强睿借落地时踢她的一招。

    观看的孩子大声叫起好来，就连姬正刚，都被两个孩子机敏的反应和可圈可点的招式深深吸引，自忖自己练武二十年，也不过如此，仅仅比孩子力气大了些而已。

    转眼之间，两个小人在场中你来我往又是二十几招，扶摇看到陈强睿一个破绽，她身子一矮，从掌下钻进他怀里，伸手朝他脸上掴去。

    陈强睿跟么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一招，他和人打架不知道有多少次，扶摇这么又矮又小的对手还真没有，以至于，他也从来没有意识到双手推出，怀里是个空挡。

    当着这么多人被掌掴，实在太丢人了，陈强睿心里忽然有一丝慌乱。

    对手体力比她好多了，扶摇身体才刚刚转好，耐力不足，她呼吸已经粗重起来，这一掌拍实了，以陈强睿的骄傲和磊落，肯定会认输退开的。

    就在手掌和脸颊快要接触的瞬间，扶摇看到陈强睿的脖子腾一下红了。

    不知怎么，扶摇拍不下去了，虽然陈强睿是讨厌鬼陈强胜的哥哥，可他给自己送药，还诚心诚意地道歉，扶摇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归到坏人那一类。

    她忽然不想让他在众人面前难堪。紧急之间，她五指略收拢一些，在陈强睿脸上一推，两人身形一晃，错身而过，旁边观看的孩子，都没看清陈强睿刚才输了一招。

    扶摇喘得更厉害，场外都能听得见。

    “哥哥，她不行了，哈哈哈――”陈强胜得意地叫嚣道。

    “强睿哥真厉害！”尤俊谄媚地恭维。

    “打死他！打死他！”经常跟着陈强胜欺负人的几个孩子，也都挥着拳头喊叫，其他被这伙人欺负的孩子，则一个个紧张地瞪着眼睛望着场中，他们多希望扶摇能赢啊。好几个孩子害怕看到悲惨的结局，已经伤心地垂下了眼皮。

    就见陈强睿忽然跳出圈外，他冲着扶摇一抱拳：“扶摇兄弟好功夫！”

    场外观看的都愣住了。

    “听闻扶摇兄弟今年病了一场，现在身体尚未恢复。你的武功强睿已经领教了，自忖若你身体健康，我未必能够和你过这么多招。强睿惭愧，待我再练一月，下次沐休，一定来领教。”

    说完，陈强睿拍拍身上的土，整理好衣服挤出人群走了。

    陈强胜愣了一下，恨恨地冲扶摇一跺脚：“切饶过你！”追着他哥背影而去。

    虽然比武只有很短的时间，扶摇此刻却是胸口跟着了火一般炙热难受，她剧烈喘息着。暗暗庆幸陈强睿及时收手。不然，光这累，都能让她再病一场，扶摇身子还是太弱了。

    孩子都散了，姬正刚赶紧过去，帮女儿拍干净身上的土，搀扶着扶摇进屋歇息。

    “爹爹，陈强睿身体十分轻捷柔韧，好像有练内功心法。”扶摇语气里十分羡慕，她来自的那个世界，这些玄妙莫测的功夫已经失传，姬正刚又是练外家功夫的，对扶摇这种柔弱的体质，没有太大帮助。

    姬正刚无奈地叹口气。这里崇尚武功，传武的人不少，但真正玄妙的高等功夫，持有人却都秘而不宣，连练功都轻易不会让人看到，更不说能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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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赠送

    北疆大营分东营、中营和西营。元帅大帐就在中营，距离帅帐不远，有个漂亮精致的帐篷，这里的守卫一点也不比元帅大帐差，一看就知道住的不是普通将士。

    镇北王世子在帐篷门口站了一下，示意亲兵牵马过来，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骑马在附近的校场练武。

    亲兵们想不通世子爷为何这么和自己过不去，早晚练武，寒暑不辍，小小年纪就少有对手，他依然没有丝毫懈怠。

    今天，世子练完后，让亲兵牵马回去，他却一个人在军营中溜达，校场外有一片灌木丛，梁明睿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一个瘦小灵活的身影。

    “小猴子！”

    “爷！”任达高兴地咧嘴笑，他是京城燕子门收容的孤儿，三四岁就开始练轻功和扒窃，去年失手被擒，是世子爷给官府交钱赎出来的。

    梁明睿可怜小猴儿身世，又喜爱他身出淤泥，却能纯真善良，但限于身份，不能让他做个随身小厮，只好这么暗地里见面，让任达帮他做些小事情。

    “我去看姬扶摇了。”

    “哦，她吃了药，该好了吧？”

    “郝军医说她有内伤。”

    梁明睿一怔，心里竟然涌出股不忍。

    那天，他正骑马准备去看少青队最后一场比武，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请求：“世子爷，你的马能送我去参加比赛不？再晚，就赶不及拿第一了。”

    梁明睿拦住身边亲兵的呵斥，看到又瘦又矮的姬扶摇，虽然穿的破破烂烂，却身板挺直眼神明亮，说话的时候，十分自信从容，一点也没有其它军士的谄媚卑怯。

    他忽然好奇心大增，想看看她是不是能得第一。理智上，觉得那是不可能的，可内心里，却很希望她能拿到。梁明睿觉得自己鬼使神差一般，竟然真的送她去参加了比赛。

    亲眼看到她使用的招式，简洁实用，不像军营里常练的套路，梁明睿更加好奇，回来之后，忍不住又派人去打听了一番，没弄清楚她的武功传承，却知道了她可怜的身世。

    竟然是被老娘女扮男装，代弟弟充军的，还被军营中的孩子欺负，摔晕在雪地里生了大病。从郝军医那里，轻易探出病因，梁明睿写信回去，请朋友在京城买来了杏堂斋秘制的丸药送去，他才算松了口气。

    谁知，她还有内伤，这可怜的姑娘，梁明睿觉得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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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营少青队，扶摇逐渐加大运动量，希望能快点提高体能，没几天，就感觉自己瘦了一圈，她无奈地叹气，放弃了这方面的努力，没有足够的营养，也没有针对自己身体科学的计划，这么盲目训练，有时会适得其反，还有，她背部还在疼痛，当时硬接陈强胜那一脚，说不定留下内伤了。

    转眼一月便过去了，扶摇感觉自己比以前有劲了些，但今后，要在军营混饭，这还远远不够，没法获得足够的营养和更好的锻炼指导，她也只有叹气的份儿。

    明天就是父亲沐休的日子了，扶摇心里很期待，姬正刚上一次，因为抓住了一个来抢掠的鞑靼，得了二斤猪肉的奖赏，不仅父女两人好好吃了一顿，剩下的还让扶摇解了几天的馋。

    今天，父亲回来会带什么呢?没有猪肉，最起码会有军灶上的一些馒头和烩菜，那比扶摇灶上的饭菜好吃多了。

    姬正刚是个好父亲，对她这个女儿，是真心的呵护着。扶摇刚来的不适和厌烦，被这温暖的父爱，慢慢融化了。前世，父母离异，她自小跟着母亲过活，几乎没有什么父爱，现在，她的内心，已经完全把姬正刚当成亲爹了。

    果然，姬正刚带回一包馒头，还有一大坨冻成冰块的烩菜，扶摇训练归来，就看到爹爹坐在灶前，正烧火热着呢。或许，在父亲跟前，当孩子的永远也长不大，内心已经是个成人的扶摇，闻到香味，还是忍不住欢呼一声，快步跑了过去：“爹爹！你回来了――”

    “来，坐下歇会儿，马上就好了。”姬正刚慈爱地拍了拍扶摇肩上的土。

    “不急，爹爹，剩菜要热开了吃，才不会肚子疼呢。”

    “哈哈哈，我家摇摇懂得还真多。”

    扶摇能看出来，老爹的态度绝对不是敷衍她，那是是真心的夸赞。

    吃过饭，休息了一会儿，扶摇和姬正刚便切磋起武艺来，姬正刚胜在经验丰富，身体灵活，他的功夫其实比较粗糙的，扶摇借口要爹爹指点，假装无意地指出老爹的一些不足。姬正刚嗜武，还十分谦虚，觉得和女儿切磋武艺收获很大，这半年，父女两在一起，最多的话题就是这个。经常说着说着，两人便比比划划，互相纠正姿势。

    转眼就是一天，落日以前，姬正刚就得返回军营，他依依不舍地看了看女儿，却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姬伯伯！”是陈强睿，他自那次比武之后，一直没有再来。

    姬正刚现在对陈强睿印象非常好，闻声立刻开门让人进来。

    陈强睿也不坐，只是对着姬正刚行了一礼：“姬伯伯，马上就得回军帐，我也不多说。就是，就是，都怪舍弟做事悖德，害了瑶风兄弟。这是一套能防病祛病的内功心法，你让扶摇兄弟她照着做吧。”说着，陈强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册子，上面有字，还有图。

    “这怎么可以？你经过大人同意吗？”这些都是对外不传之秘，虽然做梦都想得到，姬正刚此刻，仍是往外推拒，这些内功心法太珍贵了，从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手里拿来，他有点自己是个骗子的感觉。

    “姬伯伯，你放心，这只是增强体质的，不算什么功夫，会的人挺多的，不会有人找你们麻烦。扶摇兄弟身体的疾病，都是我弟弟害的，这就当我给他寻医问药了。”陈强睿眼光在屋里两人的脸上一扫，便赶紧扭过头去，说完话，就把纸卷往姬正刚手里一塞，扭头冲出门走了。

    姬正刚愣了一会儿，奇怪道：“他怎么会这么好？”

    扶摇也在发愣，嘴里还喃喃着：这简直是雪里送炭，他怎么知道我做梦都想练内功呢？

    姬正刚看着陈强睿急匆匆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怀疑的，陈强睿的爹，哪有什么武功秘籍，这孩子，不会把郭将军的功夫泄漏了吧？但他回身瞧见女儿苍白的小脸，心就不由得软了，对女儿的担心占了上风，暂且压下了拒绝的心思：“摇摇，既然这是陈强睿的心意，你就留下好好练吧，爹爹另寻机会报答他。”

    扶摇点头，她拿着那小册子，看到上面工整的小楷，还有线条细腻的图画，觉得陈强睿是个细心、善良又正义的好人。

    “爹爹，我会好好练的，我身体好了，才可能报答陈强睿这份心意。”扶摇这话说得十分自信。

    姬正刚点头，又依依不舍地叮咛扶摇注意安全，要保护好自己，便匆匆离去了。

    陈强睿的武功，套路的痕迹比较明显，扶摇想着，回头把这些给他说一声，也算是报答他的馈赠之恩。

    扶摇关了房门，亟不可待地点起松明，拿着那本册子看了起来。上面的讲解很仔细，也很好懂，先是讲人体经络和穴位，接着，就是如何养气，怎样运气以强身。

    薄薄几页纸，扶摇快速浏览完，便照着开篇，盘坐起来，闭目，心无杂念，呼吸细匀，脑子里想象着，全身的精气都往腹部汇聚。

    一连练了半个月，还没法感受到册子上描述的腹部有温热感，扶摇并不气馁，也没有怀疑陈强睿是在骗她。扶摇的记忆里，还没看到那么澄澈明亮的眼神，似乎从那眼睛里，都能望见心里所想，他是值得信任的。

    扶摇坚持不懈，还对每天的训练和生活，进行细心地观察，看看自己身体是不是有所变化。

    还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吃饭比以前香了，跑动时，脚下轻松了些，每天早上的晨练，似乎不那么累得要死要活。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靖关外面骚扰的鞑子不时便有一股，爹爹一个多月都没有沐休。

    扶摇终于感到了自己养出气来了，很轻的感觉，微微发热，在她练功时积聚在丹田。她开始第二步，把这些气，沿着经络，往全身导引。

    进度很慢，但每天都有一点儿，那股热气，从腹部慢慢往上漫延，扶摇的心都兴奋地像个快乐的小鸟，飞翔起来。可就在快到胸部的时候，进展忽然停顿了，一连三天，都没有任何进展，扶摇还觉得那些热气散发上来，炙得她的胃疼，她有点犹豫，害怕出什么麻烦，可一想陈强睿那明亮、真诚的眼神，她又放心了，觉得那么好的人，不会害她的。

    微微的疼痛，裹挟淡淡的一种瘙痒，就像伤口恢复时的感觉，在胸口下方弥漫，三天后，那种感觉消失，热气又慢慢上升了。

    扶摇一下子胃口大开，每天面对那一小碗高粱米，半碗没有一丝丝油水的水煮菜，她不管怎样细嚼慢咽，最后都没法吃饱，常常恨不能把碗啃了。

    一天两天第三天，扶摇知道这是自己胃口变好、消化功能提高了，她心里暗暗欢喜，看来，陈强睿给的内功心法，真是好东西。

    热气继续提升，扶摇感到了背部刺骨的疼痛，那是被陈强胜踢中的地方，热气在那里被阻止，一连五天，都没有丝毫进展，扶摇想着，那里肯定会和胃部一样，会在热气的呵护下，慢慢恢复，每晚练功，便不急着提升，而是用温热的气流，慢慢靠近、滋润那个地方。

    剧烈的疼痒，每次都令她汗流浃背。

    这天晚上，扶摇回到家，关好房门，又开始练气，慢慢地，一下一下，想让温热的气流，漫过那块伤痛。

    刺疼传来，扶摇咬牙坚持。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的痛苦，就像无数只蚂蚁，在身上噬咬，麻、痒、疼、酸胀，这种感觉从背后传向全身，瞬间就让扶摇全身不能自控，她感觉脸上满是汗水，汗珠子一颗一颗，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她却没法控制自己停下来，最终，剧痛彻底淹没了她。

    “啊――”扶摇忍不住低声呼痛，身子一挺，栽倒在炕上，昏了过去。

    但是气流，依然逼在那个受伤的地方，扶摇在昏迷里，还在下意识地练功，一波一波地疼痛，让她不停地呻吟。

    孤零零地一个窝棚，没人听见扶摇压抑地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扶摇的身体剧烈震动了一下，迷迷糊糊中，她趴在炕沿上，咯出两口黑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扶摇终于醒了，只觉得浑身汗湿，黏糊糊地非常难受，她爬起来，摸到火镰，点了松明，找出内衣换了，又把房间清理了一下。

    肚子咕咕叫，饿地前胸贴后背，扶摇见外面黑漆漆的，冬天的夜里，是群狼的世界，不可以出窝棚烧水煮饭的，扶摇再次躺到炕上，谁知翻来覆去了无困意。

    练功，扶摇想要藉此摆脱饥饿的感觉。

    虽然感到更饿，肚子咕咕叫得更厉害，扶摇咬牙坚持着，慢慢沉入其中，整个上身暖融融的，她，在昏迷中打通了上半身的经络。

    扶摇满心欢喜，引导着热流，慢慢，从腹部往下，虽然停滞不动，但她毫不气馁地坚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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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要练武！我要报仇

    远处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门缝也有了一丝亮光，一阵敲击破铁盆的声音。

    要开饭了，扶摇收功，匆忙穿了鞋子，锁了窝棚，迈开大步向灶房冲去。

    她从来没有感到这么饿过，那些盐水煮的白菜萝卜，粗糙难咽的高粱米，似乎都是难得一见的珍馐佳肴。

    即使如此之饿，扶摇依然细嚼慢咽，吃得快了，只能让她一会儿感到更饿。

    “扶摇，你昨天怎么没去练功呀？病了吗？”

    一个细声细气的小男孩声音。

    王曦，前年跟着一家人来充军，大伯犯罪，全家跟着倒霉。他跟扶摇一样，是陈强胜重点欺负的对象之一。

    王曦只爱读书，不喜欢练武，每天过得十分痛苦。

    “我昨天――”没练功吗？扶摇记得练了呀。忽然，她想起迷迷糊糊中，窝棚外面有人走路说话。

    天，她竟然昏迷了一天一夜，难怪如此饥肠辘辘。

    扶摇猛然想起，她的上身，已经完全导通了，若不是一天一夜的长时间，怎可能有这么大的成果！

    “扶摇，你病了吗？”

    “啊？没有。王曦，快吃吧，得去练武了。”

    王曦的小脸皱成了苦瓜样，两人把空碗交回灶上，往小山坡下走去。王曦四下看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扶摇，给你吃吧。吃饱了，打败陈强胜，还有他哥！”

    扶摇心中一暖：“你吃吧，我一定打败他们！”

    两人还在推让，扶摇听到背后一阵脚步声，她下意识拉着王曦，身子一转，想要躲过背后的偷袭，她当自己还是曾经的姚凤呢。

    当扶摇真的拉开了王曦，躲过背后冲来的陈强胜的偷袭时，她自己都愣了：什么时候，自己这么有力量了？

    这两年，流放来的犯人越来越多，军费却被贪官污吏层层盘剥，越来越少，元帅为了保证作边关的安稳，大灶上的菜已经完全没有油了，碗里的高粱米也越来越少，人人都吃不饱。

    但，这也不能成为陈强胜抢人的理由。他见阴谋没有得逞，竟然一脚踢向王曦。

    陈强胜比武打不过扶摇，自忖打架还不怕她。扶摇力气不足，他若死缠烂打，还有取胜的希望。

    扶摇推开王曦，迅捷地伸手托住了陈强胜的脚，猛地往上一抬。

    正是孩子们吃过饭往山坡下走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陈强胜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好！”王曦拍手欢呼，“扶摇，你武功又精进了。”

    扶摇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她以前力量不足，是掀不翻陈强胜的，今天好像并没有拼尽全力。

    练了两个多月的内功，不知不觉，她力气大增！

    陈强胜身体摔到地上的声音，显得特别沉重，他觉得脑袋晕晕的，好一会儿爬不起来。

    已经不敢耽搁了，扶摇拉着王曦往小山坡下跑，只听得背后“呼”一声，她使劲把王曦往边上一推，自己也躲了开来。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带着风声，从他们身上飞过。扶摇抬头看到陈强胜脸上竟然还显现出遗憾的神色，心中怒火一下子爆发了，她和王曦若不是躲过了，今天就会受重伤！

    面对小狮子一样扑过来的扶摇，陈强胜一脚就朝她踹了过来，扶摇侧身一躲，用手劈向他的腿。

    可惜，还是力量不足，陈强胜身体连摇晃都没有，抡拳又砸了过来。

    他比扶摇高一头还多，扶摇一哈腰，一头撞过去，刚好在他肚子上。

    刚刚吃过饭，陈强胜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又一次坐倒在地，扶摇使力太过，自己也往前冲了两步，才刹住脚。

    “陈强胜，再要背后暗算人，看我把你的黑心肝打出来。哼！”扶摇指着陈强胜的脸，警告道。

    王曦特别高兴，雀跃着过来拉了扶摇：“快走，快走，要迟到了。”

    果然，他们到了的时候，教头葛苏明已经站在山包小，不过，他今天似乎很高兴，并没有像往日那样大声喝骂。

    陈强胜略过了一会儿，也到了，脸色依然有点发白，扶摇那一头撞得够狠。

    “强胜！哈哈哈，小家伙们，今天有个好消息告诉大家，陈强胜过了年，就十五岁了，可以进入军营中，成为将军身边的小校。一会儿，大营里尚将军的人就会来接他。”

    “呀，是尚将军！”在军营，尚将军是和郭将军齐名的大将，他挑选小校，也是出奇的苛刻，陈强胜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了一下，这才绽开一脸笑容，同时，狠狠地瞪了扶摇一眼。

    “教头，扶摇才是比武的第一名的，她去哪个将军跟前？”王曦心里还存着一线希望，小声地问道。

    “她？哼！”葛苏明的脸拉了下来，“我给你们说过多少次了，还是先要练好基本功。会那么一招半式花架子，比武侥幸赢了，哪里是真本事！上了战场，谁还和你讲什么点到为止？那是你死我活的争斗，谁的力气大，能杀了对手，谁才能活下去。”

    王曦的小脸立刻皱成了苦瓜样，肩膀都耷拉下来了。

    扶摇不屑地撇了一下嘴，陈强胜能取胜，还不是有陈强睿的点拨？葛苏明没什么能耐，就会骗骗小孩子。

    陈强胜招数粗糙，倒很像葛苏明教出来的，这就入了他的眼了。

    而扶摇的风格，取的是巧劲，和葛苏明莽夫一般的路子截然不同。孩子们只要一比较就明白，教头的本领，和他嘴上吹的可不一样。

    葛苏明在扶摇比武取胜的那一刻，便讨厌了她！

    葛苏明今天很高兴，也不像平时一副凶神恶煞样，由着扶摇他们在山坡上跑步，自己却拉着陈强胜坐在一边说话。

    看到扶摇小脸憋的通红，从山坡上冲下来，又转头跑了上去，陈强胜心里特别爽，刚才被惨揍的仇恨，顿时消散了不少。

    “哼，等着，我跟着尚将军学了本事，再回头找你算账。”

    北疆的天气特别冷，尤其是快过年的时候。往年，扶摇晚上睡觉，连衣服都不敢脱，还要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才能度过。

    今年，她有了新办法，冻醒了，便盘腿练功，让温热的气流在全身流淌。漫漫寒夜，终于不那么令她难耐。

    昨天，爹爹沐休，他又立功了，将军奖给小段马腿，一坨冻成冰块的高粱米粥，扶摇终于可以吃几天饱饭了。

    她不会忘了拿着半块糍粑，还不忘分给她一口的王曦，扶摇今天也邀请他来自己的窝棚，想要请他吃饭。

    可惜，王曦早上没来练武。扶摇以为他病了，便砸下一块冰粥，用篮子提着去他家。

    王曦的父亲也进了军营，当账房先生去了，窝棚里，就他一个，扶摇在门口又是敲门，又是喊叫，王曦终于开了门，他一脸青肿，根本找不到原来清秀的模样。

    “啊？谁打的？”

    “陈强胜！”王曦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陈强胜昨天也沐休，他见姬正刚在，就跑到王曦这里来撒野，扶摇恨恨地挥了一下拳头。

    “我要练武！我要报仇！”王曦艰难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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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威风拳法

    难得王曦和扶摇有空前一致的愿望。扶摇也不给他冰粥了，带他去了自己的窝棚，做饭两人吃过，便一起站在窝棚外的阳光下，开始蹲马步。

    军营里艰苦的生活，连大年初一，也和平日没什么太大区别，唯一让人感到那一天的不同，就是灶上的菜里，有了淡淡的荤腥味儿。

    北疆今年又遇大暴雪了，鞑靼的牛羊，没有草，冻死饿死的不少，年关，正是一年最冷的末梢，垂死挣扎的土匪妄想从这边抢掠吃、穿，北疆的守军，也严阵以待。

    王曦没有像往常那样，嘴里念叨着想他爹爹，而是跟着扶摇练功。扶摇不能把陈强睿的练气方法教给他，却按照自己前世的训练方式，一边自练，一边教王曦。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雪开始融化，地面隐隐有了黄绿的颜色，王曦的父亲沐休了三回之后，姬正刚也回来了。

    扶摇一眼看到爹爹穿着一身银亮的铠甲，高兴地蹦了起来：“爹爹，你升官了？”

    “哈哈哈”姬正刚高兴地大笑，“摇摇，看爹爹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好大一块牛肉呀。”扶摇高兴地两眼都笑得眯在了一起。

    回到家，姬正刚很快便进入了父亲的角色，在窝棚外面的简易灶火前，生火，为女儿做饭。

    “爹爹，看我这一阵，有没长大呀？”身上的隐疾消除，扶摇觉得自己狂长了一截，她伸出小拳头在姬正刚眼前晃了晃。

    姬正刚看到女儿小胳膊细细的，嘴里说好，心里依然是难过。

    “摇摇，爹爹有俸禄了，我给灶上的杜老头送了点礼物，他每天打饭，会给你多些，你记着要到他跟前哦。”

    “嗯，爹爹！”王曦的爹爹就贿赂了黄炉头，他现在每天都分一点儿给扶摇。

    时光在扶摇拼命的练功中飞闪而逝，似乎眨眼间，白皑皑的山坡，就变得葱绿一片。

    这天，扶摇跟着葛苏明晨练结束，正和王曦一起往窝棚方向走，现在，她是孩子们里最厉害的存在，身后，已经有一群尾巴跟着，只剩下几个陈强胜的前狗腿，灰溜溜地缩在一边，用恨恨的眼神偷偷瞄他们一眼。

    “扶摇！强胜哥跟你算账来了！”是陈强胜的死党尤俊，他刚才还跟个丧家狗一般垂头丧气的，这会儿又像鼓足了气的皮球，连安静地站立都不会了。

    “哼！我知道他肯定会来的。陈强胜就是属黄瓜的。”见四下不解的眼神，扶摇解释道，“找拍型！”

    “哈哈哈――”孩子们忍不住大笑，陈强胜的脸，气得一下子就成了紫茄子。

    “少废话！谁拍谁还不一定呢！”陈强胜在尚将军那里，首先吃饭能保证，几个月下来，不仅长高，还壮实了，黑溜溜圆墩墩的，个子比扶摇更高了。

    虽然扶摇一直没有败过，但两人拉开架势，准备开打，王曦他们的小脸都紧紧绷了起来。

    尚将军的威名，可不是吹出来的，并且，他教弟子，也不藏私。

    陈强胜一动手，四周立刻陷入了一片寂静。

    他出拳如风，身法灵动，一招一式有板有眼，而且没有丝毫的凝滞，扶摇立刻就陷入了被动，只见她狼狈地四下躲闪。

    “好！狠狠打！”尤俊已经压抑了好几个月了，见陈强胜得手，他得意地呼喝起来，几个以他为首的，也都活泛了，跟着叫嚷起来。

    王曦他们眼睛紧紧盯着场内，都紧张地连呼吸都屏住了：“扶摇没有输，她到现在，也没有被陈强胜打中过。”经过几个月锻炼，他现在比以前进步多了，一下子就说到了场中的关键。

    “加油！扶摇！”王曦带头，身后的孩子犹豫了一下，也都捏紧拳头叫喊起来。

    扶摇在一个狼狈地翻滚，躲过陈强胜致命一脚后，心头猛然一喜。陈强胜刚才所使，是个设计巧妙的套路，每招每式都把对方的动作算计好了，因而，招招上来都对着扶摇的要害！

    这套拳法严谨细密而又威力强大。

    现在，他开始重复了！

    看来，那一整套动作用完了！

    扶摇并不急着反攻，她开始仔仔细细一招一招地观察、记忆、学习！

    陈强胜的心里，开始急躁起来，尚将军这套威风拳法，会者在北疆军营里比武时，几乎所向披靡！

    他强压心头的仇恨，没来找扶摇报仇，就是为了练好这威风拳法第一套，想要一击成功！

    别看威风拳法第一套，只是初级阶段，打基础的，但有人靠着这个，在军营比武中，获得了二级武士！

    陈强胜一套拳法已经全部使了出来，他还没能打倒扶摇！他甚至根本就没有打中扶摇！

    陈强胜出拳更快！下手更狠！他急红眼了。

    明明，扶摇已经躲无可躲，就要被他一脚踢中，她竟然特别无赖地在地上打滚！

    这算什么招数！陈强胜都快气死了。他把威风拳法第一套已经使用了两遍了。

    就在陈强胜一个回旋，打出第三遍威风拳法时，扶摇没有打滚躲避。

    陈强胜那只臭脚，带着呼呼风声，摆动九十度，对着她的肚子，狠狠踢了过来。

    王曦他们特别担忧地惊叫：“啊！”

    尤俊兴奋地大喊：“好！”

    扶摇似乎被陈强胜踢中，整个人飞了起来。

    她不是该来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吗？怎么人会向上飞？四周观看的人，嘴巴张成“o”型，全都愣那里了，尤俊挥舞双拳，还准备为陈强胜取胜欢呼呢，此刻也被定格在那里，看上去有说不出的诡异。

    只有陈强胜明白，扶摇双手按在他脚上，借力而起，就在陈强胜力气用尽，正要换招时，扶摇双脚狠狠踢向他胸前！

    尚将军的威风拳法，使出来一贯威风八面，所向无敌！可此刻，谁还能这么说？

    扶摇竟然借她身体轻捷的优势，从上而下，打了陈强胜措手不及！

    陈强胜自信自己现在身体很壮，扶摇的脚就算踢到，也没什么威胁。

    他又错了！

    扶摇两脚力量并不重，但陈强胜自己却感觉身体酸麻！

    他再一次被扶摇打倒在地！

    “耶！耶！耶！”王曦和身后的一群孩子，跳着脚欢呼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孩子们簇拥着扶摇走远了，陈强胜才由尤俊搀扶着坐起来，他气恨地用拳头砸着草地。是谁告诉他，说尚将军这套威风拳法没人能破？！

    一个十岁的小屁孩都破的了啊，他花了好几个月，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练习，竟然还是这样的下场！

    “骗子！骗子！”他不知道该说谁，尚将军？师兄们？还是扶摇？

    要不是身边还有尤俊、张奎等几个狗腿子，陈强胜都能哭出来，他几个月的艰苦训练，换来的就是这个？更大的一场耻辱？！

    “强胜哥，你说，扶摇是不是会什么妖术？她去年虽然能取胜，可也没有今天这么厉害的。”尤俊不知道该怎样安慰陈强胜。

    “妖术？哼！她有这能耐，还不早就进军中了？不过就是跟着姬正刚学了几下拳脚。”陈强胜此刻，脑子清楚了些，觉得扶摇就是家传渊源，自己才跟着尚将军学习，接触高深的拳法和武功时间太短，还没有真正领会拳法的要义，才败了的。

    尚将军不是一再说自己只学了几分形似，而不懂其中的精神吗？看来要成为真正的强者，自己还得下更大的功夫。

    “我一定能行的！”陈强胜咬牙切齿地嘟囔。

    尤俊被对方狰狞的表情吓住了，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陈强胜的胳膊，两人默默往前走了几步，尤俊忽然想起一事：“强哥，我还是觉得扶摇会妖术，最近，王曦都能和我打平手了，他根本没我有力气，但打在身上酸麻酸麻的，让人使不出力气。”

    “这肯定不是妖术。”陈强胜虽然心里不确定，嘴里却绝对不能承认。

    若是传出这样的消息，估计连尚将军都来请教了。

    只要能打倒敌人，不管是什么术，都是将军们推崇的！

    他不能让扶摇这么露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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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打不败才是真英雄

    “扶摇，陈强胜刚才打的那什么拳？差点都能打败你。”王曦心有余悸地说道，他和扶摇在一起，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会一味恭维奉承。

    “我也不知道那什么拳，陈强胜把那个学得太死板，不然，我今天也难以取胜。”扶摇实话实说。

    “那，他要是再练一练……”王曦说不下去了，若是扶摇败了，尤俊他们还不再一次爬到大家的头上作威作福呀？

    扶摇知道王曦的心情，只见她微微一笑：“他能练，咱们也能练啊。”

    “？”

    陈强胜的确下了很大功夫，动作十分标准，扶摇刚才，可是好好的体会了两遍的。

    “下午，我就开始教你！”

    不管心里藏着什么事儿，扶摇都要雷打不动的吃午饭、小睡一会儿，这才再说练功的事儿。营养跟不上，过分练功，只会起副作用。

    扶摇把陈强胜打出的拳练了一遍，王曦在一边看得直摇头，陈强胜打出来的有气势多了。

    “你跟着我练习吧，打得多了，气势自然就出来了。”扶摇哄王曦，那套拳太刚猛，扶摇是个女孩子，王曦很瘦弱，都不是很适合，但她可以把招式稍稍变换一下，让自己和王曦使用起来更顺当。

    北国没春天，冰雪才消融，草木便疯也似的长起来，眨眼满眼碧绿，阳光就毒辣得令人难以忍受了。

    扶摇和王曦，一遍一遍练习着陈强胜的那套拳法。

    陈强胜也没有松懈，他比前一阵更加刻苦。

    尚将军到了此刻，鞑子不再频频骚扰，才有心力教导弟子一二。

    他对陈强胜还是比较满意的。小男孩虽然不是很有悟性，但特别用功，而且体魄强健，假以时日，肯定会有所成。

    这天，尚将军晨练完毕，仅仅穿着坎肩，肌肉纠结的双臂抱在胸前，观看弟子们在大帐前滚打摸爬。

    尚将军身边，有十二个弟子，用姓氏加上排号称呼，陈强胜自然就是陈十二。

    十一姓尚，和陈强胜年纪一样大，是尚将军本家的一个弟子。尚十一自幼练武，当然比陈强胜行，脾气也比他大，陈强胜以往的蛮横和霸道，在这里乖乖收敛了起来，还每天腆着笑脸，处处巴结尚十一。

    无奈尚十一根本不领情，他甚至还以欺负陈十二为乐。

    此刻，两人正在磋商武艺，其实，就是尚十一殴打陈十二。

    陈强胜每天被打，心里也着实窝火，可惜技不如人，他只能乖乖挨着。

    六师哥杨明，脾气比较好，尚将军让他帮忙管理后面六个小师弟的日常起居。

    六师哥怕陈强胜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儿，曾婉言劝他：“练武，一方面是要练习打人的本事，第二方面，还要学会怎样挨打，经常取胜不是本事，打不败才是真英雄。”

    陈强胜每次被十一打得鼻青脸肿时，便这么安慰自己。

    尚十一忽然一记重拳，朝陈强胜脸上而来，这是威风拳法第五式，一往陈强胜自知躲不过，也确实躲不过，都是老老实实让人换装成熊猫模样的。

    今天，他下意识地后仰，尚十一接下来一招，陈强胜很狼狈地就地一滚，这是扶摇躲避他的时候用的，陈强胜下意识地这么做，竟然躲过了。

    尚十一惊讶地愣住了，陈强胜心里也十分复杂，他以前为何就不知道这么躲闪呢？

    打不败才是真英雄！六师哥的话很有哲理。

    扶摇真的很会挨打。想起以往他们对阵的情况，陈强胜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扶摇差距实在太大了，她身体虽然弱小，似乎都吃不起自己狠狠一拳，但武艺，却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境界。

    能挨打啊，能在万分危急中，冷静又机敏地躲过威胁，保证自身不受伤害，这才是高人！

    “起来！装什么死狗，和我再练。”

    尚十一见赖以自豪的威风拳法竟然让十二这臭小子躲过了，心里十分不甘，他踢了踢陈强胜，钩钩手指，让他起来再战。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陈强胜脑子里快速回想他和扶摇对阵的情况，回想这扶摇如何躲避他的猛拳。

    虽然滚了一身的泥土，陈强胜竟然躲过了尚十一一半的铁拳，他的心里，又是兴奋，又是嫉妒。

    扶摇癞皮狗一样的招式很有用！

    他为何不能想出招式？就是扶摇的一些做过的招式，他也没法充分使用出来，不然，尚十一就打不着他了。

    练得精疲力竭的陈强胜，休息的时候，还在拼命回想和扶摇打架时，对方用的招式，虽然经历了两遍，可惜当时他没有在心，有一半都想不起来了。

    王曦身体比陈强胜差太多，根本打不出那种气势，他用威风拳法和扶摇过招时，破绽就特别多，常常三下两下就让扶摇反击了回去。

    “我还是太差了，那么厉害的一套拳法，我竟然给使成了这幅样子。”王曦特别沮丧。

    “别难过，你比我小，练武时间也短，一时半刻追不上也是有的，关键是，自己有进步就行。”

    “我哪有什么进步，刚开始学这拳，还能在你手下过那么七八招，现在三招都没有。“

    “别泄气，那是我天天琢磨怎么破这些招式呀，你要是想知道，自己到底进步有多大，明天和尤俊打一架。”

    “我打不过！”

    “那就挨他打！”扶摇有点气恼地道，她不喜欢王曦这么不自信。

    王曦也知道自己的缺点，过了一会儿，他点头道：“打不过也要和他打，鞑子来了，不会因为弱小，就放过我。”

    想和尤俊打架，王曦都不用找茬，他只要和扶摇分开走就行了。

    第二天午休起来，扶摇提着篮子去了后山，虽然现在灶上饭多了些，可她也长大了，练武能量消耗巨大，她必须再为自己寻找些食物。

    王曦午睡起来，正在窝棚前练习扶摇教的拳术，张奎鬼头鬼脑地走来了：“扶摇呢？”

    “她还在睡。”

    “哼！骗谁？她去后山了。”张奎得意地笑了一下。

    前一阵，有扶摇在，王曦踢了他几脚，张奎没敢还手，今天，他终于逮到了机会，可以出一口恶气了。

    王曦很高兴来的不是尤俊，张奎瘦弱一些，打中了也不是很疼，就先拿他试手吧。

    张奎慢慢踱到王曦身边，他本想绕到背后去，没想王曦警惕性很高，见阴谋不能得逞，便忽然一拳便对着王曦砸了过来。

    王曦头一偏，一个黑虎掏心还击过去。

    “耶？”张奎不屑地哂笑了一声，侧身一躲，王曦第二招便到了，拳头打在张奎下巴上。

    威风拳法一旦占了上风，招式便如那流水一样，环环相扣，生生不息，王曦力量不足，也不够敏捷，招式更有点生涩，就这，也把张奎压得只有躲闪和挨打的份儿。

    张奎下巴上挨了好几下，酸楚地只想掉眼泪，无奈王曦跟个小陀螺一样，手脚并用，把自己护个严实，还能在适当的时候，对他发起进攻。

    张奎比尤俊更喜欢捧高踩低，要不是扶摇根本不屑搭理他，他早就换了阵营。

    见占不到便宜，还让王曦在脸上来了一拳，张奎后悔没有把尤俊叫来，只见他眼珠子四下滚了滚，忽然往左边一跳：“王曦，你等着！”说完撂开腿，急急走了。

    王曦已经累得不行了，他呼哧呼哧地猛喘着，脸上绽出兴奋地光芒：“哈哈哈，我能打败张奎了，哈哈哈――”

    扶摇在后山的一块碱草茂盛的地方，正低头挖草根，忽听背后风声尖锐，她就势往前一爬，一根棍子呼一声把头上戴的布巾挂掉了。

    有人在对着她射箭！

    扶摇迅速四下观望，看到不远处一棵大树后面藏有人。

    就这水平和力道，想也知道是和自己一起练功的几个小屁|孩。

    “扶摇！你有胆子和我再比一场吗？”

    陈强胜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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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过招

    “在这里吗？”扶摇的篮子里，挖了很多碱草根，是煮汤喝的，其实下面，她还挖了一些幼蝉，准备回家烤了吃，那是高蛋白，对她营养缺乏的身体很有好处。

    “你说吧。”陈强胜从来也没有这么乖顺过。

    扶摇看了他一眼，提着篮子扭头往窝棚走去。

    陈强胜老老实实在后面跟着、

    远处，树后的尤俊，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此刻钻出来，他觉得刚才扶摇看到他了，若不是陈强胜刚好过来，说不定就去找他的麻烦了。

    陈强胜肯定也看到了自己，才答应扶摇的吧？尤俊想到这里，心里还涌出一丝感激，觉得陈强胜够朋友。

    扶摇把篮子放进窝棚，关了门，往前走几步，对着陈强胜说了一句：“开始吧。”

    陈强胜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磨叽，眼里也没有那种狠狠的光芒，让人有说不出的怪异感。

    连王曦都在一边，喊不出加油的话来。

    哪有比武的气氛？！

    尤俊终于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拐弯就大喊大叫道：“强哥，狠狠打呀！”

    张奎也跑来了，看到王曦，张张嘴没有吭声。

    扶摇忽然一声轻叱，挥拳冲了上来，她正想试试自己学的怎样了呢。

    威风拳法气势如虹，一旦发动若行云流水，绵绵不绝，陈强胜立刻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王曦双眼紧紧盯着扶摇的动作，手臂还下意识地随着挥动，根本忘记叫好加油。

    尤俊和张奎目瞪口呆，虽然陈强胜每次都是输，但也是最后一招不慎落败，还从来没有一上来就让给攻击得首尾不顾，险象环生。

    陈强胜更是吃惊不已，扶摇虽然招式有点变化，攻击的部位不同，但整个套路，却是他师傅的独门绝招。

    一半的招式他可以解，虽然狼狈，好歹还能应付，还有一半，就只好硬着头皮挨打，好在扶摇武德好，确实是点到即止，没有下狠手，陈强胜便厚着脸皮，只管拼命往下挺。

    转眼一整套拳法便使完了，扶摇往后一退，准备收势。

    陈强胜很想问问，扶摇是从哪里学会这些的，但他平日做事太过刻薄狠毒，这会儿也觉得有点没脸，略愣了一下，忽然挥拳对着扶摇打去。

    “陈强胜你不要脸，扶摇让着你，你却不知好歹！”王曦急了，在一边大喊起来。

    场中的两人又战在一起，谁也没有理会王曦。

    扶摇这一回，没有那么狼狈了，经过一个多月的琢磨，有些招式她已经能够轻松躲开，但还没有想出很恰当的破解之法。

    好些招式，虽然扶摇都能进行反攻，但总得冒一定的风险。就像上一次那招，她和陈强胜打，就敢用，若是换个高手，她未必敢那么做。

    险中取胜，不是上策。

    旁边观看的三个人，明显感到场中的气氛没有上一次的激烈，陈强胜出招，没了那股子狠辣，速度也慢了。

    扶摇很奇怪，以为陈强胜今天状态不佳，难得这么好的研究机会，她便也一招一式从容应对，并不着急出险招，想要一招制胜。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气，她的身体耐力大大增加，速度不快，她更能坚持得长久一点。

    很快，陈强胜便把整套拳法打完了。整个过程他只是凭着本能在做，全部心神都在拼命地观察扶摇的动作，恨不能把这些烙印进自己的脑子里。

    王曦顾不得叫喊，在一边描摹着陈强胜的动作。

    尤俊和张奎，也看出来这一场比斗，学习的成分居多，他们何尝不想学更好更高级的武功呢？此刻也不说话，睁大双眼，细细观摩。

    场外来了人，这几个竟然都没发现。

    陈强睿从把练气的心法给了扶摇，只偷偷来过一次，看到姬正刚正在做饭，扶摇在一边叽叽喳喳和爹爹说话，小脸明显圆润了，他这才放心离去，今天，他是听人说弟弟好几次来找扶摇的麻烦，这才匆匆过来察看的。

    见场中两人动作都不够凶狠，显然是在切磋学习，陈强睿这才松了口气。

    好一阵没有沐休，弟弟练的这套拳法，陈强睿听过，但却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饶是陈强胜学得死板板的，一招一式并没有和本人身体彻底融合在一起，但整套拳的精妙，陈强睿还是感受到了，他立刻看得入了迷。

    陈强胜的第二遍也出完了招儿，他有点犹豫，很希望扶摇能像刚才那样打他一顿，让他试一试自己刚才看到的，到底会不会用。

    但这话，他哪里好意思说呢？

    “哎，你这到底是比武呢？还是挠痒痒啊，简直是在糟蹋这么好的拳法。”

    这一嗓子把几个沉迷中的人都吓了一跳，陈强胜和扶摇迅速分开，跳到安全的地方后，往声音那边看了过去。

    一匹神骏之极的枣红马，上面坐着个穿银色骑马装的少年，马前，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显然是随从，那一嗓子就是他喊的。

    “见过世子爷！”幸好是军中，不用动不动就跪的，只是抱拳躬身就行了。

    “哦，牛皮大王，你还没进军中呀？不是比武拿了第一吗？”若不是听到扶摇那特殊的嗓音，镇北王世子梁明睿都快认不出她来了。小脸圆润了，唇红齿白的，脸上黄黄的病容都褪去了，他的心宽慰不少，但还想问问身体好完全了没，可当着这么多人，他实在没法说出口，谁叫自己创出个冷霸王的名头？所以，只好说句牛皮大王来调侃一下。

    “谢过世子爷相送之恩！”扶摇的芯子，可都是二十五六的人了，梁明睿的好意，她是真心感谢的。

    见她笑吟吟地道谢，梁明睿心情大好，好聪明的小姑娘，知道不是讽刺她啊！

    马前站的梁师爷，眼珠子转了又转，他记起了去年的比赛，扶摇的对手就是西营少队的，不会是他们自己的队友放水了吧？王爷派世子来，可是为了发现练武的好苗子，为家族培养后备力的。

    按道理说，没人愿意把这么大的荣誉拱手送人，但也很难说呀，怪事年年有的。想起刚才他们比武的样子，简直就是摆样子，梁师爷就更怀疑了，他指着自己的身边：“黑愣子，去，试试她的身手。”

    众人一看，都傻眼了，扶摇个子只到对方的腰，细细的小短腿，还不如人家的胳膊粗，这怎么试？踢人一脚，大概跟踢到铁板差不多，打人一拳，对方没感觉，她的小胳膊若不骨折也差不多了吧？

    梁明睿脸定地平平的，心里却恨不能一脚踢死梁师爷，就算试探武功，用得着黑愣子吗？

    黑愣子咧嘴笑着，朝扶摇走来，他那样子，就像前面摆着一盘好菜等着吃一样。大家呆呆地看着他伸出蒲扇似的大手，猛地朝扶摇抓来。

    顿时响起一片惊惧地吸气声。

    黑愣子这一抓，似乎漫不经心，但他下手的姿势，自身所站的位置，一下子就把对手好几个方向封死了，扶摇现在，只能往后退，一步一步地退。

    黑愣子两下都没能抓到人，面子实在挂不住，脾气也来了，只见左腿迅速往前跨，双手齐伸，极为魁硕的身体，竟然还有极快的速度，扶摇这一下，似乎避无可避，王曦、陈强睿都难过地垂下眼皮。

    没想到却听见黑愣子低吼一声，原来扶摇从他左侧，一个翻滚钻到背后去了。

    “好！”

    王曦的声音还没落下，黑愣子的左手，已经以一个特别诡异地姿势向后探出，五爪疾伸，直指扶摇头部。

    这一下抓牢了，扶摇死都可能。所有看的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一下眼睛，梁明睿惊得倒吸一口气，大喝一声：“停！”

    但惯性使然，怎可能说停就停呢？还好扶摇反应快，当下五指聚拢，在黑愣子的手腕迅疾戳去。

    黑愣子只觉得手臂一麻，左手回撤，扶摇一个翻滚躲避开来。

    梁明睿心都跳快了几拍。

    这黑愣子武功卓越，但脾气急、性子燥，他本来不想要的，但父亲非要这样，还说黑愣子忠心又本事，什么嘛，就是一头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笨熊。

    万幸扶摇够机警，身法灵动，不然，今天事儿就闹大了。梁明睿看她拍了拍身上的土，站在那里，神态平静，一点也没有被吓着，心里略为放下了些。

    “走！”梁明睿催马便走，几个随从撩开长腿跟在马后，梁师爷还想说什么，见小主子脸色不善，赶紧咽了口唾沫，跟着三拐两拐，隐没在小树林里。

    窝棚前面的人，都没想到危险跟遽然降临一样，又突然消失，王曦冲到扶摇跟前：“你没事吧？”

    他问出了大家的心里话，周围几双眼睛都眼巴巴地看着，就连尤俊张奎，也被刚才巨大的实力之差搅得心里忐忑。

    “没事！”扶摇也恢复了镇定，黑愣子太恐怖了，身大力沉还灵活诡异，可以说武功深不可测，就是没穿来之前，扶摇都不一定是对手，更别说现在这幅小身板了。

    陈强胜见今天无论如何没办法继续比斗了，便带着尤俊张奎也扭身离开，竟然连招呼也没想着打一个。

    “扶摇，谢谢你指点我弟弟他们武艺。”陈强胜听见哥哥在身后这么说，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遮掩的面纱被这么无情地揭破，让他一时羞恼得无地自容，尤其是他觉得尤俊和张奎都惊异地瞄了自己一眼，又迅速地移开目光，装着去看远处的风景。

    “强睿哥，快别这么说，我也收获颇丰呀，还要谢谢你们兄弟哩。”扶摇声音清朗中带着一丝柔和，随着风袅袅飘荡开来。

    “还真是不知羞耻！”尤俊似乎猜透了陈强胜的心思，语气愤然地骂了声扶摇，陈强胜感激地在尤俊的肩头拍了拍，借坡下驴地哼了一声，似乎想表达自己的不屑一顾，但语气根本就没有以前的强硬，他自己也觉得十分没脸。

    陈强睿念念不忘扶摇摒指戳黑愣子手腕那一下：“你刚才那一招……”猛然想到她已经长时间连续和人过招，赶紧打住了话头，变成了，“嗯，使用得真妙，等我下一次沐休，再来向扶摇兄弟讨教。”

    “呵呵，强睿哥，我也希望能有向你学习的机会。”

    两人行礼道别，扶摇望着陈强睿挺拔的身姿，迅速离去，心里暗想，听说郭将军的武艺，是整个北疆数着的，陈强睿是他的关门弟子，绝不会是泛泛之辈，上一次比试，他应该是有意让自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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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娘来了

    北疆的夏季，实在太美丽了，到处都是碧绿一片，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散发出来的清香，天空蓝湛湛的，偶尔飘几朵云彩，越发显得蓝色更蓝，白色更白，扶摇就像这方美丽天地中的其他生灵一样，茁壮生长着。

    不是沐休日，姬正刚却回来了，扶摇从他紧皱的眉头那儿，看到了浓浓的忧虑。

    “爹爹，将军斥责你了吗?”扶摇实在想不出，什么事儿能让他那么难过。

    “不是！”姬正刚摇摇头，过了好一会儿，终于说了一句，“你娘来了。”

    “啊？”扶摇眼珠子都能掉出来，“到这里？怎么生活呀？”

    “我问了一下，说是东边十来里路，有个关口允许通行，那里有个集镇。”

    扶摇恍然地拍拍脑袋，不管关内关外军事上如何对峙，贸易却是没法禁绝的，毕竟，游牧民族的毛皮得售出，生活必须的盐巴、粮食要购买呀，而在巍峨的城墙上开门，形成关市，肯定在军营附近。

    “让娘在关口镇生活？”扶摇明白爹爹为何忧虑了，他是很低级的军官，每个月的俸禄少得可怜，这里的物资匮乏，尤其是食物极贵。

    “我不该给你娘写信，说我当官了。”姬正刚颓丧地耷拉着脑袋，他本意是想给妻子一个希望，让她觉得生活有盼头，没想到，老婆竟然冒出这么荒唐的想法。

    扶摇也很无语，她仅存的那点儿记忆里，对这位生身母亲没什么好感，一个脑子里缺根弦的女人，总觉得生活就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要不，爹爹，你再让她们回去吧！”

    扶摇直觉，这个建议行不通，果然，姬正刚使劲摇着头：“你娘，唉！”

    扶摇能想象来，娘是外公的独生女儿，嫁给爹爹这个师哥，一直觉得委屈了她，在爹爹跟前颐指气使，从来都不想男人会遇到什么困难，偏偏爹爹是个重情义的人，外公是师傅，能把女儿嫁给他，他觉得若是让媳妇日子过不好，实在愧对师傅的教养之恩。

    “边走边看吧。”没粮，自然会回去，扶摇想。

    姬正刚在窝棚里看了半天，实在没什么能拿出去的，只好空手带着女儿往东走，眉头都纠结成一个大疙瘩了。

    关口镇还挺热闹的，来往的都是汉人，原来，中营和东营的一些守关的将士，从城墙上把东西吊下去，换回毛皮、药材，放在这里交易。

    这个集市，一个月才对外开一次门，所有的军士全副武装，像看押犯人一样，严密监视过来交易的鞑子商人，那一天，才会有马匹、大宗粮食、药材、布匹等交易。

    这里开店的商家，背后都有级别很高的将军支持。

    关口镇路口，站着一群风尘仆仆一脸倦色的男女，姬正刚还没走近，就看到一个女人，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师哥。

    这就是她的生母陆氏了，原来自己长得像她多一些，白皮肤鹅蛋脸，只是她眼睛不大，眉毛也不黑，整个脸就红唇还有点颜色。

    她身后，还跟着三个孩子，最小的已经拔脚扑过来：“爹爹――”

    看到宝贝儿子，姬正刚的脸上还是涌出激动的神色：“摇明！”

    扶摇嘴角抽搐了一下，难怪自己叫扶摇，人家摇明才是正主儿呢，自己就是为了帮扶人而生的，什么嘛。

    “爹！”大点的女孩子姬瑶倩也叫道。

    一家人就在大路口哭上了，扶摇四下望了望，拉了拉爹爹衣襟，示意他去附近的一棵大树下，那里有几块平整的大石头，可供坐下。

    “摇摇！”大姐姬瑶倩走在最后，拉着扶摇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眼泪一串一串的。当年老娘一下子生了两个孩子，照顾不过来，扶摇就是跟着大姐长的。瑶倩在家，比陆氏更像主妇。

    真正坐下了，激动的情绪已经平复，没了眼泪，姬正刚立刻愁眉苦脸的，怎样安置亲人呢？

    陆氏皱眉盯着丈夫，见他一直不说话，也不动窝，细细的眉毛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怎不带我们去官衙呢？”

    还官衙呢，元帅都住的大帐。

    “你是不是娶了别的女人，不敢让我看见？！”陆氏嗓门一下子大了，小眼睛瞪了起来，还真挺凶的。

    姬正刚急忙解释：“我哪里有什么官衙，这里就没有官衙，都住的帐篷。”

    “那就去你的帐篷。”

    “娘，爹爹芝麻粒一样大的官儿，自己都八个人睡一个帐篷，能带你去吗？”扶摇冷冷地说道。

    “你爹爹是官儿了――”

    “这里有的是官儿，就这么大点军营，几百上千个爹爹这么大的官儿，哪里来那么多帐篷？再说，女人不许进军营，元帅的家属都不准去。”

    陆氏傻了，连瑶倩都紧张地捏紧了扶摇的手。

    “娘，你不是说，爹爹当了官儿，我们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了？”摇明瞪着和扶摇一样的大眼，一脸天真。

    “都怪你，写信说什么当了官儿了，让我和孩子过来，这可怎么办哪？”陆氏忽然拍打着姬正刚的胸口，哭嚎起来。

    姬正刚紧张地四下看了看，脸涨得通红，嘴里讷讷地说着：“我没让你们来呀，我哪里让你们来了？我就说让你们在家等着，我说不定能回去――”

    “摇摇，你不要吓唬娘，真的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吗？”瑶倩习惯性地担负起女主人的职责，带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

    见扶摇摇头，姬正刚皱着眉头，姬摇明也哭了起来，瑶倩赶紧安慰。

    “哭！哭！这时候知道哭了？二叔让你写信问清楚再打算，你唯恐爹爹这里有什么福气享受不上，谁的话都不听。这下好了吧？上不着村，下不着店，看你怎么办！”三姐姬瑶兰脾气挺火爆。

    扶摇扭头望过去，三姐的外貌和她一样，专挑优点继承，白皙的鹅蛋脸像娘，黑亮亮的大眼像爹，就是嘴巴比扶摇的丰满，也大一些，但都是甜美上翘的菱唇，瑶兰是个十分漂亮的女孩子。

    瑶兰此刻柳眉倒竖，眼睛溜圆地瞪着，颇有几分气势。

    陆氏被女儿训斥，竟然抽噎了一下，声音一下子就小了下来。

    “爹爹，咱们过来的路上，有一片窝棚。”扶摇的话没说完，姬正刚就呼一下站了起来：“哦，对对，咱们也可以挖一个，快走吧。”

    陆氏她们还不知道什么叫窝棚，一听有住的地方，神情都是一松。走了没几步，姬摇明喊道：“我饿！”

    “哦，爹爹，我们赶紧回去吧，还能赶上军营开饭。弟弟既然来了，我就不用顶他的名儿了吧？”扶摇总算找到她们来这里的好处了，女扮男装时时得小心，真累！

    姬正刚口袋没有几文钱，自然不敢在这里买饭吃，闻听连连点头：“嗯，嗯，快走！”

    还没走出二里地，陆氏和她宝贝儿子，都开始哼哼叽叽喊脚疼了。

    “快走，晚了没饭吃。”姬正刚皱起眉头，忽然拉起姬摇明，把他背了起来，一只手半搀半拉的拽着陆氏，继续健步如飞。

    “你们怎么来的呀？”扶摇小声问。上千里路，她们还没锻炼出来吗？

    “坐马车。”瑶倩脸红了一下，低声说道，“娘把宅子卖了，筹了钱。”

    “你们不打算回去了？”扶摇差点跳起来，她还没见过陆氏这么顾头不顾尾的呢。

    瑶倩面露忧虑，却没说什么。

    让四个人在军营外面等着，扶摇和姬正刚急忙去灶上打饭。

    姬正刚那边情况好些，多盛了点儿，无奈怎么看都不够六个人吃，饭端过来，他笑着分成五份，没给自己留，令扶摇心疼不已。

    陆氏的宝贝儿子，端碗吃了一口，就摔了筷子：“比猪食都难吃，娘，我要吃白米！”

    陆氏急忙捡起筷子，好声好气地哄了半天，无奈那主儿一个劲儿地哭，扶摇烦了，把他的饭一下子塞进了姬正刚的手里：“爹爹，你快吃，明天还要训练呢。”

    “你弟弟――”姬正刚犹豫地道。

    “我弟弟不饿。”

    陆氏眼睛一瞪，扶摇眼睛更大：“饿了吃糠甜如蜜，饱了吃蜜不如糠。”

    “哼！”陆氏示威地挺挺胸膛，“乖，别哭了，等会娘给你买糕饼吃。”

    “别！”姬正刚又把碗塞到儿子手里，“这里糕饼太贵了，一个能买二斤粗粮呢，你节约些吧，小心后面没粮食了。”姬正刚赶紧阻止道。

    “你现在是官儿！”

    “这里粮食特别贵，我一个月挣的，还不够买三十斤麦面呢。”

    陆氏一下子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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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生活

    “爹，弟弟来了，就该他去军营了吧？”扶摇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你爹都当了官儿了。”陆氏依然心存幻想。

    “我爹爹带儿子充军，既没有朝廷大赦，又没平反昭雪，谁允许他们父子离开军营？”

    陆氏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紧张地拉着姬正刚的手：“他爹，明明不能进军营呀，听说还得练武呢，你看他这细胳膊细腿的。”

    姬正刚祈求地望望扶摇，脸一下子红了，他不悦地甩开陆氏：“摇摇还是姑娘家呢。”好吧，还是爹爹疼她。

    扶摇趁机再添一把火：“爹，一旦女儿不小心露出破绽，那可是欺君之罪，要灭了咱全家的，到时候非但保不住他，”扶摇指了指姬摇明，“全家人都得倒霉。”

    姬正刚眉头皱的更紧，过了一会儿，低声说道：“你再顶几天，明明没练过武，去了会露馅的。”

    看到扶摇飞了一个白眼，姬正刚很无奈地咽了一口唾沫：“从今天开始就让他练武，过上一段时间就行了。”

    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想想有人可以虐，可以发泄一下自己这一年多吃的苦，扶摇又高兴起来，对着弟弟道：“明天下午，我就开始教你蹲马步。”

    “不――”

    陆氏一句话没喊出来，姬正刚便板了脸：“你非要把这一家人都害死才安心。”尽管他是个爱心无限泛滥的好丈夫、好父亲，在事关全家人性命的大问题上，还是讲起了原则。

    一家人把那点饭吃完，没人说别的，才来的，就是不饱，也受不了那粗粝的高粱米，而扶摇和姬正刚，吃不饱是经常的，自然不会叫喊。

    边关的护城墙，一般都建立在山顶上，北疆军营这一段，属于山势很平缓的部，就是个微微起伏的小山包，姬正刚打头，一家人跟着，顺着蜿蜒的小路，慢慢走到半坡上，在一条簌簌流下的小溪边，看到了一片窝棚。其实就是东北人以前居住的地窨子。陆氏一看竟然是在山坡上挖了三四尺的方坑，上面用大土坯砌一南高北低的墙，然后用木杆和草搭成阳面高阴面低坡形的房子，里面盘了土炕还垒有锅灶。炕上，铺了些干草，她一下子就愣住了：“住这儿？”

    刚才难吃的饭食，已经让她后悔不已了，现在更让她难过万分，大颗大颗的泪水止不住滚滚而下。

    “我和爹爹住了两年多的这个，去年爹爹住进了帐篷，我还是这个。”扶摇不客气地说道，她此刻，不能给陆氏一丝丝的幻想，这个女人，根本不知道天有多高，海有多深，不知道自己鲁莽的背后，会给家人带来怎样的恶果。

    瑶倩以为扶摇在诉苦，伸出胳膊抱住她的肩头：“我可怜的摇摇。”

    “姐姐，可怜的日子在后面的，这里粮食奇贵，爹爹一个月的俸禄，只够买三四十斤面，连两个人都养不活，你们还得想别的办法。”

    几个人面面相觑，姬瑶倩都急了：“怎么会这样？”

    扶摇本想让他们立刻返回，此刻又想把自己换出来，只能帮着想办法。

    “哦，明天，我去军中收些旧衣服，你们拆拆洗洗，换点粮吧。”中营这边守门的、巡夜的，既然能捞外快，肯定不会委屈自己，穿脏了旧了的棉衣，姬正刚心里打算。

    扶摇生活在孩子中间，满心思都在练武上，根本不了解这些情况，不然，也不会让自己那么可怜了。

    “爹爹，明天晨练时，我就装着崴了脚，请上一段时间假，一面教弟弟练武，一面帮娘和姐姐干活，她们人生地不熟的，这里到处都是草和林子，迷路就不好了。”

    姬正刚也担心着呢，但看看扶摇，眉头再次皱起来，女儿也太小啊。

    这一片有二三十个窝棚，七八个上面没锁，顶上还有残破的窟窿，大概没有主儿，一家人压下满心忧虑，挑了两个略略好点的，把里面清扫了，姬正刚砍了些树枝，把顶棚搭好，糊上黄泥，又用木棍把门钉好，叮咛晚上绝对不许出来，小心有狼，见天色黑了，这才和扶摇急急忙忙回军营。

    窝棚里没床没被褥，只有些干草，扶摇和瑶倩下午晒了晒，又重新铺到里面，北疆夏夜晚上也很凉的，就算窝棚保温性好，依然得盖被子睡觉。她们今晚，只能挤在一起，盖着扶摇和姬正刚的两件棉衣，度过漫漫长夜了。

    没想到第二天元帅派人来西营查看，扶摇暂时不敢做手脚，只得等到午饭后，才匆匆出军营。姬正刚已经买来十来斤高粱米和麦仁的混合粮，让她们解决吃饭问题，扶摇去的时候，窝棚前面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炉灶，上面架了一口铁锅，姬正刚正在烧火，潮湿的枯枝，燃烧放出大量烟尘，呛得他直咳嗽。

    陆氏皱着眉头，一脸懊丧地站在背后，姬瑶倩和姬瑶兰，带着姬摇明捡树枝去了，没多一会儿返回来，就听见瑶兰在训斥摇明：“不干活，我看你吃什么，你当还是在家啊，娘去哭一哭，叔叔怎么都得想想办法。”

    姬正刚的脸本来呛地很红，闻言，连脖子都紫红紫红的，他老婆在家都干了些什么呀，自己没有亲弟弟的，女儿嘴里的二叔，是他堂兄弟，他还真是好人啊，写信从来没有一句抱怨的话。

    她们几个吃饭，扶摇拿着镰刀去割草，准备晒了铺在窝棚的地上。姬正刚去了军营，申时中，拿回一大包袱旧棉衣。

    陆氏闻到棉衣上的汗臭味直作呕，瑶倩和瑶兰一声没吭，拿着爹爹给的旧剪刀，坐在窝棚前的大树下开始拆起来。

    姬正刚瞪了妻子一眼，陆氏脸红红的，也跟着女儿做起了活儿。

    姬摇明不干活，也不肯跟着扶摇练武，姬正刚讲了半天道理，没用，天色晚了，他只好返回军营。

    棉袄拆了，扶摇姊妹三个，拿着去小溪里洗好，摊平晒在草地上，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姊妹三个，祈祷太阳再略略停一下，棉布晒到半干，抚平的效果最好，她们希望明天早点干了，就能早点缝好，换来收入。

    第二天早上，洗的衣物还没干，瑶倩和瑶兰去捡柴火，摇明在跟陆氏抱怨，嫌吃得太差。

    “摇明，我带你去山里摘果子吧？”扶摇想要让他多跑跑，别跟个秧子一样娇嫩。

    姬摇明大概是太馋了，扭过头问：“这里有什么果子？”

    “山里的野果，这么大，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摇明露出一丝馋相，随即怕扶摇笑话他，便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切，你吃过什么呀。”

    “哼，爱信不信，我自己摘去。”扶摇提着姬正刚拿来的破篮子，扭头往南走，陆氏急忙叫住她：“扶摇，别光顾着塞自己那馋嘴，摘回来给弟弟吃。”

    “凭什么？要吃他自己摘。”难怪姬摇明光知道玩儿，什么也不肯做。

    “你个遭瘟的丫头片子，还敢顶嘴了？”陆氏大怒。

    扶摇回头，厌恶地瞥了一眼陆氏，这是当娘的样儿吗？动不动诅咒女儿去死？

    陆氏被扶摇这一眼看得大为光火，只见她一板脸，手在大腿上一拍：“你听不听话？”

    “不听！当年让我和弟弟换衣服，说是哄爹爹玩的，看他能不能分清我们，结果让我顶了弟弟充军。你是个坏娘，害的爹爹空有一身的本事不敢施展，在军营里低头弯腰，见谁都不敢惹！我不会再听你的。”

    陆氏被揭出当年的恶事，恼羞成怒：“你，你，我打死你这个野丫头。”

    “打呀，打呀，你打呀，把我打死好了！”扶摇把脸伸到陆氏眼前，两只大眼喷火一样瞪着她。

    陆氏抡起巴掌，朝扶摇打来。

    摇明还咧着嘴在边上看笑话呢，被扶摇一把拉到身前，挡了陆氏的巴掌。

    “哇――”两个人都叫起来，一个哭，一个惊。

    “打死你！”一大一小，一起吼着朝扶摇扑过来。

    扶摇在窝棚前面和他俩兜圈子，还没转两圈呢，他们都呼哧呼哧直喘气。

    “等你爹回来，让他教训你。”陆氏跺着脚说道。

    “我爹才不会教训我呢！”扶摇说着，朝摇明做了个鬼脸，“爹爹现在最爱我。”

    “不可能！你少臭美！”摇明大叫。

    “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揍一顿，你看看爹爹会不会打我为你出气。”扶摇说着就往前走。

    摇明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你莫不是疯了？无缘无故便打我？”

    “你和我一天生的，还是男的，要是被我打了，我看你有什么脸给爹爹诉苦。”

    扶摇说着，真的抬脚就踢他屁股，摇明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气得哇哇大叫。

    “没种，真不经打。”

    陆氏气急了，扑过来想护住儿子。

    “摇明，我本来只打你一下的，娘她越护你，我就越打你，她是大家的娘，凭什么只爱你一人。”扶摇一闪身，就到了陆氏身后。

    听见宝贝儿子又大叫了一声，陆氏急得抓狂：“挨千刀的，你还敢打！”

    “你是他娘，也是我娘，凭啥护着他？你越护，我就越打，让开！”扶摇对陆氏摆手，陆氏哪里肯答应。

    “你不让开是不是？”扶摇指了指陆氏，“你能护住他吗？哼，他要是这么狗熊，到哪里都是挨打的主儿。”

    扶摇三下两下，又绕到陆氏的身后，在摇明身上掐了一把。摇明又一声惨叫，他有点受不了了：“娘，你让开，你快让开。”

    陆氏还在犹豫，扶摇又是一下。

    “你让开！”摇明实在受不了了，一下就把陆氏推开，他气愤地大叫：“娘要偏心，又不是我要她偏的，你凭什么打我？！”

    “我要让你知道，爹娘的爱护是有限度的，你必须自己强硬起来，才能不受欺负。咱家人爱你、护你，外面的人呢？你能一辈子躲在家里不出门吗？”

    见姬摇明和陆氏都鼓着腮帮子，气恨地瞪着她，扶摇示威地笑了一下：“我也要让娘知道，她越是偏心，越是娇惯，你长大后，受到的欺负和苦难，就会越多！”

    扶摇说完一摆手：“跟我上山采野果子去！”

    “不去！不去！”陆氏着急地拉着儿子大叫，“她还会打你。”

    扶摇回头狠狠盯了一眼，摇明赶紧手一甩挣脱了陆氏，撅嘴瞪眼，一脸愤恨，但乖乖往前迈步了。

    “你个小逼犊子，我生下你，养你长大，就是要你忤逆，要你欺负弟弟的？扶摇，你给我站住。”身后传来陆氏愤怒地喝骂声，扶摇跟没听见一样，只管往前走。

    姬摇明平时让陆氏保护惯了，见扶摇根本不吃陆氏那一套，回了好几次头，但还是不敢不听扶摇的话。

    “死丫头――”陆氏还在破口大骂。

    扶摇扭头，把手放在姬摇明的耳朵上：“你再骂，我就把他耳朵揪下来。”

    “娘――”姬摇明哭起来。

    陆氏往前走了两步，生生停住，胸口剧烈起伏着，嘴上却什么也不敢说，看着一对女儿顺着蜿蜒的山路，消失在丛丛山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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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严师

    扶摇哪里知道什么地方有果子，拉着摇明在山上乱转，竟然还真找到了。扶摇有过野外生存方面的训练，能认出一些果子来。

    有好吃的，酸酸甜甜，有不好吃，但还能吃的，扶摇都采摘下来，光有米，没有菜，维生素和矿物质跟不上，家人健康就会受到威胁，

    摇明早就走不动了，他每次坐下耍赖，扶摇都不客气的踢一脚，把摇明气得一路上都泪汪汪的。

    一上午过去，扶摇采了一篮子野菜野果。

    走到山溪前，扶摇把一把橙红色的果子洗干净，递到弟弟嘴边：“尝尝，很好吃的。”

    摇明此刻又累又渴，哪里还绷得住，张嘴含了一颗。熟透的浆果皮儿很薄，进嘴就裂开了，酸甜的滋味立刻弥漫了口腔。

    扶摇一边帮摇明搓腿，一边问：“好吃吧？是不是觉得，走累了，吃东西更香呢？”

    “啊，疼。”

    “你缺乏锻炼，今天骤然走这么多路，肯定会疼的，忍一忍，姐姐给你搓开了，就不疼了。”扶摇依然手下不停，也不管姬摇明喊天喊地，直到手下的肌肉，不那么纠结在一起。

    “来，站起来走一走，看看哪里还疼。”

    姬摇明已经让扶摇折腾地一点儿也不敢反抗，乖乖站起来，果然，全身上下舒服多了，就是脚下特别疼。

    扶摇见他皱眉，让他脱了鞋子，在溪水里洗了脚，用衣襟上别的针，把他脚下的泡挑破，挤出里面的水儿。

    “不疼了吧？”

    “嗯！”

    “回啦，姐姐看见这些果子，肯定很高兴的。”相处一天，扶摇便喜欢上温柔宽厚的大姐和敢爱敢恨的三姐了。

    瑶倩和瑶兰，惦记着布片干了要赶紧缝，捡了一捆柴禾，便匆匆背了回来。

    陆氏坐在窝棚前，眼皮都哭肿了。

    “娘！”瑶倩把柴捆子掼在地上，急忙跑过来。

    “明明，明明，我可怜的明明呀——”

    “弟弟怎么了？”瑶倩急死了。

    “让扶摇那挨千刀的，带到山里去了。”

    “去干啥？”

    “摘野果去了。”

    瑶倩长出一口气，扭回头和瑶兰一起，把捡来的柴禾摊在窝棚前面的空地上晾晒。

    陆氏见两个女儿不搭理，一肚子的火气，便朝她们发泄过去：“你两个，也都是没良心的，弟弟都让妹妹打了，你们竟然还不哼不哈。”

    她叽里咕噜咒骂不休，瑶倩没说话，瑶兰摊完柴禾，跑到溪流跟前洗了手，回头冷冷地问：“妹妹打弟弟，你做什么去了？”

    “我，我，你个挨千刀的，我要是能护住，还能让那个野丫头得了手。”

    “你都护不住，我能护住吗？”瑶兰也不过十三岁，虽然高大些，比陆氏还是显得纤细，她一句话，就把陆氏噎住了。

    “呜呜呜，我命苦啊，生了那么个喂不熟的，打弟弟呀——”陆氏又开始又哭又叫。

    “哭哭哭，你早上是不是什么也没干？连布片都没有翻晒？你看看这现在还没干，也不怕没了粮食，一家人都饿死。”瑶兰凶巴巴地吼道。

    “呜呜呜——“

    瑶兰气急了，从草丛里抓了个什么，就要往陆氏身上丢，把陆氏吓得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别别，我不哭了。“

    “把那些草翻一翻，早点晒干，昨晚上能把人冻死。”瑶兰命令道。

    陆氏抽抽噎噎地，站起来去干活，瑶倩拉了瑶兰一把，瑶兰气恼地撅撅嘴，把手伸出来，只有几片草叶子：“哪里来那么多虫子让我抓。”

    原来陆氏极怕虫子，瑶兰小时候抓了一只扔到她身上，把陆氏吓得气儿都快闭过去了，从那以后，只要娘不听她的，就来这一招。

    陆氏把二闺女过继给了小叔子，四闺女卖给一家农户当童养媳，就是不敢打瑶兰的主意。

    扶摇和摇明回来的时候，窝棚前十分和谐，陆氏和瑶倩缝补衣服，瑶兰坐在灶前，生火做饭。

    “大姐，三姐，快看，我和明明给你们采了好些野果。”扶摇把最好吃的那两种，在溪水里洗了，用粗瓷碗盛着，端到最近的瑶兰身边，伸手给她嘴里塞了两颗，又过去给瑶倩塞了两颗。

    陆氏又气又妒，扶摇嘲弄地笑笑，说道：“你不是最爱弟弟吗？可惜他不爱你。”

    姬摇明四仰八叉地躺在晒得半干的野草上，这边说话，他理也不理。

    “弟弟累了！”陆氏为儿子辩解。

    “呀，草里有条蛇。”姬瑶兰喊道。

    姬摇明一下就蹿了起来，惶然四顾，瑶兰放声大笑，摇明气呼呼地过去打瑶兰，瑶兰丢下灶火，跑到了一边，两人一个追一个跑，叽叽喳喳地闹着。

    扶摇满含讽刺地道：“瞧见了吧？明明不累，想不起来你而已。”

    “这种小事情，他想不起来也无所谓。”陆氏跟个孩子似的，此刻还要强词夺理。

    “我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想起你，还能时时刻刻地想你，就是他大了以后。你把他养成了废物，什么也干不了，你老了，没精力再娇惯他。所有的人嘲笑他窝囊，到处受人欺负，他恨你，没吃没喝时候恨你，衣服脏了没人洗也恨你，被人打了也恨你……”

    陆氏被扶摇说得心里发瘆，瞪起眼睛：“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不管弟弟吗？”

    “我们还要忙着伺候公婆丈夫、养育子女呀，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要我们管娘家？你是不是恨不能婆婆和丈夫把我们打死才心甘呀？四姐姐去做童养媳，为何不回来看你呢？”

    瑶兰不闹了，听见扶摇最后一句话，脸色黯然，瑶倩更是眼泪夺眶而出。

    扶摇从摇明闪烁的言辞里猜到瑶芳日子不好过，看来不是一般的艰难。她对陆氏更多了一份厌烦，什么娘这是。

    陆氏脸上也浮出难过的表情，愤愤地骂道：“李三婆个骗子，给我说的好好的，说会像对闺女一样对芳儿，现在却拿着身契要挟我，还说什么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呜呜——”

    “你还有脸哭，为何卖了宅子，不把四姐姐赎回来？你就是个自私自利没心没肺的女人，哪里配当娘？我记得你还说给弟弟买糕饼吃？我就不知道你拿着卖女儿的钱换来的吃的，怎么往嘴里塞？”

    “呜呜呜”陆氏十分委屈，嘟囔着，“家里没粮了，过不下去”等等的话语，随即就狠狠地咒骂姬正刚，都是他害的一家人受罪。

    “娘，你还有脸说爹爹？别人家一年有二两银子就能过，咱家一年十两都能花得完，你手里有点钱，今儿买果子，明儿买糕饼，二叔劝你不要那么败，你还嘴硬，说什么男人有本事，你现在败光了，又在这里骂爹爹。”瑶兰嘴巴和扶摇一样利，几句就把陆氏堵得只剩下哭。

    扶摇知道教育不是一通责骂就能解决问题的，那是需要长久细致的工作，今天，先把陆氏的气焰打下去，让她今后不要四处推卸责任，不要在教育姬摇明时，冲上来横加阻拦就是了。

    扶摇把摘来的野菜洗净用盐腌渍，这就是中午的菜，瑶兰闷熟了混合米，一家人便开饭了。

    姬摇明走了一大圈，早就饥肠辘辘，此刻也不说什么难吃的话了，筷子扒拉得飞快，这才两天，他就变了许多。

    吃过饭略略休息了一下，四个女人开始做棉衣，姬摇明蹲马步，他少不了喊累喊疼的，陆氏自然立刻冲上来阻拦，扶摇手里拿个小树枝，摇明不听话，便去抽他，瑶兰支持扶摇，瑶倩则劝扶摇温和一些，别着急，慢慢来，他们在窝棚前闹腾了一下午。

    趁灶上吃饭时间，姬正刚又背出一包袱棉袄，把她们做好的拿走，时间紧迫，他根本没时间听陆氏哭哭啼啼的诉说。

    吃过晚饭，扶摇点着一根松明，四个女人就着那点儿光亮，把拿回的衣服拆了，连夜在溪水里清洗好，凉在窝棚门口才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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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切磋

    扶摇偶尔在外面住一晚，大部分时间还是回军营，原来计划的装病，最后也没实施，原因很简单，不晨练就没饭吃。

    拆洗缝好一件棉袄，才能换来一斤粮食，扶摇最少得吃六七两。早上若是参加晨练，就可以在军营吃一天的饭，然后出来干活，这是最经济的安排。

    没法天天盯着姬摇明练武，这小子进步十分缓慢，扶摇急得要命，马上就秋季比赛了，整个西营少队的人都看着她，胜了，姬摇明更难换进去，输了，姬摇明进去之后，少不得被葛苏明修理，他动不动就哭鼻子，肯定一下子就露陷了。

    扶摇直抓狂。

    只有一个来月的时间了，以前，王曦十分自信地认为，扶摇肯定还是第一名。

    但中营少队来了个武术世家的孩子，能徒手劈开城砖，这谣言传得沸沸扬扬，连葛苏明都慌了，弟子连着拿了两年第一，得了意外的好处，舍不得放弃这块肥肉。

    陈强胜好容易熬到沐休，急急往回走，这一个月，能避开尚十一八成多的威风拳，还有那几招，亟不可待地要从扶摇那里学到。

    没想到，碰上了葛苏明。

    “师傅！”陈强胜恭恭敬敬地行礼。

    “呵呵呵，强胜呀，你这回来做什么呢？”

    陈强胜有点语塞，他就是找扶摇来了，但这话却没法说出口。

    “强胜，你知道师傅看不上扶摇那小子，装模作样的，不下功夫强身健体，一心专学歪门邪道，领着西营的孩子练什么招式。为师碍于身份，不好教训于她，你回来的巧，好好替我打杀打杀她的骄傲之气。”

    “是！师傅。”这真是瞌睡了送来个枕头，陈强胜这下连找扶摇都师出有名了。

    难道，葛苏明真的是想要人教训扶摇不成？他若是觉得扶摇做得不对，找个借口打她几教鞭，扶摇碍于师徒身份，谅她也不敢公然对抗。不服管教，军营有严格规定的，教头告上去，轻则饿饭三天，重了军棍伺候，那可是真正的行刑，十棍子下去，最少得躺一个月。

    葛苏明自知没有能耐教好扶摇，又拉不下脸让陈强胜帮忙，素知他俩有矛盾，明着，是要陈强胜教训扶摇，暗地里，是想给扶摇找个提高技艺的陪练，反正中营那个孩子，绝对是家学渊源，跟教头没关系，扶摇就是练武的路子跟他葛苏明不同，取得胜利了，也照样是他去领奖。再说，扶摇和她爹的路子也不一样，葛苏明还能说是自己针对弟子的身体因材施教的，比中营的孙教头好说话。

    吹，谁不会？！

    晨练结束，扶摇就急急忙忙往外走，迎面碰上了陈强胜。

    “我没时间和你打架。”匆忙中，扶摇也没想到这句话有什么不妥。

    “强胜。”陈强睿刚好走过来，他明显就是找扶摇的，扶摇不好意思地停下了脚步。

    “扶摇兄弟且歇会儿，看我和兄弟走几招。发现哪里有不妥处，你只管指出来，可不要藏私呀。”

    陈强胜很羡慕哥哥能够这么落落大方地说出这样的话，他也是来学习的，偏偏还得戴一顶寻仇的大帽子，没法好好和扶摇切磋，本来一天就能学会的招式，他这来第三回了，还不一定能解决问题呢。

    陈强睿一出手，就是威风拳法，陈强胜暗自吃惊，赶紧屏气凝神，拿出全副的本领，和哥哥过招。

    一套拳法练完，陈强睿最先说话，他耐心地指出陈强胜好几处破绽，还手把手地教他脚下如何走位、身体、手臂如何配合，有几招看是躲避，却退中有攻，若是时机抓的好，一招就能反守为攻。

    扶摇对这招也非常感兴趣，笑着跳进战圈，和陈强睿过了一遍，只见她伸着大拇指：“强睿哥哥这一招高明，好得很。”

    陈强胜在这样的氛围里，也略略放开了些，纠正哥哥拳法的一些不当之处，毕竟，他才是从尚将军跟前学的原版，有些动作还是比扶摇和陈强睿标准，确切的说，有些动作，他能够说出其中蕴含的深意，而扶摇和陈强睿，只是学了个姿势、皮毛。

    就听陈强胜说道：“哥哥，尚将军这套威风拳法，打得就是那种连贯和强势的感觉，一上来就要把对手压住，你动作虽然不错，但却缺乏气势。”

    陈强睿想了想，点头应道：“好，咱俩再来比过，你先攻。”

    这一回，陈强胜先进攻，他这段时间被尚十一压制，身体憋得都能炸开，招式一经施展，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果然有种凌厉的气势。

    陈强睿刚开始被动防御，甚至还挨了几下，似乎想要取胜的欲望一下子被激发出来，后面不仅防御到位，还在最后几招，频频以攻代守，很快就扭转了局势，改成他攻，陈强胜防守。

    陈强胜根本不是陈强睿的对手，好些学过扶摇躲避的招式也使用不出来，一套拳术下来，倒是陈强睿八成的拳头都砸到了身上，到了最后，他根本都没有还手之力了。

    尚十一每天洋洋自得，吹嘘他是世家子弟，会吃饭就开始蹲马步，武艺和陈强睿相比差得太多了，陈强胜躺在地上，悲哀地想，他以为自己已经练得不错了，原来是碰上的对手太熊包。

    扶摇在一边看得心痒难耐，冲过去替下了陈强胜。

    陈强睿凌厉地攻势，让扶摇也疲于招架，本来在陈强胜手下，她能从容应对的招式，在此刻也有点施展不开，她所擅长的后发制人，更是没法施展出来。

    陈强睿收势，扶摇有点垂头丧气地嘟囔了一句：“我什么时候才长大呀，手无缚鸡之力，简直太无用了。”

    陈强胜闻听，更觉羞惭，扶摇虽然没能力反击，但她好歹没有挨打，不像自己，比人高大有力，却有那么多招式躲不开。

    三个人练了这么久，都累得精疲力竭，他们坐地上歇了一会儿，陈强睿指了指一个树枝编出的篮子：“我带了些吃的，扶摇兄弟可别嫌弃是剩饭哦。”

    “谢谢强睿哥！”

    到了吃饭时间，陈强胜和陈强睿都回去了，扶摇去大灶上，把她那份饭领了回来，提着篮子一路小跑，去了军营外的窝棚那里。

    见扶摇带了饭食，还有菜，瑶兰很高兴，夸赞道：“还是摇摇好。”

    陆氏哼了一声，表示不屑，姬摇明已经非常没出息地跑了过去：“这菜是炒的。”

    到了这里，她们就没吃过油。

    “下午好好练武，晚上给你吃。”瑶倩温和地哄着弟弟。

    姬摇明看了看扶摇，耷拉着肩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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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平手

    梁明睿坐在自己的小帐篷里，听亲兵王金低声给梁师爷汇报：“姬扶摇祖宗八代，都没有一个出人头地的，她爹还算是最好的，是个官身，她爷爷，就是个小贩，二爷爷，是护院，外公，也是护院出身，不过，武艺略好些，是她爹的师傅。”

    梁明睿觉得扶摇，浑身上下有股子说不出的气势，根本不像个小门户出身的。梁师爷大概也是这感觉，才再次派人去查，结果还是一个样。

    “世子，这个姬扶摇，可以调到你的帐前使用。”梁师爷支走王金，扭头对小主子建议。

    自从十岁独立，父亲就让他学着独立处理一些事情，先是孙师爷，后来换了梁申明，既是导师，也是他的依仗和得力助手。

    梁明睿很讨厌这样的安排，可他也知道，自己在王爷的眼里，不仅是儿子，将来的接班人，还是他达成个人野心的工具，梁师爷愚忠，是一条好狗，他想摆脱不容易。

    他太讨厌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了，眼下却还只能忍着，现在一听要把扶摇训练成身边这几个，除了完成任务，别的就不会想的呆子，他就特别不舒服，那个神态鲜活、眼神灵动的可爱女孩，怎可以变成一根了无生趣的木头？

    梁师爷见梁明睿没说话，眉毛不由得皱了起来：“这个孩子颇有天赋，家庭简单，虽然不能和买来的奴仆相比，但也算是个不错的人选，世子……”

    “好吧。”梁明睿赶紧回答道，这个梁师爷贼着呢，可不能让他察觉了心事。

    扶摇根本不知道这些，她还在纠结怎样平安的把姬摇明换进去。

    这天，她又提着篮子，和姬摇明去挖野菜，其实，背过陆氏，她要在前面一段坡度合适的山地，训练姬摇明跑步，锻炼他腿部肌肉的爆发力。

    经过近一个月的练习，姬摇明比以前进步大多了，但和扶摇相差还是特别明显。

    跑步是扶摇和摇明一起进行的，第五圈上山坡，姬摇明就哼哼叽叽的，说他跑不动了，扶摇根本不搭理，最少得十圈，约二十公里，不然，根本没法提高的，王曦比姬摇明瘦弱多了，现在每天都能坚持下来。

    摇明只要脚步略有停滞，扶摇的小树枝就会抽上去。

    姬正刚上一次沐休，陆氏还把摇明身上的衣服揭开，让姬正刚看扶摇虐待摇明的证据。

    “爹爹，弟弟不打就不动弹，根本不懂讲理，我能怎么办？”

    “那你也不能把弟弟打成这样。”陆氏气愤地指责道。

    “好好好，我不管了，哪天有人看出我是个女孩，咱们全家都跟着送死吧，这是谁干的好事？”扶摇决不能给机会，让爹爹那滥好人的脾气表现出来，也不能让陆氏不知好歹的毛病抬头，每次，只要陆氏一说这些，她就不厌其烦地提醒大家，她做的才是最正确的，不然，后果十分严重。

    果然，姬正刚叹气，陆氏垂头丧气不说话，瑶倩柔声劝姬摇明要好好练武，瑶兰则恨恨地瞪一眼陆氏，再瞪一眼姬摇明。

    为了增加营养，扶摇已经和摇明每天都在树林里捡知了蝉，拿回家烤了吃，一个月下来，姬摇明还是瘦了很多，圆嘟嘟的小脸尖峭起来，倒和扶摇又像了几分，只是比扶摇略高，但不对比，看不分明。

    陆氏没少哭，扶摇却很高兴，姬摇明的小胳膊，已经有了鼓鼓的疙瘩肉，腹肌也隐隐能暴起来，浑身上下不再是肉乎乎、软塌塌的。

    再过几天就是大比的日子，葛苏明为了这个冠军豁了出去，放下脸皮请了几个军中的二等武士，陪他的学生练武，主要是指点扶摇。

    扶摇见根本没法出军营，干脆安心练武，这个世界，拳脚够硬说话才有分量。

    姬正刚专门请了假，来看宝贝女儿比赛。

    扶摇一路过关斩将，势如破竹，到最后六个人了，还赢得十分轻松。

    也是她运气好，没有碰上中营的昝俊朝。

    到了现在，她和昝俊朝是仅有的两个一场未败的，连评委都在翘首以盼，看看这两个孩子到底哪个厉害。

    王曦和姬正刚专门去看了昝俊朝的比武，回来两人都有一丝的忧虑。

    昝俊朝胜在力大无穷，比武的孩子打他多少下都无所谓，但不能让他抓住机会反击，一击得逞，你就完了！

    决赛前的一站，扶摇和昝俊朝都毫无悬念地胜出，姬正刚十分担忧地建议女儿：“要不，就说你病了，得第二也很好的。”

    扶摇让爹爹的宠爱温暖地十分舒心，她笑了笑：“爹爹，前面和昝俊朝博弈的都输了，也没有一个临阵脱逃的，我好歹还未尝败绩，怎么能这么熊包呢？”

    “你和他们不同。”姬正刚还是觉得女儿的小身板太娇弱了，那些男孩子武艺不行，但身大力足，挨打的功夫比女儿要好的。

    陈强睿来了，姬正刚不好再说那些话，心里暗暗祈祷，陈强睿能帮着阻拦一下。

    “扶摇，你有没想过怎么战胜昝俊朝吗？”

    “想过，就用威风拳法，我目前还没有其他办法，能有这么凌厉的气势。”

    “对！你别忘了，打他穴位。”

    “对对对，那个昝俊朝身体太强壮，打他别的地方，根本没有作用。”姬正刚说完，心里直懊悔，这不是变相给女儿鼓劲儿吗？

    比赛是在早上进行的，本来是前一天的下午，就是因为今年特殊，连元帅都听说了少队比赛激烈，派了一个副将来观战，这才改成第二天的早上。

    扶摇神清气爽地站在赛场衣角，对角线上就是昝俊朝了。这家伙长相有点施瓦辛格的意味，颧骨和下颌骨有点突出，眼睛大大的，整个人看着并不是扶摇最初想象的，跟黑愣子一样的傻大笨粗，而是很结实、很凌厉的大男孩。

    昝俊朝见扶摇望着他，拱了拱手，还有点腼腆地一笑：“请教了！”

    “不客气！”

    铜锣声响起，扶摇便风一般使出了威风拳法，连评委都有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少年组里，竟然有人能使出这么迅疾、凌厉又滴水不漏的拳法，还真少见呢。

    西营少队的观众，都拼命鼓掌，而中营那边的，则嘘声四起，因为昝俊朝打倒的对手，一开始都是占了上风的。

    昝俊朝刚开始，半哈着腰，连马步都蹲得四不像，他不在乎有人打到身上，他只需要找到破绽，进行最后一击。

    扶摇就像一股风，在昝俊朝四周游走，虽然打中了几次，但对手没有任何反应。

    姬正刚的心，紧张地砰砰跳，陈强睿也担心起来，难不成昝俊朝练出了铁布衫神功？打到穴位也没有反应吗？

    梁明睿也来了，他没有骑马，几个随扈簇拥着，梁师爷就站在侧后一点儿。

    陈强睿也挤在人群里，一扭头，却发现小猴儿和他肩挨肩站着。

    “咦？”

    “最近怎样了？”小猴儿小声问。

    “我好着呢。”

    “可我看你一点也不好。”

    “唉，你不知道。”陈强睿忽然闭嘴不说话了，他听王曦说了扶摇家里的事情，很担心，可却帮不上忙，现在，这话怎么给小猴儿说？姬扶摇又不是他什么人的。以前，他对她觉得愧疚，小猴儿帮着弄来了药，还给了他健身的气功心法小册子，虽然陈强睿也会，但他不好意思去教扶摇，又没有能力画出那么好的图册。现在，他还能说什么？

    小猴儿似乎并不追究他的想法，只是有点八卦地问：“你弟弟还欺负那个谁，姬扶摇不？”

    “不了，可是……”陈强睿一贯认为自己嘴巴很紧，可就是忍不住把扶摇的家人来了，很可怜，没饭吃的话说了出来。

    “哦，别操心了，我看看我们主子那里，有什么活儿，给她家人做一做，挣点饭钱。”

    “如此……甚好。”梁明睿本来想说谢谢，又觉得和自己没关系，他谢个什么劲儿？但心里对小猴儿还是很感激，他一次偶然碰上崴了脚的小猴儿，帮着推拿了一番，事情都过去半年多了，人家也帮了他很多忙，那点儿恩情，早就报答完了。

    “猴儿，你真是个好人。”

    “嘻嘻，你不好，怎能看到我的好？”小猴儿一副咱俩谁呀，都是大好人的表情，陈强睿的嘴角勉强勾了勾。

    另一边，梁师爷在给小主子感慨：“还没十二呢，这功夫已经很难得了。”他是真心夸奖扶摇，觉得这样的人笼络到世子爷身边，假以时日，必定能大放光芒。

    梁明睿微微点了点头，身边的几个随扈，心里却不乐意起来，他们都希望能得到世子爷的器重，不想再增加竞争对手。

    梁明睿脸上没表情，心里却更加不满梁师爷，觉得他看人只知道那武功衡量，瞧瞧自己身边，他都弄了些什么废物。

    台上，扶摇发觉拳头打到昝俊朝身上，他的肌肉会颤抖，证明觉到疼了，不过，他耐力好，不显示出来而已。

    好吧，你既然耐打，那就多打几下把，扶摇觉到自己的手上力气不足，干脆多上脚，反正她速度够快，招式诡异，昝俊朝防不住。

    扶摇一顿连环脚，踢在昝俊朝腿上，昝俊朝被激怒了，他一个虎扑，差点抓住扶摇的胳膊，扶摇趁他身子前倾，一翻身转到背后，在屁股上就是一顿狠踹，

    昝俊朝大吼一声，猛一回身，这下速度极快，一下子抓住了扶摇的胳膊，扶摇挣脱不开，伸脚朝他头上踢去，昝俊朝急了，他两手一抡，扶摇就被扔了出去。

    这家伙力气实在大，扶摇根本没法反抗，还好，她现在身体够灵活，只见她胳膊腿在空中展开，人们看到一道优美的身影划过，扶摇翻了个身，稳稳地站到地上。

    昝俊朝最拿手的，就是把人扔到地上，他见这一招没起作用，气恼地跺了一下脚。

    四周响起一阵鼓掌和叫好的声音，几个评委，也忍不住拍了巴掌：“就是成人比赛，也不过如此啊。”

    扶摇现在，耐力极强，她再冲过去，对着昝俊朝拳打脚踢，听到对手呼呼喘着粗气，她改变了战术，想要把昝俊朝拖垮。

    中营的教头走过去，在评委那里说了什么，铜锣响了起来。

    原来昝俊朝前几天练功扭伤了，教头怕他伤势加重，宁愿认输。

    评委有人觉得昝俊朝若是没有受伤，扶摇不是对手，又有人却力挺扶摇，最后，折中了一下，让他俩并列。

    中营的教头和葛苏明，都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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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拒绝

    比赛结束，扶摇去领了奖品，半只猪腿，几斤白米，她和昝俊朝把一等奖和二等奖平分了，物质刺激又让她高兴起来，和爹爹提着东西往外走。

    “爹爹，咱们吃的越来越差了，去年比赛，饭里还有点肉丁丁，听说以前就是大肉片子，今年连多放点油都不肯了。”扶摇对着缩小很多的猪腿，遗憾地摇头。

    姬正刚皱着眉头不说话，这几年，军中贪腐越来越严重，朝廷虽然打击了几个，但都是小毛毛虫，真正的大仓鼠没有揪出来，上行下效，送到军中的粮食越来越少，被服质量也越来越差。

    军中的分配不公更加明显，低级士兵，都开始吃不饱了，病号饭，以前都是面条，现在听说是小米掺和高粱米煮粥。

    扶摇整天和一群孩子打交道，听到这些消息比较少，但有人暗地里骂梁明睿，说是他爹贪污的。

    扶摇觉得那不是空穴来风，梁明睿的爹，是朝廷全权负责北疆事务的镇北王。

    走近窝棚，扶摇的声音还是欢快起来，虽然猪腿小，只有半个，但终于见到了正儿八经的肉食了呀。

    没有见到见到坐在窝棚外面的几个身影，扶摇很奇怪，窝棚里也没有人，她们都去了哪儿呢？

    他们来了一个月，窝棚边上的几户人家，也都熟悉了，陆氏有时候，会和邻居家的人嘀嘀咕咕地说话，无非东家长西家短的，扶摇只提醒了大姐和三姐，让她们看着点母亲，别惹出什么大麻烦来。

    父女找得一头汗，好容易寻到一户窝棚里的人家在镇上开的小店里，才知道陆氏带着姬摇明、姬瑶兰回去了。

    “那我大姐呢？”

    “咦？你不知道呀？你大姐嫁给张成义了呀，就在不远那间粮店里，张家粮店的伙计。”

    扶摇气得直抓狂，陆氏把瑶倩嫁了，拿着聘礼，坐着张家拉货的马车走了。

    扶摇和姬正刚找到张家粮店，张成义是掌柜家的一个旁支，好歹沾点亲戚关系，人家很客气，请他们进去。

    姬瑶倩和陆氏比较像，比娘妩媚秀气些，十分白净，她穿着大红粗布衣服，站在一个黑铁塔一般的大汉跟着，整个一个黑白配。

    他们对着姬正刚行礼，把姬正刚气得没背过气去。

    “岳父你坐下，我给你沏茶去。”黑大汉说话还很温柔，显得很懂礼貌，等他离开，扶摇跑上前拉着瑶倩的手。

    “别哭，姐姐这样挺好的。”瑶倩很温柔地用手擦掉扶摇的眼泪。

    张成义端了茶水进来，还有一盘枣子，瑶倩对他笑了一下，微微抬了抬下巴，张成义十分知趣，笑着和姬正刚说了两句闲话：“岳父，店里正在卸粮，我要忙会儿，马上就过来陪你。”

    “你快去吧，正经事儿要紧。”

    张成义一脸歉意地出去了。

    姬瑶倩走到门口，看了看，这才返回，低声说道：“爹爹，我在家里，已经嫁了一次，冲喜的，进门两天，男人就死了，洞房都没入，男人家说我扫把星，把我赶回了咱家，我已经嫁不出去了，到了这里，没人知道这事儿，成义就是黑了些，人很好的，你和摇摇，就不要难过了。”

    姬正刚还是气得两手哆嗦，让女儿冲喜，这也是陆氏干的好事！

    “我这就给你叔叔写信，我要休了她！”扶摇当他这话也就是嘴上说说，叔叔能把嫂子赶走吗？毕竟，还有姬摇明存在呀，赶走陆氏，摇明怎么办？

    “别，爹爹，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这不挺好的吗？”瑶倩还为老娘求情，她本性特别的宽容。

    扶摇还是觉得，这里有什么隐瞒着，就算在那边嫁不出去，到了这里，有的是男人呀，军中的好些军官，比爹爹的级别还高的，打光棍的多得是，瑶倩温柔善良，容貌娟秀，人勤快，女红也不错，无论哪一条，都能拿的出手。就算贪图聘礼，也可以找个中营这边的呀，有必要这么紧张，瞒着爹爹进行吗？

    看着扶摇不停地看她，瑶倩有点着慌，使眼色让她不要说话。

    扶摇岂肯为陆氏遮掩？这个愚蠢的女人，知道把摇明带走，会惹下多大的祸事吗？

    “姐姐，还有什么，都说了吧。”

    姬正刚的眼神，也让瑶倩觉得无所遁形，她几不可闻地叹口气：“娘犯馋了，去镇上吃馆子，让瑶兰发现，也跟着去了，结果镇上一个放高利贷的看见了他，想要瑶兰为妾，好言好语的，让娘先借了银子买被褥，摇摇每次来住，都和我们挤一起，从不去娘那个窝棚，她买了被子、褥子、衣服等等，还悄悄买糕饼，和明明偷着吃。

    过了一个月，那高利贷的要娘还钱，十两银子，娘哪里找去？人家也知道爹爹是武官，但他们背后靠的是什么将军，比爹爹官儿大，当场就要抢人，兰儿急得拿着切菜刀，就往自己脸上砍，这才缓和了些。

    娘骗人说，和爹爹商量一下，三天为准，就把兰儿送去，那边料定我们跑不掉，便撤了。

    窝棚这边的张大娘，早就对我有意，她给娘说过这个意思，还让张成义过来，送过两次粮食，这时，张成义便托了人过来，说他替咱家还钱，还能把娘和妹妹送回老家去，只要我答应嫁他。张成义不是奴才，是他们张家一个旁支，父母皆亡，张家当家的给他安排差事，帮他成亲，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哦，张家就在咱们邻县，只有百十里的路程。”

    “我这就给你叔叔写信，休了你娘，让你叔叔想办法，让张家把明明送过来。”姬正刚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捏的雪白，他赤红着眼睛，在屋里四下看了看，似乎就要在这边写信似的。

    “爹爹，别这样，不管怎样，娘总是娘，哪个外人对我们也不如她好的。”瑶倩焦急地站起来，拉着爹爹的手哀求，“爹爹，你不能这样。”

    “倩儿，你别劝我，再过两年，摇摇就大了，万一露馅，咱们都得死，你娘太糊涂，不讲道理，这事儿不能再拖了，明明好容易练了几天，他这一走，肯定就放弃了，这不行啊。”

    瑶倩垂下了头，她当时劝娘把弟弟留下，只带妹妹走，娘都答应了，临出发，摇明掉了眼泪，她就忍不住了，哭呀闹呀的，谁说都不听，硬是要把弟弟带走，虽然张家说能摆平那个混混，但他们也不想起冲突的，最好走的时候悄悄的，瑶兰和瑶倩，为了保密，最后都妥协了。

    扶摇和爹爹把奖品留给了瑶倩，心事重重地返回军营。刚进大门，就看到了陈强睿。

    “陈小校，你这是出去呀？”姬正刚先看见，笑着打招呼。

    陈强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没想到你们出去了，我都快找遍西营了。是这样的，若是有人要扶摇兄弟去他们那里，除了尚将军，别人都别答应。”

    姬正刚和扶摇愣住了，有些人，是拒绝不了的。

    “我给郭将军说扶摇的事儿了，虽然他以前说过，再也不招弟子，但今年可能会破例，要不，你就说郭将军让你等他回来就去拜见。”

    若是郭将军最后也没说那话，扶摇就危险了。

    “郭将军以前答应过我，可他前几天忽然有事，去了京城，你只有拿这个借口来拒绝别的将军了。”陈强睿神情有些尴尬，他这是让扶摇冒险。

    不知为什么，扶摇对陈强睿特别信任，就算冒险，若能去郭将军那里，也是值得的，她郑重地点头：“我听你的。”

    姬正刚微微有点皱眉，军营大了，中营和东营的将军，也可以投奔的，为何一定要选西营这边的？他还想着一会儿回去，和扶摇好好商量此事。

    陈强睿见扶摇答应，这才长出一口气，然后急匆匆地走了。

    扶摇还没有一下子遇到今天这么多事儿的，一时有些理不清，她低着头，一边整理思考，一边走向窝棚。

    “扶摇，哈哈，你的好运来了。”竟然是葛苏明那难听的公鸭嗓子。

    扶摇抬头望过去，葛苏明神气活现地对扶摇招手，然后对身边站着的一个半老头哈了哈腰，这才说道：“这是镇北王世子跟前的得力谋士梁师爷，世子爷派他过来通知你，去做他的随扈。”葛苏明再次谄媚地对身边的人笑了一下，继续道，“世子爷心怀社稷，为国选材，你有此际遇，要好好珍惜。”

    “咳咳！”站在葛苏明身边的半老头，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到了世子爷身边，你要好好效忠于他，不可有心有旁骛。”

    说完，端着架子，就等着扶摇一脸激动地拜谢他了。

    什么叫效忠于他？这句话让扶摇觉得，自己若是去了，就成了梁明睿的狗腿子了。她以前对梁明睿没什么恶感，但这会儿因对他的这位手下十分的不喜，连带对他也腻烦起来。联想到刚才陈强睿的话，猜想梁明睿身边的人事肯定非常复杂，又想着自己是个女子，到了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主子跟前，也确实麻烦多多，便脸上浮出很为难的神情：“郭将军前几天让我等他回来，我――”扶摇假装害怕地低下头，“我还是过几天，先给郭将军说了，再去世子那里吧。”

    “你好不……不识抬举！”葛苏明气急败坏地说道，连郭将军和世子爷，孰高孰低都掂量不清，这姬扶摇不是一般的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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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古怪的头儿

    梁师爷在整个北疆大营，敢不给他面子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见扶摇拒绝，脸色铁青，他一挥手：“就这样吧，你不必再来了。”说完掉头就走，葛苏明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一边骂扶摇，一边说好话让梁师爷别生气。

    梁明睿听说姬扶摇拒绝来他这里，心里十分失落。这两年，好几个他看上的，都被郭将军或者尚将军截走了。

    其实话不能这么说，是那些人，拒绝了自己。

    他知道原因，却没办法改变，谁要自己有那样一个父亲？这世间，不是每个人都像身后跟着的几根木头，贪图钱财不顾正义的。

    看了一眼亲兵的傻样，梁明睿叹了口气，不来自己身边也好，被梁师爷教成了木头桩子，还有什么意思？

    姬正刚也没想到女儿真的听从了陈强睿的话，就这么拒绝了镇北王世子。

    “摇摇！”

    “爹爹，我信任强睿大哥他刚才，跑得满头汗的，就是为了给我报信，去世子爷跟前有什么不好，我还不知道，但肯定麻烦多多，再说我是个女孩儿，世子爷比我只大三四岁，万一不小心暴露了，对我很不好。都说郭将军家世够硬，北疆没人敢惹。又十分睿智仁厚，我若能得他庇护，定能安然脱身。”

    “那，好吧。”姬正刚一时也说不上好坏，只好叮咛扶摇晚上睡觉，要注意安全云云，父女两告别，他满怀心事的走了。

    第二天晨练，葛苏明明里暗里，把扶摇损了一通，无非说她傻瓜什么的，扶摇听不下去了，打完那套花架子拳，大家散了，她语气不软不硬地大声给王曦说道：“你说，做人要不要讲点诚信？一听有高枝儿可攀，马上就背弃老主子，你怎么看这样的人？”

    “我最唾弃这样的人了。”王曦不明就里地答道。

    “嗯，在我眼里，这样的人猪狗都不如！”

    葛苏明就走在前面，听得一清二楚，这不是变相骂他吗？他脸色涨得通红，暗暗咬牙：明天，看我怎么收拾您。

    他是教头，扶摇是学生，想要鸡蛋里挑骨头，是很容易的事儿。

    扶摇却很淡定，知道葛苏明不敢把自己怎样，世子惹不起，难道郭将军就能惹得起吗？葛苏明还怕郭将军不高兴了，伸伸小指头，把他这个臭虫捏死了呢。

    果然第二天，葛苏明虽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但确实没敢把扶摇怎样。

    郭将军从京城回来，过了两天，就派了陈强睿来叫扶摇。

    “我现在就把全部东西拿过去？”扶摇望着窝棚，心里有几分忐忑，郭将军名声再好，眼下要换个环境，对她来说，也是非常大的一个挑战，毕竟，她女扮男装，有很多事情不好处理。

    陈强睿见扶摇不像别的孩子一样，雀跃不已，而是面有忧色，略有点不解，随即说道：“别担心，郭将军那里，对弟子要求严格，不许大的欺负小的。”他以为，扶摇害怕出现陈强胜在尚将军那里，天天被打的情况呢，

    扶摇跟着陈强睿，走了快两刻钟，才到了郭将军的营帐外一百步远，大帐四周，有一圈白色小帐篷围着，外面二十步插着旗子，圈出他们的领地来，有岗哨在旗子跟前站着。扶摇在外面候着，陈强睿进去通报。

    旗子圈出的院子里，几个少年在练武，有是两个在一起互相切磋，还有的是一个人独独演习招式，他们大多穿着布坎肩，露出结实粗壮的臂膀，龙腾虎跃，吼声连连，一个个晒成麦色的皮肤，让汗水浸染得明晃晃的。

    果然比扶摇在的少队孩子精壮很多，功夫也厉害多了。

    跟着陈强睿，拜见了郭将军，他和蔼地笑着：“听强睿说你功夫很好，才十二岁就拿了两年的少队第一。”

    扶摇羞怯地笑了一下：“那是因为我有父亲指点，才比其他伙伴略有些优势。”

    郭将军似乎很满意扶摇，点点头叮咛陈强睿：“让她和你一起，跟从彬彬吧。”

    陈强睿平静地应到：“是！”带着扶摇出来，转到左边一个帐篷里。

    帐篷里没有床，地上先是铺麻绳扎的干草垫，上面是兽皮褥子，再上面，有床单。

    陈强睿走到最角落的一个铺位跟前：“你就住这个吧。”扶摇看到褥子和床单都很旧，知道以前这里是有人住的，说不定年龄大了，升了武士或军官，去了大帐住。

    “昨天已经帮你晒过了。”陈强睿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军中供给紧张，这还是郭将军硬要来的。”

    “郭将军人真好。”

    “嗯，有什么事儿就和我说，或者，等会儿见了彬少爷，给他说也一样。”他犹豫了一下，“就给我说吧。”

    扶摇看到铺位上的一叠衣服了，知道那是给自己备的，陈强睿出去，她把自己身上补丁摞补丁衣服换了下来。

    她个子太小，衣服穿身上跟袍子一样，扶摇干脆就当袍子穿，腰上束了皮带，衣袖裤口也用带子扎紧，她试了试，行动还挺利落的，这才把自己的旧衣服叠好，压在枕头下。

    小帐篷里住八个人，铺位之间距离很近，扶摇把帐篷的门帘撩开，让里面通风换气，又拿了墙角的扫帚，仔细清扫了一下地面，有一个床铺特别乱，她犹豫了一下，过去把它收拾整齐。

    扶摇是个爱整洁的人，这一开始动，就停不下手了，直到整个帐篷到处都整整齐齐，这才满意地坐在铺上，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外面传来喧哗声，很快一个很壮实的少年就走了进来，他奇怪地“咦”了一声，扭身出去了，不到两分钟，又走了进来。

    “韩晨，你这是干嘛？”他身后有人说话，随即又进来一个，也“咦”了一声，“喂！小兄弟，你是新来的姬扶摇吗？陈强睿成天说你厉害，咱们下午比划比划。”

    “刘刚！”韩晨有点责备地语气喊了一声。

    扶摇看他用眼神示意，是说自己太小了，便笑着拱拱手：“韩晨大哥，刘刚大哥，小弟姬扶摇，请多多关照。”

    “哦，扶摇小兄弟，帐篷是你打扫整理的？”

    “嗯呀，我刚才有空儿，两位大哥，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请多多指点。”

    “啊？很好，很好！”两人相视一笑，似乎有什么秘密。

    外面又进来一群人，陈强睿跟在一个高矮大小差不多的男孩子身后，这人看到帐篷里很是整洁，微皱的眉头舒展了些。

    他向扶摇走来，竟然就是临铺的，是这个帐篷里，最干净最好的一个铺。

    “扶摇，来，见过郭彬少爷。”陈强睿示意扶摇认识临铺的那男孩。

    “见过郭彬少爷！”扶摇行礼。

    “叫我郭彬就行。”郭彬还礼，神情很淡，说不上欢迎还是厌弃。

    “扶摇，彬少爷功夫高强，今后他指导咱们三个练武，”他用手画了个圈，就是最里面四个铺的人。

    郭将军虽然对弟子约束很严，但激励机制也很健全。他手下，不够十五岁的，一共有二十四个人，分在三个帐篷，每个帐篷又分成两组，六个组的人，有很多的比赛项目：骑马、射箭、长枪、弩弓、拳脚，还有排兵、布阵、行军、谋略。组和组之间，天天都有挑战，月底则正式比赛，还要排榜。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竞争气氛再好，也是竞争，这使得少青组的人员之间，竞争多于亲切。郭将军只能对比武的尺度进行严格规定，防止有人借此伤人。

    扶摇来的第二天，就跟着郭彬开始练武。

    郭彬一句话也没有，先是带他们跑步。

    扶摇的速度已经不慢了，但跟郭彬没法比，他们三个人都没法比，绕着郭将军大帐外面的校场，扶摇跑了二十圈，郭彬能跑二十五圈，他简直跟风一样。

    下来是练武，扶摇以前只练拳脚，郭彬让陈强睿给她了一长矛。

    扎、刺、挑、劈、拍、抨、缠、圈、拦、拿、扑、点、拨、舞花，陈强睿先把所有的招式演练了一遍，这才一招一招开始教。

    第一天，扶摇就练扎这一招，一上午下来，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她以前练拳，虽然身体也算是有基础的，无奈丈二长的铁矛，抡起来特别费臂力，她还是太小了。

    郭彬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没有理会过她，每天，他们过招、学习，扶摇在一边，默默练习陈强睿教的枪法。

    转眼就是月底，组和组之间要进行两天的比赛，扶摇看到刘刚、韩晨那一组，一个比一个壮实，身材都跟昝俊朝差不多。

    她打昝俊朝费了多大力气，自己心里清楚，自忖那四个人，自己都很难赢。

    回头看看自己这一组，陈强睿比不上刘刚他们高大威猛，好歹他拳脚好，郭彬就瘦弱了，除了跑的快，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还有一个叫连辉，五大三粗的，速度却不行，反应也慢，据说他臂力过人，善射，算是有一项特长。

