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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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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出大事了

    四月江南，阴雨绵绵，屋檐上的雨水珠帘般不停地滴下，屋前垫脚的青石板上的一个个小洞里早已经积满了雨水。

    卫初音收起油伞放在了门旁，又拢了拢她怕被雨淋湿特意藏在胸前衣襟里的几个药包。

    这些死贵的草药都是拿草纸包的，万一被雨淋湿失了药效，谁赔她银子来。一边在心里忿忿地骂着百草堂的大夫不给力，学徒长狗眼，药又死贵，卫初音一边推开了木门，走了进去。

    “咳咳，是阿音回来了吗？”听见开门的声音，里屋传来了一个虚弱的妇人声音。

    “娘，是我抓药回来了，您歇着别起来，我先给您熬药去！”卫初音从堂屋中央的桌子上捧起一个药罐，边大声说着边又朝外走去。

    出了门朝右拐，沿着泥胚房子搭了一间草棚那就是厨房，草棚连门也没有，卫初音捧着药罐沿着屋檐小心地躲着雨，走了进去。

    将药罐洗干净放在了灶台上，卫初音从灶台旁边的碗橱下面翻出了一个炭炉，又从碗橱旁边的一个瘪瘪的麻袋里倒了一些黑炭到炭炉里。

    拿稻草生了火丢在黑炭上，卫初音也不知从哪翻出了把破蒲扇扇啊扇，稻草烧成了灰，下面的黑炭也被点着了。

    把还藏在怀里的几个草药包拿了出来，卫初音解了其中一个，将草药全倒在了盆里，用清水洗了洗。

    洗干净的草药又一咕噜全倒进了药罐里，加了清水搁在炭炉上，卫初音从灶膛旁的柴禾堆里捡了个树墩当凳子一屁股坐在了上面，朝炭炉猛地一阵扇风。

    火借风势，炭炉里的黑炭表面燃起了一层橙红色的火焰，药罐里的水“咕咚咕咚”沸腾了。

    卫初音跳了起来，从碗柜里找了一只粗瓷勺子，又掀了药罐盖子，盖子滚烫，烫的卫初音直跳脚，一边跳脚一边拿勺子把药罐里浮在水面上的泡沫全舀了去。

    等泡沫舀干净了，卫初音才重新盖上了盖子，也不扇风了，扔了破蒲扇就拿起洗帚开始刷锅。今天许娘子突然犯了病，她急急忙忙跑去抓药，中午的锅还没洗。

    待会儿阿显就要下学了，娘的药熬好了就直接做饭吧，家里的银钱不多了，晚饭吃什么好呢。卫初音刷着锅，绞尽脑汁地想着又要省钱又要给自家弟弟和娘亲做顿好吃的。

    菜地里还有几颗白菘，家里还有隔壁朱家婶娘过年时送来的年糕，干脆切点腊肉晚上就炒个白菘肉丝年糕吧。

    阿显喜欢吃肉，晚上肯定高兴，卫初音想着自家弟弟瘦弱的样子，心里有些发酸。

    都怪娘，说什么自己太小了，不应该抛头露面去做生意，不然凭她前世高级厨师的身份，在这古代不说别的，摆个小摊卖卖吃食，凭她的手艺绝对能赚钱养家糊口的，也不用总是去镇上的当铺典当娘的首饰。

    许娘子那个藏在垫被下面的手绢包里的首饰已经越来越少了，卫初音记得上次打开的时候，里面就只剩下了两三件。加上上次拿去典当的，手绢包里应该还剩下……

    “咳咳，阿音……”卫初音还在出神，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卫初音急忙扔下了手中的洗帚，“娘，您怎么起来了，我不是说了，让您在床上躺着休息别起来的吗？来来来，娘，您快坐下。”

    卫初音扶着许娘子在之前她当凳子坐的树墩上坐下，许娘子拿袖子挡在嘴巴前面，又重重地咳了几声，这才放下袖子抬头看向女儿。

    才一抬头，许娘子便忍不住笑了，抬手虚点卫初音的脸，“阿音，你小小年纪，皱什么眉头。”

    卫初音嘟了嘟嘴，还是皱紧了眉头，“还不是娘您不听话，明明病了就该在床上歇着！”

    许娘子微微一笑，苍白的脸因为这一抹笑容显得生动起来，“又不是什么大病，不过咳了几声。”

    卫初音愤愤然地转过身，又拿起洗帚开始刷锅，“什么不是大病，不过咳了几声的。娘，您要是再晕过去，可就要把我吓坏了！”

    许娘子内疚地看着眼前女儿的背影，过了年，卫初音已经虚岁十三了，可她的样子哪里像是个十三岁的小娘子，身高还没隔壁朱家十一岁的二姐高。

    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当年她和德哥不顾家里反对，硬要私奔出来，阿音和阿显也不用这么苦。德哥已经去了，不管怎样，她也要好好带大音音和显儿，许娘子咬着嘴唇暗暗想着。

    “阿音！”话还没开说，就听见院门被敲的“砰砰”响，“许娘子，阿音，你们在家吗？不好了呀，出事了！”

    声音又高又尖，许娘子一句话没说完被这声音惊得差点一口气倒吸回去。连咳好几声，许娘子催着给她捶背的卫初音去应门，“阿音，快去开门！”

    院子太小，院门离的也近，卫初音连伞也懒得打，顶着雨几步跑了过去打开了院门，门外正立着一个穿着紫红褙子，打着油伞大约三十来岁的胖妇人。

    见门开了，胖妇人便急忙挤了进来，见卫初音没打伞，胖妇人将油伞移了过去挡住了细雨，“阿音，你娘在不在，出大事了！”

    许娘子倚在草棚边，边咳边笑着招呼道：“朱家姐姐，出什么事了？”

    朱大娘也不管地上泥泞，拉着卫初音飞快地走到许娘子面前，“哎呦，我说许娘子，你怎么总是这么半温不火的啊，我都快替你们家急死了！”

    卫初音勉强控制住自己不翻白眼，“朱家婶娘，您一个劲地说出大事了，可说了半天，也没说到底出什么大事了，你叫我娘能着什么急嘛？”

    这朱大娘是卫家多年的邻居了，人是好人，就是性子太急，真难为她一身肥肉遇上她这么个急性子的人，也不知是怎么长出来的。

    朱大娘重重跺着脚，身上的肥肉直抖，地上的泥水也随着她的动作溅到了卫初音的裙角和鞋子上，还没等卫初音瞪眼睛，就被她说的话惊住了。

    “我说许娘子，你可要快点想法子，我那当家的刚才回家说，村里的族老都上里正家去了，说要里正发话把你家的屋子给收回去！”

    许娘子惊的咳也不咳了，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不会吧，是不是朱家大哥弄错了？这屋子是当年德哥答应留下来当先生时，村里给我们住的……”

    “哎呦，我说许娘子，你自己也说了，这屋子是当年你那当家的答应留下来当先生，村里才给你们住的。可说句不中听的，你那当家的都过世几年了，村里就是要收回这屋子也没错呀！”朱大娘一脸着急，忙忙地打断了许娘子的话，“现在扯老黄历也没用了，许娘子，你还是快想想法子吧，别让里正发话收回屋子！”

    许娘子的脸色越发苍白了，似乎连嘴唇都有些发青，卫初音见许娘子情形不对，急忙冲出了油伞的遮挡，扶住了许娘子，“朱家婶娘，我知道您是一片好心才来通知我们的，可是您看，我娘情形不对，我要扶她回屋躺着，您看您是……”