    扶摇怀疑，郭彬肯定是因为自己这一组的人不行，比赛老是输，才一天到晚闷闷不乐，脸儿拉得丈二长，谁也不好好搭理。

    还好，不是所有的人都上阵，郭彬分派了一下比赛，扶摇一项任务都没有，负责给三位师哥抱衣服、端水倒茶。

    六个人比，连辉射箭拿了个第三，居中，陈强睿拳脚比赛第二，不错。剩下还有两项，摔跤和长枪，都是郭彬上场。

    这两个项目是重头戏，看的人比较多，连郭将军手下几个参将、准将都来看。

    连辉很活泼，笑眯眯站在扶摇边上，一脸准备看好戏的模样，扶摇想，大概前面两项都不是最差，就算最后两项失利，总下来说不定也不是六组里垫底的，这小子心大，不知愁。

    校场的长枪，枪头都用布包了，上面沾了石灰，点到人身上有印儿，可以断胜负。

    第一轮，郭彬是最后一组上场的，只见他皮肤白皙，剑眉凤眼，鼻梁挺挺的，嘴唇紧紧抿着，配上刚毅的下颌，冷冷的眼神，别提有多精神、多俊秀、多耐看了，下面的观众立刻一阵骚动，扶摇很惊讶他竟然和陈强睿有点像，但比陈强睿五官细致耐看，难怪观众会激动，不管男女老少，都喜欢俊俏美丽的。

    扶摇第一次见郭彬时，被他冷冷的神情惹着了，觉得这人骄傲自大、目空一切、目中无人、目无尊长……。好吧，木有爱心，她每天跟陈强睿学习，自然没有注意郭彬什么模样。甚至，她整理帐篷，都把郭彬的床铺空过去。

    没想到原来帅到少见。

    比赛开始，郭彬速度极快，扶摇还没看清，他的枪就点在对手胸口。

    轻易取胜，才一招！

    输的是丁组的组长崔珉，扶摇看到他下场的时候，眼角亮光一闪，不知是气的，还是惭愧的，反正出眼泪了。

    “郭彬真厉害！”扶摇不得不承认。

    “嗯，他来了之后，长枪就没人可比。”

    扶摇有点脸红，自己见他为人冰冷，就把他的武艺都估计地很低。

    长枪毕竟是点到即止，郭彬赢了也是能想象的，他速度快嘛。

    摔跤呢？

    第二天早上，扶摇早早去灶上提了茶水，到了比武校场，听见有人很恨地在骂郭彬：“那小子是不是喝老虎的奶长大的？简直不是人嘛，我还没投出抢去，就让他点住了肩膀，这比赛还有什么意思，自从他来这两个月，满校场的人都在拼命练长枪和摔跤。”这是一组的组长黄鹤。

    “既然不能赢，为何一定要和他比呢？”扶摇好奇地问。

    “不服气呀，说你不行，你就脑袋一缩，乖乖承认‘我不行’?”他一边说，一边配合着动作，把扶摇逗得一笑。

    扶摇觉得他挺幽默、也很有上进心，就继续问道：“他摔跤也很厉害吗？”

    黄鹤看看扶摇，认了出来：“你不是他手下的？不知道？”

    “我才来，跟着强睿哥练长枪。”

    “那过来，咱俩比一下，我打不过郭彬，打得过他弟子，好歹晚上能睡着了。”黄鹤对着扶摇招手。

    “我不行，才练了半个月。”

    “没事，比划比划，让我感受一下郭彬的枪法有什么稀奇。”他不由分说，拿了跟长枪丢给扶摇，自己也拿了一根。

    “程昱，给我们看着。”

    程昱立刻答应了一声。

    这时候校场的人已经有十几个了，大家都朝这边看着。

    “咚――”程昱手里的鼓槌一下去，对手的枪头就像箭一般飞过来，好快！

    扶摇堪堪一侧身，用枪杆拍到对方的枪身，就听见旁边一声叫好，是连辉的声音。

    第二枪又过来了，扶摇躲避不及，只好赖皮打法，也把枪捅出去，就算她的枪头会晚那么一点儿，但点到了，也算平手。

    观众炸了，有的笑，有的叫：“郭彬的小弟竟然耍无赖，黄鹤明明先出枪的。”

    “那怎么？黄鹤躲避不开，证明小家伙还是有两下子的，每次郭彬先出枪，落后的人也没谁能扎到他呀。”

    “谁还扎呀，耍无赖。”

    吵吵声中，郭彬走过来，扶摇看到他嘴角抽了抽，冷冷地道：“我来！”说完从扶摇手里拿过长枪，四面看了一下：“战场上，就算后出手，说不定也能让对手死伤，为何不拼个鱼死网破呢？”

    “哈哈哈，难怪小弟是无赖，原来老大就是无赖。”周围议论声四起，但郭将军培养的弟子，全都比较正直、爱国，大家说话的语气就很善意，算是接受了郭彬的说法。

    立刻有人向郭彬挑战，希望能像扶摇那样，和敌人拼个同归于尽。

    今天本来是比摔跤的，主事的参将来到校场，看到自发的比赛热火朝天的，便顺应民意，临时换成了比枪，郭彬连赢五场，他黑色细布衣裤上，没有一个白点，下场时，获得全场热烈的掌声，就算耍无赖，也没人能点到他，这功夫，太厉害了。

    下午比摔跤，六个人淘汰制，很快就结束了，没有一丝悬念，郭彬又是第一。

    接下来是挑战赛，几个组都有人上去，眼看夕阳西下，马上要结束了，一组的成克让，就是黄鹤的小弟，跑到场中，要和扶摇过招。

    这一世的扶摇，根本没练过摔跤的，她真想试试自己原来学的，和这个世界上的人比，能到什么程度，但又怕招式太老辣而露馅。

    “强睿哥，我只和爹爹玩过，从来没有好好练的。”好吧，和爹爹玩，也算练过，不然，动作一出来，还不让人怀疑吗？

    “没事，赢了输了都无所谓，挑战赛不计名次。”陈强睿的笑容里，满是安慰与宽容，扶摇心下大定

    他们是第八组，据说，郭将军招来的弟子，都是一组满了再添一组，就是说第八组是最后组建的。确实的，两个月前，郭将军的本家侄子郭彬，和郭将军发小的儿子连辉一起来投奔，郭将军把陈强睿从第四组抽调过来，又叫了扶摇来，才有这个组的，现在他们盘踞在其他组的头上耀武扬威，可想而知，别人会多么不服气。

    成克让曾经那么骄傲自己是第一组的，现在，他嫉妒死扶摇，一来就是第八组，长枪都抡不开呢，早上还大出风头，耍了个无赖，竟然都有人撑腰。

    他不服气！

    看着扶摇的一身大袍子一样的衣服，周围的人哄哄地笑，有人丢过来一身小点的坎肩和灯笼裤，扶摇看看还是洗过的，便跑到一边的医疗室更换了。

    成克让比扶摇个头高，身子更壮，这在摔跤时，特别占便宜，不然日本相扑，为何都那么壮哪。

    看到扶摇穿着小坎肩，露出细细的胳膊，四周的人都没有耐心地讲起了闲话，他们觉得不用比赛都知道结果，这样一边倒的比赛没看头。

    摔跤，肢体接触是必然的，幸好扶摇是穿来的，也幸好她在大学进行训练时，男同学做陪训的时候也挺多的，没有男女接触的尴尬和别扭。

    两个人就像两条打架的毒蛇，伸着头，弯着腰，忽然前蹿一下，一旦看到对方防守严密，则迅速后撤。

    四周的人见成克让试探了好几次还没有把扶摇击败，有人哄笑起来。

    成克让的小脸上满满都是汗珠子，他忽然往前一扑，扶摇往左边躲闪，成克让这是练好的一个套路，他身子忽然就拧到了左边，以泰山压顶之势，准备一下子把扶摇压趴下。

    “完了，完了。”连辉叹道。

    陈强睿紧张地盯着场内，不高兴地在连辉肩上搡了一把。

    扶摇手脚并用，从成克让腋下钻了出来，观众哄然大笑，连站在边上的裁判，手里提着铜锣，肩膀都笑得发抖。

    扶摇双手还撑在地上，一只脚已经狠狠蹬在成克让的腿弯。

    成克让本来往前扑着，这一下差点让他来个嘴啃泥。周围的人一阵遗憾，扶摇力量还是不足呀。

    扶摇一招得手，第二脚立刻又上去了，踢、绊、推，成克让好几次都踉跄着差点倒了，可最后，总跟个不倒翁一样，又站了起来。

    竟然，让他一招得手，把扶摇摔倒在地。

    铜锣响了，四下掌声再起，成克让高兴地四下看了看，忽然发现掌声不是给自己的，顿时一脸羞愧，他和扶摇在一起，明显就是大欺小，偏偏过了十多招，他大多数还处于劣势，若不是占着身高力大的优势，不知道会让人摔倒多少次。

    扶摇心里也挺窝火的，这个小身体，实在不争气，她脸红红的，喘着粗气，低头走到场边：“哥哥们，我输了。”两天下来，八组就她输了一场。

    “从后天开始，我来教你！”郭彬板着脸，没有一丝表情地说道。

    陈强睿和连辉闻听，都一脸羡慕地看向扶摇。

    可惜扶摇低头没看见。

    等后面陈强睿和连辉看到郭彬是怎么训练扶摇的，别说羡慕，恐惧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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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苦练

    比赛完，便是一月一次的沐休，扶摇早上一起来就往外跑，她很挂念瑶倩，不知道姐姐嫁给那个张成义到底怎样了。

    走到半路，竟然和爹爹不期而遇，他也是想去看看大女儿的，两人匆匆走到关口镇张家粮铺，掌柜的正在指挥几个伙计卸粮食，看到他俩，只拱拱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瑶倩已经脱下了一身红的嫁衣，穿着一件红白相间条纹的粗布衣服，赭色粗布裙子，头发利落地在脑后绾个发髻，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和善的凤眼里，是喜悦和满足的光辉。

    扶摇和姬正刚一见这样，都放下心来。张成义正在卸粮食，姬正刚摆手让他去忙，父女三个坐下说了一会儿闲话，扶摇仔细看了姐姐吃的、穿的、用的，觉得还行，多数时候吃粗粮，一个月能吃得上三五次白面，管饱。不管是咸菜还是干野菜，每顿都有点。粗布衣服，薄的厚的，整齐、干净，住的屋子是西厢房，不是多宽敞，但也是土坯墙壁、灰瓦盖顶，不怕风雨，不怕冰雪的。

    最让扶摇觉得好的，掌柜见张成义和姬瑶倩勤快、听话、寡言，十分满意，从来说话都是和颜悦色的，更别说训斥、寻衅了。

    扶摇觉得，幸福的日子的首要条件，就是不能有人不停地挑刺，让你心情不好。吃不好穿不好，只要没有饿着、没有冻着，这方面的不尽如意好忍耐，天天受气的日子却不好过。

    瑶倩的日子，还算行，能过，今后唯一的目标，就是想办法改善经济条件，发家致富。

    这个，扶摇暂时还没法帮姐姐，她才十二岁一小破孩，周围又没要必要的市场条件，连起码的种植土地都没有，山林又小，几万人成天在里面寻找吃食，根本没有开发价值，她能怎么办？只能等待时机。

    拒绝了张成义和瑶倩留饭的邀请，扶摇跟着爹爹往回走，一路上，详细地给爹爹说了郭将军那里的情况，姬正刚对没人欺负扶摇，感到满意，但依然眉头紧皱。

    八个人一个房间，就算大家练武一天累了，晚上睡觉呼噜震天，扶摇依然随时有暴露的可能。

    还好北疆天冷，夏天的夜晚也要盖被子，不然，危险系数更大。

    和爹爹分开，去了将军那里吃过午饭，扶摇又返回过去的窝棚，把那里收拾了一下，勉强能用的，都送给王曦，尤其是打满补丁的被子和褥子，在外面晒了晒还有几分温暖，是最有价值的。

    看到扶摇，王曦的眼泪唰唰的。

    “谁欺负你了吗？”

    “没有，呜呜，好久都没有见你了。”扶摇伸手抹干他的眼泪，“你好好练武吧，争取也能到郭将军这里来。”

    “呜呜，我有好好练的。”

    扶摇看到王曦瘦了，心里非常难过，郭将军那里都出现粮食危机，这外面的灶就可想而知了。扶摇很伤感，和王曦依依惜别，

    前一天，她还哀怜别人，第二天，便得哀怜自己了。

    早上起来，扶摇急急跑到校场，因为她看到身边的铺位空了。当小弟的，竟然敢走到老大后面，不想混啦！

    郭彬的脚下，放着两个沙袋，看到扶摇，他呶呶嘴。

    扶摇乖乖把沙袋绑到腿上。

    四个人来齐，郭彬扭头开始跑步。他今天速度不那么快了，不停地扭头看着扶摇，示意她快点。

    骤然加大运动量，扶摇跑了二十圈，两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看到扶摇疲累的模样，郭彬理也不理，甚至有点不耐地皱了眉头，示意她蹲马步。

    扶摇两腿直打哆嗦，郭彬过来，蹲在她对面，嘴里轻声念叨着，让扶摇学着在丹田聚集精气，然后导引到全身。

    这几天在军营，扶摇有偷偷练气，但毕竟是悄悄进行，时间就不能像在窝棚里那么久。

    没想到蹲马步也可以练气，扶摇听到郭彬的练气方法，和陈强睿教的几乎一样，就是比陈强睿的内容丰富。

    扶摇半闭着眼，慢慢的，她的全身笼罩在一片温暖之中，腿上的难受，消散了不少。

    郭彬看着扶摇的样子，微微愣了愣，便走到那边，指导陈强睿和连辉练枪。

    绑沙袋跑了一星期，扶摇觉得身体适应了，不那么疲累，郭彬却给了她一对小石锁。

    “提着跑步？”扶摇诧异地问。

    “嗯！”郭彬好看的脸，如石膏像般没有温度，不容置疑地应了一声。

    小石锁不大，扶摇掂了掂，五斤左右。刚开始跑步没觉得什么，但远路无轻担。普通人在菜市场买几斤菜，提到家都觉得胳膊疲累，何况她，跑一万米呐，到了最后，胳膊酸的难受，她只怕一个不留神，石锁掉下去砸了自己的脚。

    跑完步，叶儿不等郭彬说什么，就赶紧扎了马步开始练气，郭彬见她如此乖巧，扭头去指导那两人练枪，等再过来看扶摇时，她脸色通红，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郭彬轻轻在扶摇胳膊上碰了一下，她全身都是一哆嗦，差点坐倒在地。

    郭彬皱了邹眉头，半蹲下练气，看到自己的手掌微微发红，抬手慢慢轻抚扶摇的胳膊，扶摇皱着眉头，闷哼了一声，额头立刻就是一层细汗。

    郭彬把扶摇的两臂轮换着拍抚，周参将过来，他是代替郭将军，指导孩子们练武的。但郭彬练气的法门他不懂，只有疑惑地看着。

    “跟纸糊的一样，稍微加了点量，就累坏了，切！”郭彬对扶摇特别不满。

    “不要心急，她太小。”周参将说了一句便走了。

    郭彬看到扶摇的眼皮一撩，狠狠地瞪了自己一下。

    “我十岁都这么跑了，谁想你十二岁都不行。”他嘟嘟囔囔地说完，发现自己特别啰嗦，气恼地哼了一声，走了开去。

    扶摇的胳膊刚才大概累出了伤，她不管怎么想运气过去，都被剧痛阻挡了，郭彬的一通拍抚，效果还是很明显，这会儿，酸、麻、痛、胀消散了不少。

    中午吃饭，扶摇拿不住筷子，也端不住碗。

    莫名的，她觉得特别委屈，前世就算父母离异，自己只有妈妈的爱，但在国安局的工作顺风顺水，领导同事都喜欢她，还有几个学长暗恋她，扶摇的日子是很幸福的。为什么，为什么不幸会落到她头上，碰上什么病毒造成一夜高烧，就来到这个破地方呢？

    吃得差、和一群男孩子睡一个帐篷，闻他们的臭脚味儿，还得忍受呼噜声，现在，又碰上这么个冷血的头儿，她招谁惹谁了啊！

    陈强睿看到扶摇对着一棵大树坐着，碗放在一边，觉得不对劲，跑过来一瞧，吓了一跳。

    “别哭，来，我喂你吃饭。”他端起扶摇的碗。

    “不不，强睿哥，我一会儿就好了。”

    “天冷，吃冷饭会肚子疼，听话！”陈强睿一直都是温和的，还从来没有这么不容置疑地对扶摇说过话，他很坚决地把碗送到扶摇嘴边，用筷子扒了点饭送进她嘴里。

    扶摇胳膊酸，心里更酸，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陈强睿拿出他的手帕，一块蓝色的棉布，在扶摇脸上沾了沾：“吃吧，吃了就有劲了。”语气轻柔地像哄个婴儿。

    七组的人也在这边吃饭，看到扶摇的样子，刘刚悄悄叹了口气，低声给韩晨说了一句：“郭彬简直就不是人，你看看，把扶摇操练成什么了。”

    “没办法，这小家伙天分高，就是力气不够，郭彬也是心急了。”

    “那也不能这么整吧？”……

    郭彬功夫高，听力自然敏锐，这话虽然声音很小，偏偏就听进了耳里，一阵心浮气躁，他恼火地端碗，走进了帐篷。

    扶摇比其他男孩吃饭少，平时吃过午饭，都会收拾一下帐篷，通风散气，打扫地面，整理床铺，可惜今天她没法干活。

    郭彬极爱整洁，已经习惯这一个多月帐篷里一片井然，现在看到有些床铺十分凌乱，情绪更加烦躁。过了一会儿，他才渐渐控制了心情，仔细回想自己当年是怎样练臂力的。

    扶摇吃了饭，回到帐篷，躺在铺上小憩。她是接受过科学的体能训练的，今天早上出了这样的状况，也是自己以为练了气功，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郭彬的武功太厉害，她盲目崇拜了。

    郭彬在铺上，翻来覆去，最后只好爬起来，他穿鞋的时候，蹲在地上往扶摇这边移动了一下，似乎是不小心碰到了扶摇的胳膊，见扶摇既没有呼痛，肌肉也没有颤抖，这才略略放下了心。

    随即，他对自己竟然忽然这么心软、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样子恼火不已，一个人跑到校场，拿着长枪狂舞了一通，直到全身大汗淋漓，这才又回到帐篷，拧了毛巾擦干身上，躺回了铺上。

    但他还是没法放心哪，最后实在憋不住，低声问了一句：“还疼不？”

    扶摇一动不动，鼻息悠然，竟然睡着了，郭彬一面恨自己心软，一面却感到莫名的放心，翻过身就睡着了，一刻多钟，他神采奕奕地醒来，借着穿鞋时仔细看了看扶摇，见她还睡着，才放心出去练武。

    第二天，他没敢让扶摇继续拿石锁，却给她换了一对大点儿的沙袋。

    陈强睿一看就急了，拉着郭彬想给扶摇说情。

    “假慈悲！面对鞑子的时候，会因为小，就放她一马？”郭彬的脸，说话的时候都能只动嘴，其他地方不动，简直就像个橡皮做的，一点表情也没有。

    “跟上！”他冷冷地对扶摇说了一句，扭头就跑。

    也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应该加大运动量，扶摇觉得他今天速度比前几天快，二十圈下来，扶摇的两腿都成了机械运动了，根本不受大脑指挥，没法蹲马步。

    郭彬过来，双手忽然抬起，插在扶摇腋下，用脚踢开扶摇的腿，把她摆成蹲马步的姿势，然后命令道：“运气！”

    气流在全身运行，到了腿部，就像无数小虫噬咬，扶摇不怕疼，却怕酸，眼泪直流，郭彬站在背后，却不知怎么能看到，又是冰冷的一句：“收起你那不值钱的马尿，没有能耐，面对敌人的时候，就是死。”

    “让我死好了！”扶摇想要站起来，却被郭彬紧紧压着：“运气！”

    “不！”

    “运气！”

    “我不！”

    “……”郭彬气得不行，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不得不语气软和了些：“我帮你导气着呢，不然，腿一会儿更难受。”

    扶摇眼泪吧哒吧哒地掉着，却乖乖按照他的要求“丹田——气海——”他每说一个穴位，扶摇就往那儿运气，这和扶摇平时运气的循序不同，但效果却更好，大概半个时辰，扶摇觉得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困劲儿消散一空。

    她收功站起来，往后一看，郭彬的脸色苍白，脸蛋上却又一丝潮红，把扶摇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郭彬干脆闭眼不理她，自己练气，扶摇紧张的看着他，足有一刻钟，郭彬脸色才正常起来。

    他输气帮自己！扶摇有些感动，郭彬的功夫还不到这个层次，这是第一次给人输气，结果几乎累岔气，让自己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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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无端纠缠

    精致舒适的大帐里，梁明睿的贴身侍卫小陈，低声给他汇报着，在郭将军那里打听来的消息。

    “什么？每天都操练过度，不得不运气疗伤？”听到扶摇的遭遇，梁明睿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摆手让身边的都退下，这才把手里的马鞭掼到地毯上：“姬扶摇啊姬扶摇，你可真够笨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承受的限度吗？”

    想起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着倔强自信光芒，梁明睿的心里便忍不住涌出怜惜，“你也太能忍耐了。”他站起来，“看来我得去找一趟老郭，把她要过来，一个女孩子，和一群男子挤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刚走到帐篷口，迎面碰上梁师爷：“世子你这是做什么去？”

    梁明睿一下子就泄了气，可不能让这家伙知道自己在乎什么，不然，事情就麻烦了，可是，就这么看着郭彬那个傻小子，魔鬼一般的训练姬扶摇，真的受伤可怎么得了？

    接下来几天，扶摇一天比一天的情况要好，转眼一个月过去，她绑着沙袋，跑动起来都能轻易完成。

    这天郭将军从帅帐回来，把郭彬叫到一边，叮咛他训练小弟要适可而止。

    “是！”郭彬也知道自己性子急了些，低着头不敢看郭将军的眼睛，停了停，才小声解释了一句，“我帮她运气了，没有受伤，后来就知道轻重了。”

    “嗯！你注意下就好。”郭将军很忙，见郭彬态度端正，便离开了。

    这天早上扶摇蹲完马步，感觉精力还充沛，便拿起那对石锁，可惜她不会这个方面的套路，只好举一举、抡一抡，想练习胳膊上的肌肉，提高臂力。

    第二天早上，中营一个副将陈仲梅过来找郭将军，看到扶摇的样子，自告奋勇要教她一套练石锁的套路。

    “谢谢陈副将！”扶摇挺高兴。

    “呵呵，不客气，我也是……”陈副将笑了一下，“爱惜你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扶摇奇怪，自己不会有这么大的名气吧，中营的人都知道了？不过，她没有时间多想，陈副将的这套石锁拳法很注意如何巧使力气，好多地方都有腰、腿、肩部配合，能把全身力气灌注于臂膀，对扶摇这种臂力不足的人帮助很大，扶摇必须要全心全意的记忆和理解，脑子哪里还有别的杂念？

    连辉悄悄给陈强睿嘀咕：“咱们是不是太差劲了，老大不待多理睬，更没有外人来教授。”

    “说什么呢，扶摇小，身体差，老大多费心才是对的，至于陈副将，那也算机缘巧合，刚才若是你在练石锁，受益的大概就是你了。”

    连辉便叹了口气。

    转眼就是两个月，陈副将每过三五天，就指导扶摇一次，郭将军自然喜欢自己手下的功夫高强，对陈副将的行为，一副乐见其成的态度。扶摇能把石锁舞得呼呼生风，可以说水泼不进，陈副将才不再过来。

    扶摇开始参加月底的比赛，有输有赢。

    八组有郭彬在，每月比武都第一，其他组的人，都有点泄气，郭将军看到赛场上死气沉沉的，不得不进行调整，把整个少年队，都归郭彬管，让扶摇去一组，陈强睿去二组，连辉去三组。

    扶摇很舍不得和这两位哥哥一般的人分开，陈强睿也是很温顺的性格，虽心有不甘，但却没什么说的。只有连辉，嘟嘟囔囔地不愿意，但他说出的话，还不随风就散了？根本没人在意。

    谁知，第二天早上，郭彬来通知，八组的人不散，他既当整个少青队的头儿，还是八组的老大。

    “是你去给郭将军说的对不对？”连辉高兴地一个熊抱，口水喷到了郭彬的脸上，让他的眉毛立刻纠结在一起，扭着脑袋拼命躲避。

    因为郭彬的特殊身份，每天早上跑步，都是八组的人打头，郭彬第一，扶摇第二，后面是陈强睿、连辉，接下来才是一组的黄鹤、成克让、江敏、任碧波……

    成克让简直嫉妒死扶摇了，整个郭将军的少青队，只有成克让和扶摇是十二岁，以前，成克让觉得自己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又是第一组的人，何其的骄傲。

    现在，他觉得扶摇把所有的骄傲都占走了，他成了队里灰溜溜没人多看一眼的所在。每次比武，成克让都会向扶摇提出挑战。

    这一次，也不例外。

    “可让，你还是别比了，总输。”黄鹤面有愠色。

    “郭彬他偏心，他现在是大家的头儿了，还总是偏向八组的人！”成克让气恼地叫嚷，“扶摇刚来的时候，明明不如我的，可现在，我却打不过她！”

    虽然比武场外，闹哄哄的，偏偏郭彬就听见了，他冷冷地走过来：“明天，我就特别教导你！”脸儿冷冷的，显然不高兴。

    “好！”成克让才不管郭彬态度如何呢，总觉得名师出高徒，他这下进步就快多了。

    第二天清晨，成克让趾气高扬地排在扶摇前面：“头儿说了，今天开始，他亲自教导我。”

    郭彬刚好走过来：“站她后面去！”

    “你偏心!”豆大的泪珠在成克让的眼眶上滚动，他也才十二呀，还是孩子心性，哪能受得了郭彬这样的冰冷态度。

    “要想跟着我，你先把自己清洗干净！”已经是深冬天气，很多人嫌冷，一个月都不洗澡的，跑动之后出汗，浑身的味儿都散发出来，郭彬最怕这个了。

    成克让脸涨得通红，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知趣地走到连辉后面，这才注意到前面四个人，浑身上下的确十分洁净，不像自己，粗布棉袄前襟的油渍，多的有点漆黑发亮。

    郭彬想了想，把扶摇那对石锁拿了过来，给成克让：“提着跑，你的枪法总是不准，还是臂力不够。”

    虽然他的脸，还是冰得能冻死人，成克让却笑了。能一口说出他缺点所在，证明郭老大是关注他的。

    进入冬季，北疆白天的气温都零下，自从下了雪，就没有化过，踩上去跟在沙地上一样，脚下滑溜溜的一点也不稳，跑步比以前费劲多了。

    成克让刚开始还喜滋滋的，大概五圈，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十二圈时，实在忍不住，把石锁扔了。

    早上练完，没人说他什么，他看郭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心里这才坦然，第一天嘛，没有坚持到底也是可以理解的。

    天气太冷，若是在外面吃饭，不等吃完，饭里都会出现冰碴子，人们便都挤在帐篷里。

    连辉端着碗，看着身边的成克让，用筷子戳戳自己的脸羞臊他：“你叫唤得挺凶，我还当你多有种呢，竟然把石锁扔了。”

    “你又没提着跑过，当然不知道到了后面胳膊有多累，根本都没感觉了。”

    “我是没有，但扶摇提过，坚持到底了。中午的时候，连碗都端不住，是强睿喂着吃的。”

    成克让羞愧难当，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扶摇听了，瞪了连辉一眼，扭头给成克让说道：“别听他的，我一直后悔没有早点把石锁放下来，那次伤了胳膊，七八天时间，都不敢使力，白白耽误时间，没任何好处。”

    成克让脸上略略好了些，心里不得不承认，扶摇比自己下的功夫深，她多单薄呀，竟然能坚持到底，累到端不住碗，那是什么样的累呀！

    他再也没有挑战过扶摇，还成了扶摇的跟屁虫，把扶摇烦的。

    她是个女孩子啊，来个小男孩把自己黏的死死，多不方便。

    “成克让！别老是在八组窜，回你自己组去！”连辉赶他，成克让翻翻白眼，不理会。

    这天吃过晚饭，大家回到帐篷，成克让见扶摇坐在铺上，借着点儿微光看书，便大大咧咧坐在对面，陈强睿走过去让他走开，成克让理也不理，却没看到连辉在一旁满脸奸笑。这时，郭彬走进来，一看自己铺上有人坐着，马上皱起了眉头，一伸手揪起成克让往旁边一丢：“谁允许你坐这儿的？！”

    扶摇惊醒，抬起头疑惑地望过来，陈强睿赶紧拉了成克让到一边。

    “没事多想想白天学的招式，不知用心的家伙，不要再在八组晃悠。”若是连辉说这话，成克让连感觉都没有，换成郭彬说出来，他就觉得特别难过，拼命绷着脸走出帐篷，便忍不住掉下泪来。

    “可让别这样。”陈强睿赶紧帮他擦掉，“你怎么就没听说过？头儿爱干净，不许别人坐他的铺？”他四下望了望，“我们帐篷里，以前扶摇那个位置，都没人敢住，若是他闻到什么东西气味不好，直接拿了丢出去的，他左边的黄强，曾被他拉到山泉里洗了一通，当晚身上烧得跟火炭一样，郭将军还打了郭彬。”

    “啊？”成克让惊讶极了，“他又不是什么世家公子，怎么这么讲究？”郭将军家的一个旁支子弟，听说自小没父亲，只有个老娘。

    “谁没个什么毛病呀，他就这个不好，你别气了，头儿教你，还是很尽心的。”

    成克让点头承认，这段时间自己进步确实挺大。其实，黄鹤水平也不低，以前是他自己吃不得苦。

    时间很快，眨眼就是春天了，扶摇觉得自己就跟地上的野草似得，一下子蹿高了许多，提着马刀，都不拖地上了。

    可周围的男孩子，比她还能长，她在这一群人里面，显得更小。

    去年西营有兵丁冻饿而死，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的，反正皇上震怒，杀了好几个兵部和户部的官吏，军营这边的伙食，一下子就好了许多，春天的夹衣也顺顺当当地发下来。

    因为郭彬的洁癖，沐休的日子，七组和八组的人，多去灶上抬热水擦洗身体，或者到山泉水边上洗衣服。

    扶摇自然要躲到姐姐家里去。

    大清早起来，她提了把砍柴刀，一路走，一路拾点柴禾，有刀在手，也能防身，林子里万一有狼呢？还有，坏人。

    上一次清晨，扶摇就看到有人影飞快地蹿到山林不见了，她没看清楚，却觉得那是个鞑子。

    郭彬把她说的转告了将军，回头警告扶摇最好不要出去。

    不出去让她呆在哪里？

    这一次，扶摇没有在外面碰上什么意外，进了军营，迎面碰上梁师爷，他身后是梁明睿。

    梁师爷脸上悻悻的：“世子爷不介意你先答应了郭将军，你现在若是愿意弃暗投明，一切有我来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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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梅花枪

    “我在郭将军那里挺好的。”扶摇讨厌梁师爷，说话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什么叫弃暗投明？由此可见，梁明睿身边肯定上下尊卑分得很清楚，她在那里，少不得会遇到一群捧高踩低的势利之徒。

    “不识抬举！”梁师爷大怒，还要多说，梁明睿摆手喝止了：“不会说话就给我把嘴巴闭紧。”

    梁师爷悻悻地蹬了一眼扶摇，梁明睿在背后，恨不能一脚踹死他。难怪，这两年自己身边，尽是一些趋炎附势之徒。

    “扶摇，我是看你学武颇有天分，觉得不该就这么埋没了，郭将军本人，武功并不是很高强的，他就是年龄大，才积累了比较高的威信。”梁明睿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和颜悦色过。在北疆军营，就连郭将军尚将军这样的，都得让他三分，时间长了，他还真的十分跋扈和颐指气使。

    梁师爷很为主子感到不值，可刚才，主子眼光瞟了他一下，那里面明显的不喜和恼怒，让他有点心惊，此刻便不敢多言。

    “……”没见过这么强人所难的，扶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梁明睿，就算你那是金窝银窝，我不喜欢，不想去，不成吗？就在她脑子急速转动，想办法拒绝的当儿，听到一个变音期的公鸭嗓子大喊着：“扶摇，你怎么跑得那么快！”

    是成克让，这个小尾巴，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他不会是跟踪自己了吧？扶摇的思绪被打乱，脸上有点愣怔，似乎忘了梁明睿还在等她回答。

    梁明睿恼火地一道眼风扫过，成克让吓得刹住脚步，赶紧低头行礼，心里紧张地怦怦跳。

    梁明睿转头去看扶摇，不搭理成克让，刚才看到梁师爷的样子，心里别提多后悔了，当初，为何就让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去找扶摇了呢？自己亲自去，说不定她就不好拒绝了吧？

    梁明睿刚才，在帐篷里听到属下报告，扶摇在军营外，差点被鞑子绑架，幸好是他们出手，才没有发生意外，他的心都吓得砰砰乱跳，但看到那两人眼神不正，他又明白，这事情肯定有点水分，便不悦地道：“就凭你俩？姬扶摇对付不了的人，你们也未必是对手。”

    两个亲兵讷讷了一下，才老实交代：“确实有人跟着她，不过，被她吓跑了。”

    “什么人？”

    “不知道，可能是个鞑子，她手里提了些吃食，大概想抢吧。”

    鞑子兵也有强有弱，扶摇万一碰上个难缠的呢？梁明睿不敢想下去，觉得，只有把人放到自己眼皮下，才能觉得安心，这才带人出来，在这里等着。

    扶摇看着很瘦弱，但内心要强又骄傲，军营里，虽然也有人说梁明睿人如其名，聪明能干，武艺高强，但也有人说，他在这里，就是帮着那个混账老爹，贪腐军资军费的，她就没来由的不喜欢，她最恨的，就是贪污腐败的官员，连带不喜他们的子女家属。

    梁师爷在一边冷眼旁观，小主子肯定是太寂寞了，在军营里，成天面对的都是低头哈腰和谄媚的笑脸，实在没意思，扶摇的不卑不亢，甚至断然拒绝，都让他觉得新鲜，才会一心想要拢在身边。

    他私下认为，小主子需要一个玩具，和其他小厮、随扈不同的玩具。梁师爷眼睛又盯向扶摇，这个小家伙，是不是看透主子心思了？哼，就算是给世子爷当个玩意，也是万分荣幸的，开玩笑，北疆的少年，出色的也有百十人好不好？能够成为百里挑一的玩具，何其难也。在北疆军营，世子爷予取予夺，不就一句话的事儿，姬扶摇竟敢不答应！

    梁师爷的手紧紧攥了起来，敢藐视世子爷的神威，哼，真是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果然，梁明睿的手，不悦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一脸的杀气腾腾，梁师爷得意地笑了，站在一边，等着看笑话。

    可扶摇却眨着一双澄澈的大眼，有点为难地看过来：“世子爷。扶摇是流放的犯人，不能跟随您身边的。扶摇尊重世子爷，觉得能被世子爷挑中，何其荣幸、何其光荣、何其难得！”扶摇声音渐渐低下去，“越是这样，我就越要为世子爷着想，我不能为了自己，置世子爷于危险之地！”

    梁明睿登时抓狂，好好好，自己一片好心，她竟然当了驴肝肺，还用上阳奉阴违的手段了，姬扶摇，你可真好，有本事，真能耐，他恨不能大吼着唤醒她：你这个笨女人，知道不知道，这个时候到处乱跑，是很危险的？

    同时，梁明睿对扶摇的感觉又变了许多，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不怕他！人人都怕他，就是面瘫脸郭彬，见了他也老老实实行个礼，就是敷衍，也是认真的敷衍，更别说，其他那些人一个一个谄媚地给他笑，连个“不”字都不敢说，梁明睿觉得太没意思了。

    好容易来个不怕的，与众不同的，但也太犟了吧？

    梁明睿带着马，在原地转圈儿，不断地安慰自己，算了，算了吧，自己的好心她不领情，那就算了吧。但内心里头，还有一个声音在嚣叫，“不行！不行！你长这么大，哪有遇到过这么样钢骨铮铮的女子？”

    好好想，会有办法的！梁明睿对自己说道。

    “世子爷，扶摇还要按时赶到元帅大帐，就此告辞了。”扶摇看梁明睿的眼神，明明暗暗不断变化，哪里还给他时间算计自己？她很干脆地说了告辞的话，一抱拳转身就走。

    “哼！”梁明睿气得，双腿一夹马腹，掉头就走。

    梁师爷狠狠瞪了扶摇一眼，追着梁明睿的背影而去。

    “没想到啊，姬扶摇，你怎么走到哪里都招人呢？老大就偏心你，世子爷也这样。”成克让哪壶不开提哪壶，扶摇狠狠一记眼刀扫过去，他赶紧闭上了嘴巴。

    成克让不是能保守秘密的人，回到军营，他就把事情给陈强睿说了。

    陈强睿十分担心：“扶摇，你最好不要单独出军营。”

    扶摇觉得没那么严重，但她又不好驳了陈强睿的面子，便点点头。

    看出扶摇不是很在意，陈强睿忧心忡忡的，却没法再说什么。陈强睿还是比扶摇了解西营多一些，他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

    就在吃过晚饭的时候，梁师爷就安排人要去教训一下扶摇，三个大汉还没离开，就听到主子气恼地训斥：“你做点靠谱的事情行不行？屁大点事儿看把你张狂的，这两年，为何我一个像样的人都收拢不到？告诉你多少次了，要礼贤下士，你都给我听哪里了？”

    “世子呀，我也是按照王爷的意思行事的，绝不容许有人扫了你的威风啊。”

    “王爷，王爷让你好好待人，礼贤下士，你怎么就不听了？这一次回京，我就给父王说，今后你别跟我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见梁师爷被训，那几个准备收拾扶摇的才没去执行，不然，扶摇说不定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就算她武功精进，也敌不过三个黑愣子一样的高手联合呀。

    ——————

    转眼又是两个月，扶摇臂力增加许多，摔跤水平也见长，准备开始练习马上的功夫。每年的春夏，也是他们少青队的人练马术的关键时刻，冬天里，马儿都让大兵营的骑着，现在，战事比较松，将军才拨来几十匹供他们使用。

    冷兵器，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所以，几乎人人都练长枪，少数人练铜锤、流星锤等，马刀很少有人用。

    扶摇看到一把弯刀打造地很好，禁不住拿起来看了看，郭彬不高兴地皱起眉毛：“不行！鞑子哪有不骑马的？”

    他的意思是，弯刀比较有利于对付步兵。

    “我觉得弯刀轻灵，我力气小，却灵活，好发挥它招式复杂的优点。”扶摇抬眼看他，“我可以把石锁的招式，用到弯刀上。”见郭彬还是绷着脸，她争辩道，“让我试一试，反正，每个人都得练长枪，也练弯刀的。”

    “那是防止长枪被敌人磕飞备用的。”郭彬说完就后悔了，算了，先练哪个都一样。

    现在少青队，都让郭彬给打怕了，或者大家都很服他，没人对他说“不”，扶摇这么为自己辩解，好几个人扭头看着。

    郭彬走了，二组的组长贺之辉不高兴地横了扶摇一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被郭彬打败了三次，现在维郭彬马首是瞻，北疆军营就是这么怪，武艺决定一切，郭彬冷硬地跟铁块一样，偏偏还是有一大群追随者。

    前一世，扶摇是练过马术的，所以，这个月，她的进步特别快，一下子就超过了那些练过一年的人，郭彬有时候急了，骂人时难免会说：“瞧你那笨样，还不如扶摇，她头一年学骑马。”

    很多人背后嘀咕：“扶摇有什么好的？细溜溜跟麻杆一样，你成天巴巴地去教她，能学不好嘛！”

    一个月到底，比武的时候，找扶摇挑战的特别多。

    第一个就是贺之辉。

    他长枪，扶摇两把弯刀。

    现在，陈强睿也是组长，郭将军手下少青队的六个组长，个个都是大力神。

    贺之辉和扶摇，策马来到校场中央，鼓声一响，他的枪劈面而来，扶摇双刀往起一架，只觉得虎口发麻，还好她练了石锁，可以把全身力气用到手臂之上，还算能撑住。

    二马错蹬，扶摇的弯刀，有利于近身战，贺之辉很紧张地拿枪挥舞，护住自己。

    扶摇的刀是没有出鞘的，外面包了布，沾了石灰，她见对手没有破绽，一刀背拍在马屁股上。

    贺之辉的马忽然一蹿，让他在马上一个倒仰，差点摔了下来，场外的人声大起，骂扶摇卑鄙的居多。

    贺之辉功夫也很不错，等扶摇打马回头，他已经稳住身形，挺枪再刺，这一次，比刚才的速度又有提高，看来是气坏了。

    扶摇没有再往高架，而是双刀如剪，绞着枪杆往外推，这一回，她的双刀顺着枪杆下滑，瞬间就磕向贺之辉的手。

    贺之辉猛地一推枪杆，趁扶摇身体摇晃之际，他手一后撤，总算避开扶摇的刀，却不想扶摇立刻变招，右手举刀对着他的面门就劈了下来。

    贺之辉用枪杆挡住，两匹马错开，扶摇回首把刀投掷出去，砸在贺之辉背上，那里立刻出现一道明显的白印，四周哄哄声音又起，连辉、成克让他们大声叫好，二组的人却使劲骂扶摇卑鄙，偷施暗算，小人行径。

    校场外，有几个骑在马上的人，都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主子，笑得满脸开花，一个月来，他天天黑着一张脸，令这些属下走路都轻手轻脚，唯恐一不小心撞到马头上。姬扶摇有那么好吗？比武暗算，都值得爷发笑。

    校场里的争斗，还在继续着，贺之辉红着眼，不管裁判已经宣布结束，挺枪对着扶摇，就是一阵疾刺。他练了好久的梅花枪，就是利用枪杆的弹性，在刺杀的时候，使得枪尖震荡，分刺敌人不同部位，他一直做不好这个动作，没想到气急了，竟然超常发挥，四周观众哄然叫好，掌声四起。

    扶摇手里剩一把马刀，只能一手拿着刀鞘，一手托刀背，把刀当棍来使，推、挡、挑、拨，最后一下，实在挡不住，她忽然从马上掉了下去。

    二组的人跳起来欢呼，刚喊了一声，就看到错身而过的马上，扶摇又好好的坐着。原来她使了一招鐙里藏身，躲过了。

    贺之辉不再进攻，向裁判举了举手，表示结束，急急忙忙跑到人圈外面，再练他的梅花枪去了，好容易有了手感，他得赶紧练熟了。

    接下来的那一场比武，暂时停了下来，主持比赛的陈参将，宣布扶摇赢了，却遭到很多人的质疑：“比赛的时候，用这样的下三滥功夫行吗？她若是练锤的，还不打死人了？”

    陈参将急忙下令，比赛的时候，不许使用会伤人的武器砸人，平时比赛，使用流星锤的，大多做表演，而不参加对练，不存在那个问题，但若是用长枪，全力掷出，还是会致人死伤，陈参将说不可以，很多人就说不公平，扶摇使马刀，小巧，动不动那么掷出去，不就总是她赢吗？

    陈参将没词，最后只能说：“扶摇只有一把马刀，挡住了贺之辉的梅花枪，你们谁有这本事，我也算他赢。”

    大家这才不说话了，贺之辉的梅花枪使得好，扶摇抵挡得也好，当时观众确实拼命鼓掌来着，陈参将的话，就没人驳得倒。

    “嗯，她倒是挺适合练锤！”梁明睿自言自语了一声，掉转马头离开。

    “世子爷，刚才那个贺之辉，也是好样的。”

    “你就别去丢我人了，两年来，你挖到过一个郭将军跟前的人吗？”

    梁师爷悻悻地闭上嘴，从没有请到姬扶摇开始，他就走背字了，每天都被小主子骂的狗血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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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空心铜锤

    又是沐休，扶摇有心不出军营，可是现在夏天了，这些男孩子都得洗洗涮涮的，自己不避开怎么行？再说，她也急不可待地要好好洗洗了，每天把毛巾塞进衣服里擦身，哪里能干净呢？

    可她，觉得被人跟踪了。

    走过一座帐篷，扶摇忽然往边上一躲，停了一会儿，看到陈强睿探头探脑地四下找人，扶摇又钻了出来。

    “强睿哥！”

    “扶摇，我怕你一个出去不安全，还是跟你做个伴儿吧。”

    “我去姐姐家，你跟着算什么？”

    “你姐姐――”陈强睿根本不信的样子。

    “我姐姐嫁到前面的镇子上了。”

    “我把你送过去，晚上再去接你。”

    看他担忧的模样，扶摇心里特别感动，也不再说什么，两人一路往外走。

    有陈强睿帮忙砍柴，扶摇在后面捡拾，到了大姐家，两人一人背好大一捆。

    张掌柜连声夸扶摇勤快，是个好孩子。

    “这是和我一起练武的。”扶摇介绍。

    “我叫陈强睿，你们叫我名字就行。”

    “哎呀强睿小哥，一看就是将来做大事的，真懂事，讲礼性。”张掌柜人还算不错，叮咛张成义端茶给他们喝。

    张成义穿着个坎肩，在外面垒墙。就是干打垒，用厚木板固定出二尺多宽的槽，中间填土，用石杵使劲砸实，等土填满木板中间，在把木板儿升上去，继续填土，砸实。扶摇是八零后的人，她记忆里，小时候农村还见过这样的围墙。

    “姐夫这是要干嘛？”

    “嘿嘿”张成义摸摸后脑勺，“这院子后面没人住，我想用围墙圈起来，到时候喂个鸡呀什么的。”

    “没有粮食，你拿什么喂鸡？”

    张成义脸色有点不好看：“今年粮食特别便宜，生意没法做，我和你姐想干点别的。”

    “粮食特别便宜？”扶摇和陈强睿都愣住了，这里天气很冷，一年只能长一季的青稞、高粱什么的，人们吃的，全靠内地运来，一斤粮食送到这里，路上的消耗都能有两斤，怎么可能会便宜？看到张成义为难的脸色，两人一下子都明白了。

    朝廷今年送到军营的粮食比较多，有人偷了往外卖，把这里的粮价压下来了。

    蛀虫！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想到了，但这话却没法说，陈强睿赶紧叉开话题：“张大哥，我也帮你打墙。”

    “我也来！”

    扶摇在下面往木槽里填土，两个男人用石杵换着墩瓷实忙碌了一上午。

    反正粮食便宜，他俩干脆就在这里吃饭，然后再继续打墙，直到天快黑，才准备回去。

    “姐夫，你和掌柜商量商量，若是粮食比你们运来的成本还便宜，就吃进一些，囤积起来，等贵了再出手，冬天鞑子粮食消耗大，肯定会涨价的。”

    “嗯，我也这么想，回头，就和掌柜商量。”

    扶摇让陈强睿在外面和姐夫喝茶聊天，讨论刚才说的是不是可行，自己急急忙忙在姐姐屋里擦了个澡。

    瑶倩一边帮妹妹搓背，一边眼泪吧嗒吧嗒的，但她非常孝顺，虽然对陆氏十分不满，嘴上却一句也没说，只是心疼扶摇，弟弟不在，妹妹这罪要受到什么时候才能停下呀。

    第二天扶摇跑完操，蹲了一时辰马步，就看到郭彬那张冷冷的脸，往自己跟前晃，他手里提着一对甜瓜铜锤，后面带着链子。

    “我觉得你还是用这个比较好！”

    这可比马刀沉多了，扶摇心里暗暗发苦，知道这位冷酷的头儿绝不容她置噱，便乖乖接了过来。

    “这是空心的！”这么大的铜锤，起码要三四十斤，扶摇接在手里掂了掂，最多十来斤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哼！实心的你拿得动吗？”郭彬嘴角抽了下，他昨天去军械库里，就想找一对空心的给扶摇，没想到刚一说明来意，管库房的小吏就屁颠屁颠地拿了出来，他当时非常诧异，这个平时雁过拔毛的家伙，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了？他还没给钱呢。

    “小郭将军，没想到世子爷还挺赏识你啊。”

    “？”跟梁明睿有什么关系！郭彬都懒得搭理这个说话不着调的家伙，拿着铜锤就走了。

    “你先当石锁来耍，等我找到使用链锤的将军，再让人教你。”郭彬给扶摇说。

    这种带链子又有手柄的铜锤，平时拿着当锤使用，关键时候又能丢出去当流星锤，很适合扶摇和人对阵时，无所不用其极的那种诡异打法。

    扶摇练了几天，越来越顺手，心中感激，才想起郭彬的不容易，这天从校场出来，看到郭彬走在身后，便诚心诚意地对他笑了一下：“谢谢老大！让你费心了。”

    “哼！”郭彬别扭地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喜欢还是恼怒，都五天了，他还没找到人教扶摇。扶摇毕竟成人心性，郭彬越是这样别扭，她就越想逗逗他，见扶摇又是一笑，郭彬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脖子僵硬地挺身大步走了。

    就在郭彬发愁的时候，有个叫王大锁的将军，自己找上门来，说是一直想找个徒弟未果，听说扶摇要练锤，他来毛遂自荐的。

    郭彬十分惊讶，难得一脸笑意，带王偏将见扶摇

    不过，王偏将说锤太重，招数没长枪那么繁复，扶摇学东西又快，一个月不到，她就学完了，王偏将让她自己练习和琢磨，就再也没来。

    “这哪里像个自己找徒弟教人的，根本像是谁逼着他教我的。”扶摇觉得挺奇怪，但她醉心练武，没有多想。

    扶摇的武功，突飞猛进，一是有郭彬帮着练气，力气大增，二是她今年开始飞窜，长高了不少，一寸骨头一寸劲，生长也会使她力气增长。第三，她的武功招式学得越来越多，加上她前世的功夫底子，以及丰富的理论知识，能够把所学的融合在一起，形成自身独特的使力、出招和对敌方式。

    为了参加比赛，扶摇求爹爹在军械局，找朋友做了一对木锤，现在比武时，八成的人都打她不过。

    这次比武，扶摇胜了七组的组长韩晨，郭彬一改平时的冷酷模样，很骄傲地拍了拍扶摇肩膀，令现场掉了一地的眼珠子，随即，他又板起脸酷酷的谁也不搭理，连扶摇都丈二菩萨摸不着头脑，不知他到底算什么性格的人。

    自从那次跟着扶摇去了一次瑶倩家，沐休的时候，陈强睿都会跟着，在那里帮张成义打墙，砍柴，扶摇则帮姐姐洗衣做饭。

    今年粮食生意不景气，姬正刚在沐休时，帮瑶倩拿了些旧军服，让女儿拆洗缝补，挣点钱补贴家用。虽然今年军中发了一身夹衣，但冬天会不会发棉衣，谁都不知道，再说，好容易足额发了一次军饷，很多人想到冬天刺骨的寒冷，都忙着为自己准备御寒的衣物被褥，瑶倩这里的生意极好，有做不完的活儿。

    郭彬沐休日，找不到陈强睿，晚上睡觉前，抓着他问道：“今天跑哪里去了？”

    陈强睿实话实说。

    “扶摇的姐姐嫁到这里？”郭彬有点不信。

    “嗯呀，她父亲也去了，我们帮着收拾院子来着。”

    郭彬皱了皱眉，没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他跟没这回事一样，陈强睿这才放下心。

    没想到沐休日，扶摇刚走出营帐，就看到郭彬站在外面，不高兴地说：“你都邀请了陈强睿，也不给我吱一声？”

    难道和这个冷面王解释是陈强睿非要去的吗？扶摇无奈地咧咧嘴：“去干活儿，也不是什么好事，你要是愿意，那就一起吧。”

    “不想邀请我就算了。”郭彬别扭地说道。

    “想，想，姐姐要是知道你还是我们的头儿，肯定很高兴的。”瑶倩一面忧心扶摇的女孩身份，一面又希望妹妹多些朋友，少受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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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崇敬

    郭彬给人的感觉，似乎没家庭的孩子一样，面对瑶倩的关心，竟然有点受宠若惊的模样，不过那表情一闪即逝，扶摇差点当自己眼花了。

    张成义的围墙已经圈完，半亩大的小院儿，全种上了白菜萝卜，苗儿长得有篮球那么大，几个男人去锄地，郭彬不喜欢干这些，却要跟着瑶倩和扶摇去洗衣服。天气已经开始冷了，这个沐休日，大概是进入冬天前最后一个了，瑶倩手头，不仅有军服，还有被子褥子等，拆出两大筐，她怎好意思让一个大小伙子跟着自己干女人的活儿，扶摇却怕累着了姐姐，高高兴兴点头答应。

    郭彬在军营，衣服都是自己洗，干这个活儿没任何问题，瑶倩见他比自己的父亲还做得好，禁不住微笑着夸赞道：“哎呀，郭小将军，摇摇说你武功高强，这洗衣服都干的有模有样的，你还真是个全才呀！”

    郭彬瞄了扶摇一眼，心说小家伙还算有良心，背后在家人面前夸我了。他把手里揉搓的被面，放进小溪里冲去脏污，嘴里谦虚道：“谬赞了。”不过那面瘫脸却没什么喜怒哀乐。

    扶摇见姐姐脸上浮出一丝尴尬，知道她没听懂，再说，这家伙的脸板的平平的，瑶倩肯定也有些误会，就赶紧解释道：“他说这没什么，不值得夸奖。”

    “哦，呵呵，我没念过书，还真不懂得什么意思。看来小将军还是文武全才，武功好，读书也读得好，说话都文绉绉的。”大雍朝的风俗，和瑶风穿来以前所在那个空间没什么区别，尤其是崇尚文化这一块，瑶倩文盲，说这话真的是发自肺腑。

    “嗯，我读书确实比练武要好一些。”

    有这么夸自己的吗？扶摇让口水呛住了，“咳咳”地猛咳嗽，瑶倩想为妹妹拍背，却怕弄湿了妹妹的衣服，她这么一犹豫，郭彬可就上手了，就是瑶倩不犹豫，也落到后面了，郭彬那是什么速度？

    瑶倩诧异地看了一眼，但想到妹妹的身份是男孩子，便没说什么，只是心里特别苦。

    郭彬心情似乎好起来，主动说起小时候的事情，母亲体弱多病，他常常帮着洗衣做饭，家务活儿都会干。

    “小将军可真厉害，读书习武样样行，还会做家务！”瑶倩简直要崇拜了，想想自己的宝贝弟弟，什么都不会呀，难怪妹妹成天批评说把弟弟养成废柴了。

    “呵呵，那还不简单！”难得郭彬露出一丝笑容，俊美的模样让你瑶倩都忍不住一愣。

    三个人在小溪边，一边低头使劲揉搓衣服，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家常，他们洗出的衣服，就晾晒在溪水附近的草坡上，到回家时，已经半干了，扶摇和瑶倩，把布片叠好用手拍平，放进筐里，郭彬一手一个，轻轻松松提着往家走。

    瑶倩还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提一个篮子，扶摇拦住了，郭彬那怪脾气，他喜欢干就让他干去吧，姐姐非要和他争，说不定还惹起不快呢。

    瑶倩心里愧疚，一路把郭彬夸得比花儿都美好，扶摇觉得，郭彬似乎很吃这一套，脚下都有点飘飘然。

    回到家，瑶倩急急忙忙去做饭，扶摇和郭彬把半干的衣服重新晾晒的院子里拉的麻绳上。

    扶摇看到郭彬好奇地看着那三个人用锄头把土松开，眼里似乎还有些不解，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心思。

    “他们这是松土，有利于保留水分，土不那么瓷实，禾苗的根也好生长，同时，还能去除杂草，不然，被它们挤着，也长不壮实。”

    郭彬是城里长大的孩子，就没见过锄地，闻言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他不会锄地，难怪不肯去干了，扶摇刚想到这里，就听郭彬扭头说了一句：“嗯，我知道，这就是锄禾日当午……”

    呵呵，这家伙死要面子。

    吃过饭，扶摇建议张成义在院子里挖个菜窖：“你们种下的菜一时半会儿吃不完，可以储存起来呀。”有句话她没敢说，这里毕竟是边疆，虽然二十年前镇北王一战把鞑子打怕了，自那时起一直很安宁，可谁能保证不会有什么危险呢？菜窖，还能躲人呢。

    张成义觉得扶摇说得好，吃过饭就干了起来，这个活儿，几个男人有点施展不开，陈强睿在一边帮忙，郭彬却和姬正刚拿着棍子，在地上画着地图，讨论起兵法和战术来。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才返回军营，一路上，郭彬似乎心情很不错，虽然还是面瘫脸，眼神却显得暖暖的。

    扶摇的心里却有点郁闷，今天洗澡，她再一次确定，自己开始发育了，胸前的小包包，似乎比上一次又大了些。瑶倩和瑶兰的身材，都跟陆氏一样，丰乳高臀的，自己要是也长成那样，怎么也没法扮成男人瞒过别人的眼了。

    爹爹给叔叔写的信，前不久有了回音，说是瑶兰到家便后悔了，嚷嚷着要带弟弟返回来，成天和娘在家吵架，后来，陆氏带着姬摇明，回了娘家，瑶兰随后追了去，现在三人应该在京城。

    陆氏的娘家在京城，并且也只有堂弟，没个更亲的，回去怎么活？这让姬正刚更加忧虑，也让他更担心扶摇，找不到摇明，女儿就没法换出去呀。

    一场大风，吹来漫天鹅毛雪，北疆军营立刻就紧张起来，晚上巡逻值夜都加派了人手。去年，扶摇武功不行，没被安排站岗放哨，今年夏天她已经开始了，到了冬夜，更是三天便有一次站岗，两天一次巡逻。

    郭彬还是觉得她很弱，大多数的岗，都跟他站。梁明睿听到这个消息，气得咬牙切齿的，但碍于身份限制，他又不能陪着站岗，也不能一起去洗衣服砍柴，就连派人给姬瑶倩送了些银钱，还让退回来了，他只好把自己的衣服让去洗，借口要熨平整，多出了些钱，以前，这个身份帮了他很大的忙，这一回，却让他缚手缚脚特别难受。

    看来，还真是那句话，福兮祸之所倚呀。

    转眼又将月末，梁明睿找好时机，在元帅那里碰上郭将军：“军中传言，你侄子郭小将武艺特别高。”

    “也就是练武早了些。”郭将军很谦虚。

    “我们世子练武也很早。”梁师爷不服气地强调。

    “哦，世子的功夫是很高。”郭将军有点不耐，明显是敷衍。

    “那，不知我俩到底哪个厉害些？”梁明睿笑着问道。

    “这个……”

    “明天，我俩切磋切磋，将军在一边点拨一下吧？”

    “好！”郭将军这句话答得十分认真，比武是很危险的，这两个，伤了哪一位都不是他能担得了责任的，自然得在一边护着。

    扶摇现在的功夫，已经少有对手，但遇到的挑战也更多，使用长枪的人多，她这个用锤的，就成了陪练，很多人都想要点和用锤的人对阵的经验。

    早上起来，她一如既往早早到校场，提着铜锤练了一通套路，这才换了木锤，准备一会儿比赛。

    郭彬过来了。大家练武，他得指导，偏偏，别人进步，他也进步，还比别人进步大，这让一众小将又是嫉妒，又是羡慕，看到他，少不得有人议论纷纷。

    “我什么时候能赶上郭老大就好了。”黄鹤看到郭彬耍了一套枪法，他也练这个了，但却没有郭彬这么凌厉的气势。

    “切，没人比了，你要比他。郭老大根本就不是人，……”他的话没说完，就听到身后有人接茬：“这么厉害呀？”

    一圈的人扭头，都忍不住倒吸冷气，一个更不能叫人的人来了。

    “见过镇北王世子！”

    “呵呵，罢了，罢了，我刚才听见你们夸郭彬了，人呢？让我也领教领教他的高超功夫。”梁明睿四下看了看，郭将军骑马过来了。

    郭彬很奇怪，梁明睿怎么会来这里，梁家和郭家，在京城是绝对没有交集的两个超级大世家。

    “郭彬，我们世子爷要领教你的功夫。”梁师爷一贯这么讨厌，似乎他不把事情做到令人恼火的程度，心里就过意不去似的，这一回，梁明睿都忍不住了，从马蹬子里抽出脚，在师爷背后踢了一下。

    梁师爷一个趔趄，乖乖闭上嘴巴站好。

    郭彬对着这边拱拱手，拨马往校场中间走，梁明睿从身边亲随手里，接过抬着的银枪，催马跟随。

    扶摇第一次见梁明睿拿武器，好奢侈的一把银枪。她当然知道不是银子做的，但从枪头到枪柄，是一体的金属打制。她以前在博物馆，见过越王勾践剑，这把枪上面，就有和那制作方法一样的花纹，比那个还华丽，还繁复，和煦的朝阳洒满校场，更照在闪闪的银枪上，反射着斑斓璀璨的光晕。

    “好漂亮！”五组的一个小校艳羡不已，周围的人都冷眼瞟过去，他赶紧低头躲开了。

    扶摇看到郭将军，便明白今天这场比武，不是偶然心血来潮，忍不住有点鄙视梁明睿，现在，都说郭彬功夫好，他不服气了。

    不过，敢向郭彬挑战，这梁明睿应该是有两下子的吧？若是那种绣花枕头，表面花哨肚子里是草，今天肯定就丢人了，郭彬绝不可能手下留情的。

    开赛的锣声敲断了扶摇的遐想，校场中央，两个持枪的人，起手的姿势特别的相像，周围的观众立刻就议论起来，哄哄的人声刚起，就随着梁明睿的突然发难，一下子停了下来。

    这功夫也太俊了，远远超过观众的想象，连扶摇都忍不住替郭彬捏把汗。

    那银枪，舞出一团耀眼的匹练，一下子就把两人挟裹其中，连动作都看不分明。

    郭彬用的枪，没有那么华丽，只是黑不溜秋的铁枪，但也是那种通身一体打造出来的，够结实够重量，不然，怎么和梁明睿的抗衡？

    在屏声静气的观众圈里，两杆枪磕击发出清脆的声音，紧张的节奏，显出他们惊人的速度。郭将军的脸上都出汗了，这么激烈的拼斗，一个不好，就有可能眼睁睁的看人死伤，一个是侄子，一个是权贵，他哪个也担不起责任。

    没法看清用了多少招，只在两骑错开，人们知道那是一个回合。

    整个场子里的年轻人，和郭彬能过两个回合的，都少之又少，常常一招便被击败，可今天，他俩都二十几个回合了呀。

    就算讨厌梁明睿，扶摇也对他高超的武艺心生敬佩。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郭将军忽然敲响了停战的铜锣，只见一红一黑两匹战马，唏缕缕嘶叫着蹬蹬退后。

    梁明睿不亏骑的是宝马良驹，枣红马依然神骏异常，郭彬坐下的大黑马，却呼哧呼哧地猛喘，最后“噗通”倒卧在地。

    幸好郭将军及时叫停，不然，这马就把郭彬拖累了。周围的人一片讶然，大多数都在叫嚷“幸好！幸好！”

    郭将军拿着鼓槌的手挥舞了一下，校场静了下来：“今天镇北王世子，特地来我们这里，指导大家练武，和郭彬切磋武艺，真是精彩纷呈的一场比试，让我等大饱眼福。可惜，郭彬的坐骑岁口太大，到目前为止，两位小将打了个平手。”

    人们忍不住鼓起掌来，这是真心佩服两位的武功。

    梁明睿走上前，对大家招了招手，笑了一下：“很惭愧啊，我想，两人换了马，我应该就败了，我很佩服郭兄弟，功夫真叫漂亮。”

    “世子爷的功夫也很好啊。”有人在下面喊，这是大家的心里话，北疆大营，只认实力，不管地位，梁明睿有值得人们尊重的地方。

    “不说了，我功夫好不好的，肯定没有郭兄弟施展的地方多。”梁明睿说着，下了马，把缰绳交给郭将军：“这是我给郭彬兄弟的礼物，请他上战场，替我多杀几个鞑子。”

    郭将军没法不接，又不是给他的，他可以拒绝，郭彬也没法说话，长辈在呢，哪里轮上他？校场的人知道这是世子真心赠送，没有丝毫的假惺惺。

    梁明睿大大方方的让两个随扈，把银枪抬了走，他对大家招招手，笑了一下，随后也往外走了。

    扶摇看着他的背影，很有点：“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那种潇洒随意。

    全场的人，不管以前是讨厌还是喜欢他，现在，全都特别感动。是的，作为家族要承继爵位的世子，他上战场的可能，比郭彬小很多，但这并不能让他平白献出自己的宝马吧？战士，没有不爱马的，尤其是这么神骏少有的宝马，整个大雍朝也没几匹的宝马良驹。

    梁明睿，是真的欣赏郭彬，敬重郭彬的武艺高强。

    走到校场边上，梁明睿回头看了一眼，几百双注视他的眼睛中，他看到了那双自己想要见到的美丽大眼，有一层潋滟水光，挡住了那黑溜溜的眼仁，但依然能够确定，她在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他心甘了，满足了，扭过头，挺直脊梁，往前走。

    梁师爷到了现在，还是懵的，脑子里乱哄哄，觉得跟一场梦似的。世子把王爷给的汗血宝马送人了？他为了这匹马，没日没夜的练武，王府演武厅的大方砖，都让他踩破了无数个，今天怎么就，就那么轻飘飘的送人了？那么多的汗水，白流了？

    郭将军把马缰绳交给郭彬，看到侄子的眼神，也是迷蒙不解的模样，微微的笑了一下：“汗血宝马是有性子的，每天，世子都会亲自给它添草料，今天就要由你来了。”

    “是！”郭彬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承诺，肃然地接过缰绳，在马鬓上轻轻抚摸。

    枣红马留恋地对着校场外的嘶鸣，梁明睿听见了它的呼唤，三年了，他从来都不觉得那是个畜生，它是他的好朋友，现在，忽然失去了，他心里也是很难受的。不过，他觉得值了，与其跟着自己，骈死于槽枥之间，不如跟着郭彬，驰骋在喋血的沙场，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接下来的日子里，北疆大营的话题，几乎不外乎世子和郭彬，他俩那一场绝世较量，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被渲染的越来越神奇，最后传回扶摇耳朵时，她都怀疑还有一场比试，是自己没见过的，堪比神仙比武。

    扶摇虽然不遗憾选择郭将军这里，却对自己以前看扁了梁明睿后悔不已，那个诚恳的把最最心爱的宝马，赠与自己欣赏的英雄，真切地希望多杀敌人，保卫国防的少年，他的心，一定是光明磊落的，是热气腾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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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章 扑朔迷离

    夏天粮食便宜，鞑子从这边购买的比较多，大概有储备，今年初冬很安宁，或者说，夏天雨水多，鞑子那边草好，冬季储备足，便没多少人来骚扰。

    难得一个安宁的冬季，军营里却有点不安分的骚动，郭将军的大帐，戒备比以前严得多。连扶摇都被严正警告，不许私出军营，就是沐休都不准乱跑。

    扶摇担心姐姐，却被郭彬命人看牢，没法出去，只有叹气的份儿，还好，姬正刚过来了一次，说一切都好，她才略略安心。

    又没有战争，为何如此戒备？扶摇还在疑惑呢，郭将军把她调到了大帐那边。同去的，还有郭彬、陈强睿、韩晨、贺之辉、黄鹤等十几个少队的精英。由他们负责郭将军大帐的安全，每天有两人在门口站岗，两人在外面流动放哨，两时辰一轮换，出入人等，必须持郭将军手谕。

    扶摇在军营根本接触不到上层的将军。自然没法获得有价值的消息，她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十分迷恋武术，没人传闲话。

    这一回，却是中军那边出了事。有个将军暴病而死。几万人的军营，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谁也没觉得什么特别，可是不久，就传出他顶着元帅大帐传出的命令不执行，还有消息说他偷偷卖了粮食，贪污军饷，最后又翻过来说他举报有人贪污军饷、偷卖粮食。

    扶摇心下大惊，去年有人把军中的事情捅出去，朝廷都为之震荡，快一年了，那些贪官大概稳住了阵脚，要进行清算了。

    郭将军为人仗义，又在去年秋天刚好回了一趟京城，他嫌疑最大，难怪这么戒备森严。扶摇估计，郭将军身边可能有叛徒或者内奸，他才把少青队的人调在身边，这些孩子，都是他一个一个挑选出来的，比较受信任。

    没想到，今年鞑子没有捣乱，北疆大营内部却出了事情。

    扶摇连睡觉都支棱起耳朵，郭将军防守再严，也架不住对手栽赃后强行突破对他进行绞杀。今年卖出军粮的事情，闹得那么凶，贺元帅却没有任何防范措施，事后也没有人被处理，这让人很震惊，也很怀疑他才是北疆贪污的大头目。

    可贺元帅以前的名声非常好，从前任镇北王手中，接过北疆大营，把它整治得如铁通一般，他守在这里已经有十多年了，怎么会忽然变了性情？

    疑惑一个接一个，扶摇却因为没办法获得中心资料，没法进行分析判断。

    她才十三岁，不能表现得太过惊世骇俗，还好北疆大营有郭将军、尚将军他们，还是能守住的。

    到了惯例的沐休日，姬正刚过来找女儿，瑶兰来了，还把姬摇明也带了来。陆氏回到娘家，一无所有，每天在堂弟家白吃，她还馋的很，很快就招人不待见，堂弟对这位堂姐，虽然不欢迎，但还勉强算过得去，毕竟伯父除了给堂姐陪嫁，还把一部分家产给了他。

    但他老婆戚氏却忍不下去了，先是指桑骂槐的赶人，后来就是不给饭吃，陆氏就找堂弟哭诉。堂弟每天面对家里干戈不断，非常头疼，干脆找了个活儿，要一个月不回家，任由女人闹去。

    陆氏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她也在想法子，这时候刚好找到门路。那就是要把瑶兰嫁掉，给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做填房。那男人有二男一女，家境富裕，本来不想要瑶兰这么年轻的，但陆氏让人带他相看了瑶兰，那男人就再也放不下这诱人的美色了。

    瑶兰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陆氏收了那人丰厚的聘礼，把婚期都定了下来。

    堂弟媳妇一看这样，也装好人了，反正以后，这一家不会白吃自己了，她不过借个地盘让陆氏嫁女儿而已。

    陆氏知道瑶兰性子比较烈，唯恐她寻死，派了姬摇明每天盯着姐姐。瑶兰本就是个有主意的，闹了两天，假意答应了娘，还说什么好歹嫁个富人，比姐妹们们强多了，她要好好置办些头面，还骗摇明说将来会罩着他。摇明让扶摇成天耳提面命说他是废人，害怕将来真的会饿死冻死老死没人管，瑶兰的话让他很舒服，对姐姐的监视，没那么严了。

    瑶兰问陆氏要钱，要么上街买衣服，要么吃零嘴，陆氏戒备心渐渐减少，最后，瑶兰从陆氏那里，偷出聘礼的二十两银子，找到了一家押粮食北上的镖局，闪电般把自己和摇明送到了军营。

    姬正刚很担心妻子在京城没法了局。没有那么多银子还瑶兰花掉的钱，陆氏可怎么办呀？他一直担心扶摇，现在儿子来了，姬正刚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见扶摇不能离开，姬正刚叹着气，走了。

    “你父亲似乎有什么事情？”陈强睿问扶摇。

    “唉――”有这么个糊涂老娘，爹爹才三十出头，脸上的皱纹都布满了，看着跟四五十岁了一样，扶摇很无奈。

    “我娘回到家衣食无着，想把姐姐嫁给个老头，比爹爹还要大十岁的，姐姐带着弟弟跑了过来，爹爹发愁地很。”

    陈强睿皱起眉头，一时也无计可施。

    郭彬、扶摇他们喜欢整洁，郭将军大帐，外人不得擅入，便由他们打扫整理，平时，都是郭彬整理里面案桌的、茶水壶、杯子等，郭将军大多数的时候，不是看书，就是研究地图，有时候也伏案疾书。

    这天，郭将军似乎累了，抬了抬手，把他俩招了过去，指着地图，拷问他俩是否看懂。最近，郭将军安排他们学认地图，以及简单的排兵布阵。

    扶摇刚开始看这种地图，还有些不习惯，现在已经慢慢适应了，她指着图，这里是山，那里是河。

    “将军，从图上看，过了城墙，鞑子的地界有很多山，然后才是大草原，下来又是山，跟个盆地一样。”

    “盆地？”郭将军一愣，随即呵呵笑道，“哦，还真像个大盆，这可是个天大的盆啊，呵呵”

    扶摇离得近，郭将军呼出的气流里，有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儿。

    扶摇心下一凛，她记得，化学上带苯环的有机物，也就是芳香烃的，都有这个味道。而他们中，有毒的居多。郭将军吃的饭，和他们一样，为何会中毒？

    扶摇有意凑近郭将军：“哦，将军，鞑子地界，这片山岭，和咱们大营距离不远啊，若是在这里伏兵，对咱们进行偷袭，实在太可怕了。”

    郭将军低头看地图，呼吸的气息就在扶摇脸边，那股子淡淡的苦杏仁味儿，的确是他呼出来的，这大概是一个什么中药，一点一点加给他，在体内积累多了，才会爆发的。

    “十六年前，镇北王就利用鞑子在这里扎营，对他们进行了一次反突袭，那一次山谷里血流成河，鞑子损失惨重，到现在都不肯再在里面驻军，哈哈哈――”

    扶摇看看大帐里面，那边还有一个军师，一个书办在处理文件，这边是郭将军、她和郭彬。

    “将军，地图这里似乎还画了个山峰。”扶摇指着地图。

    “没有！”郭将军笑着说。

    “有的。”扶摇给郭彬使了个眼色。

    “将军，你是不是眼睛花了？”郭将军四十有二，到了眼花的年龄，他有点怀疑地拿着地图，往帐子门口走了几步。

    “将军，有人给你下毒，我闻出来了。”扶摇用极低的声音说道。郭将军和郭彬听力都极好，两人的脸都马上凝重起来。

    “郭彬，将军呼气中，有股苦杏仁的味儿，很淡。”

    郭将军对着侄子哈了口气，郭彬的眉头，立刻就纠结起来。

    “哈哈哈，我就说嘛，是地图脏了，哪有什么山峰，我把这图看了几十年，早就记到心里了。”郭将军仰头笑着，大声说道。

    郭彬示意扶摇，紧跟郭将军，他转身出了大帐。

    那天晚上，有小股鞑子偷偷翻过城墙，却不想瞎摸进了郭将军的防区，激战中，鞑子四下逃命，竟然有个钻进了郭将军营帐里，杀了一人，两人受伤。

    郭将军，就是两个受伤的一个，北疆大营为之震动。

    “郭将军病了，使不出力气，他舍不得离开军营，唯恐有什么闪失，这才咬牙坚持的，不然，就是十个八个鞑子，都近不了他的身边。”跟从郭将军多年的陈参将哭的眼睛都红了。

    北疆大营军医水平有限，郭将军血止住后，就要被送回到京城医治。

    害怕军营有闪失，护送郭将军的任务，便给了少青队，他们二十四个人，全都跟着回京。

    陈强睿给郭彬说了扶摇的家事，请求把姬摇明和姬瑶兰都带上：“郭家有很多庄园，帮你姐姐和弟弟安排个差事很容易，你别担心了。”

    看扶摇还有些忧虑，陈强睿宽慰道：“头儿说没问题，他说话你还不信吗？”

    郭彬毕竟是郭家的子弟，他小时候孤儿寡母，又是旁支，在家族里没地位，自从他学成武艺，被郭家当家的，郭将军的大哥送到北疆，说话就很有分量了，寡母都被妥善安排，衣食无忧不说，身边还有两个伺候的人。

    郭彬曾经给扶摇说过这些，听陈强睿这么说，扶摇略略放下心来。

    陈强睿跑去通知了姬正刚，让他们在返回的路上等着。

    郭将军身上有刀伤，害怕马车颠簸，震开伤口，行程安排比较慢，一天才走一百多里，姬瑶兰和姬摇明，还能跟得上。

    第三天，他们要过一个峡谷，郭彬怕路程赶得太急，对将军身体不好，就在峡谷的这一边，找了个客栈歇下了。

    扶摇看他带着黄鹤等骑马进了峡谷探路，陈强睿则领着其余的人，在郭将军身边警戒。

    镇子上的小客栈，一个四合院儿，就他们一拨客人，扶摇见房舍宽敞，就帮姐姐要了一个单间，她也趁机在那里擦个澡。

    小二很勤快，热水很快就送了来，大概怕水溅到身上，他的胳膊微微外张，让木桶离身子远一些。

    摇明帮着守门，扶摇让姐姐帮着搓了背，觉得整个身体，像被揭了一层壳儿，筋骨都舒展了。

    “臭摇明，他要是能顶上来，我也不受这罪了。”扶摇在心里暗暗抱怨。

    店里的伙计很厉害，一木盆脏水，他胳膊平伸着，就那么端出去了。

    郭彬的房间，就在郭将军的旁边，扶摇过去的时候，他已经从峡谷返回来了，看到他眉头紧锁，便知道峡谷不好过。

    “道路崎岖吗？”

    “不是，我闻到了匪气。”

    扶摇走到窗户前，仔细往外看了看，扭头笑着说了一句：“呵呵，什么样的匪，敢劫咱们？那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吗？”

    郭彬的面瘫脸，没有一丝变化，他身后的黄鹤、韩晨等，都眉头紧锁，看来情况真不容乐观。

    天黑的时候，客栈又来了一队客商，说是走迷路了，要去千家寨，结果走这里来了。他们为了省钱，只要了三个房间，几个男人大概走累了，也不梳洗，吃了晚饭，就钻进屋子睡下了。

    第二天，大概寅时末，冬日的天气，正是最黑最冷的时候，这队客商就起了床，嚷嚷着要客栈的掌柜安排做饭，他们吃过，便推着独轮车走了。

    郭彬他们睡到天亮，磨磨唧唧的洗漱吃饭，却看到扶摇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

    “出什么事儿了？”陈强睿关切地问。

    “我哥哥，我哥哥不见了。”扶摇焦急地说道，瑶兰也女扮男装，此刻便只能说是哥哥。

    “啊？”大家急忙四处寻找，什么也没有，包括姬瑶兰挽在胳膊上的小包袱。

    “肯定是那伙粮贩子。”

    是他建议扶摇，把姐弟带上的，陈强睿很焦急，祈求地看向郭彬。

    郭彬的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扶摇很难过，不管是姐姐，还是郭将军，她都想要保护好啊，现在因为自己家的小事，影响了大局。

    陈强睿小心地和郭彬商量：“我和扶摇骑马追过去，应该要不了多长时间的。我们就追一个时辰，若是追不到，那就算了。”

    “也行！成克让，连辉，刘刚，贺之辉，你们四个，跟着陈强睿和扶摇，去寻她哥！你们回来时，直接从东面，翻过那个红色石头的山岗，和我们汇合。”郭彬果断地命令道。

    扶摇感动万分，拉着摇明上了马。

    路上还有行人，他们没办法打马狂奔，但速度也是不慢，那伙商贩，也就走了一个时辰，他们用了不到两刻钟，就追上了。

    姬瑶兰竟然挽着包袱，就在那伙人身后走着。

    “瑶兰！”

    瑶兰脸色大变，惊惧地躲到粮贩们中间：“好摇摇，我本来想给你说的，又怕你不肯答应，这是姐夫家的人，我不想去京城，我想跟他们去张家，我都说好了，在张家找个事儿做，或者去投奔叔叔。”

    摇明也认出了粮贩打头的那个人，他爬下马背：“张五哥，你也不叫上我。”

    扶摇的脸气得铁青，她忽然一勒马缰：“强睿大哥我们回！”

    陈强睿犹豫道：“这边……”

    “不管他们了，爱干什么干什么去！”

    陈强睿走到粮贩领头的那个人前面：“把你们的路引给我瞧瞧！”

    那人还有点不乐意，只见陈强睿一脚踢在路边的一棵碗口粗的树上，就听见咔嚓一声。

    粮贩无不变色，赶紧拿出了路引。

    陈强睿仔细瞧了，递还回去“你们听着，把人给我带回去好好安置，等我们处理了手头的事情，再回去接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拿你们试问。”

    “小英雄，没问题，我们一准把人安全送回去。”

    “只能这样了！”陈强睿安慰地给扶摇说了一声，他们便骑马往回返，瑶兰拉着摇明，望着扶摇骑马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抹着眼泪扭头走了。

    再说郭彬他们，吃了饭慢慢往峡谷走。

    这峡谷就像个细腰葫芦，口儿小，下来一段路挺宽敞，再接着又有那么百十步很窄，因为郭彬昨天说有匪气，他们到了这里，都十分戒备，每人都把刀枪掂在手里。

    刚刚进到中间位置，就听见一阵“乒乓”声响，这是弩弓的声响，大家都急忙挥动武器，拨开箭镞。

    飞矢如蝗，他们根本护不住马车，郭彬看到马和车被射得如刺猬一般，地上的血水都流动了起来，红着眼睛就往峡谷外冲，他想从侧面上到山上，去杀了敌人。

    其余人紧跟着郭彬往前跑，等他们追到山顶，那些人已经顺着另一面山坡，都快下到底了。

    郭彬气急败坏的拿出弩弓朝下射去，可惜太远，准头不够，眼看那些人就要亡命逃走。

    忽然，他们对面，来了几个骑马的人。

    是扶摇和陈强睿一行，他们拿着武器和刺客拼命，对手并不恋战，呼哨一声，策马逃跑，他们显然受过专门训练，整个队伍忙而不乱，有人断后，有人接应，并且武功也很强，扶摇和陈强睿几个原本打算强留一个，现在看到无法实现，便竭力保护好自己人，让他们跑了。

    郭彬带着众人，下了山崖，把马车拆了，做了个担架抬尸体，把死马和破马车，放一起烧了。

    一行人哭丧着脸，返回那个镇子，买了口薄皮棺材，找了当地人向导，往东行了百十里，找到一座香火鼎盛的庙宇，做了七天道场，然后押着棺木往回走，一个月后，便到了京城。

    郭彬把棺材交付给化人场，回头就碰上了郭将军派来迎接的人。

    成克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连眼睛都红红的，懵头懵脑地问扶摇：“郭将军到底活着还是不在人世了？”

    “当然活着，你个傻瓜！”

    “啊？到底怎么回事？”成克让高兴地跳起来，对着扶摇一个虎抱，还好郭彬手快，一把就拉着扶摇躲到他身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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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章 悬心

    “到底怎么回事？”京城外西山脚下，绿翠环绕的山庄里，一个黑衣男子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景爷，奴才虽没有亲自去马车里探看，但那车起码被我们射中了五六十箭，不可能还有活口的。”

    “如果车上就没人呢？”

    “有，肯定有，他们用门板把人抬到马车上的，大驹亲眼所见，而我们的人则远远缀在后面，没看到郭承波下车。还有，我们撤的时候，对方的人全都跑着来追我们，郭承波要是没死，他们不可能不留人看守呀。”

    景建南穿着黑色锦缎长袍，胸前用金线绣着麒麟纹，极华贵的衣服衬着他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让人禁不住联想着，他是不是从万寿山的墓里爬出来的鬼魂。

    此刻他浓浓的扫帚眉下眼神阴鹜，瘦消的脸颊，额头横贯几道刀刻一般的皱纹，整张脸，怎么看怎么别扭，怎么看，怎么让人恐怖。

    他皱着眉头，盯着地上的人看了半天，恨恨地踢了他一脚：“你个笨蛋，郭承波肯定早让人救走了。”

    “不可能，我们的人一路缀着他们……”

    “那几个行脚商，哼，事情肯定坏在那几个行脚商身上。”

    “行脚商？我们也跟了一路，他们中唯一可疑的，就是有个女人装扮成男人，那几个男人拼命地献殷勤，要是接应郭承波的，怎么可能敢那个样子？明显就是普通商人，见了女人立刻一副贱骨头样儿。再说，他们除了推着独轮车，什么也没带的，那麻袋里装的，全是从北疆那边购买的药材，我们悄悄检查过。”

    景建南心里又恼火又惊惧，没有完成主子的差事，他不死也得脱层皮，现在关键是，郭承波是怎么安然到京的？

    景建南把自己查到的事情，满怀忐忑地报给主子，他在初冬冰凉的地砖上跪了足有半个时辰，主子却一直坐在铺着锦缎棉垫的官帽椅上，不知在想什么。

    景建南以前是京城的泼皮，懂得些拳脚功夫，因为聚众斗殴打了了人，被官府囚在死牢里等着秋后问斩。主子奉旨巡狱，刚好碰上她娘哭哭啼啼来送饭，景建南后悔莫及地正忏悔，哭诉他不该不听娘的话。主子便寻了个从轻发落的缘由，改判他充军，然后又把他从军中带回来。

    景建南的老娘现在已经寿终正寝，临终，一再叮咛儿子要好好报答恩人。他自己也离不开主子了，虽然过着刀头舔血的危险日子，但做梦都想要的奢华生活，却抓到了手里。他一妻三妾，全都貌美如花，三个儿子，四个女儿，也是丫鬟婆子前前后后的伺候着，出门有车、马、轿子，被人少爷小姐的尊重，自己年幼时，靠老娘纺织缝补赚钱养大，动不动家里就断顿饿肚子的苦难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景建南感激主人的恩惠，也对自己办事不力很是愧疚，此刻，也不敢揣测主子的心思，只老老实实跪着，脑子不断地把郭将军的事情想过来想过去，希望能找到破绽所在。

    官帽椅上，穿着四爪蟒袍的男人，此刻的心思，却被往事填满，辛苦经营十年了，他的计划却越来难实现，眼看就要腹死胎中，合作的伙伴，不停地施加压力，甚至威胁他，要把昔日的事情，都要捅出来。

    他现在着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偏偏郭承波这个头实在难剃，针对他，整整经营了六年，谁想各种计划，到最后都功亏一篑，现在，他竟然还活着，就在京城，离自己不远，这个可恶的家伙，就是离开北疆，竟然也做了妥善的布置，让自己的打算难以施为。

    景建南低声压抑地咳嗽了一声，惊醒了他。

    “你起来吧！”

    自己计划了那么久，期间埋伏了多少人啊，没想到对手都逃脱了，现在也不能把罪过都归结到景建南一人身上。他什么成色，自己哪能不知？这个奴才，本来就是忠心有余，机智不足的。

    “爷，那群娃娃，不可小看了。”景建南急急说道，这是他考虑了好几天的结论。

    “嗯！知道了。”难怪郭承波能历尽千难万险，仍然活得十分精神，他很懂用人啊，这些孩子，极容易让对手小觑，却偏偏成人也未必能及。

    王爷叹了口气，凝眉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

    京城传言郭将军在路上遇到土匪，不幸身亡，皇上闻听，神情阴郁了好几天，北疆二十多年没有大的战事，多亏了元帅贺白鹿和他的几位得力助手。

    贺白鹿还曾经上折子，说他年纪大了，身体支持不小来，请皇上让郭承波接替他做北疆大营的元帅呢。

    镇北王出言反对，说贺元帅把北疆整治如铁桶一般，换人怕动摇了军心，皇上这才作罢，但郭承波的大名，皇上记忆深刻。

    其实，皇上不肯提拔郭承波，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郭将军的堂兄郭承海，乃是朝廷重臣，皇上不可能让郭家一文一武，把持了朝政，镇北王的反对，正中皇上的下怀，让他对这个能臣，更看重了几分。

    但眼下，得知自己要丧失一个忠诚又能干的将领，皇上的心里，别提多难过了，他郁郁地放下手里的奏折，身边的小太监小跑进来报告：“兵部顾大人来了。”

    “喧！”他不来，皇上也要去叫了。

    顾大人已经六十余，头发胡子都白了，他一脸喜色，进了大厅，就在小太监的搀扶下，急急跪了下来：“皇上！刚才护送郭承波郭大人的小将来报，他安全抵京了。”

    “这是真的？人呢？”

    “伤势还没好，没法亲自过来向圣上行礼，估计很快就有折子转上来。”

    “哦，好好。”龙颜大悦，“顾爱卿辛苦一趟，去郭家看望一下。”

    皇上摆手，身边的总管太监急忙过来，低头聆听皇上要给郭家送什么礼物，随后赶紧安排了下去，很快就带着刘太医，以及几个捧着精致的彩绘漆盒小太监，跟着顾大人去了郭家。

    皇上赏赐了两只百年山参、还有猴头燕窝等补品，以及许多疗伤圣药给郭承波。郭家感恩戴德，郭承波有伤在身，其兄郭承海进宫谢赏。

    镇北王听到消息，也急忙进宫，他激动地给皇上说道：“这是上天在护佑我朝啊！”

    嘉明帝听了特别高兴，都说他是个和平皇上，在位十多年，四海升平，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现在听说连守边疆的大臣，都能虎口脱险，他岂能不高兴？

    郭将军死而复生的事儿，在京城闹得纷纷扬扬。有一则谣言说那群土匪，是郭家的对头派去的。

    闻听的官员和百姓，都大骂那些坏蛋丧尽天良。

    郭承波一直在军中，为人光明磊落，又不擅玩弄权术，是个嗜武如命满脑子忠君报国的军人，大家想不出来有谁和他过不去。倒是其堂兄郭承海，五十岁不到，由一个武弁人家的旁支，中了进士，从而跻身文官阶层，一路步步高升爬到副一品的内阁辅理大臣的高位，他扳倒了多少对手啊。很多人，都怀疑害郭将军的，是他的仇敌。

    但这个说法，也站不住脚，既然敢雇凶杀人，直接杀了郭承海不就是了？把人家郭承波害了，又有什么用？

    流言又怀疑，是鞑子那边买通的内奸，这个说辞虽然没法辩驳，却让听到的人死活不肯相信。

    鞑子若是有内奸接应，大雍朝危矣。

    可有点头脑的人，都不得不深深忧虑，不然谁在害郭将军？

    这个问题，让朝中好几位枢密大臣夜不能寐。

    理亲王爷，皇上的亲叔叔，一位对大雍朝忠心耿耿的皇亲国戚，辗转一夜之后，顶着失眠标志的熊猫眼，去见了皇上。

    嘉明帝对叔叔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顾虑，闻听郭将军遇害的时候，他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但派出调查的人，却一直没能寻求到事情的真相。

    那伙刺客，来无影去无踪，没有任何人见到，就连他们用的弩箭，也是没有见过的。

    既不是鞑子的，也不是大雍朝军中的。

    弩箭是不允许私造的。

    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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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相交

    皇上都有点坐不住了。若是有人私造武器，就是要谋反的啊，这个，比鞑子入侵更可怕！

    郭将军伤势已经好了，只剩下武功没有恢复。

    皇上派人，秘密接他进宫，问了这一路的情形。

    皇上已经查到郭将军一路被人跟踪监视，他不得已诈死的情况。

    有那么大能力害郭将军的，大雍朝中也只有几个人，但他们是皇上的近臣，在朝中呼风唤雨，实在找不出这家伙和鞑子勾结理由，郭将军只能把路上所经过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皇上静静听着，期间什么也没说，最后沉默了好久，说了一句：“郭卿家身体尚未恢复，还要好好调养，孤还有要紧事情要托付你来办呢。”

    郭将军叩谢皇恩，行礼退下。

    镇北王听北疆传来的消息，说郭将军能顺利抵京，全靠那二十四个护卫的少年，他在进宫面圣时，激动万分地说道：“这是吾皇一片爱民之心感召上天，特地赐下这些少年英雄，来护佑咱大雍朝千秋万代，有了人才，皇上便无后顾之忧啊。”

    皇上听了，特别高兴，脸上露出一抹开心来。

    “圣上，臣要为这些少年请赏，并恳求许他们进入西山大营，跟着黄将军他们继续学习武艺，将来成为保护王朝安宁的皇家侍卫。”

    嘉明帝想了想，轻轻摇摇头，他继位时已经三十有二，现在又过了十多年，虽然早就立了太子，可惜他这个大儿子性情懦弱优柔，朝中大臣多有不喜，其他几个儿子见状，便有打起小算盘的。西山大营放这么一批生力军，难免被儿子觊觎，这些人用得好，是国之藩篱，用不好，就是杀人利器。

    既然是利器，那就掌握在自己手里最好。

    “让他们都进宫来吧，陪赟儿他们跟着孙良练武。”

    赵璧赟，皇上第五子，今年十三岁，是目前没有开府建衙的皇子中最大的。侍卫总管大臣孙良，四十三岁，是皇上奶娘的儿子，陪着皇上长大，自幼跟着宫廷侍卫练武，武功卓绝，对皇上忠心耿耿。

    “这个，皇上，二十四个呢，是不是有点多了？”

    “先这样吧。”嘉明帝面无表情，镇北王不敢多说，磕头行礼退了出去。

    陪皇子练武的京城贵胄子弟，也有十几个，现在一下子加了二十几个进来，皇宫外院的小校场，一下子有了气势。

    孙良刚开始还有点不高兴，京中贵胄子弟，只有几个子弟练武很用功，功夫也不错。其他的，就没法说了。

    和平日久，朝中重文抑武的风气越来越重，权贵家族，多希望弟子能好好读书，进宫练武，不过是让子弟接近皇子们的一个途径而已，混个脸儿熟，将来说不能能借机攀附，平步青云。

    醉翁之意不在酒，能练好武艺吗？孙良带了这么一帮弟子，心情自然不好，听说添人，自然不悦。

    孙良没想到，新添的二十四个人，个个嗜武如命，武功也小有所成。

    当教师的，没有不喜欢聪明好学的弟子，他们虽然出身平民，但依然赢得孙良的青眼，他每天教习特别尽心。

    皇宫外的这个小校场，练武的气氛马上就不一样了。

    跟着孙良练武的，每年都会留下那么几个，充实到皇宫内廷中当侍卫，贵族子弟只希望藉此围在皇上身边，至于出力不讨好的暗卫，他们才不屑为之呢。

    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扶摇他们中，便有人看上了这个。边疆多年没有战事，他们就算武艺再好，也难在那里立下功劳，出人头地的机会太少了。

    再说，大多数还和扶摇一样，是戴罪之身，若是能在这里做出成绩，即使留不到皇宫，也能留在哪个贵人跟前，自己家的那点小罪过，还不很容易便赦免了？再说京城繁华，若能在这里成家立业，不用去边疆忍饥挨饿受冰霜雨雪之苦，实在是极大的幸运了。

    想要留下，武功高强是必要条件，有几个人，知道自己在武功上争不过郭彬、陈强睿他们，便开始想其它办法。

    想办法巴结上一起练武的权贵子弟，便是很好的一个途径。

    李得贵，二十四个北疆来的人中，扶摇最记不得的就是他，听到这个名字，眨了半天的眼都想不起来什么模样，如此平庸的一个人，到了这里，竟然很快冒头出来，和王子赵璧晟搭上了。

    皇上的第六子赵璧晟才十二岁，却是王明妃的儿子。王家上一代，出了个皇贵妃，深得先皇爱宠，家主王振林因此被封为福王，他死后，其子王赞承爵。

    这王赞眼光很是了得，在贵妃妹妹的儿子落马而死之后，转而支持皇子中默默无闻的嘉明帝，因为从龙有功，嘉明帝继位，他由一个外戚封王的暴发户，成为对朝廷颇有影响的权臣。

    王赞又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里，被封为明妃，为皇上生下二男一女。光从孩子数量上来说，这明妃得宠的程度就可见一斑。

    练武的皇子中，年纪最大的叫赵璧赟，他母亲是皇后的堂妹，可惜生下他就难产死了。皇后还有自己的儿子呀，尤其是太子，懦弱无能，分去了皇后太多的心力，根本无暇顾及赵璧赟的。但打狗还得看主人，有个皇后姨母，赵璧赟倒没怎么受委屈，但也不怎么吃得开。没人招惹，也没人巴结，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大概明白自己的将来，要靠个人的努力来争取，赵璧赟无论读书还是练武，都特别用功，成绩也很好，因此才让皇上高看，在兄弟几个中，有自己应有的一方天地。

    赵璧赟被认为是太子的人，赵璧晟不待见他，兄弟俩仅仅保持着面子上的和平相处，确切的说，赵璧赟处处退让，明哲保身，才有这样的局面。练武的还有两个皇子，年纪比较小，还不懂事儿。

    陪练的贵胄子弟，自然分成了三派。

    赵璧赟一派，毕竟有巴结依附皇后的，自然和赵璧赟相厚。还有和他一样刻苦用功的，算是有共同语言。他这一派，属于自然形成没有一点儿团结力的派别。

    赵璧晟一派，几乎都是勋贵大臣的弟子，他们的家庭，多少都和福王爷有点关系。

    还有一派保持中立，做什么事儿都尽量保持中庸。表面上看，这些人属于走到哪儿算哪儿，没有理想混日子型的，其实，却是公认最聪明的，不管谁当皇帝，他们都没有得罪。

    李得贵一投靠赵璧晟，扶摇他们从北疆来的，马上面临被分化的危险。

    赵璧赟不仅用功，还很虚心，很快就和扶摇他们关系处得不错，按说，北疆来的大多数，都会归属赵璧赟这一派，但一个人的出现，一下子改变了这个状况。

    这个人是梁明睿。

    那天，孙良带着弟子连完一套拳法，便离开了，贵介子弟也都散了，只有北疆来的，大多还在互相切磋武艺。梁明睿出现在小校场。自从那次和郭彬比武，扶摇就再也没有听见有人说他坏话，就连说镇北王爷坏话的都没了。北疆来的一看到他，都纷纷行礼打招呼。虽然以前几乎没打过交道，但在陌生地方，忽然出现一个以前见过的面孔，自然而然会产生亲切感，成人都会这样的，何况扶摇这么一帮十五六岁的孩子。

    梁明睿非常高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们！”他一副久别重逢的兴奋模样，“免礼，免礼，都快起来吧。”

    大家围站一圈，说起了北疆的事情，梁明睿很少说话，只是笑眯眯看着大家，有人问起，他才会说元帅很好，将军们也好，军营很安宁等等。

    很快一群年轻人就打成了一片，他抬头看看天色：“他乡遇故知，乃人生四大喜事之一，这么高兴的日子，咱们何不聚一起乐呵乐呵？走吧，我请大家去虹园吃饭。”

    一群人闹哄哄地跟着他走，郭彬脸色却很不自在，磨磨蹭蹭有点犹豫不定。朝廷里，郭家和王家争得头破血流，镇北王府可是王家阵营的第一员大将。但私下里，自从和梁明睿比武，两人就有点惺惺相惜，随即，人家又赠马给他，虽然后来没在一起玩过，他在感情上，已经把人家当成好朋友了。

    他现在是少青队的老大，一行二十四人，哪个没被他指点过武功呢？说是同伴，其实有师徒情分，好些人见他这样，都犹豫着停下脚步。

    梁明睿发现了，爽朗地笑了一下，回头两步，拉住了郭彬的手：“郭兄弟，将军身体可好？”

    难得郭彬的嘴角勾了一下：“八叔身体好多了，还在家念叨你呢。”他一向寡言少语，也不会和人客套，大家的理解，郭将军在家确实是提及了梁明睿。

    “那你帮我问问，将军可否容我去拜访？”

    “好！”

    话说得投机，郭彬脸上的别扭就褪去了，大家都是年轻人，交往起来比较容易，梁明睿也不骑马了，就由小厮在后面牵着，一群人簇拥着，说说笑笑，一条街不知不觉就走到尽头，拐弯没多远，便是虹园饭店。

    虹园饭店装修豪奢，郭彬扶摇还能够面不改色，保持镇定，但大多数人，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在皇宫的演武场练武，也只是修得漂亮些的一个围场，皇宫里面到底多精致、多漂亮，谁也没见过，此刻的虹园饭店，在大多数的眼里，就是皇宫一样的华贵，一行人，大多数立刻紧张的束手束脚，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没想到一进门就碰上了福王长孙王平稳和六皇子赵璧晟一行。

    梁明睿一见，快步上前，邀请这两位为首的贵介子弟一起玩儿，那两人对视一眼，都轻轻地扯了一下嘴角，似乎不明白，贵气逼人的镇北王世子，怎么能和这样一群土得掉渣的孩子搅在一起。想要笼络人才吗？礼贤下士，也不用纡尊降贵到这样的地步吧？

    每天不是宴乐就是郊游，纨绔们说拒绝的话都是现成的，他们早就订好了包间，反而邀请梁明睿去那边，两下都知道今天无论如何坐不到一起，都客气一番，各走各路。

    梁明睿拉着郭彬的手，带着大家来到虹园饭店的后院。

    北疆来的，看到一顶漂亮的圆帐篷，一个一个的心里都热乎乎的，看向梁明睿的眼神，更加的热切，觉得世子爷，和自己是真亲近，放下王子贵人不相陪，精心准备了地方请自己。

    圆帐篷里面，地上的摊子很洁净，但却不是那么奢华，不会让大家觉得拘谨，上面放了二十五个小矮桌。

    “来来来，随便坐，呵呵”梁明睿热情招呼，一手拉着郭彬，一手拉着扶摇，率先坐了下来。

    扶摇很奇怪，自己明明很注意和梁明睿保持距离的，什么时候人一拥挤，竟然刚好站在他身边了？梁明睿明明看着用力很轻，扶摇却根本身不由己，很乖顺地席地坐在他旁边的彩绘漆案边。他根本没有四下看，只是随手拉着身边的人，好像是自己刚巧站他身边一样，只有扶摇心里明白，他是故意的，郭彬这会儿心情激荡，由他拉着，根本没注意身在何处，扶摇一个不小心，他俩就挤到自己身边了。

    侍者送上酒食，一路上的闲聊，气氛已经调节到了最高点，梁明睿妙语连珠，向大家劝酒，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举起杯子，学着梁明睿的样子，向四周致意，然后，说着吉利、热情的语言，仰头，一饮而尽。

    很多人都呛住了，一半的人，都是第一次喝酒。

    梁明睿很巧妙低头轻咳了几声，一扫大家的尴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所有的人心情都是从未有过的舒畅。

    畅饮、舒畅、畅所欲言。

    梁明睿不再主导所有人的情绪，只是和郭彬小声聊天，还越过郭彬，和陈强睿说了几句话，扶摇听见，多数是关于武功的，引得陈强睿和郭彬忍不住，探讨起了枪法，梁明睿又扭头，微笑着和扶摇说话。

    “你一口的京片子，家是京城的？”

    “不是，爹爹以前在京城当个小武官，母亲带着我们在这里生活。”

    “见着他们了吗？”

    扶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家子四分五裂着，娘和舅舅，还让人扣着呢。

    “有难事，为何不找我呢？好歹咱们都是北疆大营来的，这么亲近的情分，你怎么见外呢？大事我做不来，点点小事还是能处理的。”

    见扶摇发窘，他温和一笑：“你没听过拉大旗作虎皮吗？我爹就是那虎皮，咱俩一起拉。”

    一句话把扶摇逗笑了，她心里的芥蒂一下子消散而空。

    是的，梁明睿哪怕派出家中一个小管事，打着镇北王的旗号，她发愁的母亲和舅舅的事情，就会轻易的解决掉。

    以前，她或许还因为听了些梁秉望的闲言碎语，不愿意和梁明睿打交道，现在，她也想开了，老子是老子，儿子是儿子，不能一概而论的。

    纳兰明珠是贪官，他儿子纳兰容若还是个千古绝代的大词人，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不知感动了多少人。扶摇想，只要坚守自己的本心，梁明睿是好样的，她就好好交结，他若是让自己做坏事，断然拒绝就行了，放下心怀，刚才的拘谨便不复存在。

    见扶摇笑语盈盈，有问必答，偶尔还俏皮两句，梁明睿心怀大畅，觉得为一顿饭准备这么久，一点也不亏，憋屈了一年，自己终于达成了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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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分裂

    宴席已经到达了尾声，在座的却依然热情高涨，正在这时，赵璧晟和王平稳，带着那边雅间的一干贵族子弟过来，侍者赶紧搬来用具，重新上了酒席。

    这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屋里人的情绪，反而有几个本来想巴结权贵的，趁机向进来的人敬酒，使得气氛更加热烈融洽。很多人都喝多了，让有心人引导着，拍着胸脯许下了效忠于某人的誓言。

    梁明睿脸上虽然笑着，眼神已经没了热情，他十分不舍的向扶摇告罪，起身去了后来的那几个贵族子弟坐下的地方。

    扶摇觉得，他此刻的心里，肯定是愤懑难当的，等明天酒醒，肯定有人觉得他是故意的，是在北疆来的和福王系贵族子弟间当中间人，穿针引线拉近关系。

    梁明睿知道自己今天被设计了，他费那么大功夫，在这里搭帐篷准备请客，有心人肯定会得到消息的，表哥就算没用，舅姥爷却不是吃素的，今天饭店的巧遇，绝不会是偶然的。

    他下意识往扶摇那边看了一眼，神情幽怨，扶摇了然地微笑了一下，郭彬的冷面孔也难得给他了一个你忙你的，我们不介意的表情，他烦躁的情绪一下子消散了，虽然真正交往才一个时辰，可这俩，真的像经年老友一样，能够理解他的心情，梁明睿的心情顿时轻松不少，有朋若此，夫复何求？

    一顿饭，尽欢而散。

    接下来的日子，来校场练武的人，渐渐多起来，扶摇他们认识的贵介子弟，也多了起来，每过三两天，就会有人邀请，要么吃饭，要么游玩。

    郭彬就是一行人的领袖，他性子清冷，不管是谁，都一律拒绝，这天邀请的是三皇子，是去秋苑打猎的。

    吃吃喝喝大家都烦了，但打猎很新奇，尤其是没怎么正是上过战场，还偏有一身武艺的他们，郭彬的拒绝，没能阻挡大多数人的脚步，等人群散去，只剩郭彬、扶摇和陈强睿了。

    三个人又气又无奈，站在偌大的校场上，显得特别孤寂。

    五皇子赵璧赟走过来：“你们不过招了吗？”他脸上还有点不好意思。

    几个皇子，也就他练武最认真，和北疆来的孩子交往，也没有其他用心，纯粹是为了练武。想想也是啊，没有妈妈，皇后姨母和舅舅家人，全部的希望都在太子大表哥身上，既不长，也不嫡，还不是最聪慧可爱的，他从小被冷落，也有自知之明，行事反而豁达磊落，无欲则刚，他因此反而被几个兄弟接受，也让皇上对他高看一眼。

    五皇子醉心武学，可惜这种刻板的教学方式，让他提高很慢，孙师傅教的时候，赵璧赟因基础所限，就没有郭彬、陈强睿、扶摇他们掌握得快，每天孙师傅教完，他还要一个人默默地练习。

    扶摇他们，暂时住在郭府的一个小院里，地方狭窄，根本没法练武，只好每天在小校场做练习，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一天不练都手生，因此，她们不仅要学新的，还要温习以前学的。

    平时，孙师傅走了，他们都要过招练习，赵璧赟和几个贵族子弟也会忍不住在一旁观看。

    这几天赵璧赟正看得上瘾，觉得收获很大，他们练武，过招的时候很少。孙师傅不敢让他们对练呀，伤了哪一个，都担不起那个责任，因而，所学都是花架子。

    反正贵族子弟也难有愿意上前线打仗的，不过健身而已，何况，跟着孙师傅好好练，最后都会比一般人厉害很多，也没人说这样有什么不妥。

    赵璧赟跃跃欲试，想跟北疆来的人学习，可他还跟人家不熟，不好意思张口，今天还想再观摩学习的，哪知就要看不到了，他一着急，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声。

    很多时候，情绪低落也就那么一阵儿，一旦有什么影响，心思转移，难受也就过去了，尤其是年轻人，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

    扶摇三个赶紧行礼：“见过五殿下！”

    “我们天天见，这些繁文缛节就免了，我看你们相互过招，对武功的促进很有助益，不知能不能让我也加入呀？”

    “拳脚无眼，小的恐怕那样会伤了殿下贵体！”郭彬又一次行礼，恭敬地说道。这家伙还真是冷，连王子都敢拒绝。

    “无妨，无妨，我看这位小老弟比我又矮又瘦的，都能承受，我应该能也承受的。再说，不挨打怎能知道，哪里被打是最疼的呢？”赵璧赟亲和力强，还挺幽默。

    “哈哈哈——”三人都被他逗笑了。

    赵璧赟把手伸向扶摇，意思是想和她过过招了，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连最差的都打不过。

    扶摇这一年，跟雨后春笋般地疯长，她大概估计了一下，自己足有一米六五了，身材虽然依然纤细，力气却大了不少，再加上郭彬大强度的训练，不比同行的男孩子差多少，加上她很灵活，又对武功的理解比别人好，功夫越发显得进步神速。

    郭彬和陈强睿退到一边，凝神观战。

    赵璧赟的武术，果然花架子居多，能够灵活运用的少，他和扶摇只练了十招，就被打了两拳。

    这还是扶摇给他留面子，不然，第一招就能一脚踢翻。

    郭彬面瘫脸，轻易不说话，陈强睿一贯很热情，忍不住上前，对赵璧赟又指点又纠正，他教人耐心又细心，从第一招开始，每一招，都仔细讲解。

    四个人练得忘了吃午饭。

    是赵璧赟忘了，他们三个是不好意思不忘。

    直到赵璧赟的肚子咕噜噜一阵响动，王公贵族规矩大，他见自己失了仪态，眼里闪出一丝讪然。

    “五殿下，要不，我们今天就练到这里，明天继续？”陈强睿赶紧帮赵璧赟下台。

    下午和晚上，王子们要读书，扶摇他们，也让郭将军安排了个老先生，跟着念书识字。

    赵璧赟有点不舍，但也只能如此。

    第二天，小校场的情形一下子微妙起来，成克让、刘刚等神经大条的，依然跟着郭彬转，其他人，看到郭彬多少有点别扭。

    一连几天，早上练武结束，都有人过来邀请，出去吃喝玩乐。反正下午教书的老先生就像个没气儿的风箱，根本发不出火来，他们不读书，也没人管。

    时光匆匆，转眼就是年终，赵璧赟的武功飞速提高，过招时花架子越来越少，他开始体悟到搏击术的真谛了。

    出去游玩的人原来越少，北疆来的，奴颜媚骨屈膝侍人的事情，没几个能做得来，他们现在也看明白了，这些贵人，不是真心交朋友的，他们需要的是忠实的走狗，是锦衣玉食养起来，在关键的时候为他们浴血奋战的人，是他们走上最高统治地位的垫脚石。

    三皇子今天请客，只有四个人准备去，他非常生气，扶摇刚好在不远处，他伸手一指：“我请客你为何不去？”

    扶摇很无奈，这些贵介又惹不起，只好羞涩地说道：“我，我怕丢了三皇子的人。”

    “这样啊。”三皇子脸色缓和下来，“走吧，我的面子不是靠你撑出来的。”他身边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扶摇只好对陈强睿和郭彬做了个手势，迈步跟着三皇子走了。

    出了皇宫，一群仆从牵马等在外面，扶摇一下子感觉特别不爽。

    就他们几个从北疆来的，要和仆人一样步行，李得贵就走在赵壁璋马前，跟个牵马的仆从一样，一脸喜气不说，嘴里还一串一串恭维的话，把赵壁璋美的就差没冒鼻涕泡了。

    其他几个北疆来的，不像李得贵那么谄媚，但脸色也多少有点讨好的笑容。

    今天就只有七个北疆来的，跟着一班锦衣华服骑着高头大马的贵公子身后，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难受。

    或许别人没什么，扶摇是从那个人和人相对平等的地方过来，对这些就特别敏感了。上一世有人开私家车，没车的人还能坐出租，最起码有公交可坐，现在，只能跟在人后面靠两条腿走路。朝廷对马匹管制很严，扶摇这样的人，根本没资格去买，再说也买不起，更养不起。

    扶摇强忍着要掉头返回的欲望，硬着头皮来到百萃楼。

    他们七个在大堂吃饭，那些贵介公子上二楼的雅间。

    李得贵曾经跟进去过，很得意地给扶摇讲，雅间布置有多奢华，吃饭的瓷器多漂亮，舀汤的勺子都是银的。他们会叫唱曲的姐儿，一边吃饭喝酒，一边听那姐儿弹着琵琶浅吟低唱。

    李得贵说得眉飞色舞，扶摇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就算这个社会阶级分明，北疆来的连平民都不是，是罪人，能跟着贵公子来这里吃饭，是受了莫大的恩惠，是抬举，但这抬举也太让人难以接受了吧？不然，那些人为何都逐渐不来了呢？

    在北疆，郭将军若是来看望大家，那可是一锅吃饭的。

    只要一对比，没人不想念郭将军，连北疆粗粝的高粱米，似乎都比这精白细米香。

    人和人不一样，李得贵就觉得大饭店的饭菜好吃，他在饭桌上，不住嘴地吹嘘，三皇子对他多好，六皇子对他多么器重，还很得意地说，赵壁晟赏给了他几个金豆子，让他上街买点心吃。

    有人就是属狗的，给个骨头就摇尾巴。

    吃过饭，三皇子身边伺候的小太监过来传话，他们几个武艺都小有所成，除了扶摇，其他过了十六的，谁想当差，可以去找他。

    李得贵立刻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其他几个，脸色也变得开朗。

    小太监又对扶摇说，三皇子说了，她若是愿意，可以去做他的随扈，绝对不会亏待她，扶摇淡淡点头，没表示什么。

    扶摇总算弄清同行人的名字，有李得贵、陈大顺、连海旺、张春兴、展银罐、赵戈力。

    除了李得贵，陈大顺和张春兴也很羡慕那些公子哥的奢华生活，他们的家庭，原来都是最底层的贫民，父母都是无业游民。

    连海旺、赵戈力却不同，他俩的父亲，都是官员，犯了罪被充军的，他们是想巴结了哪位贵公子，为父亲开脱罪责。

    连海旺最是忧心，嘀咕着说赵戈力：“你好歹还有身好武艺，说不定能熬出头，我什么都不行，爹爹在北疆，老是生病，还不知道能不能熬到我救他。”说完眼里泪光萦绕。

    赵戈力叹气：“你爹也真是，放着富家翁不做，要捐什么官儿，现在人财两空，还身陷囹圄。”

    展银罐，就是一个混吃的，什么目的也没有。

    郭将军收徒虽然严格，但有人知道他名声在外，想要投奔，就会隐藏了本性拼命表现，现在环境变了，大家的本来面目就都露了出来。

    扶摇回到住的地方，一进院儿，和郭彬打了个对脸，这家伙的面瘫脸上面，跟凝了一层寒冰似得，差点都能把扶摇冻死，对扶摇打招呼不理不睬，就那么昂首挺胸走过去了。

    陈强睿脸色也不好，仅仅保持最起码的礼貌，扶摇打招呼，他还点点头。

    扶摇气得吐血，她是愿意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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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拼火

    成克让吃过晚饭，悄悄给扶摇说：“梁世子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还还跟三皇子跑？”

    “那个时候，我能拒绝吗？”扶摇生气地很，她也知道梁明睿和三皇子是反贴门神啊。

    扶摇到京城，一直在打听娘亲的事情。郭将军身体中毒，她不好给人添麻烦，只委托给他们做饭清扫的两个郭家仆人去打听。

    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三姐跑了，那个男人人财两失，到官府把舅舅告了。

    虽然舅妈很厉害，但不识字的女人，也不敢上官府，舅舅也没法推卸责任。为了不进监狱，表舅不得不变卖了全部家产，也没凑够彩礼银子，现在，舅舅一家和娘亲，在那个男人家的一个庄子里干活还债，要干五年的。

    那个男人恨他们，他们几个人吃不饱穿不暖，还得挨打受气，半年下来，都瘦的皮包骨头，快撑不下去了。

    扶摇对这位便宜娘没好感，但此刻听到她快活不下去了，还是特别忧心，她不爱她，也不能看着她被这样折磨而死呀，尤其是舅舅一家，不该受这无妄之灾。

    还有，她三姐和弟弟哪里去了？捎信的只说好着呢，但到底过得怎样呢？她忧心忡忡的时候，刚好就碰上梁明睿了，人家一句话，这些问题全解决了。

    扶摇家里的事情，几个关系好的都知道，所以，对她跟三皇子吃饭，都特别反感。

    扶摇再气，只能背后跺脚：我有没有卖给梁明睿，再说，身不由己也不能原谅吗？

    还好，年节将至，放假了。

    不用去皇宫练武，他们一下子无所事事起来，吃了午饭，郭将军过来了。

    他身体的毒素很不好去除，已经换了个大夫了，药汤让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比北疆那时候看着还要不好。

    郭彬拉着他的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成克让忍不住哭起来。

    “没事，别难过，我再养几个月就会好的。”中毒的事情仅限于少数的几个人知道，郭将军就不会大家提起，只说，“大夫说了，已经找到对症的药，我好好调养，几个月后就会康复。”

    郭将军让大家明天收拾好东西，有人过来送大家去城外的一个庄子上，那里有个很大的打麦场，可以练武，不然，一个多月时间，吃了睡睡了吃的，武艺都颓废了。

    郭将军走后，李得贵就急急忙忙出去了，晚饭的时候回来，说他不跟大家一起走了。

    “镇北王世子让我先跟着他。六皇子说，求了皇上恩准，我进宫做侍卫的事情定下来，就可以跟他了。”

    陈大顺和张春兴特别羡慕，背着人低声询问李得贵，他们可不可以去。

    第二天早上，大家忙忙碌碌收拾东西，李得贵却带着陈大顺和张春兴急匆匆去了镇北王府，没多久就高高兴兴回来，说梁明睿很好说话，北疆来的愿意跟他的，都要。

    展银罐和连海旺也跟着走了，赵戈力犹豫半天，留了下来。

    郭将军派来几个下人，用马车拉着他们的行李，一群人在后面跟着，往城外走，李得贵急急忙忙追上来，跑到扶摇身边：“世子爷问，你怎么不去？”

    “我是郭将军的人，怎么能莫名其妙的去镇北王府？”

    李得贵讪讪地说道：“世子爷说，咱们都属于北疆军营的，不管是跟郭将军还是跟他都一样的，不必担心有人会为难咱们。世子爷对你另眼相待，特别问起呢，你难道不想去吗？”

    “不想！”扶摇说完，扭头就走。

    李得贵急忙伸手拦住：“听说你娘亲和姐弟，都是世子爷帮忙脱困的，你还不表示谢意？”

    “你怎么知道世子救了我家人？”扶摇只给郭彬和陈强睿说过，这两人的嘴巴都是很紧的。

    李得贵脸色通红，讷讷地道：“你说话时，我不小心听到的。”

    他偷听自己说话了！

    扶摇仔细想了想，前几天她和陈强睿在屋里说话，隐隐听见外面有动静，等她跑出去查看，却没见到人，肯定是李得贵觉得不妙，急忙溜走了。

    想想那天就只说了自己的家事，扶摇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扶摇，世子爷特地让我来叫你，跟我去王府吧？”李得贵不死心地说道。

    “我不去！”

    “你，你，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李得贵恼火地说了一句，随即，他又满脸堆笑地道，“不管跟郭将军还是跟世子爷，都是为朝廷效劳的，你别听他们说那些有的没的。”

    “什么有的没的？”

    “有人说，郭府和王爷府有矛盾，这些不是我们担心的。”

    “我去不去跟这个没关系！”扶摇不高兴地推开李得贵，扭头见同伴都走出好远，拔脚便要追上去。+

    “扶摇，世子爷让我来叫，那是对你的抬举，竟敢驳他面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李得贵对着扶摇身影威胁道。

    “我是郭将军的属下，世子若是想调我过去，尽可行调令给郭将军，为何要你这么私下挖墙脚？镇北王世子爷，行事光明磊落，为人大方端正，我看这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都是你这样的龌龊小人搞的鬼！你肯定是打着他的旗号，在这里骗人的！”还敢威胁她！扶摇撇撇嘴，哼，你会说我难道不会？看谁能威胁得了谁！

    李得贵又气又惊，跺着脚说不出话来。

    陈强睿和郭彬，都对梁明睿这个行为莫名其妙，他想要大家投靠他？可以说，振臂一呼应者云集，为何要这么偷偷摸摸呢？扶摇的话，让他们一下子有所了悟，想想梁明睿身边的王平稳和赵璧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何况，李得贵刚才也说了，将来是要跟六皇子的。

    见扶摇皱着眉头，一脸不爽，郭彬的面瘫脸依然没什么表情，却把胳膊搭在她的肩头，还用手拍拍她胳膊。

    这家伙，竟然用这样的方式示好，扶摇急忙推开，她是假小子啊，还不习惯和一个男孩子这样亲密地在一起。

    郭彬误会了，他讪讪地收回手臂，以为给扶摇冷脸，她不肯谅解，憋了好一会儿，才道：“对不起！”

    这家伙，原来还会道歉啊，不光是扶摇觉得诧异，陈强睿都在郭彬的脸上扫了一眼。

    郭彬别扭地扭过头去，给他俩了一个后脑勺，但往前走了没几步，他又把胳膊搭到扶摇肩头……

    他内心里，把梁明睿当好友，连朋友都得和他一个感觉，这个家伙，就因为扶摇跟了三皇子吃一顿饭，两天不和扶摇说话，现在，扶摇为梁明睿辩解，他立刻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向扶摇示起好来。

    郭家的这个庄子，就在城外不远，一溜五间北房，宽敞明亮，庄头已经把火炕烧热了，还备下了热腾腾的饭菜，扶摇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家见这里虽然荒僻，可吃、住条件很好，还都挺高兴。

    第二天，他们跟以往一样，五更即起，在驻地不远的打麦场上跑步，天亮了，一个一个的头上，都已经跟个小蒸笼一样，腾腾冒着热气，跑完步，由郭彬带着，把孙先生教的拳法打了一遍，这才以组为单位分开，开始过招练习。

    就在这时，听到有哒哒的马蹄声。

    庄子不靠官道，四边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绿油油的麦田上，铺着左一块右一块的雪团。通往打麦场的路边都是树，曲曲折折的挡住了视线，是不是有人往这边来了呢？

    扶摇和郭彬停下手，往东边的小路上看了看，马蹄声更清楚了，很快就看到几个人影，在树丛间时隐时现，到了跟前，竟然是梁明睿。

    打麦场上的人，都停下来往这边看。

    “世子爷来看大家了！”李得贵坐在马上，神奇活现得抖抖缰绳语气不善地呼喝。

    “参见世子爷！”扶摇低头行礼，心里觉得特别不得劲，梁明睿怎变成这样了？

    “得贵，来的时候，我让你从厨房带的吃的呢？”梁明睿问。

    李得贵莫名其妙，什么时候世子说这话了？这几天他在王府厮混，得出一个重要的结论，主子是不会有错的，就算出了问题，也都是做下人的不是，明明他有理，却不敢辩解。

    “你赶紧去，帮我拿过来。”

    “好！”李得贵很无奈，掉转马头往回走。

    “小葱、大蒜，你俩也去。”

    “哈哈哈”没想到他把两个仆从的名字叫成这样的，打麦场的人都笑了。

    “是！”两个小随从的脸憋的通红，答应着调转马头往回走，梁明睿看他们走远了，这才跳下马来，“郭彬，扶摇，呵呵，大家好！”

    “世子爷好！”

    梁明睿四下看了看：“在这里习惯吗？”

    “挺好的。”

    看到一双双疏离的眼光，梁明睿微微叹了口气：“扶摇，我拉大旗做下的事情，你还满意？”明明有话，却不敢直说，扶摇看到他还有五个随从在一边，便知道这些人，不是他的心腹。

    听见了梁明睿咬字很重的“拉大旗”，联想到来叫人的都是李得贵，众少年立刻猜想，这几天肯定是有人假借梁明睿的名义，做下那等让人恶心的事情。

    “我很不满意，你来得太迟了。”扶摇娇嗔地跺跺脚。

    梁明睿还是听出她的意思：那些人拿你名声做坏事，你怎不早点现身解释清楚呢？他的眼光又扫过郭彬、陈强睿，见他们的眼神，都变得温暖起来，知道想到自己是身不由己，是有苦楚，不由得心头一阵激荡，这朋友，太值得交往了。

    “我这不来了嘛，前两天忙啊。”他激动地说。

    “我还等你有时间，和我把那场比武进行到底呢。”郭彬大声说道。

    他俩是不打不相识，郭彬说这话，就是我都想你了，这让梁明睿更加激动，他大声回答：“好！过了年，咱俩就再切磋切磋。”

    “那我们大家可就能一饱眼福了。”见郭彬都变了态度，就是还不明白的人，也高兴起来，纷纷叫嚷着，和梁明睿打招呼，农庄的打麦场上，尽管寒风萧萧，所有的人，心里都是热乎乎的，大家正聊得高兴，又有马蹄声传来，都当是李得贵呢，没人在意，谁知道来的却是赵璧璋。

    看到梁明睿也在这里，赵璧璋的脸色有点不好，前天，皇上把他训了一通，让他好好做事，不要肖想什么有的没的，什么意思？不就他最近想把这些北疆来的少年武士拢在身边吗？凭什么老六通过镇北王府都能做，他就不行呢？

    梁明睿看到赵璧璋，脸色有点不好看，他并无意搀和皇子们的争端，但家族的特殊地位，让他的言行，总是带上这样的色彩。他微微垂下眼皮，挡住心里的波动，他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见过三皇子！”

    赵璧璋脸色很不好看，此刻的打麦场上，梁明睿领头，北疆来的十多个紧跟，给他的感觉，梁明睿就是这些小将的领袖。

    他强压怒火，脸上勉强堆上笑容，语气也尽可能亲切地道：“起来吧，梁世子怎么也在这里呀？”

    “哦。我和郭小将在北疆比武，因其马不堪劳累，最后没有结果，今天特地来看看他有没时间。”

    “哦？都说梁世子武功卓绝，想必郭公子也不是泛泛之辈，我可以大饱眼福了？”

    “我们并没有定下今日比试。”一向不爱说话的郭彬躬身回答，“刀枪无眼，若是比武，必然要请武功高强的前辈掠阵，不然磕了碰了可不好。”

    郭彬的回答让赵璧璋很不高兴，他的贴身侍卫，武功就特别好，他还想借口让他下场，狠揍梁明睿，趁机出口恶气呢。

    但郭彬的理由实在充分，正当较量武艺，必然设置掠阵的，赵璧璋无话可说，只见他眼珠转了转：“梁世子，到时务必通知一声啊，我可不能错过这样的一场盛事。”

    “是！哪里能忘了三皇子你呢？”梁明睿笑吟吟地回答。

    赵璧璋知道今天只能无功而返了，假惺惺询问了其他人生活有什么困难，还叮嘱管家，回头送些食物过来，他们便返回了。

    只有梁明睿，和大伙聊得热火朝天，夕阳西下，他才恋恋不舍地告辞：“我身边人多嘴杂，只要不是我说的，大家都别忘心里去。”

    “知道啦。”大家马上联想到李得贵，心照不宣地回答道。

    “哈哈哈，和你们在一起，我才能畅所欲言，真太高兴了。”他翻身上马，“再见啦。”

    “和世子在一起，我们也很高兴，欢迎再来！”跟着贵公子，吃过玩过，这些客气话，大家都会说了，但此刻，他们说的，可不是客气，而是心声，大家对这个热情平易的世子爷，是真心的喜欢。

    或许是为了满足大家的心思吧，才过了三天，梁明睿竟然又来了，扶摇脸上的笑容还没绽开，就看到了讨厌鬼梁师爷。

    看到她脸上闷闷的，梁明睿还莞尔笑了一下。

    “姬扶摇，你好没良心，我们世子对你这么好，你竟然不来投靠。”梁师爷一看到扶摇，便尖声叫到。

    “她凭什么一定得去你们那里？”郭彬把扶摇挡在身后，“我们可是将军奉贺元帅之命，为边关训练的人才。”

    “哼！在这里是为边关训练人才的，到我那里就不是了吗？”梁师爷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梁师爷，你为边关训出多少人才来？”

    “……”梁师爷根本不会武，此刻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他身边一个老鼠胡子的哼了一声，“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培训人才难道是吹口气就能成的吗？”

    “你们训练不出人来，便四下里把别人的人才挖走，算到自己头上，对吗？”

    扶摇还没见过郭彬一气儿说这么多话的，还这么犀利。

    梁师爷咬咬牙，威胁道：“郭彬，你不过郭家一个旁支孤儿，名不见经传的小辈，说话的时候最好想一想，不要让整个家族因你惹祸上身！”

    这话让郭彬大怒，只见他脸色一肃，浑身散发着摄人的气势：“我们郭家，哪怕像我这样的无名小辈，也是铮铮铁骨，绝不会卑躬屈膝，任人折辱。你不过一个人云亦云的狗奴才，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训人！”

    梁师爷差点气得从马上栽下来：“你，你，咱们走着瞧！”

    “有种放马过来，现在就大战三百回合！只知道背后算计，就像阴沟里的臭虫似得，一个见不到阳光的鼠辈，竟然还敢披着人皮，人模人样吆五喝六，什么东西！”

    这话骂得很，不光梁师爷受不了，就连梁明睿脸上都有点变色，那是喜色。

    “郭彬！你竟敢侮辱我的人！”他装模作样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随从，“看我怎么收拾你。”

    “有种你过来！”

    北疆一干人全愣住了，心说郭彬怎么搞的，和世子爷说翻脸就翻脸，往日的朋友情分哪里去了？

    “好，有种！你有种！”梁明睿气急了，拨转马头往前冲，梁师爷吓得赶紧拦住了，郭彬的功夫和梁明睿不相上下的，世子万一不敌，他的脑袋别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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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暗算

    不光是郭彬表现奇怪，梁明睿这天的行为，也很怪异。

    后来，扶摇才明白，梁明睿讨厌梁师爷，但这是父亲的人，他不敢说不要。

    就梁师爷这德行，镇北王也不知怎么被他蒙蔽的，让其跟着儿子长达五年。今年冬天，梁明睿回到王府，王爷听说，他和郭将军手下的小将打得火热，便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爹爹，我发现以前，为何拢不过人才来，北疆的军人，多数都比较傲气，不是金钱富贵能打动的，他们要的是你真心实意的和他们结交，我好容易想通这些，试了一下，局面立刻就不一样了。”

    “哦？哈哈哈，好儿子，你终于长大了。”王爷见儿子肯用心，十分高兴，“对，你要再接再厉，能够收放自如更好。”

    说完，似乎不经意横了梁师爷一眼，跟着儿子去北疆大营五年，其它事情还可以，这方面却不怎样。

    主子这是表示不满了，梁师爷心一紧，身子就躬得更厉害，小心地说道：“可惜，王爷的枣红马，让世子送人了。”他这是为自己辩解，你儿子不是本事大，是手大，我能比得了吗？

    一想到枣红马，梁秉望还是有些心疼，但他也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便淡淡地叮咛：“小将那里，多走动走动。”说完，摆手让他们退下去。

    自从回京，梁明睿好几次摆脱梁师爷，单独行动，梁师爷吓坏了，世子若是不需要他了，王爷会不会让他失业呀，接下来的日子，他跟屁虫一样，巴梁明睿很紧。

    梁明睿觉得时机成熟，便带他来到郭家的庄子，和郭彬吵了一架。

    晚上，梁明睿的小厮，把整个事情，给梁秉望说了。没有梁师爷，儿子就和那些孩子有说有笑，梁师爷一上来，就惹了那些孩子不高兴，导致儿子和人吵起来，梁秉望一听，马上就明白问题所在，心头不由得小火苗呼呼的，这个梁师爷，平时在自己跟前低眉顺眼的，原来出门，狐假虎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呀，难怪儿子这么出色，却总是出不了成绩。

    但梁师爷对他十分忠心，此人还是有用的，梁秉望想了想，眉头松了。

    梁明睿就那么走了，扶摇有点遗憾，镇北王世子给大家带来多少欢笑啊。

    郭彬见伙伴们不解地看着自己，抿了抿唇：“别担心，这点小事，镇北王世子不会在心的，你们看吧，不出十天，他还会再来。”并不觉得他说的对，但大家尊重他，没人反驳。

    刚好，厨房方向传来敲破铁锨的声音，大家早就饥肠辘辘了，立刻朝厨房蜂拥而去。

    吃饭的时候，郭彬给扶摇和陈强睿大致说了几句朝堂上的变化。

    王明妃的哥哥王赞，梁明睿的舅姥爷福王，在朝廷上的势力越来越大，俨然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气势，这一次，他想把自己的亲信姚光虞，推上吏部尚书的宝座。

    吏部是全国官吏的管理和任命的部门，若是让福王爷把持了这里，大雍朝还不成了他的天下？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是皇后的父亲茂国公，他推荐成季省都督左存亮。现在，茂国公也豁出去了，为了保证外孙能顺利登基，他必须要把福王压住，但这家伙挺笨的，自己没有实力，为什么不和别人联手呢？只要能打倒对手不就行了？结果，朝中大臣，没人认可左存亮，茂国公的话就飘散在了空中。

    内阁首辅大臣常忠勇是个老滑头，他不敢和王赞硬碰硬，便推说病了，躲在家了不出来，郭将军的哥哥郭承海和其他几个内阁大臣，上奏议推荐吏部侍郎郝之谦任尚书。

    内阁一般有五人，现在是四个，谁能当吏部尚书，谁进内阁，所以，这个竞争就非常激烈。

    王赞父子辛苦经营，现在党羽遍布，朝中大臣一半的人支持他，现在，是胜算最大的。

    但这又不是民主选举，内阁在皇上跟前说话份量重，两边可以说是势均力敌。

    郭彬想和梁明睿做点什么，支持伯伯。

    “你俩，不会因为这个，故意吵架，今后成为对立关系吧？”扶摇有点担心，她不想出现这样的情况，但各为其主，恐怕自己阻挡不了。

    看到她皱着细细的眉毛，一脸焦虑，郭彬难得勾勾嘴角，表示微笑以安慰：“你错看梁明睿了，他并不想介入此事。那天，他和咱们聊天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还听不出来什么意思？”

    “那是他觉得，做人就该低调。”

    “他父亲和舅姥爷哪有一丝低调的意识？世子阻挡不住他们，但绝不会推波助澜的，你看着吧。”

    梁明睿的奶奶，是王赞的妹妹，镇北王是王赞一派的中心人物之一，王赞心狠手辣，原来根本看不上梁明睿奶奶这个庶出的妹妹，但梁明睿的父亲承袭了镇北王爵位之后，便不一样了。

    镇北王梁秉望，自然也希望能和王赞这个舅舅联手，壮大自己的力量。皇上虽然剥夺了镇北王的军权，但这些年，镇北王府的弟子还是北疆军中不容小觑的一支力量，再加上他借口让儿子去历练，让梁明睿每年有一半时间住在那里，然后自然而然派去随扈、师爷等住北疆大营，从而巩固镇北王府对那里的影响。

    老镇北王曾经是北疆大营的元帅，因为镇守边关、收复失地立下大功，才让先皇封了镇北王这个爵位的。

    这也是梁明睿在北疆大营人人敬重的主要原因。

    “可你，也不能对他这样。”陈强睿觉得不好。

    “你俩，还没看透事情的真相。”郭彬说道。

    梁明睿和郭彬说的话最多，陈强睿和扶摇，有些情况不了解，自然没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郭彬继续解释：“世子想拖父亲和舅姥爷后腿，他俩没有低调的自觉，世子便制造些小障碍，让他们不得不低调。”

    扶摇和陈强睿目瞪口呆，这要是让他家人知道了，轻则家法伺候，重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惩罚了，打死都有可能。

    “你们这个策划必须合情合理，不能有一丝破绽。”扶摇担心地说。

    “嗯，我会好好想的。”

    三天后，梁明睿和三皇子一起来了，同行的，还有五皇子、六皇子。赵璧赟是嗜武成痴，听说比武，便来观看，六皇子则是为梁明睿加油鼓劲来的，他们是表兄弟。

    郭彬一脸的不高兴，说郭将军身体不好，没人掠阵，他不比了。

    三皇子第一个不答应：“不行，你说不比就不比了？我们都来了。”

    “要不，咱们带来的人，也有武艺高的，他们比一比吧。”五皇子赵璧赟在两方人马中和稀泥，只要比了，他看了就行，谁胜谁败，与他何干？

    “不行！”三皇子咬死口。

    “那你俩就比一场吧，点到即止。”赵璧赟只好劝说这边的人。

    梁明睿和郭彬气哼哼的，还是走到了打麦场中央，但这一回，两人都没骑马，手里一人一根齐眉棍，生命威胁小多了，没有人掠阵也可以。

    虽然说是点到即止，梁明睿和郭彬的比试依然精彩纷呈，把五皇子看得眼睛瞪得溜圆，不时发出赞叹，比赛结束，他带头鼓掌。

    三皇子身边的一个半老头，凑到主子跟前说了一句什么。

    “这个不好吧？听人说，你们在北疆大营的那场比试，可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今天这个显然没尽全力。”

    “三哥，说好点到即止，尽全力那不是比试，是拼命。”六皇子马上不愿意了，他年龄小，可以装疯卖傻，直言不讳，赵璧璋被噎得没脾气。

    “要不这样吧，这位，郭彬，和侍卫打一场，让我们过过瘾。”三皇子指着梁明睿身后的黑愣子，“你来！”

    “三哥，这不好吧？明显郭小将都打了一场，累了啦，你还让他对付这么一个黑大块。”又是赵璧晟出面阻拦。现在，他们都有掀翻太子之心，谁也不想让着谁。

    “老六！你——好，好样的，我让一步，和我的侍卫打一场，总行吧？”三皇子身后的侍卫，都没有黑愣子那样的，但不见得武艺不好啊。

    赵璧晟没有再说什么，只有不让自己表弟和郭彬对上，老三作壁上观就行。

    刚才三皇子身边说话的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二尺多长的铜杆烟袋，给鸡蛋大的烟锅子里装了烟丝，用火媒点着，滋吧滋吧吸了两口，他身子一拧，把腿偏过来，再一跃，从马背上下来。

    “这位小兄弟功夫不错，沙某人来领教领教，不知可否？”

    这家伙一看就是极为阴毒的人，用点燃的烟袋锅子做武器，对方只要碰上，立刻就会被烫伤。

    扶摇刚要指着这人提出反对意见，却被郭彬一个眼神制止了，只看他十分淡定地迎着姓沙的往前走，一个黑虎掏心，率先揭开序幕。

    冬天，身上的衣服比较厚，沙某的烟袋，招招指向郭彬的俊脸，扶摇既担心又愤怒，呼吸都急促了，身边的陈强睿轻轻拍拍她的胳膊，示意她镇定。

    扶摇却怎么也镇定不下来，她刚才捡了个小石头，准备随时帮助郭彬，此刻，捏着石头的手心，湿湿的全是汗。

    郭彬躲避了二十多招，扶摇瞪眼睛看着，思索该怎么破解沙某的这种怪异武功，忽见郭彬一个翻滚之后，头下脚上，去踢沙某的脸。

    沙某急忙躲闪。

    郭彬招式用老，继续前踢，沙某身子后仰，变招不易，被郭彬踢了个正着，烟袋锅疾飞，直冲梁明睿。

    所有人都惊呼，黑愣子急忙用手里的剑柄当了一下，烟袋锅斜飞出去，扣在三皇子的马脸侧，焦糊的味儿四周都能闻见。

    再通灵的宝马良驹，也是畜生，神骏的大青马疼得四蹄乱跳，众人惊呼声中，三皇子被结结实实摔了下来。

    不，赵璧璋的一脚还在马蹬子上套着，眼看被大青马拖走，四周的人一拥而上，及时把他救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吓傻了。

    还好，三皇子并没有受伤，只是这人丢大发了。

    他气恨地拉过姓沙的马，翻身上去，打马走人，几个侍卫赶紧跟着，姓沙失魂落魄地跑去追大青马。

    “郭小将，好样的。走，我请你去羴鲜馆，咱们好好吃一顿。”

    “谢六皇子！将军让我们在这里练武，不可擅离。”

    “没事，我替你给郭将军请假。”

    “谢六皇子好意。”

    郭彬的脸，就是笑都是冷的，再加上坚决的语气，六皇子觉得面子没搁住，生气的很：“你就说吧，去不去？”

    “不去！”

    “好！你很好！”六皇子掉转马头，气哼哼地走了，梁明睿给这边打了个招呼，也赶紧离开。

    五皇子没想到事情成了这样，可老三和老六，都不是他能惹的，只好叹口气，给郭彬说了再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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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纵火

    晚上郭彬布哨，又多加了三个，把警戒范围增大了一里多路，几天里却很安宁，转眼就到了除夕。郭将军派人送来一只羊，十来斤五花肉、面粉、白菜、萝卜、葱姜蒜等，还有十坛子酒。

    “昨天郭家不是派管事给咱们送来了冻包子和冻饺子这些吗？”

    连辉咧嘴笑着：“光那些怎么能算过年？将军肯定觉得不够。”他两眼放光地对着酒坛子。

    扶摇狠狠瞪了他一眼：“别想着喝酒，将军肯定不知道我们惹祸了，咱们还是要谨慎些。”

    连辉的脸上满是遗憾，扶摇觉得不忍心，看着那头羊：“咱们吃刷羊肉吧。”

    “什么是涮羊肉呀？”连辉的好奇心被勾起，果然不再纠结喝酒的事儿了。

    “哪里来的涮锅呀？又没有木炭。”郭彬皱着眉头说道。

    “到厨房把他们和面的大铁盆搬来，就在屋子中间，把盆吊起来，下面烧木柴也一样啊。”扶摇建议。

    郭彬一想，兄弟们围着火，每人端个大海碗的热闹场景，也高兴起来，立刻派人执行，

    扶摇把能想到的，都说了出来，到了傍晚，羊肉杀好，切了十来斤的肉片，萝卜白菜也洗出来一筐，白面和了擀出面条，羊骨头熬的汤香气袭人，忙了一下午，大家也都饿了，嘴里口水直往外冒。

    第一批放哨的是贺之辉他们组，每人一大海碗撒了盐的羊骨头，啃完了，再来一大碗红油羊汤面，吃饱后便出了屋子，隐身到黑暗中。

    剩下的人围坐在大铁盆周围，下面架火烧得盆里的汤咕嘟咕嘟翻浪花，扶摇夹了一筷子羊肉片，在锅里涮了一下，肉变色后，她捞出来放到沾料碗里，然后放进嘴里。

    连辉紧张地看着扶摇，见她美滋滋地眯了一下眼睛，一副爽到极致的表情，也赶紧如法炮制。

    十几个人中，竟然只有扶摇和郭彬吃过涮锅，其余的人，羊肉一入口，立刻就被这美味征服了，三个人切了一下午，才出来的十斤多羊肉片，一刻多钟就见了底儿。

    “别光吃肉，白萝卜助消化，没饱的吃点面条。”扶摇一边说道，一边把面条下进锅底的汤里，面条好了，每碗里都放了几片焯熟了的白萝卜，这些家伙们全都吃得又多又快，白萝卜有助消化。

    “扶摇，你太会吃了，我听过把羊肉做汤的，吃肉的，还没见过这么涮着来的。”

    黄鹤摸摸圆滚滚的肚皮，招手带了几个人站在门口，等待着身上的汗消了，穿上外衣去换岗。越是过节，安全上越是不能松懈。

    郭彬走过去，也换了衣服，他要去查哨。

    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人一出门，走出仗来远，便完全没入黑暗中，若不是郭彬武功高，扶摇还真不放心他一个人走路。

    屋里的人吃饱了，横七竖八地歪在大炕上犯迷糊，他们一贯天黑既睡，今天闹到了酉时末，早就困顿不已。

    扶摇把屋子中央的余火，用铁簸箕撮到炕洞里，还给地上洒了水，这才放下心。

    陈强睿把一个大碗扣在炕沿，耳朵对着碗底，枕在上面，闭上眼发出微微的鼾声。

    郭彬好久都没回来，陈强睿突然抬起头，看了看靠着墙闭着眼睛的扶摇……

    五皇子想和郭彬他们过招，无奈年前年后，他都忙得很，等过了正月初十，好容易可以出宫，便急急忙忙带人来到郭家的庄子，远远就觉得不对劲，一时想不起问题出在哪里，等他走进了才发现，郭彬他们住的房子不见了。

    “怎么回事？”望着地上一片焦黑，五皇子想到了什么，心里一阵翻腾，脸色都变得苍白。

    “快走，我们快回去，今天的事儿，谁也不要给人说，听到没有？”

    几个跟随的太监和侍卫，都被他的样子吓住了，赶紧连连答应。

    想着二十个十来岁活蹦乱跳的少年，说不定就这么葬身火海，五皇子心里特别害怕，他在宫里没人照看，姨母虽然贵为皇后，却无暇照顾于他，赵璧赟略懂事之后，便处处谨慎小心，唯恐惹祸上身。

    他没想到仅仅为了练武，就惹下这样的麻烦。

    回到皇宫，也不知道是不是忧心太过，五皇子第二天就发起烧来，伺候的奶嬷嬷派人把事儿报给了皇后。这是皇后的叮咛的，她没时间管，但依然要知道外甥那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赟儿那天早上精神还很好，在我这里和十皇子一起吃的早饭，怎出门一趟回来就病了？太医怎么说的？”

    “太医说受了惊吓。”奶嬷嬷小声回复，“奴才问过，他们都不肯说碰上什么事儿。”

    赵璧赟马上就十五了，到时候成亲、出了宫开府建衙，就是太子的一份助力，皇后以前对着干外甥疏于关心，现在正亡羊补牢，想要拉近和外甥的关系。她既然能想到这儿，对手岂能不会？想办法除了赵璧赟这个没娘的孩子，就是斩了太子一个爪牙啊。

    皇后派身边的心腹太监小贵，去问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赵璧赟身边的小太监，见了皇后跟前的红人，早就哆哆嗦嗦地跪着，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了，他们把那天的事儿说了一遍。

    “有人把郭家在城郊的庄子烧了？”

    “我们只看到是烧了，至于怎么烧的，就不清楚了，五皇子大概碰上冤魂，受惊的。”

    小贵把赵璧赟和郭彬他们交往的全过程都问了个清楚，这才去回了皇后。

    “有可能因为三皇子丢了人而实施报复，不是针对五殿下的。”小贵把自己的推测给皇后说。

    “还有六皇子……”

    老三和老六，可是对太子威胁很大的，皇后一听，可以一石二鸟，高兴地差点梦里笑醒来。

    房子烧了，就是不知是否死人，郭家有没报官呢？皇后让人打听了一下，城防司勘察的结果却是，一伙少年，在屋里生火做饭，围着火堆吃肉饮酒，喝醉了，不小心打翻了酒坛，引起火灾。除夕晚上到处点鞭放炮，郭家庄子上的人守夜到半宿，也都困了，这边着火没人发现，以致酿下惨祸。

    事情越是看着无懈可击，越是证明对手的强大和难惹。皇后越发断定是故意纵火了。

    一帮少年，他们又没什么收入，哪里来的酒？

    郭将军治军严格，这些孩子平时都很乖巧，怎可能敢醉到这种程度？

    郭家说，派人送了些点心、包子和熟肉，没有送生食，怕这些孩子不会做饭，可庄子上的人却说，大年三十早上送来的都是熟的，中午又送了一次，却是生的，有酒有肉有菜。

    庄头怕人不信，还从自己家拿出一坛子酒，说那些孩子送了一坛子给他，酒劲特别大，他才喝了几盅就醉了。

    显然这酒让人做了手脚！到底是谁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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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意想不到

    皇后就更来精神了，不管是谁送的，她都能让皇上有所误会。于是安排人把这些事情，透露了一点儿给皇上。

    正月二十三是开印日，皇上开始上朝，他第一件事就把吏部尚书的事儿定了下来：“郝爱卿忠君爱国，清正廉洁，聪敏达观，乃国之栋梁，又在吏部做侍郎，对事务熟悉，这吏部尚书一职，就是他了。”

    支持郝之谦的都心中畅快，反对的人却十分不忿：“郝之谦清正廉洁的名声是假的，他的女儿未婚夫死了，不到一年便另许他人，儿子也有强夺人妻之嫌。”

    郝之谦气得要命，当着朝廷那么多人，额头都磕青了，请求皇上给他辩解的机会。

    原来安阳郡主看上了郝家大小姐，但此前郝之谦的同年、翰林院院正陈明远已经派来媒人为次子求娶，两家虽然没有订婚，却已经谈得差不多了，郝家无意攀高结贵，又不想让安阳郡主不高兴，便把事情拖了下来，谁知安阳郡主的公子，忽然得了急病，一命呜呼。郝家姑娘没有和他定亲，当然不会为他守寡。

    至于儿子强夺人妻，更是子虚乌有，他儿子还没定亲呢。

    皇上一看，朝堂上本是商议国家大事的地方，现在都在说什么呀，把人家儿女的私事都拉出来议论，这御史虽然可以风闻奏事，难道吃饱了就是关心这些的？郭家庄子，烧没烧死人，御史怎么不去问问？他正生闷气，就看到陈姓御史出班，不客气地指责同僚公权私用。

    “监察御史做什么的？负责监察朝廷、诸侯官吏的失职和不法行为，郝大人家儿女男婚女嫁，大概跟江御史大人没有关系吧？听闻你有意和郝大人结亲，被人家拒绝了，这是不是恼羞成怒，公报私仇呀？”

    皇上一听，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他指着江御史：“我看你领了朝廷俸禄，连最基本的职责都没弄清楚，这官儿就先别做了，回家好好面壁思过吧。”

    准备弹劾郝之谦的人一看，都傻眼了，没想到皇上会直接罢官呀，就算为了抱上福王爷的大腿，也没必要先葬送自己的官途，朝堂立刻安静下来。

    王赞出班，盛赞皇上是千古难得的圣明英主，嘉明帝听了很高兴，夸王赞宰相肚里能撑船，实乃国之栋梁，还赏赐了他一盒南海明珠。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皇上这才有心情把郭将军招进宫来。

    “你从北疆带回的那批孩子，到底活着没？”

    “活着，有几个受伤了。”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蓄意杀人放火！”郭将军早就想把这些告诉皇上，此刻便有一句说一句。再说，他在外的名声，就是特别老实。不喜欢文人玩弄权术那一套，他郭承波放弃了秀才的功名，把父亲气得把他狠打了一顿，郭将军是郭家的嫡长子，父亲看到旁支郭承海从文很有出息，唯恐盖过了他嫡支的风头，无奈儿子太犟，最后，才形成郭家一文一武这样的局面。

    见皇上不吭声，一副聆听的样子，郭将军继续到：“这些孩子军营里回来的，晚上布哨已经成了习惯，他们见有人悄悄接近房子，便从窗户上跳了出来。不想对方早有防备，后面也有人，便打起来，受了伤。”

    “房子怎么烧了?”

    “他们来了两队人马，正面的一队上来就烧了房子，”

    “这些孩子，不是说最大才十五吗？”

    “是的，但他们都是从小就开始练武的，对手显然没有料到吧，最后让他们突围成功了。”

    “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是很清楚，本来想抓一个，可惜没能如愿。”

    “那些人是不是鞑子？”

    “孩子们说，他们全都蒙了脸，只露眼睛，看不清。”

    “凶徒最后去了哪里，有没有看到？”

    “好像是西山方向。”

    郭将军说话的过程中，皇上一直看重他的眼睛，觉得这些都是可信的，他的心里特别的恼火，也特别担忧，若是这些人敢对自己不利，也是很麻烦的，加上袭击郭将军那不知何处出来的弩箭，皇上心里更是堵得慌。

    郭将军带回的这些孩子，前面让三皇子丢人了，后面便让人报复，这是故意栽赃于他呢？还是他自己干的？皇上想到自己还好好的，儿子们就这样了，心里怒火熊熊。

    “郭爱卿身体恢复地怎样了？”

    “蒙皇上恩典，好多了！”郭将军不知道皇上什么意思，恭敬地回答道。

    “郭爱卿接旨！”

    郭将军身体不好，皇上特别赐给一个小锦凳坐的，此刻赶紧整了一下衣服，跪下，沉声说道：“臣郭承海听凭皇上调遣……”

    赵璧璋听说郭家庄的房子烧了，知道自己这身脏水是被泼定了，但他，怎可这样坐以待毙？焦贵妃被皇上训斥时，哭哭啼啼地道：“璋儿那日受了惊吓，回来就病得昏昏沉沉的，再说，他又喜欢读书，除了你派的侍卫，根本不认识练武的人，怎可能是他？呜呜”

    皇上已经知道还有五皇子和六皇子都去了，皇后又频频让人暗示，六皇子想把那批人收在自己麾下，被郭彬严辞拒绝，他也有可能恼羞成怒……

    赵璧晟的母亲，虽然只是普通妃子，但有福王支持，明妃也很嚣张的，赵璧晟小时候有个毛病，得不到便要毁去，皇宫的人都知道，皇上还真觉得，说不定是赵璧晟干的。

    常忠勇虽然是缩头乌龟，但能坐到首辅的位置，自然有过人的地方，那就是火候的把握和说话的技巧。他及时暗示皇上，内阁太弱了，权贵没有制约，可就太麻烦了。

    于是，福王的努力，就付之水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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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坦白

    过了年，扶摇一行跟着郭彬，给郭将军拜年，见将军脸色好了许多，大家都很高兴。

    “是不是等你好了，我们就会北疆大营呀？”

    “是啊！”

    扶摇还不知道郭将军已经对她有所怀疑，听说要再去军营，一方面欣喜可以见到爹爹，一面也发愁，自己这男扮女装到底哪天才是个头？

    郭彬来叫扶摇：“将军让你去一趟。”

    郭将军为了安静疗养，从郭家大院搬了出来，住在一个不大的二进小院里，扶摇跟着郭彬，来到外书房。

    郭将军示意郭彬守门，他问扶摇：“你有什么话要给我说不？”

    扶摇的心忽悠一下就提得老高，她看了看郭将军，心里盘算，眼看天气一天天热了，一旦开始穿单衣，自己随时都会暴露，更别说今年或者明年，就要开始来例假，众目睽睽之下，她怎么掩饰呀。

    现在好容易出了军营，郭将军又是仁厚慈爱的长者，不如干脆给他说了，若有将军帮忙，他和弟弟互换，或者给她消罪，离开军营，事情很容易办成。她料定郭将军不会让一家人进监狱去。

    “将军救我！当年我那糊涂老娘，把弟弟和我换了，我本是一女子……”饶是扶摇冷静，说着说着，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下来，她穿到这个身体里，吃了多少苦啊，还被迫和一群男孩子住一起，就算郭将军治军严格，这些孩子都还比较小，但有些女子不宜的场景，她还是不可避免地碰上，这些委屈，平时都被她强压在心里，现在一旦揭开来说，就像一个血淋淋的伤疤，让她痛不可挡。

    饶是郭将军有心理准备，闻言也是吃了一惊：“难得你这身好武艺……”他没有说下去，一个女孩子，要吃多少苦，忍受多少人所不能，才能在一群男孩子里脱颖而出。

    “快起来吧！”郭将军心疼地示意扶摇。

    门口的郭彬，听见了这些，又听到扶摇的哭声，心乱如麻，想到自己让她绑着沙袋跑步，还有更甚的提石锁，还有，还有，那么多事情一幕幕回想起来，郭彬忍不住想把自己捶一顿。他觉得自己打小吃了不少的苦，忍受了非人的折磨，这才心冷如铁，不管对谁，都觉得并不过分，可回头想想，扶摇一个女子，不得不和男子一样生活，得有多少苦楚不是自己能想的？原来这个世上，比黄连还苦的不仅是他自己呀。

    “扶摇，我若为你脱罪，你就要离开军营，有没想过今后怎么生活吗？你愿意像一个普通女子一样生活，埋没这一身好武艺不？”郭将军低声问扶摇。

    扶摇轻轻摇摇头，事情来得太突然，虽然她以前也想象过，过一种平和安宁的日子，可现在，她忽然有点舍不得朝夕相处的这些人，但是……

    “将军，我身为女子，就算不想退出军营也由不得自己，或许，这身武艺，可以做个保镖吧，至少可以为自己防身之用。”扶摇很无奈地说道。

    “你难道不想继续跟随我？”郭将军有点无奈地想，自己对她不薄的啊，这孩子，为何就不肯说一声救救她？

    “可以吗？”扶摇欣喜地问，随即，她便笑了，“我犯傻了，将军家里肯定有女眷的，把我放到那里，平安的时候可以照顾她们，有危险时还能保护她们。”

    “这也太大材小用了！”郭将军见扶摇甘愿给自己的家人当暗卫，心里一阵感动，“扶摇，不管遇到多大的危险，不管多么艰难，你都愿意跟随我，为朝廷做事不？朝廷也不会亏待你的。”

    “我能做什么？”

    “你功夫不错，人又聪明，能做的事情多了，若愿意，我就可以为你争取，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缩到屋子里，当个只能看到四方天井的小女人的好。”

    扶摇也不想那样，便郑重的点点头。

    “你既然答应为朝廷做事，就要遵守规矩，第一就是要保密，第二要听话。”见扶摇迟疑，郭将军补充道，“当然不会让你干伤天害理的事情。”

    “好吧，我愿意。”扶摇觉得，在这个女子不宜的社会，能和前一世那样有份工作，为自己挣来尊严和生活所需，不必跟其他的女人那样，得仰望男人的鼻息过日子，实在是太难得了。

    “皇上命我组建一支小军，算是他的暗卫，帮着调查一些朝廷的事情。比如，是谁在袭击我。”

    “真的？”扶摇欣喜地露出笑容，“我做梦都想知道，哪个坏蛋想害你，这下咱们可以放开手脚进行调查了。”

    “呵呵，事情多了，那不过是皇上让咱们干的事情中的小芝麻。”

    “嗯！”扶摇郑重的点头，“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事儿要一件一件地做，积攒的多了，再隐秘的事情，我们也能找出些蛛丝马迹来。”

    “哦，哈哈哈，说得好！这孩子，就冲你做事这份决心，我就不后悔收下你！”郭将军说完，略略停顿一下，“目前，我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手里可用的人手有限，你可能会遇到很多不适和困苦，你能接受吗？”

    “可以！”

    “不管去了哪里，都要多听少说，勤勉做人，尽快站稳脚跟，我自会安排人与你联络。”

    “是！”

    郭将军仔细问了扶摇的家庭情况，得知她舅舅母亲都在京城，便让她常联络，有个普通人的身份，就好安排事情了。

    扶摇终于有空去看望舅舅一家，他们的院子已经赎了回来。舅舅是木工，舅妈帮人缝补，表哥跟着当学徒，表姐和表妹，帮舅妈做事，一家人以前就是这么过的。现在吃了许多苦，又回到原来的境况，虽然辛苦，但却安宁，全家人齐心协力，反而觉得比以前幸福多了。

    扶摇看舅舅和表哥背着大锯、刨子、錾子、钻子等出门揽活，表姐利落地把洗好的衣服交还客人，收取佣金，他们的表情平静而安详，也暗暗为这一家朴实勤快的普通人高兴。

    至于她的娘和三姐，在一个商人家里做帮工，算是粗使的丫鬟和老妈子，她们就在外院，负责洗刷缝补，活儿也不多，扶摇去的时候，娘和三姐坐在太阳下，正在缝衣服。

    见到扶摇，陆氏先哭了几声，便骂上了：“你个小没良心的，回京这么久了，也不说来看我，你知道，娘吃了多少苦吗？还有你弟弟，现在给人当学徒，每天不知要挨多少的打，呜呜……”

    “看见个人就这么说，你烦不烦！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那还不都是你自己招惹的？没钱不想着好好做活儿，也不想着节约些，光想卖女儿，你怎么不把自己卖了？吃苦，吃苦，那都是你活该的！”瑶兰不愿意了，一边用手把铺在腿上的衣服抚平，一边气呼呼地驳斥陆氏。

    扶摇见老娘还是那个德行，就没接声，只仔细地询问三姐，现在的日子怎么样。

    “很好了，不愁吃穿，活儿也不重。”抓着姐姐变得粗糙的手，听着她对生活表示满意的话语，扶摇心情挺复杂，一面为瑶兰能看清自己的处境、知天乐命感到宽慰，一面还为陆氏担忧，唯恐她又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儿来。

    看到陆氏还有点消瘦的脸，扶摇什么也没说。爹爹被冤充军，当娘的就是一家的支柱，可陆氏这个支柱，都做了什么呀，为了享受，出卖女儿，还把儿子也教歪了，她是吃了点苦，但这种为自己的愚蠢行为承担后果的苦，她该吃。

    姬摇明跟着郭家一个武师练武，扶摇去的时候，正扎马步呢。春寒料峭，他的脸上依然汗水涔涔，圆圆的腮帮已经瘪下去，不再是一副缺乏锻炼肥嘟嘟的模样了。他要是早这么练武，那次去北疆就可以把扶摇换出来，等到现在，依然要去北疆，却因为过了练武的最佳年龄，结果吃得苦头更多。郭将军严令，摇明必须两年时间，要练到通过北疆军营的武师考试，教他的师傅重压之下，把摇明练的特别惨。

    四姐姬瑶芳还没救出来，若是做奴仆还能出钱赎出来，现在是童养媳，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亲，梁明睿的人也不好插手这个问题。

    扶摇只能靠自己来解决此事。

    这天，陆氏出门，碰上了一个旧识，名叫胡安。那人的父亲，和她父亲，就是扶摇的外公一起做过护院，陆氏现在见人就诉苦，说男人无用，自己可怜。

    胡安是个挺热心的老头儿，回头，从家里拿了些粮食，还有一串铜钱送了过来。

    扶摇去的时候，瑶兰正在训斥老娘:“没见过你这么没脸没皮的，拿别人的东西就不觉得害臊？胡伯伯说得很清楚，他的儿子在镖局当镖师，过得可是刀头舔血的日子，那钱是好挣的？你好意思说摇明吃苦，胡伯伯儿子的功夫，不是汗珠子摔八瓣练出来的？就你娇贵儿子，别人的难道就不爱儿子了？”

    陆氏现在更是接不上瑶兰的话茬。

    镖局，是朝廷唯一允许拥有武器的民间组织，袭击郭将军的人，就有可能隐身在这样的地方。郭将军一开始，就安排人查镖局了，扶摇听到这里，心里一动，她眼前还没合适的事儿，是不是可以从这里入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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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银虎

    郭将军果然很支持扶摇的想法，让她通过陆氏，求胡安帮着，介绍扶摇进他儿子的镖局。那种小镖局，不惹人瞩目，才更容易隐藏。

    胡安的儿子叫胡大，他很快就给掌柜的说好，让扶摇去工作。

    京城里的镖局，经常护送官员赴任，女镖师很吃香的。果然，扶摇才去了两天，就被安排走一趟镖，护送一个五品官员赴任。

    官员只带了一个妾，一个师爷，行装也没多少，镖局则派了扶摇和一个带着面具的年轻人护送，一路晓行夜宿，十分顺畅。

    同伴的银面具是个虎头，大家因此都叫他银虎。

    虎头面具特别精致，从额头盖到鼻翼，隔着面具，扶摇看到他的眼睛很黑很亮，面孔露出来的部分，皮肤白皙，嘴巴也很有型，应该是个很俊俏的小伙子，就不知道他为何要把自己弄的这么神神秘秘。

    一个小镖局，想要迅速崛起，必须有引人瞩目的地方，他武功高强，再戴个面具故弄玄虚，很容易引起人们的注意，联想到镖局的名字叫虎威镖局，扶摇猜想，他大概是头牌镖师，或许还是少东之类的。

    银虎异常沉默，走一路，也没和人说过几句话。

    二十来天就到了地方，那官员付清全部镖资，扶摇和银虎一起返回。

    不能再住免费驿站，吃饭也要自己掏钱，银虎吃饭很大方，菜点得很好，但晚上住店，竟然为了省钱，只开一个房间。

    两人在房子里吵了起来。

    “你不能这样！”

    “睡觉而已，若晚上开两个房间，白天就只能吃咸菜了。”

    “吃咸菜就吃咸菜。”

    “那怎么行？小一个月呢。这样吧，你睡床，放下帐子，我就在桌子上凑合。”

    见扶摇还是不答应，银虎变了脸色：“就你，裹得跟个面缸一样，多看一眼我都嫌费劲，反正抛头露面的，还讲求什么名声。”

    见扶摇气得眼圈发红，银虎不得不做出让步：“好好好，这个房子给你住，我去柜上再要一间。”

    晚上，扶摇睡得正香，忽然觉得头皮一凉，窗户明明关好了，为何会有这么大的风？她一纵身就跳了起来。

    “别怕，是我！”银虎的声音，“你睡你的，我在桌子上将就一下，外面实在太冷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呀！扶摇很生气，但半夜三更的，总不能和他闹腾，把全客栈的人都吵醒吧？见他规规矩矩地背对着自己，盘腿打坐，练起了气功，扶摇只好忍了这口气，放好帐子睡了。

    有一就有二，那天以后，银虎每次都开一个房间，扶摇见他守规矩，就随他胡闹。

    一路无话，眼看就要回到京城了，这天晚上，扶摇睡到半夜，忽然觉得有人靠近，她悄悄摸出短匕，不动声色地躺着，感觉那个极轻微的呼吸到了跟前，她猛地坐起来的同时，匕首已经按到对方的脖子上。

    “我是银虎！”

    “想干什么？”扶摇声色俱厉。

    “把刀子拿开！”

    银虎语气异常冷冽，有种令人不可抗拒的威严，可惜扶摇根本不为所动。

    银虎轻轻动了一下，刀子如影随形，他心下一凛，没料到扶摇一个小姑娘，功夫竟然如此之好。

    “别想耍花招！”扶摇警告他，“说，你想干什么？”一路上，银虎对扶摇都没有多看一眼，还有那官员的妾，千娇百媚十分动人，银虎的眼神也没有多关注过，扶摇觉得，他不是想要劫色。

    “你的功夫谁教的？”银虎说话。

    “什么意思？这个你管不着吧？”

    “你练气的法门，和我家祖传的很像，我想要知道，你是不是认识我家人。”银虎说到后面，声音不那么冷冽，透出一股深深的怀念。

    扶摇脑子转的飞快，不知道银虎是不是在套她的底细：“这世上习武的人多了，说不定我们的祖先习武时同出一门。”

    “可能是我多想了。”银虎的声音里有种失落，就在扶摇愣神的当儿，他忽然身子微动，躲开刀锋，一手缠上扶摇的手腕，一下子就把刀子夺了过去。

    扶摇一招失手，另一只手迅速朝对方喉咙锁去，她已经感觉到对方喉结在掌下滑动了一下，却没能扣住。

    “停！”银虎声音又起，“这就是我家的功夫！”声到人到，扶摇一下子就被制住了。

    银虎用腰带捆了扶摇，提着她从窗户跃出，很快便来到镇外一个小财神庙里。这里空无一人，他用火媒点着神像前的油灯，明晃晃的刀子对着扶摇的脸：“说，你哪里偷来的功夫？”

    锁喉，是郭彬教她的，扶摇很想问问银虎，他是不是郭家子弟，随即便觉得不可能。联想到自己练气，是陈强睿教的，但却是在郭彬手里得以提高，变得精纯，扶摇心里更疑惑了。银虎说这功夫是他家祖传，为何郭彬和陈强睿却会？这二人可是一个京城的，一个四水的，相差七八百里路呢。

    “哼！谁说这是你独家功夫？我认识至少两个人，都会这个功夫！他们根本就不是一家的，一东一西，差了八百里。”

    银虎盯着扶摇，看她不是作假，一时愣住了，瞪着扶摇，不知该说什么。他虽然听长辈很骄傲地说过，他家这一身功夫，可是绝世奇学，现在怎么有那么多人会呢？

    但他家锁喉一招既出，所向披靡，哪有扶摇这样，失了手的？银虎心念一转，怀疑扶摇的功夫，是偷来的，只学了个形似，神韵却没有掌握。又想到扶摇说还有两人也会，他更坚定祖传的武艺，肯定让人偷了的想法。

    扶摇见银虎眼神明明暗暗，这一会儿功夫，心念不知转了多少个弯儿，便看出他第一没有恶意，第二，也不会是哪个组织里的人，显然还是个经事不多的少年人。

    就这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是不是可以想法子收服，归到郭将军麾下呢？

    两人各自心里盘算，小庙里一时十分安静。

    “不能说天下功夫出一家，不管哪一个流派，都是兼容并蓄，博采众长，最后才得以流传推广。你家的独门武功，肯定也融合了其他门派的功夫，说不定是从我师父这一门升华而出的。”扶摇狡辩，“你凭什么说我的功夫是你家的？难道我那两个朋友的功夫，都是你家的？”

    银虎不说话，爷爷去世他还很小，可惜爹爹也走的突然，这些他根本都不知道，面对扶摇的诘责，银虎的心里还有一丝惭愧。

    不过，自从家里遭逢大变，他早已心冷如铁，仅仅本着最基本的是非观，不轻易害人性命，不然，他就是杀了眼前这个小女孩，心里也不会有什么愧疚。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银虎抓起扶摇，又风一样把她提进了客栈的屋子里，解开腰带，准备把短匕还给她，他拿起看了一眼，心中疑团又起。

    “刀子哪里来的？”

    “我前一段时间救了个女子，她爹爹是北疆军营的，把这个给我做谢礼。”

    银虎没再问什么，放开了扶摇。

    这人身上疑点太多。扶摇觉得，这个小镖局，真来对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扶摇也不管什么省钱不省钱的话，一定单独住一间。

    “你就是住到连门和窗户都不开的房间，我进去还不易如反掌？”银虎不屑地讥讽道。

    扶摇绷着脸不说话。

    “和你住一间，是要保护你。一个大姑娘，难道穿了男人衣服，别人就认不出来了？”

    扶摇狠狠瞪了他一眼。自从那晚之后，银虎不再像以前那样，闭紧嘴巴不说话。他平时话很少，但只要和扶摇一起，嘴巴便跟个漏斗一样，说个没完没了。或许，青春期的男孩子，见了扶摇这样魅力无限的女孩，忍不住那种吸引力吧。

    扶摇这一阵，身体又窜了一截，女性特征已经很明显了，这让她非常庆幸及时给郭将军坦白，不然，让别人看出来，麻烦太大了。

    为了扮男装，扶摇不得不用布条把胸缠紧，还用一个棉布套子，裹在腰上，身上s型的曲线才不那么明显，但她行止之间，女性的魅力还是不经意便散发出来，幸好镖局的人知道她是女人，那个要求保镖的官员，也是看她是个女人，方便照顾家眷，这才痛快地交了银子，让他们镖局成了这单生意。

    扶摇回到镖局，拿到一两银子的酬劳，还领了两天的休假，高高兴兴回到胡家。在那里打了个转儿，便看到了她要求亲见郭将军的回复：同意，老地方。

    扶摇装着去买东西对样子，提着个细竹丝编出的圆篮子，在街上熙攘的人群里挤来挤去。她觉得，古代市场，就算是京城，都有点农村集贸市场的感觉，没什么看头，她假装左边看看，右边瞧瞧，确定没人注意，走进了一个小胡同，拐了个弯儿，在一个高墙下的小门上敲了三下，听到里面回了两声，她才推门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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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逼婚

    扶摇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她很谨慎地回身关了门，这才顺着小花园间的林荫路，进了一幢整洁雅致的小院落，郭将军一身文人打扮，站在院子的中间。晚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动他的头巾上的结儿微微摆动，扶摇看到他脸色正常了，但鬓边却出现了白发，心里涌出一股酸楚。

    “郭将军！”

    “扶摇，过来坐。”

    陈强睿也在，他端出茶盘，里面有盘小点心，还有一盘红彤彤的柿子。他对扶摇咧嘴笑了一下，银白的牙在阳光下直闪眼，不等扶摇说话，走到院子的小门跟前，放哨去了。

    扶摇洗了手，帮郭将军倒茶，把银虎的种种蹊跷说了一遍。

    郭将军虽然可以做到面儿上的表情一动不动，一直是那么和蔼可亲的样子，但他凝神聆听，一句也不曾打断，证明对扶摇的话很感兴趣。

    扶摇一口气说完，郭将军才开口问道：“你的功夫很驳杂，他是不是诈你呢？”

    “不是！他经常用手拉着脚运气，我悄悄试过，那个姿势会让全身里气流转得飞快。我差点走火入魔，他大概比我功夫高深很多才敢这样。由此证明，我们练气的确是一个路子。可我这法门是陈强睿教的，郭彬也会，银虎凭什么说是他家独有的？”

    郭将军正呷了一口茶，闻听一下子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扶摇急忙为他拍背顺气，郭将军喘了几下，这才自然。

    只听他低声问扶摇：“还有什么蹊跷？”

    “镖局平日由一个掌柜的打理，没人见过东家，他似乎谁也不怕，但似乎又不敢见人，还有，外面聘来的镖师，常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算是走暗镖，也该有个镖底吧？什么也没有，就那么走一趟。我分析，那就是打掩护的，但给谁，又遮掩了什么呢？镖局还有几个心腹镖师，神龙见首不见尾，只闻有这样的人，根本没见过。”

    郭将军看了扶摇一眼。

    “镖局晚上有人来往，武功不错，但没有银虎那么好。”

    “银虎的功夫，到底有多高？”郭将军似是自言自语。

    “跟郭彬差不多。”

    “他有多大年纪？”

    扶摇想了想：“应该有十八九岁，正是一个人气血旺盛、身体素质十分好的阶段。”

    郭将军好一会儿没说话，扶摇见抬头看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在那里时间很短，知道的太少。他们似乎也在关注京城贵族世家的动向，这个镖局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还看不出来。-”

    这一句似乎让郭将军更感兴趣，他眼光闪了闪，叮咛扶摇：“你在那里要小心，发现问题，及时送出来。”

    “是！”扶摇告辞了郭将军，依然从小门出去，在街上买了几根糖葫芦给胡大的孩子。

    扶摇又去看望了瑶兰和陆氏，还刚好碰上了摇明，长得比扶摇高一头了，也很结实，就是说起吃苦，还掉了眼泪，让扶摇狠刮着脸羞了一通，他现在再哭，陆氏也救不了他。

    陆氏只会欺负自己家人，这次郭将军派人带走摇明时，警告说要办她的欺君之罪的，她还指望摇明将来立功，为她赎罪，便狠心地低着头，一声没不吭。

    回到镖局，扶摇早早就进入了梦乡，半夜，却被房顶上轻微的脚步声惊醒，有两个人从房子上面纵身出了镖局。扶摇跳起来，在微弱的星光下，缀着那两个人的身影而去，她早就想查探晚上都是什么人在活动了。

    和平日久，京城里人口剧增，太祖时候修的城墙，圈住的地盘太小了，现在里面住的，都是达官贵人。那里被称为内城。普通老百姓，大多数要住在城墙外，被称为外城。外城现在修城墙，还没完工，所以扶摇他们能够轻松而过。

    那两个人影，进入了一片小树林，扶摇放慢了脚步，仔细观察，觉得没有埋伏，这才跟了进去。隔着稀疏的树木，隐隐约约看到了灯光，那里好像有个小庙，扶摇慢慢靠过去。

    “来了？”有声音传来，虽然很低，但很清楚。

    “是！”回答的声音里，似乎还有一丝兴奋和期待。

    扶摇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却说不清那里不对劲，这个念头也就那么一闪，都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她悄悄凑到窗户上往里看，忽然觉得脖子上一凉，心脏狂跳，整个身子都僵住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被暗算了。

    背后的人呼出的热气，吹在脖子上，痒痒的，热热的，扶摇浑身上下起满了鸡皮疙瘩。但一股熟悉的味道，让扶摇惊惧的心慢慢缓和下来。她被带进了房子，脑子里还在不停地想，会是谁？

    这是个庙堂的侧间，里面空空什么也没有，她往前走了几步，听到背后嘻嘻哈哈的笑声，里面的两人藏在门背后。

    “滚！”这一声让扶摇听出来了，是银虎！随即他收起了刀子。

    “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跟踪我的人？”

    “他们从我住的房子上面跑过去，我当是贼呢，追出来想要抓他们。”

    “你要是喊一声，他们跑不出五十步。”

    扶摇知道这是个破绽，她强词夺理地道：“我功夫也不弱啊，两个小蟊贼，还用斩牛刀？”

    银虎唔了一声，见扶摇拔脚往外走，身子一动就挡在前面：“干什么去？”

    “既然那两人不是贼，我该回去睡觉了。”

    “你不能走。”

    “还有什么事儿吗？”扶摇也知道人家设了套把自己抓住，没那么容易脱身，但她直觉，银虎不是穷凶极恶的人，不至于害她性命，便装傻，一脸天真地问道。

    “我，我，……”银虎忽然结巴起来，灯光下的他，脸色竟然很羞赧的样子，好奇怪哦。

    扶摇猛然意识到男女有别，他虽然不会杀她，但不见得不会往别的地方想，她一边敷衍地笑着说：“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一边慢慢地绕过银虎。

    “不行！我今天有话要说。”银虎的表情有点挣扎，语气却十分坚定。

    扶摇看他这样，招呼也不打，提步往外疾冲。

    银虎速度极快，扶摇还没跑两步呢，便觉得眼前一花，被他挡在前面：“哪里走！你练了我家不外传的功夫，必须嫁给我！”

    扶摇刹不住脚，结结实实朝他怀里扑去，危急中，猛地伸开手往前一推。

    银虎大概比扶摇要高一头，身材瘦削，扶摇一冲之力，换成一般的男人，早就飞出去了。但遇到这个主儿，竟然连后退一下都没有，把扶摇的双掌震得一阵酸麻。

    扶摇失策了，她要是不闹，银虎还放不下面子，说不出这句话来，现在撕破了脸，她该怎么办？

    不等扶摇退后，银虎已经抓住了她的双手。

    “放开我！”扶摇真急了，就算是前一世，男女关系比这一世随便多了，扶摇也对那个很重视，穿来前还是个大学毕业女生里一百个难出一个的处子，现在，银虎竟然要这么对她，扶摇又气又怒，拼命挣扎。

    银虎的脸憋得通红，但他死活不肯撒手，把扶摇的手捏得生疼。

    实在挣不脱，扶摇对着那双白皙修长还带着薄茧的手，狠狠咬下去。

    “嘶――”银虎手一松，却趁机把扶摇抱在怀里，气急败坏地吼道，“你属狗的啊！我才和你商量，你怎么就这样？”

    扶摇还是挣扎个不停。

    “你别跑，和我好好说话，我就不动你。”银虎被扶摇的倔强逼得束手无策，放手不行，抱着也不行，情急之下，忍不住央求起来。

    扶摇这才停下来，只是狠狠瞪着他，仰得脖子都是酸的。

    银虎退后一步，挡着门，扶摇这才感到嘴里腥腥的，竟然把他的手咬破了。

    “你到底是谁？混到镖局想干什么？哪里学来的我家功夫？不要说你是什么胡小妞，胡家那姑娘，早跟着人跑了，再说，黑蛋一样的，也不是你这模样。”银虎又气又恨，瞪着眼睛沉声问扶摇。

    “我是京外临泉人，爹爹充军了，家里没法生活，便想出来找个事儿做。我不想当大户人家的丫头，月俸太少，再说跟着爹爹和师傅学了这一身的武艺，也不能白瞎了，刚好母亲碰上旧识胡伯伯，介绍我来到这里。胡大爷爷给人当护院时，和我外公关系很好，说我是他妹妹也没什么不对，又没说是亲妹妹。”

    扶摇这话说得很顺，也很圆满，银虎似乎被蒙住了，站那里安静地听着。

    扶摇见他不再说话，心里琢磨他到底要达到什么目的，自己该怎样做，才能顺利脱身，忽听银虎清清嗓子：“你这些话不可信，你的功夫肯定是我家独有的，二虎说，你要是嫁给我，就是我的人，也无所谓外传不外传，但你若不答应，我就得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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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他也会

    “凭什么说我学的功夫是你家的？这不是找借口逼我嫁你嘛。”扶摇气得跺脚，“没见过你这么龌蹉卑鄙下流无耻的小人！”

    “你敢说我是下流无耻的小人？”银虎面具里的眼睛瞪得溜圆，他显然是气坏了，“就你这丑八怪的模样，站没站样、坐没坐相的，还敢跟着男人到处跑，野的天下难找第二个，就是想嫁给我，我也不想要，要不是看你一个女人，练成这身功夫不容易，我才不稀罕和你废话呢。”他话一说完，忽然对着扶摇肩头抓过来。

    “停！”门外传来一声大喝，引诱扶摇的两人冲了进来。

    “少爷，且慢！”

    听到声音，银虎手下略停，扶摇趁机退了开来。

    “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凭什么说我练的功夫是你家的？我还认识两个人，都这功夫，他俩难道都是你家的？！”

    “你还认识两个练这功夫的？”二虎围上来，“在哪里？那说不定是少爷的兄弟，你快说！”

    大虎拉了二虎一下，低斥：“办正经事儿。”

    二虎回头，两人对视一眼，一起掉头对着银虎：“少爷，你们不会在这里又吵又闹，就说了这些，该做的事情却没做？”

    “废话，不说清楚怎么可以！”银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忽然又现出羞涩，扶摇的全身肌肉都僵硬了，这三个家伙，骗自己来这里，果然就是要欲行不轨，她怒火中烧，恨不能把他们剁成粉末：“你们三个看着道貌岸然，实则一伙衣冠禽兽，竟然想干这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扶摇气得口不择言，大虎和二虎的脸，都涨得通红，二虎梗了下脖子，强辩道：“我们少爷乃人中龙凤，想当年多少姑娘眼睁睁看着，就等他长大好嫁过来呢，就算现在，少爷也是哪儿哪儿都不输于人，娶哪个姑娘都不辱没她。我们两个不知替你说了多少好话，嘴皮都要磨破了，少爷才答应肯要你。没想到你竟然不知感激，还在这里胡闹，你，你，你真不知好歹！”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被人强迫，还要庆幸是命好吗？

    扶摇这回是真气了。她现在身份是十三岁的小姑娘，虽然个子长成了，但心智应该还不能那么高的，碰到这种情况，打也打不过，蒙也蒙不了，只能有火就发，反正能拖延多少时间是多少时间。

    “你家少爷就是个金子做的凤凰蛋，我也不稀罕，让开，我要回去！”

    大虎和二虎还没动作，银虎忽然低声问道：“你真的一点也看不上我？是不是觉得我带了这个，很丑？”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扶摇气得直跺脚，“我难道是那种下贱女人，看到个男人就想着要嫁了吗？”

    “哦，不是，你不是！”二虎忽然咧嘴笑道，“你当然只想嫁给我们少爷，别的男人哪里能看得上！”

    “胡说什么呢，滚开！”扶摇在二虎小腿上踢了一脚，他疼得呲牙咧嘴的，“你真踢啊，小姑娘也不知道含蓄点儿，这野劲儿，除了我们少爷，哪个男人敢要啊。”

    银虎在一边听着，觉得很是这么回事，扶摇见他竟然频频点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没见过这么自我感觉良好的。

    大虎皱着眉头训二虎：“有那么疼吗？别闹，说正经事儿要紧。”

    二虎用手揉着小腿，撅起嘴不说话。

    “姑娘，要怎么做，你肯嫁给我们少爷？你划下个道儿。”

    “我就不嫁人，让开，我要回去。”闹腾了这一整，外面的天色都亮了，就算这里偏僻，叫喊起来他们也很麻烦，扶摇胆子大了起来。

    “你嫁定了！”大虎声音很严肃，“我告诉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就是绑，我也要把你绑进少爷的洞房里。”

    “你无耻！”

    大虎做了一副我就这样的表情，扶摇气得狠狠瞪他一眼。

    “我还小，离及笄还有两年多呢。”扶摇觉得自己都被气的脑子不够用了，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句话。

    银虎脸上的表情立刻柔和起来：“没事，我可以等。”

    见大虎和二虎跺脚，银虎还一本正经地解释：“她还就是没长大，手瘦小得跟鸡爪子一样。”

    大虎二虎的脸上，现出一股暧||昧的神色。

    “少做美梦！我，我不可能嫁给你。”扶摇感觉到，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越描越黑。

    “哈哈哈，少爷，少夫人还害羞了！”二虎一脸谄媚地对着银虎说道。

    “别惹她，省得踢你！”银虎很温和地把二虎拉到一边，脱离扶摇攻击的范围。

    “我要回去！”扶摇气急败坏地说道。

    “我送你！”

    “不需要！”看到三个人不再拦阻，扶摇终于冲了出来，跑出了树林，见没追上来，这才放下心来。

    扶摇此刻，心情十分沮丧，自己的功夫已经很不错了，按说，轻易不会遇到对手，现在身边，却一个比一个厉害，梁明睿、郭彬好歹是军人世家出身，陈强睿有郭彬和郭将军教导，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破镖局，竟然也有这么个难得一见的高手，这怎不叫扶摇心生烦闷？

    一个人走在黎明的大街上初春的寒气吹地她脸皮生疼，有个瘦小敏捷的男人和她擦身而过，似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扶摇赶紧打起精神，心里暗暗发狠：武功不行，咬牙练就是了，怎可以这么颓废？现在大街上人还稀少，自己万一再遇到什么可怎么办？

    她是个对男女关系特别迟钝的人，不然，上一世身边优秀男子那么多，二十六了也没结婚，但她这一世，才十三岁好不好？再说，银虎是什么人？整天神神秘秘带个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凭什么要她嫁呀？

    晨曦已经映照在城里最高的钟楼之上，很多人家都传来说话走路的声音，扶摇赶到镖局院子的后面，听听里面没有声音，翻墙从后面窗户爬了进去，换下夜行衣，收好，重新梳洗了，开门去吃早饭，然后到掌柜派事儿的堂屋，看看镖局有什么安排。

    东次间里传来一声咳嗽，很像银虎，他跑得快啊，也到家了。

    想起大虎和二虎口口声声叫他少爷，又联想到镖局名字和他的虎头，扶摇越发觉得银虎可能是镖局的东家，最有可能的，是少东家，可是这样的话，他没理由娶不到媳妇呀，为何要去强迫自己呢？

    扶摇怎么也想不通，干脆先放下不想，反正还有两年，到时候她早就查清了这里的事情，溜之大吉了。

    接着，镖局又要送一个官员，去临泉赴任，扶摇一听，立刻跑到掌柜那里，要求押这一镖。

    “就是打算要你去的。”

    原来，这个官员，也带有女眷，还不止一个，他就是冲着这里有个女保镖才寻来的。扶摇返回住房，收拾了一下，倒头补觉，直到胡大敲门，提醒她吃午饭。这个胡大，人还真不错，把扶摇当亲妹子一样看。

    扶摇起来洗漱了，这才去吃饭，门子跑来说，外面有人找。

    昨晚银虎的胡闹，让扶摇现在都不想见人，她木着脸跟门子出去，是个不认识的。

    “我们爷请你去吃饭。”

    扶摇掉头就往回走，连名字都不敢说，她凭什么要去啊。

    “哎，是银枪将，你认识的。”那人急了，喊了一声。

    梁明睿？扶摇想起他帮自己解救家人的钱还没还，脸上有点发烧，唉，她还得想办法挣钱啊。

    梁明睿在附近一家饭馆里。这里三教九流杂居，饭馆也没多好的，雅间，仅仅是一个独立空间，可以安静说话而已。

    “你怎么不去皇宫练武，做起镖师了？”梁明睿一见面，便关切地问。

    扶摇一时没法回答。

    “你一个女孩子，多不方便呀，要不，我帮你找个事儿？”说完这话，梁明睿脸上也有点别扭的表情，一闪而逝，扶摇正纠结刚才的问题，根本没看见。

    “你也知道我是女子了？还怎么跟随郭将军呀，还好将军说我有功，不予追究。不然，这欺君之罪……”

    梁明睿点头。

    “至于去镖局，我当时没事可做，只是想过度一下，好歹有个事儿做。”

    “我帮你找个事情，你一个女孩子，在镖局太危险了。”

    “没事的！”

    梁明睿眼睛一瞪：“还说呢，早上是怎么回事？”

    “你，你……”

    “你回来的路上，遇到给我买早餐的仆人了，他认识你，说你失魂落魄的。”

    “我――，”扶摇在梁明睿澄澈的大眼注视下，谎话就说不出口来，那里面满满都是信任，她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实在不想失去这么个好朋友，便决定实话实说，“镖局有一个功夫与你不相上下的。”

    这回轮上梁明睿惊讶了。

    “他身上疑点重重，我想查一查，为朝廷出点力。”扶摇停顿了一下，“和平日久，大雍表面平静，难保下面不是暗流涌动，若是国家动荡，我连镖师都当不上了。”

    梁明睿更是震惊，目瞪口呆地看了扶摇好一会儿，这才低声说：“咱们北疆大营的人，心里总是惦记着国家。这事情，我既知道，也推脱不了责任，你有困难，就告诉我。”

    “好。”扶摇点头。

    “那人的功夫，和郭彬是一路的，很像。”

    “你怎么知道？”

    “是他先发现我的，非要说我偷学他家的。”扶摇做了个锁喉的动作，“这个他也会，还说，断无失手的，我那天却让他逃开了。”

    “那是你手法不对。”梁明睿很耐心地给扶摇示范了一下，“手指往下压，同时运气，贯注全手。”

    “不是贯注两指吗？”

    “不是！”

    扶摇试了一下，果然出手感觉大为不同，更有力，也更准确。

    可是，他怎么也会这个功夫？

    梁明睿的仆人在外面轻咳了一声。

    “我还有急事，今天就到这里，你要是愿意，我来教你功夫。”

    扶摇心里是千愿意万愿意的，但她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便推辞道：“你那么忙。”

    “我有空才来。”

    扶摇说不出心里有多沮丧：“我马上要走一趟镖。”

    “喔，你回来了，就在窗户上，挂个花帕子。”

    “好！”

    梁明睿满意地笑了笑，起来匆匆走了。

    桌上的牛肉、白斩鸡都没怎么动，扶摇让掌柜的用纸包了，她带走。这么耽搁一下，一个盯着梁明睿的人，刚好错过，没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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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教武

    不知为何，又是银虎带了六七个人和扶摇保这一镖，前几天，扶摇一直不理他，直到快到临泉。扶摇才不得不脸色转好了些。

    她想出了办法搭救四姐，需要人来配合。偏偏这些人，都得听银虎调遣。

    “你不是说自己是临泉人吗？”

    “嗯。”

    “可你说话，怎么不是这儿口音？”。

    “我是京城长大的，后来爹爹被充军，才去了临泉，现在，除了二姐和四姐，其它人又都进了京。”

    “你主动要走这一趟，就为看你姐吧？”

    “是的。我二姐给了叔叔当女儿，过得还不错，四姐给人当了童养媳，很苦，我想把她带走。”

    “哦——”银虎做恍然状，“你是不是需要我帮忙？”

    扶摇白了一眼，扭头不搭理他。

    “就让我帮帮你吧。”本来两人并排站立，此刻，银虎跑到扶摇前面，一边后退着走路，一边嬉皮笑脸地说话，“你将来肯定要嫁给我的，你姐就是我大姨了，救她，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见扶摇脸色不虞，他笑的更欢：“我知道你想怎么救人，把那家欺负你姐的狠狠教训一顿，打得满地找牙，看他们敢不答应放人？”

    “最好不要这么粗野吧？”

    “嗯，可以，还有好办法的。”银虎逗扶摇，“我晚上把你姐偷出来。”他说着，做出背人的姿势。

    “我有办法，只要洪师傅帮忙。”

    “为何要洪师傅？”

    “我需要一个人假扮道士，洪师傅不是最好的吗？”

    洪晨鸣，四十岁上下，中等个子，国字脸，长眉大眼，尤其是胡子特别好，是个美髯公，若是穿上道袍，肯定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最能唬人。

    银虎悻悻的瞪了扶摇一眼。

    “哦，对了，你可以假扮一个魔鬼。”

    “你要我扮魔鬼？”银虎很生气。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让胡大哥去假扮。”扶摇很失望的样子。

    “那，还是我去吧，反正又不是真的。”银虎赶紧说道。

    劫匪要作案，也会看情形，若是带着保镖，他们轻易不会动手，所以那些官员，不请保镖不保险，请了保镖白花钱，这次到临泉，也是一路安然无恙，银虎收了钱，在驿站住一晚，第二天就要打道回府。

    晚上，距离临泉县城十五里的安村闹鬼了，第二天，正当村民心惊胆战议论纷纷时，一个道貌岸然手拿罗盘身背宝剑的中年道士，身后跟着一个背着包袱的小道士，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还没进村，就有睿老模样的村民拦住了他。

    “这位大师，请问有何贵干啊？”

    “昨夜小徒下山捉鬼失了手，我今天循迹而来。诺，有股阴气，就在前面那里徘徊。”老道士往村子中间指了指。

    睿老的脸色都白了，一面赶紧把老道让进村民议事的厅房，一面让身边的小年轻快去请里正。

    里正来时的路上，已经知道了是什么事情，进厅房时，对老道非常热情。

    “贫道终南山下来的，是因为小徒历劫，特地下山护持。玉泉县有个大户人家的如夫人被恶鬼缠身，请了小徒去作法，没想到那鬼还有点道行，跑了，我一路追来，看到在你们村里呢。”

    “那快请道长施法。”

    道长点点头，也不多言，眼睛看着天，顺着村里的巷子走，最后，来到一个油漆斑驳的大门口：“厉鬼应该藏身这里。”

    里正急忙敲开门，给那户人家说清楚，然后请道长进去。

    老道在屋里转了一大圈，拿出黄表纸画的符箓，在院子左三圈右三圈的念叨，最后，忽然大喝一声：“着！”宝剑对着院子里纺线的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刺过去。

    那女子吓得仰面倒地，双眼紧闭，昏了过去，老道身后的徒弟，轻飘飘地提着女子衣服，把她放到院子中间的蒲团上，女子根本坐不住，半卧着趴在旁边的小板凳上。

    老道走到女子身边的水盆跟前，抽出宝剑，拿出一块白布，沾着的水清洗起来，只见红艳艳的血水，从宝剑上流了下来，四周偷窥的人都吓得心惊胆战。

    “这是家里什么人？”老道指了指女子。

    “怎么了？”在上房里探头探脑的老头，惊惧地问道。

    “她是鬼影体，容易招惹这些脏东西。那鬼受伤，附在她身上了，就算我念七七四十九天驱鬼咒，把鬼赶出来杀死，你家人也会因为这一阵阴气过重，每人多少都会折寿。”

    “啊？这个——，求求你了道爷，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有是有，也挺麻烦，就是让她跟着我师妹，学上两年道术，让她身上阳气充溢，鬼附身不住，自己跑出来。你们看，选哪一种？”

    “她去学道，我家人还会折寿不？”

    “这当然不会，不过，你家人得出点衣食费吧？我师妹教她不花钱，总不能还得管饭吧？”

    “啊？那得多少钱？”

    老道有点不高兴，皱起眉头：“她两年吃多少，你们不知道？拿五两银子，要不，我师妹就不放人了，让她在那里干活抵债。”

    道士双手遥空对着躺着的女子发功，半刻钟，那女子咳嗽了一声，慢慢抬起头，不过，双眼却紧紧闭着。

    “道长，就让她在那里干活抵债吧。”从正屋跑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脸妇人。

    道士非常生气，胡子都吹得一飘一飘的，最后，说了一句：“你们给我写个字据，不要等我师妹把人治好了，你们又跑去闹腾。”

    他扭头对里正说道：“老善人你帮着做个证吧。”

    “应该，应该！”里正还在对那盆血水发呆，闻言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老道前面走，瘦弱女子垂眼跟着他的小徒弟，一行人来到村口的厅房，那老头拿出的却是婚书：“你们拿去吧，我家不要这个媳妇了。”

    老道看了看，拿起来交给徒弟，率先向村外走去。徒弟把休书塞进怀里，带着女子紧紧跟着师傅，朝东南而去。

    三个人出村三四里，路上行人渐少，徒弟背起瘦弱女子，和老道放开脚步，顺着官道，大步流星疾走起来，足足有五六里路之后，看到身后没人追来，她才松了口气。

    “呜呜——”瘦弱女子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你真的是摇摇？来救我出苦海？”

    “四姐，别哭，等晚上，我洗了脸给你看看，我和三姐很像的，你记得不？”

    “嗯，记得，你和明儿，还有三姐像，我和大姐、二姐像。”瑶芳哽咽着说道。

    银虎带着人，就在前面的避雨亭等着，他还特别买了一头小毛驴给瑶芳，这一路走回去，没有代步的，瑶芳肯定跟不上镖师的脚步。

    扶摇绘声绘色地给大伙洪师傅的精彩表演：“你们不知道，洪师傅装得可像了，我在一边看着，都怀疑真有鬼了呢。”

    “还不是我装得像，才把那一村人唬住的。”银虎不服气地争辩。

    “嗯，是是是，还是你功劳最大。”扶摇没想到银虎心思那么细致，还为姐姐买头驴子，这会儿心里感激，对他就特别和气，银虎见扶摇不再生他的气，似乎特别高兴。

    一路十分平顺，到了京城时，已经桃红柳绿，到处姹紫嫣红了，瑶芳不肯见陆氏，最后，扶摇把她介绍到一个大户的庄园去种地。

    扶摇虽然救出了四姐，但却没有发现银虎的任何秘密，算是有得有失。郭将军反而让人带话安慰她，不要急躁，该来的，总会来的。

    扶摇休息一天，这才洗了帕子，挂在窗户上，第二天早上起来，就看到桌上一张小纸条，上面画了个长枪，写着西城隍庙。

    扶摇又惊又喜，匆匆赶去，城隍庙前空荡荡，她正四下张望，梁明睿从树上跳了下来。

    “你把学过的，都给我演练一遍。”他似乎很急，不等扶摇说别的。

    扶摇练武是最认真的，闻言立刻肃立，先把郭彬教的比划起来。

    梁明睿看着看着，忽然配合扶摇的动作，说起如何运气。扶摇学的，大多都对，有三个地方是错的，梁明睿帮着纠正了。

    “你每天有炼气吗？”

    “嗯！”

    “盘腿打坐法吗？”

    “躺着也能。”

    “呵呵，手拉着脚吗？”

    “不是。对了，那个银虎就是这么练的。”

    梁明睿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扶摇原以为他会惊讶的，随即想到，他和别人说话脸上的表情都只是微笑，只有和自己在一起，才会随意而动，这个消息对他太重要了，以至于，梁明睿的本相流露，反而隐藏了真实的情绪。

    扶摇觉得自己认识的人，一个比一个神秘。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大少，为何也这么深沉呢？

    镖局又接了一单生意，往渤海郡送人，都察院右佥督御史江琛，被皇上罢了官儿，他在京中打点了这长时间，见起复无望，不得不带领全家人回老家。

    江琛五十多岁了，他的夫人生了四个女儿，都嫁了，儿子才十五，是个小妾生的，还有三个庶出的女儿，按说家庭成员应该不多，银虎带着扶摇去，看到五彩缤纷一大群人，都禁不住愣住了。

    江琛年近四十无子，为了传宗接代，他娶了四个妾，大小五个老婆，每人二到四个人服侍，再加上儿子和女儿的乳娘、丫鬟，还有厨房、采买、以及外院的师爷、帐房、管事，总下来便有四五十个了。

    这还是精简了的，以前，他家该有多少人呢？难怪，他要做赃官，不然，那点俸禄，如何养活这么多人？

    据说江琛的人在京城找了五六家镖局，都没人肯接这单生意，最后才找的虎威镖局。银虎带着扶摇他们去帐房取首付银子的时候，江家的管家很不屑地说：“什么？虎威镖局？名气可没有名字响亮呀，能护住这一大家人的平安吗？”

    他怀疑办事的人，拿了镖局的回扣，江家最近事儿太多，他有点管不过来，浑水摸鱼之辈泛滥。

    “护不住！江大人名气太大，惦记的人太多，我们镖局确实不够分量。”

    没想到一个镖局的小子，竟然敢指出江琛树敌太多，江家的管家气得瞪圆了眼睛，银虎不屑地看了看他：“要不是你们府里的管事和我们掌柜的有点牵扯，这单生意我们也不会接。”

    管家是知道些自己老爷的黑幕，闻言心里暗暗忧心，几天后启程的时候，他把自己儿子一家留了下来，美名其曰是为老爷分忧，实则，唯恐路上有事，给一锅烩了。

    谁知这一路出奇的安静，一个月后，顺利到了江家湾，银虎去结算剩下的镖银，江家帐房当然先给主子报告，江琛看着二百两白花花的银子直肉疼，真是虎威镖局啊，比狮子的嘴张的都大，无奈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得罪了吏部尚书郝之谦。京城的镖局，主顾还是官员的多，若是郝之谦略略透露一点意思，不让官员和某镖局打交道，那家镖局就等着关门吧，因而，没人愿意接江家的生意，虎威镖局趁机要了个天价。

    江琛是被逼着离开京城的，他没了收入，家里一个月的消耗都不止二百两银子，拖时间越长，越是麻烦，最后不得不答应了银虎，现在平安到达，他后悔了，有点想赖账。

    银虎在帐房等了半天还不见人，理直气壮地来到江家的厨房，看到丫鬟端着一盘子肉羹、蛋羹、米饭、炒菜，知道这是给江琛的宝贝儿子的，他毫不客气地端过来：“你们家老爷还不赶紧付账，我都饿死了，先借着吃了，等他付银子时，把这钱扣掉。”

    丫鬟又惊又怒，却不敢说什么，战战兢兢跑到内院报告去了。

    江琛气呼呼地出来，看到银虎大马金刀地坐在过厅门口的石阶上，正一口一口的吃饭。神态安详，举止优雅，俨然一副正在赴宴的贵族子弟派头。

    “江老爷，你没有结账，我这里过不下去了，这算是暂借贵府的，你让管家在客房也给我们安排住处，所有花销，到时你付账时扣掉即可。”银虎说话的时候态度恭谦，但口气却十分笃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扶摇都很佩服他这份冷静，没想到银虎还有这一面，扶摇以为，他会揪住江琛，拿他性命相威胁。

    江琛觉得自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他黑着脸冷冰冰地说银虎：“阁下不觉得这么轻松的一路，便挣二百多两银子，有点拿不住？”

    “没什么拿不住的，这一路安安宁宁，那是贼子害怕我们镖局的原因。我告诉你江老爷子，我们走了之后，你最好还是雇些得力的护院家人，不然，你失去的不是银子，是脑袋。”

    “你敢威胁我？”

    “不是我威胁，你自己不清楚得罪了谁吗？”

    “哼，拿着钱滚！我就算得罪了他，那也是个君子，绝不会做这种下作之事。”

    银虎慢条斯理地打开帐房拿来的箱子，看到里面全是碎银，不客气地推开：“说好用官银付账，拿回去！”

    帐房看到银虎面具下的眼光，如箭一样盯向自己，竟然把持不住地哆嗦了一下，乖乖抱起银箱。

    “江老爷子，你若是一时不凑手，就让管家给我们安排客房吧。”银虎吃完了，很优雅地拿出帕子抹抹嘴，“我还有十几个兄弟没吃饭呢，想必也饿了，你们厨房也帮帮忙，给他们备饭。”

    江琛听出银虎称呼上的改变，更是生气，他伸手恶狠狠地指着：“你就不怕官府吗？”

    “又不是我赖账不还！”

    江琛心里还有一丝东山再起的希冀，知道闹到公堂，自己的名声会被抹得更黑，眼下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他就差气得当场呕血，只得摆手让帐房给银虎准备上好的官银，打发他走人。

    拿到了报酬，银虎带着大家离开，沿着官道走到附近的镇子，一群人吃了饭继续赶路，要在晚上，到县城打尖住宿。

    江家的仆人们离开了京城的环境，不再害怕传闲话引起什么恶果，反正方圆只有五里大的江家湾，都是本家的。原来嘴巴被迫锁着的，现在都打了开来，痛快地说起东家长西家短。为了巴结主子，他们没少抹黑银虎，一下下来，本来英气逼人的朗俊男儿，成了夜里吓唬孩子的恶魔：黑脸膛、红头发，双眼如炬，看一眼都能要了人的命。

    不管江家人如何诋毁，银虎的财运却异乎寻常的好，在县城住了一晚，第二天竟然有一单生意寻上门来。

    他们所住的客栈，是县城一个赵姓财主的。其子进京做生意，站稳了脚跟，写信让送家眷过去。或许是觉得外来的和尚会念经，抑或觉得，江家那么大的官儿，都让虎威镖局来送，赵家的管事大清早就候在客栈的柜台，银虎去结账，他把主子的意思说了。

    反正也要回京城，若是能有一单生意，一路吃住便有人负责了，挣钱少点都无所谓，银虎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赵家这才去收拾准备，让镖局的人就在店里等三四天，反正不用花自己钱，大家也当是在休息，有个叫陈东的镖师，听说百里外有个药王庙，特别灵验。做镖师的风里来雨里去，最拍得病，他请银虎带大家，一起去庙里祈祷，银虎心里有事，给了一串铜钱，让他们自己去，留下扶摇，说要帮着对账。

    那晚以后，扶摇就不搭理银虎，出门在外，有什么账目好对？扶摇知道他不安好心，却不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公然给他没脸。

    那不是欲盖弥彰吗？镖局的人不知道的都想要知道了。

    果然，午饭的时候，银虎端着盘子来敲扶摇的房门。

    “就剩咱俩了，我好好点了几个菜。”看惯了他戴面具的样子，扶摇竟然能分辨出他在嘻皮笑脸。

    “瞧，炸鹌鹑，你大概没吃过吗？天上的飞禽，香不过鹌鹑，地上的走兽，香不过狗肉，这可是名吃的。”银虎嘴里唠叨着，把方盘放到屋子中间的八仙桌上，拍拍凳子，示意扶摇坐下。

    上一世，扶摇最爱吃油炸食品，可惜她的皮肤特别敏感，每次过后，都要冒几颗小痘痘出来表示抗议，这一世，大自然中没什么污染，很少有人长痘痘，扶摇哪怕就是天天早上吃油条，也没有问题。虽然这只是她美好的想象，天天早上喝豆汁吃油条，那是富人过的日子，她还没那个条件。

    反正是油炸食品可以放开吃了。

    看到扶摇开开心心地把捏着鹌鹑翅膀，小口小口地啃着，两眼弯弯一副满意的神情，银虎情绪大好:“街那头还有一家驴肉馆，晚上我们去吃吃吧。天上龙肉，地上驴肉，那也好吃得很。”

    “你刚才还说狗肉好吃，现在又推崇驴肉了，到底那个好？”

    “都好吃！这里没有卖狗肉的，下回碰上了，我买给你吃。”

    他还真和上一世一个追她的学长有点像，成天只知道请她吃饭，又没什么钱，他在北京的小胡同里到处找。有些外地来的，在居民区租个小门面，或者直接支个地摊，豆腐脑、凉皮、担担面、清补凉茶、臭豆腐等等，价格不贵，味道确实很不错。

    想起那无忧无虑的青葱岁月，扶摇的脸上露出微笑，银虎以为是自己献殷勤的结果，心里美滋滋的，把盘子里最后一只鹌鹑，也夹给了扶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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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连环

    药王庙的药膳很有名，当地人说，吃了一年不得病，知道镖师们当晚回不来，银虎很放心的一下午都腻在扶摇身边。

    扶摇对他这样死缠烂打很无奈，但要想知道他的秘密，不接触怎可以达到目的？扶摇觉得自己在演一场美人计。银虎没想到扶摇肯对他和颜悦色，一下午都兴致勃勃的，天一黑，便要拉了她吃驴肉。

    “不行啦，中午吃了那么多肉食，肚子还胀着呢，我喝点粥就行了。”

    “好的，你坐在屋里等着，我去端，再要一盘腌菜，好不好？”

    “我也下去，吃饱了不动一动，积在肚子里挺难受的。”银虎一下午刻意奉承，扶摇差点忘了戒备，这话自然而然就冒了出来，银虎听见，眼里闪过一抹喜色，正抬起的脚放了下来，笑眯眯等扶摇走到身边，和他一起下了楼。

    扶摇和银虎坐在靠门口的一张空桌上，有两个客人吃完了，会了账从身边走过去。

    这两人一个书生打扮，一个像个跟随的下人，但脚下轻捷无声，显然是武功高深之人。

    扶摇下意识扭头看银虎，想提醒他这个，就看到面具后面的眼神，灼灼闪烁了一下。

    小二刚好送上饭菜，银虎吃了个馒头，扶摇则喝了粥，两人相随着回到楼上。

    “江琛该死了。”

    扶摇诧异他为何这么说。

    “江琛不想离开京城，但追随的主子见他已然无用，想要抛弃他，逼着他回老家的。”

    “他这不是已经回了吗？”

    “他捏着那人的秘密，被皇上公然训斥，还想很快恢复官身，要不是郝大人把着吏部，这江琛说不定已经悄悄外放到哪里当地方官了。”

    “现在，那个人不好帮江琛，怕他狗急跳墙？”

    “嗯，江琛的儿子不成器，他若不能做官，恩荫其子，江家的富贵要就此打住，江琛能有几年活头？他很着急的。”

    “什么秘密，一定要杀人？”扶摇似乎很八卦。

    “有些人见不得人的事儿太多了，谁知什么秘密呢？反正，不可告人了。”

    这家伙，嘴巴还挺紧，扶摇每次说道机密的地方，他便顾左右而言他。

    “没法跟踪那两人了。”

    “不用跟踪，我们在这里等着听消息就行。”

    银虎双眼望着窗外，脸色渐渐严肃起来，如冰铸雪雕一般，没有一丝温度。

    扶摇看他这个样子，越发怀疑他的身份。

    银虎叹口气道：“早知道让你也去药王庙了。”

    “没想到他们今天来？”

    “我以为，他们会嫁祸咱们整个镖局的人，没想到只要我一个替罪羊就够了。”他嘴咧了一下，似乎是在笑，但冷冷的眼神，哪里有一丝的愉悦？

    “京城的镖局不敢接生意，是被打过招呼了？”

    “各种情况吧，老家伙做事严密着呢，不会留这么大的漏洞，有放出威胁信息的，还有贿赂了江家管事的，反正，那管事活不过今晚，所有的秘密都会烟消云散的。”

    “为何看中我们镖局？京城里小镖局也不止我们一家。”扶摇疑惑得很。

    “大镖局不接的生意小镖局一般不敢接，江家肯定不会先找小镖局的。”

    “只有咱胆大包天，还敢开出天价？”

    “是啊！”

    “可是，这不是算计好了等着你的吗？为何要嫁祸与你呢？难道，你做什么事情引起他们怀疑了？有人想要你在这个世界消失？”太多的疑问在扶摇的脑子里往出涌，她的嘴巴打机关枪似的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你可真聪明！”银虎的眼睛里，涌出一股怜惜，“你还太小，就不要跟着我受苦了。今晚就走吧。我给你雇一辆马车，出了客栈往西五十里，有个大镇子，你在那里投宿，便可安然无恙。”

    江家在东边，扶摇往西走，雇车再加上投宿都有人证，杀人的嫌疑便不会落到她头上。这个时候，银虎不是把她留到客栈，成为替罪羊，看来还是肯为她考虑的。

    扶摇有点感动，但一想到银虎身后那么多秘密，一点儿也不让她知道，心便又静止下来。

    “不用，我和你一起面对。”扶摇低声说道，“就算我跑了，后面不知道你会遇到什么危险，心里也难以安宁，还不如跟着你来得好。”

    “你不怕？”

    “不怕！”

    “……”银虎脸上表情十分挣扎，似乎既想让扶摇跟着，又舍不得她涉险的样子，最后咬牙点头，“好，你跟着我去吧。”

    下来的动作，扶摇是万万没有想到的。银虎眼神暧昧地靠近，轻轻挽住扶摇的肩头：“就知道你是个好女人，一定不会抛下我的。”

    扶摇一把推开他：“别臭美，不管是谁，我也不会抛下。”

    银虎却再一次想揽住她的腰：“那是你没发现。你对我与别个不同！”

    扶摇一把拍开，沉下脸来，银虎蔫蔫地坐了下来。

    “男女授受不亲，今后和我在一起，你庄重一些。”

    “哼！”银虎不高兴了，“现在时机不对，不然，就凭你，要人没人要样没样，就是哭着喊着要跟着，我还看不上呢。”

    扶摇也生气了：“出去！滚出去！”

    银虎坐着没动，似乎有点伤心，过了一会儿，忽然扭头对扶摇一笑，把扶摇吓了一跳。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绵乎乎的女人，没滋味。”

    扶摇还是第一次碰上个赖皮，竟然是个古代人。在这个时空里，人们不都极守男女之间的清规戒律吗？前世在国安局工作，有个同事以前是公安局缉毒警察，做过卧底，性格特别怪，谁也不搭理，都说那是做卧底的时候，心理出了问题的后遗症，扶摇现在终于明白，这个卧底，还真难做。

    见扶摇的眼角，沁出一颗水珠，银虎立刻慌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别生气，我就是喜欢你，才，才说出来的，你要是不愿意，我再也不说了。”

    两人相处没几天，也没有什么特别愉快的交往，真不明白，凭什么会说这样的话，若说一见钟情吧，刚开始的二十几天，他连一眼都不肯多瞧扶摇，保了一趟镖，回来后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真是莫名其妙。

    银虎掏出帕子，犹豫了一下，却没敢碰扶摇的脸，最后，低声说道：“不早了，快睡吧，晚上事儿还多着呢。”他检查了窗户，又叮咛关好门，这才出去。

    扶摇的心里，却在思忖他最后的一句话，什么晚上的事儿还多着？她还想问问他，怎样避过即将到来的一场诬陷呢。

    等江家的事情爆发，县城的人，立刻便能想起虎威镖局。能神不知鬼不觉杀掉那么多人，除了他们这些武功高强的，还能有谁？看来这家赵姓的财主，也是整个计划的一个环节，借此把他们留下，扶摇料定，等上了大堂，赵家出来见官的，肯定不是和银虎谈生意的那个了，就算昨晚他俩在老老实实睡觉，也会有人出来证明他们不在客栈。到时候，他俩就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好狠毒啊。

    银虎若只是一个普通开镖局的，这一下就栽定了。

    扶摇躺在床上，思考着如何解开对手这恶毒的连环计，不知什么时候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半夜十分，隔壁忽然一声大叫，把扶摇惊醒，她猛然跳起来，是银虎的声音，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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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不依不饶

    扶摇急忙套上棉袍，外面的过道，已经有人起来，在大声询问，扶摇确定没有危险，这才打开房门，银虎房间烟雾弥漫，很快，店小二就端着盆水过来。

    银虎脚爱出汗，他晚上把棉靴子放在火盆边上，谁想烧着了，还引燃附近椅子背上的棉袄，他是被呛醒来的。

    “客官，你怎地恁不小心？我都告诉你两回，让你不要这么烤棉靴子，你看，出事了吧？”

    “可你教我的法子，根本烤不干鞋子，这么冷的天，让我穿湿鞋，那会冻了脚的。”银虎光脚站在地上，不服气地辩解。

    “湿鞋也好过你没鞋穿。多大点事儿，嚷嚷地全楼人都听见了，呵――，好困。”一个住店的客人，打着哈欠，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还有几个房间的客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了看，没说什么，都缩回了头。

    “你不怕冷啊，快坐炕上去，等明天我帮你买个靴子穿，多大的人了，竟然还做这么不靠谱的事儿。”扶摇板起面孔训斥道，她明白银虎在故意搞怪，就是让客栈的人，知道他晚上在这儿，而不是去杀人。

    店小二连连点头：“可不是嘛。”

    “店家，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扶摇问。

    “哦，亥时末了。”

    “哦，还早着，我继续睡去。”

    “唉，等等，你帮我把棉袄补一下吧。”银虎喊道。

    “明天吧！”

    “不，不，你现在补好，明天咱们反正没事，你再补觉吧。”

    “我不！”

    “你敢！不给我补棉袄，我就不让你睡！”

    扶摇假装生气，直在那儿跺脚，似乎对这个无赖没有办法，最后拿了针线包，反关了房门，坐在银虎这边。

    小二帮银虎重新添好火盆，叮咛他小心，扭身离开了。

    扶摇看到银虎得意地笑了一下，狠狠给了他一个白眼，随即也笑了。晚上，楼上是有人要闹这么一下的，现在被他提前了，那边的好戏唱不下去，会怎么收场呢？

    扶摇看到还隐隐冒气的棉鞋，忽然想到迷香。对方把他俩迷倒，然后在楼里叫喊，等其他顾客都起来，唯有他们房门紧闭，到了大堂，那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谁信是在睡觉没醒来呀？杀人的罪名可就被牢牢地赖到头上了。

    扶摇以前，推测是要有人做假证，却没想到对手把每个细节都想得很周全，连这一块，都不想露出破绽，幸好银虎及时发现不对劲，玩了这么一招。现在亥时末，也就十一点，她补棉袄，最少要到十二点，这个时辰再跑到江家湾杀人，赶天亮可就回不来了，想想杀手肯定都出发了，此刻，他们后面派人去追都来不及，扶摇直想笑：“你是怎么发现有人要诬赖咱们的？”

    “我挨个窗户去听啊。”

    看着扶摇抿着红唇，嘴角微翘，在灯光下飞针走线，银虎不仅得意起来，正想说几句俏皮话，把自己夸一夸，扶摇忽然一个爆栗敲在头上：“你个败家的，这么好的棉袄，竟然烧成这样，就算补过，也足足短了两寸。”

    “那就当小棉袄来穿。”

    “咳咳”小二提了壶茶水，竟然走到门口都没脚步声，银虎本来给扶摇递眼色，让她别说话的，却不想挨了一爆栗，他气得眼睛瞪得溜溜圆，小二见听不到什么，只好轻咳一声敲门进来，殷勤地问银虎要不要宵夜。

    “都有什么吃的？”银虎摸摸肚子，“我的确也饿了。”

    “盐水花生、五香炒馍豆、炒其豆、茴香豆、腊牛肉、卤肘子”小二一口气爆出一串。

    扶摇很奇怪，这小二难道不明白，他们是白吃吗？

    “每样上来一碟子，茶水就不要了，喝了睡不着，你帮我弄壶白开水，再来一壶酒。”

    听到不要茶水，小二的脸上禁不住一僵硬，又听说要酒，他马上喜眉笑眼：“客官稍后，马上送来。”

    牛肉和肘子只来了几片，但其它不值钱的，碟子里倒放得满，银虎吃几口，对着酒壶“吱”地喝一口，把扶摇的馋虫也勾了起来，她三下两下缝好衣服，也洗了手坐下吃喝起来，小二没一会儿，又颠颠送来一壶酒。

    “喔，好困！”扶摇不胜酒力，歪倒在炕头，银虎一边哈欠连连，一边摇晃着走过去关了门，倒下就睡了。

    夜黑沉沉的，寒风吹得门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刚好遮掩了撬银虎窗户的声音，有人偷偷摸进来，从里面递出两个大麻袋，下面的人接了，里面的人出来，两人一人一个背在身上，轻手轻脚往客栈外面走去。

    这两个家伙，敢这么胆大，显然认为小二的酒里的麻药起了作用，他们进来，看到扶摇和银虎很没形象地歪在床上，还在银虎的脸上拍了拍，见他竟然吧嗒了几下嘴巴，还流出口水，便肆无忌惮地把他俩塞进了麻袋。从小二出现那时起，扶摇和银虎就知道了，若不让他们得了手，今晚的折腾会没完没了。反正是想让自己顶罪，估计不会杀人灭口，甚至暴打都不会，两人装着酒醉，跟对手演出这一场戏来。

    能够感觉他们拐了好多弯儿，但没有出城，终于停了下来，很冷血地噗通一声就把两人扔到地上。

    “哼！叫你贪杯。”其中一个人，在银虎的身上踢了一脚，“这家伙看着挺瘦，死沉死沉的。”

    “还要不要在这里守到天亮？”另一个问。

    “睡得跟死猪一样，不用了吧。”那个人说着，伸手把麻袋打开，把银虎掏了出来。

    “那个就不用了，他醒了，自然会帮她的。”

    扶摇见这俩个家伙如此之懒，气得在心里直骂，听到脚步声离去，银虎三下两下把扶摇放了出来，不等她活动手脚，已经拉起胳膊放到肩上，半抗半背地急急跟了上去，扶摇比一般女子要高大，还结实，银虎背着她依然健步如飞，把那两人盯得死死的。

    他们在城里左绕右绕，竟然又回到赵家客栈。扶摇他们住在前院的楼房里，客栈后面，还有好几个小院，这两人轻轻推开其中一个，钻了进去。

    银虎轻车熟路地带着扶摇，上了房顶。

    小院的正房，亮着灯光，那两人回来，直接过去复命，没过一会儿，便退出来进了厢房。

    扶摇在房顶望风，银虎下去，偷窥正房动静，没过多久，小院外面又进来两个人。扶摇学了声猫叫，没见银虎上来，她猜想他躲到房檐下装饰的檐板或者突出的砖雕之类的上面了。那两人直接进了厢房。

    扶摇警惕地环顾四周，偶尔也会把耳朵贴到屋瓦上，什么也听不见，看来正房的人，说话都是极低的声音，也不知道银虎能听到多少。

    大概过了一刻钟，银虎这才上来，和扶摇一起，摸回了所住的房间。

    “你看到什么了？”

    “三个人全都黑帕蒙面，在房子里也不摘下，说话声音很低，多打手势。”

    “那就是什么也没摸到了？”

    “不能这么说。正房里坐镇的，应该是个师爷，我看他没有武功，或者武功十分低劣，中等个，很瘦，脸色苍白，我以前没见过这个人，但这个人极阴沉，似乎在院子里安排了暗桩。”

    扶摇心里一紧：“那咱俩去探查，岂不自投罗网？”正说着，忽然月光下的窗户闪过异样，“危险！”

    扶摇推了一把，银虎闪身的同时，把她拉到身后，同时手臂一扬，一只飞镖噗一声穿出，外面传来一声闷哼，银虎从腰间拔出一个铁镖，迅速奔到窗户跟前，小心往外探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走了！”他遗憾地说。

    扶摇却非常紧张：“今后，我们可就被他们盯上了啦。”

    “你以为，这次他们诬陷不成，我们还能逍遥度日吗？”

    扶摇想了想，愤恨地捶了一下床：“这算什么事儿，凭什么他们就能操纵别人的命运？生命诚可贵，在他们眼里却如草芥一般予取予夺！”

    两人说话的时候，一个注意着窗户，一个注意房门，好在这一会儿，天说亮就亮，很快外面就传来走路和说话的声音，有急着赶路的顾客，已经准备会账走人了。

    店小二在敲银虎的房门。

    可能刚才跟踪而至的家伙，想要自己亲自解决了银虎和扶摇，没有来得及通知店小二改变计划吧。

    银虎把门开开，店小二显然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客官，你要不要茶水？”

    “我不喜欢喝茶，提一壶白开水来。”很少有毒药无色无味，白开水算比较安全了，但扶摇依然提醒他，“白开水也不能喝。”

    “洗脸呀。”银虎嬉笑了一下。

    扶摇真服气了，他竟然还有心情折腾店小二！不知道是经历的危险事情太多了，还是天生的心大。

    “幸好那个人，没有在小院里就对咱们下杀手。”扶摇后怕地说。

    “我们进去，他大概没发现，走的时候，咱们大意了。”

    银虎和扶摇下到楼下，小二刚好灌了壶开水上楼，他俩在后面站着也不吭声，过了一会儿，小二空手下来，迎面碰上银虎，十分尴尬地笑了一下：“客官，我上楼送水，没看到你，刚好戊字号的客人要，我就给他了，我现在，重新给你灌一壶水。”看来开水是安全的，小二接到的指令，只是去叫他们。

    “好！”银虎假装急切，跟着店小二，看他灌了水，他接过来，带着扶摇上楼梳洗，然后，下楼，走到街上，找了个馄饨摊子，吃了早餐。

    等他俩付了钱想走的时候，就发现身后有尾巴缀着了。

    什么人呀这是，想要诬陷人家没能成功，这还迁怒上了，非要置人于死地，扶摇心里怒火熊熊，要不把这样的人渣揪出来干掉，枉费她在十数亿的现代人中难遇一个的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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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易容

    还要等镖局其他人回来，安排他们妥善进京，银虎和扶摇并没打算摆脱尾巴，他俩很逍遥地在小县城转了一圈，还买了些大枣和核桃，提着返回了客栈。

    大概辰时末，十几个镖师兴高采烈地回来了，他们根本没想到，银虎和扶摇这一天一晚，挣扎在死亡线上，过得多么危险和艰难。

    “银虎，庙里的药膳好吃得很，吃完了我肚子热乎乎的，一晚上别提多舒服了。”陈东一副十分遗憾地表情给银虎说道。

    银虎只笑了笑，没说什么，他若不是留下了，面临危险的，可就是整个镖局的人了，这些镖师，都是拖家带口的普通百姓，活着已经够不容易了，没必要让他们在陷入这样的泥潭。

    银虎让小二转告赵家掌柜，快些准备，他希望能早点上路。

    就在这时候，来了几个捕快，不客气地把镖局的人都带到了县衙。

    陈东他们早上才从药王庙里回来，去时没带多少钱，不好意思白吃和尚的素斋，这些淳朴的汉子，昨晚帮和尚砍柴、劈柴，早上还帮忙挑水，他们是不可能抽出时间跑到江家湾杀人的，银虎和扶摇，昨晚也没少折腾，现在都有人证，县太爷一听，脸色就难看起来，不是他们，还能是谁呢？

    “大老爷，你想想，我要是打算杀人，就不会光明正大来保镖了，打扮成行商之人或者结伴出游的文人学子，不是更隐蔽、更保险？”扶摇说道。

    银虎因为戴了面具，很容易引起人们的注意，这个时候，大家都尽量不让他多说话。

    这个县太爷是个糊涂虫，因为扶摇的话，他把县城里所有客栈的人都抓了来，但真正的凶手，那个小院里的人，却是一个也没见，那个被袖镖打伤的人，也没发现。

    银虎早上，在窗棂上，发现一滴血迹，断定昨晚袖镖的确打中了，对方估计受伤还不轻，不然，不会那么快就退走。

    难怪对手敢那么布局，县太爷极为昏庸，抓了一大堆良民，还要无辜者找人具保。全都是外地客商，哪里能找到保人？最后拿钱买通衙役，这才找来了个地方豪绅，银虎花了三十两银子，把镖局的一众人都捞了出来。

    这么一折腾，在赵家客栈已经逗留了四五天了，对方还是没说让他们押镖走人，银虎带着人，让客栈掌柜转告他们东家：“再不动身，你们要赔我们误工费。”

    赵家很快有了回应，第二天便让他们启程，所送的两个女人，一看就不是家里的主子，虽然穿着华丽，但一个个气质猥琐，充其量是个通房丫头，说不定就是个普通丫鬟假装的。

    银虎让赵东、胡大做领头押镖回京，他和扶摇却返回客栈住了下来。

    “你俩怎么不走？”

    “就送两个人，用得了那么多保镖？再说也不挣钱，我俩还想往南，希望找几个丝绸商人，看看能不能再接一单生意。”银虎说得十分入理，闻听有明白真相的，猜测他要寻路逃跑，不明真相的，还觉得这年轻人头脑灵活，是个经商的好材料。

    银虎和扶摇，是不敢和那些镖师一起走，唯恐连累大家丢了性命，既然撒谎说要往南，便干脆继续向东，一副打算乘海船的样子。

    银虎不是普通镖局的东家，扶摇也不是普通的镖师，现在两人都在对方面前暴露了某些行踪，共同的敌人把她和他绑在了一起。扶摇猜测，银虎应该是查到了她的一些秘密，确定自己不是敌方的，而是第三方派出的，这个第三方，说不定还能和他结盟，所以，他故意去药王庙时留下扶摇。

    银虎的面具太过招眼，根本没法隐藏，他俩身后的尾巴，就怎样也甩不掉，连晚上睡觉，都得换好几个地方，银虎杀了两个跟来的杀手，无奈坏蛋前赴后继，层出不穷。

    “我们总是让他们这么跟着，也不是办法啊。”

    “可是我……”银虎抓着面具，十分为难的样子，“就算我摘了面具，也一样招人眼球，隐藏不了的。”

    “不会吧?你只要没有长出一只角，我都能想办法把他盖住。”扶摇劝他。

    “你怎么盖？”银虎说话很紧张，一反这阵子在扶摇面前嬉皮笑脸的样子。

    “易容啊，另外我会做****。”

    扶摇的话让银虎既惊且喜：“真的？这就太好了，我一直想假扮一个人，可惜头上有伤，也不够老。”

    接下来几天，两人转了好几个地方，把想要的材料都买齐了，便在一个镇子的客栈，要了一间房，却在半夜里，偷偷从窗户上跳出，摆脱跟踪，钻进了山里。

    天亮了，扶摇示意银虎摘下面具，由她给他化妆，却没想到，银虎对自己的形象忌讳如深，磨磨唧唧，不愿意让扶摇看到他的本来面目。

    “太丑啦，我怕吓到你。”

    他眼神里也满是恐惧，让扶摇心生怀疑。

    “我不会怕，说不定，经我打扮一下，你还是一个很俊的小伙子呢。”扶摇安慰他。

    银虎依然两手护着面具，神情慌乱：“要不，就这样吧，我去银楼，制作一个新面具。”知道这话说了也是白说，他眼神里满是绝望。

    “乖！”扶摇看着他的眼睛，觉得像面对一个小孩子，“我们必须打扮成普通人，无论你是美是丑，你都是你啊，你活着的价值，体现在武功高绝，心思缜密，对兄弟有情有义上，还有就是，你掌握了坏蛋那么多的秘密，若是能取下这个面具，就能更好的对付他们。”

    “你不会从此抛下我，不要我了吧？”

    扶摇更加好奇了，他的脸到底有什么秘密呀：“怎么会呢？没有你的保护，我就活不下去了，你这么厉害，长相美丑这点点小事，怎么会影响到我呢？别担心，我看见你的本来面目，才算是认识了你，才能和你成为更好的朋友啊。”

    银虎两手都是冷汗，脸上的汗水也顺着下巴滴下来，扶摇知道，这个过程越长，他受的罪越大，便趁他注意力不集中时，忽然解开了面具后面的皮带结。

    银虎的手下意识的痉挛了一下，还好控制住没有反抗。

    他长相非常俊美，就是脸上的轮廓，比大雍朝的人略微显得深邃一些，头发在晨光中，反射的也是棕红的亮光。扶摇怀疑他有鞑子血统，终于明白他为何死死挡住这张脸了。

    想着二十年前，鞑子叩边，二十万铁骑一路冲向京城，她怀疑，银虎的妈妈说不定是被鞑子强迫，生下的他，难怪他对自己这张脸如此忌讳。

    “没想到你这么俊啊，不过，我可不能让你就这么出现在大庭广众中，太容易让人惦记了。”

    银虎脸上的表情，一时间酸甜苦辣百味杂陈，不知道是哭还是笑，足足傻了两分钟，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别哭，我有办法帮你改容。”要是在她穿来的那个社会，还不知道会迷倒多少少女呢，可现在，这脸就是耻辱的标志。

    扶摇把杀死的跟踪者脸皮取下来，处理过，贴在银虎脸上。他的眼窝比较深，扶摇只好在那里多堆了些皱着，把他打扮成四十多岁人的样子。

    看到自己的脸，终于和街上的人没有特别明显的区别，银虎长长松口气，拿着镜子看了又看，神态变得轻松很多。

    “好了，我们身后还群狼环伺呢，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呢？”

    对手已经安排好要他们的命了，在这里已经两天啦，也该转移阵地了。

    扶摇做了两个面具，教银虎学会自己戴，然后给自己涂了一层一种心形叶子的植物汁液，皮肤顿时变得又黄又老，和银虎扮成一对走街串户做手工活儿的小匠人，两人在镇子上转了两天，果然找到了跟踪他们的人，一个皮肤微黑小眼塌鼻的中年人，今天他猎户打扮，一副卖了猎物，在街上准备买生活用品的样子，眼睛却骨碌骨碌四下探看，尤其对驼背低头的男子特别注意。

    银虎和他还打了个对面，他也没认出来，银虎乐得一上午眼里都闪着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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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关心

    江家血案，已经传到了京城，几乎所有的官员听到这个消息，都愀然变色，不管是和江琛关系很近的以及有过节的人，都成了怀疑的对象。

    但嫌疑最大的，则是在朝堂上被他诬陷的郝之谦。

    但郝大人是个文弱书生，家里虽有几个看家的护院，但却没有武艺特别高强的，也没有和江湖豪强结交的迹象，再说，他做了几十年的官儿，政见不和，偶有争执的事情多了，就算是被诬陷，这也不是第一回，应该不会小肚鸡肠的，派人把江家几十口子全灭掉吧？

    但京城里流言四起，首当其冲就是他。

    皇上把郭将军招进宫里：“江家的案子，根子还在京城里，那天江琛诬陷郝大人，确实很招人记恨。”

    郭将军躬身答应道：“臣已着手调查此案，除了郝大人，还有和江大人关系密切的几个大人，是否也一并都查一查?”