    朱大娘虽然心里替卫家急的都快火烧火燎的了，但看许娘子的确情形不对，也只好闭上嘴了，热心地帮卫初音扶着许娘子回屋里躺下。

    卫初音帮许娘子塞了塞被角，又安抚地朝许娘子笑了笑，转头朝还立在床前的朱大娘福了福，说道：“朱家婶娘，多谢您好心通知我们，您放心，我定会想法子保住这间屋子的。”

    “阿音，真是难为你了！”朱大娘看看躺在床上似乎连透气都困难的许娘子，再看看发育不良的卫初音，又想了想卫家的情况，不由叹了口气道：“有什么为难的，只管开口，说好说歹的，你朱家婶娘家里，银钱不多百八斤的人还有那么几条在。”

    卫初音好声好气地送走了朱大娘，关了院门又回到屋里，许娘子正拿帕子摁着眼角，见卫初音进来，连忙擦了擦眼睛收起了帕子。

    虽然动作很快，但许娘子泛红的眼圈还是出卖了她，卫初音叹了口气，上前坐在了床沿边，“娘，您别担心，还不知道朱家婶娘说的是真还是假，就算她说的是真的，我也会想法子不让里正同意的。”

    许娘子勉强笑了笑，“傻孩子，你才多大的人，是娘的身子不争气，不然这种事哪能让你也跟着一块操心呢。”

    “不是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再说，过了年我都十三了，早该替娘分忧解难了！”卫初音心道重生在你女儿身上之前，我就已经是二十五岁的大姑娘了。

    不知道是不是卫初音的话又让许娘子伤心了，许娘子闭着眼睛转过头朝着墙壁又默默地流了一会眼泪。

    卫初音没有留意许娘子，她的心思全绕到朱大娘说的族老要求里正收回她家屋子的事上去了。

    他们卫家虽然是外来户，但据许娘子说，十四年前，她和卫晋德，也就是卫初音的爹，两人到陵水村落脚，是卫晋德见村里的孩子无人教导学问，便主动出银子帮陵水村建了一间学堂，又留了下来当先生。

    陵水村村民感念他的教化之恩，里正便做主将她家现在住的这间屋子送给了卫晋德和许娘子居住。

    他们一家子住了这么多年，从来也没有谁提起过要把屋子收回去，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村里的族老都找上里正家，要求把他们住的这间屋子收回去，事出突然，必有蹊跷，卫初音咬着嘴唇点着头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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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打架

    还没等卫初音想出个子丑寅卯来，院门又一次被敲响了，卫初音一拍脑门，“哎呀，糟了，定是阿显回来了，我晚饭还没做……完了完了，还有娘的药，千万别糊，千万别糊！”

    卫初音一边念叨着，一边飞快地冲出了屋子，先开了院门，来不及和卫初显打个照面就飞也似地朝厨房奔去。

    院门外，一个胖墩见院门开了，连忙将自己胖乎乎的身子藏在了一棵瘦弱地桂花树后面。此时雨已经有些停了，桂花树上的叶子还是湿漉漉地，水全擦在他身上了。

    见院门开了半天，也没见那个小花椒蹦出来，胖墩便小声地嚷道：“卫显，卫显，你家大姐呢？”

    院门前，一个穿着粗布衣衫脸上顶着一个大大黑眼圈，鼻子下面还有可疑血迹的半大小子不耐烦地回过头，朝胖墩低声吼道：“朱穿金，我大姐在不在关你什么事，你快回自个家吧！”

    朱穿金不自觉地摸了摸脑袋，嘟囔道：“要不是你脸上淤青太惹眼，我早回自个家吃饭去了，还不是怕你家大姐跑来我家揍人，说什么我没顾好你！”

    卫显磨着牙道：“你且放心，我绝不会跟我大姐说是你没顾好我！”

    朱穿金有些讪讪，“还不都怪你自个，要打架也要等我在的时候，我不在，你一个人上，就你那小身板哪能打得过人家嘛。”