    “唔，是应该。郭大人发现，谁和江大人来往密切呢？”?

    “他的几个姻亲，同年。江琛罢官在家时，他还去了好几趟福王爷的府上。”

    “不可能是福王爷，朕对他有信心。”皇上一摆手，很坚决地对郭将军说道，当年，福王爷一手把他推上这个宝座，他是重情义的人，绝不能做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绝情之事。

    “这个姚光虞呢？”郭将军问。

    皇上有点迟疑，姚光虞在他上位时也出力不小，但这些年，他在兵部任侍郎，传出很多贪腐方面的闲话，皇上前一阵还敲打了他，不然，吏部尚书也轮不上郝之谦。

    “也查一查吧。”皇上说得有点无力，“你加紧召集人手，朝廷所有的官员，我都要知道他们的底细，眼下，切顾着紧要的吧。”

    “是！”郭将军行礼之后退了出来。这几天，驿站转来扶摇好几封信，面色苍白很瘦的师爷，身边有两个会武功的保镖，还有喜欢打扮成文士的武林人士，竟然都能在姚府里找到这样的影子。

    江琛的小女儿，是姚光虞妹妹的儿媳妇，他俩家是拐弯的姻亲，江琛在朝堂上攻击郝之谦的缘由，由此可以解开，而姚光虞说不定有什么把柄落到江琛的手上，杀人灭口就很容易解释。

    但郭将军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刚才，他并没有在皇上跟前说出这些。

    扶摇传回的消息，她可能很快就回到京城了。

    杀人凶手没想到会被反跟踪，反正扶摇每天都和银虎变换新形象，对方也没意识到，他跟丢了人，很着急地在小镇和周围的村子寻找了一遍，十多天都没有见到银虎和扶摇的踪迹，最后，只好返回向上司汇报。

    扶摇终于看到那个没什么武功，却指挥人对付他们的师爷。

    师爷听手下汇报，说找不到人，气得暴跳如雷，但最后只好垂头丧气地准备返回，他们前后左右地兜了一大圈，最后的目的地，直奔京城。

    大概为了不引起注意，师爷身边留了一个保镖，和其他人分开了，扶摇和银虎也只好分开行动，她监视这位师爷，银虎则跟着几个杀人凶手。镖局肯定是不能去了，只好约在城外那个树林里的小庙会合。

    距离京城越近，白脸儿师爷诡计越多，他经常走着走着，忽然回头走，扶摇只得和他面对面地过去，然后改变了衣着外貌再追寻。

    到了临平，距离京城不到五十里，师爷竟然忽然不见了。

    扶摇心急如焚，在临平找了一个时辰没看到，便急急赶往京城，她花钱把一个贩咸菜的连挑子买下来，化妆成一个弯腰驼背的白胡子老头，头上还勒着一圈颜色发污的白布巾，守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这里距离京城不到八里路，白脸儿师爷很有可能会经过。

    结果等到天色将晚，眼看着太阳都要落山了，还没看到白脸师爷的影子。

    前面来了一辆青油马车，扶摇和对待前面的马车一样，用模仿苍老的声音喊道：“客官，要不要腌菜？各式各样，味道鲜美。”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曲着腿，端着个盘子往前凑。

    她故意露出的利落动作，只要有心，便会发现端倪。

    扶摇的头缠地很严，又曲腿弯腰，不容易看出身高，对方一直在追查银虎，会不会产生怀疑，在她身边驻足呢？

    用自己做饵，实在危险至极，扶摇这不是没办法了嘛。

    青油马车停了下来，赶车的很跩地勾勾手指，扶摇不得不装着吃力地样子，把盘子端起来递上去：“大爷，你尝尝，我这咸菜可是祖传的手艺，菜色红亮，味道鲜美。”

    赶车的用手拈起一根，放在嘴里嚼了一下，鞭杆一挥：“什么味儿还敢说鲜美，除了咸还是咸。”

    扶摇手忙脚乱地把他挑开掉到了地上的头巾捡起来，嘴里嘟嘟囔囔地道：“咸菜嘛，不是咸味还能有什么味儿。”

    马车里的人喝了一声快走，扶摇心里大乐，果然是她要等的人，车夫就是那个保镖，里面就是白脸师爷。

    扶摇收拾了菜挑子，一副要回家的样子，三转两转，跑到官道不远一个小瓜棚里，把挑子藏好，自己也换了形貌，谁知从瓜棚一出来，却看到了中年文士的那个仆从。

    他原来，缀在白脸师爷的马车后面，审查所有和白脸师爷接触的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扶摇的脸一下子就变白了。

    扶摇刚才挑着咸菜过来时，明明没有看到他的，这一路上，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缀在白脸师爷身后的？扶摇心里一阵发紧，但此刻，她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思索，那个人已经离她很近。

    “转过去，乖乖往前走，敢耍什么心眼，要你的命！”看来，他喜欢背后袭击人，扶摇若是害怕，此刻听了他的话，下一刻，便会瞬间丧命，根本来不及反抗。

    扶摇假装听话，侧身的时候忽然一抬手，对面的人赶紧闪身。银虎袖镖打伤了人，这人肯定知情，不然，不会被扶摇的假动作骗了。

    见扶摇只是摸了摸头顶，那人的脸气得通红，劈面一掌朝扶摇袭击而来。

    他出掌十分迅速，掌风穿空，发出锐利的风声，扶摇根本就不是对手，一面迅速躲避，一面右手一挥，只听袖箭碰一声响，一只粉红色的小镖扎在他的眉心，这人的眼珠子瞪了瞪，不甘心地仰躺在地上。

    姬正刚还在北疆的军械局时，便照着弓弩的样子，给扶摇做了这个极小巧的袖镖发射器，扶摇离开军营后，一直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这个袖标极其小巧，发射的功力略嫌不足，那人不是近距离，扶摇还担心不能够一击毙命，袖标的弹簧上，只能上一个小飞镖，一旦失手，就该扶摇死了，这人的功夫，比不上银虎、郭彬，也能赶上陈强睿。

    扶摇把他拖进瓜棚，搜遍全身，除了武器、火镰、火媒和一些碎银，再没看到其他，她拔了粉红小镖，擦干净重新在袖子里绷好，然后用瓜棚里铺垫的麦秸，把这个家伙盖严实，匆匆离开。

    这么一耽搁，便追不上白脸师爷了，扶摇只好进城，在虎威镖局附近的联络点，给郭将军发出信号，想要见他。

    扶摇不过在附近吃了点东西，就看到她在墙上画的笑脸旁边，出来个黑色的马车图案，还有一个箭头朝东，扶摇四下望了望，见没人注意自己，这才往东而去，果然见到了一辆黑漆马车，赶车的就是陈强睿。

    扶摇装作闲逛，四下观察，确定没有跟踪，这才钻进了车里。

    马车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叫辘轳把儿的胡同，最后来到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门前面，陈强睿示意扶摇跳下车，他却赶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扶摇依照约定的暗号进了门，这似乎是一个大宅子的小门，里面的小路很多，通往不同的院落，扶摇谨慎地顺着标识，来到一个小院子里。

    郭将军就在正房等他。

    “将军！”扶摇行礼。

    “扶摇回来了？快坐。”郭将军跟前，多了个服侍的小丫鬟，她给扶摇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扶摇先说她刚刚杀掉了个对手，让郭将军赶紧去处理：“死人也能带给我们一些信息的，将军快些派人去处理，不要打草惊蛇了。”

    “好！”

    郭将军招手让陈强睿进来，听了扶摇的叙述。见郭将军点头，一声没吭就出去了，他经过这一年的历练，变得更加沉稳，话都少了许多。

    以前在军营，和陈强睿、郭彬朝夕相处，谁想一转眼，他们分开就快一年了，陈强睿这一年长高了不少，想必郭彬也是如此吧。

    摇风这才把一路的经历，十分仔细地给郭将军说了一遍。

    “我刚才在那个人胸口，发现了一个新伤疤，怀疑他就是潜伏到窗口被银虎打了一镖的人，他的武功都那么强，那个扮成主人的文士，岂不更厉害？他护着白脸师爷，那文士哪里去了？是不是缀在银虎跟踪的凶徒后面？他们都能拿白脸师爷当诱饵钓我，自然也能如法炮制钓银虎。”

    郭将军皱眉，银虎不是他手下，显然就不那么忧心，只是客观地指出：“听你说的，这个银虎知道的比你多得多，人也很机警，应该不会有事的。”

    “我可以把白脸师爷和那中年文士的模样画出来，这样，他们若是再露面，咱们就好有防备了。”

    “好！”

    郭彬画技就不错，但他纯粹是天分高，不管多仔细，也只是白描，不像摇风，拿着木炭棍儿画的素描，郭将军看到如此逼真的画像，愣住了。

    摇风刚才也考虑是不是藏拙，这一手本事亮出来，对自己很不利，但在性命攸关的大事面前，她最后也豁出去了，还是抓住贼人要紧。

    “好，我让人拿着画像去打听一下，看看这几个人曾经在哪里出现过。”郭将军十分欣赏地用手弹弹画纸，想说什么，最后却变成了：“虎威镖局解散了，那些个镖师很多找了别的东家。既然这个银虎和你约好了见面的地方，那你还是继续跟着他吧，一是弄清他到底是谁，二，他似乎知道是谁杀了江琛，你要想办法套出这个底细。”郭将军很严肃地给扶摇布置新任务。

    “哦，对了，这个银虎有鞑子血统，可做事却不像鞑子奸细，我怀疑，他是二十年前那场浩劫带来的。”

    郭将军脸上有点悲戚：“这不是他个人的耻辱，是我们整个北疆大营将士的耻辱。”随即，他就从个人情绪里解脱出来，“你还是要多注意他，鞑子奸细，不会这么容易便暴露的。”

    虎威镖局废弃不用，郭将军安排摇风住在离镖局不远的一个小院子里，这是租来的房子，小小的，倒很整齐洁净，摇风平日，都是男子打扮，应该没人把她和镖局的那个女镖师联想到一起。

    扶摇搬进来第一天，试探着把自己那个花手帕挂在窗户外，晚饭的时候，就看到了梁明睿的那个仆人。

    “世子就要去北疆了，看你没回来，挺着急的，王公子晚上在东大街的喜乐园宴请世子，他会抽空出来见你，酉时中，你在附近的客来茶馆等着。”

    “好的。”

    梁明睿见到扶摇很高兴，他少年老成，平日里在军营冷峻孤傲，回到京城却永远一副微微含笑的模样，藉此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此刻，看扶摇见到自己眼神一亮，忍不住露出喜悦的笑容，心里也觉得高兴，嘴角微勾，对扶摇一笑。

    “这次走镖，麻烦大了吧？”姜琛的事情传的纷纷扬扬，他还为扶摇担心了一阵。

    “嗯。”扶摇也不隐瞒，把整个过程说了一遍。

    “不知道谁杀姜琛的？”

    “看不出来。”

    “这个银虎，很蹊跷啊。”梁明睿依然微笑着，眼神却有一丝思索。

    “是的，他在官府的记录里是个孤儿，京城外的赵家庄，几年前有户人家遭了火灾，银虎就是从那里救出来的，他的家人却都死了。”

    “你说哪儿？”梁明睿极度震惊，脸上的微笑都维持不下去了。

    “外城的赵家庄，有户人家在几年前走水，他是那里救出的。可这银虎五官有点深，我怀疑有鞑子血统，不会是京城人氏。”大雍朝也有人眼窝深鼻梁高的，她之所以怀疑，是银虎对自己的脸特别忌讳，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嗯，他绝不会是赵家人。”扶摇奇怪梁明睿为何这么激动，但接下来的谈话让她顾不得考虑这些。

    梁明睿问地特别仔细，包括大虎和二虎，最后，扶摇干脆把大虎二虎的画像，在桌子上用茶水白描了一个，梁明睿皱眉思索，大概一时想不起，便叮咛扶摇道：“这些我要好好查一查，你不要让他发现了。”

    “嗯。”

    梁明睿想了想：“万一觉得银虎对你不利，尽早脱身，不要因为这么一个不明不白的人，伤了你自己。”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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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许配赵家

    摇风去了树林里的小庙，那里连个和尚都没有，附近的居民偶尔会烧香祷告，她没看到银虎留下记号，猜想他还没回来，便把自己的记号画上，然后离开，足有十天，银虎都没有回音。

    瑶兰终于找到了自己满意的婆家。男的比她只大两岁，没有父亲，寡母靠一百来亩地的租子，和帮人缝补浆洗，养大他和两个姐姐，现在姑娘都嫁了，男孩在京城一家绸缎铺子里做伙计，一个月有三四百文的月俸，识字，会算账，还长得一表人才，陆氏和瑶兰偷偷相看过，娘俩十分满意。

    马上要出嫁，扶摇用自己的俸银，为姐姐买了一对画着牡丹花的红漆板柜，把瑶兰感动坏了：“好妹妹，你可真为姐姐长脸，等你嫁的时候，我帮你绣嫁衣。”

    这个社会里，富豪之家的女儿出嫁，动辄几十抬上百抬的嫁妆，瑶兰可怜的，就只有几个包袱，连一对箱子都买不起。富家女人，嫁妆是女人在男家的依仗，穷家的女子，嫁妆则是她的脸面，难怪瑶兰那么感动了。

    她告诉扶摇，婆婆嫁闺女，也不过四抬嫁妆的，有了这两个箱子，瑶兰也能凑个四抬了。

    当然，纯粹就凑：两床被子，一床褥子，还有一对枕头和枕巾，是一抬。

    梳子、镜子、脸盆、面脂、针线笸箩这些凌乱的小东西，摆在第二抬，虽然可怜，但不算过分，很多女孩子出嫁都这样。

    两个箱子里放的是两身单衣两身棉衣，包成两个包袱，另外再加几卷自己织的粗布，瑶兰绣的绣品，也就勉强多半箱，这是两抬。

    银虎没回来，扶摇很无聊，扮成了三四十岁的媒婆模样，跑到那个绸缎铺子去打听。

    这家铺子有两个伙计，一个二十多岁显然对不上，另一个十六七的样子，扶摇指明要他来服务。

    “小伙子呀，可娶了媳妇？要不要大妈帮你瞅一个好女孩呀？”扶摇捏尖嗓子假声假气地说道。

    那男孩微微皱眉，但却十分耐心：“谢谢大妈。你这个年纪，穿绛红短襦配紫红色撒花的褙子最好看了，你看这块料子，织得匀实厚密，尤其是这色彩搭配十分协调，最适合你这个年纪的。”

    “哦，小哥，你还没说你姓甚名谁呢？可有个大妈看上你啦，想托我为她亲戚保媒呢。”

    见小伙子不说话，扶摇假装生气：“你不说话，我就不买布，等掌柜来了，扣你月钱。”

    小伙子不高兴，脸上十分的愤然：“大妈，婚姻大事自然有父母做主，你找我也没用，再说，我没钱没势的，好女孩跟了我，也守不住。”

    “耶？你这是什么意思？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只要你们夫妇守好本分，别人还能进屋把人抢走不成？”

    “大妈，你买布就是买布，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摇风本来是想看看，这个人是不是脾气够好，瑶兰那爆碳性子，可不能嫁一个一点就着的，可她这一试探，心里立刻觉得不对劲了，人家显然不是马上就要成亲的，似乎还受了什么人欺负似得。

    她急急忙忙跑到瑶兰那里，仔细询问，她的夫家，到底姓甚名谁，多大年纪，在哪里居住。

    瑶兰一五一十全都说了，还奇怪地问扶摇：“你这是要做什么？”

    “嘻嘻，我偷偷儿相看姐夫去。”

    “你个没羞的，快别。”

    “哼！看一眼也少不了一块肉。”

    摇风寻了半下午，才找到外城一个叫赵家屯的地方，原来赵家庄的人口发展，住不下，又在这里发展出一个小村庄。扶摇打听了一下，来到一个外墙刷得雪白，据说准备娶媳妇的人家。

    她穿得邋里邋遢的，一副要饭婆的样子，直往人家门口凑。

    “去去去！”一个身材细瘦面色发黄的男人要赶摇风走。

    看他不到二十岁的样子，摇风试探道：“马上做新郎的人了，也不打发点儿，积点口德。”

    那人瞪了摇风一眼，不耐烦地进了屋，一会儿出来，拿了一块都发霉了的黑馒头。

    这时，一个四五十岁的婆子抱着个小男孩过来，那男孩也黄黄瘦瘦的，对着这个男人叫爹爹。男人把馒头塞给摇风，让她快走，却被那婆子一把夺了，关上了门。

    摇风的心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不是弄错了，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换了衣服，变了形象，再走到附近向人打听，这家是不是姓赵，那男人是不是叫赵行运，今年十八岁，得到邻居的证实，她一下子都傻眼了。

    等她再打听，赵家的孩子怎么回事，街坊全都怪异地看了看她，闭嘴不言。

    更换了庚贴，两家写了婚书，若是单方想退亲，是非常麻烦的，弄不好还会打起官司。但她怎可能眼睁睁看着瑶兰跳进火坑？她那明艳动人干练利落的三姐，难道还要去受四姐曾经受过的罪？

    摇风心情沉重地往回走，快到住地时，银虎迎面走过来。

    总算有可以商量的人了，陆氏这个娘肯定靠不上，又不好拿这样的小事去麻烦郭将军、梁明睿，银虎帮她救四姐的事儿就办的很好，扶摇眼睛都亮了。

    银虎显然有心事，脚步特别急，进了镖局，很快便出来，迎面看到了扶摇。扫了一眼，便往城外走，扶摇化了妆，显然他没有认出来。

    银虎大步流星，很快出城，这段路程，他不停地回头张望，估计是怕有人跟着，扶摇尽量隐蔽，跟着走到城外，路上一下子就没了人，她只好等银虎进了小树林，仔细观察身后，确信没人跟着，这才慢慢摸过去。

    此刻的小庙里十分寂静，扶摇刚走进侧殿的门槛，脖子上就是一凉。

    “你总是用这种方式欢迎我。”扶摇不知道该高兴是自己易容术太高，还是该生气银虎太笨。

    银虎听出了扶摇的声音，有点不信自己的耳朵，转过来盯着猛瞧，见这个邋遢的小男人呲着白牙微笑，那熟悉的眼光让他恍然，脸上的阴霾一下子就消散了：“你回来就没去镖局？”

    “我怕被人盯上了。”

    “不会盯上，他们以为我死了。”

    “怎么会？”

    “有个贼偷我的包袱，我假意让他得逞。这家伙觉得面具特别好玩，戴着让人看见了。”

    “偷人的东西还不赶紧藏好？”扶摇很奇怪。

    “哼，他晚上戴着，去讹诈一个富人，成功了，第二天就让人杀死了。”那哪里是觉得好玩哪？肯定以前没想到可以带着面具去作案。古代资讯不发达，好多人都看着傻傻的，除了出力干活挣钱和一天三顿饭，什么都不知道，摇风怀疑，银虎肯定诱惑这个贼了，他不好意思给自己说而已。

    “那你的面具丢了啦？”

    “嗯。”银虎以为，扶摇会询问他，有没跟踪那个杀手，没想到她却为面具遗憾，心里一下子暖乎乎的，觉得自己丢个面具她都难过，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还不心疼死？

    扶摇哪里能想到他会这么想，那面具做得极其精致，又是纯银打造，肯定价值不菲，她哪里会不心疼？扶摇来到这个世界，一直都是穷人，很穷的那种，虽然她没有把心思放到发家致富上面，但不等于她视金钱如粪土呀，那句话也就顺口说说，却不想让银虎误会了。

    “你这几天还有什么安排？”

    “暂时没有。”

    扶摇见他脸上黑黑的熊猫眼，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那你，好好回去休息吧，这阵子肯定辛苦了。”

    “哦，明天，你来镖局吧。”

    “好吧。”

    扶摇回到家，惦记瑶兰的心思立刻占了上风，她对赵行运还知之甚少，比如他的那个儿子，是收养的？还是有过妾侍？还是前妻留下来的？这个社会，有过前妻，瞒着女方假冒头婚的多了。扶摇辗转反侧，好容易才睡着。

    半夜里，扶摇倏然惊醒，她感到附近有异动，但仔细听了好一会儿，却静悄悄没了声音，一晚上她都睡的极不踏实。第二天起来，假装去附近的摊点吃早餐，路过镖局，仔细地往里瞄了一眼，没有任何异常，难道，自己错觉吗？

    但镖局的门口，却画了个符号，是警告扶摇：镖局有危险，不可进入。

    扶摇才和银虎约好的传递消息方式，这么快就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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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打听

    扶摇顾不得去打听瑶兰的事情，假装悠闲地到前面的早餐点去吃饭，这里人很杂，昨晚要是有什么事儿，这会儿说不定有人议论。但什么也没听着。扶摇快吃完的时候，却看到了银虎，他比划了个往东的姿势。

    扶摇慢悠悠地像东晃，她今天一副媒婆打扮，这种女人，本来就是最爱八卦的，走到哪里都不会让人奇怪。

    银虎一副中年男人的打扮，肩上挂了个褡裢，就像一个准备去市场采购的一家之主。扶摇猜测，他让往东的意思，是去娘娘庙街，那里今天有庙会。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扶摇左看看右瞧瞧，银虎凑了过来。

    “昨晚出了什么事？”

    “还是有人监视镖局了，幸好我那里有暗室，他们找了一圈，只能见到看门老头。”

    扶摇想起来昨晚她为何感到惊秫，有人踏瓦而过，不小心发出了声音。

    “看来，还是不信你会那么容易死。”扶摇遗憾，“可惜你那个面具，白丢了。我就奇怪了，我和你一起去的那个小院，为何他们对我很松，对你却势在必得？”

    “我以前还惹过他们，当时他们没找到人，这次大概被认出来了。”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银虎表情有些挣扎，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扶摇知道现在还不到时候，欲速则不达。

    “你最近有什么打算？”

    “就先住这里，等风声过去。”

    “我有个小麻烦，你易了容帮我好不？”

    “可我一出门，他们还会认出来。”

    “那是因为你不管变换什么身份，都身板挺直跟个赳赳武夫一般。”

    “这样？”银虎脸上露出笑容。两人拐进一个小胡同，看看四下无人，银虎便学着老头儿弓腰瘸腿颤巍巍地走路，不是很像，但和刚才截然不同了，扶摇肯定地点点头，把他乐的，口水呛住了，咳嗽了好半天。。

    “很好，咱俩出去溜达一圈，我装成你的儿子，搀扶你，好不好？”

    “好！”

    “我们去赵家屯。”绕过两条街，不远。

    “怎么去哪里？”

    扶摇把瑶兰的事儿说了，银虎八卦精神来了，一路不停地问，赵行运和他娘，到底什么样的人，两人说着话，很快便到了，银虎假装累了的样子，坐在一家大门口的石头上。

    大门里走出个老头儿，牵着小孙子，坐在银虎对面，扶摇逗着小孩子追自己玩儿，银虎咳了一声搭讪道：“老哥看着很精神，孙子都这么大了？”

    “嗬嗬嗬，这还是老二跟前的，老大的还更大。”

    “好福气。”

    “哈哈哈，这个，你老哥看着眼生啊。”

    “哦，我来走走，孩子爹爹不在家，有件事情只能靠我来。”

    “什么事儿？你看着年纪可不小。”

    “唉，没法子，孙女许在这里，最近有闲话说是媒人骗了我们，只好来打听打听。”

    “哪一家？”

    “听说叫赵行运。”

    老头的脸上笑容僵硬，马上就闭嘴不说话了，银虎假装老眼昏花没看见，还絮絮叨叨地：“那后生到底怎样呀？”

    “唔！你怎么找那么个亲家？……”

    老头一句话没说完，里面冲出个老婆子，抱起和扶摇追逐的孩子，扭身往回走，还在老头脚上踢了一下：“回去！”

    老头讪讪地进去了。回身把门关了，屋里。女人小声地骂男人，听不真切说什么。

    扶摇和银虎赶紧把耳朵贴在墙上，隐隐约约听到女人骂：“你不要命了敢说那些话，别忘了赵成家，一个五尺高的大男人，就是因为地基和赵孙刚争执了几句，人就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我不什么也没说嘛。”男人有气无力地争辩，“可怜那老头的孙女了，本来说给赵珠儿，让赵孙刚无意瞧见了，倒霉。”

    “倒霉不倒霉的，跟咱没关系……”

    两人絮絮叨叨说起了别的，扶摇和银虎抬头对视了一眼。

    “到底怎样的人？这么恶！走吧，咱们去看看。”

    扶摇说着，做搀扶状，和银虎来到赵行运家前，在对面的人家门口的台阶上坐了，赵家正在往屋子里抬家具，看样子是把旧家具在木匠铺子重新修理，还上了油漆。赵行运在那里忙乎，他娘则抱着孩子指挥，这时，有个黑黑的五短身材，小眼睛大嘴巴的男人从院子里走出来，赵行运叫了一声爹爹。

    银虎的嘴抿得紧紧的，眼神异常森冷，这表情一闪而逝，扭头对扶摇说道：“我们回吧，你姐姐的事情交给我。”

    “你有办法了？”

    “嗯！”

    “这个赵行运的爹爹到底什么人，竟然这么恶毒，我姐说，刚开始说亲，那男孩子叫赵珠儿，最后帖子却是赵行运，媒人说赵珠儿是小名，没想到竟然是李代桃僵。”扶摇忿忿地说道。两人慢慢走回去，银虎这老头装得越来越像，没引起路人的怀疑。

    晚上，梁明睿却意外地来找扶摇，他的北疆大营之行，不知为何推迟了。

    “这几天在忙什么？”

    “没什么，家里的事情，小事情。”扶摇越是不想让梁明睿知道，他偏偏就要打听，最后，瑶兰的事情就全说出来了。

    “哦，对了，好像那银虎认识赵行运的爹，我看他眼睛忽然寒光一闪。”

    “这个银虎，还越来越让人好奇了。”

    扶摇摸不清梁明睿为何这么说。

    第二天起来，扶摇不想去见银虎，便一个人吃了早饭，晃悠到了赵家屯。

    赵家雪白的墙上一片狼藉，巷子里的人一反常态的，对着那里指指点点。

    “报应！”

    “平日里作恶多端积下的。”

    扶摇抓住一个人问：“赵家怎么了？走水了？”

    “是啊，赵孙刚夫妇俩都死了。衙门来人了，说是炕烧得太热，烤燃了席子和床褥，上房也烧得七七八八的了。”

    “那两口子一上来就让烟熏晕了，还是赵行运醒了，喊了起来，邻居才过来救火，扑灭的，这小子，还想进去救他父母，结果被木椽掉下来砸了脊梁，到现在还晕死着没醒来，不知道能不能活。”

    原来这个巷子的人也很八卦啊，以前的确是太怕赵孙刚了。

    “赵家这份家业，来的忽然，去的也快，哈哈哈”幸灾乐祸的人很多，扶摇不止一次听到这样的议论。

    “赵家怎么发起来的？”

    “赵家当年穷的，实在过不下去，把大姑娘卖给大户做丫鬟，靠着闺女的月俸，一家人辛苦劳作，才慢慢好了点，随后给二姑娘，就是赵行运的妈，招了个上门女婿。

    就在几年前，他家大姑娘死了，主家给了不少的丧葬费，赵家拿着钱回老家去了，几年之后听说那里大旱，不得已又跑了回来。他们盖这四合院儿时，街坊没少帮忙，却不想赵孙刚没多久便认识了斧头帮的，走路都横着来，这一片的人家没少受他欺负。”

    “赵家大女在哪个贵人家里当差呢？”扶摇问。

    “先是开绸缎铺子的陈家，陈家败落，被卖进镇北王府，在那里混了几年，嫁给王府一位马夫，后来听说，他们夫妇帮主子办事，马惊了，连马带车掉到山下摔死了。主子给了好多钱抚慰。”

    “那是哪一年?”

    “我想想，哦，六年了吧，或许是七年，记不清了。”

    “镇北王给了赵家好多钱，你看看，回了一趟老家，不知折腾了多少，这回来，还能齐齐整整建起一个四合院儿。”

    “你怎么知道回老家折腾了钱？说不定这都是人家赚来的。”

    “切，乡下地方土里刨食，能有多大收益？还不是赵家赏的？那可都是真金白银，放柜子里虫子不咬、老鼠也啃不去的。”

    两人争辩起来，第三个人插言进来：“赵家当时的确给了不少钱，听赵孙刚喝大了吹牛，说买了几十亩地呢。”

    “那至少上百两银子了？”

    “到哪里百两银子也买不来几十亩地，肯定不止那么多。”

    “肯定死得不明不白，才要出大钱笼络。我有个亲戚也在镇北王府，死的时候给了十两银子，够干什么？我那亲戚还比赵家大妞夫妇体面，他俩都外院的三等仆，我那亲戚还是个小头目。”

    “你那亲戚寿终正寝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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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冤家路窄

    扶摇在赵家屯待了一天，听说了赵家各种八卦，傍晚，传出消息说赵行运也死了，她才匆匆去了三姐瑶兰那里。

    赵珠儿就是那个绸缎铺子的小伙计，扶摇觉得那孩子挺不错，瑶兰又很喜欢，她还是想要促成这事儿，她把赵行运强从中间插一脚的事情说了，给陆氏留话，让她央媒人重新和赵珠儿那边接洽，吃了晚饭这才回到家。

    扶摇给郭将军送出信息，让那边查查这个赵行运的父亲赵孙刚到底是什么人，让他看看以此入手是不是能查到银虎的身世。

    赵行运家里的火灾，绝对不是官府说的那么简单，而银虎前一天脸上一闪而逝的狠戾，绝不是扶摇眼花了，他认识赵孙刚的。

    做完这些，已经酉时末，京城已经进入了睡眠状态，到处都静悄悄的，扶摇刚烫了脚，准备入睡，听到窗子跟前轻微地噗了一声，扶摇迅速把袖箭绷簧拉起来，就听到窗户外面的声音：“是我。”

    竟然是梁明睿，他这个世子，以前被家人盯地很紧，最近怎么忽然自由了？

    或许看出扶摇的疑惑，梁明睿一笑：“父王是今年春闱的副主考。”

    为了考试的公平性，这半个月，考试的人都得住在国子监旁边的考试院，难怪他能四处乱跑。

    “你把见过的赵孙刚的样子画一下。”

    显然他今天也去赵家屯了，扶摇没有多言，很快就画了出来。梁明睿看着画像，好一会儿没说话。

    扶摇还把赵孙刚老婆的样子也画了一下。

    梁明睿就更加纠结了，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扶摇一头雾水，她实在弄不明白，赵银虎和梁明睿竟然会有交集，还在这么一个小混混的身上。可惜赵孙刚死了，她现在也没地方调查。

    扶摇第二天，把这些蹊跷全部给郭将军说了，她知道郭将军现在，针对京城几大权贵家族，在做很详细的调查呢。

    从郭将军那里出来，扶摇化过妆去了赵珠儿的家。

    赵珠儿的娘见来了个媒婆，她儿子正是要娶亲的年龄，倒是对扶摇装扮的这类人很欢迎。

    扶摇坐下聊了一会儿，就失望地出来了，赵珠儿的娘，属于那种掌控力度特别强的女人，和瑶兰肯定合不来，尤其是，她语气里竟然怀疑瑶兰命硬，克夫，不打算继续这门亲事。

    这样的人家，瑶兰就是嫁过来，也不会幸福，扶摇决定暂时放下此事，等三姐的红鸾星动，真正的缘分到了再说吧，扶摇回去给瑶兰说，就算赵珠儿家央了媒人过来，也不要答应，才算放下心事，专心忙自己的去了。

    扶摇仔细想过了，只有了解京城勋贵之家过去都发生了些什么样的事情，才有可能找到银虎和梁明睿的秘密所在，因为赵孙刚和镇北王府有关，接下来几天，扶摇没事则化了妆，在镇北王府下人们出没的地方，听那些人讲八卦，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打听更多的消息，就碰上了李得贵。

    扶摇今天，坐在一个露天的茶水摊子上，仅仅女扮男装，没有易容。脸上成天抹那些粉啊药水的，结果过敏了，脸上烧得难受，她只涂了些润肤的蚌壳油，扮成一个半大少年，没想到碰上了李得贵，真是冤家路窄!

    李得贵已经变得有点认不出来了，他长高了很多，也壮实了，这段时间，比北疆吃得好，大家都长得很快，但李得贵吃的油水，似乎都从脸上冒出来，他以前的脸晦涩暗沉，现在没了那股菜色，黑里透红再加上明亮亮的一层油，让人一看，就联想到打手和狗腿子这样的词汇。

    看到扶摇还穿着打补丁的布衣服，李得贵得意地抬起胳膊抖了抖，绸子衣袖软溜溜地顺着胳膊滑下去，里面是洁白的细布里衣。

    扶摇不看他，扭过头去，李得贵却故意绕了过来，非要在扶摇脸前得瑟。知道没法打听到更多的消息，扶摇站起来准备离开，李得贵见她抬头挺胸目不斜视，竟然悄悄伸脚想绊倒她。

    “哎哟！”扶摇确实被绊住了，她身子前扑，双手在空中乱划，尖尖的指甲在李得贵的手腕处，狠狠划过。

    “啊！嘶――”李得贵捏着冒出血珠子的胳膊，狼狈地叫了一声。

    “吆，贵哥，哪个不长眼的伤了你！”这里是镇北王府里的下人最喜欢来的地方，再冒出一个很正常。两个人高马大满脸横肉的家伙，捋着袖子跑过来，巴结地看着李得贵。没想到那个小人，已经在梁家混出点名堂了。

    “小叫花子手往哪里伸的？”跑在前面的大汉，劈手就想揪住扶摇的衣领。

    “小叫花子手总往别人脸前伸！”扶摇一个格挡，顺势一拨，那大汉趔趄一下闪到了一边。

    “哎哟，没看出来呀，还是个练家子。”大汉面子下不来，一个黑虎掏心朝扶摇打来。

    市场的人见打起来了，纷纷走避，空出好大一块地方，李得贵知道自己不是扶摇对手，见有人帮忙，也赶紧想要溜掉，

    扶摇只往旁边一个闪身，顺手狠扯了那大汉一把，大汉收脚不住，一个虎扑，抱住了李得贵的后背。

    扶摇一脚踢在大汉臀部，大汉带着李得贵，扑倒在地。

    “啪啪啪”有人鼓掌。

    “姬扶摇，几个月没见，这功夫更俊了！”

    竟然是梁师爷，扶摇今天可真够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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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l拉拢

    扶摇眼睛往梁师爷身后搜索了一下，没看到梁明睿。

    “别看，世子爷仁慈，对你一再纵容，我们可不会轻易饶了你！”梁师爷张狂地说道。

    “就凭你？”扶摇话音未落，就明白梁师爷为何敢这样了，那个傻大个的黑愣子从后面冒出来。

    李得贵从地上爬起来，怜惜地拍干净身上的衣服，一脸幸灾乐祸地望着扶摇。

    她这几天，一直在附近晃悠，这些人是偶然相遇，还是特意包围的？若是前者，只能说自己今天运气背，若是后者，那就是对方有心了，打架斗殴，扶摇就是死到这里，凭镇北王府的威势，不等郭将军找来，她连尸体都会消失不见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就算今天自己出手顺利，把这些人都打倒了，只能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在这里出现，而一旦败了，那就惨了。

    见扶摇眼神明明灭灭，梁师爷恶狠狠地在地上啐了一口：“别想耍花招，乖乖在地上磕头，叫我们大家爷爷，今后，只要看到我们，就立刻滚得远远的，我们就且饶过你。”他现在不能跟着世子爷了，心里特别窝火，尤其是扶摇这样，人前人后都没给他留面子的。

    扶摇看了看李得贵，他面对对梁师爷的时候，还微微弓着身子，看来，这里就要数这个老鼠胡子的坏蛋在王府地位最高了。

    扶摇从怀里掏出荷包，满脸堆笑：“师爷，你大人大量，收下这个，今天就放了我吧。”

    扶摇双手捧着荷包往前凑，梁师爷一口往她脸上吐来：“呸！什么破烂玩意，爷爷我看不上！”

    他的话还没有落音，扶摇敏捷地往边上一侧身，似乎是躲避他的口水，趁机从荷包里抽出短刀，摁在他的脖子上，身子一转，就到了他身后。

    黑愣子刚刚往前递上来，殷红的鲜血就从梁师爷的脖子上渗出来。

    “你敢！”扶摇娇斥。

    “啊！别啊，救我！”

    王府的打手，都对着梁师爷发呆：这边还没动作。你就叫得跟杀猪一样，如何救你？

    梁师爷觉得脖子刺疼刺疼的，血流热热的，粘乎乎的，他的腿忍不住抖了起来。

    “叫他们退后一百步。”

    梁师爷不说话，唯恐自己人离开后，扶摇就算不杀了他，也要弄残了他。

    “不听话，我就放你的的血了。”扶摇手下又轻轻动了一下，梁师爷就觉得腿上发热，扶摇闻到一股骚味。

    周围几个，也都闻到了，脸上的表情一个个很怪异。

    李得贵第一个悄悄后退，似乎想钻进旁边一个小胡同，最后勉强忍住了。

    扶摇明白这些人的心思，就这么冲上来，梁师爷若是受到伤害更大，难保他事后不埋怨，可若是就这么走了，肯定是不行的，扶摇拉着梁师爷后退，他们便一个个做出十分焦急的模样，但却没有一个出声阻拦，更没有人打算出手救他。

    一步两步，扶摇退出五十多步，旁边一个小胡同，可以通往另外一条街，然后，她可以很快闪身到附近的其他胡同，这边的人就追不到了。

    感谢京城高密度的人口，制造出那么多四通八达蜘蛛网一样的胡同和街道。

    扶摇往后观察了一下，看到背后没人靠上来，猛地把梁师爷一推，自己剑一般窜了进去。

    梁师爷摔倒在胡同口，还把几个想追扶摇的挡住了，等李得贵把梁师爷搀扶起来，扶摇已经跑出去好远。

    就在这时，胡同里忽然拐进两个人，李得贵一看，拼命叫嚷起来：“常三哥，拦住她！”

    扶摇赶紧拐进身边的一个窄胡同，这里她没有来过，完全不知道前面的路通向哪里，只好凭运气往前闯。

    但凡交给命运的事情，总是让人非常无语，竟然是死胡同！扶摇心里特别气愤，死胡同一个，为何还要建地这么宽敞？这不是害人的嘛。拐回去再来，显然不现实，扶摇看了看，胡同里有三户人家，一户的门半开着，另外两户都铁将军把门。

    她一头扎进那个开着的门里面。

    身后传来喧闹声，院子里有个老头，刚刚站起来，张张嘴还没说出话，扶摇已经抓起院子里一个长竹竿，来了一个撑杆跳，站在院子另一边的墙上，然后把竹竿翻到隔壁院子，顺着溜了下去。

    扶摇脚一落地，直奔院门，却不想才迈了两步，就看到一张熟脸，直眉瞪眼地看着她。

    “大虎？”扶摇的惊呼，直接被背后伸来的手捂在嘴里，那人很轻易就把她拖进了房间。

    “闭嘴！”身后声音想起，接着手松开，扶摇扭头，竟然是银虎。

    隔壁院子里，有人大声询问扶摇的去向，那个老头指向了锁了门的那个家：“跳墙进去了。”

    “怎么可能？”

    “我勾柳眉儿的竹竿放在那里，她这么一撑，就跳过去了。”老头的话很让人信服，谎话就是这样，半真半假杀伤力才高，那几个人都不是轻功好的，他们吵吵嚷嚷的，大概搭人梯翻墙去看，找不到扶摇，又翻墙回来，扶摇听到恶毒地叫骂声，最后终于沉寂下来。

    “你们怎么在这里？”扶摇低声问道。

    “我该问你好不好？”大虎的脸难看的狠，眼神满是怀疑。

    “银虎他忙啊，我又没事可做，就在街上闲逛，想找个事儿做，你们也知道我家境不好，走到窝窝集，没想到碰上了镇北王府的人，诺，一个姓梁的师爷，以前招揽过我，我受不了他拿眼缝儿看人，一副施舍的模样，但有个同伴去了，在我跟前得瑟不说，我走的时候，想绊我一脚，我一怒，抓破了他手腕，这就打起来了，我寡不敌众，想溜之大吉，倒霉催的，在胡同里碰上一个他们家的下人，来了两头堵，我只好乱钻，进了死胡同，结果跳进了这里。”

    这可是大实话，扶摇说得十分流利，也入情入理，大虎依然瞪着眼，银虎态度却大为不同，他十分仗义地拍着胸脯道：“都是谁和你过不去的？明天，我把他腿卸了。”

    一句话把扶摇逗笑了，房间严肃的气氛立刻轻松起来。

    “你仅仅是因为那个梁申明在你跟前摆谱，就不愿去镇北王府吗？”银虎奇怪地问。

    “是啊，我要是唯利是图，就不会去镖局。随便进哪个王公贵族的人家当个女保镖，四季衣服、吃的也好，月钱，还有做些个什么摆不到桌面上的事情，光赏赐，一年十几二十两银子的不在话下，说不定给个什么头面首饰，一个就是一二两银子。”

    大虎瞪眼想要反驳，但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他也知道就扶摇这模样，说不定会让那个达官贵人看上，纳为如夫人，不仅老娘姐妹可以跟着有吃有喝，连爹爹说不定还能脱罪从边关回来。

    扶摇不是普通闺阁女子所能比的。不仅仅有那些女子的美貌，还有这一身功夫。那些个文人官员，去外地赴任，多数得把正妻留家里主持中匮，带个如夫人赴任。他们做梦都想要扶摇这样的，不仅能护他安稳，还能照顾到生活起居，一举两得。

    看来，扶摇还真是个不愿意攀附富贵的女子，大虎的表情略略好了点，随即，又紧紧皱起了眉头。

    “好啦，不打扰你们了，我换了衣服就走。”扶摇看这主仆矛盾的模样，也不想在这里惹厌，便暗示着想让他们安排一下，是不是带她去隔壁房间换个衣服，无奈这俩跟木头一样，一个虎着脸若有所思，一个盯着自己嬉笑，两个呆子，一点眼色也没，扶摇只好把话明说出来。

    银虎使了个眼色，大虎退出去了，他却留了下来：“你爹爹是那桩案子被流放的？”

    扶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此刻，为何要说起自己爹爹呢？

    “你是不是和梁秉望有仇啊？”他很关切地问，“听说你爹爹就是被他冤枉的？”

    “我爹？芝麻粒儿一样的官员，哪里值得镇北王动手？”

    “你难道一点也不知道吗？”银虎问。

    扶摇皱眉疑惑道：“我该知道什么？爹爹确实是被上司拖累的，可他说，黄将军对他有知遇之恩，既然有福同享，也该有难同当的。”

    “你就光知道这些？还真是个傻妞。黄琅是镇守京西的守军副统领，一次喝多了，拍桌子骂梁秉望无父无兄奸臣贼子，谁知他的话竟然传了出去。没多久就被人弹劾贪污、吃空饷。黄琅在大理寺据理力争，说饷银根本就没到他手上，不知半路被谁截了去，但这些话没能到达天听，最后就那么糊里糊涂背了黑锅。唉，也不知道现在一家人流放去了野人山，是死是活呢。”

    “唉！”扶摇也叹气，“我爹就是他一手提拔的，看到恩人蒙难，他到处找人说情，简直是小小蚍蜉在撼大树呢，最后，充军去了北疆军营。”

    “听说你爹功夫不错？”

    “还行吧，比你就远远不如了。”

    “能教出你这样的女儿，怎么也不会差了去，由此能看出黄琅还是一心为国的。这样的忠贞之士，又对你爹有知遇之恩，你就不想为他做点什么？”

    “想啊，爹爹一直希望皇上能为黄将军平反。”

    “你这几天是不是在打听镇北王的事情？你也对他有怀疑了吧？”他忽然眼光灼灼地看着扶摇，兜了一大圈子，他这一句才是关键的关键，既探查出了扶摇的目的，又把她拉进了自己的阵线，叫镇北王为梁秉望，就能知道他的立场。他敢那么明着说，便有一定的把握了。

    “是的！”扶摇点头，她也负责把银虎拉进郭将军的阵线哪，虽然扶摇不敢确定郭将军也在怀疑镇北王，但银虎手里的秘密，可是郭将军很感兴趣的。

    郭家和王家有罅隙，而梁秉望又是王家阵营的急先锋，立场在这里放着，郭将军肯定也是不喜欢梁秉望的。

    郭将军为人磊落，若是梁秉望真的清白，扶摇觉得，他绝不会因为个人恩怨，故意冤枉某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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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歃血为盟

    银虎并没说让扶摇做什么，但他流露出仇恨镇北王府的讯息，就可以让郭将军更好查到他的身世。

    或许，银虎是梁秉望争权夺利时，殃及的某个官员子弟，扶摇现在发现，因为京城距离北疆不远，像银虎这样，深眼窝的人也不是没有，就那么公然在大街上来回晃悠，没人当是鞑子奸细，她又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扶摇也是最近打听到了好些镇北王的闲话，才对他好感尽失的，银虎所说的，和她听来的零碎消息刚好能应对得上。以前在北疆，觉得能把一座守关的军营，经营到那种程度，十分不容易，现在才知道，那不是梁秉望功劳。

    梁秉望的父亲，因为在二十多年前对鞑子的那一仗居功甚伟，才被封为镇北王，后来，因为身体在战争中受过伤，又积劳成疾，封王没几年就去世了。其实，他封王之后，北疆军营的事务，都是长子梁秉正帮其处理，镇北王去世，长子继承爵位，更是把全部心力都用于北疆建设，到至今，那里还处处留下他的影子。比如，每年通过比武招揽人才，春夏的习武练兵活动，冬季防守上的互相策应机制，可以说，老镇北王梁坚打败的鞑子，小镇北王梁秉正建成的铁壁合围北疆大营。

    梁秉正才华横溢，武功高绝，可惜他一心为国，不懂中庸之道，结果功高震主，犯了皇上的忌讳。先皇晚年，跋扈多疑，朝中大臣人人自危，此时忽然有御史弹劾梁秉正，皇上立刻就下令把梁家抄看，交给大理寺审理。

    那一次，江琛不是第一个弹劾梁秉正的，但却是弹劾最狠的。

    朝中所有的人都知道梁秉正冤枉，但老皇上下了那道旨意就病入膏肓了。把人扔进大牢，大理寺还要日日审讯，梁秉正性子刚直，受不了这个委屈，在牢里自杀，他的大儿子梁明珏，当时已经请封了镇北王世子，见父亲已死，一家人依然蒙冤在狱，内忧外困，也撞壁而亡。

    新皇帝是个很重情的人，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把梁家人从监狱里放了出来，还让梁秉望承袭了镇北王的爵位。

    老臣何英给皇上建言：“梁家已经承受不起更多的灾难，不如让其只袭爵，不再担任北疆大营的元帅一职。”

    嘉明帝犹豫，既不想让梁家继续掌握北疆军权，又不想让人说卸磨杀驴。

    “皇上，树大招风，梁坚由一介武人，三十年不到成为王公贵族，不免会招来某些人的羡慕和嫉妒，谗言就难以避免，若继续让其打理北疆事务，今后再被人群起而攻之怎么办？不若厚赏于他。然后在梁家培养的几位大将里擢拔一位当元帅，再让其他几位大将军相辅佐。反正北疆的将士之间已经形成了互相驰援的机制，对待鞑子来犯很有成效，当元帅的只要忠实的按照镇北王排演的作战方案进行，就绝对不会出麻烦。”

    “唔，这倒是不错。”皇上很快下旨，给镇北王好大一块封地，还给他赏赐了很多金银，然后，让他们一家就在京城安享清福，不必去北疆受严寒冰霜之苦了。

    不过，镇北王并没有逍遥自在地去享清福，他很积极地投身于朝廷事务，皇上见其成熟练达，对他便渐渐倚重，很快，镇北王就在朝中崭露头角，不仅在边疆事务中颇有发言权，还对其他政务，也能指手画脚一番，镇北王府，并没有因为不再管理北疆而威势消弱，反而更上一层楼。

    但这几年，攻击镇北王的话语，渐渐多起来，要不是皇上大力镇压，还真的比当年弹劾梁秉正的势头要强烈的多，比如：利用在户部管理北疆军资的机会，大肆贪污，指定制作军装的商人时，收受回扣。插手盐务、漕运，与民争利等等。

    皇上仔细看过那些奏折，知道梁秉望有点小毛病，贪婪了些，但不至于像奏折上说的那么严重，他申斥过一次，见其有所收敛，便没有任何处罚。

    扶摇对梁秉望一下子反感起来的，是何英的遭遇。

    何英有三个儿子，老大、老二读书都不行，只有小儿子何灿聪明过人，十九岁在京城参加秋闱，中了个第九名亚元，所有的人，都觉得何英赋闲之后，何家就将衰落下去，这下一个个又改变了想法。

    谁知就在不久，何灿去客栈和几位同年会文，回去的晚了，竟然被惊马踩踏，一命呼呜，何英心灰意冷，带着全家人回老家安州了。

    梁秉望是个十分贪权的人，何英是坏了他的官运了啊。虽然何灿的死，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但扶摇听到这个消息时，一下子就对梁秉望失望至极！厌恶至极！愤恨之极！

    何英沉默寡言，平日谨言慎行，很少得罪人，就是劝皇上夺梁秉望军权，也是从爱护镇北王府的角度出发的，可惜他的好意，却害死了最喜爱的小儿子。

    见扶摇沉思，银虎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屋里一时陷入沉默。

    “何灿的死，你都知道多少？”

    “他的仆从说，出事的时候已经酉时末，街道上空无一人，忽然一辆马车横冲直闯地过来，少爷有点酒，着急躲避，反而摔倒，他急忙去扶，结果被马踢到了一边，马车从少爷身上碾过去。何灿是当时就死了的，仆人两天后不治而亡。何英也查了，什么都没发现。”

    “和何灿会文的几个举子呢？也没有嫌疑吗？”

    “没有。”

    “他们在哪里会文呢？”

    “状元楼，那一阵生意特别好，人来人往，更是无法追查。”

    “何灿就这样冤死了？连陷害他的人都不知道是谁？”

    “所以，扶摇，你这么聪明，何不跟着我，一起调查梁秉望都做了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好是好，我就怕在京城待的时间太短，知道的事情不多，对你帮助不大。”

    “无妨，多一个人就会多一份力量。”

    大虎在外面咳嗽了一声：“少爷，吃饭吧。”

    银虎看了扶摇一眼：“你倒是个有口福的，今天我馋了，派二虎去独一处烤鸭店买的菜品。”

    “呵呵，那我就不客气了。”一想到香脆的烤鸭，配上味道浓郁的面酱，细嫩的葱丝，卷进劲道的薄饼里面，扶摇忍不住口水横溢，她吞咽了一下，不好意思地一笑，“娘不会过日子，有钱就胡吃海塞的，爹爹未坏官时，还吃过一回。”扶摇瞎掰，就爹爹那收入，哪能吃得起烤鸭？但她必须得解释刚才为何有那样的条件反射了。

    “你若喜欢，今后我就常买。”银虎用宠溺地口气说道。

    扶摇一时还有点不习惯他这样，有点羞愧地低下头没有言语。她是因为吃人嘴短而惶恐，看到银虎眼里，一片小女子的羞涩之态，竟然觉得心里甜丝丝地十分受用。

    结果，大虎端上的盘子里，就只有烤鸭，还根本不是又脆又香的珠光鸭皮，薄饼、葱丝香浓面酱都没有。

    唉，估计那种吃法还没发明出来呢，扶摇只好将就了，让大虎备了点放了葱丝的酱油醋水儿，准备沾着吃。

    银虎对扶摇的口味很感兴趣，也学着沾了沾放进嘴里。

    “哦，好吃啊，真没想到……”真没想到扶摇才吃一次，竟然还能想到这样的花样，他没好意思说出来，大虎低着头帮少爷沏茶，心里对扶摇的怀疑又加深了一层。

    扶摇并没有注意到大虎的异样，还在盘算是不是找到京城一家大酒楼，把自己知道的怎样做好烤鸭的知识，当秘方换点钱花。爹爹来信说大姐夫妇要来京城，瑶倩有喜了，北疆酷寒，小孩子不易成活，张成义又没父母，想让岳母帮着照看媳妇生孩子，他一个大男人，对那些一点也不懂，就是再有心，也怕照顾不周到。

    家里现在没有隔夜粮，瑶倩来了怎么生活？张成义手里有点积蓄，但京城米贵，居之不易啊。

    见扶摇吃相斯文，银虎很欣赏，大虎却更疑心。吃过饭，大虎收拾了桌子，换了茶端上来：“少爷，扶摇加入咱们，要不要歃血为盟？”

    银虎一愣，却不想扶摇很痛快地应声道：“要！你去买只鸡吧，再打一壶酒。”

    大虎不吭声，静静站着，等主子的吩咐。

    “好！去吧。”

    大虎走出房门，就听见扶摇笑嘻嘻地到：“晚上，我来给大家烤叫化鸡。”

    原来痛快答应，打的是这个主意，少爷看上这个女子怎么是个吃货呀，平时不挺端庄的吗？他一个不小心，左脚踩到右脚，差点摔倒。

    大虎一说出歃血为盟这句话，扶摇就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了，对她不放心啊，哼！她便故意说气话，银虎看出这俩之间的暗潮汹涌，呵呵呵地笑。

    大虎听见了更恼火。心说少爷真是有异性没同性。哼，打小就不喜欢小厮，只愿意跟小丫头玩儿，长大也改不了这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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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这样一家人

    银虎若是知道自己最倚重的仆人竟然敢这么想他，还不气得能跳井？他是舍不得打大虎和二虎兄弟的，只能折腾折腾自己，让这俩担心一下，算是惩罚了。

    屋里的扶摇，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郭将军虽然怀疑银虎的身份，但他实在没法查清当年的事情。

    银虎表面上，是赵家庄赵改过的儿子。但赵家庄的人，既没有看到他出生，也没见到他成长。

    赵家庄人说，赵改过极孝顺，爹爹得了痨病，他家里积蓄花光不说，还借了高利贷，结果三年下来，爹爹依然命丧黄泉，他却欠债累累，最后只好自卖自身来还债，这一走就是十多年，村里人都不记得有他这么一号的时候，他却带着老婆孩子回来了。

    原来东家落魄，养不起那么多家仆，他把积攒的全部积蓄拿出来，把家人都赎了出来，现在又是自由人了。

    赵改过很勤快，每天起早贪黑做烧饼来卖，妻子帮他之余，纺线织布，补贴家里，日子倒是过得下去。只是那个儿子，不知道得了什么病，整天躲在家里不见人，村里人几乎都不认识。

    几个月过去，他一家人到过得平安喜乐，谁知一把大火把这些都毁了，赵家族人感念赵改过至孝，再加上他回到家里，和睦相邻，爱护弱小，便凑钱请了大夫医治赵虎子的烧伤，那天晚上，一个曾来探望过赵改过的人，自称是他大舅哥，把赵虎子接走了，从此，赵家庄的人，再也没有见过赵虎子。

    现在的银虎，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个孩子呢？他的傻病，是后来好了，还是不是原装的那个人了呢？但他额头确实有点淡淡的疤痕，似乎就是明证，除非他故意再烧个疤冒充。

    这样又有对不上的地方，赵改过根本不会武功，他家在赵家庄居住了三代，从来没见过有什么异常的地方，银虎凭啥说扶摇练得是他家的功夫？

    但他说赵孙刚是烧死父母的仇人之一，又和他小时候遭遇过火灾对应上了。当然，银虎有些话可能是撒谎，但那句是真的，那句是假的，扶摇手里线索太少，一时根本没法判断。

    郭将军授意扶摇，想办法把银虎拉进来，把他心里的秘密掏出来，一会儿歃血为盟是个机会，但，银虎身份不清，郭将军又要对皇上负责，现在贸然给他交底，让他追随郭将军，时机还很不成熟。

    扶摇最后觉得，只能先合作。

    那一会儿发誓时，怎样说话，才能刚好合适呢？自己既没有撒谎，也不让银虎觉得像个奸细，而心存腻味？扶摇脑子乱成一团，这一锅夹生饭，如何才能煮熟它？

    大虎买鸡回来，扶摇的脑子里还没有完整的计划。

    银虎在香炉里插了一束香，却没有点燃，然后对着祷告道：“某银虎，今日立誓，一定要和姬扶摇齐心协力，除掉梁秉望这罪恶的一家人，为十几年来被他们害死的冤魂报仇雪恨！若负此情，天地不容！”

    扶摇一听，哦，连姓名都没敢全说出来，他都这么绕着，自己就好办了，她站在银虎身后，举起手：“在今后的日子里，一定尽心辅助银虎，找到梁秉望害人的证据，将他绳之以法，为冤枉而死的人们正名、报仇！姬扶摇决不食言，否则不得好死！”

    银虎杀了鸡，把血滴进酒碗里，大虎端了一个递给扶摇，另一个银虎端着，两人郑重对天示意，然后倒到脚下，第二碗酒，则真的是敬了土地，第三碗才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精度数很小，扶摇喝了之后，还是有了感觉，有股热气从肚子里窜上来，让她的脸庞红扑扑的，银虎眼神灼灼地看了一下，见扶摇翻了他一个白眼，笑着转过了头去。

    结盟的仪式，扶摇觉得有点儿戏，但银虎和大虎显然不这么认为，扶摇竟然能发重誓，让他们十分感动，大虎对扶摇说话的神态，都跟对银虎一样，十分的尊重。

    没想到大虎竟然真的买了一把包粽子的苇叶，这家伙不管对主子有什么意见，在关心爱护服侍照顾上面，还是不带任何情绪，尽自己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能力做把事情做好。

    这里的人们，吃了认为供神的祭品，是大吉大利的事情，刚才那只鸡，献出了鲜血和生命，现在就要连肉体都一并贡献了。

    上一世，扶摇的母亲很会做饭，她单亲带个孩子，生活十分不易，母女俩吃不起外面的美食，母亲常常看了电视上教的菜品做法，自己琢磨着给女儿改善伙食。有时候，扶摇就站在厨房门口，娘俩一边说话，一边干活。

    现在，扶摇脑子里，还记得很多菜品的作法，虽然她没有亲自动手，但看过一遍，总是有印象的。

    做叫化鸡却是电视看来的，扶摇还动手做过好几次，那是他们周末跑进山里野炊时，扶摇做过一次，一下子在单位出了名，都知道她厨艺好，为此，还有好几个男人闻声而来，找借口认识了她，可惜，还没有擦出火花，扶摇就给穿越了。

    银虎说不能在这个院子里动火，扶摇奇怪地问：“难不成为了吃个鸡，我们还要去一趟城外？”

    “我们去外院做。”

    “喔！”扶摇看到院子的门开在东边，便老老实实往那个方向走去，大虎伸手拦了一下。

    “怎么了？”扶摇很疑惑，看银虎叉腰站门口笑话她，不高兴地拨开大虎，走过去拉开门闩，打开了门。

    这是怎么回事？不给墙上开口子，却假假的装了个门。

    “哈哈哈，你们可真贼，竟然能想出这么个主意骗人，哪个坏蛋若是偷偷闯进来被发现，想要逃跑，这么耽搁一下，还不就束手就擒了？”她笑着回头问银虎，“奇怪，真的大门，你们放在哪里？”她四下自细搜寻，最后指着房间，“是不是那个西次间的门，是通往外面的？”

    大虎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扶摇：“那你去开呀。”

    扶摇在院子里寻找了一圈，这才知道，为何自己进来时，大虎会那么惊诧，连银虎脸色都怪异地很。

    这个院子就没门，四边的邻居，估计谁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个地方。

    银虎就是这样隐藏自己的，巧妙啊！

    “你们不能成天高来高去吧？”

    “那当然！”

    扶摇从袖子里抽出手帕，蒙在眼睛上：“把我带出去吧？”大虎和银虎可以让她知道没有院门，但不见得会愿意让她知道暗门在那里，扶摇还是先摆出姿态。

    大虎看了一眼银虎，嘬着牙花子对着扶摇的方向点点头，意思是还挺有眼色的，不错。

    停了好一会儿，银虎才轻轻扯着扶摇的衣袖，来到了院子外面，他帮扶摇解开帕子，竟然是她先跑进来的院子。

    扶摇明白了，这是有人故意把一个院子隔成了两个，邻居若是后来的，相互拜访时，便不会发现后面有个没有出路的四方快，那里面，适合长期不出来走动的人藏身。

    银虎小时候是不是就在那里长大呢？诺大京城，藏一个人很容易，但也很难啊。

    二虎出现了，扶摇一点也不觉得惊诧，这俩估计常年住在这边，经常晚上去镖局活动的，也有他们一份。

    大虎在里面照顾银虎起居，二虎和外面那个老头，负责放风和做些杂事。

    扶摇洗好了鸡，在里外涂抹了盐和花椒，腌渍了一会儿，用苇子叶儿包好，和稀泥糊了，放进了灶膛，然后开始熬粥，凉拌了个柳芽小豆腐，苞谷糁子的香味飘得满院儿时，鸡烤好了。

    大虎在堂屋里摆上饭桌，和扶摇把饭菜端了上去，银虎扶着老头上坐，他在下首，大虎坐在最下面，二虎从头至尾，都站在大门口附近，他在放哨。

    老头虽然上坐，却非要等银虎动了筷子才开始吃饭，扶摇扯下一只鸡腿放进一个空碗里，递给大虎：“给二虎送去呀，他还辛苦着呢。”

    大虎略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一笑：“你吃吧，等会他再吃。”

    “送去吧，凉了就不香了。”

    银虎摆了一下手：“先包起来放灶膛里暖着。”

    大虎对扶摇一肚子的意见，忽然烟消云散，虽然那些警戒的心思是绝对不能松懈，但扶摇若不是隐藏太深，必然是个善良有爱的好女孩，这让他多少理解银虎为何会对扶摇开放心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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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交底

    从吃上看，银虎他们要么极度节约，要么，并没有多少钱。他要报仇，肯定十分花钱，没有合适的财路，资金不足是必然的。

    有钱使鬼推磨，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都说的是金钱的重要性，他手里没权，再加上没有钱，好些事情就十分难办。

    扶摇想要真正获得他的信任，要走的路还很长，紧紧依靠一段共患难的经历，还没法让两人有理由绑在一起，她盘算是不是共同经营一项事业，比如，开个烤鸭店，用以赚钱支持报仇大业，还可以同时能打听到很多京城达官贵人的动态，容易见机行事。最主要的是有理由经常接触，在不知不觉中让对方放下心防。

    想到这里，扶摇急切地想要见郭将军一面，必须得先征求他同意才行。

    扶摇回去的时候，化妆成一个半老头，外面若是有人留意这个院落，也会以为，其中住了一个媒婆，一个半老头，还有个半大的后生，标准的一对夫妻一个娃，男人没啥本事，女人出头露面当媒婆，后生像爹，看着也窝囊。这样的家庭，没人愿意结交。古代很注意邻里关系的，邻居之间互相拜访是必须的，幸好这一片都是租赁而居的，不然还真麻烦。

    郭将军三天后才见了扶摇，她的饭店策划书都做好了。扶摇的繁体字还没能完全过关，郭将军看到一张张图画下面，缺笔少划的文字注释，也没有怀疑什么。只是低头盯着那些策划的图案猛看。他现在又从北疆悄悄抽调了一批人，在城外秘密训练，若是能有一个饭店，专做高消费的人群，这些人可就有了用武之地了。

    “你怎么会做饭呢？”他随口一问，扶摇的心都砰砰猛跳。

    “还不是在北疆饿的，什么都想办法往嘴里弄，结果，各种烤的东西，我都能做得很好吃。”这胡扯，希望郭将军不懂厨房事儿，能蒙过去。

    郭将军心不在焉，也没多想，只是点点头，扶摇这才放下心来。

    郭将军手指对着扶摇最后一页纸的“饭店选址是最大困难”点了点：“这个我来解决。”

    扶摇弄清郭将军的意思，一是给里面安插自己人，二是愿意帮忙解决一些银虎不好解决的事情，三是，找到合适机会，给银虎摊牌，让他加入这边，至少贡献出他的那些秘密，这才告辞离开。

    她没有去找银虎，而是全心全意宅在家，补充修改她开饭店的策划，不管银虎要不要开这个饭店，郭将军反正都是要开的，她两世为人，还没做过这方面的事情，唯恐考虑不周，赔钱事小，耽误了郭将军的大事，那可麻烦了。

    这天晚上，扶摇还把自己画的图又看了一遍，考虑了半晚上该怎样和银虎交流，刚刚进入梦乡，就被轻微的噗噗声惊醒，似乎有人对着窗户纸吹气。

    扶摇咳嗽了一声。

    “醒了？”竟然是梁明睿。

    扶摇起来开了门。月光如水，从窗棂间倾泻进来，屋里朦朦胧胧的，地上像撒了一层银霜，扶摇没有点灯，自己坐床上，让梁明睿坐在仅有的椅子上。

    “世子为何现在来？我这里很不安全的。”

    “白天出不来。”

    “哦。”扶摇一时无话可说，她才被灌输了一脑子梁秉望的坏话，现在，实在不知该如何对待他的儿子，她没法把父子俩分割开。

    梁明睿不知道有什么难言之隐，也好一会儿没说话，屋里忽然陷入沉默，时间越长，两人就越难开口。

    淡淡的月光下，梁明睿的眼神显示他极度挣扎，最后终于下了决心：“郭将军是不是在调查京中的权贵？你是他手下的一员？”

    扶摇既不想撒谎，但也不能承认，可是沉默，就等于默认，这让她一时更加为难。

    “你不用回答我，如果是，你帮我安排，悄悄见一次郭将军，我有重要的事情。”

    既然话说到了这个程度，扶摇便不能再沉默，点头应了一声：“我只是想查出，谁要暗算郭将军，其他的事情不知道。”

    “嗯。”梁明睿并不想听扶摇解释。

    “我给郭将军说了，怎么通知你呢？你是不是有时间？”

    “只有晚上，亥时以后，你把花手帕扎头上，装成一个大嫂，郭将军定下的时间和地点装在荷包里，挂在腰间，在城隍庙前面的菜市走一圈。”

    “好！”

    两人接下来，又是沉默，梁明睿站起来，低沉地说了一句：“我走了！”

    “小心些！”

    “明天，换个地方，你不能把自己当饵，郭将军知道这里的情况吗？”

    “大概不知道。”

    “这就是你的不是！”梁明睿强调了一句，“尽快搬走！”

    “是！”

    扶摇的话音刚落，梁明睿就从窗户上出去了，灰白的夜行服掩护着，扶摇只看到一个淡淡的影子，很快就看不见了。

    扶摇轻轻关好窗，坐在床上发呆，梁明睿平时就很严肃，今天的他，还带着特别的沉重感，让她现在，也觉得心情特别压抑。

    第二天，扶摇便向郭将军发出信息，等到中午也没回应，她心里着急也没有办法，刚回到家，银虎便来了，他的神色很怪，不停地往这边瞟一眼，扶摇却忙着做饭，没有注意这些。没什么可吃的，扶摇擀了面条，切地细细的，下好了加点葱油，就是一顿饭了。

    扶摇的葱油做法很特别，简单的饭吃起来很香。

    “你做饭比外面卖的都好吃！”银虎不放过恭维扶摇的机会，不过，他今天比平时要严肃些，没有那么多怪话。

    “呵呵，我正想开一间饭店呢。”

    这时候，人们对饭店还没有赋予特别的含义，大排档，也被称为饭店，银虎脑子里，浮现的就是小小的一间门面，扶摇系着个围裙，满面灰尘一身油污，他摇摇头：“那能赚多少钱？还辛苦得不行，要不，我帮帮忙，给你找个好点的事儿做。”

    “谁说那个不挣钱？听说那个出名的羴鲜馆，一个月就能赚一千多两银子。”

    “啊？你要开那么大的饭店？”

    “嗯呀，你不是说要帮忙吗？这一回，我可真的十分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呢。”

    银虎沉吟。

    “你不想发财吗？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对你的复仇大业可是很有裨益的。”扶摇蛊惑道。

    “你以为做什么个事情那么容易？我以前打算把镖局做大，却不想还没折腾几下，就让人盯上了。”

    “小镖局最容易招人眼了，我们开饭店不会这样的。我给你说啊，我爹爹的一个上司愿意出一部分资金，他不管理，只拿分成，我没钱，就指望你能参股，管理也得靠你呢。”

    “呃！”银虎不置可否。在他眼里，扶摇还是个孩子，她有什么见解和能力？能有这么一身功夫，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了，还能成精不成？

    扶摇见他这样，自然能猜出几分，等吃过饭，收拾了灶间，扶摇把小饭桌放到院子当间，抹拭干净，把自己画的图全都拿出来，银虎随意拿过一张，只一眼，神态立刻就严肃起来。

    一张一张仔细看过，竟然还提出两个修改意见。扶摇越发肯定他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不是富贵乡里长大的，不会对奢侈品那么精通。

    “你觉得好的话，咱们就想办法把饭店开起来，京城的那些公子哥当然很难缠，我爹爹的上级，那个出钱的不出面的，是个很大的官儿，咱们尽量不惹事，但事儿非要惹了咱，也有人出面帮忙摆平。”

    “你能说是谁吗？”这是银虎最关心的，开大饭店，必须有官场的人，还要有黑道的，明里暗里才能不吃亏，不然，再好的生意，也别想做起来。

    “北疆回来的郭将军，这官儿够大吧？”扶摇假装很跩的样子，一副狐假虎威的小人相，银虎闻言，微微笑了，他查到了扶摇的身世，也多少猜到她代替弟弟去北疆充军，最早，怀疑扶摇是梁秉望派来的。可以说，北疆成就了梁家，梁秉望在那里安插了不少的亲信。

    以梁秉望唯利是图的性格，为了套取他的秘密，必然逼着扶摇不择手段地迷惑他，银虎故意给扶摇机会，谁知道小姑娘根本不解风情，那么可爱的俏模样，却不知道对他使用美人计。

    这不是梁秉望的作风，银虎开始往别的方向查找，又故意让她跟着，经历了江家血案，虽然他经营两年的虎威镖局解散了，但却肯定了扶摇背后的人，对他没有恶意。

    听到郭承波的名字，银虎心里先放下了一半，二虎盯了扶摇好久，虽然没能跟踪到她到底和谁联络，但却发现她和郭家有关系，现在扶摇这么说，至少证明，她说的部分是实话。

    “我可不知道饭店怎么开。”银虎叉开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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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夜袭

    “这个不用发愁，只要有得用的人就行。”扶摇一派天真地说。

    “那你手头有人吗？”

    知道这是调侃她，扶摇气恼地跺跺脚：“有人我还用得着寻你吗？”

    “我倒是有几个得用的，掌柜、帐房、再加上跑堂的，都有。”

    扶摇一听，哦，都是你的天下了，我的人怎么办？不过，她暂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提议：“你手头有没有厨子人选？最好有个会烤鸭子的，我门再稍稍改变一下口味和吃法就行，一招鲜吃遍天，不用做特别大的改变。”

    “这个好办，我来找。”银虎现在，易了容到处都可以走，做事比以前方便多了。他拿着桌子上的图纸又看了看，摇了摇头，“这开店的门面可不好找，说不定得分开，小点的店子多开几个。”他的思路还真的挺灵活，知道大点的门面难以找到，转而往这方面考虑，扶摇心里挺认可。

    银虎还是不认为扶摇有能力做好这件事，便不再和她商量什么，只是自己一个凝眉沉思，吃了午饭，就告辞走了。

    接下来几天，银虎除了忙他的私事，剩下时间都在找门面。

    郭将军终于见了扶摇，听到梁明睿求见，还要暗地里进行，眉头一下子就蹙紧了：“肯定是很要紧的事情，我今晚就有空，地方选在城隍庙后面，有棵大柏树的院子。”

    “好！”

    扶摇不知道梁明睿为何让她那样传递消息，她依言走过城隍庙前面的市场，看到有卖芝麻糖的，便买了一包，荷包就不见了，她的手里，除了糖包，还多了个小风车，风车的柄部，写了个“知道了”。

    扶摇赶紧汇报了郭将军。

    这次是郭彬代替陈强睿当郭将军的助手，看到扶摇他挺高兴的，竟然嘴角勾了勾，给扶摇微笑了一下。

    郭将军看见了，对扶摇招招手：“不要走了，在这里吃了晚饭，一起去城隍庙吧。”

    郭将军和郭彬叔侄也都易容改装，扶摇在边上帮了点小忙，郭彬便成了个三十岁的精壮男子，郭将军是个花白胡子的老者，两人扮成父子，扶摇一身女仆打扮，像个老妈子。

    “扶摇这一手跟谁学的？”郭将军很好奇。

    “女人天性吧，我爱画画，做这些就更像些。”理由虽然牵强，却不是没有道理，郭将军不再追问。

    很顺利就到了城隍庙后面的院子，扶摇和郭彬在院子里布置了陷阱、绳套等保护措施，安排护院巡逻，到了亥时，院子里一片宁静，就像主人已经熟睡了的普通院落一样。

    灰黑的身影像只大鸟，轻轻落在屋顶，接着，传来三声猫叫。院子里闪过一个红色的光圈，梁明睿从屋顶落了下来，身后还跟在一个瘦小的身影。

    郭彬带他进屋。

    厚重的门帘和窗帘，挡住了里面的灯光，郭将军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梁明睿弯腰施礼：“见过郭将军！”

    “不客气，世子爷请坐。”

    扶摇和郭彬在门口和窗口放哨，屋里的谈话声音虽小，但也是能听见的，梁明睿没打算隐瞒他俩，不然，肯定会示意郭将军的。

    “我不是梁秉望的儿子！”虽然觉得他们父子可能有矛盾，但谁也想不到会是这样，听见的三个人都怔住了。

    梁明睿知道自己抛出这个重磅炸弹的份量，略停了一下才说：“我父亲，是镇北王梁秉正。”郭将军已经被炸晕了，一句话也没有。

    “我是梁明瑜！”

    “二，二公子？”

    “嗯！”

    这太让人难以相信了，梁秉正的二公子，不是失踪了吗？凭什么让人相信他呢？

    “将军听说我生有异象不？”

    “三星连环？”

    “嗯！”

    屋里传来梁明睿脱衣服的声音，郭将军惊讶地吸气声：“果然是！”

    后来扶摇才知道，所谓的三星连环，是梁明睿背上，有一片皮肤比周围白，外沿的轮廓像三个圆贯在一起，里面不规则的分布三颗痣。在她认为，这没什么稀奇，但有个道行高深的和尚，说这是大富贵，因而，京城好些人都知道梁秉正的二公子生有异象，扶摇怀疑那是方士骗财的伎俩，现在却成了梁明睿证明自己的最好证据。

    郭将军哭了，他先跟随梁坚，后跟梁秉正，父子俩对他有荐拔和培养的恩情，尤其是梁秉正，对他如师傅如兄弟，可人就那样死了，家也散了。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现在看到恩人之子，激动的心情不言而喻。

    郭将军已经说不出话来，梁明睿情绪反而先平复下来，他冷静地继续到：“真的梁明睿死了，他九岁哪年，京城传天花，他和福王的二孙子王平安，一起得了病，王平安先死，梁秉望夫妇急了，到处求神拜佛，还巧了，庙里抽签和请的道士，都说让他去东南方向避难，刚好家里只有一个庄子在东南方，我的奶娘以前就住在那里，死后也埋在附近，庄里有个哑巴，是我奶娘在雪地里救下的，他知道当年奶娘让表舅舅，就是奶娘的表弟把我带走了，他不会说话，脸上看着痴痴的，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

    梁秉望的夫人正在待产，不能陪着儿子，去庄子上的就是奶娘林李氏带着几个丫鬟仆妇。梁明睿没几天就死了，林李氏吓坏了，悄悄派心腹给丈夫捎信，讨教主意。

    林山当时是外院的管事，此人心狠手黑，知道如果实情相告，林李氏根本没做错什么，也会被迁怒，别说他俩的好日子要到头，说不定命都没了呢。他记得府里一个守门的婆子，曾经八卦说，娘家村子里有个孩子特别像世子，林山悄悄把那个婆子带出来，仔细盘问，确定和梁明睿有七八分像，便决定李代桃僵。表舅一般不让我出门，就在院子里玩儿，我毕竟是孩子，有时候表舅没看住，也会在大门口偷偷张望，村里人见过我的很少，谁知道还是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表舅是卖烧饼的，为了我，在外面流浪了七年，见风声过去才回到家乡，没想到祸事便接踵而至。”梁明睿的声音哽咽，自责地低喃，“都是我惹得祸。”扶摇听他深深吸口气，便强压了悲伤，继续讲述，心里特别难过，只有十岁的大，怎样的坚毅才能不至于在仇人面前露出破绽呢？六年啊，两千个日日夜夜，是多磨难熬。

    “赵大丫夫妇为了几十两银子，和妹妹一家，晚上潜入表舅家，杀了人，抢走我，烧了房子。

    我找不到表舅，拼命哭，林山和老婆正手足无措时，发现我看见哑巴就会安宁些，便让哑巴来哄我，很奇怪，我就是能懂得哑巴的手势是什么意思，他告诉我，听话，忍耐，才能给表舅报仇。

    林山夫妇对我威胁利诱，要我假装梁明睿，林李氏熟悉梁明睿的所有，在接下来的两个月，我所有的生活习惯都改了，刚开始他们还好，后来一做不对，便是打，再加上我为了报仇，也拼命学，等三个月回府时，竟然没人敢说我不是。

    或许我和梁明睿站在一起，一下子就能分开来，可没有对比，便没有任何人怀疑，我比他瘦，也高，再加上没他吃得好，脸色不好，刚好装大病一场的孩子很合适。

    梁秉望心里只有自己，连儿子都是换取富贵的筹码，他一直逼梁明睿练武，梁明睿对他十分抵触，两人互相并不怎么了解。他夫人和太夫人，却属于非常溺爱孩子的，梁明睿有点女里女气的，功夫也不怎样，我刚回去，扎不了多会儿马步，没有一个人怀疑，做错了什么事情，有时不知该怎么做，都被推到是病了一场所致，并没有特别怀疑，再加上我处处留心，很快便得心应手起来。

    最容易出岔子的，就是练武了，梁明睿从七岁就开始了，我当时还是一白如洗，还好我天分好，他做过一遍我就能学得有木有样，竟然这一关也混了过去，就这样，我就成了梁明睿，还好，从第二年开始，他便让我去北疆大营，不天天活在他眼皮下，我的地位便越来越稳固。”

    郭将军已经平静下来，一声不响地听着。

    “可我，一直不知道梁秉望到底做了些什么，哑巴告诉我，是他害了我爹的和奶娘，我只知道他贪腐，却没证据。还有，北疆大营很多他的人，包括我身边的，都悄悄干坏事，我依然没法拿到十足的证据，我被监视，没法有自己的人手，我只能隐忍，直到现在，我虽然没有梁秉望作恶的证据，却也完全不是不知情，所以，我可以大致提供，你们从那些方面着手清查他。”

    “你是他儿子，怎能不受信任？”

    “他十分多疑，不是不信任我，只是觉得我没他聪明，做事不够老练，他在等我长大。”

    “哦。”

    “他是个非常奸诈狠毒的人，这一条，我怎样也学不来他那样，这也是他认为我不聪明的原因。”梁明睿解释了一句，继续往下说。

    “那个赵大丫夫妇两个月之后就被林山设计杀了，赵二丫的男人觉得不妙，从王府领了抚恤金，回来就带着老婆卷了家产，跑到乡下去了，林山害怕暴露，找了合适的机会，犯了不大不小的错，被梁秉望发卖了，他夫妻二人，现在不知所踪，二丫夫妇前一阵也让银虎杀了，知道我这个秘密的，就剩哑巴了。”梁明睿说这些，无非是郭将军若不信他，可以去哑巴那里调查，但刚才他背上的痣已经彻底去信了郭将军，那比哑巴的证言更有说服力。

    “赵家庄六年前那场火，竟然还救出一个孩子，就是银虎。我才是表舅家的孩子，他到底是谁？我偷偷去看了，他身边的两个仆人，好像见过，但又不认识，将军可以悄悄和那个大虎二虎接触一下，说不定，那是父亲的人。”

    最后几句话，把扶摇听得心惊胆战，她差点就让银虎蒙蔽了，还给他说出了郭将军，现在该怎么办？

    梁明睿接下来的话更让人意外。

    “我一直没有勇气寻求你的帮助，觉得自己没有实力，你们未必能抗衡过他。去年去大营南溪水那里玩儿，看到郭彬在洗澡。他肩膀上有一排牙印，让我想起一个人。

    哑巴说，当时表舅听说抄家的事情，跑来报信儿，奶娘让他带走了我，却留下了自己的孩子小辉，她是要舍亲取义，为我逃跑换取时间。但毕竟那是她的亲骨肉，巨大的悲痛，逼疯了她。差役来的时候，她张着双手说自己是狼，要咬死那些坏蛋，疯劲儿上来，抓着谁都咬，小辉肩膀都咬得鲜血淋淋的。差役生气了，狠狠推倒她，打晕她，带走了孩子。那一晚，她就在痛苦和伤病中去世了。”

    郭彬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小时候的事情他记不清了，但自己似乎就是叫小辉，想到和梁明睿一接触就有的自然亲近感，他的心颤抖了，难道，自己真的是梁明睿奶娘的孩子？

    郭将军倒是知道一些，郭彬小时候，病地快死了，她娘带着四处求医，好几个月后回来时，人变得十分孤僻。她一寡妇，守着个孩子，家里平时也没什么人来往，郭彬是不是换了人，没人发现。

    “我从北疆回来，偷偷去看过哑巴大叔，他说郭彬是我弟弟，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这句话更震惊，怎么可能？

    梁明睿接下来的话，却让人抓狂：“具体怎么回事，他不知道。”

    梁明睿不说话了，屋里陷入沉默，听见的三个人，都被震懵了，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我得回去了。今后有人和扶摇联络，你们有话，可以通过她传给我。就写到纸上，放在荷包里。”

    “哦，好！小心些！”郭将军含泪拥抱了一下梁明睿，看着他走出房间，纵身上房，消失在夜空。

    郭将军在门口伫立良久，眼中含泪，情绪十分激动，最后才拉了郭彬进屋。

    扶摇听郭彬颤抖着声音：“这是真的吗？”他郭家的娘死了，成了孤儿，族长才让将军带他去军营，现在，换了身份，可还是孤儿，就算平日里他够冷清，现在也难以拟制自己的情绪。

    “他说，我是他弟弟，我在这世上，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我有个哥哥了。”过了好久，郭彬语气欣慰地说道。

    “是啊，你不再孤单。”

    过了两天，梁明睿就去了北疆大营。扶摇和他约好了写秘信的方法，他想起什么来，就能很快传给郭将军。

    ――――――――――――

    银虎最后，竟然盘下了一个青楼的旧址。

    上个月，上下两层，生意极其红火的倚翠阁，因为风吹倒蜡烛引燃床帐，烧掉了少半栋楼，老鸨奋不顾身，亲临一线救火，身体受伤，加上惊吓和心疼，不久便撒手而去，她的侄儿崔二放出风声，要把这点家底卖了回老家。

    那一条小街十几家都是做这个生意的，倚翠楼虽然占地不大，上下两层也就十来个房间，下面的小院还很小，但却是是街口第一家，这个地盘，还是被很多人觊觎。

    老鸨没有子女，家产都归了娘家的侄子崔二。他看到姑姑烧的黑乎乎的破楼，自然心疼地要死，一万两转眼变成了不值钱啊，能不流泪吗？本着能收多少是多少的心思，崔二放出风声要卖破楼。

    崔二做梦也没想到，和姑姑最不对盘的赛金凤，醉香楼的老鸨第一个派人过来，张口就是五百两银子。

    “你姑姑这地皮，当年连房子一起买下，也才花了不过八百两，我现在接手，还得拆了旧的，才能建新的，还不如一块空地皮好呢。”赛金凤神态倨傲。

    崔二心想，你恨我姑姑，还肯出五百两，说不定别的人，会给六百或者七百也说不定啊。他笑着说考虑考虑，指望钓来更大的鱼儿。

    谁也没想到，崔二的财运这么旺盛，短短一个月时间，赛金花自己都涨了两次价，给到了一千六，翻了两倍也不止。

    崔二心里美啊，姑姑活着，也不过每月给他三五两银子，勉强能糊口而已，没想到啊没想到，一块矗着黑乎乎破楼一栋，地皮也不过两亩大的铺面地基，竟然有人给到两千两银子，哈哈哈，看到这些人，刚开始还神情倨傲，一副施舍的模样，到后面不得不满脸堆笑，就差跪下求他施舍了，他的心里美极了，放出风声，一定要卖到三千两银子。

    没办法啊，和平日久，京城内城的地价一天天高涨，内城更是有价无市，有钱买不到，崔二甚至有点感谢这场火了，不然，姑姑寿终正寝，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所谓世事无常，城防卫尉司卿贺竹山，就在这个时候陪朋友在怡红院喝花酒，醉了之后十分感慨地说道：“这花红柳绿的繁盛景象，也维持不了几天啦，皇上听说内城竟然有红河街这么烂污的地方，大为光火，要让城防卫取缔呢，我看，过不了一个月，这里的花楼，一个一个都得乖乖搬出城去。”

    这个消息一天之间，就让红河街，那些前后跟着崔二屁股转的老鸨龟|公，一下子销声匿迹，连三百两银子都没人愿意给他了。

    整整一条小街，不是挂着怡红院，就是写上倚翠楼，在街口还能干什么？内城地方再金贵，也没人愿意买这里盖一间宅子吧？至于买卖胭脂水粉丝绸绫罗的，大店子不屑于在这里开分店，小店儿惹不起那伙地痞流氓，没胆子过来。

    崔二掉回头追着前几天的买主，一家一家地问，见地基真的卖不出去，非常后悔，肠子都青了。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过去接洽，崔二满怀希望地吐出个：“五百两。”

    那人扭头就走：“我没那多银子。”

    “这位大哥，咱有话好好说，你想出多钱？”

    那人似乎有点羞涩，期期艾艾地道：“我只有二百七十两。”

    崔二十分失望，憋了半天：“算了，我干脆把这里盖起来，卖个胭脂水粉也比贱卖的好。”

    那人扭头要走，闻听笑着道：“你还是谨慎着点，到时候这条街上没了女人，你的东西卖给谁？”

    崔二哀求地道：“你好歹加点儿呀，二百七十两银子，这能做什么啊？我还想回老家呢。”他想了想，“你去借一借呀，凑够三百六怎样？”

    “三百四！”

    “好大哥，求求你，这地皮当年可是五百两买的，十年哪，早翻一倍了。”

    “别糊弄我了，五百两连楼一起买的吧？”

    崔二没话可说，只好接了一百两的定银，两人写了买卖契约。

    让城防卫的官儿出头说那些话，是郭将军手下的一个幕僚帮忙的，内城地方狭小，花楼竟然挤得官员不得不出内城买宅子，这些从小就深受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士子，早就对此非常不满了，郭家使点手段，让这些花楼主动从内城撤出去，实在是笼络官场人心的一大善举，何况皇上也的确有清理红河街的意思，这不算造谣。但扶摇却不知道崔二为何急着要卖地皮，他只需要捏在手里捂上那么一段时间，花楼走了，这里说不定会成为一条生意红火的商业街，地皮依然会昂贵的很啊。

    显然银虎动了手脚。但崔二乖乖要上当，别人也没办法阻拦。他们一起去县衙办理了过户的官凭，修建饭店的工匠就进场开工了。

    饭店的事情，银虎当然不能明着参加，出面做事的，是他找来的掌柜柴向前，老柴非常能干，扶摇见他建房的事情安排很妥帖，便不在那方面多费心思了。

    为了查清银虎的秘密，扶摇对他比以前宽容，没想到他竟然得寸进尺，竟然偷偷跑到扶摇的小院里，住在她隔壁。常常扶摇早上起来，看到他精神奕奕地在院子里练气，气得扭头不理他，银虎却不以为意，嬉皮笑脸地求她做早饭给他。

    “怎么办？你做饭太好吃了，现在大虎做的饭我根本吃不下，总不能天天出去买着吧？那得花多少钱哪？”

    “你到底打什么鬼主意？”

    银虎不回答，眼珠子转一转：“扶摇，你看我，太阳下面，可有影子？”

    扶摇不理他，银虎便自问自答：“有的吧？这就充分证明，我不是鬼，是人，即使有个什么主意，也绝不是鬼主意。”……

    “扶摇，给你姐姐找个婆家，你觉得大虎好不好？”见扶摇不高兴，银虎换了话题，他知道扶摇心软，对姐弟放心不下。

    “不好！”扶摇赌气道，其实，这是以前的想法，现在主仆几个，身份未定，她还哪有这样的心思？

    银虎见扶摇不断忍让，更加肆无忌惮，经常一整天赖在她身边，扶摇很快就发现了，他竟然是别有用心的。

    桃花开了，猫咪们晚上偷偷会情郎，常常把扶摇惊醒，可今晚这猫咪打架，情况有点不对劲，怎么没有叫声呢？

    扶摇轻轻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微弱星光下，两条人影打得难解难分，一个便是银虎！

    对方的武功，一点也不比他弱，显然有点忌惮银虎的飞镖，不然，说不定占上风的，就要换人了。

    扶摇把袖箭的皮带扣紧，拉开绷簧，自从靠这个救了自己一命，扶摇又从铁匠铺打造了第二个。

    当然，零件是一个一个做出来，然后自己在家组装的，这个袖箭，可以上三个小箭，既能一次全发，也能一个一个来。

    两个人影，在房屋墙垣间腾挪，迅速朝城外而去，扶摇发出消息，通知郭将军安排在附近接应他的人，然后悄悄缀在后面，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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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考验

    扶摇也不敢贸然冲上前去，万一敌人拿自己威胁银虎怎么办？现在，还没法判断银虎是敌是友，但杀手肯定是敌人的。

    就在城外的那片小树林前面，两人停了下来，扶摇听到他们呼吸都很急促，显然，两人都有点体力超支，动作都减缓了。扶摇靠上去，希望能抓住机会，用袖箭帮银虎一把。

    夜色开始变淡，黎明的曙光，让周围的景色透出隐隐约约的轮廓，树林前这篇空地说小也不小，扶摇的身影，那两人都看见了。

    银虎的对手感到了危机，骤然猛然攻出，这一招环环相扣、凌厉无匹，身法更是声东击西、角度出手方式俱都十分诡异，并且，似乎还有什么魔力，让他力气大增，动作也十分迅捷，两人快速攻防之间，扶摇听到银虎发出一声闷哼，她心急如焚，无奈面对两人极快的身形变换，根本没机会上手。

    就在此时，扶摇只看到人影骤然分开，有银光闪过，便听到闷哼声夹杂惨叫，两人双双轰然倒下。

    银虎竟然放弃防御，豁出硬接对手一掌的危险，退后时打出了飞镖。

    扶摇焦急地冲过去查看银虎伤势，他已经昏迷不醒，想来在深受重伤之时，还汇聚全身力气打出飞镖，反冲之力令腑脏受到震动，更是加剧了伤势。

    扶摇想用双臂托起银虎，送他去树林里那个小庙中，虽然已经是阳春时节，但晚上北方的天气还是很冷的，受伤的人，更容易受寒，至于地上的那个，她暂时顾及不了。

    银虎好重啊！就在扶摇焦急之际，远处忽然有红光闪耀，是有人用红色炭火画圈儿，扶摇心里一喜，郭将军的人来了。她小心地放下银虎，拿出火媒点燃，对着那边也画了几个圈，看到对方回应，这才略为放心。

    来人很快，扶摇已经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可惜，该来的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还没到扶摇跟前，来的两拨人打了起来。

    这时又来了几个人，扶摇听到他们大声叫了一声自己的化名，知道这才是接应自己的，高兴地挥动几下火媒。她刚才用短匕砍了几棵小树，来人中有人贡献出了外衣，三下两下扎出两个担架，扶摇指挥着把银虎和那个人放上去，抬着就走。

    正打得难解难分的两拨人，这时候也不打了，急忙跑过来，想要把人抢回去，扶摇从人影里认出了大虎，她喊了一声：“是我，救人要紧，快跟上走。”因为有扶摇指挥，郭将军这边的和大虎带来的几个人合在一起，力量远比对方要强，但那几个人十分难缠，竟然想把抬着的两个人打死，尤其是刚才和银虎打架的那个。他们有备而来，身上竟然背着弩弓，扶摇一看对方动作，立刻就急了，这么近的距离，一旦放箭过来，这边哪里还有命在？她大声指挥道：“你，快去给郭将军报信，请大夫在二号地等着。这六个，抬着担架快走，其他人，跟我上！”

    扶摇说完，奋勇当先冲在前面，剩下的人立刻跟上，大虎一看扶摇危险，一个纵身便冲了过来，

    挡在扶摇前面，飞箭挟着风声，呼啸而至，他把外衣拧起来，抡圆了，呼呼生风，脚下连一点停滞也没有，旁边的人受他鼓舞，要么抡着手里的武器，要么也学着他用衣服护身，奋不顾身往前冲，对面的人一看他们不要命的劲头，一时发怯，呼哨一声作鸟兽散，很快就消失在暗夜里。

    大家抬着人往前走，天色渐明，大虎的身子右侧，已经血红一片，脚步也踉跄起来，他中箭了。

    虽然一行人，彼此不认识，但大虎刚才冲锋在前的举动，还是令人十分敬佩，这会儿有人主动要背着他走路。

    “不用！”但他说话声都有些微弱了。

    “听话，我们走快点，早点到达安全的地方，才是正理。”扶摇的声音有点哽咽，她怀疑刚才大虎往她身前冲过去时中的箭，那时候她在最前面，对手肯定拿她当第一目标的。

    大虎失血过多，脚下虚飘，被大家强压在一个大汉的背上，一行人终于来到城墙外郭家的一个宅子里，这是郭将军安排的，万一受伤或有什么紧急情况，这里便是一个很重要的避祸点。郭将军很快带着大夫过来，对银虎和那个人施救。

    扶摇认出，这就是那个中年文士打扮的杀手。

    大家都以为大虎只不过是受了轻伤，只是出血多才虚弱的，此刻他已昏迷，大夫给银虎把脉之后，开了药方，这才来救大虎，结果发现箭竟然射在他肚子上，还被他给拔了，大夫说肠子破了，生命垂危。

    扶摇闻言，心情特别难过，大虎常常在银虎跟前嘀咕，不要对自己那么好，还对她多有怀疑，但危难之际，却豁出命来保护她，就紧紧因为她是自己人？

    中年文士打扮的杀手，在额头、脖子、胸部，都带了皮革护甲，不然银虎的飞镖，当场就能要了他的命，但飞镖依然伤他很重，大夫的结论，也是不好救活。

    郭将军已经听人说了关键时的候，扶摇指挥若定视死如归，现在也不把她当孩子看，让她统辖整个院子的事务。

    扶摇感觉到，郭将军肯定百事缠身，人手紧张，平时总跟着他的陈强睿，此刻也不知被派往哪里去了。

    郭将军走了，扶摇立刻觉得身上责任重大，敌人不一定非要银虎的命，但绝对会不顾一切杀了那中年文士。

    叛徒往往比一名勇士造成的破坏更大。

    药品很快就送了过来，煎服外敷，全都用上，两个大夫，还留下一个姓常的，以备不时之需。他擅长外科，留下十分合适。中午十分，三个人先后发起烧来，扶摇建议常大夫用白酒给他们擦拭身体降温，同时，额头、手臂，用凉毛巾冷敷，再加上要熬制服用的降温药汤，几个负责护理的人忙得人仰马翻。

    虽然郭将军已经对院子的布防做了安排，扶摇还是仔仔细细把院子从前往后看了一遍。

    就是一个普通的二进宅子，伤员全安排在内院，银虎和大虎在西厢房，中年文士在东厢房，上房安排大夫住了西次间，扶摇在东次间。内院的四角，房顶都有人守卫，一时辰换一次岗。外院的四角也有人守着，院子里还有人不定期巡逻，这些人虽然不是绝顶高手，但也绝对是练过好些年的，一个人对付十个八个普通人还是没问题的。

    院子外面，南面大门对着一个小巷子，西边没有住户，三十来丈外是护城河，和平日久，原本护城河外绝对不许栽树的禁令，现在也被那些自发冒出的树木破坏，北边和东边，都是普通百姓住宅，郭将军还安排了几个暗哨，住进了这些人家里，东边的树林，则有暗哨伏在房顶日夜监视。*

    扶摇依然不敢大意，在绝顶高手眼里，这个如铁桶一般的布置，根本如纸糊腊制的老虎，只是摆个唬人的样子而已。

    银虎的武功他是知道的，和中年文士也仅仅打个平手，谁知道对手还有多么厉害的人没有露头呢？

    就是这么多的人，就这么大的地方，扶摇怎么才能完成郭将军的重托？

    扶摇知道自己在郭将军的眼里，并不是特别出色的，他更倚重郭彬和陈强睿，甚至对黄鹤他们，都觉得比用自己放心，但眼下的局势，他是处在怎样的危急时刻，才不得不靠自己来保护这么重要的人质？还是他对人质就不重视？

    中年文士身上，有一块纹身，郭将军见了之后，神色端凝，而后匆匆而去，是不是他已经知道什么了？中年文士不那么重要了呢？

    但不管怎样，扶摇都不敢有丝毫侥幸。

    郭家的这个院子里，还有几个仆役，扶摇让他们出门，采购了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赶夜晚到来之际，匆匆布置了一番。

    第一天安然度过，想必对手一时还没有侦查到这个地方吧。

    三个伤员依然在昏迷中，只有银虎烧退了些，额头不那么滚烫，扶摇觉得，这或许和他练的那种能疗伤的气功有关，扶摇摸他手心，想看他是否还烧时，感觉到了微微的反弹之力，知道他的功夫已经到了能自动运气的程度。

    银虎不可能不把这个练气法门教给大虎的，但他可能功力比较低，扶摇感觉不到，但大夫的话，让扶摇心里宽松不少。

    前一天，大夫说大虎很难活下来，今天改成了“或许他命大吧。”

    那个杀手，还是那么死气沉沉的，大夫前一天还是对他最看好，但这一天，却什么都没说。

    不管怎样，扶摇都要抓紧时间，把自己前一天的布置，做到细致入微，她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夜幕再一次降临，对扶摇的考验便又要开始，前半夜一般都会无事，扶摇抓紧时间小睡了一下，亥时末，她便用冷水洗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大概子时末，一抹黑影，在小院的墙头一闪而过，快到几乎看不见，但岗哨还是发现了，呼喝声中，巡逻的几个武士，立刻举着火把朝那个方向包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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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忧心

    对手寡不敌众，跃出墙头跑了。

    此人武功不高，轻功很棒，显然就是声东击西引开人的注意力的。巡逻的人们，听到内院报出平安，才略微放心，但巡视更加小心，也更加勤快。

    不到半时辰，那个人又来了，这次大家有准备，直接对他射箭，这人刚下了墙头，就急忙跃出去跑了。

    丑时末，墙外竟然接连跳进了十来个人，埋伏在墙头伏兵立刻用弩箭来对付，他们还没有蹦达几下，便相继中箭，听到院子里惨叫连连，墙头站的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内院东厢房里传来一声惊呼，夹杂一声震响，外院兴奋地人们立刻像是被浇了一桶冰水，个个如泥塑木雕般地呆住了，敌人用了瞒天过海之计，他们射杀的不过是打掩护的幌子，真正的敌人，已经趁机进了内院。

    火把点了起来，东厢房屋里，一个大坑里关着个人，他正拿着短刀，想把头上的铁条盖子劈开。

    “用蛇毒钉射他！”扶摇下令，来看病的大夫，家传医治毒蛇咬伤，扶摇一听，立刻想到了这一点，京城地处北方，毒蛇不容易抓到，但为了医治风湿，城中有两家药铺，常年收购一种黑花的毒蛇，这种蛇毒能使人很快昏迷，服用解毒蛇药，可在半天后清醒，但三天后才能行动如常。

    扶摇故意让院子里负责采买的仆人，知道那个中年文士关押在东厢房，就在这两天，她紧急安排人在屋里挖出两米见方的大坑，坑口用细树枝架好，上面铺画出的方砖图案，晚上，仅仅凭借微弱星光，根本看不出有陷阱。

    考虑来人是顶级高手，扶摇知道他掉进陷阱，必然会立刻跃出，便在上面，加了个铁条盖子。这盖子就像个老鼠夹子，一旦触动就会猛然关上，而且，扶摇还把汽车厂制造零件时，钢材在机器上夹紧的偏心机构用到了这里，盖子合上后，立刻有锁紧机构启动，笼子里的人只要不用手推动扳手，便不能打开铁栅栏的盖子。

    她原想在陷阱底部倒埋刀剑，但一是时间紧，陷阱没能挖那么深，二是，中年文士身上多处带有皮革铠甲，扶摇唯恐对手穿着靴子底儿结实，一下子扎不透，让他跃出陷阱，可就白费劲儿了，她才不惜设计了这个繁复的机构。

    坑里的人中了蛇毒，精神委顿地坐了下去，内院此刻灯火通明，距离天亮这一个时辰，实在太关键了，对手绝对会进行疯狂的反扑。

    伤者已经转移到了上房，东西厢房里埋伏了手持弩弓的武士，连上房的堂屋也是这样的人在严阵以待。

    中年文士杀手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扶摇有必要设计再抓一批俘虏，现在已经得手，再来进犯的敌人，必须一击奏效，已经不容她有更多想法了。

    扶摇的考虑大家都觉得很周到，但没想到对手竟然要用火攻，几根猪油火把从外面扔到房顶，被上面埋伏的人捡起扔了下去，有光的地方，立刻就是弩箭发射的目标，僵持了一刻钟，对手见房子没点着，他们倒是伤了不少人，一时停了下来。

    停顿的时间很短暂，万籁俱寂，反而让人心生恐惧，整个院子里的人，连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敌人忽然故技重施，足有十多个黑影子忽然朝院子里跃了过来，弩箭呼啸中，传来一声声惨叫，但扶摇的心也凉了许多。

    这些人手里，都提着个罐子，里面装的肯定是易燃的油脂了，这一旦着起火来，只能用土掩埋，比用水泼洒麻烦多了，就自己这方人手，根本就不够用。

    院子外面，连着民房，这伙恶徒视人命如草荠，根本不管是否会牵连无辜。

    扶摇命令一半的人冲出攻击那些投掷火把的，另一半的人全都撤进内院，拆除上房边上的连廊，并在上房的墙上房顶泼水，只要保住这个房子，保住三个受伤着的命，坚持一个时辰，天亮时，恶徒被迫撤退，郭将军也会派人营救，就是邻居百姓，也会过来救火，局势就好控制了。

    时间老人此刻极吝啬地攥紧了双手，一秒秒显得特别漫长，院子外面的呼喊声渐渐小了下来，出去攻击的大概都不死即伤，没了战斗能力，外院的倒座房先烧起来，借着东西厢房也相继着火，一桶一桶的水泼在上房的房顶和墙上，很快就被四周的火焰烤干，冒出一股股的热气，敌人虽然没法再攻进来，但扶摇他们的境况，却更加凶险起来。

    周围的居民都过来救火了，外面人声一下子嘈杂起来。

    这个时代，房屋全都是土木结构的，好点的人家用砖石砌墙，外城很多都是干打垒的土墙，加上茅草屋顶，因而，救火的设施就比较先进，这是扶摇没有料到的。见一棵中间挖空的木椽架起来对着这边，扶摇脸上露出笑意。那里加上活塞，几个大汉一起发力，通过活塞给里面的水施加压力，从而喷出水柱，射向了火场，院子里立刻便像有甘霖落下，扶摇这边的压力小了些，但火光中，却出现了几个手提水桶和水盆的救火群众，他们吵吵嚷嚷的，一路往正房而来！

    “站住！往前一步，格杀勿论！”扶摇身边的大汉呵斥道。

    那些人似乎吓了一跳，有人气愤地大喊：“我们来救火，不去井里打水怎么行！”

    扶摇弩弓的利箭已经射出：“不许往前，否则格杀！”

    她刚给弩上换了箭，就看到一个人如展翅的大鸟，朝上房飞来，同时，手里发出“嘭”一声大响，一捧银针激射而出，扶摇的弩箭发了出去，对手的银针也打中了她好几个部位，顿时身上又疼又痒。

    飞矢如雨，想要突破的人被阻截下来，但和他一起的人，也近距离朝这边射箭，泼水的几个人，都不得不挥动手里的工具自救，火势一下子凶猛起来，上房的一角已经出现了火苗。

    忽然一股水柱从外面射进来，不仅浇灭了火苗，还把对峙的双方都浇了个透，一个个不得不伸手抹一把眼睛上的水。

    屋顶埋伏的人趁机向下射箭，对手一下子非死即伤，哀呼不断。

    刚才那个强攻的人也未能幸免，不过他自恃武功深厚，肩头还插了一根箭羽，依然冒死往前冲来，转眼距离扶摇不到一丈。

    扶摇忽然弯腰捡起早就预备好的铁枪，对着那人影的胸口疾刺，那人大惊，身子在空中猛然收缩，挥动手里的钢刀妄想格挡扶摇的矛头，铁器相撞，发出刺耳的锐音。

    对手大概没料到扶摇能使长枪，水平还相当的高，一时被逼得连连后退，扶摇不能离开上房门口太远，她把对手逼退，忽然一个倒纵，大喝：“放箭！”

    那人挥舞钢刀，想要磕开飞箭，扶摇听到他连声呼喝，声音凄厉，知道必然是又有射中的。

    天色渐明，外面救火的百姓越来越多，这个家伙身中数箭，已经没法腾跃而去，扶摇对着他，射出了一根淬了蛇毒的小箭。

    那人知道自己中毒，忽然挥刀对着自己的脖子而去，扶摇跃身用长矛格开，他的刀刃依然划破了皮肤，顿时血流如注，蛇毒发作，他颓然倒下，扶摇指挥人给他包扎，今天应该能抓几个活得，她希望能审问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郭将军派来援助的人终于到了，指挥着人扑灭了大火，这才对伤者施救，然后用马车拉走，扶摇他们来到郊外的庄子上，暂时安全了。

    中了蛇毒的两个杀手，被喂下解毒药，等候郭将军亲自审问。

    扶摇身上中了四针，两个在胳膊上，一针在腿上，还有一针在肩头，郭将军很细心，带来了一个女大夫，帮她拔出银针，清理伤口。

    针上淬了毒，又麻又痒，四周也黑黢黢的，肿的老高。

    女大夫是个少妇，只因弟弟年幼，她常帮父亲照顾病人，耳濡目染，竟然有了点医术。常大夫善解蛇毒，对其他毒素也略知一二，他配置的药膏涂上去凉森森的，扶摇身上的伤痛顿时轻松很多。

    郭将军一早进宫，下午才匆匆赶到，看到扶摇，眼神闪过一丝疼惜：“苦了你啦，那么大的场子竟然能撑下来。”

    扶摇长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幸好没让对手得逞。”

    郭将军神色复杂：“我已经请圣上调来了京畿卫队的人，你们在这里安心养伤，绝不会再出现那种事情了。”

    “那个文士杀手死了。”扶摇有点难过，他的伤势并不重，但无意求生，竟然就那么死了。

    “他的身份已经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了，不然皇上也不会派这么多人来保护你们。”

    “对手是谁？”

    “北疆外的鞑子介入了，杀手的身上有纹身，那是和北疆军营对峙了几十年的窝金可汗贴身侍卫才有的。”

    “可他是汉人！”

    “是的，这里的古怪最让人忧心，皇上命我快点侦破此事！”

    “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在京城，这里肯定有内应！”

    看到郭将军沉重地点头，扶摇心里也沉甸甸的，不管是什么朝代，她都不想看到战争爆发、百姓流离失所的悲惨场景。

    “我必须知道更多的信息，将军！”扶摇觉得，不能这么浑浑噩噩的下去，她的隐忍，只能让事情更糟糕。

    郭将军略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便投过欣赏的目光：“好，我安排一下，你先安心养伤。”

    扶摇这一次表现出的决断和睿智，让他对她一下子倚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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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神秘的死亡

    没想到只有中年文士的身上有纹身，以后被俘的，竟然全都是江湖杀手，掉进陷阱的外号叫“白狼”，以轻功和善于隐身见长，后面用淬毒针伤了扶摇的，则叫“快刀阿三”两人都曾是官府追缉多年的惯犯，这几年忽然销声匿迹，没想到竟然这时候双双落网。

    他们倒是干脆，郭将军问什么就说什么，竟然是那个白脸师爷出面笼络的，平日就住在离京城七十里的附城，那里是个渡口，三教九流人蛇混杂，他们换了装束混迹在那里，竟然没人注意。

    他们只管听吩咐，拿钱，白脸师爷女人、钱、吃穿用度什么都敞开了供应，这几年，他们过得十分逍遥。

    去北疆杀郭将军，却不是他们干的，中年文士和那个扮做仆人的杀手，他们都没见过，也没听过。

    显然，他们的主子手下，有好几拨杀手，彼此互不来往，也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白脸师爷没什么武功，怎么认识的这些人？

    快刀阿三是通过一个叫曼娘的暗娼认识白脸师爷的，白狼则是不小心投宿了一家黑店，被麻药放翻，白脸师爷碰上了，救了他。

    阿三和白狼交代的女人模样，还有几分像，就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了。

    郭将军不太相信这两人的话，他们杀人越货，根本不可饶恕，明知是死，为何会没有逼供的情况下，就痛快地招了呢？

    “他们在躲避受刑，怕打残废了。”扶摇推测，“这些人，醉生梦死，荒淫无度，全凭这一身武功活得这么奢侈，看押的武士们都说，他们带着手铐脚镣，还试图练武呢。我认为，他们不是寄希望能靠武功挣脱手铐和脚镣，那么，练武就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害怕长时间不练，武功退化了。

    “这就是说，他们对其主子还抱有希望！”郭将军眉头紧皱，谁有这么大能耐呢？能从郭将军手下把人弄出去，这在大雍朝，扳着指头都能数出来。

    郭将军禀告了皇上，把人送进了大理寺的密牢。大理寺卿洪铭铧，为人刚正，在这个职位上干了十年了，皇上不放心别人，又觉得没有升迁他有点对不住，前年特地加了太子少傅，升为二品大员，洪大人还和郭承海交情不错，绝对不会泄密的。

    “将军，他们就是饵料，你可以放出风去，说他们为了荣华富贵，决意背叛，现在在等皇上的大赦。”

    郭将军这里线索凌乱，一时摸不清对手是谁，而那只狡猾的狐狸时刻严阵以待，半年过去，还没找到头绪，不如引蛇出洞好了。

    扶摇的建议，郭将军深以为然，他沉思良久，进宫去了。

    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梁光，是当年在潜邸就很得用的，为皇上登基出力不少，这天，他伺候皇上茶水，郭将军来了。

    皇上摆手示意，梁光很机灵地又给郭将军沏了一杯茶。

    “皇上，”郭将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让梁光回避。这位太监大总管，在皇上眼里有多重要，他心里一清二楚，若是让其回避，即使没有得罪，今后两人见面也会不自在的，他略一沉吟，便改变了说话的内容。

    “圣上，前几天在我家别院俘获的那几个杀手，有个招供是鞑子那边来的。”

    皇上心想，这不是你给我说过的吗？随即，他便明白了，问道：“他还招供了什么？”

    “他清醒了一刻多钟，我才给他看他的人杀人灭口射的箭，谁想他激动过分，只说了一句，就昏迷了。”

    皇上想，以前是根据纹身猜测的，现在他亲口承认，算是有收获，但也没必要让你这么，兴奋地过来汇报吧？但他还是被郭将军的忠诚所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叮咛：“叫个太医过去瞧瞧，务必让他醒过来。”

    “是！”

    郭将军准备退下时，又说了一句：“大理寺密牢的丁院有点小。我想明天把他们换到丙院儿去。”

    皇上挥挥手，这种小事情不用给他说了吧？

    引蛇出洞是扶摇的主意，她理解郭将军的作法，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地位太超然了，就跟韦小宝一样，若想做成什么事，实在太容易，试探一下是很有必要的。但为何要把人换到丙院儿呢？

    自己对京城过去发生的事情了解太少，不能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去，否则将来郭将军所做之事自己一点头绪也没有，就是诸葛亮转世，也没法想出妙招。

    郭将军面对扶摇的问题，脸色严肃中带着很深的沉痛：“梁明睿的父亲，镇北王梁秉正，就是在大理寺密牢的丙院儿上吊自杀的。”

    “将军怀疑是他杀？”

    郭将军摇摇头:“我也说不清，以前只是觉得很替他不值，就那么死了。”他眼睛里的悲痛和思念，让扶摇的心不由得感动，郭将军是个很重情的人，十几年过去了，他依然还惦记着可敬的老上级，还想要再试一试，看看是否能查清，那个难以接受的死亡，是不是真的有蹊跷。

    “将军，我看，既然要试，咱们不若这样来。”扶摇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主意来，她简单地说了出来。

    “若大理寺密牢没有问题，我们也不损失什么，若是有问题，必然拔出萝卜带出泥，我们还可以以此线索继续追查。”

    郭将军立刻明白扶摇的意思，她的想法虽然还不是很成熟，但这个主意，走一步看三步，实施起来，一环套一环的，即使抓不到元凶，但也能打掉对手好些爪牙。

    郭将军心里对扶摇又看重了一层，觉得她是个姑娘，实在太遗憾了，不然，就可以和郭彬、陈强睿一样，请皇上给个一官半职，为朝廷效命了。

    不知道十几年前的梁秉正，是真的受不得委屈自杀的，还是外面的杀手潜入密牢，抑或是牢里的狱卒被买通，实施了杀人，郭将军不敢把几个俘虏放过去，而是通过洪大人，调来大理寺的几个死囚，同时，还埋伏了几个高手。

    就在这天晚上，大理寺丙院，白色的灯笼里，小油灯灰黄的光芒被风吹得明明灭灭飘摇不定，守在这里的黄鹤、，使劲用手搓着眉心，唯恐沉闷无聊又充满恐怖的氛围，让他犯了困，耽误郭将军安排的事儿。

    忽然一声痛苦的嚎叫，就像尖锐利器在玻璃上划过，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连蓝黑的夜空，都如绷起来的一块轻飘飘的绸布，瞬间被割裂，四分五裂时还带着剧烈的颤栗。

    黄鹤身穿狱吏的服装，带着扮成狱卒的成克让，风一样跑过去，丙字院的东厢房，隔着铁栅栏，一眼就能看到，犯人双手捂着肚子，十分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成克让急忙返回，去叫守在这里的大夫。

    黄鹤第一反应是这个病人得了什么重病，心里还直骂晦气呢，增加他执行任务的难度了。

    那个犯人在地上滚动几下，叫喊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躺下一动不动了。

    大夫来了，黄鹤打开牢房铁锁，戒备地守着门口，成克让打着灯笼，身材瘦小的大夫，伸出右手在犯人的手腕处碰了几下，便示意成克让放下灯笼，固定犯人的头部，他则打开手里提着的医箱，拿出银针，在犯人头顶的穴位上，稳稳地扎了下去，没一会儿，便下了二十多针，饶是成克让胆大，此刻也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觉得瘆得慌。

    半个多时辰过去，犯人才又开始呻吟，大夫收了针，他忽然呕吐起来，屋里顿时弥漫着一股酸臭难闻的气息。

    “吐出来就没事了。”大夫给黄鹤说道，“等天亮，再熬点药喝下，就全好了。”

    黄鹤等大夫和成克让退出来，低声问道：“他这得的什么病？”

    “挺像，常年在监狱这种阴湿的环境里，吃的也不好，再加上死期将至的郁闷，就会引发这种头疼病。”

    “到底是不是，还挺像？”

    “只有白天才能看出来了，我刚闻到他吐出的食物里有一股淡淡的苦味，怀疑是他病情本没那么重，吃的不合适才引发的，若明天他后颈发红僵硬，便能证明我的推测。”

    黄鹤心头忽然涌出一股极度的不安，他拿过成克让手里的灯笼，快步走到西厢房的第一间，隔着门看到里面的犯人直挺挺地躺着，那姿势太过僵硬显得都有点诡异。他打开牢房的门，屋里的人已经没了呼吸。

    大夫常年在大理寺监狱走动，他只看了一眼，便下了断言：“捂死的。”

    黄鹤气得在自己头上狠狠捶打了一拳，可刚才，他站在东厢门口，西厢房这边也在视线之内，根本没看到有人进入呀。

    监狱的房子是没有窗户的，只有这个带了铁条的木门，还好好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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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发现夹壁

    黄鹤是不知道这里的犯人，并不是扶摇俘虏来的，看到郭将军是，那份愧疚和自责，让扶摇在一边看到时，都非常的怜惜。

    还有外人在，郭将军的脸色很严肃，没有斥责，也没有宽慰，只低声吩咐：“带我们去监房看看。”

    郭将军看到监房的门好好的，进屋便往头顶看，他以为有人揭开瓦片，锯断了木椽进来，结果让他十分失望。

    扶摇一进门，便知道这个推断不成立，屋里一股长期通风不畅造成的腐败气息，阴沉沉的，若是房顶漏气，肯定不会这么难闻。

    屋子的北边，砌了一溜大炕，这大概是大理寺监狱和刑部监狱的不同的，毕竟，这里关押多是官员，有些还有可能会平反出狱，起复再用的。

    大炕并没有像电影电视上演的那样，从东墙到西墙贯通了建起来，而是在东边，留下三尺左右的空档。

    死亡的犯人还躺在那里，脸上因为扣着中年文士杀手的****，看着并不那么恐怖，但口鼻塌陷的痕迹还是能看出来，难怪大夫会毫不犹豫便下断言。

    郭将军命黄鹤守着门口，只留扶摇在屋，看她小心地揭下****，然后用一大张白纸，把死尸头部盖住，上面又放了死囚的衣服盖上，这才叫黄鹤进来，叮咛他严密监视，把尸体送到化人场烧掉。

    大理寺密牢，有时候会关押犯官，这些人中，还有人会起复再用的，因而比刑部死囚牢房条件要好。

    扶摇环视四周，屋里还算洁净，地上空荡荡的，炕上铺了个草帘子，上面还胡乱堆着一床破旧的被子，一切显得那么自然，没有一丝破绽，杀人凶手就像来无影去无踪的魔鬼。

    昨夜那声惊叫，是没有惊醒死掉的犯人，还是他那时已经死了？为何会乖乖躺在炕上任人捂着呢？还是杀人凶手武功太高，他根本没有力气抗拒？

    为了查出大理寺密牢是不是有问题，郭将军除了安插了黄鹤和成克让，其余什么也没动，今天早上，狱卒之间已经流传开了厉鬼杀人的说辞。一时之间，密牢这边人心惶惶，郭将军假冒狱吏来查看，都没有人诧异他的陌生。

    扶摇就是穿越了一次，也不会相信有鬼能杀人，她盯着炕后面的墙，越看越觉得有问题，便伸手在上面摸了一下，手上沾了很多黑灰，她用另一只手，在其它墙面抹了一下，两手放在一起对比。

    郭将军奇怪地看着扶摇两只黑乎乎的小手：“有什么不对吗？”

    “是的，这个墙上，似乎被烟熏过。”郭将军这才仔细看扶摇的双手，虽然都是灰土，但颜色的确有点不同。

    大理寺的炕，是实心的，根本不能烧，房子里怎么会有烟熏的痕迹？有人专门熏墙？为什么要这么做？

    扶摇和郭将军对视一眼，两人神色都十分凝重，难不成有人在这堵墙上做什么手脚？

    就在这时，大理寺卿洪大人来了，就算他把密牢借给郭将军使用，出事了也得过来查看的。

    郭将军示意洪大人屏退左右，一个人进来后，才低声说道：“尽量保密，把这堵墙拆了。”

    洪铭铧已经六十了，胡子花白，满脸皱纹，只有一双眼睛，在浓眉下熠熠闪光，他也不多问，略为沉思，便扭身出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他竟然打扮成师爷模样走了进来：“你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别说拆一堵墙，就是把房子拆了，都不会有人看见。”

    扶摇欣赏地看了老头一眼，可真是七巧玲珑心哪，难怪皇上对他这么倚重，他穿着官袍，若是在这里待时间过长，难免会引起有心人的猜测，害怕他查出什么不妥来的。如果真如扶摇怀疑的，这堵墙让人做了手脚，那对手肯定对这些问题十分敏感。

    洪铭铧准备很充足，连镢头都用席子卷着，裹在乱草里带了进来，监狱里很多犯人，都睡在干草上，他们有时候贿赂了狱卒带点干草，就是上司知道也不会说什么，外面的人也早就不足为奇了。

    黄鹤和成克让完成了任务，已经返了回来，此刻，他们用帕子蒙了口鼻，开始拆墙，外面一层夹着麦秸的泥皮刨下来，露出里面的土坯时，扶摇就断定这里肯定有问题了，大理寺监狱，是大雍朝建国初期盖起来的，密牢这边的墙，都是砖石做地基上面是干打垒，就是两边上板子，中间填了湿润黄土，用石杵砸瓷实而成，土坯墙，则是在木头方框中，填上黄土砸出一块块长方体，晾干之后，再用黄泥砌起来的。

    大理寺密牢在四面的石头墙中包裹着，里面关的大多数都是一辈子念着之乎者也的文人，就是没墙，他们都跑不出去，别说还有个土墙了。

    劫狱，在四面森严的岗哨下，几乎是不可能的，没人想起来，在国家有钱后把这里重新建设一番。

    干打垒和土坯墙，虽然用料都是黄土，但结构差别特别大，不要说扶摇，连成克让这样的粗人都在灰尘弥漫里惊讶得“咦”了一声。

    把墙拆出一个窟窿，露出窄窄一道夹壁，只能容一个人侧身站立，成克让又是低声惊叫了一声，监牢的院子里有个水缸，扶摇过去，用小桶提了些水，用手往房子里撩泼，让里面飞扬地灰尘落下去了些，这才让郭将军、洪大人进来看了一眼。

    两人的脸色都非常凝重。

    洪大人担任大理寺卿这么多年，他一方面有做夹壁的嫌疑，另一方面，也有勘察不清的失职之责，脸色更是难看。

    黄鹤嫌灰土太重，不再用锄头挖刨，而是靠臂力把土坯一块一块拆下来，这一回，轮着他惊叫了：“将军，有个死人！”

    夹壁在中间位置拆开了五尺宽一人高的窟窿，一道竖起的土坯，把夹壁隔出一道壁橱，黄鹤拆开了几块土坯，光线照进去，隐约看到里面站着一个人体骨架。

    郭将军看了一眼，示意黄鹤：“小心点拆，别弄塌了。”

    洪大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要证明自己清白，就得和郭将军一起，弄清这个死人的身份或者死亡时间了。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工具能测定死亡时间，只能是仵作靠经验判定一个大概的时候，这对洪大人很不利。

    黄鹤小心翼翼，唯恐自己动作大了，让那副枯骨倒下去。扶摇轻轻在墙上洒水，尽量让房间不要灰土弥漫。

    骨架慢慢露出了原貌，他是被人勒死的，脖子上有明显的痕迹。这人以前受过伤，胳膊断过，胸前的肋骨也断过，左腿也受过伤。

    黄鹤把他脚前的土坯取走，露出地上破碎的几片衣服碎片，扶摇拿出帕子，小心捡起一“他”的一个个遗物。

    最后，在灰土里，扶摇检出一个覆盖着锈迹，但依然能分辨出是黄铜质地的扳指。

    郭将军忽然疾步过来，掏出帕子使劲擦去扳指上的铜锈。

    扳指上，用很细致流畅的线条，刻画着一个男子搭弓射箭的图案。

    “他是北疆的？”北疆的射手，崇拜后羿，希望自己也能有射日之能，逢年过节，很多人对着这样的图腾膜拜，扶摇故而知道。

    郭将军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使劲地擦着那个扳指，严肃的表情依旧，可眼圈渐渐发红，他显然极力忍耐，但心中的悲伤，还是忍不住流露了出来。

    死者竟然是他认识的，还应该关系很好！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性子粗放的成克让，都屏住了呼吸。

    扳指上，后羿的脚下，卧着一个小狗，这个图案显然是后加上去的，线条稚拙，也很浅，一些线条都磨得看不太清了。

    郭将军停下手，喃喃着道：“向明，我的好兄弟，你死得好冤枉啊！”一颗大大的眼泪，扑簌簌从脸上滚下，滴在手里的扳指上。

    过了一会儿，洪大人才过来拉了拉郭将军的手：“将军节哀，我们还是好好商量一下，想想到底是哪个恶徒，做下这伤天害理的事情。”

    郭将军既然认识死者，那他的死期肯定就能推测出来，洪铭铧已经能猜出死者和郭将军的关系了，他此刻，一脸悲愤，神情却没了刚才的焦虑。

    他肯定不是害死死者的，并且，死亡时间，也应该不是在他任期之内。

    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郭将军是率领千军万马在疆场上和鞑子厮杀的大将军！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了情绪，这才扭头给洪大人说道：“有没有棺材，先把向明收殓了？”

    “你确定？”

    “嗯！”郭将军点头，指着尸骨手臂上的伤痕，“这是被枪杆砸断的。腿上是箭伤，你看，就没长住，还有这扳指，向明是属狗的，我属猴，玉良把我们的属相刻在扳指上。”

    “北疆的勇士？”洪大人问，看到郭将军点头，他语气凝重地说道：“一会儿，我和你一起进宫！”他的意思，是要和郭将军一起侦破此案了。

    扶摇在京中时间不长，这里的官员又多如牛毛，但她还是知道这位洪大人的，在古代能得一个青天的名声实在太难，也实在容易。

    说容易，是因为没有几个官员懂得刑侦，说难，那是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体系，洪大人科举时，高居状元之位，对这方面也两眼一抹黑，他当年因为得罪权贵，被贬到地方当了七品知县，谁想这位在地方干了十五年，竟然练出高超的刑侦技能，博得青天之名，也升成五品的知州。新皇登基，他接二连三的升迁，从五品变成了三品大员，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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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迷雾重重

    扶摇看到他们这个样子，猜想，死者大概和梁秉正有关。当年，梁秉正就是在隔壁的牢房上吊的，死者既然是北疆的，大概是和梁秉正一起被关进来的贴身侍卫吧。

    扶摇拾取向明的遗物，无论从动机到手法，都显示出很强的专业信息，洪大人以为她是郭将军特别寻找的仵作，或者这方面的内行，并没有对她身份多做怀疑，只对她的举动，表示特别赞赏。

    向明的尸骨，暂时用一口木箱收纳，扶摇确定灰土里没有他遗留之物，这才给郭将军报告，拆墙的事情可以继续进行。

    夹壁墙下面的位置，有一个暗道通到了炕里，那炕洞很小，只有扶摇这样细瘦的人才能顺利钻过去，她从炕的东头钻出来，手里拿着个里面是木头，外面抹上泥土掩护的暗门。

    凶手就是从炕里钻出来，把上面睡的人捂死的。

    半夜那一声嚎叫，是不是为凶手作掩护的呢？不然，死人挣扎时，万一有动静了呢？

    郭将军听完黄鹤的汇报，已经安排大夫去检查昨晚那人的呕吐物了，等会儿召见大夫，就能知道，他是偶然发病，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和炕洞想通的暗道，也极其窄小，郭将军却不放心只让扶摇一个人去探看，无奈黄鹤成克让都膀大腰圆的。

    “还是我去吧，这个洞里味道难闻，不会有人长待。”

    郭将军下了决心，终于点点头。

    扶摇检查了一下袖箭，又用火媒检查洞里有氧气，这才从洞口进去，斜着往前没几步，里面的空间略大了些，但也得弯腰才能走。

    洞里湿答答的，有股子难闻的气味，大概往西有四五十步，便到了头。顺着洞子上去，发现外面是个空心的树木，她不敢露头，便返了回来。

    洪铭铧的脸色很难看，丙院西边是甲院，那里以前被雷击过，房子都坍塌了，他接手之后，把残垣断壁扒了，清理干净，成了一块空地，平日没什么人来往，谁想院子里的老槐树，竟然会暗藏玄机。

    甲院再西边，往北点儿，就是看押犯人的狱吏值班室，洪铭铧眼里闪过狠厉，若不是怕打草惊蛇，他现在都会派人把昨晚值班的抓起来。

    洪铭铧下令把丙院的犯人都带了出去，送回原来的监牢，黄鹤和成克让，暂时把丙院守住，郭将军又安排人悄悄监视甲院，防止这两天有人从树洞进入，发现丙院夹壁墙已经被破坏。这事儿瞒不了很久，他们要尽快解决问题。

    若不是扶摇发现墙壁颜色有些微的差异，夹壁墙的问题还不会发现，郭将军觉得她是个女孩子，比一般男子心细，她又胆子大，武艺好，心思灵巧，越发遗憾扶摇是个女子，心里对她却更是看重了几分。

    郭将军让扶摇扮成随身小厮的模样，带着她入了宫，扶摇在勤政殿外面的小房子里等候，有小太监送来点心和茶水，她看似在慢慢品味，脑子里，却在整理郭将军给出的信息。

    洪铭铧速度很快，把梁秉正死在大理寺密牢的卷宗找出来，给了郭将军。

    向明腿部受伤之后，便做了梁秉正的贴身侍卫，先皇把梁家抄家，关进大理寺，他也跟着进去了。

    卷宗记载的，向明并没死，他半夜醒来，发现主子吊死在监牢的房门上，随即大声呼喊，叫来了狱卒。

    大理寺的这番卷宗，一改冷冰冰描述的语气，十分煽情地描写向明以头抢地，痛哭流涕，后来更是闹着撞墙，说是要跟随主子而去，当时管理丙院的狱吏殷正艾不得不让狱医准备了宁神的汤药，强行给他灌下，才使他活了下来。后来新皇为梁家平反，他跟随梁家人一起出了狱。

    反常即为妖，假向明的表现，为何会这么详细的记载？这显然是一种保护啊，看来，假向明还是主子跟前比较得力的，不然，事情完成之后，不声不响地让他在这个世界消失，不就万事大吉了？

    假向明的主子，到底买通了多少人？狱吏、书办、师爷，各个层级都有人帮他遮掩！

    前大理寺卿闫文斌，能清白不？

    向明跟了梁秉正不久，便从北疆被直接被抓到京城，梁府的人不认识他也能解释过去，对假向明如此善于伪装，梁府的人把他当作忠仆，妥善安置，也是在情理之中。他现在还在不在梁府？

    若在，他是的主子安插在那里的钉子，还是梁家某人就是他的主子呢？

    扶摇才考虑到这里，伺候的小太监就飞快跑来：“将军让你过去。”

    小太监带着扶摇，才走到勤政殿门口，就看到一个中年太监迎面走来，那小太监十分迅速地躬身行礼：“大总管！”

    这就是梁光了。扶摇强压好奇，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梁光浅麦色皮肤，浓眉大眼鹰钩鼻，大概四十岁左右，身材竟然没有一丝臃肿，行走时脚下十分利落。

    他应该不会武功，但很注意锻炼身体。

    扶摇跟在他身后进的勤政殿。

    “皇上，老奴给你行礼了。”梁光很恭敬很认真地行礼，但说话却十分亲昵，显然皇上对他十分宠信。

    “免了，派人准备给郭将军和洪大人的赏赐。”皇上的声音里透出疲惫，梁光赶紧从一边的小茶几上，给皇上倒了杯茶，端了过来。

    皇上接在手里，拿盖碗拨开茶叶，抿了一口，摆手示意他离开。

    梁光走到大殿门口，听郭将军压低声音道：“皇上，幸好臣昨天太忙，没有把那个鞑子杀手押到大理寺密牢的丙院，不然就让人暗杀了。”

    “嘭！”“哗啦”

    肯定是皇上把手上的瓷器砸到了地上，洪大人声音都有点发紧：“皇上，臣一定尽快查明真相！”

    “我就怕人放在丁院，也不保险。”郭将军忧心忡忡的。

    梁光似乎没有听见这些，脚步匆匆的来到勤政殿后的一间小屋里，这里等着几个太监，他从怀里拿出刚才从勤政殿李翰林那里取的赏赐单子，交给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去领了牌子，让库房备好这些送过去！”

    去大臣的家里送皇上的赏赐，都会收到丰厚的打赏，那老太监高兴地两眼放光，恭恭敬敬行礼之后，退了出去。

    梁光又写了个膳食单子交给一个年轻的：“皇上今天要吃点清淡的，你去厨房跑一趟。”……

    这天晚上，大理寺密牢的丁院，被死亡的气息笼罩着，关押的几个死囚犯人，全都在午夜时分，一命呜呼了。

    那个中年文士打扮的杀手，到底知道什么样的秘密，对手竟然如此孤注一掷要他的命？郭将军和扶摇，都非常遗憾没能把他救活。

    这一天多来，梁光的行动被严密监控，扶摇没想到他传出消息的手段如此高超，一张普通的膳食单子，竟然就是一份绝密情报，通过厨房采买，送到了菜市场，然后，便进了一个杀手组织。

    郭将军想要钓出的大鱼，根本就不用露面，他的事情便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搞掂了。

    梁光是怎么知道郭将军关进大理寺密牢的，就是他的主子要杀掉的人呢？他接受任务的上线，到底是谁？

    丙院暗杀事件，让皇上大为震怒，勤政殿伺候的翰林刚好出去了，郭将军禀告他时，身边就只有梁光。

    梁光伺候皇上十几年，他竟然另有其主，皇上听到郭将军报告，第一反应，便是不相信。但他是理智的人，同意郭将军从冷宫调出一批新进的太监，对梁光和他身边的人进行监视。

    郭将军有意再一次透露中年文士没死，还关在大理寺丁院的信息，知道的人，仅限于皇上、洪大人、扶摇和梁光，结果丁院再次被人投毒，里面的人无一幸免，消息报过来，皇上冷汗霎时就湿了脊背。梁光背后的人，若是想要他的命，那还不易如反掌了？

    皇上绝对不会让自己做饵，去钓出那条狡猾的鱼儿，梁光不能放在身边了，皇上正准备找个借口，明着让梁光给先皇守灵，暗地里，让郭将军把他抓起来，审出幕后指使，却不想，他竟然自杀了。

    梁光胸前，有一块疤痕，刚好和中年文士胸口那个窝金贴身侍卫的纹身位置完全一样，难道，他也是鞑子那边的人？

    所有的线索，一下子都指向了窝金，但这个北方大漠不起眼的一个小部族首领，怎么有这么大的手段？他通过什么渠道，把自己的人安插到大雍朝的心脏――皇宫里的？

    皇上下令，把宫里的太监全都查了一边，却再也没人胸口有纹身或者有疤痕了，帮梁光送情报的，都让郭将军抓获了，这些人，不管受刑与否，都供称是为了钱。

    菜市场传送情报的，和梁光一样服毒而死，那个杀手组织，也忽然消失地无影无踪，扶摇也学着菜市场那个屠户的样子，在城隍庙耳房的小神脚下，塞了银票和猎杀对象的名字，却没人来取。

    看来这里的人，都完全撤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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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抽丝剥茧

    洪大人把那晚值夜的狱吏和狱卒全都抓了，没有一个能钻进树洞的。这些人被逼供不过，连谁偷了女人、谁半夜爱说梦话的事儿都说了，就是没能审出一丝有用的信息。

    狱卒杨小山最不经打，哭哭啼啼地说道：“那么小的树洞，怎么可能有人钻过去？除非是陈常旺的狗会杀人。”

    “陈常旺到狱中值班，还会带狗来？”扶摇觉得好笑。

    “嗯，这家伙酷爱狗，却没钱养，领过来无非想蹭些剩饭，你不知道，他家的狗可大了。”

    “那天晚上他带狗了吗？”

    “带了。”

    “那狗吃剩饭了没有？”

    “没有，我端过去的，它连闻都不闻，就这么耷拉着，趴地上睡觉。”杨小山很认真地趴地上学狗的样子。他真如其他人说的，脑子不够用，是家里的什么亲戚在大理寺当了个小官儿，辗转托人把他送来，混一口饭吃。

    洪大人不知道扶摇为何对狗这么感兴趣，心里觉得郭将军真的是胡闹，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派一个小破孩来办，她是机灵，有时的确能想到一般人想不到的问题，但孩子毕竟是孩子，这不，审问犯人呢，她竟然歪楼了，大谈特谈狗的事儿。

    让杨小山退下，扶摇严肃地给洪大人说道：“陈常旺的狗很可能是人假装的。狠狠审一把，说不定就案情大白。”

    洪铭铧也是人精，扶摇的表情刚一严肃起来，他就猜到后面会说什么了，虽然人扮狗有点匪夷所思，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何况陈常旺的狗很高大，确实值得怀疑。

    “你带狗去监狱，无非是混吃的，我问你，出事那天，狗什么都不肯吃，显然是喂饱了的，你为何还要带去？”

    陈常旺从来没想到洪大人会问起狗来，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他强打精神，低声回到：“狗老了，那几天不吃东西，我放心不下，才带去的。”

    “这几天难道不老了吗？你为何又不带了呢？”

    “狗，病好了。”

    “陈常旺，你这只狗哪里来的？什么时候开始养？你家日子并不好过，你为何会养下这么一只比人都吃的多的狗？”

    “……”陈常旺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他极爱狗吗？宁可自己饿着也要给狗吃？在监狱，他从来舍不得这么做的，但为何贫困家庭，还要养狗？还是这么大一条？

    “是爹爹养的，他老人家去了，我不忍心，便把狗继续养着。”

    这几个人的身世扶摇都摸清了，她仔细想了一下，陈常旺的爹陈大年，曾经就是这里的狱卒，在梁秉正死后不久，也忽然去世，据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中风而死，时间的巧合，让扶摇不得不想到杀人灭口。

    “陈常旺，没见过你这么不孝的子孙，你爹就是被这只狗拖累，死于杀人灭口，你竟然替杀父仇人继续养狗，还作为帮凶，为其遮掩，真是死有余辜！”

    “我爹，我爹是从监狱回家的路上摔了一跤，不是谁害的他。”

    “你糊涂，你爹去世，是不是老是看着狗，有什么话想说，但却没法说出来的？”

    陈常旺脸上的表情，就是问扶摇：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家日子不好过，你爹才来当狱卒，但却同时养下这么一只大狗，你娘没有闹过吗？为何刚开始激烈反对，后来便不吭声了？你爹死后，你娘是不是精神恍惚，很快也得病而亡？”

    陈常旺眼睛大挣，嘴大张着，都能塞进鸡蛋。

    “你家的祸事，便都因此狗而起，我说的没错吧？就是你，现在心里也对狗有疑惑，为何还不老实交代，让大人给你一个答案呢？”

    “那天晚上，我和邻居胡长奎喝了点酒，记不大清楚都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并没有带狗来，但大家都说我带了，我真的记不清，我知道得值夜，明明只喝了几杯的，却没想到会醉了。”

    洪大人立刻派人，去抓胡长奎。

    扶摇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个胡长奎恐怕已经死了。

    果然两个时辰后，衙役回来便这么报告。还说胡长奎是个单身汉，死了好几天，屋子都臭了。

    和厨房下毒的李三一样，他们不过是临时用钱收买的，完事之后立刻被灭口，见钱眼开的家伙，有命拿钱，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命花掉这些钱。

    大理寺夹壁，当时不过是暗害梁秉正才布置的局，没想到十几年后，郭将军故意放出消息，要把中年文士杀手杀手关押于此。当年害死梁秉望的人，便想起了曾经的布置。

    虽然这一通折腾，到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但还是弄明白了一件事情|：北疆大元帅、镇北王梁秉正，是被人害死的，目前所能知道的，和鞑子窝金有关系。

    窝金的人，竟然只害死梁秉正，却蛰伏皇上身边十几年，却没有对国君有任何伤害，这个矛盾实在难以解释清楚，只能说，京城有人收买了窝金的人，让他们为自己服务。

    连皇上都肯定是这么想的，他这几天连连催促郭将军，早点找到那个潜伏在京城的祸害。

    梁秉正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是梁秉望和福王，他俩一下子就成了首要怀疑对象。

    但十几年过去，很多证据早就自然消失了，现在要查此事，简直难以上青天。

    梁秉正关在大理寺监狱，梁秉望那时候也被关了，他怎么就能确定，皇上一定会赦免这一家人，还会把爵位给了他？现在要说他构陷异母大哥，也有点牵强。

    是的，他是最终的受益者，因此就说他是害人者，毫无道理。

    福王那时候，还忙着四处奔波，想让今上坐上龙头交椅，大事当前，他怎可能分心去做构陷梁秉正这样的小事情？何况梁秉正虽然镇守北疆，在朝中地位显赫，但他还是福王名分上的外甥，并且，平日对福王也很恭敬，福王也没必要在那么关键的时候，闹出这么一场乱子，平白消弱自己一派的实力，要知道镇北王府遇难的日子，刚好就是新旧交替的关键时刻的。

    就算郭将军对福王的怀疑，在动机上还有点自相矛盾，换成以前，皇上绝不会让人调查的。可身边伺候十几年的心腹太监，竟然会是别人安插的钉子，这对他影响太大，一时，嘉明帝可以说草木皆兵，对谁都没法放宽心，郭将军的要求，他立刻就答应了，只是要求他慎重，必须查有实据。

    郭家和王家，还是政敌呢，皇上都肯放手让郭将军做这些，可见梁光对皇上影响有多大了。

    郭将军猜想，皇上肯定会安排人暗中监视自己，圣上以前很宽厚，梁光一下子把他的底线划破了，让他不得不多疑起来。皇上要求查王家时，必须有实据，证明他还说难以忘记福王当年的拥趸之情的。

    那么多的皇子，若没有福王，绝不会有他嘉明帝，若不是证明有窝金的人参与，皇上大概绝不会允许郭将军针对福王。

    皇上可能自我感觉，对福王已经尽力回护了，但若是福王知道皇上允许郭将军查他，是不是会觉得委屈甚至心凉呢？

    嘉明帝的自私和冷血，此刻已经表露无疑：福王是恩人又怎样？敢对自己有威胁，一样要清查。

    郭将军着手安排人调查前大理寺卿闫文斌，很快就传来消息，闫文斌的大儿子闫耀祖死了。

    闫文斌是三品大员，是可以恩荫一子当官儿的，闫耀祖没什么本事，但却靠着老子当了七品县令，十几年下来，已经是五品的知州了，却没想到忽然死在任上。

    虽然调查的人回来说，闫耀祖的死，没有谋杀的迹象，他这两年一直病怏怏的，前几个月背上又长出一个毒疮，疼得他彻夜难眠，药不知吃了多少，也没见好转，现在一命呜呼很正常。

    五品以上便可恩荫，扶摇静等闫耀祖的儿子，会得到一个什么官儿。朝廷有人好做官，闫文斌当年，若无好处，绝不会做冒险的事情，闫耀祖极为平庸，却能升到五品，证明有人在帮他。

    想一想何英，副二品的高官，赋闲时他的长子也不过给了个七品，竟然被派去岭南，老头不忍心让儿子千里迢迢去那蛮荒之地，便没让儿子赴任。明知有人故意做对，与其授人以柄，不若放弃一些奢望，回老家做个团团富家翁，图个安宁度日也好。

    话题扯远了。扶摇对比了一下闫文斌的儿子和何英的儿子，在老爷子丧失权力之后的际遇，便很明显感到朝中有人做手脚。闫文斌可没有何英的人缘好。

    闫文斌使得一人受益，何英刚好让这个人失去了对北疆的掌控。

    郭将军对扶摇的分析深以为然。

    梁明睿曾说，他父亲就是被梁秉望害死的，现在果然如此，可惜没有确凿的证据。

    这个时代，没有证据，有口供也行，正在这个时候，北疆大营那边出了问题，皇上不得不让郭将军暂时停下，没有把梁秉望抓起来。

    刚好姬瑶倩跟着丈夫张成义来到了京城，扶摇帮姐姐租赁了一个三间的小四合院，然后把四姐瑶芳接过来，让他们生活在一起，瑶倩善良，张成义厚道，瑶芳知足，她们在一起，一定能过的好。

    郭家一个管事帮忙，张成义开始跟着一个二把刀的烤鸭师傅学手艺。开烤鸭店的事情，并没有因扶摇的忙碌而停下。

    大理寺密牢，暴露了许多问题，扶摇给出了一整套培养暗桩的计划和方法，郭将军十分欣赏，安排她开始实施，到时候，这个烤鸭店，就是一个大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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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馨香惹祸

    银虎和大虎受伤，扶摇去通知二虎和他爹，两人一下子急疯了。

    “大夫给上了药，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人也醒了，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好！”两人急忙跟着扶摇过来。

    刚好郭将军在，扶摇带他们去行礼。

    “想必你们认识我，最起码知道我是谁，也明白我和梁元帅父子的感情，能说实话吗？”

    二虎父子愣在那里。

    “你们把银虎当元帅的二公子，对吧？”

    二虎的爹，脸上冷汗都出来了，这可是他心里的第一大秘密呀。

    “你怕什么呢？他要真的是，我高兴还来不及，难道我郭承波，是那种卖友求荣的人吗？我若知道元帅还有后人，梦里都能笑醒了，豁出我的命，也要护住了小公子。”

    郭将军的名声在那里放着，二虎的爹脸上表情立刻释然，终于点了点了头，开口说话：“我是梁家街坊的孩子，叫李基保，爹爹去世，老元帅夫人怜惜我孤儿寡母，让我们进府做事，我还陪着大爷练了几年的武，因为家里三代单传，大爷不让我上前线，我就在梁家集的老家守宅子。大爷死了，我偷偷来了一趟京城，听说二少爷失踪，便到处打听寻找，最后，打听到二少爷的奶娘有个表弟，住在京城赵家庄，我去了三回，都没人，只好回了梁家集，但我每年，都进京一趟，六年前，却迟了一天，看到的是屋毁人亡，呜呜，还好二少爷让人救了出来，我便带他回了梁家集。在那里生活了一年，发现村里来了会武艺的陌生人，我害怕了，就又来到京城，隐姓埋名，生活了下来。”

    “你知道不知道，你养大的不是梁明瑜？”

    李基保的脸色，挣扎了一会儿，讷讷说道：“我也想到，可能是那奶娘的孩子，但他，也是大爷的血脉。”

    “这是怎么回事？”关于郭彬的身世，大家是一头雾水，现在听到这话，郭将军的眼睛都瞪圆了。

    “那年，肖太妃薨，因他养育先皇有功，上下令以太后礼安葬。就在那个月，大爷被人下药，送进了青楼。”

    “啊？那是要被治大不敬罪的，可是――”没听说出这事啊，郭将军在心里说。

    “本来，要把他抬进明华楼的红姑娘俏儿的房间，谁知道那俏儿身子不适，大概是鸨儿托词，唯恐毁了自己的摇钱树。有个姑娘是罪臣黄傲良的女儿黄妍，刚刚卖进青楼里，她看到大爷，便知道是被人暗算，主动要接了这个客人。黄妍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长得美貌秀雅，性子忠贞节烈，在青楼寻死觅活，老鸨是又爱又烦，一看她主动，哪有不答应的？大爷已经身不由己，对手正在叫人，要把他抓堆在犯事的现场。那黄小姐也是有手段的，写了血书，让丫鬟偷偷送给正在楼下听曲儿的一个江湖人士，仗义每多屠狗辈，这人果然一身侠义，立刻叫了小弟，把大爷抬走了，后来，大爷悄悄给黄小姐赎身，放到庄子上，一夜孽缘，黄小姐有了孩子，所以，这个孩子也是大爷血脉。”

    郭将军“哦”了一声，因为孩子生的时候不对，梁秉正就是想要认下也不敢。

    “可怎么做了二少爷的奶娘？”

    “王妃去庄子避暑，看到黄姑娘仪态落落大方，进退有度，刚好她又不满意二少爷的奶娘，便做主让黄姑娘进府，大爷后来看见，也有苦说不出。不过，听说夫人对黄姑娘亲切和气，她对做二少爷奶娘也甘之如饴。”李基保继续道。

    “我听说，奶娘失去孩子时，几乎疯了，在少爷肩头咬了一口，银虎身上可有这疤？”郭将军问。

    李基保不相信：“不会吧？咬自己的娃儿？”

    “我听一个少年说的，他的背后，有三星连环的异象。”

    “三星连环？那是二少爷啊，二少爷，他还活着？”

    “是的，他还说出了镇北王府在城外东南的刘乡，有个庄子，守门的是个哑巴。”

    “对，对，大爷就把黄姑娘放在那里。”李基保的脸色一下子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

    二虎不相信地说了一句：“那银虎是谁？”但他已经不把银虎叫少爷了。

    “进来！”郭将军招手让郭彬露出肩头给二虎父子看。

    李基保看到郭彬，脸色更白，他哆哆嗦嗦地说道：“你才是，你才是……”两行浊泪顺着满脸的皱纹流下来，“本来大爷让我接黄姑娘母子回梁家集，我见过你们娘俩一面，肯定这才是三少爷的，他们娘俩的眼睛很像，就这样黑黑的，清清冷冷的，但眼光很正，没有一丝邪气，就是他，当时三个月大，大爷怕他太小，让我第二年来带她们走，呜呜……，谁知道第二年他们进府了，呜呜”

    这些年他东躲西藏，吃尽苦头，连妻子都得病死了，没想到，养活的是个陌生人，李老汉别提有多难过了。

    “不要哭了，你的心意大家都知道。”

    “呜呜呜，少爷！”李基保拉着二虎，给郭彬跪下，“奴才李基保，李青虎叩见三少爷！”

    “起来，快起来！”郭彬手忙脚乱，现在身份确定，母亲虽然是罪臣之女，但侠肝义胆，又忠贞聪慧，父亲更是威风凛凛的梁秉正，他的心里，特别慰藉，一手拉着李基保，一手拉着李二虎，“快起来，将军还有要紧事吩咐呢。”

    “哦，好！”李基保擦着眼泪，二虎的脸却十分不爽，闷闷地站在身后不说话。

    “你们知道，元帅是谁害的不？”

    “银虎说是梁秉望害的。这两年他们大了，我们也打听了许多镇北王府的事情，还花钱买通了两个下人，越来越觉得像，可我们没把握。”

    “银虎是不是知道的比你们多？”

    “嗯！”

    “你俩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吗？除了你们，他手下肯定还有人的，当年能很巧妙地进入火场，获得一个合法的身份，对他一个小孩子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是有人帮他！”二虎说，“但我们不知道，以前还高兴他能干，现在，明显就是怕知道了他的老底，瞒着我们呢。”

    “扶摇是我们的人，你们爷三个，今后就听她调遣，摸清这个银虎好不好？”

    “好！”

    ――――――――

    银虎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刚开始几天没见扶摇，他还觉得很正常，转眼十多天过去，依然踪影全无，便不愿意了，不停地向照顾他的人打听消息，还托人请扶摇过去，陪她说话。他费了那么多精神，见到的却是郭将军。

    “你到底是谁？”郭将军开门见山，他这么单刀直入，是想银虎没有防备之下，能问出些什么。

    银虎因为内伤，现在必须躺着，只见他脸色严肃，眼光闪了闪，什么也没说。

    “你不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银虎脸上的表情十分争扎，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到：“我不知道，仆人说我是梁秉正的公子，可我不记得。”

    很巧妙的回答，若是将来被揭穿身份，他也不承认是自己错了。

    郭将军脸上的表情震惊之极，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激动地低声叫嚷：“真的？让我见见你的仆人，可好？”

    仆人可是千真万确如假包换的，银虎很肯定地点头。

    “那你先好好养伤，我让扶摇通知他们来一趟。”

    “好！”

    “等我和他们谈过，再来看你，好不？”

    “好！”

    郭将军走了，银虎一动不动地躺着，脸上慢慢涌出喜色。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二虎父子和郭将军一起来了。

    李基保和二虎，一进门就围着银虎哭起来。

    “我好着呢，别这样！”银虎很温柔地安慰他们，三人说了几句话，李基保恋恋不舍地道：“将军和你说话，我和二虎，看看大虎去了。”

    “好！”银虎嘴里答应，手却捏着李基保的衣襟，显得心情忐忑。李基保也十分不舍，还是郭将军把他劝出去了。

    “银虎，皇上命我找寻害死梁秉正大元帅的元凶，你肯跟我一起干吗？”

    银虎脸上的表情很淡定，但他放在床上的手指痉挛一样的迅速动了一下，暴露出他心情很激动，郭将军什么耶没说，只是静静等着他回答。

    银虎竟然没有回答。

    郭将军等了会儿，最后低声说道：“你安心养伤，就算不愿意加入我们，我也敢肯定，你是个好孩子，不会把我的秘密告诉其他人。”

    “好，我会保密！”看到郭将军打算走了，银虎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接着，他很犹豫地说道，“我在外面自由惯了，怕受不了约束。”

    意思是不排斥加入了？郭将军心中一喜，语声温柔地低声说道：“这不是军队，不会要求你坐立行走都得按规程。只要求你必须保密，按期完成指派的任务就行。等具体出任务时，再让扶摇好好给你谈，且安心养伤吧。”

    “好！我加入。”银虎攥了一下拳头，然后有点羞涩地道，“我想见扶摇！”

    “好！等她回来，就来看你。”郭将军点头允诺，银虎的心情略略放松了些。

    郭将军为了安全，把这里围得如铁桶一般，安全不成问题。银虎终于松口气，他冒死除掉跟踪的杀手，真的通过扶摇和郭将军搭上关系，这步棋总算走对了。郭将军历经风雨，他不想和他多接触，多说多错，总有一天会暴露自己，扶摇作为中间人来回联系，实在太好了，这个聪颖能干的女子，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涉世不深，不知道人心险恶，肯定比郭将军好对付。再说，她很漂亮温柔，银虎也很喜欢和她在一起。

    银虎躺在床上，脑子里纷乱地想了一会儿，便收敛心思，凝神练气疗伤，早一天恢复武功，他就可以早一天忙自己的事情了，没想到中年文士的功夫那么高，在久战不胜的情况下，竟然能咬破舌尖，陡然提升功力，他差点都被打败了，这次的计划，实在太冒险了。

    外院里，扶摇正坐在树下闷闷不乐，联想到出事前几天，银虎几乎天天赖在自己住的小院子里，甚至半夜来去，他肯定发现中年文士在跟踪了，这家伙可真狡猾，不想暴露自己的实力，又想除掉敌人，便通过她，借助郭将军的实力。若不是梁明睿的坦诚，差点就让这家伙得逞了，有大虎父子的证词，郭将军肯定把他当梁秉正的遗孤，这家伙的鬼算盘，打得可真精啊。他要是哪个被梁秉望诬陷的官员之子，那还好说，若是鞑子奸细，可就太麻烦了，这个披着羊皮的家伙，内里到底是羊还是狼？

    朝廷有官员和鞑子勾结，他是不是在其中起了作用？扶摇觉得自己做事，还不够谨慎，郭将军却对她非常赞赏，说她张弛有度，既保持了警惕，也给了对手一定的活动空间，不然，银虎也不会靠过来，他是肯定有目的的，放在眼皮下，总比背后下手好。

    这天，扶摇去前院，看到了大虎正在树荫下站着。

    “扶摇！”生死关头，大虎亲历扶摇不顾一切救护银虎的过程，对她的印象大为改观，此刻脸上的笑容，十分热情，因为他病着，还不知道真正的主子是谁。

    “哦！你今天感觉怎样？”扶摇打起精神，笑着询问。

    “好多了，姜大夫的本事还真大。”大虎不认为扶摇是来看他的，很自觉地站住，眼光看向银虎住的上房。

    银虎强接中年文士杀手一掌，震动了五脏内腑，身体恢复反而没有大虎这样的外伤快，现在大夫和不许他起来活动。

    “你先去躺下吧，我去看看银虎。”扶摇和大虎告别。

    大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银虎这些天的心思：“好的。”他点头，“扶摇你也要顾及一下身体，别累坏了。”

    扶摇脸色的落寞，被他误会成疲惫了。

    “哦，我会小心的。”扶摇答应着，已经向上房走去。

    银虎已经听到扶摇的声音，这会儿高兴地心都砰砰跳得十分有力，扶摇进去时，看到他双眼熠熠，透露着欣喜，心里忍不住感到舒服一些。

    “现在心里还疼吗？”银虎昏迷那几天，老是用手在胸口揉搓，所以扶摇才有此问。

    “好多了。”银虎笑着说，露出一口白牙，他醒来可以说话后，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扶摇，忍不住心中的焦急，他紧接着问道，“你那天没碰上危险吧？”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是废话，便自言自语地道，“都说那天很凶险，全靠你沉着冷静，打退了对手。”

    “你什么时候发现那个杀手的？为何不告诉我呢？”扶摇嗔怪道，亲昵的语气，更让银虎心中激动，他根本想不到，真正的梁公子，已经找到了。

    “他跟踪你，我很担心，还好除掉他了。”银虎很关切地说道。

    跟踪你才是。扶摇暗想，你自己都承认过，以前和杀手有过过节，哼，好狡猾啊，不过，她脸上并不显露自己的心思，而是感激地看着银虎：“多亏你了。”

    “没，别这么说！”银虎很高兴。

    “你怎么半夜来我这里？那么巧，竟然碰上了？”

    他吭吭哧哧的：“我住你家里，睡得特别香，那一晚睡不着，嗯，这大概是天意。”

    这都说的什么呀，要是以前，扶摇肯定觉得特别感动，没想到，这家伙还是泡妞高手，想想自己以前对他很迁就，扶摇心里更是警惕，但还是顺着他的语气说道：“要死！半夜爬起来，穿街过巷，就为了这个？”

    “嗯！”他点头，还怕扶摇不信，银虎十分认真地强调，“那个跟踪你的，也就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但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你有危险，觉得只有日夜守着，才能心安，我有时觉得自己那都是错觉，便在自己房间睡下，可要么睡不着，要么睡了，半夜又会醒来。”

    这个家伙，想陷害我，还说得这么煽情，态度认真语气诚恳，没有一丝的做作，扶摇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恨不得捶他一顿的冲动。

    “现在想来，那个跟踪你的人，肯定是杀手那边的。他在柳巷就被你摆脱，肯定后来又来这边找过你，不然就是他报告了那个杀手，杀手来找的你。”银虎继续煽情。

    扶摇眨眼做思考状，懊恼地自言自语:“还夸我易容好不？都让敌手看出来了。”

    “我觉得不是看出来的，大概是闻出来的，你可香了。”银虎说这话的表情，似乎还沉浸在那种馨香中。

    扶摇心中警铃大作，都顾不得恼怒了，自己只顾外表，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疏漏。能时常保持身体清洁的女子，在她假扮的这个阶层是不多见，何况敢出门奔波，更是已婚女人的专利，她们身上是没有那种少女的馨香。随人来人往中，也只有极少数嗅觉好的人，才能闻到别人的体味。

    扶摇顾不得银虎的感觉了，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自己姐妹体味确实比一般女人要大一些，摇明小的时候，就说过姐姐比别的女人香的话，她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呢？看来今后，若是想要假扮男人，连衣服都要用他们穿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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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悔不当初

    “你别生气，我再也不说了。”见扶摇不说话，银虎有点紧张，这个时代，不像明清两朝那么禁锢，但非议女人，也是银虎这个大男人不该做的，他发现自己煽情过火了，赶紧很虚心地道歉。

    “你的伤势怎样了？”扶摇改变话题，唉，李基保好心办坏事，把这么高超的武功，教给了他。

    银虎用手按按胸部：“这里还有点闷。”

    中年文士杀手的功力，确实厉害，银虎当时硬接了一掌，虽然早有防备，趁后退卸掉不少力道，不然，说不定当场震断心脉，呜呼哀哉了。

    “我刚开始看他和你功力差不多，怎的能强势起来，这是什么邪门功夫？”

    “我也不知道，你不若去请郭将军去一些大镖局打听一下，有些老镖师听过很多江湖传言，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你难道一点也不知道这么杀手是哪里的吗？你们以前有接触的。”

    后一句把推诿堵死了，银虎又给郭将军说过，愿意和这边合作，扶摇就看他是不是说实话了。

    银虎自然能掂量清楚此刻的形势，很认真地给扶摇说道：“这些人，和镇北王府有关系，我们以前不是打听他们的事情了吗？后来，不知怎么就被盯上了。由此，姜琛案就知道谁干的了。”

    扶摇点头，又和银虎聊了一会儿，便让他好好练功疗伤，自己告辞离开。

    扶摇走往郭将军住的上房，已经进入盛夏，太阳光白花花的，晒得地面直冒烟，富贵人家的太太小姐大概坐在放着冰块的屋子里，小丫鬟打着扇子还觉得热吧？郭将军带着人住进城外山脚下的庄子里，浓密的绿叶遮出阴凉，时不时从山上吹下一股清风，倒把这偏僻的山庄，打造成了难得的世外桃源。

    对手在大理寺密牢的暗杀和投毒，消息被洪大人压了下来，朝堂中没有一丝的涟漪，梁秉望不知道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还是也想暂时收手，等待更好的机会，反正他把暴露了的狗爪全都清理了，便没有任何的后续动作。

    “梁秉望应该是猜到中年文士杀手没有招供，或者已经死了，不然，皇上现在抄家的圣旨都下来了。”郭将军十分遗憾，现在少一个人证，银虎自身身份都没法确定，是不可能当证人的。

    扶摇正在按郭将军的要求，把最近发生的事和人，画出一张关系图，她一边往图里填人名，一边说道：“我们把发生的这些事情好好理一理，说不定能找到新的线索。”

    郭将军笑了一下，心说，小姑娘不简单，现在竟然还安慰起我来了。

    扶摇抿着嘴，脑子里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往福王府和镇北王府里派人潜伏，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他们两家，都是买了奴仆，先放到庄子上观察训练两三年，这才允许进入府邸伺候主子，郭将军哪里能等那么久？但在那里安一双眼睛，又确是十分的必要，该怎么办呢？

    想到李得贵，他不傻轻易就进入了镇北王府？能不能，从去年投靠过去的几个人中，策反一个呢？

    扶摇把那四个人，想了好几遍，也没能确定出一个合适的来。

    “想什么呢？”郭将军自己出了半天神，一抬头，看到扶摇手里拿着笔，举在半空发呆，忍不住问道。

    “哦！”扶摇把刚才所想说了出来。

    “策反？”郭将军对这个词语很感兴趣，“好主意！”略停了一下，他却让扶摇去找银虎。

    “他对这两家似乎更熟悉，你看他是不是已经早就渗人进去了，或者，看他知不知道这两家下人里发生的事情，让他帮你一下。”

    扶摇一笑，银虎不肯把掌握的秘密全部贡献出来，郭将军只能这么硬性压榨了。

    梁明睿和郭将军这些时间通信不断，也从侧面证实，梁秉望身边确实有武术高手，这些人即使去镇北王府，也是躲在客院不出来，有些院子，他是不准进的，扶摇画的中年文士杀手，他居然没见过。

    大概为了表达对扶摇的谢意，梁明睿还通过驿站，送了几件小礼物给她，雕琢精美的铜胎小弓箭，漂亮的只有巴掌长的小匕首，还有女孩子用的木钗、小山核桃手链，都很精致，却并不贵重。难为他在北疆大营，哪里找来这些小玩意儿，每一样都让扶摇喜欢。

    大虎知道银虎是假的，差点暴起，扶摇和李基保劝了半天，才算忍下了，此刻，他正在银虎身边，跟着他练气功。

    三个人都是跟着李基保学的，但银虎的功力远高于大虎和二虎，这是悟性使然，由不得人，以前，李基保还为此感到高兴，现在后悔地能吐血。大虎的伤势好了，可身体迟迟不能复原，练功便提到首要日程。

    李基保学得就不好，银虎的功夫比他高明很多，教大虎和二虎的事情，自然就由他来了。或许阴谋得逞，他心情特别好，以前大虎兄弟三遍五遍地不能领悟，他便心浮气躁不耐烦，今天大虎自己都有点想要放弃了，银虎还在十分耐心地鼓励他：“再来一次，说不定这一次就会好了。”

    再一次失败后，大虎沮丧地爬到银虎身边躺下：“算了算了，我歇会儿。”

    “好的，等会儿再来。”

    见银虎眉眼含笑，一副心情愉快的模样，大虎撇撇嘴：“扶摇有什么好？我和二虎当时不过觉得她勉强能够配着伺候少爷，才鼓动你收了她的，没见过你这么死心眼，竟然要等她大了明媒正娶，若是少爷大仇得报，她家的门第根本不配了。”他这是想要亡羊补牢了，最初撺掇的是他们，现在也由他们来扑灭银虎的幻想。

    “别说这些，还是你们提醒我，她练了我家的功夫，只能当了我的女人的，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就那么没名没份，她肯定得娶进门，而不能成为那种莫名其妙的人。”

    “唉！”大虎长叹，“怎么这么傻？少爷年龄一年年大了，爹爹已经着急帮你带孩子了，可是扶摇还没有及笄呢。

    “知道吗？扶摇刚才过来，十分担心我的伤势。”银虎才不在乎大虎的态度呢，他忍不住和好朋友分享自己的幸福。

    “什么嘛，你受伤这么久，她都不肯来看你。”

    “那是她忙！伺候的下人说，刚开始两天，她还亲自给我上药、擦汗呢。”

    大虎暗笑，没想到心思鬼如你，也吃这一套，哼，骗死你不偿命，谁要你把我们爷三个骗了六七年呢？

    “扶摇聪明，漂亮，还特别能干，现在可以帮我报仇，将来也配做我孩子的母亲。”银虎又道。

    大虎抓狂，这些话都是他和二虎说的。以前，银虎看都不肯多看女人一眼，他爹担心他有什么怪癖，没想到好容易听进去了，那些话却扎了根一般，拔都拔不出来。

    “等会儿，我再教你练功。”银虎很耐心地说道。

    “嗯！”大虎希望转移银虎的心思，乖顺地点头。

    “听伺候我的仆人说，要不是扶摇，咱俩说不定都会没命的，当时咱俩烧地火炭一般，是她让人拿了白酒，为咱俩檫身，还用湿手巾敷在额头上，说什么降温，竟然起了效果。”

    “你有完没完啊，说了几百遍了。”

    “嘿嘿嘿，扶摇亲自动手为我换毛巾的，守在我身边，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

    看到他脸上的傻笑，大虎终于无奈了，嘟囔了一句：“扶摇再好，你也不用这么夸吧！”

    “你不懂。”

    大虎眼珠子转了转：“那你不想着找个女人，将来好伺候扶摇？”

    “说你笨，你还真的就是不开窍，扶摇这样的女人好找吗？就是伺候她，用不着和她一样好，那也不是满地都是的啊。”

    大虎哀嚎，他们父子，当时也把扶摇夸得太过了，银虎现在转不过弯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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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追帐

    扶摇要是听到这话，大概比大虎还抓狂吧？被一个不明身份的奸细惦记上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呀。不过，她哪里有那样的罗马时间，跟富贵人家的女人一样去伤春悲秋，扶摇要忙的事儿还多着呢。

    郭将军从北疆军营那边，调来一批将士，准备安排他们潜伏在京城的各个行业，完成皇上布置给郭将军的任务。

    人群里一张熟悉的面孔，让扶摇又惊又喜：“王曦？”

    “扶摇！”已经比扶摇还高半头的王曦，忍不住红了眼圈，“你还好吧？”

    “嗯呀！王曦，一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武功精进，是个高手了。”

    “高手算不上，去冬的比武大赛上，得了第三，比你还是差远了。”

    “第三也很厉害了，听说把三营的教头都换了，现在的第三，可比我那时的第三份量重多了。”

    “是的，教头比葛苏明厉害多了，一只手都能把他打败。”

    “王曦，我身边也没个得力的，要不，你来帮我吧？”

    “可以吗？”

    “当然了。”

    王曦兴奋的两眼冒光：“那可就太好了！”

    北疆大营现在危机重重，郭彬他们都不得不去了那里，调来的，功夫和谋略，并不都是出色的，但北疆大营那边的评语是不爱说话，为人诚实。

    和王曦一起来的共有三十人，各个年龄段的都有，扶摇要一个一个考试，看他们是不是够冷静、是不是能够随机应变，最主要的，是不是够忠诚，会不会被小恩小惠所收买，各种测试让她忙到恨不能有分身术，然后，再根据他们的特长，想办法安排他们去做事。

    忙完这一些，姐夫捎信过来，说他已经照着扶摇图画书，做出了皮儿又脆又香烤鸭，让扶摇过去品鉴。

    张成义真太能吃苦了，酷热难耐，他每日守在烤鸭炉子边上，勤学苦练，这才有短短几个月便能烤出合格鸭子的技能来。

    扶摇去给郭将军汇报，趁机叫了他一起去品尝，这一阵太忙，郭将军鬓角的白发又多了许多，她自己年轻力壮的都累瘦了呢。

    这个年代，冬季能吃上菜的人家才有多少？几乎所有的主妇都会晒大酱，瑶倩用扶摇给的调料熬煮出美味的酱汁，扶摇把烤鸭切成薄厚均匀的肉片，这才用博饼卷着葱丝、大酱、鸭肉片给了郭将军，示意他放进嘴里尝一尝。

    郭将军才咀嚼了两下，两眼就弯弯的充满笑意，眼角的鱼尾纹，都似乎写满了惬意。

    食不言寝不语，那是文人家庭的规矩，郭将军武弁人家，即使在朝中显赫一时，吃饭时也没那么讲究，仅仅比普通百姓斯文、优雅一些。

    “将军，这样的烤鸭，你说能在京中叫响不？”扶摇得意地道。

    “估计独一处要关门了。”郭将军偶尔幽默一下，虽然有点冷，还是让扶摇忍不住咧嘴微笑。

    “将军，还有这些配菜，你尝尝。”

    结果，郭将军把桌子上的鸭脖、鸭肠、鸭血汤都夸赞了一番：“梁明睿明天回来，这个够档次给他接风了。”

    “今年回来好早。”

    “梁秉望也觉察到危急来临，写信要他回来的，我们现在已经可以把他撂倒了，就是那几个杀手还没除掉，皇上害怕埋下祸患。”

    “嗯，我们会想出办法的。”

    在扶摇看来，烤鸭还有很多地方有待改进，但这种新鲜的吃法，对这个朝代的人已经够了，今后不断改进，刚好能让食客新鲜感不断，让那些模仿者总是望尘莫及。

    砖木结构的酒楼上个月已经竣工，内里的墙面用白石灰掺了棉絮，抹得雪白，这种装饰方式，已经是这个年代最奢侈的了。桌椅板凳是和盖房子同时开始做的，现在连油漆都干透了。作为服务员的店小二，郭将军把北疆来的一批孩子交给扶摇训练的，现在也等着上岗呢。

    对外招聘了几个厨子，针对他们的特长，又增添了些菜色，店里挂了些字画，摆上几株竹子花木，烤鸭店便择日开张。

    郭将军不能出面表示这是他的，开张这天，就得想其它办法，引来京城消费能力最强的人。

    掌柜的是银虎的人，他七拐八弯的和镇北王府的厨房管事拉上了关系，打听王平稳来看望回到家的梁明睿，便送了一只烤鸭给端上了桌子，明面说是长脸，其实，就是做宣传。

    福王爷的长孙王平稳是京城公子哥里出了名的饕餮一族，送菜上来的小厮，十分殷勤地教给伺候的丫鬟，为主子卷了鸭肉博饼。

    一只鸭子，八个人，还没吃几口便没了。别的公子哥还矜持着没说什么，王平稳却受不了，对梁明睿摆摆手：“没想到你还藏了一手，再上一只来。”

    梁明睿对小厮摆手，那小厮躬身退出，飞跑而去，但一直到宴席都快结束时，第二只烤鸭才送上来。

    王平稳很不高兴。

    “世子爷，我腿都快跑断了啊，咱们厨房哪里能烤出这样的鸭子，这是新开张的鸭福楼的招牌菜。”

    “鸭福楼？”在座的都没听过。

    “是的，昨天开张的，是府里的胡管事亲戚开的，特别托了他，送世子爷一只烤鸭过来。”

    “一个管事的面子还有这么大？”王平稳不高兴。

    “哎哟我的小爷，不是他面子大，而是府里的面子大啊，鸭福楼恨不能京城里每家大户送一只的，只可惜他们提着烤鸭，连各位大爷家的门都进不去。”

    这倒是实情，王平稳脸色好看了许多，他很豪气地拍拍桌子：“明天，我请大家去烤鸭店吃饭，不见不散哦。”

    几个人纷纷点头，还提议再多叫几个人去，王平稳觉得有理，很高兴地点了头。

    梁明睿送走这几个玩伴，便按照王妃的安排，早早就睡了，小猴儿已经告诉他，扶摇现在住在城外的郭家庄，那里戒备很严，但他却有门道进去。

    也说不清为什么，梁明睿在北疆大营的时候，最牵挂的是郭彬，最想念的却是姬扶摇。

    小猴儿现在都不能叫小猴儿了，也有平常人的身高，就是很瘦，他在京城，收了五个徒弟，现在也是有马仔的人了。

    其实，并不是郭家庄防卫有漏洞，而是他有随时出入的腰牌，守卫为他开绿灯而已。

    三更半夜，扶摇听到有人敲门，她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梁明睿，还是没法自由活动啊。

    不过，以前大家不知道他的身份，他要通过扶摇打听一些事情，现在，晚上会见郭将军都没问题，他还是要借扶摇这个路。可梁明睿的理由很很充分，郭将军白天操劳，晚上就不宜打扰了，郭彬因为北疆局势，也去了那里，他只好找扶摇了。

    扶摇把最近的进展详细介绍了一遍。

    “现在，要确定福王到底涉水有多深，京城的官员，还有没是他的同党，至于那几个杀手，也得想办法除掉，所以，梁秉望的脑袋，还要暂时再寄存在他的脖子上。”

    “我能做什么？”

    “嘻嘻，明天，先去鸭福楼吃饭哦，不仅烤鸭好吃，还有别的惊喜呢。”

    ……

    “哦，哈哈哈”

    开张第三天，烤鸭店已经有七成的上座率了。

    在这个落后的时代，广告宣传还真的很难做，普通民众根部消费不起，达官贵人高高在上没法接近，杨掌柜按照扶摇的提议，可谓绞尽脑汁，这才使得京城贵胄圈子里的人，听到了鸭福楼的名字。

    第二天王平稳坐的马车，才走近鸭福楼，就看到身穿蓝色绸衫小二殷勤地上前来迎接，这让他心情大好。

    “爷，您要好包厢在三楼，已经有朋友等着了。”

    “好！”王平稳很高兴。

    “您请这边走。”

    王平稳高高兴兴上到三楼，迎面碰上一个人，美好的心情顿时被破坏殆尽。

    这谁呀？乃内阁首辅大臣常忠勇的小儿子常富刚。

    常富刚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气的人物，十二岁便中了秀才，从小顶着才子的名头，让他目空一切，对老爹心甘情愿缩着脖子，在福王面前甘拜下风的窝囊相十分不齿，平日里，他和王平稳便处处对着干，两人这一碰头，立刻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想让了。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旷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王平稳仰着头，做出一副文人吟诗的模样，率先发难。常富刚中了秀才，后来又参加了两次秋闱，但都名落孙山。孟郊才名远播，却五十岁才中的进士，王平稳是用这个，暗讽常富刚要科考到老。

    常富刚气得浑身哆嗦，还是小厮扶了他一下，才有精神回了一句：“长弓短度箭，蜀马临阶骗。去贼七百里，隈墙独自战。忽然逢著贼，骑猪向南趣――”

    王平稳人胖，又好吃，平生最听不得的便是个猪字，而这首《嘲武懿宗》，是他最忌讳的，不仅里面有个猪字，还容易让人联想到他和武懿宗是一路，比猪还笨。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柳三变才华风流，却仕途坎坷，常富刚少年便才名大盛，但最担心的，就是和柳三变一样，空有才华，没有官运，王平稳一吟完此词，常富刚果然脸色更黑了一层。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这诗句是李白赞美杨贵妃的，太监高力士，暗恨李白要他隔靴挠痒，在杨贵妃跟前进谗言，说李白拿赵飞燕讽刺杨贵妃偏胖，杨贵妃随即对李白心有怨怼，最后让唐玄宗把他远远打发了。

    常富刚吟此诗，不仅有借杨贵妃的胖，映射王平稳，还暗讽王家是借女人上位的。为了强调效果，他还念念叨叨的继续道，“姊妹弟兄皆列士，可怜光彩生门户。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王平稳哪有常富刚肚子里的墨水多，到了这里，便说不下去了，气得想要跳脚和常富刚对打，两个迎接客人的小二，拼命劝说，和他们身后的小厮，把两人硬硬拉开。

    想到自己还请了一大摊子人，王平稳最后勉强压住心火，移步往西，进了包厢，常富刚则走进了东边的一个包厢里。

    京城贵胄子弟，各有各玩的圈子，常富刚身边，多是通过科举考试进入仕途的清贵子弟，王平稳身边，则多是有爵位的勋贵子弟，这些人最是颐指气使、不可一世，兼之大多练习着拳脚功夫，比一般人要强壮很多，听说了常富刚敢和王平稳对着干，当场就不愿意了，一大帮子涌到包厢东头，可怜扶摇费尽心力把三楼装修得诗情画意，惹人遐思，被这伙飞扬跋扈之辈砸了个稀巴烂。

    常富刚气冲冲领着一群残兵败将走了，连账都没结。

    王平稳十分托大，一伙人吃饱喝足才离去，柜上问他要损坏赔偿，他十分嚣张地翘着拇指往背后一指：“列出单子，送我府上！”

    历朝历代，清贵和勋贵之间，总有着难以调和的矛盾，明争暗斗特别厉害，大雍朝也是如此，现在之所以能够处在一种相对的平静中，是福王为首的勋贵，虽然有点霸道，还对清贵留下一定呼吸的空间，而清贵领袖，则是老滑头常忠勇，老家伙是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哪怕惹了事儿，也是能溜就溜，绝对不会主动找勋贵们的不是。

    这样的境况，当然能和平相处了。

    鸭福楼一下子损失了好几百的银子，自然不会这么了了，赵府和王府，很快就接到了账单。

    赵府平日，显得十分低调，送账单的伙计还没受到刁难，并且，银子在第二天便送了过来，管事说话也很是客气，肖掌柜不敢大意，不光给掌柜十分丰厚的打赏，还送了一桌酒席过去，算是人家配合的答谢。

    王府的银子，却没那么好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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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猜忌

    不是他们没有，满朝文武，谁有他们家有钱？若用白玉为堂金作马，珍珠如土金如铁来形容，都是委屈王家了。

    福王世子闻听竟然有人敢把账单送到自家大门口，当场就暴跳起来，幸好肖掌柜早就有防备，送账单的伙计见有人接手，立刻就离开了，不然，钱没要着，一顿暴打是少不了的。

    福王长孙和首辅幼子失和，怒砸鸭福楼，这闲话被人刻意宣扬，几天时间就传遍了京城的大户人家。

    福王知道此事，气得把自己手里的茶杯都砸了。这可是太贵妃还是贵妃时赏赐的官窑，这一套瓷器是世上绝无仅有的。

    首先挨训的是王平稳，但做爷爷的，常常在孙子的管束上面，掣肘的地方太多。不是王赞不够心狠手辣，而是老婆带着儿媳妇，一起陪着孙子跪祠堂，把他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最后不了了之。

    只有几百两银子，若是主持庶务的儿子，当场把鸭福楼打压住，令他们不敢声张，要么痛快把钱付了，现在，也不会满京城传遍王家仗势欺人了。

    这让王赞特别窝火，把儿子王希狠狠训了一顿:“你什么时候才能用心来做事？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饭店，竟然敢上咱们的门来讨债，还敢威胁门房，说什么‘贵府若是不肯接这账单，我们掌柜的就贴到大门口了，你家什么时候交钱，什么时候撕下来。’

    这是没有任何背景吗？就是没有任何背景，那也是把京城世家的水有多深摸透了。他们算计好我这几天陪着皇上不在家，也知道你是个拎不出轻重的。”

    “那爹爹，我们到底该怎么做呢？”

    “现在才问不太迟了吗？当时，要么根本不搭理，让他们把账单贴出去，然后派了城防司的去把那家店封了，告他一个污蔑世家之罪，里面一应大小全都关进监狱，还能有这些闲言碎语传出来吗？要么，痛痛快快把钱掏了，几百两我们也不会当回事。然后，回头慢慢找他们晦气。你倒好，人也丢了，事儿也没扑下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笨蛋！”

    “现在我就递帖子让城防司把他们关起来。”

    福王说完更气：“到现在才说这话，不觉得晚了吗？全京城都知道和我们有仇了，一旦出事，我们便洗脱不净，今后，我们家不光不能灭了这一家酒楼，还要费心保护它。”

    “可是爹爹，咱们难道就这么算了？”

    见儿子气得脸色通红，福王心里冰凉。所谓富不过三代，自己死后，儿子是没有能力支撑王家这么大家业了，想着花团锦簇的家园，便会一年不如一年的衰落下去，他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他以前还希望儿子即使不能把家业发扬光大，能够守成也好，现在看来，那是他做的白日梦了。

    见王希还在那里捶胸跺足地生气，王赞叹口气，说道：“当然不会这么便宜它了。没听常府也接了账单吗？常忠勇那只老狐狸，平日里假装低调，但却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我们只需要看着就行了。”

    “就这么算了，我还是不甘心！”

    “老老实实给我等着！敢背着老子动手脚，看我怎么收拾你。”王赞平日看着极是斯文，甚至柳眉凤目男生女相，但此刻，他瞪圆的眼睛呈明显的三角形，眼珠四边露白，别说斯文，豺狼龇牙的凶恶也不过如此。

    王希害怕地缩缩脖子，不甘心地离开了。

    王赞恨恨地咬了咬牙，一拍手，一个身材瘦小，飘忽如鬼魅的身影无声的进来。

    “帮我查一下，鸭福楼到底谁开的。”

    鬼影离开，王赞忽然有种十分怪异地感觉，他嘴里默默地念叨：“鸭福楼，这不是要故意压制我的吗？”

    几乎同时，常忠勇和儿子常富刚也大眼瞪小眼地在书房对峙。

    “逆子，你这是要把全家人往火坑里推！”

    “爹爹，我就不明白，你是清贵领袖，为何要害怕王赞那个靠女人爬上去的孬货？”

    “富刚，你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王赞若是没有能耐，仅仅一个贵妃的兄长，能压过皇后和太后的娘家，在朝堂横着来去吗？”

    常富刚知道爹爹说得对，但他自小让人夸惯了，习惯强词夺理，便不依不饶地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他还能蹦达几天呀，爹！”

    “好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这么傻？他哪怕还能蹦达一天，就能把你的小命要了。人死如灯灭，就算死后，崇荣无匹，又能怎么样？何况，你不过和王平稳口角几句，这么死了，除了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还能落下什么？”

    “爹爹，有你在，王赞不敢动我的！”

    “你、你、你——”

    “爹爹，我知道你是让着王赞的，不是斗不过他，就因为这样，他才能横行一时。若是换了性子刚硬的郭承海，哪怕是新上来的郝之谦，王赞的日子都不会这么好过。哼！他心里门儿清，不然，我被他孙子打了，敢不过来道歉不？这不是向我道歉的，而是向你表达应有的尊重。爹爹，我料他现在，还在为此而犹豫，根本没有心思要加害与我。”

    “你，唉！你的聪明，怎么都用到了这个方面？他若肯给我道歉，肯定所图谋的事情十分棘手，爹爹巴不得他别来呢。回头，他的事情若是没成，肯定记恨到你头上，你就处境堪忧了。”

    常富刚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担忧，随即一拍桌子：“大丈夫死则死矣，怎可以这么前怕狼后怕虎没一点担当？爹爹，你放心，我会妥善保护自己，绝不会让王赞那我来要挟了你。”

    常忠勇没再说话，王平稳把儿子打了，王赞竟然一声不吭，老家伙把他当什么了？随便捏的软柿子么？不过，他一向做事稳妥，绝对是想好退路才出击的，目前，朝中倒王的情绪越来越高，但还没到足以扳倒的地步，何况王赞圣眷正隆，他还是得等个更好的时机。

    常忠勇脑子一转，忽然冒出一个问题：“这个鸭福楼，到底什么人在背后撑腰，一上来就敢和京城最有权势的两家为敌，不想混了？难道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吗？”

    屏退儿子，常忠勇安排心腹，去打听一下这个鸭福楼。

    过了两天，王赞的随从把看到和听到的消息，陆续报了回来：“王爷，鸭福楼似乎和镇北王府有关，奴才看到镇北王府一个下人，悄悄去了鸭福楼的掌柜屋里，待了将近半时辰才走。”

    王赞觉得不可置信，这些年，镇北王府一向以他马首是瞻，虽然也有点小动作，但从来没有和他做对的。

    “王爷，这个人将近十年没露面了，我差点没认出来呢，不过，我确定是他。”

    王赞眉头紧皱，心里难以平静。梁秉望这是要打什么算盘？

    梁家这些年，一直老老实实紧跟王家的，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势力强大了，想爬到我的头上去？

    梁秉望的野心有多大，手段有多狠，王赞心里门儿清。这个家伙，就是一头喂不饱的恶狼，一直蛰伏，只是因为自己比他强太多，眼下自己年已六十，儿子又不成器，他难保不会有心在自己百年之后，代替自己成为勋贵领袖的。现在蠢蠢欲动，也是很有可能啊。

    皇上一贯拿清贵牵制勋贵，绝对不会让两家勋贵的地位超然于清贵之上，他不甘心老老实实当京城的第三世家，想要更进一步，就是扳倒自己。这第一步，就想挑拨了王家和常家斗起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一招不可谓不狠毒啊。

    “想要跟我斗，你和嫩了些！梁秉望，你敢有这样的心思，我就不会饶了你！”王赞咬牙切齿地想。

    “王爷，十几年前镇北王府出了那么大的变故，下人们也有流散的，说不定这是有人故布疑阵。”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王赞的心咯噔了一下，梁家可是自己的盟友的，梁秉望还是自己的外甥，若是对手想要扳倒自己，必然要先挑拨得两家失和。

    “继续探查！”王赞叮咛道。

    “是！”

    王赞还是放心不下，暗暗思谋，怎样把自己的人渗入到鸭福楼去。

    常忠勇那里得到的消息，却和这里截然不同：“相爷，我在鸭福楼，看到晚上守夜的是两个江湖人士，好像其中一个，曾经是姚府豢养的。”

    常忠勇的眉头一下子锁了起来：“姚府？姚光虞那里？”

    “嗯！”很肯定地点头，“此人以前和姚大人的师爷在一起，有确切消息，他曾经为姚大人做过些很隐秘的事情，这几年没有再出现，应该不会换了主子的。”

    常忠勇脑子一下子乱了，这个姚光虞，怎么会忽然对付起自己了呢？没能进入内阁，他应该恨郭承海和郝之谦的啊。

    会不会是王赞要对付自己的呢？姚光虞可是他的心腹的啊。

    那王赞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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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狼城鬼使

    扶摇要是知道这么短时间，她的策划就取得了成效，肯定会特别高兴的。白脸师爷以及他收罗的那些打手，是梁秉望的人，但为何又跟姚光虞有关系呢？当时，很多证据，都指向姚府的。

    还摸不清楚，但这些并不能阻止利用这些。扶摇拿出制出的那些****，不仅晚上巡夜时，让两个自己人冒充着，还在白天时，让他们偶尔出现那么一两回。

    常富刚和王平稳闹了这一场，京城的达官贵人多少都听到鸭福楼的名字，对这里敢一下子挑战京城最大的两个世家，充满了警惕和防备，肯定有很多人家，会悄悄派人来这里打探的。果不其然，饭店门口，探头探脑的小贩和游手好闲的混混多了起来，就连给块馒头都打发不走的叫花子都比别的饭店门口要多。

    除了这些麻烦，还有一个，就是里面吃饭的人，也一下子多了起来。这当然跟菜品美味无比的名声有关，更主要的，大概是来探查消息的人多了。大户人家的管事，吃个烤鸭不算什么的，不就三五两银子嘛，他们不在乎。

    郭将军见扶摇胆大心细，十分欣赏，他最近策反京城各大世家的下人的事情做得十分顺利，好多府里都有了耳报神，鸭福楼的影响，从各家反馈回来的信息来看，超乎想象的好。

    这几天，扶摇把白狼和快刀阿三也带到饭店溜了一圈。

    事先给这两喂下消散武功的药物，警告他们，若不配合，就不给解药，这两人果然俯首贴耳，叫东不敢往西，穿上扶摇给的长衫，大摇大摆地在一楼掌柜的茶室坐了坐，然后又在三楼的帐房里晃了一圈，然后坐在一个包厢里，吃了半只烤鸭。

    这俩面对香气扑鼻地美味，心里却担忧旧主子来搞清算，吃饭的时候显得心不在焉，别人恨不能连盘子都吞了的烤鸭，在他们嘴里却味同嚼蜡。

    “好吧，告诉我，你们还有什么隐瞒的？”

    “我们真的没什么隐瞒。”

    “那你们俩就在这里等着，若看到过去的同事，记得给我打声招呼。”

    白狼和快刀阿三都给扶摇跪了下来：“求求爷，管束我们的，是个特别厉害的，武功深不可测，还能十步之外取人性命。”

    “暴雨梨花针？我们都领教过了。”

    “不是的，他轻功好，善于使用一种小弩。”

    “说吧，长得什么样？”

    “身高七尺，面色浓重，颧骨高、眼窝深，大嘴巴，下巴也有点方，浓眉大眼。”

    “在江湖上有没名号？”

    两人对视一眼，期期艾艾地答道：“狼城鬼使”。

    “他是不是个鞑子？”

    两人低声应答：“是的。”

    “哼！瞧把你们吓的，他是不是经常在大漠，偶尔才来一次中原？”

    “是的！这边若是没什么事情，他一般不来。可你把这边的头儿杀了，他肯定会过来的。”两人说着，不停地四下张望，似乎那个可怕的杀手就在窗外一样。

    “你们是不是根本么见过他的功夫，只看到他用弩杀人？”扶摇想到了一种可能，就算北疆大营对练武那么重视，大雍朝这个的弓弩手，还是不如鞑子那边的厉害，若是有人再造出功能先进的小弩随身携带，还真是对付武林人士的必杀技，只要速度够快，又足够准。”

    扶摇对郭将军这边的情况，也才了解个大概，不知道有没有可以对付这样的人，她把白狼和快刀阿三送回去，给郭将军报告了这样的情况。

    “将军，我记得你说过，以前鞑子有个城池建在山谷中，就叫“狼城”对吧？本来鞑子崇尚雄鹰，但窝金为了表示他和其他鞑子不一样，他们崇拜的图腾，都是狼，对不？咱们杀死的那个中年文士杀手，胸口的纹身，其实就是一头狼的。”

    扶摇还没见过那种变形画，现在想得多了，才明白过来。

    “看来，的确是这边的人和鞑子勾结了，并且，鞑子还帮着打理这边的杀手组织。目前得到的情况就是如此，我们应该尽快采取措施，对付那个‘狼城鬼使’。”

    郭将军毕竟是做大型群体战争的专家，他知道单凭个人力量对付一个高等级杀手，付出的代价必定很惨重，便开始考虑一种合击术。五个或者八个人一组，有人掩护，有人进攻，希望能以多胜少，来弥补技不如人的缺憾。

    郭将军家的这个避暑山庄，当时是为了防备鞑子攻入京城建造的，不仅墙厚且高，四面有瞭望塔楼，里面的地方也特别大，据说郭家连旁支和投靠的亲戚以及下人加在一起，有上千人之多，灾难来临都可以躲避进来，可以想象，山庄有多大规模。

    不过，这个山庄却并没有建造完毕，北边的一半，还是农田和果园。现在，加上皇上派来的护卫，住了有三百多人，扶摇住的内院，还是空荡荡的。

    此刻，她刚好走进银虎住的一个外院小院子。一进门，就看到银虎起来了，挺拔地站在大槐树下，洁白的牙齿闪着银光，满眼的笑意地向扶摇表达着由衷的欢喜。

    扶摇可没心思笑，越观察，越是看出他的可疑。银虎无论吃饭还是行走坐卧，都很有范儿，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就凭李基保，村子里长大，大户家的下人，自身素质和眼界，怎可能教出他这一身贵气来。

    “你感觉身体怎样了？”扶摇脸上堆笑。

    “全好了，真的！”

    “扶摇！你千万别信他。”大虎急急忙忙跑出来，“我告诉你，他昨天早上还吐出一口淤血。”

    “你俩都是练这个功夫的，应该知道，淤血吐出来，身体就好了啦。”

    扶摇和大虎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如果还有淤血没有吐净呢？”

    银虎假装生气，大眼狠狠溜了他们一下，扭头不再说话。

    “好啦，我知道你感到太闷了，有个要紧的事情，来找你商量。”扶摇心里暗笑，这大虎和二虎，进入角色很快啊，都是影帝级别的，一个个表现地很自然。

    银虎和扶摇在树荫下坐了，虽然已经进入秋天，晚上不那么酷热难耐，但中午这会儿，还是有些热的，银虎看到扶摇鼻尖亮晶晶的汗珠子，密集地挤在一起，就像一堆米粒大的水晶石，随着她身体的晃动，反射着晶莹的柔光。他很想伸手替她擦擦汗。

    扶摇感觉到了他眼光的不对劲，沉了脸，他才忍了没动手。

    大虎提着水壶，到了开水给他们。害怕茶水解了药性，这段时间，银虎都喝的是这个。

    三进院子里，还住了其他人，是郭将军从别的地方调来的，此刻，他们都出去了，大虎守着门，扶摇便把“狼城鬼使”的事情说了一遍。

    “狼城鬼使？”银虎凝眉思索。

    “你听过吗？”

    看他面色，似乎竭力想起什么事情，扶摇便安静地坐着。

    大概有一刻钟，银虎颓然地摇摇头：“我怎么觉得听过这个名字一样，可惜什么也想不起来。”

    “慢慢想。”扶摇笑着安慰，银虎郑重地点头。

    狡猾的狐狸，刚才眼睛闪了一下，明明是知道的，扶摇腹诽。

    “银虎，你有什么办法对付这个狼城鬼使？”扶摇换了话题，找白狼和快刀阿三的说法，和狼城鬼使遭遇，那就死定了，她不能打无准备之战。

    银虎误解了扶摇的意思，脸色一喜，又严肃地叮咛道：“你不用担心我，还是多想想自己吧。遇到这样的杀手，你还根本不是对手呢。这些天，先别出去，有什么事情，等我身体好了再做。”

    “你想想，就算你身体完全好了，碰上这样的对手，有没能力取胜？”没想到扶摇比他还严肃，银虎眨了一下眼睛。

    他以前是非常自负的，这次受伤，多少让他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中年文士杀手已经和他打个平手了，这个狼城鬼使的功夫，应该比他高，还不止一点儿。

    “你说，他随身带的弩弓，会不会跟我的一样，就是一种袖箭之类的？”

    “应该不会，你的才能打多远？”银虎问。

    扶摇不说话，这个社会制造业水平低下，找不到弹性和刚性极好的钢材，她的弩弓射程没法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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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护送

    闷了两天，扶摇去问郭将军：“到底有没有千年玄铁那样的东西？”扶摇寄希望于陨铁石了，地球上找不到，外星掉下来的有没有？

    “那是什么东西？”

    “诺，流星铁，就是天上的流星掉下来，化成的玄铁。”扶摇随口说道。

    郭将军凝神思索，最后茫然地摇摇头。

    扶摇十分失望，闷闷地在市场转了一圈，结果手里多了个小纸条。是梁明睿约她一起去看我李基保的。虽然李基保救错了人，但他的心意，还是令梁明睿感动。趁银虎最近住在郭家庄住着，他趁机去见见忠诚于父母的老仆人。

    李基保拉着梁明睿，哭得老泪纵横：“老奴无能……”

    “不是的，李大叔，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我才能活下来啊！”梁明睿想起了赵改过，拉着李基保也哭了起来，二虎和扶摇在一边劝了半天，这才擦擦脸坐下说话。

    李基保絮絮叨叨地讲着梁明睿祖母和母亲，怎样的善良和亲和，全镇子的人，几乎都受过梁家的恩惠：“你和小辉，大难不死，就是你祖母和母亲积德行善，感动上天啊。”

    梁明睿静静地听着，不时眼中泪花闪现，他没见过祖母，纯善的母亲，也没有感动梁秉望母子，竟然被思念活活这么死，他的心头，又燃起了复仇的怒火。

    “李大叔，别哭，你还认识当年爹爹身边的旧人不？他们还有没有愿意跟着我干的？”

    “梁家集上肯定是有的，当年跟你爹去北疆打仗，有几个受伤的，现在还在村子里住着，还有两个，现在还在北疆大营呢，已经是将军了。”

    “大叔能联系上不？”

    “能！”李基保高兴地一拍胸脯，“虽然我有四年多没见着，但他们一直都在镇上住着，几十年都没动窝的，我这就回去。”

    “大叔要想个合适的理由。”

    “二少爷不用担心，我一直想回去看看，他们几个都知道的，现在借着有郭将军庇护，我提出来是顺理成章的。”

    “那就谢谢大叔了。”

    “二少爷别折煞了奴才，老汉有生之年，还能为少主效力，实在是三生有幸！”

    接下来，梁明睿又给二虎布置了任务，大虎和二虎，自小受李基保的教育，对主人的忠诚是毫无疑问的，以前是对银虎，现在好不保留地转移给了梁明睿。

    扶摇一直在一边静静地听他调兵遣将，梁秉望为了自己，强迫梁明睿练武不说，还让他学习排兵布阵、人际交往，再加上梁明睿自己聪颖好学，才十六岁的他，处理起事务，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很让人心生钦佩。

    “扶摇最近好吗？”

    “好！对了，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呢。你听过狼城鬼使吗？”

    “没有！”

    “他不会用这样的身份出现在内地，肯定是化名。”扶摇拿出自己的画像，“这个人，见过吗？”

    “没有！”

    “据说，是梁秉望身边的杀手，武功高不可测。前一阵，银虎对付的那个杀手，还是狼城鬼使的手下，两人都打了个势均力敌，以他的功夫，肯定是打不过狼城鬼使的，我怕你一旦和梁秉望翻脸，他会让杀手对付你。”

    梁明睿太了解梁秉望有多阴险狠毒了，知道他肯定会这么做的，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毕竟才十六岁，再怎么努力练功，天分超人，可身体还没长成，武功就没法达到顶级高手的层次。虽然自己武功已经少有对手，但在没见过杀手之前，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他绝对不可以让自己出现这样的状况，壮志未酬身先死，那不是他要的结果，未雨绸缪，决胜千里，这才是他的信条。

    “我想，给咱们几个做防身的袖箭，可是苦于没有得用的钢材。要弹性特别好，怎么折都不断的。”

    “这个我来办。”

    “还有，郭将军这几天正在根据你们的武功，设计出一种三人或者四人的小阵法，到时候以多打少，争取必胜。”

    “好一个必胜！阵法好了，我会认真练的。”

    时候不早了，梁明睿在李基保不舍的眼光中，带着扶摇道别离开。

    “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郭将军在城里安排一个小院子，很近的。”

    “别推辞，走吧！”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扶摇只好快步跟上。

    “你要把自己保护好，一个女孩子，风餐露宿的。”梁明睿的语气里，流露着浓浓的怜惜。

    “没关系，我喜欢这样！”扶摇爽气地回答。

    “呵呵，确实，这样也才像你！”想到镇北王妃给自己安排的相亲对象，一个个扭扭捏捏装模作样，梁明睿就心里腻味，她们难道就不能有话好好说？拐弯抹角让人猜，还假惺惺的，明明不喜欢，愣是说喜欢，明明做不来，还要装不屑，什么嘛。

    才刚刚走了一下神，扶摇住的小院儿就到了，梁明睿心里遗憾，这路也太短了。

    看到王曦开了门，他只好低声叮咛：“就是有护院守着，你也要小心些。”

    “嗯！你也是！”

    梁明睿果断地招招手，很快便隐身黑暗里，悄无声息。

    扶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总觉得梁明睿答应的事情，就一定能办到，第二天，便专心设计新的袖箭结构，不仅射程要远，还要准确，更主要的，必须能连发数箭，不然一旦失手，便送了命去，这种危险一定要排除。

    郭将军已经想出一种梅花阵，可三、四、五个人为一组，相互帮助，有攻有守地对付比自己武功高的人，针对的就是狼城鬼使。

    郭将军给扶摇讲解他的梅花阵时，眉头是紧锁的，扶摇明白他的焦虑，阵法繁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梁明睿有时间吗？

    “我可以先把阵法画出来，让他熟记单人的走位，然后再一起合练，就快多了。”

    “嗯，好！好啊，这样，郭彬他们也能练呢。”

    郭将军回来已经一年了，还无时无刻惦记着北疆大营。

    “将军，我还想做出做出一种强力的小弩箭，平日里藏在衣服里，关键时候出其不意拿来对敌。”

    “哦？”

    “我刚去北疆大营，跟着爹爹在军械局，对弩弓这些很熟悉。”

    “这就太好了。”郭将军显然十分期待，但却并没有特别欣喜，那种弩不容易做出来，扶摇还是个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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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旧人

    闷了两天，扶摇去问郭将军：“到底有没有千年玄铁那样的东西？”扶摇寄希望于陨铁石了，地球上找不到，外星掉下来的有没有？

    “那是什么东西？”

    “诺，流星铁，就是天上的流星掉下来，化成的玄铁。”扶摇随口说道。

    郭将军凝神思索，最后茫然地摇摇头。

    扶摇十分失望，闷闷地在市场转了一圈，结果手里多了个小纸条。是梁明睿约她一起去看我李基保的。虽然李基保救错了人，但他的心意，还是令梁明睿感动。趁银虎最近住在郭家庄住着，他趁机去见见忠诚于父母的老仆人。

    李基保拉着梁明睿，哭得老泪纵横：“老奴无能……”

    “不是的，李大叔，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我才能活下来啊！”梁明睿想起了赵改过，拉着李基保也哭了起来，二虎和扶摇在一边劝了半天，这才擦擦脸坐下说话。

    李基保絮絮叨叨地讲着梁明睿祖母和母亲，怎样的善良和亲和，全镇子的人，几乎都受过梁家的恩惠：“你和小辉，大难不死，就是你祖母和母亲积德行善，感动上天啊。”

    梁明睿静静地听着，不时眼中泪花闪现，他没见过祖母，纯善的母亲，也没有感动梁秉望母子，竟然被思念活活这么死，他的心头，又燃起了复仇的怒火。

    “李大叔，别哭，你还认识当年爹爹身边的旧人不？他们还有没有愿意跟着我干的？”

    “梁家集上肯定是有的，当年跟你爹去北疆打仗，有几个受伤的，现在还在村子里住着，还有两个，现在还在北疆大营呢，已经是将军了。”

    “大叔能联系上不？”

    “能！”李基保高兴地一拍胸脯，“虽然我有四年多没见着，但他们一直都在镇上住着，几十年都没动窝的，我这就回去。”

    “大叔要想个合适的理由。”

    “二少爷不用担心，我一直想回去看看，他们几个都知道的，现在借着有郭将军庇护，我提出来是顺理成章的。”

    “那就谢谢大叔了。”

    “二少爷别折煞了奴才，老汉有生之年，还能为少主效力，实在是三生有幸！”

    接下来，梁明睿又给二虎布置了任务，大虎和二虎，自小受李基保的教育，对主人的忠诚是毫无疑问的，以前是对银虎，现在好不保留地转移给了梁明睿。

    扶摇一直在一边静静地听他调兵遣将，梁秉望为了自己，强迫梁明睿练武不说，还让他学习排兵布阵、人际交往，再加上梁明睿自己聪颖好学，才十六岁的他，处理起事务，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很让人心生钦佩。

    “扶摇最近好吗？”

    “好！对了，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呢。你听过狼城鬼使吗？”

    “没有！”

    “他不会用这样的身份出现在内地，肯定是化名。”扶摇拿出自己的画像，“这个人，见过吗？”

    “没有！”

    “据说，是梁秉望身边的杀手，武功高不可测。前一阵，银虎对付的那个杀手，还是狼城鬼使的手下，两人都打了个势均力敌，以他的功夫，肯定是打不过狼城鬼使的，我怕你一旦和梁秉望翻脸，他会让杀手对付你。”

    梁明睿太了解梁秉望有多阴险狠毒了，知道他肯定会这么做的，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毕竟才十六岁，再怎么努力练功，天分超人，可身体还没长成，武功就没法达到顶级高手的层次。虽然自己武功已经少有对手，但在没见过杀手之前，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他绝对不可以让自己出现这样的状况，壮志未酬身先死，那不是他要的结果，未雨绸缪，决胜千里，这才是他的信条。

    “我想，给咱们几个做防身的袖箭，可是苦于没有得用的钢材。要弹性特别好，怎么折都不断的。”

    “这个我来办。”

    “还有，郭将军这几天正在根据你们的武功，设计出一种三人或者四人的小阵法，到时候以多打少，争取必胜。”

    “好一个必胜！阵法好了，我会认真练的。”

    时候不早了，梁明睿在李基保不舍的眼光中，带着扶摇道别离开。

    “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郭将军在城里安排一个小院子，很近的。”

    “别推辞，走吧！”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扶摇只好快步跟上。

    “你要把自己保护好，一个女孩子，风餐露宿的。”梁明睿的语气里，流露着浓浓的怜惜。

    “没关系，我喜欢这样！”扶摇爽气地回答。

    “呵呵，确实，这样也才像你！”想到镇北王妃给自己安排的相亲对象，一个个扭扭捏捏装模作样，梁明睿就心里腻味，她们难道就不能有话好好说？拐弯抹角让人猜，还假惺惺的，明明不喜欢，愣是说喜欢，明明做不来，还要装不屑，什么嘛。

    才刚刚走了一下神，扶摇住的小院儿就到了，梁明睿心里遗憾，这路也太短了。

    看到王曦开了门，他只好低声叮咛：“就是有护院守着，你也要小心些。”

    “嗯！你也是！”

    梁明睿果断地招招手，很快便隐身黑暗里，悄无声息。

    扶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总觉得梁明睿答应的事情，就一定能办到，第二天，便专心设计新的袖箭结构，不仅射程要远，还要准确，更主要的，必须能连发数箭，不然一旦失手，便送了命去，这种危险一定要排除。

    郭将军已经想出一种梅花阵，可三、四、五个人为一组，相互帮助，有攻有守地对付比自己武功高的人，针对的就是狼城鬼使。

    郭将军给扶摇讲解他的梅花阵时，眉头是紧锁的，扶摇明白他的焦虑，阵法繁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梁明睿有时间吗？

    “我可以先把阵法画出来，让他熟记单人的走位，然后再一起合练，就快多了。”

    “嗯，好！好啊，这样，郭彬他们也能练呢。”

    郭将军回来已经一年了，还无时无刻惦记着北疆大营。

    “将军，我还想做出做出一种强力的小弩箭，平日里藏在衣服里，关键时候出其不意拿来对敌。”

    “哦？”

    “我刚去北疆大营，跟着爹爹在军械局，对弩弓这些很熟悉。”

    “这就太好了。”郭将军显然十分期待，但却并没有特别欣喜，那种弩不容易做出来，扶摇还是个孩子呢。

    洪大人再三查问，果然有两个在姚府后面小巷子站岗的士兵，曾经看到过一条黑色的大狗，在夜色里走了出去。

    大家对扶摇提出的霍姨娘套上狗皮逃遁的推测感到十分难以接受，但这偌大的狗在京城都很少见到，怎么会出现在姚府的内宅？

    洪大人和郭将军都想起了大理寺狱卒陈常旺当时带的那条神秘大狗，扶摇当时也怀疑是人假扮的，这两起事情，是不是一个人所为呢？

    押运粮草的官员，见大理寺要提他们去审理，当时就炸了，竟然拿起武器，想要杀出一条血路，最后全部被射杀，一百多人哪，京城外卫戍营血腥冲天。扶摇建议郭将军，暗地里调查这位执行任务的小武官，暂时先不打草惊蛇，郭将军深以为然。

    姚光虞死了，并且是他杀。郭将军和洪大人都认为，这次转移粮草的事情他的确不知道，不然，那些兵丁就没必要狗急跳墙。

    皇上就算知道姚光虞这一次是冤枉的，但他说出了话，怎能轻易改变的，何况姚光虞恶行累累，随便查一下就是罪过，他怎可能自己打自己嘴巴？清查姚光虞的旨意就这么下来了。

    扶摇帮忙查霍姨娘的事儿。她不管有多大的本事，也不能动不动就穿房越舍地出府，姚家肯定有她的内应。皇上下令抄家的事情来得紧急，她用毒害死姚光虞、再加上还要忙着逃跑，应该没有来得及杀掉这个内应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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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霍姨娘

    姚家可以随便出入府邸的女人，和她的男人可以随便出入，都被带了过来。

    先让她们参观了血淋淋的刑具，再开始进行心理攻势。

    “谁为霍姨娘跑腿传递消息了？只要现在说出来，我们既往不咎，若是等会儿用了刑再说，可就没这么好命了，不仅是自己受罪，男人孩子，一个都跑不脱。”

    跪着的十来个女人，一个个都很安静。

    “带上来！”霍姨娘院子里的丫鬟被拖了上来，显然已经用过了刑，个个衣杉褴褛，像堆破布一样瘫在地上。

    扶摇指了其中一个穿戴比较好的。确切地说是衣服质地好，现在破烂地最厉害的：“你说，这里的人，谁和霍姨娘有过接触？”

    那丫鬟抖了一下，扭头望过去，那一片的女人个个拼命想把头低下去。

    “抬起头！”扶摇的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鞭子声炸响，有个胆小的女人惊叫一声，哭了起来。

    “她！”

    被丫鬟指出的女人浑身一哆嗦：“我说，我说！我没有做坏事啊，只是想把舅舅家的表妹嫁给霍姨娘的哥哥，呜呜，这事情都过了八年，霍姨娘拒绝了，我觉得丢人，刚才就没说，再也没有别的事情了――”

    “好吧，关于霍姨娘的哥哥，你知道什么都说出来吧。”

    这女人是姚夫人陪房的儿媳妇，要把自己表妹嫁给霍姨娘的哥哥，还有巴结主子的意思，无非就是让霍姨娘明白，她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奴才，她的哥哥只配娶奴才的亲戚，扶摇猜测这是姚夫人的授意，便不再追问其它。

    “霍姨娘的哥哥脸色很白，惨白惨白的，就跟个病夫一样，听说是个秀才，反正平时一副文人打扮。霍姨娘来的第二年住了一年，后来不知哪里去了，前两年又来住，几个月前才走。”

    扶摇拿出师爷杀手的画像，一众女人齐呼：“就是他！”

    “我在霍姨娘的房间里看到的，就拿过来，还以为是她的那什么……”扶摇神色暧||昧，女人们都摇头。

    “不会的，夫人管家还是很严的，内院没有三尺外男。”

    “夫人不是天天在佛堂念经吗？”

    “不是！”……

    这些女人还真没出息，刚才用重刑吓唬，都一个个嘴巴紧的跟蚌壳一样，扶摇这么东拉西扯的，把她们的八卦精神调动起来，就陆陆续续有人说话，关于霍姨娘的事情，也夹杂期间地说起来，扶摇在心里暗暗记下。

    十几年前，姚光虞才进入兵部，他带着全家人，从银谷关经过时，碰上了强盗，看到辛苦半生，家产荡尽，姚光虞痛心疾首。

    强盗头子临走时，看他愤恨的样子，用巴掌拍着他的脸：“一看你就是个赃官，命都要没了，眼睛还紧紧盯着银子，这是上天安排我们兄弟替天行道的，不然怎么会碰上你，说，你其他的银钱藏在哪里？”

    姚光虞又惊又怒：“我的家产都给你了啊！”

    那强盗不信，拿着刀子要杀了姚光虞。

    有个老头看不过，跳出来指责强盗：“你连身上都搜了，女人也不放过。好歹这还是个官身，竟然最起码的斯文脸面都不留，简直太没人心了！”

    那强盗刚瞪着眼要说什么，忽然听到山谷口发出一声呼哨，官兵来了，强盗一刀扎在老人背后，骑马一溜烟跑了。

    老人还有一对儿女，围着爹爹哭得十分伤心，姚光虞心里很不好受，出面安抚了一通，得知他们家乡遭灾，是去京城投亲的，便主动邀请，让他们先跟着自己。

    女人俏，一身孝，霍姨娘本来娇小玲珑姿容秀婉，穿了孝服更加显得明媚清丽，接下来的行程里，姚光虞鬼迷心窍一般，目光总是落到她身上。

    姚夫人是个醋坛子，看到丈夫的样子恨得要命，便设计要赶走这兄妹俩。

    那天，姚光虞早上起来，环顾四周，却没看到自己想见的人，立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派了管家带人四处寻找，最后还终于让他找了回来，一见到霍姨娘兄妹，他便向那个兄长提出请求，要手霍姨娘为妾，照顾他们兄妹生活。

    白脸师爷为难了一下，便答应了，他自称想要走遍天下，就是担心妹妹没有着落，现在，有姚光虞这样的人照顾，他便放心了。

    霍姨娘就这样进入了姚家，她是清白人家的女儿，不是贵妾，也得是个良妾，在姚光虞的几个妾侍里，算是一枝独秀了。姚夫人恨之入骨，还没走进京城，两个女人就对上了。

    几个女人说到当家主母，全都遮遮掩掩，言辞含混，但其中的意思，扶摇听出来了，姚光虞和妻子不睦，姚夫人若是不反对，他说不定还下不去纳妾的决心。

    为何姚夫人对霍姨娘那么忌讳？这两个女人，背着大家的视线，还有什么小动作不？霍姨娘进姚府，肯定是处心积虑的，但这些女人的嘴里，好像是姚光虞夫妇主导了这件事情，她是被动的。

    女人们说着说着，就跑题了，说起了家长里短，扶摇只是静静地听。

    姚光虞的一个姨娘，是他夫人的陪房，为了巴结主子，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假装失手，忽然把一杯热茶倒向霍姨娘，正是大夏天，人人都衣衫单薄，这一下若是得逞，够霍姨娘喝一壶的。

    霍姨娘把手里的团扇轻巧的一挥，滚烫的茶水就被抛洒开来，屋里的女人无不变色，惊叫着四散躲闪，却几乎没人逃脱被烫的命运，只有霍姨娘安然无恙。

    扶摇还听她丫鬟说起一件事，姚光虞送给霍姨娘一个水红的玉石镯子，十分的稀罕，姚夫人怒火中烧，借口要看一眼，拿着对光观察时，忽然手滑，眼看镯子将要落地，摔得四分五裂，霍姨娘脚尖一勾，镯子便套在鞋头上，她什么也没说，拿起镯子戴好，走了。

    姚光虞知道后，一个月都不搭理夫人，姚夫人也是从那以后，便开始信佛。

    “若说这霍姨娘，只能算是有几分颜色，夫人难道不能找到一个和她匹敌的？我看夫人身边，还有两个伺候的，颜色十分好啊。”扶摇插言。

    “小老爷你是不知道，霍姨娘是外面的跑动的，夫人身边的女人，都是大门户里长的，哪能会她那些狐媚手段？”

    “我看不光这些，她还有其他本事的，不然老爷也不会想起来给她买那么名贵的红翡镯子。”扶摇又问。

    “你也知道那红玉镯子叫红翡？霍姨娘也曾这么说过，还说夫人没见识。”霍姨娘的贴身丫鬟绒花说道，扶摇垂眸听着，不知道她是故意歪楼，还是不经意的八卦。

    “霍姨娘为何那么得宠？”扶摇又把话题引了回来。

    一群女人都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有个期期艾艾地猜测：“她哥大概帮老爷做了什么事情。我记得那几天老也非常烦躁，无缘无故把我男人狠打了一顿，刚好霍姨娘的哥哥来了，不知给老爷说了什么，过两天走后，老爷心情就好多了，不久，霍姨娘哥哥回来，老爷请他吃饭喝酒，我男人说，老爷还给他敬酒了呢。就那时候给霍姨娘买的镯子。”

    扶摇认出这个女人的男人，是外院一个管事，在姚光虞面前还比较得势。

    绒花拿眼溜了这个女人一眼，无奈这女人没看到。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扶摇问。

    那个女人眨着眼沉思，嘴里念念叨叨：“好久了，那年我生二小子，出百日没几天，诺，九年了，那是个夏天，五月的时候。”

    扶摇暗暗记下这个时间。

    她们又说了一会儿话，这些女人只知道霍姨娘利落，手快，没人会想到她身负武功，还不是一般水平的！

    扶摇大多数时间都低着头，女人们胆子越来越大，绒花频频动作，威吓她们，这些女人渐渐都沉默起来，扶摇撇嘴冷笑，挥手让把人带走。

    晚上，绒花和一个厨房采买想掐死那个说话的女人，让外面的守卫发现。

    她俩被带出来送进了刑房，由洪大人亲自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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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姚光虞的罪恶

    扶摇略打听了一下，就知道九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姚光虞惶恐。

    他在中州当知州时，勾结当地盐商，买卖私盐。名义上通过福王给今上筹钱，但他自己也赚的盆满钵满，还有一件事，让他心惊肉跳，当地一个小商人的女儿貌美如花，被他看上了，竟然假借为皇上选美的名义强行掳进府里，谁想他还没来得及亲近，那女孩便莫名死了。他怀疑是老婆动的手，从那时开始，夫妻俩就貌合神离。

    害怕事情败露，他把那个小商人逼得家破人亡。

    九年前，一个自称是那个女孩子舅舅的男人，在他的继任任庆明跟前投了状子，任庆明是二榜进士，自己官儿不大，但架不住有座师同年，状子很快递进了大理寺。

    一个月后，任庆明带着和告状的人赴京，半路上却因乘坐的船只沉河而一命呜呼，事情不了了之。

    洪大人听了扶摇对转述，气得狠狠捶了一下桌案，那时候他已经在大理寺上任了，但无凭无据，连告状的人都没有，他能奈姚光虞如何？

    见能从仆人嘴里掏出东西，洪大人来了精神，连番审讯，竟然挖出姚光虞很多恶事，包括他贪污北疆粮草。

    圣上震怒，下令查抄姚府。

    结果却令人意外，姚光虞的家产，和他贪污受贿的数目相差甚远，他平日生活消费，又能看得很清楚，不可能花掉那么多的。

    他竟然不比京城和他同一级别对官员富裕，他家有的，别人家里差不多也有，贪腐的钱哪里去了？不说别的，光北疆的那些粮草，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皇上，姚光虞罪恶累累，怎可能瞒住所有人的眼目？他私下，肯定给别的官员送贿，不然，不会隐瞒到今天了。”

    “那他图的是什么？”

    “这叫饮鸩止渴，到了这个地步，他不贪似乎都由不了自己。”

    皇上说不出话来，姚光虞最早贪腐的钱，说是给自己上位花掉了，后来的呢？总是帮他说好话的福王爷，是不是比他拿的更多呢？

    想到福王爷，皇上心里十分苦涩，自己还要不要包庇他？这个胆大包天的奴才，到底背着自己，都干了些什么？看来，有时候不是上位者要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而是有人恃宠而骄，贪得无厌，逼得上位者不得不下黑手啊。

    姚家这回彻底完蛋了，女眷回乡，男丁流放，姚光虞对北疆欠下的累累血债，由他的子孙们一辈辈去偿还了。

    福王爷不光是在朝堂失去了得力臂膀，还失去了皇上的信任和维护，日子一下子艰难起来。

    郭将军让扶摇继续追查霍姨娘的事情，这让她该从何入手啊！

    发愁也不顶用，扶摇还有一件要紧事情没完成呢。梁明睿和郭将军联合，竟然真找到一块陨石铁，大概二三十斤重，扶摇画出了零件图，让他拿给专门为皇室服务的精工营，去打造一种新型的小弩。

    这种弩弓有个副弓，能够对发出的箭再一次加速，并且，箭杆上面刻有专用的螺旋槽，射出的箭，会快速旋转，有利于远距离还能保持很高的准确度。

    当然，制造的难度特别大，普通的铁匠，是没法完成这种高精度工作的。

    陨石落下时温度很高，铁矿石和其他杂质融合，不容易冶炼出来，本来就不大的一块矿石，最后得到的钢材只有很小的一块，做不了几个弩弓，扶摇和梁明睿、郭彬各得到一个，还有两个让郭将军给了北疆军中的人，连扶摇想给大虎二虎弄一个都没做到，最后，精工营用普通钢材又做了一批，才给他俩配上了，自然，有这俩就有银虎的，不然这家伙还不发现自己暴露了？

    银虎和大虎伤好了之后，练功特别拼命，银虎还用自己的功力，帮大虎打通了全身的经络，大虎的武功在短短几个月，有了巨大的进步，仅仅比银虎差那么一点儿了。

    以前，扶摇看他的功夫，还赶不上陈强睿呢，这一下，估计快赶上郭彬了

    冬天已经到来了，瑶倩和张成义，按扶摇的意思，在京中买了个小院子，让一家人住了进去。张成义烤鸭的水平越来越高，除了十两月俸，年底还会有一笔分红，虽然只给了他半成的股份，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陆氏一看女儿有钱了，立刻跩得二五八万一样，今儿想买这个，明儿想要那个，瑶兰一看，大姐根本约束不了母亲，干脆她当家了，陆氏哪怕花一个铜子，都得手心向上问瑶兰讨，扶摇好容易有时间去看望她们一次，从头到尾都是听陆氏和瑶兰吵架。

    “娘，我怎么听来听去，就没听你说一句，怎样伺候好大姐和小外甥？”扶摇没有直接给这个糊涂娘难堪，只是悄悄询问道。

    陆氏的脸立刻涨得通红。

    “姐夫挣了钱，把大家都接来，大概不仅仅是想要孝顺你的吧？他又不是招赘的女婿。”扶摇说话的语气，似乎是好心提醒，但谴责的意味已经很足了。

    陆氏果然拉下了脸，很不高兴地道：“一个两个都白养了。”

    “娘，我有件事想要请教你。”扶摇装作很谦虚的样子，陆氏来了精神，端起架子，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问：“什么事？”

    也不管瑶兰在她背后，不屑地撇嘴。

    “外公和外婆只生了你一个，可谓千娇百宠于一身，你当年是怎么孝顺他们二老的？也像大姐一样，给他们银子？接他们来咱家吃好的穿好的？”