    卫显被说中痛处，脸色更加黑了，几步走进了院门，就要重重地关上院门。

    朱穿金见了，急忙从桂花树后面蹦了出来，像只肉球一样滚到了卫家院门前，速度飞快地将一只脚插在了两扇院门中间，“喂，我说卫显，咱俩好兄弟，你可千万别跟你家大姐说我是因为溜去买点心才没顾着你的。”

    卫显明显不想和朱穿金啰嗦，狠狠一脚踩在了朱穿金的脚上不算，还碾了碾，没好气地说道：“快走快走，不然等我家大姐出来了，有你好看！”

    话音刚落，卫初音的声音就应声响了起来，“阿显，天都快黑了，你还在院子门口磨蹭什么，娘正不舒服呢，你快过来帮我把药端过去让娘喝了！”

    正是卫初音见弟弟半天不进屋，有些奇怪，就从草棚里探出头来朝外喊道。

    朱穿金被狠踩了一脚，正痛得直跳脚，这时听见从卫家院子里传来的卫初音的说话声，立即痛也顾不上了，一溜烟跑的比兔子还快。

    “切，这么大的个子，看见我家大姐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卫显摇着头鄙视地看着逃得飞快的朱穿金背影，“嘭”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卫显立在院子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疼的“咝”了一声，抓了抓头还是朝草棚走去。

    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还是老老实实地找大姐挨训去吧。说不定等大姐训痛快了，还能在娘面前帮他说说好话，卫显在心里盘算着。

    卫初音正在灶上忙碌着，虽然身条还没抽高，但上灶台还是够了，她正忙着将腊肉爆香炒出油来，待会儿好下年糕和白菘一起炒。

    卫显进了草棚，闻见肉香，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鼻子一动便牵到了痛处，卫显捂住鼻子在心里大骂赵彪不是东西，打人不打脸，这臭小子打人偏找脸打。

    卫显这么大个活人进了狭小的草棚，卫初音不可能感觉不到，快速地翻动了几下锅铲，卫初音回头朝卫显看去，嘴上还说着：“阿显，你快帮我把药端给娘，让她趁热喝了，不然待会儿凉了就没药效了……”

    卫显脸上大大的黑眼圈遮也遮不住，见此刻大姐回头朝他看来，卫显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放下了捂着鼻子的手，朝卫初音讨好地笑了笑，心道大姐，你可千万别炸毛。

    此时，天还没全黑，厨房里虽然没点油灯，但借着从灶膛里映出的火光，卫初音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卫显脸上那大大的黑眼圈。卫初音果然不负卫显和朱穿金的期望，立刻就炸了毛。

    “阿显，你打架了？和谁打的？谁把你伤的这么厉害，你别怕，告诉大姐，大姐替你报仇！对了，朱家的胖子呢，平日里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在学堂里他定会护着你的！果然是关键时刻见人心！”

    卫显小心翼翼地把卫初音挥舞着的差点打到他脸的锅铲拨到一边，继续讨好地朝卫初音笑道：“大姐，没事，我是男人，打个架算得了什么！”

    卫初音一把把锅铲扔回了锅子里，拉过卫显细细地打量着他脸上的伤，见卫显能说会笑的的确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一颗心总算能落回原处了。

    瞪了卫显一眼，卫初音转过身，踮着脚在碗橱上面摸了半天，掏出了一个鸡子。

    卫显连忙拉住卫初音的袖子，“大姐，我又没事，睡一觉起来脸上的淤青就消了，你别特地煮鸡子给我揉，这鸡子还是留着给娘补身子吧。”

    卫初音心里一酸，有些没好气地扯回袖子，又瞪了一眼卫显，道：“你呀你，要我说多少遍，好好上学，别总是和人家打架……”

    “大姐，今天还真不是我要和人家打架，是那个赵彪先来惹我的！”卫显愤愤不平地嚷道。

    “是是是，每次打完架回到家，你总这么说，大姐不是和你说过‘狼来了’的故事吗？”卫初音托着鸡子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