    陆氏的脸顷刻红中透紫，她当年哪有孝顺爹娘的心意？二老把家产，就那个小院儿留给了堂弟，自然有堂弟夫妇为二老送终，她根本没任何责任的。

    陆氏死乞白赖地住进堂弟家，那夫妻俩却不敢把她扫地出门，也是因为这个。

    “要想公道，打个颠倒，自己都没做到的事情，别成天想要我们来做。”瑶兰赤裸裸的训斥让陆氏恼羞成怒，但看到两个女儿眼神里的不屑，她咬牙切齿了一番，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能说出什么呢？

    “娘，好容易吃饱穿暖，衣食无忧，你就安生一些吧。人要惜福，本就不是富贵人家，怎可以肖想什么云锦妆花、苏绣杭绸？粗布衣服洗干净穿整齐，一年四季白面馒头就咸菜，三天两头有个豆腐白菜的，这日子京城一半的百姓都过不上，你要是觉得不满意，就去找爹和弟弟吧，那才是你的家。”

    “就是，爹爹挣的钱，都归你，我们一个子儿也不要。”瑶兰嘴巴利的跟刀子似得。

    陆氏一句话都不说了。摇明已经去了北疆大营，写信过来，抱怨吃不好穿不好，他把姬正刚的钱全花了，哪有一文寄回来？陆氏也曾埋怨过，姊妹几个全都怪她没把儿子教好，现在，陆氏最害怕听到这话。

    扶摇这才板起脸给娘说道：“你根本就不会过日子，又不会出门挣钱，一辈子都是吃别人的，穿别人的，有什么资格挑肥拣瘦，嫌弃吃穿？我下回再来时，若是见到你还是和三姐吵吵，想要糟践了大姐夫的钱，就把你送到北疆大营去。”

    扶摇对陆氏，没有一丝的亲情，她之所以肯管她，仅仅是这个社会对孝道要求太高，还有瑶倩太孝顺。她不想太出格，引起人们注意，也不想让大姐瑶倩难过。原想陆氏吃过几年苦，该长点记性，没想到日子刚刚好了点，她便故态复萌。

    瑶芳对陆氏形同路人，她刚知道饭店的事情，便闹着也要学烤鸭，最后发现没那么大力气，便跟着厨子练习切菜，扶摇见她一心想要学门手艺，最后托人让她跟了一个宫里出来的厨娘专门学习雕花，瑶芳现在就在饭店里，掌柜给她定的月俸是二两银子。二两银子够一般五六口的人家过半年的，陆氏听说之后，背后也嘀咕过，嫌瑶芳没有孝顺她，但这话绝不敢说出来，别说瑶芳面对她永远那副寒冰脸，就是脾气最好的瑶倩，都不敢说出来。她哪有脸要瑶芳孝顺？

    瑶倩的宝宝，长得像摇明，胖嘟嘟的脸蛋，黑黝黝的大眼，咧着没牙的小嘴笑的时候，简直就像年画上下来的，别提多可爱了，瑶倩有个模范老公，又有妹妹瑶兰的悉心照顾，身体恢复很不错，见到扶摇时，她的笑容里洋溢着满足和幸福，扶摇一看到大姐，心里的烦躁和担忧，顷刻就烟消云散了。

    日子在一天天的变好，对将来的麻烦事，已经尽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她没必要不笑着度过每一天。

    瑶倩还记得郭彬和陈强睿，听扶摇说，这两个都去了北疆大营，十分遗憾地念叨：“多好的两个男娃，你姐夫还想请他们吃烤鸭呢。”

    “今后，会有机会的。”扶摇安抚道。

    瑶倩还有别的心思，见妹妹说话天真无邪，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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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追踪

    扶摇从洪大人那里，拿了近十年来一些身染官司的官员莫名死亡的名单和资料，想从这里面找到一些端疑。

    她这段时间忙得四脚朝天，每天早早跟着郭将军出门，天黑才回来，银虎来了几次，都没找到人，这天，终于看到扶摇，银虎高兴地笑着，拿给她一盒冻梨。

    这个年代没什么保鲜措施，到了冬天，很少有水果吃。

    扶摇很惊讶地睁大眼，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水果？

    梨子只有拳头大，却是品质极好的京白梨，味甜水多，核小渣少，就是成熟季节的秋天都很少见。

    看到扶摇喜爱的表情，银虎比自己吃了还高兴，笑眯眯看她用个粗陶大碗，把梨子放进凉水里解冻。

    “忙完了？”银虎问。

    “哪里，只能说暂时没有线索。”

    银虎随手翻了翻扶摇拿回的卷宗，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迅速浏览一下便放了下来。

    “你又没听说过一个女杀手？三十来岁的样子，十分娇小美丽，杀人手段千变万化，毫无规律？”

    扶摇看了五起案子的卷宗，晦涩的文言文让她看阅读起来十分困难，常常一个时辰，便头晕脑胀的。这些都是郭将军让人帮着挑出来，可能与姚光虞有关的，扶摇仔细看过，只确定一个案子和他有关。

    五起案子，手法各有不同，非要说是相像，就是根本不像谋杀：溺水、惊马、行至山崖车断轴、自缢和粗大树枝忽然折断，掉在头上被砸死。

    洪大人虽然觉得蹊跷，但却没能查出真相，他很细心地把当时所有的资料都保存了下来，甚至包括一些看似毫无用处的有关言论、人物和案发现场的物件。

    有三起案子，让扶摇看到了霍姨娘的影子。

    一个里面，有个美丽娇小的女人。

    一个里面，出现过一只超大的狗。

    还有一个，没人，但案发现场，有个很小的洞口，只能是女人或孩子才能钻过去的，但死者却五大三粗，孔武有力。

    这三起案子，都关乎北疆的粮草问题，而且发生在京城附近，霍姨娘当时已经进入了姚府，不存在她肯定不在案发现场的条件。

    这三个案子，表面都和姚光虞有牵扯，但仔细剖析，对他的危害很有限，官场的政治斗争无处不在，他为何要杀人灭口呢？还有几次御史弹劾姚光虞，比这案子凶险多了，他也并没有采取如此极端的手段的。

    扶摇总觉得，姚光虞贪污案的背后，还有一只黑手。现在，郭将军和洪大人多倾向于，是福王爷在作祟，扶摇却觉得并没有那么简单。

    福王爷要那么钱做什么？他对钱财是很贪婪，但他更喜欢揽权，这二者发生冲突时，他更喜欢后者。

    今年明明风声很紧，他为何还要弄走那么庞大一笔粮草？这笔粮草，竟然往东，进了漕帮的手里，然后就没有踪迹了。

    漕帮的老大，却刚好在这个时候寿终正寝，漕帮老二、老三不仅都看不上少主，两个人之间还争得你死我活的，内讧闹得漕帮乌烟瘴气，洪大人和郭将军联手，把他们关进监狱，却审不出来个所以然，他们不是不肯说，只是谁也没留意这批粮草到底去了哪里，那时老大还活着，怎么安排的不清楚。

    福王爷除非是想谋反，否则不会做这种事情。但这么明显的谋篡之事，以他老谋深算的性格，绝对不会做。

    要做，也不会这样来，这简直是送个脑袋给皇上砍的。

    银虎见扶摇整理那些卷宗十分吃力，便热心地过来帮忙，扶摇的工作进展快了许多。

    “你听说过五鬼帮吗？”扶摇指着卷宗上写的一则传言。

    银虎抬头看了她一眼，瓮声瓮气地反问：“郭将军没告诉过你吗？”

    “他也就是怀疑，霍姨娘和五鬼帮有关，说不定是那里面的迷魂鬼花无魅，你认为呢？”

    “他说是肯定就是了。”

    这话说的圾含混，扶摇瞧了他一眼，换了话题：“你最近忙什么？”

    “练功啊，身体这才恢复，有时去鸭福楼转转。”第一次还是扶摇和他一起去的，打扮成个帐房的模样。

    看扶摇皱着眉头苦思冥想，银虎从她手里接过卷宗，拿着看了看，放下之后眉头皱了一会儿，便劝扶摇不要钻牛角，小心累着了。

    “要追溯过去的事情，仅仅凭借这点资料，简直难于上青天，难怪冤假错案会这么多。”

    “冤枉了谁又，你这么愤愤不平的？”

    “我没有愤愤不平，你看，过去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到现在所有的人都那么糊里糊涂地过来了，死去的魂魄，就那么含恨莫名，冤屈永远也没法昭雪。”

    “你是说，这些人都是冤死的？”

    “是啊，都是和姚光虞这个坏姨娘有关的。她到底谋杀了多少人？梁秉正、任庆明、曹广发、程格明……”

    “你确定梁秉正不是自杀吗？”银虎问。

    “是的。他当时被关押的大理寺密牢，现在都被拆开了，夹壁墙里还发现了一具尸骨，郭将军认出那人戴的扳指，是梁秉正贴身侍卫向明的。那具骨骸身体曾经受过好几次伤，不是将士也很难这样。”

    “到底怎么回事？你能好好给我说吗？”

    “嗯，你听听也好。”扶摇点头应诺。

    郭将军说，银虎和梁秉正长得像，只因为他很白，没有北疆风霜的磋磨，又脸上带伤，才不容易把二人联想到一起。他怀疑银虎，是梁秉正外室所生的孩子。

    梁秉正和妻子感情很好，没有妾侍，但他妻子却一直怀疑他在外面有人，还为此病过一场，郭将军觉得这不是空穴来风，便让扶摇不要向银虎隐瞒关于梁秉正的一切。

    扶摇理解郭将军的心思，他迫切希望银虎是梁秉正的儿子，是因为古人重子嗣，梁秉正的长子死了，次子失踪，若他有个外室所生的儿子，那也好过没有继承人。

    郭将军试探过几次，银虎嘴巴很紧，他只好把任务交给了扶摇。

    银虎果然对梁秉正被杀的事情特别感兴趣，说话时，还有尽量保持的冷静，扶摇只是从他下意识攥紧的拳头上，看出他心情的极度不平静。

    “姚光虞的姨娘，为何要杀了梁秉正呢？这事儿表面十分蹊跷，认真剖析，还是能找到一些必然因素的。”

    扶摇总结道：“霍姨娘很有可能是五鬼帮的人，这个帮派，现在有迹象表明，投靠了北方大漠上的鞑子窝金，而梁秉正父子，曾率领北疆大军端了窝金老窝，杀死了他的父亲，窝金寻仇杀他，这是很有可能的。”

    “嗯！”银虎没说什么，点点头。

    “我曾怀疑前大理寺卿闫文斌，是被窝金收买的人，事后，闫文斌死了，霍姨娘又想办法进了姚府，在姚光虞的庇护下，继续作恶。”

    银虎眨了几下眼睛问扶摇：“姚光虞有没被窝金收买呢？他贪污了那么多的粮草，会不会悄悄送给了窝金？”

    “这个，我也查过，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姚光虞是鞑子的人。郭将军审问他身边的管家和幕僚，这些人竟然对姚光虞的好几起贪腐案一无所知。姚光虞一个人不可能做成那么大的案子的，兵部的那些押送粮草的兵士交代，有人半路拿着姚光虞的亲笔信和令牌，从押送的粮草中调走了一部分，是不是有人模仿了姚光虞的令牌和他的手迹呢？今年押送粮草的兵士，到底知道什么秘密，竟然要在军营中起反意，被诛杀殆尽？”

    “是不是五鬼帮的人干的？”银虎问。

    “不清楚，我让那些军士看了中年文士杀手以及白脸师爷的画像，他们都说根本不是。”

    “你有没想过，是朝中更大的官员做的案子？”

    “想过！”扶摇老老实实地点头，“福王和镇北王、兵部尚书都可以。但我现在找不到他们做恶的动机。”

    “福王为了争权，没了梁秉正，他就是勋贵中的领袖，现在的镇北王梁秉望，杀了哥哥还可以得到爵位，兵部尚书听说和梁秉正不和，他们都有动机杀人，但他们却没有动机和窝金勾结呀。”

    看到扶摇眉间深深的褶皱，银虎忽然把卷宗往外一推：“别想了，来吃梨。”

    他起身为扶摇倒了一杯热茶：“来，喝点热的，不然梨性太凉，会伤身体的。”

    扶摇丢下卷宗：“我想，北疆大营那边说不定会查到些什么，郭将军这几天看也不看这些资料，却拿着那边的东西熬夜到三更。”

    “吃吧，吃吧！”银虎敷衍道。

    朝堂因为姚光虞的事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福王发现事情对他特别不利，不得不向皇上表明心志，上书说他老了，想要辞去朝廷的一切事务，安心当个无官一身轻、真正意义的福王。

    皇上没有准其奏章，但却顺势让他暂时养病，等身体好了再为朝廷出力。

    福王这一招其实还有点试探的意思，接到皇上的旨意，知道皇上对他真的不像以前那么毫无芥蒂，他又惊又怕，竟然真的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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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夜探

    嘉明帝悄悄出宫去探望福王，短短一月未见，福王不再是保养得宜、满面红光的富态老王爷，而是面色蜡黄，颧骨突起，两颊都有点凹陷、行将就木的一个老头儿，皇上心里还是有点怜惜，温言劝慰了一番，又赏赐了好些名贵草药，让他好好养病。

    福王这才略略安心，病情渐渐减轻。

    皇上一贯喜欢用勋贵和内阁互相制衡，福王一倒，镇北王便渐渐挑起大梁，隐隐有勋贵领袖的姿态，福王看到这一情况，恨得咬牙切齿，就算是他外甥，他也不容许坐到自己头上去。

    镇北王太妃，不过是福王以前根本不多看一眼的庶妹，多年以来，都是以他的马首是瞻，在他面前，这娘儿俩什么时候敢拿大？

    福在家气得捶胸顿足地懊悔，觉得自己有眼无珠养了一只白眼狼。

    看到儿子王希只知道怒冲冲说什么拿刀去砍了那不懂恩义的母子等话，却想不出主意该如何改变这个现状，福王心中悲凉，属于他的大雍朝时代，就要这样结束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胜旧人。

    但旧人谁愿意就这么黯然退出历史的舞台呢？

    福王本就是刚愎、狠辣又阴毒的性子，怎可能就此认输？他一面假装养病，一面悄悄部署，希图能够东山再起。要不是还有外孙得扶持，他一定会让梁秉望付出沉重的代价。

    他一定要在有生之年，把他牢牢压制住。

    朝堂发生的这些变化，让人们的目光，都转到了镇北王的身上。

    郭将军渗透计划实施的不错，一些看似琐碎无聊的消息一点一点积累，慢慢显出冰山一角的真面目。

    梁秉望的夫人，上个月处置了一个丫鬟，说什么偷了东西，这丫鬟回到家，晚上便上吊死了。大宅门里这些事情多了，似乎并没有引起人们太多的关注。

    扶摇却发现，梁秉望同时也处置了一个外院的仆人，把他打发到城外的农庄去了，但追踪而去的人却没在庄子上找到这个男的。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消失于无形。

    这让人容易联想到风化罪，若对他没有别的怀疑的人，肯定私底下悄悄议论两声，就过去了。

    但外院这个男人，是镇北王太妃的陪房，他的兄弟，都还在福王府里。

    这两家掐起来了！

    晚上，见到扶摇，梁明睿高兴地呵呵笑：“哦，你还真是个小狐狸，这一箭双雕用得好。”

    “呵呵，女人嘛，别的本事不行，搞个宅斗还不小菜啊。”

    “嗯？宅斗？呵呵，你还真会说，这可不是大宅门之间的争斗嘛。”

    “有此看来，福王并没有和梁秉望一样通敌卖国，他只是擅权，现在两家闹起来，福王就不会再为梁秉望遮掩，说不定还要背后踩一脚，打击他的嚣张气焰。”

    “嗯，他肯定会这么做的。”梁明睿当然比扶摇了解福王多了。

    “那我们收拾了几个杀手，就可以铲除梁秉望这个毒瘤了。”

    “嗯！”眼看报仇有望，梁明睿的脸上浮出灿烂的笑容，“扶摇，没想到，你能帮我这么多。”他想起了当年那个瘦瘦小小病弱弱却十分倔强的小女孩。

    郭将军把漕帮的师爷扶持起来，让他主持那里的事务，同时，在这里面安插了几个自己人。关于那批粮草的事情，渐渐有了些眉目，似乎进入北疆东北的一个集市，在那里被卖掉了。而运送和处理这批粮草的，就是那位霍姨娘的哥哥。

    洪大人出面，发下海捕文书，在整个大雍朝追缉白脸师爷和霍姨娘。

    但这俩一下子就销声匿迹了，再也听不得任何消息。

    “大虎做什么去了？”看到银虎又笑嘻嘻地晃悠过来，扶摇忽然意识到，这几天没见过他的大尾巴。

    “看我爹去了。”大虎父子抚养银虎，他就跟着叫李基保爹爹，虽然李基保一直不敢答应。

    “好几天啦，他不是一直紧跟你的吗？”

    “不，我准备换一个小厮，大虎太大了，老和我闹别扭。”

    “闹什么别扭？我看他对你的话奉若神明。”

    银虎横了扶摇一眼：“那是过去。”

    “愿闻其详。”

    “他老说你坏话！”

    扶摇立刻不自在起来，大虎一家，现在觉得很对不起就。

    不愿搭理银虎的瞎搅和，扶摇低头研究手上的卷宗，这又是一起看似正常死亡的谋杀。兵部有个官员，酒后吐真言，说镇北王贪腐，自己有确凿证据，第二天晚上就莫名其妙死在家里，仵作认定是心疾而亡。才四十岁出头，有那么容易得心脏病的？

    银虎拿起扶摇手里的卷宗看了看：“多行不义必自毙，看我怎么收拾他。”

    扶摇来了精神：“讲！”

    “不告诉你，这几天，你都不好好搭理我！”银虎酸溜溜得道。

    扶摇知道他肯定会说的，还需要通过自己，请求郭将军帮忙呢，她假装生气，扭过头不理他，银虎果然绷不住，过了一会儿，嬉皮笑脸地给扶摇道：“我想刺激一下梁秉望。”

    扶摇抬头，等他讲完，觉得可行，就是银虎要涉险了。

    “你不怕梁家有杀手潜伏呀？”

    “比武高的哪有那么多呀，你别吓唬自己，我有把握的。”

    扶摇觉得，银虎很恨梁秉望，可惜不知道他的身世到底是什么。

    郭将军答应配合银虎。

    冬天里的第一场大雪，飘飘洒洒地降临人间，盛京内城雕梁画栋的巍峨建筑，披上了晶莹洁白的外装之后，似乎由一个刚硬英俊的武士，变成了戴着昭君帽身披白狐裘的盛装丽人，更显得富丽堂皇雍容华贵。

    鸭福楼又推出新菜品，又酸又辣鲜美滚烫的酸萝卜老鸭汤成了饕餮一族的最爱，每天，熬汤的大瓦缸下，火就没有熄过，缸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一个身穿黑缎子底金丝绣卐字不断头氅衣，头戴狐皮帽的中年男人，已经是第二个晚上来这里喝汤了，他每次都坐在大厅角落的窗户前，略嫌消瘦苍白的脸色，即使喝了汤之后也没有一丝红润。

    他来去匆匆，一出门就似乎融进了雪夜里，再也找不到踪影。

    这里的大厅，穿戴富贵的豪客不是一位两位，似乎没人多注意他一眼。

    似乎，就是不确定的意思，其实，他的出现，立刻就让人盯上了。可他再也没有来喝鸭汤，让在这里守候的人十分失望。

    大雪消融，天气越发冷了，呼啸地北风，卷着地上的沙土，折断的树枝，肆虐地掠过夜空，发出呜呜的啸叫。

    屋里烧着两个炭盆，身上还穿着丝绒棉衣，套着羊羔绒小棉背心的梁秉望，依然觉得写字的手冻得发硬，他放下毛笔，搓了搓手，仔细看了一遍誊好的奏折，见没有问题了，这才折叠好，收进上朝时带的玄色宝相花蜀锦袋子里。

    门口伺候的小厮，听到他清咳的声音，赶紧应了一声：“爷可是要伺候？”

    “进来吧。”梁秉望伸开两手，由小厮帮着穿上灰黑色狐皮大氅，戴上帽子，这才拿着手炉，往住宿的院子里而去。

    梁秉望觉得自己老了，以前，不管天气多冷，他都一身轻捷，哪有今年穿这么多还觉得冷的？

    有几年没有好好练功了，他在心里轻叹，有得必有失，权力越大，事务越多，自己的空闲就越少，曾几何时，他能想到自己竟然忘了练功？

    心里这么想着，梁秉望忍不住拉开架势，边走边活动了几下。

    上好的狐裘，果然保暖，他才这么走了一段路，就觉得背上热乎乎的。

    已近子夜，风不知何时停了，皎洁的明月洒下银辉，房脊和树稍在院子里投出的阴影清晰可见，梁秉望只觉得头脑发昏，每天寅时上朝，半夜才睡，令他十分疲累，再美好的月夜，他也没有心情欣赏，这些风花雪月的景色，那只能是少年情怀了。

    脚上的鹿皮靴子，发出囔囔的声响，院子住里的女人听见声音，欣喜地挑高了眉毛，在菱花镜子里仔细查看脸上的妆容是不够精致。

    梁秉望进门前，习惯地回头，往书房所在的外院看了一眼，然后才扭头进了院子。

    新纳的小妾，是个五品官员的幼女，娇憨可爱，容貌艳丽，很讨梁秉望的欢心，无奈他今天始终心不在焉，刚才回头那一眼，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可他又说不出来问题出在那里。

    小妾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让老爷眉头舒展开来，心中更是惶恐，动作越发卖力，梁秉望禁不住刺激，终于在她的温暖中放松了自己。

    快活过后，梁秉望茫然睁着眼睛，盯着锦绣帐顶出神，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呢？他忽然一跃而起，把慵懒如小猫一般腻在身边的小妾吓得一激灵：“王爷怎么了？”

    梁秉望想起那一眼到底看到什么不对劲了，屋脊上的兽头雕刻，无端地粗大了，那是一个人靠在上面啊！

    “来人！”梁秉望一面急急地穿戴好，人还在炕沿上趿拉鞋子，嘴里就发出了命令。

    这次进来的，不是刚才伺候的小厮兴哥，而是两个面容萧杀的黑衣武士。

    梁秉望低声布置了一番，便抬脚往书房走去，两个武士一人紧随其后，一人迅速融入了黑暗里。

    外院，梁秉望的书房里，隐隐有灯光闪烁，梁秉望看到门口房顶都布好了自己人，这才一挥手。

    书房里的人，似乎感到危险降临，猛然从屋里冲出来，看到外面的人张网以待，只微微一愣神，便迅速准备突出重围，要逃逸而去，他没有按预想的跳上房脊，却径直朝梁秉望扑过来，镇北王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迅速伸臂蹲身，拉开架势迎敌，他身边的武士及时冲上去，护着主子有惊无险地退到安全地带，但这样一来，杀手却径直冲向内院，等护院朝那个方向合拢而去时，他又趁护院们立脚未稳，突围而出，夺路逃窜。

    梁秉望呆呆的，刚才一看到那张脸，他就知道自己的护院留不住他。贴身随扈以为主子吓傻了，也不敢多说话，只是搀扶着胳膊，送他进内院。

    梁秉望此刻，心里的惊惧如浊浪排空的大海一般，翻腾不已。那是他十分熟悉的一个人，他知道这个人被俘时，还担心了两天，然后，便淡然了，认为他不会变节，最坏的情况，为对手所用，也绝不会与自己为敌，没想到啊，竟然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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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鱼

    梁秉望麻木地随着护卫的用力方向往前走了几步，一股冷风吹过，刺骨的冷意令他猛然打了个寒颤，刚才急匆匆跑出来，他没穿羊绒马褂，只在一身棉衣外面披了个斗篷，现在，他觉得冷了。

    随扈加快了脚步。

    “不！去书房！”不弄请杀手在那里到底干了什么，他怎能安然入眠？

    果然，他的书桌被翻乱了，刚才写的奏章掉出了书袋。一个抽屉拉开过，里面东西都放在桌子上，但他仔细整理了一下，还好，什么都没丢。

    那些东西，丢了他也不担心。

    梁秉望是谁啊，怎能把不愿意见人的东西，放到明面上呢？

    他安心往回走，外院书房里，是有床榻的，他以前也经常在这里住，但这几年，他疏于练武，这身体便娇贵起来，哪怕一丝的不舒服，都不想忍耐。

    他为何进自己的书房？想要窃取什么秘密呢？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书房常常是隐藏秘密的主要场所，对手开始怀疑自己了。

    梁秉望最不想看到的情况，便是这个。“来吧，郭承海，跟我斗你还嫩了些。”

    首辅常忠勇平日总是缩着脖子做乌龟状，现在，郭承海俨然是清贵领袖，梁秉望已经探知，郭承波弄了一帮武林人士，在京城偷偷摸摸做些小动作，他以为，养病的郭承波，赋闲在家无事可做，和堂兄沆瀣一气，妄图控制朝廷局势呢。

    此刻，京城外面郭家山庄里，扶摇和郭将军还坐在烛光里，随着时间推移，扶摇的心跳越来越剧烈。她不同意银虎去执行这个任务，无奈，没人比他更能模仿好中年文士杀手了。

    他俩的脸型有几分像，身材也像，这都是冒充一个人必备的条件，郭将军麾下，有这个条件还有这么高身手的，仅此一人。

    郭将军和扶摇、银虎讨论了一天，把各种可能尽量都想出来，研究出合理可行的应对之法，又准备了好几天，才有了银虎晚上这次行动。

    虽然种种迹象表明，梁秉望的嫌疑很大，但所有的怀疑，都没有证据证明他到底做过什么，扶摇的引蛇出洞一旦奏效，他们就会和梁秉望直接交锋，不管胜败，都好过敌暗我明。

    如果梁秉望是清白的，郭将军自然会还他一个公道。

    银虎带着中年文士杀手的****，在京城兜了好几个圈儿，确定甩掉了身后追踪的人，这才来到城外的郭家山庄。

    为了掩人耳目，郭将军按银河的意思，派了几个人接应他，但那些人，在京城转个圈子之后，都会去皇宫外不远的一个小院子里。

    那是郭将军悄悄买下的一个别院，是福王府里放出的一个奴才出面办的手续，现在那个奴才已经带着一笔赏银，悄悄回了老家。

    这个主意是银虎出的，他似乎对怎样挑唆镇北王府和福王的关系特别感兴趣。

    郭将军则是本着把水搅浑的目的，接受银虎的建议，他虽然是武将，前镇北王梁秉正父子于他有恩，但他却很看不上梁秉望，并且，也怀疑他制造了北疆很多的不和谐因素。

    对于福王这样，靠妹妹和女儿在朝廷中站住脚，然后又投机取巧，拥立今上，从此把持朝政、在一众文武忠臣头上作威作福，郭将军对他更是不会有一丝的爱惜的，银虎想要暗算他俩，郭将军眼皮都不多眨地答应下来，安排好了暗桩，密切监视着梁家人的动作。

    福王那边十分安静，府里的隐卫似乎也一个没少。

    同样，镇北王府似乎也没有动作。

    扶摇和银虎都有点焦急，郭将军却十分淡定：梁秉望不管有没有问题，都肯定会有动作的。他越是假装镇定，就越发证明有问题。

    大概是需要比较长的时间调兵遣将吧，京城在一片安宁中，迎来了新年的到来。

    郭将军要在大年三十回家祭祖，银虎这几天也不知忙什么去了，找不见人影，扶摇负责城外郭家山庄的安全，正月初十，郭将军安排她去看望亲戚，见扶摇难以安心地样子，郭将军笑了笑：“放心去吧。”

    扶摇知道担心也没用，只好放下心思，去了大姐家的小院儿。陆氏还是那么别扭，见到扶摇，唠唠叨叨地告大女儿和三女儿的黑状：“你大姐忒没主意，自己男人挣的钱，愣是由着妹子来掌。你三姐见天乱花钱，你看她都乱买了些什么？小秋实才几个月呀，她把童车都买好了，还买了两个孩子坐的。”

    “两个座？”扶摇想象不来到底什么样儿的，便过去看了看，有点像后世的童床，四面栏杆围成一个将近两尺宽四尺长的方框，有两个座位对面装着，中间有个面板，座位和面板之间，有竹竿斜斜搭着，小孩子坐下，趴在面板上，竹竿可以防止孩子坐不稳，溜下去。

    扶摇用手动了一下，发现隔板是活动的，包括座位的板子，都能拆下来，孩子大点儿，就可以只留一个座位，其余的拆除后，留下空间让他扶着围栏在里面学走路。这个设计十分科学，实用性强，扶摇一看就喜欢上了。

    陆氏见扶摇把童车拆下又装上，当玩具一样，十分不悦：“哼，一个两个的，只知道玩儿，这过年吃得不像样儿，穿得也不像样儿，买个童车花了半两银子，还买什么桌椅板凳的，又没有自己的院儿，说不定哪天不让住了，就得搬家，买家具不是瞎折腾吗？”

    原来前几天瑶兰出门，看到一家南边的商人要带家眷回乡奔丧，便宜处理家具，她替大姐做主，花了二十两银子，买了一张八仙桌、一对官帽椅、一个雕花繁复、做工精致的花梨木五斗橱。

    本来光这一个五斗橱都值二十两银子的，瑶兰的嘴巴厉害，硬是说动主人，把那张桌子和一对椅子做了添头，瑶兰为此十分得意，陆氏却怨气冲天。

    张成义一个月十两的月俸，瑶倩坐月子，扶摇让瑶兰每天给姐姐多买好吃的，家里花费就比较大，好容易攒下一点钱，都让瑶兰这么花了，这些天，瑶兰除了保证瑶倩的生活质量不变，家里的伙食标准一下子降了下来，陆氏为此十分光火。

    “你别整天唠唠叨叨，大姐还和宝宝睡着呢。”扶摇不想听下去，不就为了个给姐姐姐夫淘弄两件家具，年过得拮据点了嘛这都不肯忍受，什么娘哪，光知道往自己那无底洞里填。

    陆氏瞪圆了眼睛，还想发火，扶摇指了指姐姐所住的房间，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把陆氏憋得脸儿通红。

    娘俩正在不痛快，瑶兰回来了，手里提着细麻绳编的网兜，里面有几条指头长的小鲫鱼，她这是准备给姐姐煮鲫鱼豆腐汤了。

    “这么小的鱼，还只有五条，够谁吃啊！”陆氏一想就没她的，立刻又唠叨上了。

    “反正没你的。得了馋痨了，光知道吃，当年算计女儿换吃的，现在还想和外孙抢，丢人吧啦的东西。”瑶兰也不知道在哪里受了气，拿陆氏来撒，嘴巴恶毒地前所未见，别说陆氏当场被气得眼泪汪汪，就连扶摇，也惊讶地看着姐姐。

    瑶兰嘴利，却从来不挖苦和诅咒亲人，也没把话说到这么不留情面，损人自尊，她说完，也知道自己过分，但却依然情绪十分激动，动作很大地端盆清水，去洗鱼。

    “三姐，你怎么了？”扶摇关切地过去，瑶兰不肯抬头，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吧哒吧哒掉下来，滴进水盆里，发出咚咚的声音。

    瑶兰始终不说话，扶摇也没办法，只好代替她去炖鲫鱼豆腐汤，虽然鱼煎一下能炖出奶白色的汤，但扶摇却没那么做，唯恐姐姐上火，不利于小外甥。

    为了保暖，特地把瑶倩搬在西厢房里住，这里靠着厨房，做饭的余热刚好用来暖炕，母婴房里就没有烟火也不会冷。只是睡热炕容易上火，扶摇要求天天给姐姐炖汤。

    瑶倩的屋子里传出说话声，小家伙醒了。

    汤还太烫，扶摇并没有盛出来。再说，小家伙醒来，姐姐至少半小时没空闲，先得解决他的问题。

    扶摇走进屋子，瑶倩端着孩子，嘴里嘘嘘发声，张秋实双眼迷蒙，嘬着嘴，似乎在学母亲说嘘嘘呢，一股清亮的水柱，对着地上的木盆，疾射。

    尿完了，小家伙老老实实依在母亲怀里，任她两手抓着大腿。

    “切！”扶摇叹了一声退出来。

    以往，瑶兰肯定会呵呵笑话她，推搡着让她帮忙端盆盆：“我都帮着清理了好几个月了，轮也轮你清理巴巴了，小姨哪是那么好当上的。”

    今天的瑶兰一反常态，估摸时间差不多，木头木脑地进了屋子，端着便盆出来，进了厕所，

    扶摇听见水声，看她刷干净了盆儿，又倒上了些清水端进去，整个过程就像梦游一样，没有一点意识，心里也着急起来。

    三姐这是碰上什么事儿了？陆氏的唠叨，大家早就习惯了，绝不会让瑶兰失态的。

    喂饱儿子，又吃完扶摇端进去的一大碗鱼头豆腐汤，被养得珠圆玉润的瑶倩，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在炕上翻来翻去地玩儿。

    “三姐最近有什么事儿了？”

    “呵呵，有个好事情。”瑶倩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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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神秘挑夫

    瑶倩把话题拉到了去年腊月。这是一年里节日最多的月份，初五吃五豆，接下来便是腊八，二十三是小年，还有个大年三十在等着，不管有钱没钱，人人都忙忙碌碌、喜气洋洋的，瑶倩住的这个小屋，不远处有个市场，瑶兰不敢把钱交给母亲，所有的采买都是亲自来。

    她正是二八年华的大姑娘，出门多有不便，便听扶摇的建议，每次都一身男子装束。

    只因扶摇说的，吃白萝卜容易消食，瑶兰这天碰上了便宜点儿的，便买了一筐，回家搁在灶间外面，上面盖上厚厚的黄土保湿防冻，这样可以吃比较长的时间。

    一个小炮仗在脚下炸响，把瑶兰吓了一跳，她气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但身后根本就没有那种无事找抽的半大小子，她扭头继续往前走。

    忽然一阵剧烈的鞭炮爆炸声从脚下传来，瑶兰急忙跳到一边，竟然还踩在炮上，她的腿都吓软了，勉强稳住心神，美丽的杏眼都气红了，想起无辜被流放的爹爹，被娘养成废品的弟弟，还有支撑不了这个家，光知道添乱的娘，她的满腹心酸一下子涌了上来。她这么大的女子，早就找好了婆家嫁了，和姐姐一样有了可爱的宝宝，她的夫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爹爹帮不上她，娘根本没指望，她和四妹、五妹，整天跟个男人一样出门奔波，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呀。

    越是过节忙碌，瑶兰的心情就越纠结，现在被人如此欺负，她怎不伤心难过？市场上的人挤挤挨挨，有谁能知道她的心酸？不懂事的坏小子，竟然还在这里欺负她。瑶兰咬牙咽下满腹心酸，怒冲冲扭头去看，谁想，四周根本没什么小孩子，只有一个挑夫，看到她时愣了愣，神色尴尬地扭过头去，想要钻入人群躲起来。他身后，一个老头好心地指了指，向瑶兰点点头。

    看着被炸脏的裤脚，鞋面也烧出了小洞，瑶兰怒不可遏，提着篮子，追上那个想要离开的挑夫。挑夫动作非常敏捷，但淳朴的民众，都看不惯他当众调戏人，故意挡着不让路，瑶兰这才有机会。

    “赔我！”

    “是！是！”那挑夫理亏，态度特别好，“好姐，哦，好大哥，我开玩笑的，认错人了，你饶了我吧，我，我替你把萝卜送回去。”挑夫一脸愧疚。

    瑶兰气呼呼地：“你还要帮我挑些土，帮我砍柴来赎罪。”

    “行行行，好大哥，我都答应，你别打了！”

    瑶兰这才发现，自己什么时候抓着一个大萝卜，一下一下狠狠敲打在对方胳膊上，这个家伙，只是呲牙咧嘴，却不躲避。

    瑶兰的气儿消了大半，看着他把萝卜放进筐里，害怕遇到骗子，她紧紧拉着那人的挑绳。

    挑夫不仅把萝卜送回家，还真的挑来两担干净的黄土，把家里的柴禾劈成绊子摞整齐。那天张成义刚好回来碰上了，便留挑夫在家吃饭，得知他家有父亲兄弟，二十三岁尚未成亲。

    挑夫长得很好，高大英俊，身手利落，这样的男人，只要肯干，断不会穷得养不活老婆儿女。

    瑶兰已经错过了最佳找婆家的年龄，若是男人勤快、好脾气还长相英俊，已经是上佳选择。张成义很有心地套了挑夫很多话，越问，越觉得合适。

    古代也不是没有骗子，只是特别少，挑夫又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老实相，张成义借口自己忙，让挑夫第二天，买些柴禾送家来。瑶倩屋里的炕，要时时保持温暖，家里的柴禾消耗便特别厉害，这话便没有破绽。

    挑夫真的按张成义的话，每过三五天，就送一大捆柴禾过来，要价还很便宜。

    扶摇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姐姐，你觉得这人可靠吗？”

    “可靠。”

    “李林虎对三姐有意不？”

    “有啊，不然，能没事就找借口过来帮着干活儿？挑水劈柴，连咱家房子都是他帮着清扫的，前一阵那场大雪，他害怕压塌房子，还专门过来，帮着把房脊上面的雪清扫下来，房东见咱们住的爱惜，还给免了半个月租金。”

    “哦？”扶摇闻听很高兴，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可这事儿，怎么成呢？总不能咱家请媒人登门吧？”

    “呵呵，放心啦，你姐夫特地问过了，他说过了年，就请媒人上门。”

    “三姐今天跟没魂了一样，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瑶倩一听就着急了：“你怎不早说。”连忙要扶摇把瑶兰叫进来。

    面对姐妹关切的目光，瑶兰最后忍不住，抽抽噎噎地哭起来：“我今天在集市看到李林虎了，他一身光鲜的，赶个新灿灿的马车，拉了一车的年货，看到我，竟然装着不认识，呜呜”

    “这时候还买什么年货，你莫不是看错了？”瑶倩疑惑地问。

    “是为灯节买的，好多的烟花爆竹。”瑶兰哭着说。

    “你姐夫说他家并没多少钱的，你说的样子，倒像是大户人家的下人，穿着丝绸却是短装，李林虎难道卖身为奴了？你是不是看错人了。”

    瑶兰一时语塞。

    扶摇却觉得不会，哪有认错情人的？除非这两人十分相像。

    瑶倩还在语言苍白的安慰瑶兰，外面有人叫门，扶摇走到院子里，陆氏的声音已经在门口响了起来：“哎呀，你去捞鱼了？送我们？这怎么好意思呀，快屋里坐。”

    一个男子的声音，低沉地很，大概是拒绝了陆氏的邀请，扶摇听到陆氏闭了门，脚步里都能透出兴奋地进来了。

    “瞧这鱼多大呀，比你姐买的好多了。”

    一根草绳上穿了四五条的鲫鱼片儿，有巴掌长。

    “人呢？”陆扶摇问。

    “人家衣服都湿了，急着回去换呢，我就没有挽留。”，眼睛都眯起来了，这么多，不会都给了大女儿吧？这回怎么也有她的份儿了，陆氏看着鱼，眼睛笑得弯弯的。

    “死瑶兰，还恁得有福，李林虎冻得鼻子都红通通的，说是大清早就去了南山下的溪水边凿冰呢。”

    “瞧你，人都没认准！”瑶倩又心疼又恼怒地敲了瑶兰爆栗，“人家摸鱼去了，亏你哭了半天鼻子。”

    瑶兰刚才还信誓旦旦自己绝对没认错，这会儿也犹豫了，承认早上碰上的那个人，看到她时，确实是完全陌生的眼神。

    “你呀！”瑶倩无语，瑶兰又羞又恼，脸儿红红的，眼泪却没了，跑出去杀鱼洗净，用盐腌渍，穿了绳子挂在屋檐下。

    陆氏见状，恼火地嘀咕：“我生了几个孩子，也没吃这么多花样。”

    “谁有你那么笨的，见天只知道炖老母鸡。”瑶兰一句话又把陆氏堵死了，她张嘴结舌说不上话。

    鸡比这些鲫鱼片贵多了，买小鱼和骨头炖汤，不过是扶摇出的权宜之计，要保证瑶倩的营养，还想省钱，自然不能天天用老母鸡炖汤的。这个时代，猪蹄、猪骨、小鱼片，只有味道却吃不着肉的东西都比较便宜。陆氏以前，只知道乱花钱，怎能想到这些省钱又实际的招数呢？

    张成义虽然很忙，但这个院子总算是有个男人来主事，还是个很有责任心又诚实可靠的男人，扶摇放下大半的心，仔细询问了关于李林虎的事情，和瑶兰一起做了玉米面贴饼子、豇豆玉米面糊糊，又炒了香肠玫瑰咸菜配着，吃了午饭。

    一根香肠分成五顿吃，陆氏总算是闻到了肉味，嘴巴这才闭了起来，扶摇看到她吃了两个贴饼子，又一大碗糊糊，眼睛熠熠地在咸菜碗里，挑绿豆大小的肉丁儿吃，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外公和外婆，怎么养出这么个女儿来。

    扶摇走时，给瑶兰留了五两银子，让她买些棉花和布匹，准备给一家人做春装。若是碰上合适的，再买点花布，给她自己缝几身衣服准备做嫁妆。瑶兰的嫁衣早就绣好了，还有一对板柜，现在就是攒点别的，装满里面就是了。

    郭将军大概觉得扶摇是个女孩子，应该对灯节比较感兴趣，特别在正月十四十五和十六这三天，守在山庄里，让扶摇去玩儿。

    扶摇知道李林虎特别邀了瑶兰出去玩，陆氏和瑶倩都觉得不妥，但瑶兰却十分惦记，根本劝不下，她便想去看一眼。社会底层的妇女，没有高门大户千金小姐那么多忌讳，但也不能随便和男人出游的，即便是未婚夫。

    何况，瑶兰这个未婚夫还八字没一撇呢。

    这几年，姬家的女孩，颠沛流离，不得不抛头露面，瑶兰已经把那些忌讳不当回事了。她认为，自己一直找不到合适人家，就是因为已经被人看扁了，她有点自暴自弃，也实在挡不住跟李林虎出去玩的诱惑。

    见扶摇回来陪伴，瑶兰十分高兴，她顶着母亲和姐姐的反对，固然逆反心理作祟，但内心还是十分忐忑的，有妹妹做伴，话就好说了。

    两人都穿了男子衣服，扶摇还戴了一顶老头儿的毡帽，她个子又比瑶兰高，背后看着，就像哥哥带着小妹一样，瑶兰使劲撇嘴，说扶摇占她便宜，却并没有表示反对。

    城隍庙是这一片最热闹的地方，扶摇和瑶兰按约定，来到通往城隍庙的大柳树胡同口。

    李林虎看到扶摇，表情一下子怔住了，扶摇劈手揪住他的领口：“说！为何骗我姐？”

    “我没骗，我是真心的，我也不知道她是你姐姐啊。不然，给我十个胆，也不敢给她脚下扔鞭炮。”

    扶摇半疑半信。

    “都给我爹说过了，还请好了媒人，正月二十一过，就来你家提亲，我是真心的。”

    “撒谎，你既然请好了媒人，没道理不知道她是我姐姐！”

    “我有这么想过，但，你爹不是充军了吗？全家发回原籍的呀，怎的能在京城呢？”

    “别和我拐弯抹角，说，你为何自称李林虎？”

    “我本来就叫李林虎的，大虎是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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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离间

    瑶兰没想到妹妹竟然认识自己的意中人，还知道他叫李大虎，站在一边呆住了。虽然天色已晚，但走过大柳树胡同，就是城隍庙街，这里不时有人通过，看到扶摇的样子，还有人劝架。

    扶摇拉着大虎的领子，进了旁边一边小胡同，这里僻静些：“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你放手呀，这样我没法说话的。”大虎被扶摇拉得半弓着腰，又不敢反抗，只能一个劲地说软话。

    扶摇想到二虎叫李青虎，这才气哼哼地松了手。自从银虎为大虎打通经脉，扶摇就不是他的对手，她闻言，知道大虎这是让着自己，这才散了气。

    “快说！”

    “我那天在集市上，当成是你了，便丢了个小炮开玩笑，谁知认错了人，只得帮着干活赎罪。我，我，”

    “你是不是看我姐姐美貌，便起了歹意。”

    “不是歹意，我是真心的。”月亮升起来，大虎脸上的表情清晰可见，他神色有点羞涩地瞟一眼瑶兰，“我真的喜欢她。我家没有女人，真的想要个你姐姐这样的，里里外外一把抓。再说，我的确不喜欢扭扭捏捏装模作样的女人，你姐姐爽直又大方，还，还心软，我当时见认错人，唯恐她当街羞辱我，没想到只让干点活儿就放我一马，她心善的很。”

    大虎很鬼，这么直白地说着瑶兰的好话，把她的心都哄地热乎乎的，扶摇感到姐姐在背后不停地扯自己的衣襟，不仅心里又气又好笑，真是女生外向，女大不中留，八字还没一撇呢，瑶兰这就护上了。

    大虎见扶摇脸上的表情松动，赶紧从身上背的褡裢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巴巴地递给扶摇，眼睛却看着瑶兰：“松糖花生，可好吃了。”

    扶摇哼了一声，接在手里，扭身往前走，瑶兰赶紧跟过来，和她并排，大虎跟在身后，趁着房檐挡住月光，狠狠地盯了扶摇脊背一眼。当时错把瑶兰当扶摇，尴尬过后，心里十分欢喜。没想到阴差阳错，能遇上让自己心仪的女子，这一个多月，他的心始终泡在蜜罐里，虽然诧异瑶兰和扶摇有几分斯像，却没想到她俩竟然会是姐妹。

    自从他答应张成义要请媒人上门，瑶兰就开始躲避自己，他知道那是因为害羞，但心里多少有点失落，刚刚走入爱情圣殿的男女，正是感情最为炽烈的时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软磨硬泡，不知下了多少功夫，才有了这个约会机会，谁知竟然来了这么大个电灯泡插在中间。他瞪着扶摇的背，心里暗恨没把银虎拉来，银虎特别黏人的，自己岂不解放了？

    街上的花灯，很多的做工都十分精致，式样细巧，比扶摇来的世界见到的漂亮多了，纯手工的工艺，千变万化，上面有的是绘画，有的是剪纸，真的巧夺天工，扶摇渐渐看迷了，由着瑶兰牵手往前走，竟然没看大虎偷偷走在瑶兰的身侧，暗暗握了握她的手，瑶兰羞红着脸，回眸一笑，把大虎美的差点冒出鼻涕泡。

    新城墙建起来，旧城墙却没有拆除，内城住的这些达官贵人，哪里肯放弃这多加一层的保护呢？城隍庙这里，仅有一小片的普通百姓，大多也是富裕的商户人家，扶摇注意到出来玩的女眷，几乎都有身体粗壮的婆子护着。

    忽然，城西方向传来轰轰的声音，那一片多住的皇亲国戚，这些人家钱来得容易，又爱比阔气，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出风头的机会，这一开始放烟花，一家一家比赛一样，把西边的天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万花筒。城隍庙街上的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止住了脚步，扬起了脖子凝神观看。

    瑶兰发出低声呼叫，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大虎的脸上，却有股莫名的期盼和兴奋，扶摇被声音惊扰了思绪，回头刚好看到这一幕，但她却以为，大虎是为了能那么近距离站在瑶兰身边激动呢。

    瑶兰丰满美丽，大虎健壮英俊，两人站在一起十分般配，大虎在偷看瑶兰，眼光炽热迷恋，他们之间，确确实实有感情。能够出嫁以前，和未来夫君认识，还相互喜欢，在这个社会实在太难得了，瑶兰的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幸福的笑容。

    人群最初迷恋于烟火的绚烂，大概一刻钟之后，便开始移动，每年都会有的，看一会儿，眼睛和脖子都受不了了，也自然想起了别的事情。

    “城隍庙跟前，有个卖糖炒年糕的，很好吃，你们去不去尝一尝？”

    陆氏那么爱吃，也只是丰满，却并不累赘，姬家姊妹几个都像了妈妈，瑶倩这一冬天的月子养下来，面如满月，看着十分福态，肚子却还平平的，身子该大的大，该细的细，更显出女性的美丽和魅力。瑶兰和扶摇都不用害怕吃多了发胖，大虎的提议便正中下怀，她们走累了，也走饿了。

    围着城隍庙一圈，一个摊位接一个摊位，各种的小吃、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商家大声吆喝着，花样翻新地想法子吸引着顾客的眼光。

    大虎却在那么多的人中，很快就占了两个小板凳，让扶摇姐妹坐下，又掏钱端来两小盘子年糕。

    饿了吃糠都是香的，何况这又甜又香的糖炒年糕，瑶兰吃了两口，很想分给大虎一半，但害怕妹妹笑话，犹豫地频频看大虎。

    大虎还以为瑶兰有什么想要的，殷勤地探头过来，瑶兰趁扶摇不注意，赶紧用筷子夹起一块送进大虎嘴里，谁想瑶兰恰好抬头，看个正着，那两人的脸立刻爆红，瑶兰一副恨不能有个地缝钻下去的模样，把扶摇逗得咯咯笑，大虎低头，偷偷用眼神瞟着瑶兰，心里比这年糕甜多了。

    街上行人稀少了，她们也该回去了，一路上大虎的眼睛里都是不舍，瑶兰也频频看他，扶摇不得不加快脚步，给人留下那么短暂的瞬间，可以眉来眼去。

    第二天一早，扶摇就去了城外的郭家山庄。

    “昨晚，福王世子的大公子王平稳，在家指挥家丁放烟火，被烧伤了。”郭将军在各家的渗入计划执行顺利，现在情报送出的特别迅速。

    “到底怎么回事？”

    王平稳喜欢热闹，从小就喜欢放烟花，王家，不光有他，还有几位少爷都在跟前，不过站得稍微远了些，得以幸免。传来消息，有个烟花没有升上去，忽然的四下乱窜，结果烧到了人，家丁也有受伤的，还很重，可能会要命的。王平稳的还算轻。

    “事发之后，福王府查出，那个出事的烟火，不是有名的翟家炮房出的。采买的管事一口咬定只买了翟家的，这个烟花根本不是他买的。

    福王府购买烟花的时候，碰上镇北王家也在买，还有首辅常家的，就不知道这两家哪家做了手脚。

    王平稳和常富刚闹矛盾的事情，全京城的人恐怕都知道，王家出事，他们家的下人又在场，这个嫌疑绝对跑不掉。

    但王赞对梁秉望的怀疑，也一点也不少。

    朝堂上本来就波云诡谲，这下更是扑朔迷离，常忠勇感觉特别冤枉，回头还把管家狠狠训斥了一通，当下人的，除了低头挨训，别无他法，心里的窝囊更无法发泄，买鞭炮时到底会碰上谁，这个真的难以预料呀，全京城也就那一家的烟花最好啊。

    常富刚不以为意：“清者自清，爹爹，我们还怕了王赞不成？”

    常忠勇气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清贵这边，对爹爹总是明哲保身早就不满，现在若是王赞再处处与我为难，朝堂上还有我立足之地吗？罢了，大势已去，爹爹该向皇上乞骸骨了。”

    这个时代，当官是不能退休的，若是觉得自己老了，让皇上放人回家养老，所上的折子，大多都是这么说，乞骸骨，就是祈求皇上放过自己这一把老骨头。

    常富刚闻听立刻傻眼了，他从来都没想过父亲会回家养老，也没意识到，父亲已经老了，不能再像一棵擎天大树一样，为自己遮阳挡雨。

    “爹！”他眼圈一下子红了。

    “你要有心理准备，今年秋天，你务必一举而中，不然，我们家今后，就会一蹶不振，别说没有现在的荣耀，就连四品五品官员的风光也不会有了。”常忠勇声音里充满悲凉，“你两个哥哥，不过靠着恩荫，谋得肥缺，只有钱，却无势，我一下台，他们的地位也难保。”

    这些，常富刚是知道的，爹爹成天对他耳提面命，他都听烦了，但今天灌入耳朵，感受和以往大不相同。

    “朝堂上一旦有人对爹爹不利，我就得自请下台，不知道还能熬多久。”常忠勇哀叹。

    “王赞也不能只手遮天。”常富刚气愤地道。

    “不是王赞，爹爹怀疑，是我们背后的人做的手脚，内阁那几个都有可能。”

    常富刚再一次瞪圆了眼睛，虽然这些道理他清楚，但那几个内阁的人，哪个不道貌岸然，一副德高望重的架势？

    “郭承海吗？”他问道。

    “不能排除他。郭承海虽然不屑于这些小伎俩，但拥趸他的人会不会干呢？这真的就难说了。”

    常富刚好一阵子没说话，但自这天开始，他就不再和那些所谓的朋友出门瞎折腾，每晚都熬到深夜才睡觉，说话做事也一下子成熟起来。

    常忠勇老怀大慰。

    再说梁秉望，他一听说王平稳烧伤，便第一时间赶去探望，被晾在王府没人搭理，他心中气愤，却有苦难言，最近，什么人在背后动作，处处挑唆他和舅舅关系呢？他派出大量人手，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扶摇从郭将军那里出来，回到自己住的院子，迎面便看到了银虎。

    “这是你干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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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都是假的

    “冤枉！”银虎叫到。

    扶摇忽然想到，大虎和二虎，有可能是梁明睿指挥的，再纠缠这个话题，说不定会让银虎感觉到不妙了，赶紧换了话题：“你小心些，若是杀手躲在北疆之外的大漠，这时候也该赶到，潜入京城了。”

    “嗯，你说的事情，可能是郭将军安排的，那两家互相不信任，咱们在安全呢。我这几天频频露头，就是希望钓出那几个杀手的。”

    扶摇很佩服银虎的勇敢胆大，他这个饵随时都有被鱼儿吞掉的可能，竟然还这么不当回事地说出来。

    “郭将军不是不让你再露面吗？他打算安排了一个江洋大盗去钓鱼了，若是成功，就免了那个大盗的死罪。这人至孝，只要看牢了他母亲，再给一个合适的事儿做，我想，他不会再去打劫盗窃的。”

    “不行！这个江洋大盗有十几年没出江湖了，为何忽然在此时露面，还竟然让几个捕快抓住了？那几个捕快牛皮吹得天大，说自己如何了得，大虎试探了一下，就把他们全放倒了。”

    扶摇还不知道关于这个江洋大盗的事情，只听郭将军提了一句，现在听银虎这么说，惊讶地瞪大眼：“你推测，这个江洋大盗故意送上门的？他怎么知道郭将军想要人换下你呢？若是我们这边有他们的暗探，为何你的身份却没有暴露？我感觉，对手还是把你当成那个杀手了。”

    “他们怀疑京城有一批我们这样的人，猜测肯定对武艺高强的人比较感兴趣，我估计他们并不知道郭将军想要干什么，但只要能把人渗进来，其他都好说了！”

    扶摇觉得郭将军做事不会这么草率，就是再需要人，也不能阿猫阿狗的什么都要吧？

    “郭将军是不是故意让对方钻空子呢？”

    “这个难说，这几天我也没见到郭将军。”

    “所以让我转达你的意思？”

    “嗯！”

    “好吧。”

    扶摇去找郭将军，刚好郭将军也派身边的韩晨来叫她。扶摇开门见山地说了银虎的怀疑，郭将军微笑：“我刚听说靖安县衙门抓了一条大鱼，十分高兴，等见了那几个捕快，便心中生疑，现在确定，这个江洋大盗的是假的。”

    “将军如何确定他是假的，而不是被人收买了呢？”

    “我以前见过快活神手，他只对贪官下手，这一次，却偷的商户，虽然那几个商人很奸诈，名声不好。”

    扶摇惊讶地睁大眼，郭将军却并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换了话题：“现在的麻烦是，敢把自己送上门的，绝不是好相与的，怎样才能审出他的实话呢？”

    “一个犯人，若是心里的防线崩溃，便肯老实交代了。”普通人，说不定熬不过酷刑，但这些练武之人，是不怕疼的，但凡他的心里理想还在，希望还在，那嘴巴就会紧闭如蚌壳。

    郭将军微笑着看着扶摇。

    “将军确定他是假的，那就是对手想要渗入我们这里的密探，他轻易不会招供，我们只有让他们自己的人怀疑他，放弃了他，甚至想要杀掉他，才有可能让他招供。”就是不肯招供，此人也不会为对手所用，这一步棋子便废掉了。

    郭将军点头：“走吧，带你见见这个江洋大盗。”

    扶摇跟着郭将军，在二门坐马车往内城走。

    “当年，老镇北王曾想招安这位侠盗，他因为放不下老母亲，才没有答应，当时约好，等他母亲殡天，就去投军，可惜不过一年，元帅就死于非命，他便再也没出现。这事做得秘密，外面只知道元帅想要招安，却不知道他已经成功。”

    郭将军先和扶摇换了狱卒的衣服，在刑部的死牢走了一圈，等出来，到了管监狱的官吏办事的地方，郭将军屏退众人，这才非常惊讶地告诉扶摇：“这人和快活神手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人。唯一的破绽，就是快活神手十几年前就差不多这个样子，这十几年没见，不会没变化。再说，算算年纪也四十多岁了，这个人却明显不到四十。快活神手恣意奔放，这个人拘谨规矩，在监狱里也头发整齐，衣服都不像其他犯人那样，因为坐卧变得皱巴巴的。”

    以扶摇的观察，刚才那个人，不是靠化妆才成为那个模样的，他天生就和快活神手很像的，看来，派遣他的人，也认识快活神手的。

    郭将军所知道的，快活神手没有弟弟，这个人的年龄也不会是儿子，但他们如此相像，会不会有血缘关系呢？

    郭将军改变了原定的计划。

    就在这天下午，刑部的死牢里，又押进一个犯人。狱吏打扮的人，站在门外，轻蔑地嘲笑道：“你也是快活神手？这当贼的，还争抢呢。”

    他身后的狱卒，把对面而居的两人看了好几眼，这才跟着头儿走开了。等到安静下来，一身整洁的年轻点犯人，就对着对面的人低声嘶吼：“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装扮落拓、一脸胡茬的人反问。

    “你为什么冒充我？”年轻的问。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为何要冒充我？”

    年轻的憋了半天：“我表哥都死了几年了。你肯定是假的。”

    “你胡说！他身手那么高强，怎么会死？”年龄大的吓了一跳，也不装了，急忙问道。

    “你管我表哥怎么死的？反正，他的坟头，草都长满了。”

    “我必须知道他怎么死。你既然叫他表哥，就该知道我是谁。你没听他说过吗？我是他的影子，不然，为何江湖上常常出现他在京城作案，人又在南城的花楼喝茶的传闻？”

    “你是个骗子！”年轻的愤怒地道，“那个影子是我！”

    “你没出道的时候，是我。”

    年轻的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年纪大点的继续道：“他忽然和我失去联系，十几年了，我找的好辛苦，没想到却听到这样的噩耗。你告诉我，是谁害了他？我一定要为他报仇。”

    年轻的审慎地看着他，闭嘴不说话。

    “你以为我出不去了吗？”对面的人抖了抖手里的铁链，“你以为这个就能锁住我？我要是这么窝囊，他能看上我做影子？倒是你，哼！”他说着，铁链子哗啦哗啦地响了一会儿，就看到他把铁链撂到了地上：“我就是来看看，谁在假装他。你这个骗子，还敢说是他的表弟，知道不知道，他从来只对付那些贪官。”说着，他又把铁链套在手腕上，“看在你是他假表弟份上，我饶你一命。”

    年轻的看到他把手铐一捏，手腕上的铁箍被掰开的口子就合拢了，脸色不由得有点发白，他辩解道：“我确实是他表弟。他叫铜锤，知道这个名字的人，掰指头都能数出来。”

    “那你为何要败坏他的名声？”

    “这个，我是奉命行事。你若真是他的影子，必然知道他的心思，我现在，就是要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你少骗我。”年龄大的不屑地道。

    “是真的。表哥临死时说的，他要我伺候姨母的百年之后，去投镇守边疆的一个元帅，我现在就在他的麾下效力。”

    “怎么可能？元帅可是国家重臣，能要你这么个盗贼？还要你偷人？”他也不问哪个元帅，似乎是知道此事一般。

    年轻的不屑地一撇嘴：“我不和你多说，老爷自有他的深意。”

    年龄大的犹豫了一会儿，期期艾艾地道：“我也想报效国家，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要不要我呢？”

    年轻的得意地挺了挺胸：“等我完成这次任务，便给国公爷引荐你。”他知道失言，脸色忽然有点难堪，不高兴地摆摆手，“不和你多说了。”

    就在这天晚上，年龄大的越狱而走。

    第二天，刑部便有官员，带着一队凶神恶煞的兵士，要把年轻的那位，押赴刑场。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的结果，让年轻的假大盗形容失色：“冤枉！我冤枉！”

    押解的兵丁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冤枉个屁！你抢劫偷盗，祖宗八代的脸都丢尽了，现在还敢这么说。”

    假大盗还想反抗，无奈手脚都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

    “不是说秋后才问斩吗？”假大盗不服气地喊道。

    “秋后？难道等听到你跑了的消息，我们再四处寻找吗？还秋后呢，我们傻啊，跑了一个，还等跑第二个吗？”

    “我要见你们的长官，我不是大盗，我是国公爷派来的。”假大盗急了，给押解的狱吏道。

    押解的官员上来踢了他一脚：“就骗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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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原形毕露

    “你们在早饭里放了什么？”刚才还以为坐久了，压麻了手脚，现在还是一副提不起的样子，假大盗惶恐地问。

    “筋骨散。”狱吏竟然还笑着说。“你的功夫已经散尽了，今后就是想作案也不行了。早知道部曹请旨杀你，我们就不费这手脚，一副筋骨散，要二两银子呢。”

    “你说什么？我的功夫彻底消散了？”假大盗大惊失色。

    “你马上都没命了，有没有功夫，都没什么关系了吧？”

    “我是国公爷派来的，他肯定会救我，你们，你们散了我的功夫，让我怎么完成他派遣的使命呢？”假大盗特别难过。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蒙我们。”一个狱吏踢了一脚。

    假大盗顾不上这些了，他入狱以后，有人偷偷送过衣服让他更换，还有人每天送饭，吃的也不错，这些都是国公爷安排的，那么，自己要死了，国公爷安排在他身边的，肯定去报信了。他坚信国公爷会知道自己被杀的消息的。

    为了拖延时间，他不管几个押解的人拳打脚踢，就是磨叽着不肯走，京城杀人的地方，在内城西门跟前的菜市场前，可今天带他去的地方，还在刑部大狱里，他使出全身解数，也不到一刻钟就到了，看到光着膀子满脸横肉刽子手，杀气腾腾地举着明晃晃的大刀，假大盗心中最后的希望都落空了，这么短的时间，国公爷怎可能有时间来救人？

    他被掼在地上，监斩官十分无聊地坐在一边席子搭出的棚子里，陆续又有三个犯人押过来，和他一样背后插上了牌子，四个人全都是入室盗窃的。

    监斩官宣读罪证，是个叫刘三鬼的，盗窃杀人罪，刘三鬼已经吓得软成一滩泥，哆哆嗦嗦没法画押，被人塞了一支笔，抓着手在书吏拿着的名字上画了个x，两个狱吏拖着他上了断头台。

    时间没到，等待的过程十分压抑，一边跪着的，有个失禁了，一股恶臭在四周弥漫，假大盗难受地呕吐起来。没一会儿，一身整洁的衣衫就脏的不像样子。

    此刻，他的心情特别矛盾，宁可死，也不想再忍受这样的折磨，但心里又有一丝侥幸，希望拖延时间，让他的主子能有时间来搭救他。

    就在他脑子里混混沌沌逐渐麻木时，监斩官威严地喝令，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时辰到了，刽子手挥动大刀，刘三鬼的头被高高抛起，鲜红的血喷出来，染红了一边的招魂幡。假大盗只觉得那颜色特别的刺眼，似乎像一团火，烧的他心神俱焚。

    身边三个人都被拖上去送了命，假大盗的心里，彻底的失望了，从他知道自己要死，到现在，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国公爷要派人过来，早应该就到了。

    “你已经没有功夫了，就算是国公爷的人，估计也不会有人搭救，哪个主子，肯要个废人呢？”押解他的那个狱吏，此刻一脸嘲讽地凑近他说道。

    “他的主子不行，有义气的主子，就是手下的人残废了，也千方百计搭救出来，养其一生的，有义主，才有忠仆嘛。”另一个狱吏不同意同伴的观点。

    假大盗的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想起表哥当年说他，迟钝不谙世事，不适合行走江湖，心里有点后悔，但现在懊悔也没用，人死了，一切都没了啊。

    “良禽择枝而栖，良将择主而侍，你有眼无珠，找的主子不行，认命吧。”书吏拿着他的名册，过来示意他画押。

    “我叫东方辰星，所投主子是茂国公梁，希望我死之后，你把这个消息放出去。我还有好几个兄弟，都把他当明主，我不想他们和我一样，就这么稀里糊涂送了命。”

    “啊？我当你骗我们呢，若是镇北王，这事就另说了。”书办一溜烟跑到监斩官那里，不知嘀咕了些什么，监斩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原本拿在手里的红色木签也不敢扔下来，转头吩咐身边的一个副将了几句，就看到他身边的副将飞快地往外走。

    假大盗一看这样，着急地喊道：“等等，等等！”

    书吏跑下来，假大盗焦急地道：“平时和我接触的，都是国公爷的师爷，你们去找他吧，他叫程江敏，住在回青坊中间大槐树下的那个院子里。”

    监斩官有点犹豫，最后还是摆摆手让副将去了。

    书办磨磨叽叽的跟东方星辰聊天：“镇北王现在风头正劲，他若肯说话，你这条命没问题能保住。哎，兄弟，等你出去了，别忘了替我们老爷说句好话。”

    东方星辰此刻忐忑不安，哪有心思接书吏的话，但他又不敢不答应，便点了点头。

    眼看着太阳西斜，树荫投下的影子越来越大，一院子的人都焦急起来，监斩官擅自做主，也要承担很大的责任的，他早就坐不住了，在席棚里来回踱步，书办刚开始还有的没的和东方星辰聊天，此刻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副将终于回来了，他气喘吁吁地给监斩官报告：“回青坊大槐树下那个院子的人说，不认识什么东方星辰，他们老爷也不叫程江敏。”

    “你有没找错地方呀？”东方星辰垂死挣扎地说了一句，“那里门户虽小，但里面却是个五间三进的大院子，进门的照壁后面，有一株很大的牡丹花树。”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花树，只看到弯成一个拱门的形状。”副将的话让东方星辰最后的一点希望彻底破灭，他颓然坐倒在地。

    “老爷，我路上碰上郭将军了，他听说了此事，要求严审此贼的攀污之罪，他已经去请旨，让我们等会儿。”

    东方星辰最后，被郭将军带到了城外。

    “我姓方，叫方子星，东方星辰是在外面的化名，表哥当年说是要投靠镇北王梁秉正，后来国公爷出事，老爷便去找了现在的镇北王，不知为何，他很快就会来了，还不许我去找国公爷，表哥前两年病逝，我不甘心一身武艺就那么埋没了，便出了江湖，来到了京城。”

    “你见过茂国公吗？”

    “没有，但我见过他的公子，公子待人可好了，不然我也不会甘心改名换姓，住在回青坊，听程江敏的吆喝。”

    “程江敏让你这回冒充杨铜锤，所谓何来？”

    “他说有人正在招募人才，我重出江湖，假装失手，进了大牢，必然有人搭救，让我投入其麾下，好好为此人效力，等站稳了脚跟，自然有人和我联系。”

    “我问你一句话，你是想为国效力，还是想贪慕富贵？”

    方子星眨着眼想了想：“我想报效国家，若是能立下功劳升官发财，恩荫妻、子，那当然更好了。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嘛。”

    “也就是说，你想要报效国家，而不是效忠于茂国公，对不对？”

    “是啊。但茂国公不是被皇上夸赞为国之藩篱吗？我投靠他，就是想为国效力呀。”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被人骗了？”

    方子星难过地低下头。

    “茂国公什么时候被皇上称赞为国之藩篱的？”

    “我也听说是皇上夸的是镇北王，可表哥去世时，警告我不许投奔他，我在京城转悠，希望能找到肯收留的人，最后碰上茂国公，我觉得他是后家，应该有实力，就答应了。”

    “你听说过我不？”

    “听过，当年镇北王麾下的四大名将，为首的是贺将军，第二就是你了。”

    “现在茂国公既然抛弃了你，你可以说是自由身了，可愿意投奔我，为国效力？”

    “我愿意，愿意啊。”方子星哭起来，“可我在狱中，被人下了筋骨散，武功尽废，已经是个无用的人了，郭将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却没法报答你的恩情了啊！”

    看到他泪流满面的可怜模样，郭将军叹了口气：“我明天请宫里的太医来给你诊脉，若是能找到解药就好了。”

    “将军，若如此，你对我就有再造之恩，如同我父母的生身之恩呀，我一定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他的话听起来很像个谄媚之人的虚妄之言，但看到他涕泪俱下，诚惶诚恳的感恩模样，郭将军不由得相信他所言不虚。

    方子星虽然有一身好武艺，但却并没有在江湖行走过，是个鲁莽憨直的武夫，这样的人，难怪每天听命于师爷，而不是豢养在镇北王爷身边的死士，甚至还骗他说什么茂国公，就知道他是守不住秘密的。

    梁秉望听说这一回合，还没开始就失败了，气愤地骂了方子星一通，便转着眼珠想别的主意了，

    郭将军见方子星就这样的资质，也是摇头，叮咛扶摇切不可把重要的事情交与他独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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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章 暗杀

    扶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让方子星从动作到习惯，都能模仿像几分中年文士杀手，这才让他换下银虎。不过银虎也没闲着，不做蝉儿，却改作了黄雀。他和大虎，悄悄缀在方子星假扮的文士打扮的杀手身后，想要狙击对方派来的杀手。

    上一次，银虎已经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了。

    方子星太喜欢鸭福楼的烤鸭和那些小菜，也太爱喝酸萝卜老鸭汤，这天本来郭将军没让他去的，是他自己戴了面具，打扮一番偷偷跑了进去，太医的药汤很有效，他已经恢复了全部的武功，觉得自己足够强，没有银虎他们的保护也不会有麻烦。

    银虎和大虎此刻正在扶摇的家里送聘礼，姬正刚不在家，回信由陆氏全权处理女儿的婚姻，他没忘记妻子的一些荒唐行为，在信中严厉警告她一定要为瑶兰找一家门当户对的夫婿，对李虎林，他只说了一句：瑶兰只要看上，他就同意。

    陆氏做梦都想让瑶兰攀个高枝，但她知道女儿不会听自己的，何况前头吃过大苦头，瑶兰的婚事她已经不敢多插手，便任由张成义出面，帮着张罗瑶兰的婚事。

    李林虎是个穷人，姬家的上下都这么认为，聘礼很简单，四身衣服，两床被子，几块尺头，都是平常的细布和廉价的绸布。

    只有一件奢侈品，一个镶嵌了个红玛瑙的金发簪。这颗玛瑙石十分红亮、通透，一看就是珍品。

    大户人家的聘礼，还要摆在院子里展示一番，小门小户的人家，住的地方，又是邻里之间都不怎么来往的驳杂之地，聘礼很快就收进了瑶兰的卧室里。陆氏的眼睛直盯盯地看了好几眼那个簪子，嘴里嫉妒地说道：“死丫头恁得有福气，老李家一看就是穷人，竟然还藏了这么好个物件。”

    “传家宝不行吗？谁跟你一样，把姥姥姥爷给的东西吃干抹净，我就看到时弟弟成婚，你拿什么给媳妇下聘。”瑶兰刚才的娇羞已经丢到爪哇国了，此刻语气尖酸地顶撞老娘。

    “你，你，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碰上你这样的丫头，马上都出嫁了，对娘亲说话也没个分寸。”

    “什么上辈子？明明是你这辈子造的孽好不好？到现在，四妹还不认你，摸摸良心好好想想，我算是好的了。”

    瑶芳是陆氏的一大心病，闻言立刻闭了嘴。

    扶摇不想看到陆氏到现在还是这样一副模样，便出了屋子。

    已经是吹面不寒杨柳风的好日子，张成义干脆在院子里摆了桌椅，款待客人，银虎看到扶摇出来，眼睛一亮，还没等打招呼，就看到一个小随从急急忙忙跑了来：“将军那边传话，让少爷快去鸭福楼。”

    银虎给张成义打了个招呼：“张大哥，失陪一会儿，掌柜的有要事，我离开一会儿。”他不想让大虎跟随的，但大虎怎可能答应呢？他站起身对着张成义深深一揖：“此事少爷搞不定，我必须跟随。”

    不等张成义多问，扶摇已经过来：“姐夫别问，我们尽量快点回来。”

    三个人也不管院子里的人如何震惊，乱成一团，疾步出门往西而去。

    内城本来不大，不是官员住宅的也就这么点儿地方，鸭福楼和租住的房子距离很近，要不是因为小胡同绕来绕去的，也不会超过五百米，扶摇他们到的时候，鸭福楼还和往日一样，热闹而有序。

    有个客人脚步踉跄地从方子星身边经过，自己的左脚踩到右脚，普通一下摔倒在地。他的小厮人小气力不足，根本没法把一个醉鬼扶起来，鸭福楼的一个小二过来帮忙，依然于事无补。

    方子星吃饭的情绪大受影响，望着一桌狼藉，他放下了筷子。

    “这位爷，搭把手。”小二可怜兮兮地求助道。

    方子星有几秒的犹豫，想到郭将军一再叮咛，自己扮演的是个冷血杀手，他板起脸，冷漠地饶过这几个人往外走。

    那个醉汉似乎清醒了些，跟在方子星的后面，由两个半大的孩子扶着走出鸭福楼。

    扶摇和银虎、大虎刚刚从侧面的小路走到鸭福楼大门边上，就看到那醉汉忽然把两个搀扶的小厮一推：“去，不要你们扶，我能走。”

    两个小厮踉跄着跌倒在地，其中一个手一扬，一道乌光“嗖”地飞向方子星。

    大虎在路上就脱下了身上的绸子长衫，小心地卷起来提在手上，唯恐把这仅有的好衣服弄坏了，此刻，他猛然一纵身，像只大鸟一样飞起，手里的衣服犹如一幅大风吹起的旗帜，呼啦一下对着乌光卷了过去。

    大汉和他的小厮一个飞跃，朝相反方向疾奔而去，银虎和扶摇双双举起了右臂，只听到卡簧声响，他们的袖箭同时发射而出。

    前面两人十分机敏，同时猛然俯卧于地，两个袖箭射进了对面的墙上，发出“噗噗”的声音。

    方子星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事情，他先一脚把鸭福楼那个小厮踢倒在地，喊了一声让楼里出来的管事把这家伙看牢，然后也随着扶摇他们追了上去。

    地上的两人已经纵身跳起来，但刚才那么一耽搁，银虎和扶摇已经追上了。

    扶摇对付那个小厮，银虎对付大个子。

    没想到小厮的武功，比大个子高多了，银虎一招就把对手打倒在地，扶摇却差点被对手打倒。

    不是她的武功那么不济，而是那个小厮扬手洒出一股飞灰，扶摇立刻闭气，同时打出一飞镖，如此近的距离，小厮躲闪不及，打在肩头。但扶摇头晕眼花，身子一歪就往地上倒去。小厮不顾疼痛，一个纵身，就要离开，方子星和大虎赶到，才拦住了她。

    大虎一看扶摇的样子就明白怎么回事，他抡起衣服劈向那个女人。

    一声惨叫，那小厮的脸上血淋淋的。

    原来那只乌黑的飞镖还在衣服上，大虎这么一抡，飞镖正好打中女人眉心。

    这个镖也是淬了毒的，女人摇晃一下便倒下了，就看到她的脸上，一股黑气慢慢从伤口扩展开来，很快就乌青乌青的，她浑身抽搐了几下，便死了。

    方子星大骇，若不是大虎，他命休矣。

    扶摇尽管第一时间吞下了身上备的百消丹，依然不敌吸入的毒气，此刻已经昏迷过去，银虎气恨的踢了方子星一脚，抱起扶摇闪进了鸭福楼。

    “立刻腾出间房子，让大夫来救人。”鸭福楼里好多客人都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他也顾不得了，反正平常人心里，他们这些练武的个个穷凶极恶、蛮横不讲道理，他的行为，反而并不让人觉得突兀。

    鸭福楼的几个管事分头行动，有人指挥小二，把银虎打倒的大汉和方子星踢倒的小厮捆起来，塞进马车里，由方子星送往郭家山庄。有人则引着银虎，来到一楼的柜房。这是一明一暗的套间，外间是平时掌柜的接待顾客的，里间是他看账目、休息用的。银虎看到床榻上很整洁，便把扶摇放到榻上。

    大虎已经飞奔而去，拿着郭将军给的帖子，去请太医，郭将军怕遇到什么意外，给他们几个每人一个名刺，不然，大虎这才跑去找郭将军，然后才能请到太医，扶摇身上的毒气，对她伤害就不知道有多大。

    地上的死人，则由一会儿到来的衙役收拾，然后由郭将军从五城兵马司要到他那里。

    银虎把了把扶摇的脉搏，他并不懂得医术，只是查看扶摇是否还能运气，感觉微微的气韵波动，他的心略略放宽了些，赶紧双手贴着扶摇气海穴位，缓缓输气，护住扶摇的五脏内腑。

    太医是被大虎从马车里扛出来的，老头个子不高，花白头发，被大虎颠簸地有点头晕。鸭福楼一个小厮留下伺候着。这其实是郭将军安排的人，银虎和大虎不认识，但扶摇他却是知道的。只见他很快端来一杯温茶水，让太医喝下梳顺气。

    太医一看扶摇的脸色，就知道情况危急，也不多说什么，在扶摇的脉搏上摸了一会儿，就从大虎提的药箱里取出一个布包，拿出银针来。

    银虎和大虎对着两三寸长、锥子粗的银针发愣，没想到老头治病的家什和杀人凶器差不多，他俩强压震惊，心情紧张地看着大夫施针。

    “你若信我，就放开手，我要把毒血运到她内府，一会儿让她吐出来。”

    “这不伤害她的脏器吗？”

    “是有所伤害的，排毒之后，最少得躺着静养一个月，只能吃点流食，后面怎样，还得看她的造化，有人一辈子都这么病蔫蔫的。”老头说着，把银针在烛火上烧了一下，下在扶摇虎口。

    伺候的小二见扶摇是个女子，屋里几个全是男人，便跑去叫来了瑶芳。这个时候厨房不忙，瑶芳收拾了准备休息呢，她的雕花手艺越发精湛，掌柜的见她一个姑娘家，天黑了来去不方便，允许她住在一楼走廊尽头围出的杂物间。

    瑶芳进来一看是扶摇，立刻焦急起来，银虎嫌小二多事，狠狠瞪他一眼，示意瑶芳不许说话，打扰了太医，但让开位置，让瑶芳在一边帮着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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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清醒

    银虎不管多喜爱扶摇，也知道两人现在无名无份的，过分的亲近于扶摇名声有碍。

    太医示意银虎他们出去。接下来的施针，要把扶摇的衣服打开，仅留亵衣，医者如父母也，不害人名声，但大虎银虎可就不能在一边了。

    一个时辰过去，郭将军来了。里间传出扶摇呕吐的声音，瑶芳端出一盆血水，一股腥臭熏得她脸色苍白。

    大虎接过铜盆，端出去倒进外面的夜壶里，用清水涮了盆，又送了进来。

    太医从里间出来：“她中的是蛇毒，大部分吐出来了，我不用再施针，吐血对她身体伤害很大，有对症药丸，吃上几天就好了。”说完，对郭将军道，“让这位小哥跟我走一趟。”

    郭将军不放心，对太医抱了一下拳：“先生，让他拿你名刺去取药可行？”

    太医行走江湖几十岁，在民间名声震天，这才让地方官员推荐来到的京城，不光是医术，察言观色、人际交往的水平也是很高的，他理解郭将军的心情，便点头应了。

    小二殷勤地备好了纸笔，太医写了个便笺，叮咛大虎找他徒弟去取药。

    焦太医是南方人，那里毒虫出没，每年，他都会碰上几十例的蛇虫咬伤，到了京城，他依然在空闲制作解毒药丸，让人捎回家乡，不同的蛇毒，只要用对应的药丸医治，便可解毒消肿，保住伤者的性命，他还曾经公布过家乡最常见毒蛇解毒的药方，被家乡的百姓称为“活菩萨”。焦太医在家乡，有些伤者送到他那里时，已经昏迷不醒，根本不知道咬伤的蛇是什么样的，他便用针灸，逼出伤者的毒气，时间长了，还能根据吐出毒血的气味，判断出什么蛇咬伤。

    这些事情郭将军是听说过的，他对焦太医的信心便十足十，一面派大虎赶紧取药，一面耐心等候。

    银虎却不知道这些，等待的时候，他的心似乎被毒虫噬咬了一般坐立难安。此刻，他问清太医不再施针，便急急冲进里间，瑶芳正在为扶摇擦脸，看着妹妹枯黄的脸色，焦急担忧加上心疼，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串串地掉下来。

    扶摇昏沉沉地躺着，瑶芳不敢发出声音，默默流泪，两眼红肿得跟烂桃子一样。

    瑶芳的异样并没有引起银虎的怀疑，他怜惜地看着扶摇，不知焦太医的用意，他也不敢运气给扶摇，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幸好内城不大，焦太医就算住在西边，大虎一来回也仅仅用了半个时辰。瑶芳喂扶摇喝下太医的药，看到她的脸色好了些，这才略略放宽心。

    按焦太医说的，扶摇第二天便会清醒，可以喝点鸡蛋茶。瑶芳和银虎彻夜未眠，但第二天辰时，扶摇依然昏迷，银虎实在等不下去，又去把焦太医请了过来。

    “老夫子，你到底看得准不准？为何人还没有醒过来？”银虎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焦躁。郭将军昨晚和焦太医一起离开的，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处理，早上，也只派人过来查看扶摇的情况，听说一直未醒，这才匆匆过来，焦太医已经给扶摇把过脉了。

    “她还中了一种毒，我昨天有点奇怪，那种蛇毒虽然厉害，但吸入还不至于马上昏迷，我估计是把蛇毒撒在一种草药的粉末上制出的毒。”

    银虎十分不耐烦听焦太医说这些，只催促道：“有办法医治不？”

    “有，但这两种毒素的解药互克，今天还是再吃一天解蛇毒的，明天在开始吃另一种解药性命没有问题，就是对她身体恢复有影响。”

    “有什么影响？有多大害处？”

    焦太医摇头：“说不来，我还碰上过一个少年中了蛇毒的，长大后力气变得极大，他的父兄都是平常人。”

    银虎没有心情听焦太医说这些，只焦躁地看着扶摇，还要熬一天才能吃另一种解药，她明天能不能醒来？

    趁瑶芳不备，银虎的手在扶摇手腕摸了一下，感觉到有微微的气韵，心下稍宽，他家的武功能疗伤，不知道能不能解毒，但她吐了那么多血，运气总是能有好处吧？

    瑶芳身体一直纤弱，两天一夜熬下来，再加上焦虑和悲痛，到了傍晚，昏倒在扶摇床前，刚好大虎把瑶兰叫了来，姊妹两人还有人照顾。

    大虎一直无法给瑶兰说清自己是做什么的，刚开始只是为了娶个媳妇，完成老爹的心愿，瞒着就瞒着了，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对瑶兰的情感越来越深，尤其是遇到扶摇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开始不断地打鼓，瑶兰要是不喜欢姐姐嫁给他这样的人，横加阻拦怎么办？

    虽然事实证明扶摇没有那个意思，大虎还是不放心，总觉得想办法把瑶兰拉进来，两人站在同一战线才能让他更放心。

    瑶兰听说扶摇受伤，哪里还想更多？瑶倩已经可以抱着小秋实出门晒太阳了，瑶兰离开就瞒不过大姐的眼睛，好在他们已经订婚，连成婚的日子都不远了，大虎撒谎说，他的奶娘病重，身边没有女子服侍，想要瑶兰帮个忙。

    陆氏不是干活的人，瑶倩有个宝宝脱不开，瑶兰未婚就去伺候奶婆婆，这虽然不好说过去，但事急从权，瑶倩和陆氏也没怀疑，就这么把瑶兰放了出来。

    瑶兰在路上才知道是扶摇受伤的，当时就急的不行，要不是和大虎尚未成婚，还有点羞涩，她说不定都会招呼这家伙几脚板，嫌他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等看到两个妹妹都昏沉沉的，瑶兰的大眼简直能喷出火来，大虎急急地解释：“这个姑娘是照顾小妹累倒的，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什么这个姑娘，这是我四妹。”瑶兰不高兴地瞪了大虎一眼。

    看到银虎在一边嘲弄地看着自己，大虎悻悻的拉着他出了里间的门：“还笑我呢，在扶摇跟前，你也乖得跟猫一样。”

    “切！扶摇根本就不那么凶我。”

    两人斗了一会儿嘴，银虎的情绪似乎好了些，大虎端来两碗酸汤面，和银虎一起填饱肚子。

    扶摇第四天才醒来，一睁眼看到两个姐姐的身影，还诧异了一下，瑶兰和瑶芳两个人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

    “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她声音干哑粗涩，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急忙轻咳了几声。

    瑶兰端过一碗温热的米粥，喂扶摇喝下。

    “太医说，你醒来就没事了，好好将养一个月，身体很快就会复原的。”瑶兰安慰扶摇。

    “我知道。”扶摇清醒时，知道自己一直运气练功，身体好不好，是能通过这个感知的。她的胃部还有不适感，全身无力，却没有疼痛，这让她心下稍宽，软软糯糯的粥让她觉得舒服很多，嗓子也不干了。

    听见说话声，银虎不顾瑶兰的阻拦，硬是闯到扶摇的床前：“和你对阵的那个小厮，中毒死了，是个女人假扮的，郭将军已经派人辨认，说是很像姚光虞的霍姨娘。”

    也就是不能不能确定了。扶摇心里叹气，中毒的人死后免不了肿胀发青，难以辨认，碰到这种情况谁也没办法，她直觉，那个女人就是霍姨娘。

    “那个大个子呢？”

    “那是个草包，什么也不知道，就是个江湖上的小混混。”

    “怎么跟了霍姨娘？”

    “为了钱。霍姨娘雇的他，在这里也吃过三次饭了，一次是踩点，两次跟踪的方子星。霍姨娘很鬼，不知怎么发现了我和大虎，上一次没动手。”

    “霍姨娘背后，是不是还有人跟着望风？”扶摇觉得，对手和他们打交道这几次，都很警觉，应该是后面还有人的。

    银虎也这样认为：“他们后面跟的人，大概来不及发出信号，这次咱们是后赶去的，事变突然。”

    “我昏迷之后，他们的人没有现身？”

    “是的，大概见大势已去，就是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瑶兰见妹妹脸上露出疲态，而银虎也没什么要紧的话了，便挥手要赶他出去。

    “嫂子，不说话了，让我在这儿坐一会儿。”他摸摸胸口，“我都挂心好几天了，吃不香睡不好，好容易熬到扶摇醒来。”

    一句嫂子已经让瑶兰满面羞红，银虎又说得这么可怜，她终于放不下脸来再说硬话。

    扶摇瞪了银虎一眼，他嘻皮笑脸地还了个鬼脸，扶摇无力地叹气，也不和他多说什么，闭上眼练起气来。

    银虎赶紧伸手和她掌心对接，助她一臂之力。

    瑶兰就算不懂练功，银虎一脸凝重也让她不敢多说什么，她静静地坐在一边，听见妹妹的呼吸慢慢变得幽深有力。

    到了这个时候，瑶兰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看上的夫婿，和街头挑担赶车的男人是不同的，他和妹妹是一类人，不知道忙的是什么，但却听命于将军元帅们，比爹爹还要厉害。

    “哼！瞒得这么紧，看我将来，怎么收拾你！”嘴里嘟嘟囔囔地发狠，心里却是甜蜜蜜十分舒服，生于军户家庭，从小听的就是卖身皇家，封妻荫子，她根本没有为大虎从事行业的危险而心生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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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漏网

    京城内城的暗杀行动让朝中百官十分惊惧，皇上也大为震动，立刻就把郭将军招进宫里，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郭将军把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详细告诉了皇上，当然，他只说事实，没有任何推论和猜测。

    皇上也不是傻子，这些事情的矛头，直接指向自己的宠臣，这让他心情十分难过。哪个皇上愿意承认自己是个识人不清的昏君呢？但事实俱在，由不得他不那么想。

    还好，嘉明帝真的不是昏君，没有想过杀了郭承波，把事情掩盖起来，而是拿出壮士断腕的气魄，让爱臣把事情彻底搞清楚。

    清除了杀手，郭将军思谋着，该怎样安排最后一步，彻底解决梁秉望，没想到这家伙第二天便痛哭流涕地跪倒在皇上的案桌前面：“皇上，臣子不察，让人钻了空子，我府上发现一个鞑子奸细，竟然已经潜伏了好几年，要不是出了杀手这茬子事，我怎么死都不知道。”他把头伏在地上，“皇上，臣下无能啊，我也该学了福王，从今以后远离政事，识人不清，还有什么资格立在朝堂啊――”他难过地涕泪横流。

    嘉明帝心软了，虚扶了一下，示意他起来：“贼人呢？”

    “已经交到大理寺洪大人手里了。多亏了从北疆大营回来的小将李得贵了，说起来这还是郭将军的徒弟，因为跟犬子关系好，这才跟他一起为国效忠。他前几天看到我府上那个鞑子奸细，和昨天的杀手在一起吃饭了，赶紧报给了我。

    皇上啊，臣有罪，罪该万死……”

    梁秉望认罪的消息一经传开，满朝文武都惊呆了，鞑子的奸细竟然渗入了大雍朝的京都，这还了得？

    洪铭铧更是愁得吃不下饭，梁秉望送来的奸细孙明十分刚硬，任由酷刑加身，也一字都不肯吐出。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皇上忽然接到北疆大营八百里加急：元帅贺白鹿病情加重，半月前忽然晕倒，他请求皇上，立刻让郭承波接替他担任元帅。

    “敏之曾三次上书，说他身体不好，不再适应担当北疆元帅一职，他推荐你来继任，今年北方大馍干旱异常，鞑子时有骚扰，他一下子累垮了，现在，那边局势十分危急，你把手头的事情交代一下，由茂国公暂时主持，你去北疆吧。”敏之是贺元帅的字。

    郭将军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突然的任命，有点发呆地盯着地上的砖缝，直到皇上轻咳了一声，才猛然惊醒，伏地叩头：“皇上但有所命，臣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只怕茂国公年纪大了，怕劳不下这繁重的事务。”

    皇上一时没有合适人选，他觉得郭家两兄弟钢骨铮铮，不畏权贵，朝中其他大臣，要么特别忙，根本不能过来接手郭承波，要么，奴颜媚骨，惹不起梁秉望，只有茂国公，皇后的父亲，不怕梁秉望，也没什么事，是个合适人选。

    “先让他接手看看，不行的话，再换人吧。”

    “皇上，臣怕茂国公不了解情况，会使刚刚取得的进展又缓慢下来。”

    “现在顾不得这个了，还是先顾北疆的事情。”

    郭将军心中苦涩，但也只能躬身答应。

    郭将军不敢把所有的资料都交给茂国公，他可是个糊涂虫，梁秉望是他的对头，他不会姑息迁就，别的几位问题勋贵，他肯定会偷偷放水，提醒对方以换取他的个人利益。

    茂国公一看到梁秉望的资料，心头立刻开了花儿一样美了起来，他女儿一直压不住王明妃，现在梁秉望出事，明妃就张狂不起来了。

    郭将军一离开京城，他拿着东西就进了皇宫：“这梁秉望和鞑子勾结，里通外国，陷害忠良，事实清楚，应该马上把他拘进天牢里。”

    嘉明帝一听就不爽了：“郭爱卿若是查明了事情真相如此，为何不上奏于我呢？你看看你拿的这一些，全都是猜测的，牵强附会，明明是陷害于人的。”

    “皇上，臣冤枉，我哪有害他的心思，这都是郭承波留下的。”

    嘉明帝气恼地想：“还是承波看人准，我这位老丈人，心胸的确太小了。”他清了清嗓子，“谁要现在拿这么一堆莫须有的东西，说你的坏话，我是抄你的家啊，还是不抄呀？你最好给我一件查有实据的事情来吧？”

    茂国公挨了训，灰溜溜出了皇宫。

    再说洪大人，调查出孙明的身世，却发现是郭家送给梁家的。

    郭承海的亲弟弟郭承恩，有个小妾叫孙燕，孙明就是孙燕的堂兄。八年前，郭承恩带新纳的小妾孙燕，去济云寺游玩。孙燕模样风流，又喜欢骚姿弄首卖弄风情，一群小混混当她是哪个行院的红姐儿，也不管郭承恩就在一边站着，闹哄哄围上去动手动脚地调戏，郭承恩怒火难抑，仗着自己练过几天拳脚，动起手来，谁知这些混混并不是吃素的，郭承恩竟然被打倒在地，就在这时候梁秉望来了，下令身后的随扈惩恶救人。

    小混混哄散之时，还捡起砖头石块往这边猛砸，跟随孙燕的孙明不幸中“弹”，头破血流，当场晕了过去。济云寺离梁家近，再说梁家的随扈也有被打破头的，毫无主意的郭承恩，连同下人一起被带到了镇北王府，孙明伤势较重，大夫让静养，不宜移动，郭承恩告辞回家时，就把他留在了那里。

    大概半个月，孙明的伤好了，他却不想回郭家了，求孙燕想办法让他留在镇北王府。

    郭承海是郭家的旁支，他自己成就斐然，在家族中自然不会令人小觑，但郭承恩可就没这么好命了，他文不成武不就，要家产没家产，要能力没能力，就是在他这个旁支的家庭里，也还是旁支一个，孙燕虽然做了他的妾，但家人依然还是奴仆。孙刚想要攀高枝，这也是能够理解的。

    郭承恩经不住孙燕的哀求，拿着孙明的身契，还有一担不值钱的杏子和李子，送到镇北王府，美名其曰酬谢救命之恩的，梁秉望推辞不受，他振振有词说什么“孙刚是王爷救的，这条命就该归你所有。”

    梁秉望看不起郭承恩，但却不敢看不起郭家呀，有郭承波和郭承海，郭承恩的面子都跟着大了许多。

    洪铭铧很容易就打听到了这些消息，八年时间虽然不短，但梁家的奴仆知道此事的人很多，那些人，大多还在府上呢，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洪大人能打听来的消息，别人亦可以。再说，还有人特意煽风点火推波助澜，这事情很快就传遍京城。谁也没料到，矛头又转回头对准了郭家。勋贵们议论纷纷，郭承恩私下里做的事情，到了现在，都成了郭承海授意的了。

    郭承恩也真是个人才，他竟然把为他生下一个儿子的孙燕，也送到了大理寺，理由是怕这个也是鞑子奸细。当年，他路遇孙燕，见其美貌，花钱买了那一家，在府里和妻子斗争了一年，才纳为如夫人。孙燕的父母已经去世，不然，肯定也会一并送进大理寺的。

    孙燕觉得自己比窦娥都冤，给洪大人哭诉说，伯伯和他爹也不是亲兄弟，并且早就失散了，逃荒路上，才碰上孙明母子，还是伯母认出了爹爹。

    “我父母都是心软之人，见他们孤儿寡母的不容易，便好心照料着。伯母人也不错，路上曾把仅有的首饰变卖，为一家人买来吃食，伯母后来染病去世，孙明就跟着我家了。”

    “孙明当时多大了？”

    “二十多了。”

    洪铭铧觉得孙燕所述是属实的，便把这一情况上了折子给皇上，这孙明，就是有意潜入镇北王府的，跟郭家无关。

    不管洪铭铧的结论是什么，郭承海都被人泼了一身污水。

    谁也没想到梁秉望如此狡猾，竟然能弄出这么一个障眼法，他跟个小鱼一样，从网眼里溜出来了，不能不说，还有茂国公的贡献，让皇上想到有人借鞑子奸细的事情，想把朝中的勋贵，甚至连带上文臣一起进行大洗牌，重新排座位呢，本来就要到来的胜利曙光，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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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辅机营

    按焦太医说的，扶摇第二天便会清醒，可以喝点鸡蛋茶。瑶芳和银虎彻夜未眠，但第二天辰时，扶摇依然昏迷，银虎实在等不下去，又去把焦太医请了过来：“老夫子，你到底看得准不准？为何人还没有醒过来？”

    焦太医见多了这样急躁的病人家属，倒也好涵养，一句多余的都没有，坐下仔细为扶摇把脉，又看了舌苔，指甲，用针刺放出些血，仔细查看，最后沉吟着到：“她还中了一种毒，我昨天有点奇怪，那种蛇毒虽然厉害，但吸入还不至于马上昏迷，我估计是把蛇毒撒在一种草药的粉末上制出的。”

    银虎十分不耐烦听焦太医说这些，只催促道：“有办法医治不？”

    “有，但这两种毒素的解药互克，今天还得再吃一天解蛇毒的，明天在开始吃另一种解药，性命没有问题，就是对她身体恢复有影响。”

    “有什么影响？有多大害处？”

    焦太医摇头：“说不来，我还碰上过一个少年中了蛇毒的，长大后力气变得极大，他的父兄都是平常人。”

    银虎没有心情听焦太医说这些，只焦躁地看着扶摇，还要熬一天才能吃另一种解药，她明天能不能醒来？

    趁瑶芳不备，银虎的手在扶摇手腕摸了一下，感觉到有微微的气韵，心下稍宽，他们练的武功能疗伤，不知道能不能解毒，扶摇吐了那么多血，运气总是能有好处的。

    瑶芳身体一直纤弱，两天一夜熬下来，再加上焦虑和悲痛，到了傍晚，昏倒在扶摇床前，刚好大虎把瑶兰叫了来，姊妹两人还有人照顾。

    大虎一直无法给瑶兰说清自己是做什么的，刚开始只是为了娶个媳妇，完成老爹的心愿，瞒着就瞒着了，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对瑶兰的情感越来越深，尤其是遇到扶摇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开始不断地打鼓，瑶兰要是不喜欢姐姐嫁给他这样的人，横加阻拦怎么办？

    虽然事实证明扶摇没有那个意思，大虎还是不放心，总觉得想办法把瑶兰拉进来，两人站在同一战线才能让他更放心。

    瑶兰听说扶摇受伤，哪里还想更多？瑶倩已经可以抱着小秋实出门晒太阳了，瑶兰离开就瞒不过大姐的眼睛，好在他们已经订婚，连成婚的日子都不远了，大虎撒谎说，他的奶娘病重，身边没有女子服侍，想要瑶兰帮个忙。

    陆氏不是干活的人，瑶倩有个宝宝脱不开，瑶兰未婚就去伺候奶婆婆，这虽然不好说过去，但事急从权，瑶倩和陆氏也没怀疑，就这么把瑶兰放了出来。

    瑶兰在路上才知道是扶摇受伤的，当时就急的不行，要不是和大虎尚未成婚，还有点羞涩，她说不定都会招呼这家伙几脚板，嫌他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等看到两个妹妹都昏沉沉的，瑶兰的大眼简直能喷出火来，大虎急急地解释：“这个姑娘是照顾小妹累倒的，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什么这个姑娘，这是我四妹。”瑶兰不高兴地瞪了大虎一眼。

    看到银虎在一边嘲弄地看着自己，大虎悻悻的拉着他出了里间的门：“还笑我呢，在扶摇跟前，你也乖得跟猫一样。”

    “切！扶摇根本就不那么凶我。”银虎说完就心虚了，扶摇对他越来越冷淡，这让他心里越来越没有底气了，大虎已经订过婚，两人成家那是板上钉钉子的了，自己可就很难说了。

    扶摇第四天才醒来，一睁眼看到两个姐姐的身影，还诧异了一下，瑶兰和瑶芳两个人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

    “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她声音干哑粗涩，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急忙轻咳了几声。

    瑶兰端过一碗温热的米粥，喂扶摇喝下。

    “太医说，你醒来就没事了，好好将养一个月，身体很快就会复原的。”瑶兰安慰扶摇。

    “我知道。”扶摇清醒时，知道自己一直运气练功，身体好不好，是能通过这个感知的。她的胃部还有不适感，全身无力，却没有疼痛，这让她心下稍宽，软软糯糯的粥让她觉得舒服很多，嗓子也不干了。

    听见说话声，银虎不顾瑶兰的阻拦，硬是闯到扶摇的床前：“和你对阵的那个小厮，中毒死了，是个女人假扮的，郭将军已经派人辨认，说是很像姚光虞的霍姨娘。”

    也就是不能不能确定了。扶摇心里叹气，中毒的人死后免不了肿胀发青，难以辨认，碰到这种情况谁也没办法，她直觉，那个女人就是霍姨娘。

    “那个大个子呢？”

    “那是个草包，什么也不知道，就是个江湖上的小混混。”

    “怎么跟了霍姨娘？”

    “为了钱。霍姨娘雇的他，在这里也吃过三次饭了，一次是踩点，两次跟踪的方子星。霍姨娘很鬼，不知怎么发现了我和大虎，上一次没动手。”

    “霍姨娘背后，是不是还有人跟着望风？”扶摇觉得，对手和他们打交道这几次，都很警觉，应该是后面还有人的。

    银虎也这样认为：“他们后面跟的人，大概来不及发出信号，这次咱们是后赶去的，事变突然。”

    “我昏迷之后，他们的人没有现身？”

    “是的，大概见大势已去，就是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瑶兰见妹妹脸上露出疲态，而银虎也没什么要紧的话了，便挥手要赶他出去。

    “嫂子，不说话了，让我在这儿坐一会儿。”他摸摸胸口，“我都挂心好几天了，吃不香睡不好，好容易熬到扶摇醒来。”

    一句嫂子已经让瑶兰满面羞红，她不知道银虎是假冒的主子，对他就特别客气，甚至尊重的过头，银虎又很会煽情，当着瑶兰的面也不避讳地表达他对扶摇的心意，让瑶兰误会了。

    扶摇瞪了银虎一眼，他嘻皮笑脸地还了个鬼脸，扶摇浑身无力，也懒得和他计较，闭上眼运起气来。

    银虎赶紧伸手和她掌心对接，助她一臂之力。

    瑶兰就算不懂练功，银虎一脸凝重也让她不敢多说什么，她静静地坐在一边，听见妹妹的呼吸慢慢变得深沉有力。

    到了这个时候，瑶兰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看上的夫婿，和街头挑担赶车的男人是不同的，他和妹妹是一类人，不知道忙的是什么，但却听命于将军元帅们，比爹爹还要厉害。

    “哼！瞒得这么紧，看我将来，怎么收拾你！”嘴里嘟嘟囔囔地发狠，心里却是甜蜜蜜十分舒服，生于军户家庭，从小听的就是卖身皇家，封妻荫子，她根本没有为大虎从事行业的危险而茂国公觉得清除了鞑子奸细，他又管了这个事儿，就不能再把郭家的别院当官廨了，皇上也觉得如此，就拨了距离皇宫不远的侍卫营旁边的院子，做了衙门，牌子也正式挂了起来，就叫：“辅机营”。

    茂国公垂头丧气的，觉得这个名字没气势，一听就比侍卫营的级别低，但皇上一拍脑袋想出来的，他哪敢说个不？早知道就不趁皇上一个人在的时候说话了，若有郝之谦郭承海这样的二榜进士在，一肚子锦绣的人怎么也说不出这么土气的名字。

    他气呼呼从宫中出来，到了郭家庄，刚好碰上方子星跪在二门口，学着廉颇的样子，光裸上身背了一根粗树枝。他的擅自行动差点害自己丧命，还连累扶摇身中剧毒，回来后越想越后怕，唯恐郭将军杀了他呢，现在听说郭将军走了，又后悔起来，他来这里，可是想要报效国家的，现在这么没名没份的，算什么呀，最后，为了吸引茂国公眼球，也希望能有个正式的身份，便把自己身上缠上绳子，请求处罚。

    茂国公正心事重重，一见这样的，被逗笑了，觉得这方子星有古人之风，肯定会和廉颇一样，是个大英雄，而自己，一定会留下蔺相如一样的美名，他把方子星扶了起来，还让他穿好衣服，陪自己喝茶，方子星受宠若惊，把茂国公奉若神明一般，茂国公心情大好，下令所有人立刻收拾东西，搬家。

    心生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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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负荆请罪

    方子星没什么可搬的，高高兴兴跑去帮忙，没有一个人理他。看大家忙忙碌碌说说笑笑，自己形单影只，更加郁闷。

    “我是没做好事情，惹了麻烦，可也是姬扶摇受苦，跟你们没关系的，怎地一个两个的都看我为仇人。”

    “哼，笨得跟猪一样，谁不怕被你带累的变笨呀。”身后忽然传来嘲讽的话音，他一扭头，是郭将军身边的小校成克让。

    “将军没来得及，我替他说吧，你可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

    “说吧，错在何处？”

    “我不该擅自行动。”

    “还有呢？”

    方子星眼睛眨了好几下，也没想出第二条，只好老老实实道：“你说还有什么？”

    “你问我？真属猪呀，在鸭福楼吃了一顿饭，心眼都让鸭油糊住了？坏蛋从你身边走过，竟然没有一点儿的警觉，真醉和装醉，你都看不出来。”

    “他装的可像了。”

    “傻子，他身上洒了很多酒，却并没喝几口，你就不闻闻他出的气儿，酒味浓不浓。”

    方子星想了想，摇摇头：“这怎么可以去闻？”

    “说你笨，你还真哼哼上了，真是的。你就不想想，饭店大堂那么多人，为何他们独独看上你，在你跟前摔倒呢？就算是真的醉汉，你也该起来躲一边，观察观察再做决定，而不是就那么走出去，把后背留给了敌人。”

    “是是是！小将军教训的是，我今后，一定警觉，绝不会再把背部留给敌人。”

    郭将军并没有让成克让说什么，他是不忿这家伙愚笨，害了扶摇，这才开口教训一通，若不是郭将军要求严格，成克让很想把这家伙揍一顿，反正他自己背着柴棍过来找打的。

    方子星和成克让在二门的一切，都有人报给了黄鹤，茂国公根本就是个摆设，他只能先挑起这份重担了。

    “你以前见过这个人不？”黄鹤给方子星看扶摇画的一些肖像，有霍姨娘，白脸师爷，中年文士的随从，还有扶摇在赵家客栈看到的一些有嫌疑的住宿者。

    方子星一概摇头，十分失望地准备收回那些图画，方子星却说了一句让人忍不住吐血的话：“有两个人和我在回青坊见到的有几分像。”

    黄鹤有种无力感，但依然耐心地把图片再次递给他。

    他认出的，是赵家客栈投宿的。

    就方子星这智商和反应能力，黄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干脆让他当教官，反正他轻功很好，把一身本事教给大家，也算是人尽其才。

    郭将军走之前就让黄鹤组织一批人，安插到京城的一些地下门派里，这些人忠心、机智都没得说，就是武功一般，尤其是请功，以至于做事的能力大受影响。

    黄鹤派人盯着回青坊，那个院子里的人早就被调换了，住进的是一家南方来的生意人，很是本分，根本无懈可击。

    天不灭曹，郭将军的人却无意发现了方子星所说的程江敏程师爷，他搬到东城来住，就在鸭福楼不远处。这家伙换成一个私塾教师的身份，改名叫程明璐，方子星确认，他的确是程江敏之后，对他的跟踪便严密起来。

    郭将军拿到的消息，这段时间，程明璐确实和镇北王府的梁师爷接触过两次，还有一回吃饭，刚好和梁秉望同在一个饭店，同一层楼。因为没法近距离不间断的监视，没有看到他和梁秉望有接触，程师爷吃过饭回到回青坊，立刻派了两个人出了京城，郭将军及时派人跟踪，方向是一路往北，大概是往北疆军营的。

    梁明睿那晚，还是很不放心，他申时出发，酉时末就在二十里外投宿了，凌晨时分，他还是跑回到鸭福楼，偷偷看了一眼扶摇，见她昏迷不醒，万分焦急。当时大虎还没睡，他悄悄问清楚，见说焦太医确定能治好，这才略微放心。

    跟从他的那些随扈，都是梁秉望的人，他不敢大意，就急忙返回了。再回来，扶摇已经能起来走路了，只是身体还很虚弱，每天十二个时辰，她起码有七八个在睡觉，所以，晚上一点儿动静，她就会醒来。

    月光如水，照在床前，也让扶摇清楚地看到，那里坐着的不是姐姐，而是梁明睿。

    “我看看你就走，大虎在外面放哨，郭将军走了，就只剩你和他俩知道我的身份。”他神情有点落寞，眼看就要成功的报仇大业，又要拖后了。

    “茂国公就是个糊涂虫，真不知道皇上为何选他来。”扶摇叹气。

    “没有找到一个特别信任的人，皇上宁可用他，至少不坏事儿。”梁明睿很无奈地道。

    扶摇点头，是这么个理儿，现在京城里皇上信任的，哪个不身兼要职，忙得晕头转向的，皇上根本没法抽调过来。

    关键皇上还是觉得他们这里不是很重要，反正十几年没有这个部门，他的皇上还好好的，北疆大营要是有一点儿闪失，那可就是灭顶之灾了。

    “梁秉望现在称病不上朝，也不见我，每天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不知要捣什么鬼。”梁明睿很无奈的叹气，“这两年我虽然悄悄收买了些家人，不是完全不知道他的行踪了，可这样的，他根本不出门，也不见任何外人，我还真没办法。”

    “别着急，总会抓住他的狐狸尾巴的。”

    “他想为我求娶公主。你放心，皇上是不会答应的。虽然茂国公给皇上的资料不全，不能定他的罪行，但他身上疑点重重，皇上也不会糊涂到那种程度。”

    “可你若是尚了公主，梁秉望出事，也不会带累了你。”扶摇劝他。

    “说什么呢！”梁明睿忽然特别生气，见扶摇惊住了，又和缓了口气：“我是不会尚宫主的，绝不会。”他也说不清为何要和扶摇讨论这些，大概是刚才听大虎说，银虎这十天，天天给扶摇献殷勤，让他心里特别不舒服吧。

    “好了，我不说了，别这么急。”扶摇对梁明睿，心里有崇拜，还有那么一点儿怜惜，觉得他才十岁，就要生活在仇人的眼皮下，承受着常人难以承受的苦难，再加上他风尘仆仆奔回来，故意在城外歇宿，就为了夜间过来看自己，心中也是很感动，便放缓了口气劝他道。

    梁明睿正为自己的失态纠结，扶摇温和的安慰让他淡定下来，见时候不早，他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去。

    扶摇心里明白梁秉望的打算，梁明睿十六了，已经到了订婚成亲的年纪，不管是世家联姻，还是尚公主，都不算高攀，只是，很少有像镇北王这么显赫的世家继承人，去尚公主的。平安日久，宫里的皇后嫔妃，没人愿意让女儿嫁给远在天边的守疆之人，虽然镇北王的兵权已经削掉，可梁明睿每年都要在北疆住半年，一是为了显示梁家人在京师，心系边疆的精忠之情，梁家还有了解北疆军情，随时供皇帝垂询的意思。

    这样的男孩子，本是不要尚宫主的，女方不愿意，男方也很亏。但现在，梁秉望偏偏要这么做，就是为了给梁明睿一份生命保障。希望他犯事时，皇上能看在公主的份上，饶了梁明睿一命。

    从这个角度上想，梁秉望肯定是有问题的，有大问题的。

    后宫的女人，会不会接受梁秉望的求亲之意呢？

    谣言所传，五花八门，有说愿意的，也有说坚决反对的。偏偏皇上现在十四五的女儿有三个，地位不同，想法就有所不同，结果自然相差甚远。

    太子羸弱，几个有实力的皇子心怀不测，以往贵人们不愿女儿嫁给常年守在边关的人，但现在，为了儿子登上那个独一无二的宝座，她们的想法肯定会有所不同。

    梁秉望的心愿若是达成，就是皇上，也不会轻易动他，这也是他解除危机的一个关键举措。没人能猜透皇上的意思，为了朝廷安危，他会不会牺牲一个女儿，拉拢住梁秉望，让他“悬崖勒马”啊？谁能相信，梁秉望这样的，会勾结鞑子，成为奸细？

    郭将军虽然在北疆，针对鞑子有一套，但在京城，面对诡计多端的梁秉望，似乎有点无力感。梁秉望明明有问题，但目前就是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切，几个暗杀的武士，也都死了。

    而梁秉望，不知道是反应慢，还是故布疑阵，霍姨娘死了，他却缩了回去，这一段时间一点动作也没有了。

    扶摇中毒，刚开始来势汹汹，焦太医预计一个月才能恢复，所有的人都觉得不大可能，但她二十天时间月便生龙活虎地出现在大家的面前，让所有的人眼珠子都惊了出来。这都归功于她练的气功有疗伤功能，而银虎、大虎轮流着天天帮她运气，也功不可没。

    扶摇和银虎的关系，本来因为这件事，该进一步吧，谁也没想到，却疏远了起来。她以前有这样的刻意，但银虎积极靠拢，此消彼长，依然距离很近，现在，银虎太忙了，扶摇见不到人啊。

    茂国公见没有扳倒梁秉望，自己还被皇上训斥，弄个衙门，还是个辅助的，一下子没了精神，每天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也不管事儿，这天，银虎来找他。

    “国公爷，不管是镇北王，还是福王爷，都是擅权误国的大奸贼，你扳倒一个是一个，怎么能一碰了硬茬，就退后了？”

    “你们也不努力拿到他们的罪证，让我怎么办？”

    “公爷，他们的罪证自然不好拿啊，我们要一步一步来才是。”

    “怎么个一步一步来呢？”

    “他俩反对的，你都极力促成，先让他们恶心恶心，等他们气得乱了方寸，我们不就有机会了？”

    “唔，好好好，你叫什么？”

    “我叫赵银虎。”

    茂国公心说，这名字够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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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旧事

    “银虎你说，咱们这第一步该做什么？”

    “听说前几天，阿贤鞑子旧部流亡的使节求见皇上，福王爷提议让把人赶出去。当年明惠公主和亲三年，阿贤部就和大雍开战，先皇一怒之下，拒绝公主回国避难，这都是福王蛊惑的，你想啊，公主夫妇不想打仗，别的人想呢？既然战争已开打，公主肯定受了胁迫，甚至被挟持，先皇怎么能怪她没能阻止了战争呢？”

    “嗯，是这么个理儿。”

    “公主夫妇被杀害不就是明证吗？现在，皇上应该赦免了明惠和达瓦以及他的部族，支持他们和窝金、木贴儿争斗，由他们统治北漠各部，和大雍交好，这样，我们的北疆还怕不安宁吗？”

    “有道理。”

    “国公爷为皇上立下如此大功，还怕压不住福王？他们狗急跳墙，我们不就能抓住狐狸尾巴了？然后再一举扳倒他。”

    “哈哈哈，好啊，真是后生可畏，没看出来啊。”

    “郭将军武弁出身，朝廷的事情不好插嘴，公爷可是勋贵啊，还是太子的外公，你的正确意见，皇上肯定会听的。”

    茂国公把银虎的话给皇上说了，嘉明帝觉得很有道理，联想到福王打压明惠公主，是因为明惠的生母曾和太皇贵妃争宠，有害死其子的嫌疑，便更觉得茂国公的意见正确。

    何况，文臣们多倾向和亲，认为化干戈为玉帛，边疆安宁，才是治国良策，而不是屯兵施压这样祸国殃民的办法。

    茂国公见有了皇上的应允，便高兴地在朝堂上提出，让皇上接见前阿贤部鞑子使者，结果遭到大多数勋贵的反对，而文臣觉得事情过去这么多年，阿贤部落的人早就所剩无几，现在皇上想扶起来太难了，不如找一个还有点实力的鞑子部落来得好，勋贵则是在看福王的面子，虽然他目前有点不得意，但卖豆腐的掉到河里，人死了架子不倒，狮子老了，余威尚在，暂时还没人敢与他为敌。

    茂国公把银虎叫去，训斥了一通：“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让我在朝堂上大大的没脸，今后，离我远点儿。”

    “好我的国公爷呀，你怎么贸贸然在朝堂上说出来了？至少现在下面，联络几个支持的，比如：郭承海啊，明阳侯啊这些，说服他们支持你，事儿才能成功呀，我想，若是郭承海想通了，都不用你出头的。”

    “可他哪里会同意？”

    “他肯定会同意的，你想啊，皇上为何让常忠勇当首辅呢？还不是怕郭家一文一武，威胁皇朝根基？若是能消减武职权利，他可就迈上这个台阶了。”

    “一文一武，郭家才屹立朝堂不倒，若是没有郭承波，郭家就是首辅，也没用现在这个威势。”

    “你错了，郭家现在的威势，是因为皇上信任郭承海所致，没了郭承波，郭承海更上一层，你说说看，王家被打压，京城谁还敢跟郭承海叫板？”

    茂国公被说服，但他还说不服气，强辩道：“郭承海就想支持我，也怕家里人骂他吧？”

    “他肯定会支持的，他怕人说他家擅权自重，皇上怕文臣权大，更怕武职功大，他家两头大，最是招人嫉妒，他要是说反对，就显得别有用心了，只要再叫上两个人去说服他，他为了避嫌，没有不从的。”

    “好啊，好啊，可我找谁和我一起去呢？”

    “哎呀，陈国公的女儿是太子妃，你的亲家，他肯定不喜欢福王权势遮天，还有，礼部尚书钱云山，他儿子是太子府长史，自然希望太子出头，能打压福王的事情他都愿意做。”

    “你说的虽然对，可皇上最不喜欢结党，这事情明摆着，万一皇上知道，可惹麻烦了。”

    “国公也不要亲自去，我给你推荐一个师爷，让他去，这是个生面孔，朝中大臣多不认识，不会给你惹麻烦。”

    “那好，这一要是再不成，我可再也不理你了。”

    “行，你就放宽心吧。”

    银虎不光安排人为茂国公出力，自己也成天四处打探，自然没时间见扶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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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茂国公忙于和福王对阵，辅机营的事情就撂下了，除了黄鹤还咬牙坚持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人，全都茫然无措，不知该干什么了。

    扶摇身体大好，瑶兰的婚事也到了时间。

    姬家人知道了大虎的身份，瑶倩十分担忧，陆氏却盘算着，指望大虎升官发财，将来能沾上光。哪有女人内心没有英雄情结呢？瑶兰对大虎的爱意，更是升华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婚期一天天临近，她的脸上，整天挂着掩饰不住的娇羞和喜悦。

    按说，小门户娶亲，新郎不必非要去迎亲的，大虎却为了表示他对瑶兰的尊重和爱宠，非要走这一遭，陆氏见女婿英俊潇洒，能满足她的虚荣，巴不得事儿闹得大一些才好，不顾扶摇反对，坚决站在李家那一边。

    若是霍姨娘死的那天，她的同伙真的跟踪在后，大虎可就暴露了啊，扶摇忧心忡忡，李基保却让她放宽心：“京城内城，刚刚出现过一次谋杀，晾他们没这么大胆子再来第二次。”

    “可我还是觉得会出事。”

    “我们小心些便是。”

    梁明睿还来看过扶摇，他也表示梁秉望现在垂死挣扎，肯定会除掉银虎和大虎的，偏偏大虎爱瑶兰，不想让她委委屈屈地完成人生大事，再加上银虎在一边撺掇，扶摇的话就没人听。

    到了那一天，大虎死活不愿带上面具，化妆成了另外一个人模样，扶摇一再保证，姐姐已经知道了，绝不会迁怒。大虎依然僵持着不肯点头。

    “李林虎，你敢这么去我家迎亲，我就敢把姐姐关起来不许走，让你娶不着老婆，不信咱俩拼一次，看看谁说话算数。”

    银虎和稀泥地劝自己兄弟：“你就听了吧，不然，到时候她耍起小脾气，耽误了吉时怎么办？”

    大虎感到十分郁闷，看了看银虎，气哼哼地讽刺了一句：“你这媳妇还没娶进门，心就开始偏，妻管严病现在就得上啦。”

    银虎在大虎头上敲了一下：“再啰嗦，就不给你当伴郎了。”

    大虎脖子缩了一下，伸手在头上抚了抚，嘟嘟囔囔地道：“我变换成另外一个人，她要是不肯跟我怎么办？要是今后，都得装成这模样怎么办？你也不替我想想。”

    扶摇起的跺脚：“就是替你想，我才要你这样，你就不怕那些恶人趁你大婚，有什么动作吗？你不珍惜这条贱命，我姐姐还要活着呢。”

    大虎脸色难看起来，他虽然很喜欢瑶兰，恨不能早点娶回来守在身边，但他这么大不肯娶亲，是怕连累到心仪的女子，扶摇的话戳中了他的心事，他禁不住沉默了。若不是爹爹想要他早点成婚，大虎原准备把婚期往后拖呢。

    看大虎总算应了下来，扶摇亲自动手帮他化妆，因为时间来不及，她只好穿着男装，跟着迎亲的队伍去了自己家。

    只有有钱人家，才能请了吹鼓手，一路浩浩荡荡吹吹打打威风八面，大虎这样的家事，也就只能出门进门放一挂鞭炮而已。

    古代人迷信，再穷的人家，都会点鞭炮，为的是驱除邪气。路途中，偶尔点几个炮仗，也是这个目的。

    大虎家在城西，距离扶摇的家还挺远，一路上挤挤挨挨的民居，把路都挤占成了窄窄的小胡同。就算迎亲要尽量走大道，可小胡同也是没法避免的，就象现在，本来走在宽阔的广济街，前面竟然出来一个抬着棺材的哭丧队，红白事碰头最不好，白事的人家怕喜庆之气冲撞了死者的安宁，喜事人家唯恐白事的阴气影响新人的幸福。

    棺材由八抬的架子扛着，把路面占地严严实实，只有喜事一方避让了。前面有一条小胡同，银虎和大虎去姬家还走过，现在，他们只好拐进这里，通过这个小胡同，能来到北边的一条街道，比广济街上人少，道路相应显得宽敞，也是比较好的行进路线。走到卫家祠堂旁边时，左边是高高的祠堂围墙，右边是那个大户的花园，高墙不说，还有密匝匝的一排老榆树，浓密的树荫把胡同都遮地黑乎乎的。

    扶摇听见嘣一声弓弦震动的声音从树冠上传来，她还没出声，走在身后的银虎已经一把拉她在墙根。这是一个死角。

    迎亲的这些人，都是练家子，所有人都有了动作，前一阵出了霍姨娘的事情，郭将军早就告诫大家要处处小心，就是迎亲，所有的人，身上都带着武器。

    箭羽带着嗖嗖的风声如雨一般射下来，小巷十分狭窄，大家又走得很近，挤挤挨挨根本没法施展，听到几声“哎哟”，银虎知道自己人中箭，焦急异常，一把扯下身上穿的细布夹袍，三下两下拧成棍状，抡圆了蹬着树身就往上冲，树上的人一看，把目标都对准了他，扶摇看到浓密树叶间，有人影晃动，对着那个方向便是一袖箭，听到一声惊叫，一个穿着墨绿绸衫的从上面掉下来。这家伙身手也够敏捷的，千钧一发之际用脚勾住了一个大树枝。扶摇不等他纵身上树，伸手又是一箭，正好打在腿上，惨叫声中，一个人掉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间，银虎已经冲上了树冠，又一个绿衣人从树上掉了下来。

    小巷里的人，大虎、韩晨这些身手好点的，都学着银虎的样子往上冲，身手不好的则急忙躲在墙角箭羽不容易射到的地方。有个机灵的，还把掉下来的弩弓捡起来，对着树影晃动的地方射箭，虽然没人掉下来，却听到数声闷哼，上面射下的箭羽明显稀疏，下面的人赶紧加紧行动，有往上射箭的，有帮同伴包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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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英王府

    大虎这个新郎官也冲锋在前，刚好看到旁边一棵树上有个家伙用弩弓对着银虎，他大吼着飞扑过去，两人双双从树上跌落下来。

    有人对着大虎背后就是一箭，扶摇一抬手，想用袖箭射那个箭杆，她并没有准确的把握，只不过是一种本能，居然袖箭擦着箭杆而去，把那箭略略打偏了一点，贴着大虎身侧射下来，他脚下那个家伙中了个正着，手里的弓弩先掉了下去，被人及时接住，立刻调转目标，对着树上射去。

    扶摇又把袖箭绷簧上，插上铁镖，学着银虎的样子，手里抡园的却是垫粗身材的围腰，银虎一棵树一棵树地清理暗杀者，大虎唯恐扶摇有失，猛蹿起来冲到前面，想用身体为扶摇保驾护航。

    绿衣人发现银虎就是这一群中的领袖，呼哨一声，把目标对准他，妄想做最后一搏，虽然有树荫挡着，扶摇看不真切，但直觉让她浑身的汗毛都乍了起来。

    “小心！”扶摇喊。

    银虎本来还在树木之间跳跃，闻声忽然往上纵身，只听见嗖嗖的声音，树叶被这些箭镞射地纷扬而下。大虎只觉得头上风声飒飒，赶紧一缩脖子，有只箭嗖一声钉在一边的树干上。

    不等那些杀手再往弩弓上搭箭，扶摇、大虎和银虎的袖箭一起发威，接连有绿衣人从树上掉下来，对手看不到他们手里拿弓弩，却见他们一挥手就是一个人，吓坏了，呼哨一声跳下树，窜进了不远的花丛中，只见那里枝叶乱摆，很快又归于宁静。

    婚礼没法进行了，银虎指挥人马，兵分四路。六个人守住这个花园的四周，两个人去给郭将军报信，李家和姬家，各去四个人，看看两边是不是安全。

    这种袭击，明显是针对他们的，对手不会分散兵力，再去对付几个手无寸铁的妇孺和老人。果然，去李家和姬家的人很快回来，两边都是一切安好。

    茂国公被银虎拉着去了城防卫尉司，把那个花园严密封锁不说，还把城门都看住了，专查大拇指有茧子的弓箭手。

    谁也没想到这儿竟然是福王的小妹妹家。银虎带人要从大门进入花园，被管家冷冷地拦在大门口：“等我禀告王妃再做定夺。”

    福王一共四个姐妹，两个和他一母同胞，是王家的嫡枝小姐，其中一个进宫，就是现在的太皇贵妃，一个就是这个大花园的主人，被先皇封为莳花县主，嫁给勋贵英王，成为现在英王府王妃。

    莳花县主一听郭家的人带着兵丁，竟然来搜查她最珍爱的花园，气得抬手就把手里的洋红底百花图细瓷茶杯摔到地上。这可是官窑当年为了她被封县主，特地烧出的瓷器，全大雍朝仅此一套。

    茶杯在厚厚的地摊上滚动了一圈，竟然完好无损，伺候的陪嫁老妈子一边为主子顺气，一边示意小丫鬟赶紧把茶杯收起来。

    “传我的话，他们若是敢进了花园，就是从我身上踏过去的，这是蔑视朝廷！”

    管家神气活现地出来传达主子的话，以为对方会知难而退，不得不离开这里，却没想到银虎存心和福王做对，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

    “藐视朝廷？好大的口气呀，你家不过是妹子和娘家侄女进了宫，成了贵人，她还把自己也当贵人了？让开！”

    管家心里虽然发怯，但他仗势欺人惯了，哪里肯放下架子，依然昂着头，拿鼻孔看人。

    银虎抬脚，还没用力呢，就把管家踹出一丈多远，门口的几个家丁，一拥而上，还想逞威风，被成克让一声断喝：“滚！”

    一个个吓得面色泛白，像被使了定身法一般，脚下齐刷刷停了下来。

    “你，报告你家英王妃，若是不服气，尽管去宫里告状去，我们是茂国公的属下。”银虎指着其中一个家丁说道，那人连滚带爬往二门而去。

    “带路，进你们家的花园，不然我们在府里乱撞，伤了哪位的体面，我想，你的罪过更大。”

    成克让扯起不知是气得，还是吓得浑身哆嗦的管家，示意他前头带路。

    莳花县主所嫁的老英王早就死了，她只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出嫁，一个招赘了一个穷举子在府里，这娘俩一对河东狮，可怜那举子不过是个能出气的摆件。

    这是个四进大院儿，一路上的人早就回避了，静悄悄没有人。自从杀手躲进了花园，银虎就安排人四下监视着，并没看到他们进入内宅，除非这些人能够土遁，不然，应该还在花园躲着。

    京城里寸土寸金，这里竟然有这么大的花园，植物葳蕤繁茂，绿树翠曼，参差披拂，尤其是春天才发出的新枝条，更显得清新可爱，娇嫩袭人。

    枝头上已经有累累花苞，遏制不住地露出一抹鲜艳的红色，徜徉其间，该是何其的惬意呀。

    跟着银虎进来的扶摇，却根本没有看到这些花红柳绿，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地面。

    凌乱的脚步，到了一个金银花编出的拱门跟前，神奇地彻底消失，那边的土壤，松软湿润，细细的小草从黑色泥土中，探出一个个小脑袋，展露自己黄嫩娇弱的可爱风姿。

    这些人，难道能够凭空消失不成？

    英王府管家终于回过神：“这是谁把花园踩踏成这个样子？”

    “贼人！”成克让瞪圆了他的大豹子眼，“说！你们府里藏的贼人地方在哪里？”

    “我们府里，哪有什么贼人！”管家气得跳脚，“肯定是你们要诬陷！”

    “哼！你们府里还有什么值得诬陷！”银虎冷冷一句，把又一次嚣张起来的管家说得，犹如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是啊，英王府除了王妃，已经没人有朝廷封诰了，大小姐生下的小公子，英王妃进宫求了好几次，皇上也没有松口让其承袭英王封号，这一家的富贵，眼看着已经断头了。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管家觉得银虎是故意的，他刚刚张嘴准备指责银虎欺负这一家孤儿寡母，却被成克让在腿上踢了一下：“一边站着去。”

    有人就是这样，见了软的连毛吞，见了硬茬哈下腰。英王府管家一边疼得呲牙咧嘴，一边乖乖站在一边。

    扶摇找来一个小花锄，在金银花拱门下掏挖、敲打。

    银虎明白她的意思，对成克让摆了摆手，成克让接过扶摇手里的花锄，很快就把那里挖了一尺深。

    忽然，锄头碰到铁器，发出一声沉闷的一声“咣！”连管家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就在金银花藤根，一个二尺多的圆形铁板露了出来，成克让小心地从一边撬开，揭了起来，露出下面一个洞口。

    “下去，把里面的人叫出来！”成克让一伸手就把管家丢了下了，把这家伙吓得在里面哇哇大叫，很快就没了声音。

    “里面的人，出来！”回答成克让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用烟熏！”这家伙跑到花园后面的一个小屋跟前，这里放了很多剪下的枝条，被晒得半干，他抱了一抱，拿出火石和火绒，很快就升起一堆火。

    半干的火堆，生出一股浓黑的烟雾，成克让找到一个木簸箕，往洞里扇风。

    “咳咳咳”有人拼命咳嗽，上面的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出是管家的声音，那家伙一身是土的从里面钻了出来。

    “别扇了，呛死我了！”

    “里面还有人不？”成克让伸手把英王府管家拉出来。

    “听不见声音，估计没人。地道又小又黑，湿的很，哪里能藏人？”

    成克让一听这话，立刻又把这家伙丢了进去，自己也跟着出溜了下去。扶摇不放心，跟着也钻了进去。

    地道里面果然又小又黑，只能弯腰行走，扶摇的手，在侧壁上扣摸，发现这洞子是才挖的，脚下有浮土，侧面还有铁锹和锄头的印子，有些地方挺光滑，手感很瓷实，不像时日已久，上面有虚浮的土层。

    地道出口，在花园墙外一个小院落里，在这里，还能看到挖出的浮土，堆在院子的一角。

    “这是什么地方？”扶摇问。

    管家茫然地四下看了看，忽然一拍大腿：“好你个杨三，不想活了。”

    不等成克让大眼睛瞪起来，管家急忙解释：“这是花园花工杨三的家，他前不久崴了脚，现在花园是新雇的麻十娃在打理。”

    “这两个人呢？”

    成克让说这话的时候，管家已经飞跑到小院北边的房子跟前去了，就看到他一脚踹开破烂的房门：“啊――”

    他惊惧的声音，满含恐惧，成克让和扶摇都跑过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吊在屋梁上，舌头伸得很长，眼珠子瞪着，成克让上去把脚往上一托，把人放了下来。

    扶摇见人身上尚软，还怀着一线希望做了一会儿急救，但无济于事，看来，那伙人从这里走时，把他杀了。

    “恶贼！”扶摇恨恨地，小院共有两个门，一个通往花园，门上挂着锁头，大概只有王府的女眷不去花园，拿钥匙的才会放花工进去。

    另一个门，则直通外面一个小胡同，走过去又是一个小胡同，接着就是广济街，那里人来人往，真是一条撤退的好路线。

    扶摇查看了一下那个通往花园的门，下面托门的石头，让人更换过，或者让人挖开往低的埋了，她用手一托，门被卸开了。

    三个人走过花园那边，扶摇给银虎汇报，成克让则带人逼着管家领路，去找新来的麻十娃。

    结果，就是扶摇预想的，人去屋空，英王府下人回说：“麻十娃说，他家有棵牡丹树，英王妃愿出百两银子让移栽过来，他大概走了一个时辰。”

    谁也说不清，麻十娃家在哪里，他不过临时雇佣的。

    “没人推荐，你怎么敢用一个无根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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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皇宫

    管家脸上汗涔涔：“杨三作保推荐的，他在王府，已经十来年了，平日里十分老实，我也没防备，让这样的人摆了一道。”

    “你冤枉个屁！”

    成克让气哼哼地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英王府管家，已经当了二十年了，他年轻时受的委屈已经都淡忘了，自从站到这个位置，哪里有人敢这么对他？

    他觉得特别委屈，今天，已经让成克让打了好几次了，简直比窦娥都冤。

    “将军，就从这个杨三下手，全城搜捕这些人。”

    扶摇根据管家的描述，开始画麻十娃的画像。

    管家竟然说不清麻十娃的长相，幸好管花园钥匙的张婆子了，扶摇最后终于画出人像。

    “太像了。”张婆子说道。

    扶摇听张婆子的意思，麻十娃十分利落，一点也不像个五十多岁的人，怀疑这家伙乔扮了，便根据脸型，画出麻十娃三十来岁的模样，还去掉了他脸上的两颗黑痣。

    茂国公一听是英王府就走了，现在听说挖出一个洞，便有了底气，又趾高气扬地过来，命令扶摇：“多画几份。”

    “是！”扶摇手下不停，照着那两张临摹，嘴里还继续道，“留下的几个绿衣人都死了，他们竟然服毒。这些人身上没有纹身或其他标志，但手上却有茧子，尤其是经常拉弓，大拇指上的茧子最厚实。”

    银虎赞许地看了扶摇一眼，他是知道这些的，刚才茂国公已经给城门的人下令了。

    英王府花园已经没有监视的必要了，银虎建议茂国公带着大家一起出来，派成克让带着扶摇画出的人像，送到城防卫尉司，让他们按图索骥，严守城门。

    “还有，让他们把所有大拇指上茧子很厚的人，都给我抓起来。”茂国公说得很大声。

    “是！”成克让撒腿跑了。

    “银虎，你去帮大虎把媳妇娶回去，动作快点，还能赶上晚上入洞房。”

    茂国公说完就进宫了，白天全城搜查，不见得能查到那些杀手，他要让皇上下旨，调动城外的卫戍部队，晚上沿着城墙巡逻，长这么大，他还没有这么露脸呢。

    那些杀手轻功并不是很好，这么高的城墙，没法很快越过去，只要看守严密，就有可能抓住他们。

    二虎刚才冲回去看父亲去了，现在返回来，一直跟着银虎身后，听到将军这么说，他的脸上有点羞赧。

    幸好，新娘坐的轿子，是轿行直接在姬家附近等着的，现在，他们只需要拍干净身上的土，重新梳理头发，就可以继续迎亲。

    大虎身上的红色喜服，早就脱了下来，卷在一起塞在胸前的衣襟里，这时候打开，皱巴巴脏兮兮。

    “去，把这个收拾干净，熨平，一刻钟干好。”扶摇命令英王管家。

    这家伙被成克让打怕了，到现在还一脸迷糊，根本没意识到这是个过分的要求。

    莳花县主和她的女儿，都是刻薄的主子，下人们早就被训练地特别服帖高效，一刻钟略过，衣服已经平平整整拿过来了。

    姬家的屋门闭得紧紧的，张成义一脸担忧地踩着梯子，趴在门楼边的墙头上，刚才有人说新郎官碰上事儿了，他很担心成亲大事会因此耽搁了。

    还好大虎为了方便，请的喜事铺子的人前后张罗的，花轿喜娘全都在附近等着，没有从李家一路跟过来，不然，今天就不是只有几个人受伤了。

    看到大虎精神抖擞地被一群人簇拥过来，张成义脸上立刻涌出喜色。

    大虎和张成义一个地上，一个墙头，一问一答闹腾起来，大概还是不安心，大虎说了不少错话，惹得看热闹的百姓不停地大声哄笑。

    银虎拿着一种竹子做的弓箭，让大虎射门楼上面竹竿挑着的红幅。

    这也是一个过场，挑红幅的绳子打的活结，大多数新郎根本射不中，屋里人看看闹得差不多了，便会悄悄解开绳子，随着新郎射箭的动作放下条幅。

    没人想到大虎一箭，绳子应声而断，一片叫好声中，张成义打开了大门。

    银虎走到扶摇身边：“放心，我有妥善的安排。”

    “什么安排？”

    “你母亲和姐姐姐夫都搬到鸭福楼后面的院子里去住，那里很安全，大虎家现在有人防守，行完大礼，就搬到外面的庄子里去住。”

    “郭家山庄？”

    “不是，我的一个小庄子，那里很安全。”

    “那干脆让我母亲和姐姐也过去，鸭福楼地方也不宽敞。”

    “嗯，好吧。”

    陆氏嘟嘟囔囔的：“什么亲家这是，娶媳妇都赶不到午前来，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不是说路上碰上事儿了吗？母亲就别挑剔了。”瑶倩柔声安慰着，还伸手打算搀扶一下陆氏，“我们出去吧，父亲不在，兰儿马上就要给你磕头了。”

    “不去！他们说迟就能迟了，我们凭啥要急急乎乎赶时间？耽误也怪他们不好。”

    “娘你这置的什么气？耽误了吉时，妹妹一辈子受苦不是？”

    “哼！耽误吉时，今天就不出嫁了，回头重新挑选个日子，我还不信了，这没过门呢，就把亲家不当回事，真是你爹不在家呀，把我们娘儿几个不当回事！”

    “娘，你怎么能这么想？妹夫进来，还不一个劲赔礼道歉的？娶媳妇这么大喜的事儿，他哪能为了压我们一头，故意迟到呢？难道不怕我们也拖延时间吗？你满城里打听打听，根本没人这么做的。”

    “这都做出来了，还没人呢？”

    瑶倩越劝，陆氏越来劲，大虎眼巴巴站在院子里，喜娘三请五请地叫不出来瑶兰。

    “三姐，你说一声，今天嫁还是不嫁？”扶摇皱眉进来，沉声问道。

    瑶兰脸上通红，但还是咬牙说了一句：“当然嫁了，早就定好的日子，还能临时变卦了？”

    “那好。”扶摇一回头，“桂婶儿，你扶着姐姐出去。”

    屋里人都看向陆氏。

    “别搭理她，有的人你把她当盘菜，她就端起来了，对她不理不睬的，还能知道自己斤两是多少。”

    喜娘不愧是职业的，闻言赶紧安抚陆氏道：“哎哟你看看，小闺女多利落，我那小丫头，能比上你闺女一个脚指头，我都夜里也笑醒了，真真跟了她爹了，三脚踹不出个屁来。”

    陆氏刚想发火，被喜娘一打岔，堵回去了。

    “来来，亲家母亲，我们到外面坐下，太师椅可都晒地暖乎乎地等着呢。”

    陆氏还真不能哄，越是好话说着，她越是拧次不给脸。

    “桂婶儿，只管扶着姐姐走，就对着椅子磕头吧，反正爹爹都是用椅子代替呢，还怕椅子代替不了娘？”

    “敢！”

    瑶兰怒了：“就敢！”她自己拉上盖头，从炕沿上站起来，喜娘赶紧搀扶着出去了。

    “你还不赶紧坐椅子上去？真的给脸不要脸了？”扶摇的话让陆氏的脸涨得通红。

    瑶倩急了，一把搀起娘亲：“快走吧，你还真的让妹妹出嫁，不能给爹磕头，也不能给你磕了吗？”

    扶摇两手插进陆氏胳膊下面，一使劲，她就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往外迈步，走到房门口，扶摇止步，陆氏面对着一院子的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让瑶倩拉着坐在椅子上。

    大虎赶紧跪下，瑶兰也由喜娘搀扶着，给陆氏磕了头。

    京城的风俗很奇怪，女儿出嫁当天，亲娘是不能去的，年纪大了的妹妹，也不可以送亲，家里就只有瑶倩能去了。

    扶摇怕姐姐一人带着孩子，没人换着抱太过辛苦，原来准备自己去，没想到瑶芳却不声不响跟着瑶倩，上了轿子后面的马车。

    瑶芳到现在，还是不肯面对陆氏。

    院子里的人，一呼啦纷纷离去，剩下乱七八糟的凳子桌子，上面没喝完的茶水杯子、茶壶，这些都是租赁喜铺的，他们一会儿等男方那边行礼后，便会回头来收拾。

    陆氏见屋里没有别人，害怕把扶摇骂恼了，做出过分的事儿来，气哼哼地瞪眼瘪嘴，就是不敢骂人，门帘一摔进了屋子。

    扶摇看着这一地狼藉，心想：怪不得国人喜欢生儿子，这办喜事，男方是真喜欢，女方可是真恓惶了。

    相对姬家这些小风波，皇宫今天可特别的热闹。

    英王府的王妃，莳花县主在银虎押着管家去了后花园时，就让人备轿，一路哭哭啼啼去了皇宫。

    明妃娘娘听说小姑姑来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都被小姑姑烦得怕了。莳花县主比大姐小十七岁，比哥哥小十五岁，从她懂事时起，姐姐就是贵妃，父亲是福王，她无论在家还是出门，听到的都是恭维的声音，一向习惯用下巴看人，尤其是嫁给太后的侄子，她更加不可一世。

    虽然丈夫早逝，让她收敛了些，但有福王那么一个哥哥，又有姐姐和侄女撑腰，她的嚣张气焰，一直都有冲天之高。

    银虎今天的行为，在莳花县主的记忆里，从来只有她这么对待别人，还是第一次碰上别人这么对她的。

    明妃最近十分不顺，爹爹的失势，让她在宫里立刻艰难起来，以前，就是皇后和贵妃，在她面前也都不敢托大，现在，宫里是个人都可以用眼角看她，她一直拼命地忍，忍得她都能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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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太后

    第七十五章

    前几天，她还特地给爹爹捎信，一味隐忍也不是办法，再忍下去，他们王家就要从京城权贵中除名了。皇上对他们是有怀疑，但那又怎样？没有一点证据不是吗？过分忍让，不是自己做的坏事，也要被怀疑是的了。她正要找一家事情闹腾一场呢，这就送上门来了。

    “英王妃有没说，哪个胆大包天的，硬闯府邸？”明妃问报信的小太监。

    “说是茂国公手下。”

    “茂国公?哼！仗着点皇后的威风，就敢硬闯英王府邸，简直无法无天了。”明妃话音未落，贴身伺候的大太监就轻轻咳嗽了一声，还给主子递了个眼色。

    “都退出去。”明妃摆手。

    “娘娘万万不可冲动。现在皇上最烦人说太子坏话，这茂国公平日是个没主意的，今天能这样，肯定有理呢，娘娘还是打听一下再说，万一被皇上驳斥，那可就万劫不复了。”

    明妃闻言心下一惊，想来想去，心中左右不定。

    那边还在犹豫，英王妃在宫门口碰上进宫的镇北王梁秉正。

    “四姨？英王妃，小甥这厢有礼了。”梁秉正一脸震惊，“王妃这是要做什么？”

    “你还想得起有个四姨？”英王妃是敵出，从来没把两个庶出的姐姐当回事，就算镇北王太妃，比她的品阶高一等，她也没有往眼里抹过。

    梁秉正似乎习惯了小姨这么和他呛声，他恭敬地又行了一礼：“到底怎么回事呀？你不说，我怎么帮你出气儿？”

    英王妃心情略略好了些，让跟着轿子的随身老妈子给外甥简单说了说。

    “竟然欺负到小姨头上，这郭家兄弟越来越过分了。”梁秉正气恨地拍了一下大腿。

    “呜呜呜”英王妃哭了起来，“已经让人报给明妃娘娘，现在足足有两刻钟，她还没有让我进去，大哥和娘娘，也越来越胆小了。”

    “唉，要不是大舅这样缩起来，咱们怎能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有小太监出来，带着英王妃进去，那太监不是刚才来的，还以为这姨甥是一起来的，便把明妃的话传了过来：“娘娘说，最近朝中事情多，皇上很累，回宫想多休息，英王妃一会儿且记要控制一下情绪。”

    “什么？”英王妃气愤地声音都拔高了。

    传话的小太监吓得一缩脖子，低着头不敢说话，还是镇北王悄悄给他手里塞了个荷包，摆手示意他离开，小家伙才赶紧脚下抹油，溜之乎也。

    “小姨，宫里可不止只住了个明妃娘娘的。”

    一语提醒梦中人，英王妃掉头，往太后那里走去，她的莳花县主和英王妃，可都是先皇给的，找太后撑腰才是正经。

    太后无出，是福王妃力劝她认现在的嘉明帝为子，才有了后半生的无上尊荣。但太后做事，很懂分寸，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她轻易不干涉嘉明帝理政，嘉明帝也对这个半道上来的母亲很尊重，但凡太后发话，他都完全尊崇，皇上至孝，太后慈爱，不是亲生的娘俩，反而比亲生的闹矛盾要少，太后很少揽事，便十分清闲。

    英王妃是太后的侄媳妇，但却很少来这里。因为她打算有了嫡子再允许男人纳妾，却不想，绝了老郑家的后。

    这也不能全怪英王妃的，丈夫背着他，还是和几个大丫鬟不清白，不也一个怀孕的都没有吗？她并不以为自己的严防死守做得那么成功。可现在事实面前，太后恼怒她没有大妇的肚量，对她从来不假以辞色，英王妃哪还到这里自找没脸？

    还好前几年，有个道士说郑家老太祖埋的绝户坟，那坟地表面风光无限，其上有个绝大的缺陷，迁了祖坟之后的第三年，小女儿就生下个男孩姓了郑，太后才勉强搭理英王妃，却没答应为这个小侄孙求封诰。

    太后已经听说英王妃为何而来了，她老人家认为侄媳妇一贯无理取闹，便不肯见她。

    “让她回去吧。”

    英王妃跪在太后住的逍遥宫外，哭得十分恓惶，转眼将近一个时辰，英王妃养尊处优惯了，再加上哭得可怜，又这么跪着，竟然昏倒了。

    听到宫女的报告，太后摆摆手：“扶她到偏殿休息，端一碗参汤来。”

    宫女听命，一走出宫门，却看到了皇上。

    皇上怎么这么巧，刚好来了这里呢？原来，刚才镇北王进宫见驾的同时，还有一位开国功勋的后人，封为勇武侯的来诉苦。他带儿子在外面打猎，不小心踩了老百姓的麦苗，被当地官吏罚锄地一晌午。

    “皇上，是犬子年幼，不能狠好驾驭马匹，才跑进百姓田地里去了，我都答应赔那百姓银子还不够，非要让我们爷俩冒着大太阳锄地，我们哪里是会锄地的人？”勇武侯涕泪横流，委屈不已。

    “是啊，皇上，和平日久，那些文官越来越猖獗了，似乎天下是他们的一般，对我们这些拼了命保护疆土的武臣肆意凌辱，我们真的太难受了。”梁秉望火上浇油道。

    勇武侯一看有人帮腔，哭得更是厉害，嘴里还唠唠叨叨诉说自己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勇武侯和儿子，都是只会吃的酒囊饭袋，窝囊的名声传出来，是个官儿都敢欺负他，终于有机会诉苦，他越说越委屈，连皇上听着都有点动容，想要同情他。

    “皇上，今天，还有人硬闯太后的娘家，英王府搜贼呢。”梁秉望劝勇武侯不下，趁机又添了一砖头。

    “怎么回事？”皇上对太后，一直极力维护孝顺儿子的形象，一听这话还真急了。

    “我刚才进宫，看到英王妃哭哭啼啼找太后了，具体不知道怎么回事。”

    皇上也听烦了勇武侯的话，借机起来，往后宫而来，刚好看到英王妃昏倒。

    太后也是只知道银虎硬闯英王府，却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儿子不是亲生的，她就尽量能避则避，少惹是非，维护了皇上的面子，也维护了自己的尊严。但让儿子撞上娘家人哭倒在地，她说什么也得硬起来，这可不光是要维护娘家，也是维护自己啊。

    皇上腻烦了福王，对英王妃都十分不喜，觉得她太过骄纵，狂傲不知轻重，现在就更不想看到她。但她管太后叫姑姑，有这个情节，皇上不得不堆上关切的表情，虚扶太后坐下，自己才坐在太后旁边，俨然一对母慈子孝的模样，听清醒的英王妃诉苦。

    英王妃除了翻来覆去茂国公看不起郑家，打了她的管家，硬闯英王府，其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皇上发现自己贴身伺候的大太监，在门口晃了一下，自从梁光死后，宫里的太监都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夹起尾巴做人，他和太后正说话，这小子竟敢来打扰。

    那肯定有大事了。

    太后也发现了，慈爱地笑着对嘉明帝道：“你忙你的吧，我们老婆娘哭哭啼啼家长里短的，哪里是你管的事情呢？”这一下把国家大事变成私人之间的交往问题了，英王妃吃惊地抬头，都忘了哭泣。

    皇上却快步走了出去。

    “茂国公来了，说是有要事。”

    还真是邪门了，说曹操曹操到啊，皇上犹豫了一下：“把他带到这里来。”皇上在逍遥宫门槛外面指了一下，扭身进去了。

    “母后，茂国公刚好进宫来，我让把人带过来，给母后出气。”

    英王妃大喜，太后狠狠瞪了她一眼。

    英王妃赶紧再次在脸上堆上戚容，一副受气包模样，抹着眼睛，思索着一会儿如何趁这个机会，要皇上册封小外甥为英王，哪怕降级，册封个什么侯爷也成。

    茂国公一看被带到了逍遥宫前，马上想到了英王府乃太后娘家，他跪在太监放的垫子上，诚惶诚恳地跪下叩头：“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他也不等里面人说话，自顾自说下去。

    “今天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情，有暴徒光天化日之下，手持弩弓射杀良民，那些人行凶之后跳进广济街八卦三路卫家祠堂胡同对面的花园里了。”

    太后在那里长大的，茂国公说地址，就把老太太震惊地直起了身子：“抓到了贼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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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告状

    “没有！贼人事先买通了花园的花工，在那里修了暗道，逃遁了。”

    “不可能！我最爱游花园，现在正是春暖花开时，我天天都要走一遭的，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在我眼皮下动手脚？”

    “王妃若不相信，尽可回府察看。”

    英王妃一口气憋住说不出话来，她哭诉半天，照茂国公这么说，他还是为保卫自己在出力呢，想想多可怕啊，她的花园让杀手修出一条暗道来，她刚才那句话，还有包庇之嫌呢。

    “到底怎么回事？”太后异常担忧，急不可待地问。

    茂国公把一天发生的事情全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臣的部下怀疑，是前不久在鸭福楼狙杀的杀手组织报复行动。但这些天成亲的人一直乔装改扮，连成亲当天脸上都蒙了假面，杀手如何认出他们呢？那就要追溯到以前，杀手可能早就瞄上他们了。”

    见皇上和太后静静听着，茂国公继续道：“江家血案的杀手，就曾想把案子诬赖到他们头上。臣见这几个年轻人武功好，把他们招募到手下，才听说了这件事。”

    “是江家血案的杀手？”

    “是！”

    太后一听，这话不能问下去了，杀手没有抓到，要是从她这里走露的风声，那岂不影响了皇上的大事？老太太若不是明智，怎可能这么多年能和皇上和平相处，获得皇上的真心尊重呢？历朝历代，亲生的母子，皇太后和皇上不和的都多了呢。

    “皇上，这是逍遥宫，我可不想听这些打呀杀呀的血腥事儿，你们还是去勤政殿商量吧。”

    “给母后添麻烦了。”皇上歉意非常，他也没想到会牵出这样的事儿来啊。

    想着上书房里，勇武侯那样的鼻涕虫说不定还赖着，皇上果断带着茂国公，去了勤政殿。

    茂国公从银虎走镖开始说起，一直讲到今天的暗杀行动。

    “他们为何不早动手呢？”皇上觉得这是茂国公所述事实的一个漏洞。

    “以前，这几个孩子也很机警，不是派了个杀手吗？也被打死了啊，他们当时还想给郭家那个庄子里投掷火把，想烧死这几个呢，不得已换了地方。”

    “哦。”皇上想起来，自己还答应了郭承波，派了几百个禁军去保护呢。

    茂国公很沉痛：“他们自从那次大火，平日很多时候出门都乔扮一番，鸭福楼前那一场拼杀，两个小伙儿因为刚好去丈人家送聘礼，被我急急招了去，这才没有改装，暴露了本来面目，杀手终于寻着他们一直找的人，便盯死了，导致最后出事。”

    茂国公进宫时，就看到皇上一脸倦容，事情就不能说得太过详细，皇上听得迷迷糊糊，只了解了一个大概。就这都让他感到心惊肉跳了，这个杀手组织背后的人，太过恐怖了，若不早点挖出来，对他都是很大的威胁啊。

    “爱卿啊，此事你要抓紧去办，切不可有一丝麻痹大意，让这些坏蛋钻了空子。”

    “微臣明白！”茂国公撩袍跪倒，“臣一定竭尽全力！”

    他简单说了几句今后的计划，嘉明帝觉得很有道理，点头让他放手实施。

    茂国公走后，嘉明帝听说勇武侯已经走了，便往上书房走去。他是个重情的人，不然，像勇武侯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勋贵，早就被夺了爵了。

    很意外的是，镇北王竟然在书房等他。

    “皇上，臣有一事压在心里很久了。”皇上这几天很不待见他，梁秉望乖乖跪着，“皇上，郭承海这两年，培植亲信打击异己，俨然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气势，他那是要在皇上这个大朝廷下，组建一个自己说了算的小朝廷！”

    “放肆！”“臣万死！”镇北王五体投地，但却一点也不见惶恐，“皇上明鉴啊！”他双手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折，“这是臣冒死悄悄打听到的。”

    嘉明帝此刻的心情特别复杂。勋贵和清贵之间这样互相攻击，他见的多了。以前，也十分乐意见到这样的情况，他最喜欢利用臣子之间的这种矛盾，在他们在互相攻讦中摸清各个臣子的秘密和心思，从而进行利用，以达到控制朝局的目的。

    福王是最喜欢在背后告黑状的，常忠勇是最善于解黑状的，常常福王挑起嘉明帝一肚子怒火，常忠勇来了，三言两语就能让他的不快消弭于无形。常忠勇缩着脑袋没有担当，根本不配当首辅之重任，这是朝中大臣的共识，独独嘉明帝对他情有独钟。有了常忠勇，嘉明帝才不会因为头脑发热犯了不应有的大错误。

    但今天，梁秉望告郭承海的黑状，让嘉明帝第一次对自己这种统治朝局的方式有所怀疑。攻击郭承海跋扈的人越来越多，连他的亲信都常常面对这样的指责无话可说，嘉明帝曾经也被挑起怒火，常忠勇的话如醍醐灌顶，让他一下子理解了郭承海的心思，并对他的行为多有支持。

    郭承海的跋扈，嘉明帝是理解和认可的。这种别人嘴里的跋扈，在郭承海说来，是他想要极力推进某项事业所导致的。大雍朝建立已经历五代。建国之初，国内只有靠朝廷封赏勋贵造就出一批富人，现在，清贵一族、大商人阶层，经过安定的和平环境，逐代积累，全都富的流油。全国上下这样的富贵人家不可胜数。国人积习，有钱只看到两件事，一个是买地，一个是砸钱让子孙读书，学而优则仕，当了官儿的富贵人家子弟，自然极力维护本阶级利益，造成了现在穷人愈穷、富人愈富的不堪局面。这些穷人家，不管是清贵一族还是勋贵人家，都对他们十分反感。清贵觉得他们粗俗、不读书不识礼、不讲道理。勋贵则嫌弃他们穷困潦倒、有碍观瞻，还不够温顺，遇到什么灾难没有衣食，轻则四处流浪沿街乞讨，重则成群结队打家劫舍，抢劫杀人罪无可赦。

    只有郭承海同情这些穷人，他给皇上上书，明确指出，每年国家的各项修河筑堤、运送粮草、戊边垦荒等要事，都是靠这些最穷困的人来完成，他们就像会说话的牲口，吃得是草，贡献的却是一身的精血，对国家来说，这些最穷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基石。

    郭承海虽然仅仅只是要求，地方官员要善待穷人，要帮助他们过上有吃有穿的安宁日子，抑制富人过度盘剥，他提出，全国的地租，不得高过五成，高利贷年租不能超过三成，不承担劳役的人，要如数缴纳免劳费，其费用按应负劳役折算成银钱的一倍来计算，身体残疾、老弱病残除外。

    嘉明帝是个心软之人，打小所受的教育，也是做人君者要有仁爱之心。郭承海指出历朝历代，守不住祖宗留下的江山社稷，最重要的原因是贫富过大，生活无计的穷人太多，这些到处流浪、为了一日三餐受尽折磨的人们，一旦被某些有心人利用，就像点燃了的干柴一样迅速燎原，经常会轻而易举地推翻一代雄主戎马一生建立起来的万里基业。

    富人越富，穷人就会越多。

    郭承海要干削富济贫的侠义之事。他给皇上上书说，自知这是被千人指、万人骂、出力不讨好的不明智举动，但他为了大雍朝的千秋万代，这点委屈和折辱，不算什么，他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嘉明帝不会忘记，那晚，他把郭承海那洋洋洒洒万言书，看了一遍又一边，激动地热泪盈眶，他一边看，还一边喃喃地道：“这是先祖保佑，让在我身边出此忠良仁臣啊，有这样的能臣忠良，何愁我大雍朝不能千秋万代？”

    治国先治人，嘉明帝虽然依然让常忠勇担当首辅之臣，却把吏部，完全交给了郝之谦和郭承海。郝之谦负责各地官员的监视和督察，郭承海则拿着最为重要的实权――任免。

    嘉明帝按郭承海的意思，先选上贤良的官吏，再开始明治的进程，不然，一道旨意发下去，各层官员阳奉阴违，刻意篡改，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使一场福泽后世的盛宴，变成一顿难以下咽的夹生饭，可就有违了他们为了江山社稷的一片好意。

    郭承海在几个内阁大臣中，主管吏部一切任免事宜的旨意才下发了不到两个月，弹劾攻讦的奏章，已经摞了一尺多高，无非是他任人唯亲、排除异己、打击报复不同政见者等，嘉明帝根本没往心里去，一如既往地支持这位忠臣能吏的各项工作。

    但今天，镇北王这份奏折，太厉害了，一下子打中了嘉明帝最脆弱的地方。他弹劾的内容，除了其他官员的老生常谈，有一条是别人没有提到的，就是关于郭承波。

    梁秉望的意思，郭承波和堂兄郭承海明暗相扶、沆瀣一气，打击勋贵和朝中政见不同者，独霸朝纲，目的是想要颠覆大雍朝。

    没有皇上不对造反敏感的，这是他们的软肋。

    梁秉望的奏折上面，罗列了郭承波造谣生事，使得福王称病离朝、常忠勇的首辅形同虚设、各家勋贵不得不明哲保身，一个个缩在府里吃喝玩乐也不敢出头为国效力。

    事实真是这样的吗？梁秉望的奏折，虽然不乏牵强附会之处，但确实说出了朝廷最近表现出的一些事实。

    见皇帝沉吟，梁秉望更来劲了，他泪流满面的哀泣道：“皇上，臣心昭昭可鉴日月，这份奏折，不是臣一人的意思，乃是所有勋贵和朝中大臣的意思啊，皇上，某些人口蜜腹剑狼子野心，其心可诛，不得不多加防范。”

    “让我想想，你且去吧。”嘉明帝无力地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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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闲言

    梁秉望今天的打算是试探，看看皇上对自己是不是有了戒心，结果嘉明帝没有任何反应，他还趁机告了一状，这本来就是意外之喜了，但现在见没有扳倒对手，心里反而很失望，他一贯这样，既得陇又望蜀，所以经常觉得失落不满。他抹了一把眼睛，慢慢跪爬起来，弯着腰退了出去。

    跪得时间太长，梁秉望脚步蹒跚，嘉明帝临朝称帝，梁秉望还是意气风发一青年才俊，没想到鬓边也有了白发，腿脚也显老态，这让皇帝心中酸涩，望着他退出的大门，感慨良多。

    小太监轻手轻脚为嘉明帝换上热茶。

    “三子，你为何要进宫呀？”嘉明帝问过好多遍这话，每次都能激发他支持郭承海的决心，今天，他依然如此，希望藉此，让自己能够不要偏激了，清醒一下脑子。

    “皇上，奴才是家里穷，养不起，爹娘为了能让我活命。”

    “你家为何会穷呢？你家孩子又不多，也没有老人要赡养。”

    “皇上，爹爹那年上山砍柴，摔断了腿，为了治病借下高利贷，高利贷又叫驴打滚，一年的利息比本金都多，我们家从那时候开始，省吃俭用勤劳苦作，但还是越累越多，奴才看爹娘渐老，哥哥二十多岁还是光棍一个，思谋着，反正是娶不到老婆，不如卖了自身，帮爹爹还债，或可给自己、给家人谋条活路。”

    嘉明帝靠着龙椅，微微迷了眼睛，三儿殷勤地跪在他脚前，轻轻帮他捶腿，一天六七个时辰会见臣子，批阅奏折，皇帝的腿脚血气不通，这样的轻捶最是舒服。

    “若我下旨，不许高利贷者一年超过三成的，这样好不好？”

    “好啊，好啊，若是不超过三成，我家早就还清了。”三儿不到十二岁，长得白净清秀，又非常有眼力，很得嘉明帝喜欢，看到他的小脸上由衷的喜悦，嘉明帝的心情果然轻松了一些。他呷了一口茶，打开梁秉望的奏折，仔细看了起来，刚才隐隐有种怪怪的感觉，现在越发明显起来，但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一个下午，嘉明帝都在研究梁秉望的奏折。

    皇上觉得左腿有点犯困，忍不住伸展了一下，三儿赶紧跪爬过去，力道恰好地慢慢揉捏起来。

    “呵呵，三儿，你就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把我的心思弄得明明白白。”嘉明帝高兴地夸赞了一句，平日里，他是不能随便夸赞某个大臣，或者伺候的嫔妃，只有小太监，可以这么不用忌讳。

    一句话让皇帝把自己说愣了，是啊，郭承波所行之事，只限于自己和他知道，梁秉望是怎么晓得的？

    难道，梁光背后的人，是他？

    一股微风进来，嘉明帝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茂国公拿来的东西，可能是真的。

    梁秉望不知道这些，他出了宫门，想到皇上还是听进去了，动心了，他只要再发动一些有影响力的大臣再行上书，皇上总能下了决心的，心中不由得又雀跃起来。

    再说英王妃吧，在太后那里无功而返，回家之后越想越气，跑到娘家大哭一场，令福王烦不胜烦。正闹腾呢，镇北王妃来探望福王妃了。福王妃病了，这可不是装得，是真病了。

    “英王妃，镇北王听说你家的事情了，跟着进宫，狠狠参了郭承海一本，若不是他指使，郭承波一个在家养病的过气将军，敢那么胆大，踢你家的大门吗？您就别气了，有福王舅舅做兄长，还有镇北王这样的外甥，肯定能为你找回场子。”

    英王妃和福王一样，看不上镇北王太妃这个庶出的，但现在人家地位在那里摆着，而她自己又死了丈夫，还没有儿子承爵，气势早就矮了三分，连对庶姐的儿媳妇都硬气不起来。想起太后说自己狂妄自大，才导致外孙不能受封爵位，她现在学着放下身段了。

    镇北王妃知道这一家子一直排挤婆婆这个庶出的，每次碰面都厚着脸皮没话找话，以前是为了巴结福王，现在，却是为了巴结明妃。

    她还在做着儿子的驸马梦，明妃若伸手帮忙，事情能成的概率就大多了。男人也算有权有势，这样的勋贵都不会去尚公主，但想着自己家再也不掌军权，镇北王妃便能理解男人的心意，若儿子还是做个无权的勋贵，一旦没有皇上青睐，家里就彻底颓败下去了。

    还是尚公主最保险。

    没有英王妃，她进宫找明妃娘娘，常常碰软钉子，尤其福王最近失势，自己男人异军突起，更引起那一家人的嫉恨。

    镇北王妃的功夫没白下，果然一个月后，找了个借口撺掇英王妃去探望明妃娘娘，被准予进宫了。

    镇北王妃的贴身伺候的秦妈，被留在宫门跟前的小耳房里，好在平日打赏丰厚，小太监给沏了茶，还端来一盘小点心。

    英王妃身边的老妈子叶嬷嬷，平日却没这样的待遇，便和秦妈套起了近乎，她当年伺候敵出的四小姐，是何其的威风八面，没想到时也运也，被别人翻到了头顶上。

    “哎，给你说个秘密事情，上一次我听宫里一个小太监说的，贵妃娘娘本来有意把女儿嫁给镇北王世子的，可她身边的人进言说，原本是一桩千好万好的绝配，只是最近你们府里犯了什么血光之灾，将会影响世子的运程，贵妃娘娘一听就不再说话了。”

    “我们府里有什么血光之灾？”

    “说是府里有血腥之人进驻，带进去的。”

    “我一定要给王妃说说这事，严查哪个胆大包天的敢私自藏人。”秦妈一面吓得变色，一面又为自己能立下新功暗暗欣喜。

    ——————

    夕阳西下，绚烂的光芒照在依依拂动的柔软柳枝上，越发显出婀娜的风姿。

    茂国公坐在马车里，急急往宫里赶去，他不知道皇上为何这时候召见自己所谓何事，今天暗杀的凶手还在紧急的搜索中，他忙得恨不得有分身术。

    三子及时帮皇帝更换了内衣，又搀扶皇上在春日的阳光下散了散步，喝下厨房端来的红糖姜汤，嘉明帝才没有着凉难受，他小憩之后，精神抖擞地接见茂国公。

    “你手头的事情，要抓紧落实。”

    “皇上所指哪件事儿？”

    “你手头有几件事儿？”

    嘉明帝很生气，茂国公直流汗。

    京城里地毯式的搜捕，也没能找到那些杀手。茂国公非常失望，他这辈子，总是没法把一件事情完整漂亮地做出来，那时候还是老爷子有眼光，豁出去支持女婿上位，不然，他这个公爷恐怕就被削爵了。

    只有没有男主人的英王府，被他强行闯进去，搜查了花园，其他地方根本没能进入，这都让英王妃把状子告到了皇太后跟前，其他世家大族的宅邸，根本没人敢搜，而那些杀手，肯定是被哪个大官吏包庇的。

    他怀疑是梁秉望啊，但镇北王府门外的暗探，根本什么都查不到，渗入内宅的下人，根本没法在府里随意走动，当然也不会侦查到梁秉望的秘密。

    茂国公回到辅机营，没找到银虎，却看到了姬扶摇，郭将军走的时候，给他说过，这个小丫头很机灵，可堪重用，他不以为然，现在，只有指望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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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弑凶

    这几天，镇北王要清理家里的荷花塘，傍晚十分，穿着短装的苦力一身脏污在侧门出出进进，用独轮车推出一车一车的腥臭黑泥巴。镇北王也知道这些泥土味道不好，这才特别选在街上人迹稀少的傍晚时分。

    臭泥巴一直要送到城外王府的田庄里，这可是上好的肥料呢，田庄的庄头，在地头指挥着，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小屁孩。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在城门关闭之前，最后一趟运污泥的人，把三轮车放到田头，很认真地要求庄头烧来热水，从头到脚好好清洗了一番，这才换上干净衣服，走进暮色中。

    庄头娘子的一只老母鸡不见了，她“咕咕”地叫着，一直寻找到小村外的田野间，忽然听到一阵惨叫，就看到那一群苦力，被飞蝗一般的箭镞包围，有人中箭，有人挥动衣服，拨开箭镞，冲向安全地带，一边的树丛中闪出人影，追杀仅有的几个幸存者。

    一把大刀，闪出耀眼银光，砍向一个幸存者，庄头娘子看到了高高飞起的头颅，还有一腔热血涌泉一样喷出，似乎映红了西部半边天。

    庄头娘子昏倒在地。

    庄头和娘子逃荒到这里，不得已才卖身为奴，几十年辛苦砥砺，终于成为这一片小田庄的庄头，他现在也能穿金戴银供养儿子读书，日子过得很不错。只是两口子节俭到几乎吝啬的习惯没能轻易改掉，妻子养二十来只鸡，每天捡十几个鸡蛋，儿子们是随便吃，他们两口子却舍不得尝一下。

    为了一只鸡，妻子找遍了村前村后，庄头怀疑是那些苦力把鸡偷走了，他心疼老婆，想把她叫回来，结果，也看到了杀戮的最后一幕。

    三个男人在包围圈中，绝望地自戕，死了还背靠背站着，不肯倒下。

    庄头贿赂了守门的兵丁，在天色微黑里冲进镇北王府。他直觉，这些人不是简单的苦力，应该是和王爷有关系的人。

    梁秉望被这一消息震惊得目瞪口呆，他自认这个瞒天过海之计设计的巧妙，谁知在对手的眼里，和小孩子玩过家家一样幼稚可笑，人家不仅看穿了，还有了充足的准备。

    庄头被随扈带出去了，梁秉望气愤地摔碎了一桌子精致的瓷器。

    郭承波不是不在吗？京城里他的对手，到底是哪个？辛苦经营十几年，难不成，他真的就要这么完蛋了？

    不！不！梁秉望在心头嘶喊，他一定有办法的，有办法摆脱眼下的困局。

    秦妈被带了过来，自从早上听说叶嬷嬷扭了腰，被男人接到庄子上养伤，她的心里就特别不得劲。

    她为何那天一再叮咛，要自己咬定是听小太监说的那些话？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秦妈越想越觉得后怕。

    她一时有点恨意难消，王妃身边，一向是汪婆子得势，她好容易在汪婆子喝的汤里放了块腐肉，让这家伙拉肚子爬不起来，才换来贴身伺候王妃的机会，竟然因为一句话，就把自己搭上去了？

    此刻，秦妈根本没时间多想，老老实实按叶嬷嬷捎的话回答王爷：“我是听一个叫三儿的小太监说的。那小太监长得眉清目秀的，笑起来还有俩酒窝，俊秀地跟个姑娘娃一样，他送给我们一盘小点心，就跟指甲盖大小的馒头样，吃起来有股子果味儿，他给我说的，还给我说，他叫三儿，让我记牢了别说错。”

    秦妈因为恐惧，一边说一边哭得涕泪四流，落在梁秉望的眼里，感觉就完全变了，以为她是觉得委屈。

    三儿，皇上跟着，最近有个得宠的小太监，不是就叫三儿吗？眉清目秀，一笑俩酒窝，跟个姑娘一样的秀气。三儿是什么人？皇上一刻也离不了的小太监，怎么可能跑到门房，给几个贱仆送茶水点心？

    “撒谎！”

    “我没有撒谎，王爷，不信，我可以对质，那个小太监，扒了皮我都能认出骨头来，他嘴巴可甜了。”秦妈开始磕头，额头很快就红肿起来，“奴才拿身家性命担保，所说的都是真话。”秦妈拼了。

    梁秉望的脸色一时惨白，难不成，这些都是皇上授意的？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怎么也按不下去，他的心如坠万丈深渊，在黑暗中痛苦挣扎，却更加显得无所依从。随扈看到主子脸色不对，拖着秦妈就往外走，老婆娘吓得涕泪四流：“饶命啊，王爷，我呜――”嘴巴被堵起来，很快没了声音。

    “不，不，不”梁秉望勉力说服自己，“绝不会是皇上的意思，自己当年能买通梁光，难道这个三儿，就不会是对手的埋伏？”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最后终于得意地笑了：“跟我斗，你还嫩了些。”想到十几年前遇到的更大一次危机，他不仅化险为夷，还藉此来了个大翻身，达成了难以达成的积年夙愿，梁秉望狠狠地捏紧拳头，似乎那里面攥着敌人的小命。

    “这也是一次机会。”他喃喃道，“老天，保佑我一切随顺，我要再一次扭转乾坤。”

    梁秉望让人备轿，他要连夜进宫，结果被拦在宫墙外：“皇上今天微恙，已经歇了。”

    他还有的是动作，秉烛至深夜，写出洋洋洒洒万言奏折，毛遂自荐要管理京城治安。

    郭承波的属下被人暗杀，在他家干活的苦力也惨遭不幸，这肯定是有人蓄意破坏朝廷安定。

    现在大雍朝表面虽然看着风平浪静，但暗地里却危机重重，北疆，因为草原大漠从去冬干旱至今，那些蛮族正面临饥饿的威胁，那一双双充血的眼睛，对我锦绣河山虎视眈眈。南疆，自从出了个蕃人叫亚古，竟然把一个个小如村寨的部落逐渐统一了起来，现在已经形成了有上万人那样的城镇，春天里竟然还给朝廷上表称臣，要求给他们封号，言语之间，竟然一副平起平坐的姿态，根本没有对上国该有的崇敬，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西疆，那里一直不是安宁的所在，还好有一条一到夏季就咆哮不驯的涛江，希夷人在冬天涛江冰封三尺也不敢打过来，唯恐夏天退不回去，被完全报销掉，但这几年冬天，他们都要进来大肆劫掠，现在，富裕的涛江东岸，已经成了杳无人迹的无人区。

    这些外在的不利因素，导致国内有人蠢蠢欲动，他们想要搞乱人心，进而浑水摸鱼。

    嘉明帝在朝堂上听梁秉望侃侃而谈，一时有点愣怔，早上茂国公和郭承海来说，是前一阵那伙杀手伏法了吗？怎的是镇北王府的短工被杀？

    跑到京城里打短工的，都是住在外城和郊区的，那么多人被杀，为何没人告状呢？

    但刑部的仵作，却说这些人手掌粗糙，是做苦力的，肯定不是拉弓射箭的杀手，他们的拇指，没有弓箭手所特有的茧子。

    梁秉望和郭承海对垒，各说各有理，连嘉明帝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皇帝金口玉言，给大理寺卿下旨意，洪铭铧一脸郑重，这个案子责任太大了，让他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扶摇虽然确定，死者肯定是那伙杀手，但一个月时间能改变的，太多了，首先，就是这些人拇指上的茧子。如果剪去硬皮，一个月时间足够退掉茧子的，何况，看到他们的拇指，明显比别的地方皮肤细嫩，肯定还辅助什么药膏了，扶摇没有一丝错误杀人的愧疚，只是觉得给郭承海大人带来如此的麻烦，心中不安。

    “姬姑娘，我相信你说的是事实，别这么萎靡不振，现在是要抓住狐狸尾巴狠狠地打，让他们彻底死翘翘，而不是愁眉苦脸患得患失，给我添点麻烦算什么？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多到我都弄不清是什么，再添一个没关系。”

    扶摇看到和郭将军完全不一样的，浑身上下充满儒雅智慧的郭相爷，心中十分感激他的鼎立支持。

    自从那天早上，镇北王府开始清理池塘，扶摇就知道自己的设计发动了，茂国公是个没主意的，但他却不知道怎么拉上了郭承海，这位郭大人听了扶摇的陈述，当即一力承当。

    扶摇并没有天真到猎杀了这伙杀手，就可以扳倒梁秉望，郭承海见小姑娘思想还挺成熟，又有严密的计划和足够的理由，便帮她下了决心：“只管动手，把盖子揭开了，或许还能更快地发现梁秉望投敌卖国的罪证。你们的存在，早已经不是秘密了。”

    他略沉吟了一下：“要不要我帮忙？”毕竟计划里，牵扯到皇宫贵人的，扶摇有这样的人脉吗？

    那部分当然是梁明睿帮忙完成的，可这个时候扶摇不敢说，只得摇头：“人手都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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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怀疑

    皇上见两年多，郭将军这里并没有特别多的事情，他想着只有两个月，贺元帅就会回到京城，他虽然身体不好，主持这样的事情还是没问题的，没想到，这才一个多月，贺敏之还有十来天才到京城，竟然会出这么大的事情。

    十几条人命，皇上并没怎么看重，但朝庭一下子明确分成两个阵营，勋贵和清贵之间，开始激烈的对垒，每天吵得一塌糊涂，这才让他头疼。

    洪铭铧这里，却没有明确进展，他所发现的问题，比扶摇提供的还要少。

    没有科学的刑侦手段，他实在没有办法鉴定，死人生前到底是做什么的。大漠风霜雨雪中奔波的弓箭手和北方的苦力工，能有多大的区别呢？还不都一身泥黑，满脸风霜？

    “洪大人，你有没注意过，苦力的脸上，都是灰扑扑的，而这些人，却是黑油油，你知道为何会有这些区别？”

    洪铭铧看着扶摇，摇头不解。

    “吃的不同啊，富人，就是瘦子也油光满面，穷人，就是胖点的，也是面如菜色。”

    洪铭铧点头。

    扶摇又说：“还有，你看这些人，虽然精瘦，但全身肌肉分布合理有力，而那些苦力，无非是胳膊用力多，胳膊粗，肩膀挑的多，肩膀硬，不像这些人，浑身上下这么匀称。”

    洪铭铧喃喃：“你说的意思，他们是练家子？”

    “是啊，我们本想抓几个活口，但随后剩下的两个人，却拿着箭自杀。不是往自己身上捅，而是对攻，你也看到了，他们的手劲有多大，和射进去的没什么区别。”

    贺敏之的车驾到京城，进宫谢恩，皇上当即就让他代替茂国公。

    第三天，扶摇被招进皇宫大门外的侍卫统领衙门。皇上又把他们的级别升了一级，归属这个部门，贺元帅依然是二品，侍卫统领衙门副都督，正都督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小弟――贤王赵江。

    侍卫统领衙门是个很大的四合院，就只有两进，外院子中间栽种很多花木，金银花已经败了，藤条缠绕在造型别致的架子上，郁郁葱葱的枝叶密密匝匝，呈现出它不为人知的另外一种美态。还没走近，馥郁的花香先幽幽暗暗地袭来，接着扶摇便看到几株品相极好的牡丹花。其中一株粉色的，花朵足有小面盆一般大，一片片柔软润泽的花瓣玲珑剔透，开放的是那么恣意舒展，所有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往这边多瞧几眼，不愧是贤王的办公场所，连花儿都是极品的。虽然这位王爷很少在这里办公，内院多大扶摇就不知道了，那是贤王专用的。

    因为贺元帅要拜见，贤王今天特别留在衙门，扶摇这一次，可是在老太监很仔细地教过应对礼仪之后，才得以觐见的。跟在贺元帅的身后，在上房的堂屋里给贤王行礼，自始自终，扶摇都没有机会抬头，只看到一片绣着精美波浪纹样的衣服下摆，和一双穿着粉底靴子的大脚，贤王声音很温和，叫起之后，和贺元帅说了几句话，全是关心身体的，最后，就离开了。

    贺元帅去了他办公的西厢房，扶摇这才抬头看到他，一下子就惊住了。

    “呵呵，你就是姬姑娘？”精瘦、脸色苍白的贺元帅半靠在太师椅上，微笑着用虚弱的声音先说话，才把扶摇从愣怔中惊醒过来。

    贺元帅以前，不是一个和郭将军齐名的将军吗？怎么不是郭将军那样，雄赳赳气昂昂勇武有力满脸睿智，而是这样一副病怏怏的模样？扶摇一边行参拜大礼，一边心里疑惑。

    “姬姑娘可是咱大雍朝第一个女将官呢，六品呀，是不是比你爹爹都高呢？”贺元帅很和蔼，大概怕他的病夫样子，吓坏了扶摇吧。

    “元帅过奖。”扶摇简直没法说出自己的心情，贺元帅这个样子，怎么领导他们应付后面复杂的局势呀。

    “姬小将！”贺元帅换了称呼，语气也严肃起来，“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里做事，辅佐我完成皇上的重托。”

    “是！”扶摇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不错，难怪承波夸你。”贺元帅的语气又和缓起来，他招招手，示意扶摇坐下：“来，说说你们每天做的事情，现在手头，有没特别重要的？”

    这就是要汇报工作了，扶摇看了看墙角坐着的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在没有了解贺元帅之前，她本能对他是信任的，但现在，扶摇犹豫了，尤其是他身边这位谋士，眼神闪烁，给人心怀鬼胎的模样，更让扶摇不喜。

    “都退下吧。”贺元帅发话，站门口将校打扮的都退出去了，只有那师爷磨磨蹭蹭的。

    扶摇抿着唇不说话，贺元帅并不催促，也没有让那人留下，师爷最后还是出去了。

    院子里有兵士走动，扶摇确定不会有人偷听，这才先从狙杀那批杀手说起，但她派人紧紧盯住镇北王府的话，还是隐瞒了，说是每天派人在各家大户附近巡查，偶然发现的。

    贺元帅身体不好，脑子却敏锐，听着扶摇的话，了然地微微一笑，“不错。”

    扶摇被他锐利的目光那么一扫，顿时有种无所遁形的窘迫，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今后和贺元帅说话，还是要特别小心。

    贺元帅也没挑破扶摇话里的不实，反而了然地为她开脱了两句，扶摇见他愿意包涵自己，心里有点感动，便把一些原想保密的内容，也告诉了他。从头至尾，贺元帅没有说过扶摇一个不字，夸她的话反而说了两回，一句是：“难得你有这样的勇气。”一句是：“难怪郭将军十分推崇你，有勇有谋，不错。”

    谁不想被人肯定呀？扶摇历经两世，也不过才活到二十来岁，几句夸赞让她心血澎湃，对贺元帅一下子就亲近起来。

    有个人影在门口闪了一下，扶摇打住了话题，贺元帅“嗯”了一下，是那个师爷，他躬身进来：“元帅，该休息了。”

    扶摇赶紧站起来，她也觉得贺元帅精力不济，已经打了好几个呵欠，一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样子，连眼泪都有流下来，扶摇觉得这个样子似曾相识，却没有多想。

    贺元帅这个房间，旁边有个侧间，那个师爷扶着元帅进去时，扶摇竟然看到贺元帅的眼神里有几分抗拒，这让她十分不解，难道是因为话题说道紧要处，他不愿意停下吗？郭将军就是个工作狂，贺元帅大概也如此吧，身体衰弱如斯，是累的吗？

    扶摇猜测着从元帅房间里退出，转头来到边上的耳房里，刚才贺元帅说了，她今后就在这里做事。

    耳房并不小，里面摆着一张带抽屉的书案，一把靠背椅，一个书柜，还有三张凳子。

    “呵呵，我也是有办公室的人了。”扶摇忍不住微笑了一下，又把房间打量再三，考虑着是不是给墙角那里挡个屏风，里面放上一张小床，姐夫退了那个院子，郭家山庄又太远，她打算以此为家，刚好房间有点狭长，挡一下也显得方正好看，正在思量着，听到外面有动静，扶摇走出门，一个卫兵打扮的看到她赶紧抱拳行礼：“姬将军，开饭了，要不要给你送过来？”

    “贺元帅也在这里吃吗？”

    “是的。”

    “那就送来吧。”扶摇想着，贺元帅大概是为了吃过饭，继续和她讨论工作的。她的内心涌出一丝不忍，觉得元帅身体不好，应该多休息才是。

    未时初，贺元帅叫了扶摇过去，他的脸上，还留有一丝的潮红，眼神也十分不灵活，这一次，他屏退众人时，那个师爷却没有再出去。

    “这是方师爷。”随着贺元帅的介绍，扶摇和方师爷互相见礼，这家伙是个近视眼，没有眼镜，只好眯眼瞧过来，那种审视和轻蔑的感觉，让扶摇心里特别不痛快。

    扶摇不想让方师爷知道暗卫的内幕，接下来的说话，便故意关心起贺元帅的身体状况来，而贺元帅竟然十分配合，一句至关重要的话语也没有，尽是些家长里短的。

    “我这身体，自从十年前那次和鞑子对垒，不幸中了一箭，就开始不行了。”

    “怎么个不行呀？元帅没让太医好好看看吗？”

    “看了，太医也束手无策，估计余生是再也离不得药了，吃了就有精神，不吃一天都活不下去。”

    “疼吗？”

    “不了，以前不吃药，疼得挺不住，现在不疼也得吃，不吃没精神。”

    “哦，这药难不成是***呀!”扶摇随口一句，把自己吓了一跳。

    “什么是***？你知道我吃的这个？”贺元帅出乎意料地激动，双手下意识紧紧抓着桌上的茶杯。

    “咳咳咳，元帅所服食的药丸，是皇上特赐的海外贡品，她是什么人，怎可能知道呢？”方师爷插了一句嘴。

    “贡品？”扶摇更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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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酒宴

    “是啊，海外每年只给皇家贡来不足百斤，皇上全都送到前线，是专为受伤将士服用的。”贺元帅很是内疚，“可我现在，一年服食就不下百斤，这都要靠…咳咳…，从海外花重金购得，我现在，为皇家出的力，还不足消耗的多啊。”

    “元帅可别这么说。皇上都说了，花那点钱算什么，只要你活着，边疆将士便有主心骨。”方师爷又说。

    “那是以前，现在承波去了，北疆在他的治理下，肯定更加稳固，我乃行将就木之人，只有拼着最后一口气，为皇上做点事情了。”

    贺元帅形容枯槁，两肩上耸，刚才的红晕褪去，现在脸上是皮包骨头的蜡黄色，两个颧骨突出来，眼窝向下陷着，看得扶摇心生恐惧：“皇上应该让你好好修养，先不要做事了。”

    “皇上是这个意思，我想为皇上出尽最后一份力，这才非要领差事的，皇上特赐金太医为我诊疗，这是专门为他诊病的大夫啊，此情此恩，贺某人是无以为报了。”

    扶摇使眼色，让贺元帅把方师爷支出去。她只是眼珠子往侧边溜了一下，嘴巴朝门口呶呶，贺元帅就心领神会，扭头说道：“方德卫，你去门口瞧瞧，姬将军手下来了没？带他们进来见我。”

    方师爷十分不愿，但却无可奈何，扶摇看到他身影到了花坛那里，这才低声说道：“元帅，你这个病我知道，是能治好的，你且不可这么说。”

    “真的？”贺元帅激动的双手哆嗦，“金太医也这么说了一句，这阵子，我想法子支开方德卫，你和金太医一起给我把把脉。”

    “我――，好的！”扶摇把自己不是大夫的话咽了下去，看来，贺元帅对他的病有所怀疑。

    方德卫在衙门外带回韩晨、黄鹤、成克让几个，气哼哼走了回来，就听见扶摇声音脆脆地给贺元帅讲述大盘鸡如何好吃又便宜。

    “元帅，吉祥庄的菜可好吃了，晚上我请你！”

    “呵呵呵，这怎么行呢？我的薪水可比你高多了，还是我来出钱吧，把你们几个都叫上，算我给大家的见面礼。”

    “哎哟，这可不行，吉祥庄还是我来吧，算我这次升了六品的庆祝，元帅你要请的话，吉祥庄怎么够档次呀，起码还不鸭福楼啊。”……

    “光知道吃！”“吃货！”“撑死你！”方师爷领着几个人站在屋外等着，心里把扶摇骂了无数遍，无奈贺元帅这么下的令，他不得不遵从，以前在北疆，贺元帅没少这么冷落他，但他竟然还争不过扶摇这样第一天认识的，方德卫心里十分嫉恨。

    听到贺元帅叫进，方德卫招手示意身后的人进去，贺元帅病怏怏的形象让几个年轻人心里嘀咕，但他和气地和大家说话，偶尔冒出一句诙谐的笑语，很快就得到了大家的拥戴。

    “晚上我请大家去吉祥庄吃饭，为贺元帅接风。”扶摇见气氛热烈，高兴地宣布。

    “还是我请吧，姬将军说鸭福楼好，咱们就去鸭福楼。”

    “哈哈哈，好啊！”成克让大着嗓门一说完，看到几个伙伴瞪着他，略有点不好意思。

    贺元帅却非常高兴地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有股子北疆来的气概！”

    几个人一听贺元帅喜欢豪爽，顿时都放了开来。

    晚上的酒宴，方师爷阴魂不散地跟着贺元帅去了，扶摇心里不爽，脸上却没什么表示。成克让他们和方师爷没怎么接触，对他还很客气，贺元帅上坐了，他们还让着方师爷坐下首，这老家伙竟然腆着脸过去坐下了。

    贺元帅已经悄悄给扶摇说过，方师爷酒量不行，他一般也酒不沾唇。

    饭店先上了四个下酒小菜：鸭肠、鸭脖、鸭喉和鸭蹼。都是扶摇爱吃的，这些菜配了冰镇啤酒最合适，配白酒，尤其是天气已经进入初夏，那又麻又辣的的滋味和白酒合在一起，可就够受了，幸好此时的白酒，度数很低，刚好和啤酒一个档次。

    鸭福楼的白酒，扶摇让人进行过再蒸馏，度数比外面略高，酒液澄净，不似外面的那么浑浊。这个时代的粮食生产很艰难，酒多为果酒，低度又带有果香，扶摇很喜欢。

    方师爷早就听说鸭福楼的酒与众不同，此刻十分犹豫，他很想尝一尝，又怕自己喝大了。

    几个年轻人都拿的细瓷酒碗，贺元帅身体不好，便用的杯子，大家连着干了几下，只有扶摇的脸色酡红，其他几人根本没反应。

    方师爷实在忍不住，悄悄端起杯子尝了一口，微酸带甜，浓郁的果香，喝到肚子里暖乎乎的，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方师爷，我们敬你！”

    成克让双手端着酒碗，恭敬地递给方师爷：“今后，我们就和你一起，跟着贺元帅了，你是前辈，还请多多指点！”

    韩晨和黄鹤也一脸恭敬端起酒碗。

    看着三个膀大腰圆的小伙子如此恭敬的样子，方师爷紧张地看着贺元帅，希望能帮忙说一声，挡一下，无奈贺元帅似乎很喜欢鸭喉，麻辣令其出了一额头的汗，舌头似乎都卷不过来，哪里还有心思管他在干什么？

    方师爷要是拒绝了今天的敬酒，就把人得罪了。

    他和扶摇第一面就互相看不顺眼，若是再和韩晨他们闹掰了，后果不堪设想，他心里掂量半天，最后终于咬牙起身，接过了成克让手里的酒碗，学着年轻人的样子，一仰脖子干了。方师爷还很豪气地把酒碗翻转，展示他的诚意，不等大家夸赞，已经身子一晃，坐倒在椅子上，接着，又顺着桌腿，出溜到了地上。

    “方师爷！”“方师爷！”黄鹤和成克让把方师爷搀扶起来，见他已经醉透，全身跟没骨头一样，歪着头呼呼打鼾，只好让他睡在墙角的矮榻上。

    “酒量这么小。”成克让还嘀咕了一句。

    扶摇看方师爷刚才的样子，根本不是装出来的，便扭头下令：“成克让和我，跟贺将军走一趟，黄鹤、韩晨，你俩在这里照顾着师爷，他若醒来，问起我们，就说元帅很累，去了客房休息。”

    “是！”

    金太医已经让扶摇悄悄接来，就在一楼掌柜办公的里间等着，扶摇和贺元帅进去，成克让用帽子遮住脸，脚搭在凳子上，背靠圈椅假装睡着，眼睛却在帽檐下面，紧盯着门口。

    金太医又一次仔细给贺元帅把了脉，然后忧心地道：“卑职这两天查了前朝太医留下的札记，你这和服食阿芙蓉的脉象是一模一样的。”他拿着一本泛黄的手稿，很小心地翻到最后一页，扶摇接过书，对着灯光看起来。

    贺元帅紧张地看着金太医，老头却捻着胡须沉吟：“札记没写怎么医治，那上面根本就没有说，阿芙蓉对身体有害，元帅身体是不是还有其他病症，被阿芙蓉的药力压制着，我们在脉象上把不出来？”

    “不是的。”扶摇接口，“阿芙蓉对人身体危害极大，并且成瘾了之后，人的需要量会越来越大，服食越多，身体便会越差。前朝国力衰微，就是皇家也没有那么多贡品，前朝太子被俘之后，根本没能再有机会服食，当然没法证明阿芙蓉有害了，反而因为他不能服食病了一场，让太医认为阿芙蓉是好东西，如人参一般滋养人体。”

    贺元帅和金太医都诧异地看着扶摇。

    扶摇避而不谈自己怎样知道这些，自顾自往下说：“这阿芙蓉就像人们吸烟一样，久而上瘾，吸烟久了的人，到了老年咳嗽不止，容易患肺痨，可见这种成瘾的东西全都害人不浅。”

    金太医没说话，作为医者，怎么会轻易信服一个根本不懂医理的小孩子说辞，只好继续道：“不若，我们试试吧，以三月为期，元帅逐渐渐少服食药量，直至完全不用服食，每天由你为他调养身体，如何？”

    贺元帅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何每况愈下，而医生又没法说出病因，还是三年前一位游方郎中，去北方寻找药材，无意来到军营，为他诊脉后说的。

    “元帅身体没有大碍，不必天天服食药品，要知道是药三分毒，没病的人吃的久了，也会吃出病来的。”

    贺元帅听了他的话，试着停了药，结果犯病的样子把那个大夫吓坏了，他也不敢再说那些话，最后找机会偷偷跑了。

    现在扶摇又提出了这个问题，并且，她十分有把握的样子，让贺元帅那个心思又冒了出来：“是药三分毒，我还是想办法把药停了下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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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告诉

    见他语气坚定，扶摇暗暗长出口气，金太医却蹙起眉毛：“元帅说上一次停药十分危险，现在身体比三年前还要虚弱，卑职，卑职……”

    “你只管放手施为，我若有三长两短，绝不会牵累了你。”贺元帅说道。

    “金太医尽管放心，你只需想办法让元帅安神除烦，不要让他像戒烟的人一样六神无主、难以自拟就行了。至于用药，朝向清热解毒、扶正祛邪、止痛通气、利尿排毒，补益脾胃方面，只需迅速打通全身脉络堵塞，让气血运行通畅，机体自然排毒，元帅的身体就好了一半了。”

    “有道理。”金太医听扶摇说出一串十分入理的话，不由得肃然起敬，点头应诺。

    “其实我不懂医，也就是学舌吧，不知道太医能不能出的方子，还能纠正失眠，增强机体，使得阴阳、气血平衡，达到精、气、神足，此病已矣。”

    贺元帅和金太医此刻心里都有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小姑娘背后有高人，说不定是哪位心系朝堂却不想出面的大隐士在指点着她呢，便对扶摇的话相信了几分。

    “金太医，小弟的身体今后可要全靠你了。”

    如此亲近的话语让金太医肃然起立，他躬身向贺元帅行礼：“卑职惶恐，一定会竭尽全力。”

    金太医和贺元帅商量好，每天在其下衙后去家里诊治，便告辞离去了。

    “元帅怎样瞒过方师爷的眼睛？”

    贺元帅眉毛豁然一挑。

    “他想尽办法逼你服食，我怀疑是某人豢养的走狗，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但还是谨慎为上，不要让他知道的好。”

    “你放心，我有办法。”贺元帅安抚地拍拍扶摇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慰。

    扶摇和贺元帅回到雅间，方师爷还呼呼大睡着。

    “我们继续吃饭。”鸭福楼一道道招牌菜送了上来，烤鸭的香味勾出方师爷的馋虫，他迷糊着坐起来，怔了一下，便招呼小二打盆水让他洗脸，然后，脚步虚浮地坐到贺元帅的身边。

    所有的人都专心致志地把鸭皮、葱丝、酱料放在薄饼上，卷起来塞进嘴里，然后一脸满足地咀嚼着咽下去。

    方师爷有样学样，等一口咬下去，心尖儿都颤抖了：真是太美味了，他简直想念三字经。那些兔崽子在城里享福，他却在北疆吃了十几年的风霜苦，真是不公平啊。

    贺元帅身体不好，扶摇点的菜品里，汤就比较多，珠光片皮鸭之后，便是鸭血粉丝汤，然后又是酸萝卜老鸭汤，随后是拔丝风葫芦，南瓜盅两个甜品。贺元帅便优雅地用白丝巾擦嘴了：“你们好好吃，我晚上不能多了。”

    这一顿饭，拉近了他和韩晨、黄鹤还有成克让的关系，但毕竟第一天见，三个小伙儿也赶紧放了筷子：“我们也吃饱了。”刚才扶摇和成克让跟着贺元帅出去，韩晨和黄鹤把桌子上的下酒菜全填进了肚子，那些可都是烩菜，他俩是酒足饭饱，成克让肚子里却还欠了些，但此刻怎敢言声呢？

    最没吃好的是方师爷了，他是文人，还要摆出一副文绉绉的酸样子，吃东西也不敢大口，还要细嚼慢咽的，醒来才吃了三个菜，现在只有半拉饱。

    “来人，每人一碗酸汤面，这个消食解腻，最是合适。”扶摇对着小二做了几个手势，小二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

    酸汤面上来了，贺元帅的碗里没几根面条，却是淮山、薏米等熬煮的补气汤，成克让爱吃辣，碗里装的是半份水煮肉片，上面盖几根面条做样子，其他的人，当然都是真正的酸汤面了，稀拉拉的主要是喝汤。

    贺元帅结了帐，带头走出去，几个人恭敬地肃立着，等他上了马车走了，这才扭身离开。

    方师爷跟着马车往回走，心里十分不得劲，觉得自己英明一世，竟然被几个小毛孩算计了，可惜万般的不痛快，却是一句也不敢说出来：回头让他们请吃，把鸭福楼吃到厌。

    马车轱辘辘一路往西，从侧门进了贺府，元帅从二门下来，没有像前几天一样往书房去，而是径自走进垂花门。

    “元帅！”方师爷焦急地叫到，灰暗的灯光下，朦胧的人影回头看着，他急忙从怀里掏出药盒拿在手里摇了摇，以示提醒。

    “给我吧，难为这几年你没黑没白的服侍我，现在，你也歇歇吧。”不等方师爷说出反驳的话，他就拿过了药盒，扭头进去了。

    方师爷被紧闭着黑漆镶着铜钉的大门拒绝在外，心里又是一阵郁卒，他扭头往给自己安排的住室走去，脚下忽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这会儿那股子酒劲早过去了，他只是不安心，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出乎自己的预料，脱离了掌控。

    整个京城，已经安睡了，脚步走在铺地平平整整的大方砖上，发出单调地噼啪噼啪声，配合着身边被摇晃的灯光闪得跳跃不定的灰暗身影，诡异的景象越发让方师爷沮丧，他的脑子里混沌一片，一点主意也想不出来。

    “喝酒误事，误了大事！”他唠叨着开了门，也不梳洗，便一头栽倒在床上，纷乱的头脑，根本理不出头绪。

    扶摇第二天，才避开方师爷，给贺元帅说了梁明睿的事情。

    “他真的是二公子？”

    “是的，郭将军看过他背上的三星连环。”

    贺元帅激动地手直哆嗦：“承波给我透露了一句，却没说在哪儿，我那时候看着病入膏肓，尤其是吃药前后，根本身不由己，他也没敢详细讲。”

    “世子说，就在这几天，他会悄悄看你，你看，哪天不回家，就在衙门里等着？”

    “行！”

    贺元帅也是梁秉正的手下，和郭承波对梁秉正的感情是一样的，甚至更重，毕竟郭承波还有家族支持，他却只是一个小武官的儿子，能有如今成就，真的是梁秉正父子提拔培养的功劳。

    “郭将军还说这个银虎也有问题，是怎么回事？”

    扶摇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目前，还不能确定他到底是谁，只是这两个月，他给茂国公介绍了一位师爷，明着是帮茂国公提升在朝廷中的地位，但所做的事情，很多都和二十多年前和亲的明惠公主有关。”

    “哦！”贺元帅应了一声，“你怀疑他是明惠公主的儿子？”

    “明惠公主有儿子？不是说和亲不久，鞑子就攻陷了北疆大营，公主因此自杀。还是梁元帅带着将士殊死搏斗，经过五年的艰苦战争，才重建了北疆大营的吗？”

    “不是，鞑子那么释放公主自杀的消息是假的，后来，明惠公主还悄悄派使者求见先皇，想回国避难。”

    “传言说的就是先皇拒绝她避难，才自缢身亡的？”

    “传言好多，但真正的消息，北疆大营都建起了，她的使者还来了一次，是老元帅派我悄悄送到京城的，但我返回北疆之后，这使者就销声匿迹了。”

    “哦！”

    “那现在怎么对待他？”

    “那要看皇上的意思，我见过明惠公主，一会儿在仔细观察银虎，他应该有像公主的地方，驸马是个黑大汉，根本不像银虎这样白净英俊。”

    “嗯，好吧。”

    贺元帅累了，或者他还有别的考量，第二天才见的银虎：“郭将军给我讲是你们狙杀了霍姨娘，他没来得及为你们请功，这事情就要我来完成了。”

    “元帅不可！”银虎请求道。

    “为何？”贺元帅疑惑地问。

    “小的信马由缰，野惯了，做官差不自由。”银虎解释。

    “但你们两个这样，也没人护卫，岂不太危险？”

    “呵呵，护卫？关键的时候，大概还要我护着他们吧。”银虎的话虽然张狂，但却说的是事实，现今的京城里，比他武功高的又有几人呢？

    贺元帅好一会儿没说话，扶摇见他悄悄伸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赶紧出去，拿进来一个用小棉被包着的瓷罐，那里面是金太医给的药，这个有补气提神的功效，有助于贺元帅抵抗毒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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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见面

    扶摇早上拿到了贺元帅给的药丸，烧了一下，更加确定他服食的是鸦|||片了，请示了贺元帅，她已经安排人，悄悄盯着方师爷，看这家伙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

    方师爷这会儿正在屋里憋气呢。昨晚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到了黎明，这才有了睡意，谁知道竟然一觉到天光大亮，贺元帅早就去了衙门，他匆匆忙忙赶过去，被贺元帅一顿训斥，让他面壁思过。

    衙门的倒座房，是卫兵平日里等待召唤的地方，这时候把最里边的一间小房子腾了出来，方师爷就在这里坐着，他怎样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睡得那么死，在北疆，一晚上不睡也不会早上起不来呀？

    “我是不是在北疆待得太久，回来水土不服呀？”他的脑子里乱纷纷的，“面壁三天，元帅什么时候惩罚人，变得文绉绉的了？以前都是直接上大棍子的。是不是看在我是个文人呀？一通棍子还不送命了？”

    刚才担心自己被元帅识破了，现在想到这里，方师爷的心情又放宽了不少：“应该没识破，不然，刚好借机把我打死呀。”没事可干，时间最难熬，方师爷看到从窗户射进来的太阳光，一点点地移到房子中央，外面传来香味儿，开饭了，方师爷早上匆忙，只喝了一碗稀饭，现在饿得肚子咕咕叫，偏偏没人想起他来。

    “若是昨晚没有让元帅拿走药盒，他现在已经犯病了，自己还不被恭恭敬敬请了过去？当时，他不拿出药盒那么摇晃就行了，元帅肯定想不起来要拿走。面壁三天？”他猛一拍脑袋，“那盒子里的药，还不是三天的量吗？元帅是故意遣开自己的啊，他想要干什么？”方师爷记得揪着头发，要是耽误了事儿怎么办哪？

    扶摇给贺元帅讲了鸦片的危害，也说了戒断的方法：“点燃吸烟是效力最大的，服食药效长，但危害没那么大，瘾犯了的时候并不是得了什么病，你只要坚持，犯瘾的症状会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

    “这么说，我都用不了三个月了？一个月说不定都可以了。”

    “元帅身体太虚弱了，你要开始慢慢锻炼，多走走，慢慢打打拳，活动活动，身体强健些才行，不可猛然断开的。”

    “有金太医的药，我今天早上精神就好多了。”贺元帅很高兴，“我打算把这药膏的危害奏报给皇上，不要再给边疆送了。”

    “不要，元帅，它确实是药，能止痛、疗腹泻，但病好了千万不能再吃，不然会上瘾，你当时就被他们骗了，说什么多吃几天会让伤口早点长好。可恶的霍大夫死了，不然，把他抓起来一审，就知道什么人指使的。”

    想想北疆军营很多不合常情的事情，贺元帅肯定在犯瘾的时候，被迫着答应过什么，但那种事情，过去之后常常会不记得，何况又过了这么久，不然，他好好想想，睡在他犯病的时候最爱请示，谁就是嫌疑人之一了。

    扶摇和贺元帅虽然相处愉快，但一时还没到了和郭将军那样亲近的程度，她还不敢逼着元帅去回忆，或许，元帅自己心里有谱呢，他会不显山不露水的弥补过去的错误。扶摇暗暗祈祷，同时也明白，自己若是提醒，会让贺元帅特别没脸，影响他们后面的合作。

    那批绿衣杀手被一锅端了之后，皇上下令严查，城防卫尉司和城外驻扎的戊军营，派了人马日夜不停的巡逻，京城一时风平浪静，别说杀手，就连个小贼都看不到。

    梁秉望这几天称病在家没有上朝，家人更是谁也不见。

    这天晚上，梁明睿见到了贺元帅，他自己主动掀开背上的衣服：“贺元帅，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的。”

    贺白鹿一见到那三个圈里长着黑痣，眼前就是一片模糊，拉着梁明睿的手：“上天有眼啊。”

    扶摇看他眼泪婆娑的，心里也很感动：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俩大老爷们，看着可真感人哪。

    过了好一会儿，梁明睿才止住心情的激荡：“贺元帅，梁秉望很有可能要逃跑。”

    “？”

    扶摇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跑到哪儿，都不可能有这么舒适的日子过。

    “有可能去哪里？”

    “鞑子那边。”

    “他跑过去，哪还有什么价值？”

    “他在那边应该有布置，我目前还没摸清到底是什么，他很多疑，谁也不信。”梁明睿气恨地咬了咬牙，“我就是每天和他同一屋檐下，都没发现他把杀手藏在何处，他住的院子平日是不许任何人进入的，我都不行。”

    “难道他不想你子承父业？”

    “他一直说我没出息。”

    梁秉望在家，表面还要做出一副伪君子的样儿，梁明睿虽然心中有秘密，却是个真君子，他不管多么谨慎，梁秉望还是能看出几分的，因而，他自己做下的那些丧心病狂的恶事，就不敢拿出来晒了，父子两人，便死活没法贴心，梁秉望就对儿子严格保密了。

    历史上，是有做儿子的大义灭亲，举报父亲的，梁秉望绝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贺元帅，这两个月，他不许我去北疆大营，却也不让我在家，去秦王爷那里探病，回来两天又到家里的几个庄子和铺子上巡视，和那些掌柜对账，今天又说，让我明天去舅父那里，代他送去表哥成亲的贺礼，你说，他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贺元帅也说不清。

    梁明睿走的时候，满腹心事，扶摇代贺元帅送他出衙门：“你小心些，他现在就是被逼急了的疯狗，会到处乱咬的。”

    “哦，我会的。”他抬眼看看扶摇，“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是！”

    梁秉望这几天，的确是困兽犹斗，但布置在身边的网，越收越紧，他感到窒息了。这天下午，天色已近黄昏，苦思冥想了一天，还是没有任何突破，他真的绝望了，此刻，他靠在太师椅上，脑子却飘到了十几年前的夏天。

    北疆军营里，营帐前面拴了一匹神骏的枣红马，他艳羡地伸手摸摸马头，身后传来一声轻斥：“别动！”

    凭什么不能动？这是皇帝赐给父亲的。他在心里呐喊，趁身后的人进了大帐，迅速解开了缰绳，翻身跃了上去，两腿一使劲，枣红马向飞箭一般窜了出去，他恨天地不公，自己为何有个长兄，更恨这个社会，为何把一切好处，都给了老大，就连自己的亲娘，将来都是他抚养？凭什么啊？他只能拿到娘的嫁妆，家里的所有美好，都不是他能决定的，得靠老大的垂怜，打发他什么就是什么？自己难道是要饭的吗？不！不！他也是王爷的儿子，身上流着高贵的血液，比他的长兄，那个乡下婆子生的孩子，尊贵一百倍，一万倍。

    疾驰的快感，冲散了心中的郁闷，他纵马朝向更宽广绿色更深的方向。

    “二少爷不可！”他听见了那一片惊呼，根本就不予理会，尤其是那一句二少爷，更让他气愤，他讨厌“二”字，为什么这个世界，要有个一压在上面。

    他猛一提缰绳，枣红马像一匹红色的匹练，从鹿柴上轻轻飞了过去，欢快的四蹄，因为畅意的奔跑，越发轻捷快速。

    想要出头，必须要自己奋斗，但他处处被制约，连大雍朝最好的枣红马，也不能任意骑乘，他凭什么建功立业，出人头地？

    若论文才，他也不输于人，但下场科举，然后一步一步往上熬资历，等到五十岁，头发都掉一大半了，也不见得能超过老大，成为皇上跟前的肱骨大臣，这条路太艰苦，他艰难，他不甘心，为何老大活得那么潇洒，自己却要跟个老牛一样，忍辱负重，还总是缩在人后？

    他和母亲，根本看不上那个老大，一个乡下财主的闺女，有幸嫁了个好男人，而诞下的一个土疙瘩而已，他在乡下长到十岁，然后一直生活在军营里，除了知道拿刀弄杖，知道和鞑子拼命，别的什么也不懂，凭什么把一家的好风水都占了去？

    再看自己，母亲是王爷的女儿，父亲屡立战功，浴血疆场，是大雍朝的功勋人物，他本是天之骄子，应该立在人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可惜，就因为年龄小，不是父亲的长子，老一辈创下的一切荣耀，就都跟自己无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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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往事

    夏天到来的时候，他来到北疆军营里，本想在这里寻找机会，建功立业，没想到老大心眼虽实，管理军营的手段却是一等一的，鞑子屡战屡败，现在老实地跟个小猫一样，根本不敢越雷池一步，他什么也捞不着，郁闷之余，邀了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将，骑马在关外掠来两只羊羔烤了吃，竟然被老大打了二十军棍。私自出关，本是死罪，还是老大手下留情了！屁！骗谁呀？老大总是抓住一切机会，在他面前逞威风。你竟敢如此绝情，就不要怪我无义！

    他把对方送来的疗伤药都扔了，在军营躺了十几天，伤好了之后，行为更加乖张起来，变本加厉地频频出关，老大明天，就要派人把他强送回京了，他一肚子的怒火，在那双寒冰一样的星眸前，就像个脆弱的火星，一下子就熄灭了。

    不是熄灭，而是强自压抑，烧的他五脏俱焚。

    枣红马的脚程，真叫快啊，他都看不到身后的军营了，茂密的绿草，无限地向前延伸，似乎永远也到不了边，前面出现几个小黑点，快速向他移动过来。

    不好！他赶紧掉转马头，往来的方向疾奔。

    来不及了，前面出现了一圈狞笑的面孔，慢慢靠过来，他还想依仗神骏的快马，从一侧冲过去。

    一双粗糙的手，灵巧地挥动套马杆，一下子把枣红马圈了进去，他一个马失前蹄，摔倒在地晕死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来时眼前是一圈的眼睛，那里面，放射着面对猎物的欣喜，到了现在，他一想到想看见一个猎物一样的眼神，心里就一阵阵抽搐。

    一圈的眼睛散了开来，他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布置奢华的大帐，四周挂着图案漂亮的壁毯和丝质的帐幔，下面则铺着上好的羊皮连缀成的地毯，洁白柔软，走上去舒适而惬意。当然，走着是他的幻想，实际状况，他是跪在上面。

    一个穿着鹿皮快靴的男人，手握半长的弯刀，装饰着金银宝石的刀鞘璀璨夺目。

    他一看这人、这地方，就知道对方是谁了：“窝金可汗？”

    对方能把他带到这里，而不是粗暴地一刀杀掉，然后把头颅送到汉营去侮辱老大，他就知道，事情有转圜的余地。

    “带他来这里做什么？拉出去！”窝金做了个手刀的姿势，然后往南指了指，“送过去，我好久都没给那边送这么厚重的礼物了，哈哈哈――”他桀桀的笑了一声，咬牙切齿地盯着地上匍匐着的人。

    “陛下，陛下你不可以这样，要知道放我一马，对你有莫大的好处。”他一着急，便淡定不下来，话一说出去，就后悔了，此时示弱，会降了自己的身价。

    宝石刀鞘轻轻敲打着地面：“放了你对我有莫大的好处？你当你是谁？王爷家的二公子？呸！你除了有一张吓人的虎皮，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是！”

    话一说完，便毫不留情地挥手，大帐两侧站立的四个彪形大汉，如狼似虎地猛扑上来，把他拖着就往外架。

    “啊哈哈哈――”他是个长相不错的年轻人，面皮白净，凤目有神，只是此刻嘴巴大张，鼻尖下勾，一张俊脸上尽是些狰狞之气，身上穿着的宝蓝底色淡金葡萄纹的云锦面氅衣，尽管折辱地有点起皱，依然难掩华贵之气。

    他猛烈地挣扎了几下，故意放肆地大笑起来：“都说窝金可汗是天上的雄鹰，是草原上从未有过的大英雄，今日得见，不过一目光短浅的鼠辈而已，算我瞎了眼，竟然打算和你共谋大事！”

    “敢骂我们可汗，你这是找死！”一个大汉在他腿上踢了一脚。

    “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唔信一世裤穿窿！大汗自诩英雄盖世，却连这点道理都悟不透，可怜！可悲！”

    “停！”窝金猛地一摆手，“你敢说我可怜？”

    “是的，我碰上了一个有眼不识金镶玉，徒有虚名的龌蹉之辈!”坚定的语气令窝金又羞又恼。

    “我竟然这么着窝囊而死，可悲啊！而你，空有凌云之志，却不知培植乘风之翼。实乃可怜之人！杀我，你将后悔一生的可恨之事！”

    “哈哈哈”窝金不怒反笑，“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吧？”

    “窝金可汗，暂时没权没势，不等于我一生都没有权势，眼下没有价值，不见得我一辈子都没有价值！现在你杀我，容易得和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关内关外，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但是……”他愤然地提高声音，几个大汉已经不自觉地松了手，听他在那里侃侃而谈。

    “可汗，你若是那样做了，就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哦？这么说，你是暗夜的珍珠、草棚里的骏马？灼灼光华还没释放出来？”窝金嘲讽地道。

    “对！我已经有了周密的安排，要不了五年，我就是朝廷上举足轻重的人物，我才不会像那傻子一样，把你赶尽杀绝，要知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没有了你，我们也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呵呵呵，妙哉！你的意思，就是要我活不旺，死不了，刚好给你当个陪刑的？”窝金咬牙切齿地道。

    “错！你要活得好，活得越好，他们才越是不敢动我！所以，我早就做好了让你发展壮大的计划……”

    “哼！说的好听，你羽翼丰满，对我翻脸不认人，我能奈你何？”窝金显然不肯相信。

    见对方说出了自己的心事，他不由手心冒汗，但依然不动声色，慷慨而谈，“大汗，不管什么时候，我都需要你的支持，因而绝不会出现背叛之事!而我，也能给你带来巨大的利益。”

    “哼哼，也好，你今天回去，就把姓梁的杀掉。”窝金的语气，已经缓和下来，完全是在商量了。

    “汗王，我做梦都想杀了他，但不是今天，要知道他手下还有贺将军、郭将军、孙将军，杀一个根本不起作用。再说，大汗想必也知道，你脚下的这片土地，草场丰美，牛羊遍地，是北疆最好的，如此肥腴之地，莫多汗父子兵多将广，吞并了多少王族？为何单单留下这一片呢？”

    “那是我们的勇士，淤血拼搏的结果！”一个大汉，挥着大钵一样的拳头吼道。

    “错！”他不容置疑的神情，让帐篷里的人忍不住肃然聆听。

    “那是因为它距离大雍朝屯兵之处太近，太不安全所致。我现在若是有异动，关内军营乱了，估计大汗还没有得到好处，莫多父子就已经挥兵南下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若是一块纯粹的肥肉，大汗觉得，你能安然地吞到肚子里吗？”

    华美的弯刀被抛到地上，窝金咬牙切齿地嘶声说道：“莫多、额伦尔，我恨不能吃了他们的肉，喝了他们的血。”

    “呵呵，大汗，这还不容易吗？额伦尔的母亲死了，你想办法把娅胡姬推上去，让她做了莫多的王妃。”

    “嗯？唔，啊哈哈哈――”窝金忽然仰天大笑，伸出胳膊，搭在青年人肩上，“兄弟此计神妙，娅胡姬兄长的封地和我紧邻，若得到我的支持，还不立刻壮大起来？他有了能力，肯定会支持娅胡姬的儿子霍霍耶接替莫多做汗王，呵呵，额伦尔如何肯答应？到时候鹬蚌相争，我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哈哈哈，我解决了后顾之忧，前面就算摆了一头肥羊，也没人跟我抢。”

    窝金说着，已经坐了下来，他对那些大汉摆摆手，又对帐外拍了一下巴掌。

    一队手捧精美食器的美女，代替了凶相毕露的恶汉，他心里的紧张这才放松下来，这才感觉背上冷飕飕的，已经被汗水浸湿。没想到这次出关会被俘，也没想不但没有丢了性命，还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为自己找到了可靠的盟军，从而证实自己，一向自负是有资本的，他自诩博学多才，绝不是夜郎自大。。

    停滞多年的周密计划，终于找到帮手，就要完美地执行啦，他的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快，就像有把小扇子在扇着。他和窝金把酒言欢，商量好了事情的所有细节。

    就在他踌躇满志，意气风发之时，听到对面传来不怀好意的一句：“兄弟有个妹妹尚未出嫁对吧？我们要是成了亲戚，联手做事才会更加无往不利！”

    他猛然一顿，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你有种，我就把妹妹嫁给你！”窝金带着嘲讽的语气说了一句。

    是啊，他是不能娶个鞑子女人的，但窝金却可以娶个汉女！他没有顾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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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鬼影

    罢罢罢，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妹妹嫁谁不是嫁？窝金也不过三十来岁，英勇神武，妹妹就算是侧室，也是嫔妃的级别，不算委屈了她！

    “好！我会尽快把她送过来！”

    “哈哈哈”窝金高兴地仰头大笑，“我定会善待与她，你放心。”

    其后的三年之间，他运筹帷幄，殚精竭虑，终于把老大扳倒，成了一家之主，也成了大雍国朝廷之上的风云人物，如愿穿上了四爪蟒袍。

    可惜，树大招风，他用来打击老大的理由，成了皇上忌讳他的所在，不得不拱手交出手里的军权。

    没有实权，名义上的官儿再大，又有什么用呢？他实在不愿善罢甘休。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年，他的魔爪，就没有离开过那片军营。

    “王爷，按你的吩咐，我们终于控制了那个姓贺的。”景建南来报喜讯时，他高兴地哈哈大笑。

    谁想，姓贺的僵而不死，竟然把手里的权利，分散给了手下几个将军。他只好一个一个的对付，美女，金钱，威胁利诱，他没想到，这个过程如此漫长，用了五年多时间，依然有个十分难缠的郭承波、尚云喜。接下来的日子，他的进展几乎停滞了下来，六年啊，六年，他本以为杀死了这个眼中钉，谁想功亏一篑，竟然让他活着进了京城，还培养出一批少年英雄，继续和他做对。

    “若能挑动郭承波的人，和姓贺的不睦就好了，假手姓贺的之手，弄掉这批娃娃，不然，我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梁秉望暗叹着站起身，却没想猛然一个趔趄，腿坐麻了。

    小厮赶紧跑进来，一下子就搀住了主子，梁秉望欣赏地拍拍他的肩膀：“一会儿从帐房领五两银子，赏你的。”

    “多谢王爷！”

    曾几何时，他最爱听这话了，为了这个，那一年，他打赏出去了数千两银子。在他看来，这点钱算什么？整个镇北王府，都是他的了。

    “传膳，送到这里来！”他下令。

    小厮脚步轻快地跑走了，刚刚得到那么大一笔赏赐，小家伙大概走路都是跳着来的。梁秉望笑，五两银子，就可以换一个人很长一段时间的感激和忠诚，这世界，真太有意思了。

    书房的外间十分的宽敞，一张雕花精致的黄花梨八仙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梁秉望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他虽然吃不到这十分之一，但依然不觉得自己奢侈，他谁呀？大雍朝独一无二的镇北王爷也。

    门外传来一声十分轻微的唿哨声，梁秉望看了一眼根本没听见的小厮：“不用伺候了，你也去吃饭吧。”等小男孩走远了，门口才响起脚步声：“真是大手笔呀，一顿饭而已，也不忘了摆排场！”

    “不是告诉你，最近风声很紧，不要来了吗？”梁秉望沉下脸来。

    “我也不想来呀，可汗的马都饿得跑不动了，还求王爷大人发发慈悲，赏赐些则个。”一个大汉走进来，他轻佻地和梁秉望开着玩笑，一点不见外地坐在他对面。

    梁秉望亲自动手，从书房的抽屉里，拿出一双筷子、酒杯，递了过去。在这位面前，他的王爷架子丧失殆尽，没办法啊，他若不给对方准备，自己的杯子和筷子，就会被毫不嫌弃地借走了。

    “喔，我好幸运啊，可汗现在都吃不到这样丰盛的晚餐了。”来人依然是那种调侃的语气。

    “不至于吧！”

    “哼！我不信你不知道，现在草原上，还能流动的，就剩鲜血了，从去冬开始，一滴雨也没有，春天的雪水少得可怜，溪流都干涸了，牛羊马匹，死的到处都是，若不是过不下去，可汗能来低声下气地哀求你王爷大人吗？”

    “我今年也没办法了，姚光虞死了，上一次的粮草，是郭承波亲自押送的，你都抢不到手，我能耐还不如你呢。”梁秉望又气愤又无奈地道。

    “不要喊没办法，当年留你这颗头颅，就是用来想的，不然，还不如趁早割了去。”

    “割吧，割吧，我死了算了！”梁秉望气愤地道。

    “你觉得，就你这条贱命，能比上我的几个兄弟的吗？若不是可汗让留着，我早就把它割下来了。”

    梁秉望一听这话，立刻乖乖闭上嘴巴。确实是因为他的事情，狼城鬼使的几个结拜兄弟前赴后继的命丧黄泉。他这两年诸事不顺，简直喝凉水都塞牙，想到这里，他长长地叹口气：“大雍有个做粮食生意的钱家听说没？他们要调一批水稻到素州，一百万斤吧，用海船运输，红飞帮已经过去了，如果得手，你便可以从他们手里接过来，我帮你准备点银票。”

    “素州？”一想到还有两千里陆路才能出边境，狼城鬼使阿骨打立刻沉下脸，“不行，运到金箭集，我乔扮商人，从那里接手。”

    “你要是控制了海船，还不由着自己？可以在尖沙港停靠，然后换小船经清水河运上去，就剩五百里陆路，那一段人烟稀少，大雍朝也没什么兵力驻防。”

    阿骨打勉强同意了，但嘴里依然强调：“一百万斤根本不解决问题，你还要想点别的。”

    “嗯！”梁秉望这次答应地挺痛快，阿骨打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还有别的阴谋诡计呢？随即，他又释然，晾他梁秉望还不敢算计到自己头上，便不再多想。

    阿骨打长在草原，极爱饮酒，但面对梁秉望敬上来的杯子，却只是接过来放在眼前，从头至尾都没有多看一眼，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他也只吃梁秉望吃过的盘子。他刚才忽然现身，梁秉望也没时间没那技巧给饭菜下毒，但阿骨打依然十分小心，这个家伙有多狠毒，他心里很清楚，若不是自己功夫极高，天下难有对手，对面的人早就摆脱了可汗的挟制了。

    风卷残云一般填饱肚子，阿骨打解下腰间的酒囊：“灌满！”他不敢在这里喝，却可以拿走的，先让人试过无毒，自己再慢慢享用，这种清澈如水、香气四溢的酒液，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怎么能轻易放过去？

    梁秉望满心不忿地接过来，走到屋角柜子上的酒坛边，给里面灌满。

    看着他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阿骨打呵呵的笑了几声：“不会白让你灌酒的，我出门就帮你把四周的钉子拔光。”

    “我家周围？好几个的吗？”虽然觉察有人盯梢，但真正确定下来，还是让他胆战心惊。肯定都是郭承波安插的，梁秉望的眼珠子转了几转，“这是鸭福楼精炼白酒，比别的酒家味道好多了，不仅没那股子酸味，还清冽甘甜。我让管家威胁了一番掌柜，这才搬来两坛子。”鸭福楼有郭家撑腰，谁的帐也不买，楼内供应的白酒，也从不外卖，每天顾客盈门，财源滚滚，梁秉望趁机上了点眼药，就算不是郭家兄弟针对的，他也早就看这二位不顺眼。能害他们的机会不多，不容他错失。

    阿骨打果然沉下了脸，他不会忘记自己最得力的小义妹就是在那里丧命的，他是个特别记仇的人，对鸭福楼一直怀恨在心。

    这干鸭福楼什么事儿啊！

    看到阿骨打眼里的戾气，梁秉望在心里偷笑。

    阿骨打拿着酒囊，随便往腰间一挂，闪身便进入了黑暗里。梁秉望终于送走了瘟神，站在书房门口，仰望那个令人恐怖的背影消逝的夜空，心里百味杂陈。对方的胃口越来越大，这让他非常气愤，还曾经特别无奈。这一次他弄清大雍朝第一大粮商钱家，竟然是郭家的幌子。难怪，郭承波、郭承海人前人后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模样，从来没有传出过贪腐的轶事，而郭家那么大的家族，却能维持着低调的奢华生活，就连最最边缘的旁支，也都不事稼穑依然衣食无忧，原来是有个巨大的钱柜在支撑着啊。

    哼哼，看我一步步打碎你们的聚宝盆，郭家今后还敢不敢猖狂无羁？梁秉望恨恨地想。他就是这样的人，比自己强的，他都恨，哪怕没好处，也想破坏掉。他就喜欢看别人哭，看那些自诩是强者的人哭。

    梁秉望重重咳嗽了一声，伺候的仆妇，赶紧跑了过来，把屋子里收拾干净，小厮仔细监督着三个大妈的动作，见她们小心谨慎地干完活，提着食盒出去，这才帮主子把书房关好，搀扶着他往内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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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跟丢

    夜色静谧而美好，掩盖了那一幕幕血腥，扶摇半夜惊醒，茫然地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的不安，让她果断地穿衣起床，走出房门。

    一串暗蓝色的火花，在天空一闪，这是他们的人出事了。

    不到两刻钟，韩晨就到了：“刚刚接报，监视镇北王府的几个暗桩，全都死了，被人用一种小箭射中要害。”

    “都在什么部位？”

    “一个是头上，其余都是胸部，极准，全都是心脉。”

    扶摇又气又恨：“谁干的？”

    “不知道，此人箭法极精，目力也特别好，我们值夜的人无一幸免。”韩晨说着，神情都沮丧起来，“全都一副根本没有发现异常的模样，甚至，有人还趴在墙头往外看着，最后就那么死在原位，脸上来不及觉得痛苦，只有惊愕的表情。这些人都是练家子啊。”

    扶摇没有说话，他们都是从各家镖局找来的，因为各种原因身体残疾了，不能行镖，扶摇便钱雇了下来，没想到，人家只是为了养家糊口做一份工作，她却让人送了命。

    扶摇拿出一叠银票交给韩晨：“死者每家一张，让人帮着悄悄安葬，不可让镇北王府有所察觉。”

    韩晨领命而去。

    扶摇坐在椅子上，对着窗户，蹙起眉头，这个杀人者的手段，她应该是听过的，是谁呢？

    早上，银虎和黄鹤他们到了的时候，扶摇已经有了答案，那个五鬼帮的老大，不就是这样的手段吗？看来，他们的确是受梁秉望驱策的。接下来，要不要再派人继续呢？还是把现在的人全部撤下来？

    银虎的嘴唇咬得紧紧的，眼睛里都能喷出火来，他不想放弃监视梁秉望，他知道，扶摇的推测都是真的，但眼下，他还不能全部说出来，可是，那些无辜的人，就算身有残疾，也是生命啊，就那么消失了，他哪能不自责呢？继续，他却没法保证那些人的安全，放弃，让恶人继续行凶，这也不符合他的原则，最后，他咬牙道：“我愿意抚养死者留下的家人，保证让那些老弱妇孺衣食无忧。”

    普通百姓，活着太艰难了，现在，若是能有这样的保证，扶摇很容易招募到后继的人。黄鹤赞许地对着银虎点点头，表示支持继续监视镇北王府。

    “我来募集人手。”见扶摇答应自己的提议，银虎脸上露出郑重的表情。

    贺元帅的身体好了许多，但事务也成倍的增加，扶摇只得更加努力，帮着他分担这份沉重担，银虎走了之后，扶摇拿出了最近送来的那些消息，她挑出关于梁秉望的部分，一条一条又仔细看了起来，这些，她都已经看过了，但总觉得有点什么，被自己忽略。半夜没睡，早上又殚精竭虑，到了午时，她的脑子都有点混沌，盯着一条消息，看了好几遍还有点不明所以。

    这是关于梁师爷的，自从梁明睿受伤，他在镇北王府就灰溜溜的，后来就神奇的消失了，直到前几天又出现，他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呢？消息说，看到他和一个明显是外地的人在一起，那人的做派，特别像个江湖人士。

    梁师爷似乎有混过帮派的经历，他是不是帮着梁秉望笼络这些人呢？还是帮着梁秉望，利用这些帮派做坏事呢？

    扶摇的脑子忽然清明起来，她叫来黄鹤：“帮忙查出镇北王府的梁师爷，以前混的是什么帮派？还有，最近和他联络的帮派是哪个？”

    人过留影，雁过留声，这些帮派的人，自然有帮派的人盯着。他们的人，已经渗入京城的几个大帮派了，并且，成效斐然，还有人半年就爬到帮派的中层，掌握了很多重要的信息。

    这些人的名单，扶摇并没有掌握，就连联络方法，以前是陈强睿掌握，现在都交给了黄鹤。郭将军把这些告诉了扶摇，她能够让黄鹤帮忙做事。

    黄鹤第二天便有了回音：梁师爷以前是混龙江帮的，那个帮会因为内讧散了堂，一部分人投了蛟龙帮，一部分投了红飞帮，这两个帮会其实都是水匪，专门做水上的无本买卖。

    “看看能不能查出，这两个帮会最后有什么动作。”

    黄鹤依然拧着眉头，扶摇这话太笼统了，这两个帮派就算不大，每天所做的杀人越货的勾当也不是一桩两桩，实在太难查了。

    扶摇明白他的意思，一边说一边梳理着自己的思绪：“梁秉望想要搞什么阴谋诡计，无非是两件事，一件是在朝中排除异己，抬高自己，获得皇上青睐，一件就是关于鞑子的，他和那边有勾结。而这一回，杀了咱们那些暗桩的，就是鞑子那边的杀手，也就是那边来人帮他了，我们该从这方面去查。鞑子那边，现在最紧缺的，是雨水，由此引发的，那就是粮草。牲口都干死了，草料他们不怎么需要，那就是粮食。”

    “对，肯定是粮食，鞑子那边，现在恨不能天上直接掉下粮食粒来。”黄鹤点头同意扶摇的分析，风一样出去安排了。

    方德卫被关在屋子里，转眼就是三天，他算着时间，等着贺元帅吃完了药，就要发病，心里禁不住有一丝窃喜，又有些担心。

    元帅若是发病，立刻就把自己找过去，求着要药，他就能立刻获得自由，并且，还能以此小小要挟一下贺元帅，提醒他今后不可以这样对待自己。

    另一方面，他又担心，贺元帅是个很犟的人，万一他这一次，觉得回到了亲人身边，哪怕死也不肯低头，自己可就麻烦了，药虽然不是他配的，但主子那边一再叮咛，切不可让贺元帅断了，前几次他都是威胁利诱，让贺元帅非但没能断开这药，反而他每次折腾一番，药量都加大一分，使得他越来越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这一回，会怎样呢？

    方德卫还在忐忑不安，就听到看管自己的小兵打开了屋门：“元帅让你过去。”

    方德卫心中暗喜，急忙奔出屋子，阳光下才看到自己一身衣服都脏了，他赶紧弯腰拍了拍，还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施施然走过去。

    西厢房的外间没有人，方师爷刚向里间投过眼光，还没看清里面的状况，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了头发：“说，元帅吃的药在哪儿？”

    方德卫很诧异，贺白鹿以前可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这个秘密的，每次都是直接面对的他，有一次犯病，甚至给他跪下了，这一回，怎么和以往不一样了呢？

    不等方德卫想更多，头发几乎被揪下来的剧痛让他差点没昏过去。

    “快说！”耳边是一声严厉的威胁。

    “没有了，每次都是朝廷的特使专门送过来的，现在到了京城，我还没有接过一粒药呢，谁要你们把我关起来呀，特使都找不到我了。”他语气里满是愤怒。

    扯头发的人立刻松了手：“快点去找特使。”

    方德卫被从屋里推出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心里那个恨哪。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扭身往回走。

    “干什么？”

    方德卫这才看清，西厢房门口什么时候站了两个凶神恶煞一般的卫兵。

    “我想起来了，还有一颗急救药丸。”

    “快点拿过来。”扶摇有点慌张地从里间跑出来，劈手夺过药丸，掉头就跑了进去。

    “小屁孩，懂什么？敢和我叫板。”方德卫在心里冷哼。

    里间，扶摇从小盒子里拿出药丸，她以前是见过鸦片膏的，看到这一颗不仅比贺元帅前面给自己的大，纯度还高，恨不能把方德卫碎尸万段，他们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控制了贺元帅，使北疆军务日益颓废。

    贺元帅戒毒的决心特别大，已经扛过最难的一关，金太医说他的脉搏明显有力，让他大为欢喜，三天下来，由每天五次服食药丸，减少到三次，并且药量还减少了一半，今天，扶摇故意来这一套，就是为了放出方德卫，让他去找自己的主子，关了三天，想必这家伙已经急不可待了。

    没想到跟踪方德卫的人，竟然失败了，晚上，韩晨来给扶摇报消息，神情特别沮丧：“那个家伙挤到菜市场，进了一家大门，我们的人只好在外面等着，谁知道那里面竟然是个屠宰场，等到批发肉食的人一涌而出，跟的人才发觉有异，进去查看，原来那院儿还通向另一个胡同，方德卫早就从那边走掉了。”

    “这样啊，好了，别难过，这也是收获，证明这家伙的确背后有人指使。”

    韩晨的心情却没法轻松，他们不早就知道这个结论了吗？

    “方德卫一到京城，就应该和主子联系过了，还得到指点，让他这样摆脱跟踪。或者，他是不管有没人跟着，都要到菜市场转一圈的，这是他主子的要求。”韩晨推测。

    “肯定是这样。”扶摇点头。

    韩晨走了，扶摇又让黄鹤查一查这位方德卫：“他才到京城没几天，对路径这么熟悉，肯定是以前在这里生活过，说不定就是京城人，看看能不能翻出他的老底，从而找到他的主子。”

    黄鹤点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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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我为他出头

    银虎忙了十几天，不仅再一次找到人，严密监视了镇北王府，还找到一个王府的仆人做内应，可惜，这人不识字，只能口头传递消息，为了隐蔽，不是特别重要的，他就不和这边联系了。

    但他和银虎接触时，说了一个特别奇怪的事情：“前几天，王爷在书房用膳，以前经常这样，我们也不奇怪，但他一个人，吃了好多菜，是以前的三四倍，屋里的酒坛，也在两天后搬了出来，空了。王爷很注意保养身体，从来不酗酒的，一次不超过三盅，那一坛子酒，就算天天喝，也要两个月的。”

    “今后再碰上这样的事情，就及时告诉给我们。你在家门口放一把旧扫帚，我们就有人去找你。”银虎叮咛他道。

    这消息验证了梁秉望那一晚，接待了一位不可见人的“客人”，此人就是杀了暗桩的那个凶手。

    “不排除有两个人。”扶摇推测。

    “不可能，哪有这么多绝顶高手？在京城里来来去去如入无人之境？”银虎摇头。

    扶摇这两年，也接触了不少江湖人士，绝顶高手的确是有数的，能被鞑子驱策，更是少之又少。

    为了蒙蔽方德卫，这天傍晚，贺元帅把他找了去：“你跑哪里了？”

    “我去为你找药了。”

    “到底是谁供的药？朝廷秘使？我亲自去请旨，让秘史直接面对我。”

    “元帅，可别呀，你知道这药有多贵重，是朝中一位大人物专门为你找到的，你这么给皇上抖开了，不是害了人家吗？”

    “好吧，你说是谁吧，我总得去说一声感谢吧？”

    “我不知道，每次都是有人找到我，他们认识我，我却不认识他们。”

    “好吧，下一回，你问清楚，到底是谁在为我做的这一切？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我不愿意承了人家这么大的情，却到最后人家有所求时，说一声我做不到，我不是这么不讲义气的。”

    “好的，我一定会把你的话转到。”

    “把药给我吧。”贺元帅伸手。

    方德卫傻眼了，他以为贺元帅还会和以前那样，吃药的时候问他要呢。不，是他到了时候，提醒贺元帅来服食。

    “你自己无家无业的，难不成让贺元帅和你一样，也过那种和尚日子？”韩晨不高兴地提醒道。

    方德卫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赶紧从怀里掏出药盒来，贺元帅打开，里面只有五粒。

    “还有呢？都给我。”

    “只有这几颗，说是海船没有按时回来。”

    “你出去吧。”贺元帅摆手，方德卫蔫蔫地出去了，他不明白，为何贺元帅一进京城，立刻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以前对自己信任有加，十分倚重，现在被这几个小破孩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不成？

    二虎送来消息，说是有人对张成义不利，这让扶摇特别奇怪，因为是私事，她在傍晚换了装，去鸭福楼等姐夫。

    现在的鸭福楼，生意已经完全上了正轨，收入稳定，郭将军把他应得的那一份，都交给了扶摇，作为他们活动的经费。虽然有皇上圣旨，要户部定时拨付银子，但那伙官老爷，一看郭将军走了，贺元帅还没回来，面对扶摇一个小年轻，脸色马上就不一样了。郭将军早就料到了这一情况，把前面给他分红的银票全部兑换大雍朝信用最高的成户部印发的，交还了回来：“你先拿着用，户部那一块，我会安排人找他们算总帐的。”

    张成义的薪水，又涨了一倍，他现在微微发福，黑瘦的模样完全变了，出门在外，穿着瑶倩做的合身的布衣袍，很像个生意店家的掌柜的。

    得知扶摇在等着，张成义烤好最后一炉鸭子，解了围裙，梳洗更衣，便匆匆过来，迎面碰上了一个男人，一把伸手拉住了他：“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等一下，有人找我。”

    “就是我找你，快走吧。”

    又过来一个男人，不容分说，拉着他就走。

    鸭福楼就有保镖的，看到这一幕，竟然没人吭声，并且，张成义也不呼救，扶摇看到这一幕，心里特别奇怪，便远远缀着，看几个男人把张成义拉拉扯扯走进他以前租赁的小院子。

    “那里不是已经退租了吗？”扶摇特别奇怪，看到他们都进去，然后关了门，这才跃上墙头，爬到屋脊上往下看。

    天气已经热了，这些人拉扯了半天，一个个用袖子抹着汗，现在都站在院子里。

    “成义，你是不是张家人？自己赚大钱，却不肯分给兄弟族人，有没有良心呀？”这是个老者，但说话底气十足，应该五十岁不到吧。

    “五叔，你们来到京城，我帮着买米买面租房赁屋，花光了手头的积蓄，你凭什么还要这么说？”

    “十三，我只问你一句话，这烤鸭的本事，教不教兄弟？”

    “不教。你们刚才还说，做人要有良心，这烤鸭的本事，并不是咱们张家的，那是从我岳家传来的，若不是小舅子远在边关，也轮不上我来学，我要教人，也等小舅子回来教给他。”

    “骗谁？你岳家有这等本事，还能卖儿卖女？我们可知道你这媳妇是怎么娶的。你的岳母带着小舅子，还在咱家混过饭。”

    “你们爱信不信，我这烤鸭本事，反正不是咱们家传的。你们非要说是我琢磨的，也不想想，我带着媳妇来到京城，哪有钱每天买鸭子琢磨这个？再说，不知道里面的窍门，我就是把天下鸭子烤光，也练不出这手本事。”

    “强辩！要你强辩，我打死你这个不肖子孙！”那老者脱下鞋子，跳着脚要打张成义，扶摇差点就要从房子上面跳下来，老者却让人拉住了。

    “五叔有话好好说。”

    其余的人分成两拨，一拨劝说老者，一拨对付张成义：“成义，你看，咱们家的粮食生意，实在做不下去了，这一大家人每天嚼用，没有十几两银子都下不来，你难道眼睁睁看着大家饿死不成？”

    “七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来的第一天，我招待时做的大盘鸡，现在已经是京城名菜了。咱家一直和北疆的肖将军走得近，这一次你们进京，也是投奔的肖家，花钱把肖家濒临倒闭的酒楼重新收拾了，还推出了我的大盘鸡和北疆大漠人做的手抓肉。现在生意十分红火，一天赚的银子，何止十几两？我真不明白，你们为何还要眼红，觊觎别人的烤鸭！”

    “闭嘴！臭小子，就你知道多，再说一句肖将军，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老者见劝说无效，又脱了鞋子跳着过来，要打张成义。

    “住手！五叔，我张成义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良心的事情，你不要逼我。张家说起来，振振有词的如何照顾我和母亲，我以前还感激不尽，娘过世时给我都说了，我爹是怎么死的？他若活着，我用得着吃公中穿公中的吗？用得着看尽你们一副施舍的脸色吗？族长当年发誓，要善待我和娘，你们，现在就是这么善待的？”

    扶摇忍不住想要为姐夫鼓掌，她也没想到一脸老实相的姐夫，口才其实很不错，相当的犀利，而且做事也特别有原则，就在她准备跃进院子时，又有一句话，让她停下了动作。

    “成义，我们来给你说这话，还是一片好心的，就你这本事，多少人觊觎呀？京城开饭店的，哪个不想着得到你？不是我说，好几家都打算着，不能把你挖过去，就毁了去，你的那些徒弟，现在谁的手艺都还不精，鸭福楼的东家，也太狠了些，他们吃肉，好歹留点汤给大家喝。”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张成义一时都无话了，院子里一阵安静，几个人都盯着张成义，看他怎样抉择。

    “不要想着靠着肖将军，你们就敢为所欲为，鸭福楼的东家，不是你们敢惹的，肖将军算什么呀？他在北疆，倒卖军粮，这事情总有一天会爆发，你们也都要跟着吃挂落，我劝你们，还是回老家，安安分分种田经商，不要肖想一些有的没的。”

    “这小子知道太多了，我看不能留下他。”

    “不要想着你的东家了，他远在天边呢！”

    “对！给脸不要脸，今天，我们就把他活埋了，我看看谁能来为他出头。”这人说着，便举起手里的哨棒，他们是有备而来，原就打算要张成义死的，没了这个人，吉祥庄的生意，肯定会有个飞跃的。

    “我来为他出头！”

    扶摇清朗地大声说道，把院子里的人吓得呆住了，等借着月光，看明白是个小女子，一个个嚣张地哈哈笑起来：“就凭你！再来几个，也是白送死。”

    这话说完，几个人每人举起了手里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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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营救

    扶摇唯恐有失，一把拉过张成义：“这边。”先把他护在身后。

    “唉呀喝，挺厉害的嘛。”那些人说着，举棍朝扶摇头上乱打下来。

    扶摇准准的接住了一根棍子，手下一使力便夺了过来。张成义还在挣扎，想要冲到前面来护着扶摇。

    “别动，没看到影响我发威吗？”扶摇斥了一声，他才老实下来。

    扶摇腾出手来，两手使棍，猛然一抡，不仅把打过来的棍子全部敲到了一边，还把这些人的手全都震伤了，他们哎哟哎哟地叫着，揉着手跳到一边。

    “切，就这点能耐，还想在京城混，趁早滚回去。”

    从屋子里出来一个人，慢悠悠踱着方步：“没能耐打架的，就不要在京城混了？照你这么说，十个人留不下一两个。来来来，让我试试你的能耐，看看是不是能够留下来。”这人说话，有股子阴冷和狠毒，扶摇听到背后的张成义呼吸一下子都急促了。她现在并不担心自己，唯恐那几个坏蛋趁她离开，对姐夫不利，她悄悄把自己手里的哨棒递给张成义，对方拒绝了一下，最后接走了。

    来人慢慢走近，继续用那声音，对张成义道：“张师傅，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答应把烤鸭的本事献出来，我们就既往不咎，放你两人走路，你意下如何？”

    扶摇不等姐夫说话，便轻蔑地：“呸！”了一声，“做梦！”

    “好，我就喜欢这样的小娘子，等我生擒了你，再听张师傅怎么回答吧。”

    扶摇猛然把张成义往后一推，自己借力骤然上前，脚下一踩，一根棍子就弹起来到了手里，“呼”一声便抡向对方。

    只听咔嚓一声，那人背在后面的手亮出了宝剑，一下子就把扶摇的棍子削短了一半，紧急之下，扶摇改抡为点，直戳对方面门，两人距离如此之近，对手拿剑的手一旦撤回，扶摇危险，张成义吓得连喊都没声音了。

    那人猛然后仰，果然急忙回剑刺扶摇，却没想到扶摇身子后弹，棍子却狠狠砸到他肚子上，那人“啊！”地叫了一声，赶紧往后一跳，双手握剑，半弓着身子，马步也扎上了，不似刚才那么漫不经心。扶摇却已经从地上又找到一根棍子，拿着手里。

    “一群废物，还不把棍子都捡走？”那人喝骂，可惜几个张家败类，都已经吓得躲开了，根本没人敢近前。

    那人骂骂咧咧，卷着剑花护着上身，扑向扶摇。

    扶摇以棍当枪，朝对方刺去，只听见噗噗几声，棍子又被削去几寸。

    那人越来越近，扶摇看到他狞笑着挥剑，她猛然侧躺，棍子敲在对方脚踝，只听一声惨叫，那人猛然退了回去，一手抱着伤脚，单足乱跳。

    扶摇看他这般没出息，朗笑一声，朝着他的下三盘猛攻。她刚才十分凶险，这个人狠辣的进攻差点没有躲开，那几个张家人都慢慢往跟前移动，目标当然是扶摇背后的张成义，现在见扶摇得手，一个个赶紧往后跳开，脸上都是恐慌的表情。

    屋里又有人冲出，那里面到底埋伏了几个啊？扶摇十分郁闷，也暗暗有点担心，她不想开杀戒，但对方若是来个车轮战，还真能把她累死呢。

    还好，跑出的人并不都是高手。却都拿着钢刀，扶摇瞧准一个，一棍挥到拿剑的手上，呛啷啷，铁剑掉地上发出清亮的金属撞击声，扶摇用棍一敲手柄，铁剑飞起，稳稳落在手里，她有了趁手武器，更加所向无敌，可惜为了张成义，不敢过分往前冲，对方很快发现了她的顾虑，几个人把她围在墙角。

    “小妹，不要管我，你赶紧跑吧，记得给哥哥报仇就是。”张成义非常着急地在扶摇身后喊道

    “别乱说话！”扶摇的语气坚定，甚至有点不耐烦，“不是你的命贵，我可不想姐姐年轻轻就守寡，秋实也不能没有爹。”

    “小妹！”张成义又是感动，又是焦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位姑娘，你放了张成义，我们也不会为难他的。”对手中一个年纪略大的人，对扶摇打起了攻心战，“这世道，谁又能把钱赚完呢？你也看见了，鸭福楼每天人满为患，京城里想吃一口烤鸭的人，不预订常常吃不上，这也太让人焦心了，不若分我们些顾客吧？你只要点一下头，我给东家说说，给你一千两银子。”

    “对对对，姑娘你好好掂量掂量，鸭福楼挣钱再多，也不是你的，他们才能给你多钱的月俸呀，我们东家说不定给你的还不止这个数呢。”

    “呸！谁没见过银子似的。反倒是你们，堂堂天朝军人，竟然助纣为虐，为了区区几两银子，出卖良心，你们不惜命，难道不怕连累了家人？”

    扶摇的话让年纪大的那人神情有点犹豫，但刚才说话的年轻的，却勃然变色：“头儿，这小妞留不得，瞧出来……”他话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人一把捂住了嘴巴。

    扶摇马上明白，他们害怕暴露了北疆军人的身份，那就肯定是偷偷进京的。逃兵可是死罪，他们莫不是……

    似乎是为了验证扶摇的猜测，这几个人一起扑上来，招式不像刚才那样有所保留，现在全都是豁出去的打法，招招想要扶摇的命。

    “小妹！”一柄明晃晃的铁剑闪着银光，对着扶摇的头迎面刺来，张成义在后面看得真切，失声喊叫。

    害怕这些人对张成义不利，扶摇的招数大受限制，在极快的对攻中，渐渐处于下风。

    “看在同是北疆来的，我还多有保留，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下手狠辣，这是你们逼得。”扶摇一边喊，一边对着几柄剑中的破绽所在，狠命刺去。

    那个多嘴多舌的年轻人，根本没想到扶摇竟然能够从这个角度攻击，吓得失声大叫，同时猛然低头躲避，扶摇的剑堪堪擦着头骨划过，一片头发带着头皮，飞到了空中，热乎乎的血液顺他脸颊流下来，吓得他声音都不男不女的了：“我，要死了，快救救我！”

    他自己的人都忍不住被他的怪声怪气逗笑了，那人恼羞成怒，孤注一掷地挺剑刺向扶摇，其他几个立刻配合，从不同方向同时出剑。

    张成义难过地闭上眼睛，心里十分懊悔，不该给小姨妹捎话，把她卷进这场纠纷中来，但此刻，一切都晚了，他只听见耳边有扶摇娇斥的声音，还有铁器碰撞刮划，发出难听地令人忍不住心都颤栗的声音。

    “啊――”惨叫声四起，却都是男人粗壮嘶哑的声音，张成义瞪眼四看，什么时候来了个银面人？夜色下光华闪闪，就像传说中的天神，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地站在眼前，刚才的几个坏蛋，则都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哀嚎。

    “姐夫，快来帮忙把贼人绑起来，我们审出幕后的指使之人，朗朗乾坤，岂容恶人当道，好人遭殃？”

    在一边观战的几个张家人，此刻一个个两股颤颤面如土色，地上横七竖八的胳膊大腿兀自颤动，脱离了身体还依然要做完最后的动作。他们那里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尤其是两位从天而降如天神一般的武士，扫过来的愤怒目光冰冷彻骨，让他们不寒而栗，上下牙不停地磕击，求饶的话都说不出。

    原来，是瑶芳看到了扶摇，她正要过来和妹妹说话，却看到姐夫被挟持而去，妹妹紧随其后，她不敢大声喊叫，唯恐惹来什么麻烦，便急急地去找二虎。三姐出嫁时，她发现其小叔子竟然和自己一起在鸭福楼做事，童年心灵受创，瑶芳一直不爱说话，但并不等于她什么也不懂，此刻，她唯一的心思，就是找到三姐的小叔子，求他搭救大姐夫和妹妹。

    偏偏二虎没在鸭福楼，瑶芳找遍了每个角落，急的泣不成声，才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跑过来：“这位大姐，你找我吗？”

    “二虎，快去救我小妹，还有姐夫，他们让坏人抓走了。”

    “你？”瑶芳和瑶兰、扶摇都不像，去李家走亲戚，又是羞涩地处处低着头，二虎根本不认识，听她这么说，一时有点发愣。

    “我妹妹是扶摇。”瑶芳急得跺脚。

    “哦！”姬家女孩多，二虎忽然明白过来，急切问道，“他们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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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彻查

    “去、去、去”瑶芳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

    二虎也急了，跑到鸭福楼门口，询问守门的，这才知道了大致方向，现在，他按照银虎的意思，着力培养出一批小弟，在京城不再是孤家寡人。一簇报警的烟火升上天空，没多一会儿，就有几个黑影向他集中过来。

    因为是扶摇的事情，二虎第一件事便是派人给银虎报告，他可清楚，这个小主子对她的心思，这么重大的事情，不告诉他，自己就等着挨打吧。

    其余的人，二虎按照门卫所指，分派了寻找的方位。

    “二虎哥，说不定在原来的宅子里。”瑶芳大着胆子追过来，刚才二虎脸上的焦急，让她看到了他的侠义心肠，此刻，尊重的称呼，就自然而然从嘴里冒了出来。

    “好！我去找人，你快回鸭福楼，不要让我分心了。”

    “是！”瑶芳尽管满脸担忧，还是很听话地往回跑，她也知道，自己一味跟着，只会帮倒忙。

    或许是心有灵犀，又或许如有神助，二虎竟然和搜索而至的银虎相遇。

    原来银虎已经歇下了，听到小弟的传报，哪里还顾得带****？还好，扶摇一直遗憾他丢失了银面具，银虎找人重新打造了一个刚刚取回来，这个使用还是特别方便，往脸上一扣，把带子在后脑勺拉好就行了。

    他高超的武艺、狠辣地手段以及这个银色光闪闪的脸，把现场的人都吓坏了，扶摇就地审问，那些受伤的武士还有点抵触，张家的几个人，早就面如土色，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那些受伤的人，最好的是丢了小臂，最不幸的，则是那个恶毒的年轻人，腿被砍断了，扶摇帮着包扎止血后，他们一个个委顿地歪倒在地，失血让一群人脸色苍白，神情疲惫。扶摇来自未来世界，那个时代的警察生涯，让她总是下不去狠手致人伤残，此刻又讲究什么人道主义，给这些人包扎，还端来淡盐开水，让他们喝下去及时补充体液。

    那个领头的年长者十分后悔，向扶摇坦诚：“我是北疆守门的什长，原来投军时，也指望靠一身功夫混个一官半职，好荫及妻子，光宗耀祖。在军中几年下来，竟然碰上了人人艳羡的所谓肥差，和军营外的奸商勾搭倒卖粮食布匹以及牛羊马匹，几年间的确发了点小财，却不想两月前郭元帅到任，严肃军纪，我怕事情败露日夜不安，肖将军便让我带人回京，为他打点生意。”

    “你竟然敢当逃兵！”

    “没有啦，肖将军说，已经在军中的名册上勾掉了我们几个的名字，家人不久就会收到朝廷的抚恤。”

    “你们就这样甘愿当一个没有名字的黑户？”

    “一离开军营我就后悔了，无奈大错已成，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这么说你是肖将军麾下的？叫什么？都做过什么坏事？”银虎继续审问，扶摇拿着鹅毛笔，蘸着墨汁飞快的记录，银虎一直嘲笑她写字缺胳膊少腿，但此刻不得不承认，她这一笔快字，的确很有用处。

    “我叫张治家，这些年，就是小打小闹地倒贩些东西，再没做过什么坏事。”

    “啪！”银虎把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还不老实，要知道，这是给你个立功赎罪的机会，不要给脸不要脸，我不信你没帮着肖辉干坏事，他肯替你打埋伏，还把家里的生意让你打理。”

    “我、我、我”张治家吞吞吐吐，在银虎严厉的目光下，塌下了肩膀，“我曾经在岗时，他悄悄弄出去好多粮食给鞑子。”

    “有多少？几回？”银虎震惊地问。

    “问你，肖辉共干了多少次这样的事情？每次大概有多少粮食？”扶摇补充道。没想到银虎天生的审问专家，扶摇还打算亲自上阵呢，现在只需要充当记录和副审。

    张治家没想到审问会这么深刻，脸上冷汗涔涔，再加上刚才失去一臂，出了很多血，现在脸色蜡黄蜡黄的，似乎有些晕眩，身体在银虎的喝问下不停地摇晃和哆嗦。

    “大概每年一两回，少则五六万，多则，最多一回，足有二十万斤。”这话让扶摇和银虎都大吃一惊，这就不是一般的贪腐，而是里通外国，是卖国贼。

    “勇士，我以前也不是那样的人，自从被肖辉胁迫，干了坏事，才破罐子破摔的，我刚投军的几年，确实一心想要为国立功，不然，贺元帅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让我干啊，我还想悄悄找贺元帅报告此事，被肖辉觉察，拿我一家大小的命相要挟，我不得已越陷越深，最后不可自拔。”张治家神情凄楚。

    审问其他几个，倒没有张治家这么后悔的，但那些闪烁的言辞，依然能听出，张治家所说全是实话。

    租住的小院成了临时关押犯人的地方，二虎的人最后集中过来，扶摇让张家的人在一个屋子，张治家单独一个，还有那几个受伤的逃兵，集中一间房子。

    时间过去得飞快，做完这些事情，天色已经大亮，银虎原本要帮扶摇把记录重新誊写一遍都没时间了。

    贺元帅接到密报，派来几辆青布棚马车，把捆得严严实实的犯人全都带到了大理寺监狱的密牢。皇上拨出这里的几间院子给暗卫用，可以不经过洪大人，如果必要，也可以借用洪大人手下的行刑的审案人。

    金太医水平还是高啊，这才几天，贺元帅的脸色就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他听完扶摇的汇报，让银虎代笔，把这些写成密信，发给郭将军，同时，准备亲自进宫，向皇上请罪。肖辉的事情，都是他的责任啊。

    扶摇虽然觉得贺元帅是个磊落君子，但还是担心他为了掩饰自己的错误，包庇肖辉，现在见他这样，心里又十分不忍：“元帅……”这些事情若是捅到皇上面前，会不会罢了贺元帅的官儿？想想古代皇帝的残忍，扶摇便担心不已：罢官事小，丢命可就太危险啦。

    “放心！”贺元帅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安慰扶摇，看着他瘦弱的身子出门，坐进了轿子，扶摇依然没法释怀。

    一夜没睡，担忧依然让扶摇没法入眠，她昏沉沉趴在桌上，翻查着这几天得到的信息，这工作现在越来越重要，她必须反复查看，才能在不经意的小事情里，发现那么点儿蛛丝马迹。

    贺元帅吃过午饭才回来，他身体已经快支持不住了，一进衙门，便叫人服侍着喝下金太医的药，歇息一个时辰之后，这才让人叫扶摇。贺元帅是个细心的人，早上，他让夫人给了一个调教的颇有眼力的婆子来服侍扶摇，西厢房旁的耳房里，已经不是那些粗鲁的卫兵可以随便踏入的地方。

    婆子守在门口，拒绝叫醒扶摇：“姬将军睡了，刚睡下，她昨晚整夜未睡。”

    贺元帅是她的旧主子，派给扶摇时是这么说的：“让你服侍姬将军，是夫人夸你能干又衷心，你今后的主子就是她了，要向对夫人一样的全心全意对待她，若让我发现有什么不对，就不是家法伺候了，那是该动国法的。”

    “是！”婆子十分惊惧，却不知道国法还没有家法来得严厉，或者说，国法并没有要她把扶摇伺候得无微不至，她就算有懈怠，也不要紧。

    扶摇十分尊重周婆子，嘴巴甜甜地叫她周妈妈，把当了一辈子下人的周婆子感动地眼泪汪汪，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新主子。

    传令兵和周婆子大眼对小眼，正僵持不下，扶摇却从屏风后面出来了，白天睡觉，本来就不踏实，何况她还经过几年的军营生活，那是做梦都得睁一只眼的地方，怎会睡得那么熟，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看到贺元帅顺顺当当的回来，扶摇这才敢去和周公谈话，一个时辰，已经让她精神大振。

    “周妈妈，元帅吩咐的事大，今后碰上传令兵，要立刻叫我起来的，就是三更半夜都是如此。”

    “哦，知道了。”

    扶摇往贺元帅那边走的时候，心情特别轻松，只要人安全的回来，证明没有被皇上责罚，这已经是万幸了。

    贺元帅看到扶摇的表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禁不住心情涌出一股热流，才和这小女娃接触几天呀，她就把这么关心自己的安危，真不愧是一同在北疆军营里打过鞑子的。

    贺元帅一脸严肃地告诉扶摇：“皇上有令，务必清查是谁给我下的毒，肖辉背后，还有没人在指使。”

    “这些事情，离不了北疆军营的配合，尤其是，那里还有没有像肖辉这样蛀虫呀，郭将军可得查清呢。”

    “别担心，郭将军什么人呀，那眼里可揉不下沙子，像肖辉这样的人渣，肯定会全部清理一空的。”贺元帅说完这些，眼睛望着北方，神情懊悔中还有点其他，扶摇想不出来是什么。

    贺元帅人好是好，似乎有点软弱，扶摇这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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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抄家

    “去、去、去”瑶芳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

    二虎也急了，跑到鸭福楼门口，询问守门的，这才知道了大致方向，现在，他按照银虎的意思，着力培养出一批小弟，在京城不再是孤家寡人。一簇报警的烟火升上天空，没多一会儿，就有几个黑影向他集中过来。

    因为是扶摇的事情，二虎第一件事便是派人给银虎报告，他可清楚，这个小主子对她的心思，这么重大的事情，不告诉他，自己就等着挨打吧。

    其余的人，二虎按照门卫所指，分派了寻找的方位。

    “二虎哥，说不定在原来的宅子里。”瑶芳大着胆子追过来，刚才二虎脸上的焦急，让她看到了他的侠义心肠，此刻，尊重的称呼，就自然而然从嘴里冒了出来。

    “好！我去找人，你快回鸭福楼，不要让我分心了。”

    “是！”瑶芳尽管满脸担忧，还是很听话地往回跑，她也知道，自己一味跟着，只会帮倒忙。

    或许是心有灵犀，又或许如有神助，二虎竟然和搜索而至的银虎相遇。

    原来银虎已经歇下了，听到小弟的传报，哪里还顾得带****？还好，扶摇一直遗憾他丢失了银面具，银虎找人重新打造了一个刚刚取回来，这个使用还是特别方便，往脸上一扣，把带子在后脑勺拉好就行了。

    他高超的武艺、狠辣地手段以及这个银色光闪闪的脸，把现场的人都吓坏了，扶摇就地审问，那些受伤的武士还有点抵触，张家的几个人，早就面如土色，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那些受伤的人，最好的是丢了小臂，最不幸的，则是那个恶毒的年轻人，腿被砍断了，扶摇帮着包扎止血后，他们一个个委顿地歪倒在地，失血让一群人脸色苍白，神情疲惫。扶摇来自未来世界，那个时代的警察生涯，让她总是下不去狠手致人伤残，此刻又讲究什么人道主义，给这些人包扎，还端来淡盐开水，让他们喝下去及时补充体液。

    那个领头的年长者十分后悔，向扶摇坦诚：“我是北疆守门的什长，原来投军时，也指望靠一身功夫混个一官半职，好荫及妻子，光宗耀祖。在军中几年下来，竟然碰上了人人艳羡的所谓肥差，和军营外的奸商勾搭倒卖粮食布匹以及牛羊马匹，几年间的确发了点小财，却不想两月前郭元帅到任，严肃军纪，我怕事情败露日夜不安，肖将军便让我带人回京，为他打点生意。”

    “你竟然敢当逃兵！”

    “没有啦，肖将军说，已经在军中的名册上勾掉了我们几个的名字，家人不久就会收到朝廷的抚恤。”

    “你们就这样甘愿当一个没有名字的黑户？”

    “一离开军营我就后悔了，无奈大错已成，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这么说你是肖将军麾下的？叫什么？都做过什么坏事？”银虎继续审问，扶摇拿着鹅毛笔，蘸着墨汁飞快的记录，银虎一直嘲笑她写字缺胳膊少腿，但此刻不得不承认，她这一笔快字，的确很有用处。

    “我叫张治家，这些年，就是小打小闹地倒贩些东西，再没做过什么坏事。”

    “啪！”银虎把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还不老实，要知道，这是给你个立功赎罪的机会，不要给脸不要脸，我不信你没帮着肖辉干坏事，他肯替你打埋伏，还把家里的生意让你打理。”

    “我、我、我”张治家吞吞吐吐，在银虎严厉的目光下，塌下了肩膀，“我曾经在岗时，他悄悄弄出去好多粮食给鞑子。”

    “有多少？几回？”银虎震惊地问。

    “问你，肖辉共干了多少次这样的事情？每次大概有多少粮食？”扶摇补充道。没想到银虎天生的审问专家，扶摇还打算亲自上阵呢，现在只需要充当记录和副审。

    张治家没想到审问会这么深刻，脸上冷汗涔涔，再加上刚才失去一臂，出了很多血，现在脸色蜡黄蜡黄的，似乎有些晕眩，身体在银虎的喝问下不停地摇晃和哆嗦。

    “大概每年一两回，少则五六万，多则，最多一回，足有二十万斤。”这话让扶摇和银虎都大吃一惊，这就不是一般的贪腐，而是里通外国，是卖国贼。

    “勇士，我以前也不是那样的人，自从被肖辉胁迫，干了坏事，才破罐子破摔的，我刚投军的几年，确实一心想要为国立功，不然，贺元帅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让我干啊，我还想悄悄找贺元帅报告此事，被肖辉觉察，拿我一家大小的命相要挟，我不得已越陷越深，最后不可自拔。”张治家神情凄楚。

    审问其他几个，倒没有张治家这么后悔的，但那些闪烁的言辞，依然能听出，张治家所说全是实话。

    租住的小院成了临时关押犯人的地方，二虎的人最后集中过来，扶摇让张家的人在一个屋子，张治家单独一个，还有那几个受伤的逃兵，集中一间房子。

    时间过去得飞快，做完这些事情，天色已经大亮，银虎原本要帮扶摇把记录重新誊写一遍都没时间了。

    贺元帅接到密报，派来几辆青布棚马车，把捆得严严实实的犯人全都带到了大理寺监狱的密牢。皇上拨出这里的几间院子给暗卫用，可以不经过洪大人，如果必要，也可以借用洪大人手下的行刑的审案人。

    金太医水平还是高啊，这才几天，贺元帅的脸色就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他听完扶摇的汇报，让银虎代笔，把这些写成密信，发给郭将军，同时，准备亲自进宫，向皇上请罪。肖辉的事情，都是他的责任啊。

    扶摇虽然觉得贺元帅是个磊落君子，但还是担心他为了掩饰自己的错误，包庇肖辉，现在见他这样，心里又十分不忍：“元帅……”这些事情若是捅到皇上面前，会不会罢了贺元帅的官儿？想想古代皇帝的残忍，扶摇便担心不已：罢官事小，丢命可就太危险啦。

    “放心！”贺元帅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安慰扶摇，看着他瘦弱的身子出门，坐进了轿子，扶摇依然没法释怀。

    一夜没睡，担忧依然让扶摇没法入眠，她昏沉沉趴在桌上，翻查着这几天得到的信息，这工作现在越来越重要，她必须反复查看，才能在不经意的小事情里，发现那么点儿蛛丝马迹。

    贺元帅吃过午饭才回来，他身体已经快支持不住了，一进衙门，便叫人服侍着喝下金太医的药，歇息一个时辰之后，这才让人叫扶摇。贺元帅是个细心的人，早上，他让夫人给了一个调教的颇有眼力的婆子来服侍扶摇，西厢房旁的耳房里，已经不是那些粗鲁的卫兵可以随便踏入的地方。

    婆子守在门口，拒绝叫醒扶摇：“姬将军睡了，刚睡下，她昨晚整夜未睡。”

    贺元帅是她的旧主子，派给扶摇时是这么说的：“让你服侍姬将军，是夫人夸你能干又衷心，你今后的主子就是她了，要向对夫人一样的全心全意对待她，若让我发现有什么不对，就不是家法伺候了，那是该动国法的。”

    “是！”婆子十分惊惧，却不知道国法还没有家法来得严厉，或者说，国法并没有要她把扶摇伺候得无微不至，她就算有懈怠，也不要紧。

    扶摇十分尊重周婆子，嘴巴甜甜地叫她周妈妈，把当了一辈子下人的周婆子感动地眼泪汪汪，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新主子。

    传令兵和周婆子大眼对小眼，正僵持不下，扶摇却从屏风后面出来了，白天睡觉，本来就不踏实，何况她还经过几年的军营生活，那是做梦都得睁一只眼的地方，怎会睡得那么熟，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看到贺元帅顺顺当当的回来，扶摇这才敢去和周公谈话，一个时辰，已经让她精神大振。

    “周妈妈，元帅吩咐的事大，今后碰上传令兵，要立刻叫我起来的，就是三更半夜都是如此。”

    “哦，知道了。”

    扶摇往贺元帅那边走的时候，心情特别轻松，只要人安全的回来，证明没有被皇上责罚，这已经是万幸了。

    贺元帅看到扶摇的表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禁不住心情涌出一股热流，才和这小女娃接触几天呀，她就把这么关心自己的安危，真不愧是一同在北疆军营里打过鞑子的。

    贺元帅一脸严肃地告诉扶摇：“皇上有令，务必清查是谁给我下的毒，肖辉背后，还有没人在指使。”

    “这些事情，离不了北疆军营的配合，尤其是，那里还有没有像肖辉这样蛀虫呀，郭将军可得查清呢。”

    “别担心，郭将军什么人呀，那眼里可揉不下沙子，像肖辉这样的人渣，肯定会全部清理一空的。”贺元帅说完这些，眼睛望着北方，神情懊悔中还有点其他，扶摇想不出来是什么。

    贺元帅人好是好，似乎有点软弱，扶摇这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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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审问

    扶摇到的时候，梁秉望已经被带走了。这家伙还真是狡猾，把他的里外书房搜了又搜，也没找到对他不利的片言只语。

    韩晨不服气，让人把梁秉望书房的柜子都挪开了，看看是不是有夹壁或者暗道，结果也十分令人失望。

    镇北王太妃还在大吵大嚷，说是有人冤枉了梁秉望，她要进宫面圣。带人抄家的是贤王的得力干将，侍卫统领衙门的左军统领沈成明，一个脸色黝黑满脸风霜的五十来岁老头，眼睛不大，却异常的明亮，还异常的冷冽，他走到镇北王太妃面前，低喝一声：“住嘴！刚才传旨的时候，你不是在场的吗？若不是瞎子和聋子，你应该明白那绝不是假的。还有什么委屈？皇上会冤枉你的吗？”

    这话可说大了，若说圣旨冤枉了自己，就是抗议皇上不明，镇北王太妃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一下子没了声音。

    “自己的儿子都做了些什么，不信你这个当娘的心里不明白！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全报。”扶摇就站在一边，沈统领一走开，她便立刻补了一句话。

    饶是镇北王太妃在外的名声以冷硬阴险出名，但关乎儿子和全家人的命运，她此刻也做不到完全的喜怒不形于色，扶摇看她虽然竭力镇定，但苍白的脸色和鼻尖的汗珠，都昭示着她极度恐惧的心态，扶摇看她挺直的腰背，在微微颤抖，似乎就要承受不了重量，要把那里压塌一般。

    “若不是自己阴险毒辣，怎能教出那样狼心狗肺的儿子？如今恶行昭彰，你们母子将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哼！老天也不会容你这样的人富贵到底。”

    银虎这会儿情绪已经转了过来，接着扶摇的话，也来了几句，这可比扶摇的话露骨多了，似乎梁秉望所做恶事全都暴露了一般，镇北王太妃的意志被彻底打垮，肩膀一下子耷拉下来，腰背也驼了，似乎，短短的时间里，皱纹就一下子爬上了脸，她一下子就苍老了。

    镇北王妃惊惧地眼神四下转了转，把身边偎依在怀的小女孩抱的紧了些。她们的身上，现在还是明丽奢华的衣着和装扮，侍卫们还没有来得及管到这一块，依然还在全力搜索，镇北王府有没有暗室、地道，查看有没有藏着违禁的人和物。

    镇北王府的查抄，时间并不太长，这个圣眷隆裕的王府，一切都显得特别简单，简单到扶摇实在没法接受。

    镇北王府的库房，大件的奢侈品摆设，应有尽有，但金银细软、珠玉宝石名家字画，这些体积小价值高的东西，却少得可怜，女眷身上的衣着十分华丽，首饰头面，却和衣服不那么般配，看着奢华，其实价值却不怎么高。

    比如。镇北王妃发髻上，罩着的珍珠发网，下面还带着一圈流苏，看着流光溢彩，可一粒粒的小珍珠不过绿豆大，这整套的头面，还比不过上次扶摇碰上的勇武侯夫人一个珍珠发簪贵重。那发簪只镶了一颗珍珠，拇指肚一样大，珠圆玉润熠熠发光，和乌亮的黑发一对比，更显得贵气逼人。

    真正的贵族，不是都这样低调的奢华吗？哪有镇北王妃用这么张扬却没有价值的首饰？活脱脱一副暴发户的模样。再看镇北王太妃，头面也好不到哪里去。到底怎么回事？媳妇没品位，难道婆婆也没有？就算庶女出身，她册封为妃也几十年了，也该早就熏陶过来了吧？

    镇北王府的男男女女都关进了大理寺密牢，所有的细软全都登记造册封进了箱子，沈统领带人送进了户部的临时库房，等候接收，大件摆件和家具等，现在都还在镇北王府里，由户部的帐房先生们逐一登记，然后暂时封存在镇北王府。

    查抄工作特别顺利，特别的迅捷，大理寺卿洪铭铧洪大人却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了起来，梁秉望在他的密牢里吃过午饭，就上吐下泻全身痉挛，请来太医，说是中了毒，他现在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自从密院出事之后，他把里面的狱吏全部打发了，厨房从采买到做饭，也更换一新，这些人现在都跪在他办公室外的院子里，一个个赌咒发誓绝对没有做错事。他也相信他们没做，可到底是哪个下的毒？

    梁秉望不能清醒，审问就没法进行，皇上要尽快查清的旨意就没法落实。

    不禁贺元帅、洪大人着急，连贤王都觉得压力骤增。

    洪铭铧在大理寺打转，贤王却在看着贺元帅的愁眉苦脸：“皇上让你尽快那个章程，不然，明天朝堂就不好办了，皇上也顶不了多久。”

    毕竟，北疆的口供也只是一张纸，真正的罪犯还没押解过来，梁秉望的劣迹，这才半天时间，就让人怀疑是有人栽赃陷害了，若是有心人在后面蛊惑，煽风点火，明天找皇上的人会更多。那些勋贵，大多都可以递牌子进宫，找皇上理论的，今天想要这么做的人都不少呢，让皇上给拒绝了，但明天，皇上上朝，面对群臣该怎么说？

    被镇北王府收买的御史也不能说没有，他们要是发难，皇上必须给个合理解释的。

    贺元帅领来了棘手的难事，立刻召集手下干将来商议，该怎么完成这些难于上青天的艰难任务。

    扶摇手里拿着一份查抄清单，当着焦急的贺元帅面，还在念念有词地嘟囔着，镇北王府到底有多少珍贵无比的奢侈品。

    “元帅，我很奇怪，咱们朝不像前朝一样，富豪人家没有金银器皿吗？比如金脸盆、金夜壶的？”

    “怎么能没有？”银虎低声提示了一句，还拉了一下扶摇的衣袖，示意她贺元帅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元帅，你看，镇北王府就，没有这些？”

    “这没什么奇怪的，大概不喜欢吧。”韩晨也觉得扶摇不可思议，只有黄鹤若有所思。

    “他们肯定是有的，是不是抄家的清单没列出来？”

    “没有，我专门去看了，虽然镇北王府好几个库房，但那些全都是大件，现在还在清查，我手里拿的，都是从各个房间拿出的，很奇怪，全都是瓷器，没有别的了。”扶摇的话，让屋里的人一时都不吭声。

    “先不说这些了吧，先看看怎样坐实梁秉望的罪行。”韩晨说道。

    扶摇从清单上抬起头，但心中的疑团却更大了，面对几个紧皱眉头的男人，她还是忍不住按自己的思路往下说：“过年的时候听说，镇北王府的三小姐不小心打碎了王妃房间的羊脂玉如意瓶，多宝阁有个师傅技艺超人，竟然用金子把瓶子重新镶嵌好了，据说比没有打碎的时候还要漂亮，可以称作无价宝，但查抄清单根本没见这个瓶子，我专门去问了，根本没见，一尺多高的，不可能谁给藏匿了。”

    “你觉得，镇北王府早就有所准备，提早藏匿了容易携带的细软？”

    “不仅这样，我还怀疑他们筹资，为鞑子购买粮食。”

    这项罪名太大了，一屋子人都目瞪口呆。

    “以前，户部发出的粮草，和北疆军中收到的数字总是出入很大，大家都认为是兵部和户部的人贪腐，为何南疆西疆就是好的？现在查出北疆有人送给了鞑子，事情就好说了。去年。姚光虞还送了一批粮草，结果到半路被劫持，姚光虞一直没有认罪，但他那么糊里糊涂死了，罪名也就落下了。我现在怀疑，他确实是冤枉的，那批粮草，让人做了手脚，送给了鞑子，而这个做手脚的，就是梁秉望。今年，他再也没有替罪羊了，北方大漠又出现前所未有的大旱，他已经被逼得坐不住了，很有可能变卖了家里的东西，给了鞑子。”

    不能不说，扶摇的推理有道理，韩晨立刻精神起来：“在京城的当铺和珠宝店搜查一遍，看看最近，有没有大量出手这些东西。”

    “他若是拿到江南再出售，然后那些钱就近变成粮食，我们在京城怎么查？”银虎说道。

    扶摇摆摆手：“我的目的不是这个，而是，镇北王妃主持中匮，家里的东西哪儿去了，肯定知道吧？有了这个理由，我们就可以审问女眷。”

    “怎么弄清她们少了什么东西呀？”

    “先审问丫鬟婆子，弄清楚了再审问王妃和太妃，她们若是不肯说，便要株连娘家人。”

    几个人都来了精神，镇北王太妃娘家是福王，还有妹子和侄女在宫里，这个显然不容易扳倒，但镇北王妃的娘家，可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勋贵了，她肯定会对兄长一家有所忧心吧？

    贺元帅已经完全不用服药，有金太医的调养，他的面色出现红润，人也精神了许多，只见他皱眉思索了一下，便很快给手下的人做好了分工：“赶紧开始吧！”他一挥大手，还真有指挥千军万马的气势和威严。

    “是！”几个人一起肃然起立，对元帅行礼后，转身走了出去。

    扶摇跟着贺元帅审问程德卫。对于这种骨头没有几两重的酸文人，贺元帅所用的方法非常粗暴：“说不说？不说，上刑。”

    为了保密，扶摇亲自执行，只用了指头捏他指节，就把这家伙疼得满地打滚，若不是嘴巴被堵上了，他肯定惨嚎声不断吧。

    但扶摇手一停，他便稀泥一般跪坐于地，却不肯说一个字。

    “说吧，你家什么人被他困住了？”古代小说不都这么写的吗？拿家人来要挟，这程德卫显然不是什么钢筋铁骨，无非有所顾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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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往事

    “一家老小，母亲，妻子，还有弟弟和儿女，一共十口人。”

    “你怎么知道他们还好着？”

    “有书信，前不久见了一次，都好着。”

    “在哪里见的？”

    “一个农庄。”

    “什么农庄？”

    “我不知道啊，一路蒙着眼，进了院子才扯下眼罩，只见到一个干打垒做墙的院子，三间上房，三间厢房，院子里种了两棵海棠树。”

    扶摇哪有时间清查出这样的地方？

    “还有什么信息？你妻子、弟妹要不要回娘家？娘家是哪儿的？”

    “没用的，我妻子娘家在江南，弟妹更是小小逃荒，让我娘捡的。”

    “想想，还有什么？”

    “哦，对了，我想起来，南边十来里，有个万古寺，里面有个塔，挺高的。我听路上有小孩唱着：‘万古寺，塔千丈，把天磨得咯吱响。’”

    “那你怎么知道只有十来里呢？”

    “我娘说的，她常和我妻去寺里烧香，祈祷我早点回来。”

    有了目标，很快就打听到了，符合这样的小村庄，竟然有四个，富户的田庄，还有两个，贺元帅立刻派侍卫从城防司调人，快马寻找程德卫的家人，两边房子共六间，院中载着海棠树，这在村里一打听就能出来，毕竟，种果树的人家不多。

    天黑的时候，领头的侍卫便返了回来。

    “怎么样？找到了吗？”

    “找到了。没有用，太迟了。”年轻侍卫神情黯然的摇头。

    “到底怎么了？”扶摇不解，他这是什么意思呀。

    “死了，全都死了，死了好几天了，人都腐烂了。应该是晚上动的手，全都还睡着的样子，大门插的死死的，村里人都不知道他们家怎么了，再说，这一家人很少和别人交往，也没人去窜门。”

    “啊――”程德卫就跪在不远处，闻言忍不住惨嚎起来，被扶摇一把用布巾堵住了嘴巴，只见他以头抢地，在地上不停地滚动，悲痛地几近发狂。

    贺元帅一瓢凉水浇了过去：“冷静些！我让你害人！我让你敢害我！”

    年轻侍卫被贺元帅的样子吓住了，扶摇摆摆手，他悄悄退出了房门。

    “呜呜呜”程德卫就躺在水渍间，一脸的眼泪，扶摇见他情绪略略好了些，这才拉下布巾：“说，是谁指使的你？都干过什么坏事？”

    程德卫根本没见过指使的人，但把所做的坏事交代一清：趁贺元帅受伤，在药里下了鸦片，致使贺元帅上瘾，并趁他瘾发，伪造过几次贺元帅的指令，把几位耿直的老将军赶回了家，回头又造谣说是这些将军闹着要走，贺元帅这时候身体已经被毒瘾控制，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在和毒瘾作斗争，没有精力管理军务，他并没有多追究此事。

    “还有什么？”

    “元帅多次上书，请求回京休养的折子，让我偷偷换了下来。”

    贺元帅气得狠狠踢了一脚，他一发现自己身体不行，立刻上书给皇上，无奈没有批准，不得已，只好改变调军和防御的方法，还好几位将军齐心协力，北疆大营一直稳若泰山，后来，他看郭将军和尚将军特别能干，干脆把防御重任移交给了他们。自己苦苦支撑，期望皇上能早点下旨，谁想到，皇上根本就没收到他的奏折。

    “谋杀郭将军的书办，也是你安插的？”

    程德卫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吱吱唔唔的。

    “说！”

    “是！”程德卫结结巴巴地辩解，“贺元帅，我只负责把人安插下去，其他都不知道，郭将军受伤，我也吓了一跳，但那个师爷再也没见过，我还以为这事儿不会有人知道了。”

    “骗人！”

    “真的，真的。”

    “你有没害尚将军？”

    “也有，尚将军是个粗人，直接拉着那师爷找的元帅，说他不需要，元帅当时就点头答应，这事儿就那么过去了，我后来虽然想了办法，可惜都没成。”

    贺元帅到了今天，才知道郭将军遇害的真相，气得脸色铁青，一双大手紧紧捏着，指节都泛了白都没发现。

    只知道书办是坏人，那个师爷，扶摇当时却没留意，听程德卫今天这么一说，扶摇很后悔，她追问：“你知道害郭将军那个师爷的底细吗？”

    “不知道。”

    扶摇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那个师爷，她虽然只见过一面，当时大帐里的光线还不好，但那身形，怎的有股熟悉的感觉？

    见扶摇忽然直愣愣站着，凝眉沉思，贺元帅便停下审问，静静地看着她。

    扶摇拍了拍额头，知道那个师爷是谁了，她抬手朝自己脸上掴去，贺元帅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

    “元帅，那个师爷，我后来遇到过，就是霍姨娘的哥哥，杀害江琛一家的主持者。”扶摇终于想明白，在郭将军大帐里的师爷，脸色并没有那么惨白，似乎是涂抹了什么东西，也显得老了一些，她后来遇到白脸师爷，才没能想起来。

    “中年文士杀手那么厉害，还有狼城鬼使，为何没有动手呢？若是换成他们，郭将军命已休矣。”扶摇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当时郭将军可是身中剧毒，武功下降，根本应付不了这两人。

    “真是万幸啊！”扶摇忍不住感慨。

    贺元帅不明所以，探寻地看过来，扶摇压低声音，简单说了一下，贺元帅的脸上，也冒出汗珠。

    扶摇后来还是抓住了白脸师爷，这个谜底才揭开，狼城鬼使怎可能让梁秉望随意驱使？中年文士曾被梁秉正打伤，一直闭关修养，后来，身体状况恶化，没几年好活了，这才重出江湖，以杀人为乐。他活不下去，也不想让别人活下去。因为身体的病痛难忍，他需要十分昂贵的药物维持，因此才为梁秉望所用，充当了他的的打手。

    五鬼中，只有霍姨娘才是梁秉望的人，她被梁秉望的翩翩风度所迷惑，甘愿为他卖命，最后还真的死在这上面，白脸师爷，也不是霍姨娘的亲哥，只不过为了互相联系，才对外这么称呼。他不是五鬼杀手，只是刚开始帮着霍姨娘接杀人生意的，后来认识了五鬼，也帮这几个人接生意。

    贺元帅毕竟定力超人，他刚才只是因为担心朋友，才有一刻的失态，随即便正常了，下令把程德卫就关在侍卫统领衙门，回头才低声问扶摇：“这么说，梁秉望当时还想害了承波？”

    “嗯！差一点就得手了。”

    贺元帅脸上又是愤慨和震惊，他追问：“梁秉望一计不成，难道就没有后手？”

    “有的。”

    见贺元帅目光炯炯地看向自己，扶摇知道那些事情，让他知道会更好些，便说起了他们二十几个十来岁的孩子，艰难地护送郭将军的事情。

    故事从扶摇无意发现有人给郭将军下毒开始讲，那天的午饭时，郭将军来到少青队的帐子里看望孩子们，顺便一起吃了饭，晚饭则是和陈参将一起吃的，陈参将性格爽朗，最喜欢交朋友，曾在一次受伤时，和给他治病的大夫结下深厚友谊。扶摇猜想，郭将军肯定想要陈参将帮忙联系那个回老家的大夫过来，帮他驱毒。

    没想到对手十分敏感，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郭将军中毒后武功大打折扣，不是以前那么不可战胜了，他们唯恐夜长梦多，便安排了刺杀行动。

    那天晚上，先是有几十个鞑子冲进军营，一众将士忙着对付敌人，偷偷溜进来伺机而动的蒙面人便迅速发难，趁机摸进帐篷，郭将军早有准备，冷静地指挥手下要活捉了他。

    眼看贼人就要束手就擒，那个书办不知什么时候进了营帐，他忽然在郭将军背后刺出一剑。他只是普通文士，平日里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练功，原本手下的功夫也不怎样，下手的速度和力道都不足，郭将军听到背后风声不对，一边迅速侧身，一边飞脚往后踢过来，书办被踹飞，脑袋撞到大帐里面的书案角上，在地上翻滚了一下便不动了，郭将军也受了重伤。

    一个书办竟然有武艺，只是水平比较低，没人注意而已，营帐里的人惊讶坏了，那个师爷跑过来，要为郭将军包扎，被郭彬一把推开，这两人都是元帅大帐派来的，一个是埋伏的刺客，这另一个，谁敢信任呢？想在想来，郭彬做得太好了，白脸师爷要是给郭将军下了毒药，那还不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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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疑点

    进入峡谷之前，他们投宿在一个十分简陋的小店里，扶摇从帮忙倒洗澡水发现，那店小二有问题，他是个孔武有力的练家子。这样的人，即便不是好勇斗狠鱼肉乡邻，也很少肯低头做这伺候人的勾当。扶摇疑心一起，仔细观察，很快便发现了很多破绽，那掌柜的也有武功，并且眼神飘忽，不停地想去郭将军的房间探看。

    郭彬去峡谷探路，竟然发现有埋伏。

    那个普通的连名字都不容易记住的小镇，却藏龙卧虎不容轻视。

    扶摇问了瑶兰和摇明，他们从京城过来时，并没有经过这个小镇，也没有走过什么峡谷。

    向导有问题！

    出发以前，郭将军便安排了第二套方案，就是那群粮商。郭彬让人在镇外发了信号，本想让他们带走郭将军。

    郭将军侧躺在炕上，他左肩胛部位受伤，只能这个姿势。其实伤口并不大，现在已经痒痒的，开始长了，他之所以回京，是为了驱毒，毒素加上失血，让他身体一下子衰弱许多，在军营里，只能越拖越糟，虽然对那里极不放心，但他只能这样选择。

    离开是为了更好的返回，没想到事实竟然真的是这样。

    扶摇面对一郭彬、陈强睿和郭元帅十分严肃的脸，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咱们这一路被人跟踪，向导又给骗到了这里，粮商他们也肯定会被监视了，我们还应该有第三招才是。”

    是扶摇心细，才发现了郭将军中毒的事情，这一路，她都跟着郭彬，在郭将军身边照顾，俨然已经成了这群孩子的核心人物之一，现在，她说的话，这几个人都会认真对待的。

    “我的办法，还没有想成熟。”扶摇有点羞涩。

    “没关系，说说吧，让大家一起帮你完善。”郭将军笑眯眯地看着扶摇，他对扶摇是越来越欣赏。

    “第三招叫置于死地而后生！”

    扶摇话音未落，郭将军就呵呵笑着接了一句：“你让我诈死？”他一听就知道扶摇的想法。

    “嗯！假装中计，掩人耳目。”扶摇一脸老实地点头回答。

    “他们会信吗？”陈强睿有点担心。

    “试一下才知道呀。”

    陈强睿一贯做事十分稳妥，扶摇的话让他忧心更甚，觉得太过冒险，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

    “别担心，我觉得这计划可行！”郭将军鼓励地看着扶摇，还拍了拍陈强睿的手背。

    四个人在屋里商量了足有一个时辰，所有的细节都觉得万无一失，这才放心施为。

    郭将军的马车，已经让人改成了双层的，他躺下之后，上面还有个盖子，第二天，抬着他出去时，又用了厚厚的门板，郭彬帮着，把郭将军放到马车下面一层，上面盖好再加双层木板，侧边是厚厚的羊皮褥子、被子等，确定弓弩肯定射不透，才放下心来。

    马被射杀时，血花四溅，马车上得到处都是，向导还想凑近在仔细察看，却被两眼通红的郭彬一把揪住了胸口：“都是你这个坏蛋，领的什么路呀？是你害死了将军，是你害死了将军！”他愤怒地踢打向导。

    向导吓得脸色苍白，他也是有武功，正要抵抗时，崔珉、黄鹤拦住了郭彬：“头儿，你且消消气，他就一个生意人，是咱们要人家带路的，怎可能是奸人？还是赶紧把将军的事情好好安排一下吧。”

    郭彬红着眼睛扭头回去，在后面的时间里，黄鹤示意向导距离郭彬远着点，他就没法看清郭将军到底是不是死了。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真相，其余的人，见郭彬如此悲伤，都以为将军已死，一个个哭得十分哀痛，这从侧面坚定了向导的猜测，三人成市虎，向导刚开始的疑虑渐渐打消，最后也坚信他们的袭击是成功的。

    返回的路上，郭彬一边假装捂着脸哭泣，一边在指缝里看到向导每过一会儿，就在路上留下记号，告诉他们的人：袭击成功、郭将军已死。

    郭彬在镇上，找不到棺材铺子，只好把一个穷人家的便宜的薄皮棺材买下来，将郭将军放了进去，问好了路，他们要去附近的庙里做一场法事。

    向导暗地里给陈强睿哭诉，动不动就被郭彬追打，还要在庙里耽搁七天，他这一趟差事太划不来，不愿意继续了，对任何人来说，陈强睿似乎都是比较温和的，向导也这么认为，果然，陈强睿放了他。

    扶摇的计策，还需要离去的那些粮商帮忙，陈强睿追上瑶兰和摇明，检查几个粮商路引的时候，把写有粮商一路要做的事的纸条，加在里面给了他们。

    粮商被监视了，当然不能妄动，但路上打尖住宿，总是要和人接触的，在这个当儿发出消息，跟踪的人一点也没有发觉。郭将军排兵布阵乃行家里手，怎可能只靠二十几个十来岁的娃娃，来走完这数千里的路程？当然会有几个心腹，早就悄悄撒布在沿路。那几个粮商，按照郭将军给的联络方法，找到了自己人，很快就安排好了后面的事情。

    向导高高兴兴离开了扶摇他们，走出五六里之后，看看身后确实没人跟踪，忍不住对着空空的马路哈哈大笑：“小屁孩，跟我斗你们还嫩了些！”

    话音一落，就觉得脖子上硬硬凉凉的，他下意识扭头，看到路边一个乞丐模样的人，拿着根枣木棍放在他肩头：“找死啊？你干什么？”他刚发完威风，忽然想到这个乞丐，似乎已经跟自己走了好一会儿了。

    他什么人呀？从小扎马步打把式卖艺的练家子，脚程可比一般人快地多了，这乞丐窝窝囊囊一副腿脚不利索的模样，怎可能跟上自己？这个念头一起，他的心一阵凛然：麻烦来了！这个想法刚刚冒起，他便飞身而起，再有一两里路，就能和同伴会和，他拼死也要奔过去。不过，似乎有点来不及了。

    扶摇这边，悲切切跟随着拉着棺木的牛车，来到方圆百里数第一的这间大庙，就在一个繁华的镇子不远，郭彬嫌棺材质量太差，做法事之前，让和尚帮着买了一个黑漆的柏木棺材更换了。

    郭将军就在这个时候被换了出来，放进去了一个真正的死人――那个向导，这个坏蛋，入殓时倒是有一身好衣服，为了迷惑敌人，全身上下，穿了郭将军的一套戎装。扶摇早就看到，他和郭将军身材高矮胖瘦差不多，那身衣服的合适，更让在庙外偷窥的人觉察不到破绽。

    郭将军换上了一身武士服饰，和扶摇这群孩子穿的很像，站在其间，由个子高大的成克让、黄鹤等，很小心地把他遮挡在身后。二十几个孩子挤挤挨挨地走在一起，谁能一下子就看到挟裹在其中的郭将军？

    他们跟着和尚，走出庙堂，刚好过来一群香客，前呼后拥的，郭将军趁机混到了这群人之间，他的衣服，和这群人中的保镖完全一样。

    香客们烧香祷告，布施银钱，然后被知客僧带到后面休息，这个时候，监视的人，可就是闲杂人等了，他们根本是没法进入的。经过这么多天，郭将军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好了，在房子里被装成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弯腰驼背，拄着拐杖，行动还得让人搀扶。而刚才扮成这个样子的人，则换上了保镖的服侍，脸上贴的白胡子也清洗下来，贴到郭将军脸上。

    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这么说吧，光马车都有七八辆，每一辆后面都有七八个随扈，跟踪的人一看都傻眼了，这么闹哄哄的一大群，出了庙门，拥着马车，在前面的岔道还四散而去，想跟踪也没法跟着啊。

    郭将军一路顺利，很快进了京城。

    扶摇他们依然要掩人耳目，一路拉着那个向导的棺材，假装悲戚，慢悠悠地走了一个多月，才进了京城。

    贺元帅听到这里，内疚和感动让他热泪盈眶：“你们还是一群孩子啊，就算有承波教着，能想出这样的方法，能把这样的方案完美实施，多么不容易呀。”

    被一向严肃的贺元帅这么夸赞，扶摇还有点接受不了，脸上显出一抹羞红。

    “后来的路上，那些人没有再试探吗？”

    “也有动作，他们晚上，检查了一遍棺材，确定盖的十分严实，也还试探过一次，想要袭击抢夺，因为我们大多数人不知道内情，拼死保护，最后，他们大概相信了。或者因为我们走到了人口稠密的地区，距离京城不是很远，这才不得不安静下来。”

    天色已晚，贺元帅叮咛院里的护卫，晚上一定要小心戒备，正准备告别扶摇，韩晨和黄鹤匆匆跑了进来。

    “元帅，镇北王府的丫鬟婆子招认，他们府里以前有很多金银器皿的。现在主子的房间里没有摆放，大概是收到库房里去了。至于要说不见了，那她们可就不知道了。镇北王妃咬死口不承认有哪些东西，而她的贴身仆人，这段时间都换了，原来的一个都没在。”

    这里面果然有鬼，她身边的大丫鬟，就像《红楼梦》里贾母的大丫鬟鸳鸯一样，掌管着镇北王妃的账目和库房钥匙，对主子的财务状况，那是再也清楚不过的了，甚至，比主人还要记得清楚。

    他们人呢？韩晨审问不出来，下人们不知道，当主子的死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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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逃跑

    黄鹤带回的消息，却让人失望，京城里的大当铺和珠宝店，最近半年，并没有大宗的金银玉器和名画交易，表现和前几年没什么区别，至于有没有发现从镇北王府流出东西，看来就是有，数量也很少，质量也不高，不然，行业里不可能没有任何异动。

    “镇北王府这半年，并没有大规模搬家的事情，就是往出运大箱子的时候也不多。”韩晨的话说完，几个人不仅面面相觑：东西都哪儿去了？

    “你说，他们会不会在花园里掩埋起来？”黄鹤道，当时在大理寺密牢发现夹壁和地道，对他影响还是很大的。

    “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们再去把镇北王府清查一遍，尤其是花园、荷花塘那些地方。”贺元帅点头。

    扶摇却想到了另一方面，他问韩晨：“镇北王府今年还是往外运大箱子了对不对？什么时候？是什么理由？”

    “哎呀，这个次数多了，世子去看望秦老王爷，还有去舅舅家，王妃去庙里为世子祈福。这些我们都没有跟踪。王妃每年都去的，给庙里捐钱捐物，做七天道场超度北疆亡魂，同时求神佛保护世子。还有就是世子去北疆，这也是年年都有的事情，最后就是王妃的侄女婿，进京述职，回去的时候，王妃送了好些礼物。”

    “后面三次，时间是不是特别集中？”

    “你怎么知道？”韩晨诧异，“在王妃去庙里之后，府里的人记得，先送走他，紧接着就送的世子，大概只差两三天。”

    “我想，再好好审问一下镇北王府里的人，他们家的东西，应该就是这个时间段转移出去的。那个侄女婿，是不是以前从来没有进过府，全家上下都不认识？怎么能这么巧呢，刚好在王妃做道场的时候来，和世子一前一后出门，我估计，出门走不了多远，便和世子不期而遇，最后便毫无踪迹了。”

    “对了，梁明睿去了哪里？郭将军的信件，怎么从来也没提起？”扶摇忽然想起这一茬，他以前每次出门，都想办法给这边送信，这一次，怎么无声无息？

    “他现在是钦犯，朝庭会派人把他从军营里押回来的。”韩晨道。

    “我担心他根本就不在军营。”

    “那能在那里？藏匿了？普天之大莫非王土，他除非躲进深山老林，呵呵，带了那些多的珍珠宝石，在深山老林也花不出去呀。”黄鹤现在和那些江湖上的人打交道，知道只要朝廷下决心要抓一个人，给出足够的悬赏，就会有人为了那钱挺身而出，一个人想要藏匿，也不容易，尤其是这些朝中显贵，见过其面的人越多，危险就越大。

    扶摇此刻心跳如擂鼓，不会被梁秉望下了迷药，劫持到鞑子那边了吧？

    “可惜郭彬不在京都，不然，晚上让他假扮梁明睿，押进密牢去，镇北王妃见到儿子，肯定以为事情败露，心里没了支撑，就好审了。”韩晨遗憾地道，这些都是扶摇在收服方子星时说的，他现在又拿了出来。。

    “郭彬？”贺元帅惊讶地重复道，随即轻轻摇摇头。郭将军后来把陈强睿、郭彬他们都送到贺元帅的身边了，这也是程德卫最近一年多，没能做恶的主要原因。

    “元帅，你不同意我的感觉对吗？”

    “嗯！他俩像是像，但郭彬比镇北王世子要高大一些，蒙个外人还好，蒙他们自家人，还是差了些。”

    “哦！”韩晨有点泄气，“是啊，梁明睿温暖的笑容，打死郭彬也模仿不像。”

    此刻扶摇的心里，可是特别的焦急，梁明睿哪里去了？别人或许不知道，梁明睿现在，不管去哪里，都会给自己和大虎留言的。

    “我们再去查一下梁明睿的房间。”

    银虎似乎看穿了扶摇的思想，十分嫉妒地重重哼了一声。

    大虎知道扶摇着急什么，二话不说，跟着她就走，韩晨也来了，抓了一个梁家的下人带路。

    梁明睿的书房坐北朝南，挺大的，靠东一排书柜，上面多是兵法书和历代著名将领的轶闻雅事，其余就是地理志，北疆各县县志，无论新旧大小，摆放十分齐整。

    挨着书柜，是一张书案，靠在南墙的窗户前，上面的砚台里，还有干了的墨迹，似乎是打算书写，磨了一池墨汁。房门开在中间，西边也有窗户，附近摆着一张软塌，前面有屏风挡着。

    扶摇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提示，直觉梁明睿就是在这里走的，砚台的墨汁，就是证据。

    扶摇又一次拉开书柜的门，里面的书，没有一本摆放不齐整，只有正中间眼睛平视位置上，放的是一本：《论语》。

    “他还看这个？”韩晨低语。

    扶摇也觉得很奇怪，兵法、地理、天象，这方面的书肯定要看，再加上还要练功、处理家庭琐事，他哪来时间看《论语》？

    扶摇伸手，拿起书翻了一下，里面夹了一张纸，上面画有图，十分潦草，韩晨也凑过来：“呵呵呵，你说，他画的这个是不是元宝？”

    “好像是，你说他画这个什么意思？弓箭射元宝吗？？”

    “是啊，你看下面，这么一大堆元宝，都是用箭射下来的。”韩晨笑得憋不住，“他家不缺钱吧？”

    扶摇又翻了附近几本书，再也没找到别的，无论新旧，书都很干净。扶摇把乱画的纸张装在口袋，几个人又搜了梁明睿的卧室，这里一如书房，很洁净，宽敞明亮大气，有种男人喜欢的硬朗气息，却没有任何奢侈的摆设，床帐是淡蓝色轻纱，床单被褥颜色也很素净，摆设异常整齐，床边小几上，也放了两本书，韩晨把整个床的上上下下全翻看一下，甚至连被子都摸过一遍，也没有发现什么。

    扶摇蔫蔫返回，贺元帅安慰她：“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开始审问。”

    扶摇看他匆匆的背影，猜想元帅不是连夜进宫，就是要回去给郭将军写密信，八百里加急，询问梁明睿是不是在北疆。

    第二天大早，镇北王梁秉望依然昏迷不醒，贺元帅只好先审镇北王妃。人被带上来时，她还一副不肯见外男的模样，拧着身子低头用袖子遮着脸，不管贺元帅说什么，她都不吭声，问急了，才小声说一句：“男人在外所做之事，我一介闺门弱质，根本就不知道。”

    “瞧把你说的多么清白，姜氏，真正的镇北王妃郝氏，怎么去世的？”

    镇北王妃猛一下就抬起了头，眼睛直勾勾看向银虎，身子忍不住轻轻颤抖，似乎十分惊惧，半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一会儿才强自镇定，咬牙嘶声道：“她是得病去世的，得了不治之症。”

    谁都能看出她的紧张，把刚才的忸怩作态都忘记了，扶摇看到她隐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说吧，你家的金银玉器和你的首饰头面，都哪里去了？”贺元帅声音低沉，十分的威严，并不高声的话语，却在整个房间内来回涤荡，沉重的威压，似乎让人窒息。

    姜氏喘息了一下，戾声戾气地回答：“哪里也没去，我就只有这么多头面。”她大概觉得只有这样，才能突破身上的那层沉重的压力吧。

    “别忘了，大前年春节进宫，打造了一套红玉头面，令全京城的贵妇艳羡不已，抄家清单却没有看到，它哪里去了？”

    “啊？我的手饰，你们把我的首饰弄到哪里去了？强盗，一群强盗，在皇上跟前搬弄是非，诬陷王爷，背地里又偷走我的东西，你们，你们做出这些丧尽天良的坏事，总有一天，会有恶报的。”

    “照你这么说，你今天的牢狱之灾，是不是之前做下的亏心事所致？”银虎冷冷地质问。

    小姜氏咬着唇不说话。

    “我劝你不要这么负隅顽抗，梁明睿什么都交代了。”扶摇诈她。

    姜氏果然疯了一般，若不是旁边有个粗壮的禁婆按了一下，她都跳起来了：“你们把我的儿子怎么了？”

    “他带着大量金银财宝，妄想逃掉，哼，我们早就布置好了陷阱等着呢。”

    姜氏脸色一下子惨白，不服气地辩解：“哼，有……和他联手，你们根本抓不住的，他们武功那么高！”

    “我们武功也高！”

    “还有，还有……你们打不过的，打不过的！”姜氏的神情这下不是假装疯狂了，而是两眼发直，全身颤抖，整个人完全没了刚才刻意伪装的端庄模样，到后面都是喃喃低语，不过，她很快又恢复正常，“你们在骗我，他们武功比你们好，好得多，哼！”

    看来，梁明睿走的时候，梁秉望还安排了绝世高手跟着了，他根本没法逃开，扶摇和贺元帅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韩晨，去看看镇北王现在醒来没有？”

    “他还昏迷着。”韩晨很快过来了。

    “肯定是装的，诈他一下。”银虎不服气地道。

    “不会的，他要那么草包，哪能在朝堂呼风唤雨十几年？”

    审问一天，也没什么进展，大家失望地返回衙门，银虎不知忙什么，半路就离开了。

    门子给贺元帅报告，有个自称北疆老将的求见。

    遇到了难事，转还不开，无奈过来打秋风的老兵，也不是没见过，贺元帅很随意地点头：“让他进来。”

    一个穿便装很高大威猛的老人进来，跪下行礼：“卑职梁毅见过元帅！”

    “梁老将军？”贺元帅赶紧拉他起来。

    “元帅！”一句话没说，梁毅就哽咽了，“你也长白头发了――”

    “是啊，我都快五十了，老将军身体很好啊。”

    “是啊！”梁毅拍拍胸脯，“还能杀鞑子的！”说完两人都沉默了，因为梁秉望作祟，梁毅老将军就那样离开了军营。

    “梁老将军，日子可好？”

    “好!好！几个儿子能干，还孝顺，哈哈哈”

    “那……”贺元帅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明显不是打秋风的。

    “元帅，我发现北疆大营往西二百多里的城墙下面，有蹊跷。”

    “往西二百里？”贺元帅眉头一皱，“你说的天门山？哪里怎么了？”

    郭将军曾在地图上，给扶摇他们讲过，天柱山北坡十分陡峭，鞑子根本没法逾越，所以，朝廷只设了个小哨所，十来个老兵守着混口饭，平日根本没情况。

    梁老将军被迫离开军营，过了两年，忽然想到曾经救过他的一个亲兵，腿部受伤，去了天门山，便想过去看一眼，他家离天门山没多远，便带了两个家人，坐着牛车出发了。

    没想到那里的人全都是青壮年，还都不认识，那些人说他的亲兵已经拿了朝廷的抚恤转回老家，他相信了，黯然离开，回家途中，绕道去看了一眼，谁知那家人根本没见到儿子，一家老小也没收到什么朝廷抚恤。梁老将军觉得事有蹊跷，便派人悄悄打听此事，确定朝廷对天门山并没有和以往有所不同，这才联合离开的其它几位老将，招募了些年轻人，守在通往天门的必经之路上。

    两年多来，他们的苦苦守望，终于发现了些不寻常，天门山腰，有个巨大的山洞，被重修过，还有大量的粮食和刀剑弓弩运过去。

    贺元帅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天门山的山洞，不知道有多深，住个千把人也没问题，里面还有山泉汩汩流淌，山下通往洞口却只有一条路，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万一让人盘踞期间，就太麻烦了。

    “哦，我前一阵还看到梁秉望和儿子了，你们抄家，难道不知道他们早跑了？”

    贺元帅惊呆了：“梁秉望？你确定看到他了？”

    “是啊，那还有假！不过我到京城才听说你们抄了他的家，还当他先逃跑，你们才发现端倪呢。”

    “走，去密牢！”贺元帅十分着急。

    韩晨指挥几个狱吏满头大汗地抬了梁秉望进来，看到他浑身没骨头的样子，一屋子人都十分失望，他确实是昏迷着呢。

    “太医怎么说的？”贺元帅问。

    “太医说是中了毒，可解药灌下去，却没有效果。”韩晨擦着额头上的汗。

    成克让特别气愤，劈手抓住梁秉望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梁秉望的双腿拖拉在地上，全身衣服已经脏的不像样子，韩晨唯恐银虎一怒之下把梁秉望惯倒在地，摔出什么麻烦，跑过去想阻拦一下。

    “咦？”贺元帅瞪大眼睛，“梁秉望脖子这里有个痣，怎么不见了？”

    “他不是梁秉望，不是啊！”贺元帅难过地眉毛都皱成一团了。

    贺元帅让大家在衙门等着，他带着梁老将军进了宫。

    事情竟然变化成这个样子，这可是扶摇无论怎样也想不到的，她微微闭着眼睛，在脑子里梳理着整个事情的脉络，最后，定格在天门山。

    梁秉望为何把据点修在那里？

    天门山往北，就是鞑子的地界，因为一条河道的阻隔，窝金的势力已经波及不到这里。而这里原来的头儿粘罕可汗，死了之后两个儿子火并，北漠的霍霍耶趁机南下，妄想一举吞并这块草场，但他的胞兄额伦尔迅速在霍霍耶背后砍了一刀，霍霍耶掉头和兄长对峙，粘罕的大儿子被杀，小儿子木贴儿却得以苟延残喘，活了下来。

    难道，梁秉望和木贴儿内外勾结了？他好好的窝金不投，反而跑到濒临灭亡的木贴儿这边，有什么好处呀。

    不过，霍霍耶和额伦儿势力相当，三年五年谁胜谁败难有定论，窝金虎视眈眈想要打过北疆，还看不上木贴儿这小片地方，错综复杂的关系到让这里成为一块难得的安宁之所。

    天门山以南的大庸朝地界，山山相连人烟稀少，鞑子轻易不会跑过来，因而没人关注这里。

    的确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可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梁秉望肯安心猫在这么一片小地方，让他的子孙将来都变成骑在马背上的牧民？扶摇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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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封侯

    皇上听了贺元帅说梁秉望逃跑了，一挥手把案台上的奏折都搂到地上：“皇上息怒！您的千金贵体，犯不着和这种狼心狗肺的人生气！”贺元帅急忙安慰，梁老将军更是在一边磕头如捣蒜，请求皇上别气了。

    嘉明帝知道，如今这个局面，都是他优柔寡断惹下的，郭承波就给自己透露过这个意思，茂国公更是说的明白，都怪自己啊，他心里懊悔地能滴血。

    “贺爱卿，你说眼下怎么办？”

    “皇上，臣有要事禀告！”

    皇上摆手，让一屋子人都退下去，梁老将军跑得最快，他都要被皇宫压抑的气氛窒息了，贺元帅见他如此忠贞爱国，本不打算瞒着他的。

    贺元帅仔细观察，唯恐有人偷听，皇上知道此事太过重要，他叫来小三子：“在门口看好了，谁敢接近，乱棍打死！”

    “是！皇上！”自从皇上下旨，不许高利贷年过三成，小三子就认为自己伺候了一位绝代明君，对皇上更加忠心，此刻领了命令，立刻眼睛睁得溜溜圆，站在勤政殿前面。

    “皇上，梁秉望就是跑到天边，也逃不过皇上的手掌心，跟他一起走的梁明睿，那不是他儿子，是先镇北王，忠臣梁秉正的儿子，与他有杀父之仇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他的，我想，很快就会有消息传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皇上更是震惊。

    “这梁明睿，乃是当年的梁明瑜，梁秉正的二公子，和梁秉望的儿子极像，六年前京城传天花，梁秉望的儿子死了，他平日心狠手黑，仆人唯恐被迁怒，悄悄更换了，这两个孩子都甚肖其祖，再加上梁明瑜十分聪明伶俐，竟然瞒过了，前不久梁明睿过来见过我，也示警说梁秉望可能会逃跑，可惜我布了很多暗哨，没起作用。”

    “这，这，等梁明瑜回京，我一定重重赏赐！”

    皇上情绪渐渐正常，这才仔细询问贺元帅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先派兵围住天门山，就算梁秉望把那里占了，衣食无忧地活着，可那种整天猫在山洞里的乏味日子，和坐监狱有何不同？皇上不罚，他自己也把自己罚地够呛了。”

    “哦，有道理。”

    见贺白鹿没有更多可说，皇上便让他退出了。

    茂国公站在勤政殿前面，正脸憋地通红，想要进去呢。见了贺元帅，敷衍地行了个礼，他是三等公，人家是二品大员，两下级别也差不多。

    小三子通报茂国公到，皇上招手让进来，因为告了梁秉望的状，现在皇上对他特别亲切，把茂国公美的找不到北了。

    “皇上，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是不是下旨，召见明惠公主的使者呀？公主虽然不在人世，但还有儿子，那也是皇家骨血，若不是梁秉望从中作梗，先皇都认下了。”

    “好！”只要是梁秉望反对的，现在皇上都特别容易点头。

    贺元帅回到衙门，扶摇拿着一张纸片求见。

    “这是梁明睿放在书房的，墨迹都是新的，你说，会不会是给我们提示什么呢？”

    贺元帅拿着看了半天，也是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黄鹤追踪红飞帮的人传回了消息，钱家的粮船果然出事了，他们原本计划海运到河海码头，从那里换了船，通过涛河运到北方内地，现在。红飞帮连人带船，挟持着不知所踪。

    “或许，顺路卖了。”成克让推测。

    贺元帅摇头：“不要臆断，让人在北方的几个码头好好盯着，尤其是清水河沿途、金箭集这些离鞑子比较近的码头和集市。”

    “是！”黄鹤白了一眼成克让，看到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睛里满是崇敬地望了一眼贺元帅，训斥的话便没说。

    他俩出去了，扶摇还在对着那张纸发呆，贺元帅没有打扰她，自己对着地图思索问题。

    扶摇依然很茫然，只好先做点别的，希图能打开思路，她有这样的习惯。贺元帅在金箭集上，贴了个小纸条，扶摇脑子轰地响了一下：“元帅，你说，梁明睿这图画的是不是金箭集呀？”

    贺元帅接过纸片：“一个元宝，是不是指金字啊，下来是箭，就是金箭两字了，最后，一堆元宝，是不是说，集中在一起呀？金箭集？”

    贺元帅拿着纸片，对着地图看了看：“对的，就是金箭集，你看他这里画了一条线，就像无意乱画的，对比一下，刚好和地图上金箭集的边境线一样。”

    扶摇仔细对比，还真的如此，她忍不住笑了：“我想了两天，头都快破了，元帅，金箭集会有什么呢？”

    “金箭集是鞑子和内地物资交流的重地。虽然大漠终于下了一场透雨，干旱得以缓解，苟延残喘的人马牛羊也可以得以活命，鞑子不再为了一口水冒险抢掠了，可是粮食依然急缺，这里还是很有戏啊。”贺元帅用手在金箭集上画着圈，凝神思索。

    第二天，贺元帅早早上朝，他以前身体不好，皇上特许他没有重要的事儿不用去的，本来，他是想在朝会上提议，加强北方边境的防务，像金箭集这样的地方，应该加派兵力，却没想到皇上要召见明惠公主的使者，没机会说话。

    在礼乐声中，明惠公主的使者拜谒了皇帝，还提出请封其子。

    明惠公主所嫁的那个鞑子部落，是木苏汗王自己来朝见，请求封赏的。先皇把女儿嫁过去，加封其兄为木苏大汗王，谁知道成为大雍的藩属国三年，木苏就翻脸不认人，纠集二十万兵马攻打北疆大营，一度进入五百里，先皇差点迁都了，当时还仅仅是一个州守备的梁坚率领全城军民，奋力顶住了鞑子的进攻，才使大雍有了喘息机会，先皇封梁坚为北疆大元帅，调拨了三十万兵马给他，后来又加派二十万，梁坚很会用兵，武功高绝，每次打仗，都冲锋在前，很快就赢得了全体将士的拥戴，艰苦卓绝地打了五年，大雍朝才有了这二十年的平安日子。

    朝中大臣，一大半不吭声，剩下的一半反对，一半却支持。

    茂国公是加封的积极鼓吹者：“他们现在没有一寸土地，加封只是想要一个名分，并且，还想借皇帝一寸土地，作为他们反击的根本。咱们不过是一句话，借出一座城，将来收获的，却是整个北漠，想想，那么一大片土地，都将归纳到大雍朝的治下。”

    “别这么天真，若是北漠统一，必然会成长出一个新木苏，咱们的国民，又该面临生灵涂炭的威胁了。我看还是现在这样的好。”贺元帅第一个表示反对。

    茂国公吹胡子瞪眼的：“哪有那么多的木苏？”

    明惠公主的人知道这么说下去，皇上杀了他们的心思都有，赶紧跪下磕头道：“我们公子也不过是想为父母报仇，要亲自杀了窝金和木贴儿。大家都知道，木苏没有儿子，他俩唯恐将来传位给公子，才撺掇木苏造反的，木苏没多久便反悔了，想要向皇上认罪，就被他俩杀了。大皇帝，公子是你的亲人啊，请大皇帝看着公主的份上，就答应了吧。”

    福王出班，极力反对，梁秉望被抄家令他十分惶恐，还好王家两代的皇亲，还有最近和梁秉望交恶的事实，才没有让其给株连，他也不敢装病了，每天上朝很积极，也暂时歇下了为自己拨拉的小算盘，真心实意从国家利益出发来办事，嘉明帝对他的态度，便略略好了些。

    但朝中，反对福王的人太多了，以前大家怕他，现在好容易踩下去了，自然谁也不想让他浮上来，谁不想自己头顶的人少些啊，他不说反对还好，一说，原本中立的人，全都表示支持，局面立刻一边倒了。

    “皇上，暂时不封公子，把金箭集卫尉的职位给他，公子若是有本事，就从那里打出去，若没有本事，帮皇上守一份疆土，挣一份尊荣吧。”茂国公又说了一个馊主意，偏偏嘉明帝觉得不错。嘉明帝重情啊，明惠公主的娘，曾经在嘉明帝的母亲身边伺候，他小时候还和这位小妹妹玩过，这些内幕没人知道，不然，早就有人为明惠摇旗呐喊了。

    “这样吧，穆罕出身矜贵，这么多年流落民间，吃尽苦头，也算为父母的错误赎罪了。就封为凉国侯，封地金箭集吧。”皇上金口玉言，没人再敢说反对了

    明惠公主的使者三呼万岁，小太监把等候在外的穆罕叫了上来谢恩。

    贺元帅眼珠子都能掉下来，原来竟是银虎，难怪朝堂上反对的声音不大，他在京城经营多年，尤其是福王失势这段时间，他寻求到了足够的支持者。

    贺元帅不肯罢休，下了朝又找到皇帝：“皇上，这个穆罕潜入大雍好多年了，在我衙门做事呢……”

    “这个我知道，金箭集往南有河，往东是海，只有往东，还得经过北疆大营，他在那里翻不出什么浪来的，说不定还能为我所用。”

    嘉明帝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这银虎现在还嫩着，吃着皇上穿着皇上，还不敢惹这边。

    贺元帅无奈：“万岁，我帐下有一女将军，聪明机敏，不若派她担任金箭集卫尉，对凉国侯还有监视作用。”

    “甚好。”皇帝想了想，给小三子做了个手势，小三子很机灵地跑出去，没一会儿拿了一个小木盒：“这个给她，每月给我三个密折，有事说事，没事聊天都行。”

    “是！”贺元帅恭敬地接过，给皇上行礼之后，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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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金箭集卫尉

    嘉明帝接纳了明惠公主，她的人就立刻按国宾对待了，银虎住进了礼部的上仪院。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此刻，他正气呼呼地在屋里来回走到：“这么说，你去给我提亲，让人拒绝了？”

    “不是我去的，我们请了官媒。”

    “那个女人为何拒绝？”

    “她说，同样为妾，不如嫁与福王孙。”

    “福王都快倒台了。”银虎更气，是人都能看出来的。

    “可她没这个远见啊。”

    “你没有告诉她，我的女人，将来都是有诰命的？”

    “说了，她说没影子的事儿，还不知道到死能不能看见。少主，那个女人贪婪短视，根本不是嫁女儿，是卖女儿。”

    银虎彻底崩溃，他当然知道那个女人什么样，若不是王平稳插一杠子，这事儿肯定就成了。

    “帮我想办法，就要开始打仗了，我必须有子嗣，有聪明漂亮武功高强的子嗣，不行的话，就告诉她，我是娶妻，我也不想她受委屈，将来皇上就是赐婚，也给她一个平妻的位子。”

    “少主……”

    “嗯？”银虎重重地哼了一声，感到扶摇这几天的疏远，心里有点焦躁，他太忙了，有点忽视了她。

    “是！”

    扶摇完全不知道陆氏拒亲的事情，见贺元帅不在，便高高兴兴去看外甥小秋实。瑶倩在树荫下铺上席子，上面又铺了薄被，把孩子放在上面。小秋实还不会爬，就在上面来回的翻，让扶摇逗得咯咯笑。

    陆氏在一边惹厌的絮叨，说什么她认识了个肖媒婆，正在给福王爷的孙子找个合适的妾侍：“肖姐姐说了，只要能生下儿子，就是仅次于正室的第一姨奶奶，他父亲又是福王世子，将来承继爵位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等到那时候，一个侧妃的位子稳稳的。”

    “你休想把我和三姐四姐一样出卖了，若是敢背后许诺我给谁家当妾，跟你没完。”扶摇懒得和陆氏饶舌，斩钉截铁地说道，一句话把陆氏噎得差点没了呼吸。

    “你个小没良心的，还不是为了你好。”

    “是为了你自己吧？现在有大姐和我供养，你吃饱穿暖没事干，有心思想别的了？要是我随了你，一口气得生五个女儿才得儿子，在王府还能活下去不？你觉得王府里那么好混啊，人家不会找别的女人生孩子，就指望我呢！”

    扶摇觉得不能光靠堵，讲道理让陆氏死心也很重要，便又不客气的来了一串，陆氏被戳到痛处，一时脸色紫涨，嘴唇都气得哆嗦了几下：“说你呢，扯上我做什么，还没出嫁呢，连生孩子的话也能说出口，让人听见了，不怕笑话你没脸没皮。”

    “娘！摇摇的事情，你还是要她自己决断吧，若是有人提亲，咱们就做个传声筒，这样妹妹自己挑的婆家，将来好赖，都不会怪你的。”瑶倩适时插话进来，一面安抚陆氏，一面频频给扶摇使眼色，让妹妹不要和糊涂老娘计较。

    扶摇也懒得理会陆氏，便强调了一句：“你敢背后做什么小动作出卖我，别怪我不客气。”说完便出了房间，根本不理会陆氏假模假样地揉着眼睛干哭，这些善后，姬家一贯都是瑶倩来办。

    “娘啊，你怎么总是不知道惜福呢？咱们现在的日子，还不好过吗？要吃有吃要喝有喝，住的也宽敞，大虎这个主子又十分大方，这么一套大房子，就任由我们娘儿几个住着，你还想怎样？那王府的高门大户里就那么好混啊，听人说，做妾，在主母眼里也是丫鬟一般的，日日得在人家面前小心翼翼伺候着，碰上狠毒些的，越是怀着孩子要将养，她就越是要把你往死里累，成心让你保不住孩子，有的主母没儿子，便把你生的抱过去养，孩子管她叫母亲，管你却叫姨娘，那种日子岂是人过的？五妹又是能干心高的，在那种人家，不把主母打了惹下大祸，也会被憋屈而死，你怎么会想出这么个损招儿？”

    陆氏想想也确实如此，撅着嘴生起闷气来。自己生了五个女儿，偏偏这个最是漂亮，却没法跟着享清福，这让她心里颇为不甘：“你光会说我，也不跟着劝劝她，肖媒婆说了，以你妹子这本事，这长相，不入王侯贵胄之家，实在是可惜了。那样的人家，就是丫鬟仆从，都穿金戴银奢华无度，那小姐夫人跟前得势的，妆花、蜀锦的衣裳，三五套都挡不住，你瞧瞧咱，见也没见过，更别指望这辈子能穿上一件两件了。”

    饶是瑶倩脾气好，也被老娘这一番话气得心火上涌：“我的老娘，你有本事挣来这些，你就穿，没有那本事，咱就老老实实过穿布衣的日子，不要老是想从妹妹身上打算，你已经把四妹妹害得到现在都不肯许配人家，这眼看着就要在咱姬家扎了老女坟，难道，你还想让五妹妹也一辈子成那样，整天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吗？”

    “哼！我有那么大本事不？这才说了一嘴，你们姐俩就完大的来，我这是遭了什么孽了……”

    陆氏这一次可真的抹了眼泪，瑶倩最是心软，便立刻败下阵来：“好了啦，娘，若不是五妹妹，你还不知道在那里受苦呢，现在这日子也够好的啦，就别这样哭哭啼啼的。”

    “可是若你五妹妹听话，咱们家的日子还不更好了？王爷的孙子呀，以人家那权势，你爹和弟弟可以回来，咱一家大小也穿金戴银前呼后拥，出门骑马坐轿好不威风……”

    瑶倩一看母亲被这肖媒婆蛊惑得，已经没法说得通道理，她最清楚陆氏的性子，糊涂劲儿上来，说不定真的会让扶摇给大户人家做妾，一时心里大为着急，思忖半晌，咬着牙威胁了母亲一句：“五妹妹可是武功高强，并且跟着元帅将军做事的，你要是真的把她惹了，将军派来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军士，咱家一家子命都休矣，哪里还能享什么福！”

    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想到军营里走出来的人，一个个杀气腾腾的样子，陆氏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心头渗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五妹妹的事情，你还是谨慎着些，她也是上过战场的。”瑶倩乘胜追击，本想是让老娘，再也不要做这些无谓的打算，却没想到戳到了陆氏的软肋，只见她脸色发白，呆呆得出起神来。

    陆氏想起昨天来的那个官媒了，她当时一下子都快乐晕过去，天哪，公主的儿子，她岂不也能当上皇亲国戚了？等说明白才知道，是个鞑子，马上就不乐意了，鞑子呀，再富贵，也送不到京城来，说不定两国一开战，什么都得不到，还得赔了老命去。不过，平心而论，小鞑子的条件还是好一些，没妻没妾没通房，将来说不定还有封诰，而王家孙子，一妻两妾通房无数，女儿过去了，的确难以出头，但那边，却有实实在在的聘礼，还答应给她两进三间大宅子，四季衣裳、时鲜瓜果，糕点大肉尽饱的吃。陆氏被女儿进王府的画饼迷惑，晚上睡觉都流了一枕头的哈喇子，现在一看画饼没了，她心里特别的难受。

    “娘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白？”瑶倩还以为陆氏身体不舒服，走过来伸手摸了一下母亲的额头，又把手在自己额头上试了试。

    “我累了，歇会儿。”陆氏唯恐瑶倩看出端倪，赶紧推脱了一声，匆匆回自己寝室去了。

    第二天，银虎先去拜贺元帅，请求原谅隐瞒之事，昨天他一下朝就来过，无奈贺元帅找皇上去了，出了宫，又直接回家，他没等着。

    “贺元帅，实在没有办法啊，我三岁进了大雍国，整天东躲西藏的，一直到十二岁，吃不好睡不好，个子都不长，看着跟个十岁的孩子似得，还巧遇到一户人家走水，本想冒充人家亲戚，却不想，村里人把我当他家儿子了，这才有了可以见人的身份，我也是害怕了，那种日子实在不是人过的。”

    贺元帅能说什么？皇上都承认了。

    “无妨，凉国候今后有何打算？”

    “自然去封地，金箭集虽然地方小，但我若能把那里治理好，也算是为皇上分忧了。”送走银虎，贺元帅把扶摇叫过去。

    “皇上派你去金箭集，任卫尉。”

    “怎么会这样？”扶摇十分惊讶，自己一个女子，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竟然要去当个地方军政一把手，这也太让人震惊了。

    随即，扶摇就淡定了，大雍朝对女子没有那么严苛，据说太祖创业时，有个女将军立下大功，为此，大雍朝每给皇上手下，都有那么一两个女官的。

    贺元帅本来要带扶摇去兵部，去取官凭印信，走出衙门就被皇上请走了，扶摇由一个小皂隶带着前往，兵部守门的问明事情，冷冷地赶她走：“哪有那么快？回家耐心等着，大人们还没在一起商议呢。”

    扶摇来到的这个空间，应该和她原来所处的空间是平行发展的，历史虽然相似，但也有不同，就像现在的兵制，既有募兵制，还有卫所制。北疆大营那种军事重地，都是募兵制，而金箭集这种小地方，则是由卫所来防守，一卫最多不超过一万兵马，难道，朝廷就不怕鞑子从这里来个突袭，侵占大雍疆土吗？

    扶摇抱着疑问，对这些进行了仔细的调查。原来金箭集易守难攻，鞑子上集市，必须经过一道长达五里多的栈道，栈道修建在悬崖峭壁的半中央，宽不过三尺，平日里，货卖的商人，都是用马匹驼了货物，小心牵过栈道来往的，靠着这一天堑，大雍朝便不怕北方这些游牧民族能从这里大规模进兵。

    小股游匪掳掠集市，以前也发生过，当时，大雍朝很坚决地关闭了这里。

    朝廷不在乎北漠上的那些马匹、毛皮、草药，北疆得不到，还有西疆、东北等地能购买，而正北方的鞑子，则失去了募集粮食、茶叶、草料、内地所产药材的唯一渠道，几年之后，那边的人终于忍不住，北漠割据的几方的首领，终于达成一致，一起派来使者向大雍朝请罪，并送了很多他们那边的珍稀物产给大雍皇朝，这才获得了先皇的首肯。自那以后，鞑子首领严令不许冲击这个集镇，一旦有人犯罪，就会当即砍头示众，贴出大告示以儆效尤，二十几年下来，金箭集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和平景象。

    和平假象吧，扶摇并不认为此去的任务会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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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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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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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大闹

贺元帅向皇上请命，不管现在的金箭集卫尉是什么人，都立刻调离，由扶摇接掌，皇上准许了。因为卫尉带有军人性质，赴任的时间要求严格，要办的事情却很多，尤其是得去兵部办手续，她第一天去就被人摆了一道，这下哪敢有丝毫大意。

    兵部尚书顾青山名声还好，但年龄大了，精力有限，尤其是以前让姚光虞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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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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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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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交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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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状况

吴家需要出钱的时候，都是楮家挡在前面，库兵十几年的饷银，也不过一千多两银子，翻倍罚款，总下来就是两千多，对楮二爷来说真是九牛一毛，但就是拔他半根毛，都会心疼半天的。

    楮家，以前是老太爷做主，后来楮老大接班，十几年来，靠在金箭集的茶叶、丝绸、毛皮、盐巴粮食生意十中抽一，每年的银子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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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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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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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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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坚持

士兵的情绪很不稳定，急躁骂人的很多，最多的就是：“娘的，老天也不打声大雷，把那些躲在山沟的贼兵劈死！”

    扶摇恨吴尚东祸国殃民，心里诅咒这个坏蛋，也忍不住说了一句“该天打雷劈了他！”

    “这时候指望老天有什么用！”银虎比谁都生气，他还想以金箭集为根据地，圆他的复国梦呢，若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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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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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六章 勇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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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夜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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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王府旧事

“她不是得病死了吗？”

    “这个，我刚开始也这么认为。我最初就在她的院子当三等丫鬟，后来莫名其妙换到了太妃屋里，几个月后，她就得天花死了，当时府里传言，是伺候的大丫鬟顺儿的弟弟得了此病，她回家时带了病气，回府传给了二小姐，主仆同赴阴曹，我怀疑，二小姐根本没死，说不定做下什么见不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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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武器追踪

“老金不让我说，他说，好容易蒙混过去，我承认了，等于给自己加罪。”

    “你不怕鞑子进了金箭集？”

    “怕！老金说，凭着陈卓的武功，定能保住我的安危，我便，便没说。”

    “你死定了，竟然为了一己之私，视全城百姓性命于不顾，视朝廷边防为儿戏，如此行径，凌迟处死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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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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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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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帮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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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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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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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纠缠

因为陈东拒绝留人，安排军士守卫流水崖山谷的打算便落空了。扶摇不得不领着百姓，把从鞑子那边进入的山口封了。这次武器短缺，城池差点失守，让扶摇一想起来就特别的心悸，鞑子撤兵之后，她立刻便让人弄来了硝盐和硫磺，按照硝、硫、木炭的比例，制出黑火药来，在流水崖靠近鞑子的那个山口，放了几炮，炸塌了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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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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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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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脏银不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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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有办法帮百姓度过难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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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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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误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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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跳梁小丑

“卑职有罪！”知县王兆轩见机很快，马上顺着银虎的话说下去，“大人，还请后堂说话。”

    银虎迈步前行，王兆轩悄悄松口气，赶紧爬起来跑上前去，给银虎带路。

    只有他俩进入后堂，师爷守在门口，银虎的几个亲兵，站在他的旁边，两边的人，都不想让人偷听，倒是配合很默契。

    “大人，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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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月黑风高

其他的人都不说话了，这王四，心狠手辣，心细如发，跟随头儿这么多年，还没有失手过，是杨金生最为倚重的得力手下，平时沉默寡言，一旦有什么要求，就是头儿都不敢驳回。今天让他出马，可见头儿对一会儿的行动多么重视了，刚才疯狂叫嚣的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子夜到来，夜空如漆似墨，呼呼的寒风掠过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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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理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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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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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代元帅

暂时稳住阵脚，接下来，谁真的去当这个天门山的大元帅，朝廷大臣吵得一塌糊涂，毕竟二十多年没打仗，现在的老将，都年纪大了，小的都是没见过世面的生瓜蛋子。

    虽然春天来了，金箭集附近的河流，却还是冰冻三尺，扶摇十几天后就接到了圣旨。

    王曦已经完全胜任金箭集的事务，见扶摇要走，还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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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士可杀不可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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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将帅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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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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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情报

“我认为，他们想要奇袭大雍朝，这个消息是对的，就是路径，说不定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这是扶摇的推测，可让士兵找了好多采药的和猎人，都没发现过还有其他通往漠北的路途。

    “不如发动士兵寻找一番。”几万人马，人多力量大，扶摇如是想。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不大的天门山，都让他们踏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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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稳若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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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千钧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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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力挽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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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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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行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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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英勇神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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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理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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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安家

嘉明帝闻听扶摇神勇，一直以为她必然膀大腰圆孔武有力，比男人看着还男人，没想到却是这么飒爽美丽的女子，不由得大为惊讶，踱着方步走过来：“姬爱卿时年十五？即将及笄？”

    “是！”可恶，谁把自己的个人隐私到处宣扬？

    “呵呵，小三子，别忘了到时提醒朕送姬爱卿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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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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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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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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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生意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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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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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春宴（一）

吩咐师爷给下请柬的几家回了致歉函，梁明睿和郭彬忍不住长长舒口气，第二天辰时便出发了。夜长梦多啊，万一来一个不讲理的，非拉着他们去别地呢？

    不管郭承海什么心思，郭夫人依然把家宴办成了一次相亲会。因为郭承海是旁支，却成了郭家最有出息的，家族的长幼顺序没法排下去，只好让他分家出来，自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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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春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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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春宴（三）

“嗯，爱练武！”这是大实话，可惜两位姑娘不爱听这个，玉君撅了撅嘴，却没说话。

    “还爱什么呀？”雅君继续问。

    扶摇想了想，还真没有了。

    那边几个女孩，都竖起耳朵听，无奈扶摇不说话，她们便十分不满地抛来眼刀子。扶摇觉得真是躺着也中枪，要不是郭将军的公子亲自去请，她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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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春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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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福王恶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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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以牙还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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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以牙还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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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以牙还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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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以牙还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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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以牙还牙（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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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以牙还牙（六）

“今天有个公公来到微臣家里，说是太后让我给自称英王之子的人，喂下一种能说实话的丸药。”

    “还有这样的药？”嘉明帝非常惊讶。

    “微臣也颇觉震惊，便派人速来宫中报知太后娘娘，同时也给洪大人通了信。果然，等我在大理寺和太后派来的人碰头，便知根本没有这么回事。”

    “大胆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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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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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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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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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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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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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桃花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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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桃花会（二）

扶摇并没有发怒，跟这些人论理，能有什么好结果？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和尚大奶奶说话：“我画像的水平也没那么高，只是画法和人不一样。嫂子想要一副吗？”

    “啊——，不不，想要县主给虎子画一副呢，他今天刚好生日！”

    “噢，来一幅小像给小少爷留纪念？”见尚大奶奶没明白自己说的什么意思，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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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桃花会（三）

不管心里多么不乐意，尚凤春还是忍住了，毕竟是好人家里的女孩儿，从小被教导要谦虚谨慎，要忍耐，且也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并没狂妄到接受不了别人的批评。

    深吸一口气，想到从来没人教过自己化妆，丫鬟水平也不怎样，尤其是梳头的婆子背后说她：“小姐美则美矣，就是不知为何，还不如那些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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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桃花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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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桃花会（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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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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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指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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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横插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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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指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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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节外生枝

虽然他觉得这对郭彬是个打击，可事情总得要说开才是，他心里不惦记扶摇，过段时间，才能接纳其他好女孩。

    接着，就是下请柬邀请京城几位长辈来观礼了，同时暗示她们带上女儿，从中为郭彬选一合适的成亲对象。

    经过这几个月的添加和训练，家里的仆人已经能够各司其职、各行其事了，举行一次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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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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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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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贬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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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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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郝园欢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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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谁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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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鹅为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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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劝说

马厩的张守财，被五花大绑捆得如粽子一般，丢在外院正中间，姬家仅有十来个仆人，胆战心惊地围在一圈看着。

    “我今天有话说在前面，姬家不是高门大户，有嫌弃的，早点说出来，你们看上那一家，我负责送过去，无论郭学士府，还是郝学士府，和咱们都是亲戚，绝对给我面子，不会拒绝的。”

    十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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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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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深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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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八卦

“嗯，我也有这样的猜想。任文秀在整个计划中，不过是个小卒子，她的主子，肯定志不在此，也说不定是几方利益纠结起来，各取所需。”

    “那，你们可要快点抓到坏蛋呀！”

    见自己的男人和侄女，都是这个圈套算计的对象，郭夫人没法淡定。

    “嗯！”扶摇点头，她也着急呀。

    扶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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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平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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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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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别有用心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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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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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谢恩

扶摇的大婚，这时候才算万事俱备。

    梁明睿劝扶摇，放开心怀，享受生活，莫要仇恨迷了双眼，错过人生最美好的时刻！

    扶摇也想通了，自己不能开心露出笑颜，敌人才高兴，她要高高兴兴风风光光的出嫁，正是让仇人，恨得牙痒痒，恨得彻夜难眠，恨得心疼肝疼，恨出一身病来，她不用动手，敌人自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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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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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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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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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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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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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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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了了之

扶摇却不知道外面发生的这些，原来，她怀孕了，妊娠反应特别厉害，这几天都没有去衙门，而梁明睿对仆人下了死命令，谁敢对王妃透露一个字，杖五十！

    这是会要人命的！

    扶摇果然耳根清静，每天只和紊乱的内分泌作斗争就可以了。

    就在京城里风雨飘摇，扶摇的命运岌岌可危之际，在朝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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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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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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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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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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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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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若不是有郭承海和郝之谦前些年拼尽全力整肃吏治，打下的良好基础，大雍朝就不会有现在的稳定繁荣，朝局才没有出现大的波澜。

    在这个时候当官儿，无非三条路，要么抱好了大腿，将来靠着拥立的汗马功劳，在朝廷上颐指气使，意气风发，要么，便是将来清洗的对象，只有少部分人，能够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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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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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真冤

扶摇刚刚算出各盐场的产量和销量，奇怪的是，中原盐场产量骤降，其它盐场却并没有增加，以前，中原盐场覆盖的几个省区，食盐消费大大降低。

    委实奇怪，但账面如此，扶摇也说不清为什么。

    赵璧瑄把账簿还给扶摇，一句也没有多问。

    时光如梭，一个多月转眼而逝，扶摇把所有的账目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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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贵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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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我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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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传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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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就知道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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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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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威胁利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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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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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护驾

“我们接到的旨意，是听从持符的忠仁王调遣！”老侍卫又大喊了一声。

    “众侍卫听令！秦王持假符骗人，图谋不轨，立刻拿下！”

    秦王还想狡辩，无奈侍卫们一脸煞气，呼啦啦包围上来，里三层外三层的，显然是表明坚决听从忠仁王的话。

    他进入侍卫衙门，也有四年多，却不知侍卫们竟然还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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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被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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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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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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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升与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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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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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谁给谁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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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有人来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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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大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