    鸡子拿也拿出来了，干脆就做个蛋汤吧，娘和阿显喝上几口也能补补。

    锅里的腊肉已经爆出油来了，草棚里弥漫着一股肉香，卫初音把菜板上切好的年糕和白菘倒进了锅里，不停地翻炒着，“饭马上就做好了，你先端药回屋吧，好好跟娘认个错，保证下次再不打架了。”

    “大姐！”卫显哀嚎了一声。

    他卫显天不怕地不怕，此生只怕两个女人，大的是他亲娘，小的那个就是他亲姐。亲娘拿手的是哭，亲姐拿手的是揍。

    卫显懊恼地抓着头发，认命地端起药碗转身往草棚外面走去，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要不是赵彪那小子乱说话，说什么咱们家的屋子明天就是他们家的了，我才不会跟他动手……”

    什么什么？卫初音叫住了已经走出草棚的卫显，“阿显，你刚才说那个赵彪说了什么？”

    “就是那个赵彪呀，今天下学的时候他跟别人说咱们家的屋子明天就要归他们家了，看见我还叫我快点滚回家打好包袱准备搬走，所以我才一时性起上去跟他动了手。”卫显停了脚步，气鼓鼓地告着状。

    赵彪？卫初音手上动作不停，脑子里却飞快地将赵彪的信息过滤了一遍。

    赵彪是卫显的同窗，是陵水村富户赵家的小儿子，跟卫显同岁，都是十一岁。

    赵家和卫家一样都是外来户，但比卫家早些年在陵水村落了户，家里还办了作坊做点小生意，赚了些银钱，如今称得上是陵水村的第一户。

    家里有钱吃得好，赵彪长的五大三粗的，而且又是老来子，他老子娘宠得不得了，所以从小就是跋扈惯了的。

    但赵彪虽然跋扈惯了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应该不会说谎。卫初音想起今天朱大娘说的，村里的族老都到里正家去，要求收回她家的屋子的事。

    难道说，是赵家在背后鼓动那些族老的，可是赵家为什么想要她家的屋子呢。

    卫晋德和许娘子也是外来户，虽然没有同为外来户的赵家有钱，但夫妻俩的为人都是十分正直和善良的，不管是已经过了世的卫晋德还是现在的许娘子，在陵水村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和村里的人红过脸。

    赵家虽然嚣张，但自家也没得罪过他们呀，卫初音有些想不通。

    这时，锅里年糕已经熟了，卫初音手脚不停，把炒好的年糕盛了出来，分到几个粗瓷碗里。

    又把锅刷干净，卫初音准备做鸡蛋汤。灶膛里的火旺得很，锅里的水很快开了，卫初音把打匀的蛋液匀速地往锅里倒下，飞快地用筷子在锅里按顺时针的方向搅了搅。

    鸡蛋很快熟了，在锅里随着滚水浮浮沉沉，一丝丝一缕缕如同黄色的云彩。

    卫初音又往锅里搁了点盐，点了几滴芝麻油，还撒了一把葱花，香气瞬间飘了出来。

    炒年糕加上蛋汤就是卫家今天的晚饭了，卫初音把几碗炒年糕和盛了蛋汤的大碗用托盘装了捧着往堂屋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卫显在背书，“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

    看样子，阿显应该是哄住娘了，想到许娘子的眼泪，卫初音也不由有些头大。

    堂屋的门开着，桌上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卫显正立在桌前，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背着书，那本他正在背诵的《幼学琼林》正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

    听见响动，卫显立刻停下了背诵，扑到了卫初音的面前，就要帮忙端碗，“大姐，好香啊，我肚子都饿坏了！”

    “小心烫到手！”卫初音连忙托高了托盘，不让卫显碰，“先把书收好！”

    这个时代的书籍太贵，家里银钱不多，可不能不小心弄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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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听墙根

    卫显动作飞快地将桌上的那本《幼学琼林》收进了书袋里，眼巴巴地望着已经将托盘放在桌上的卫初音。

    卫初音看着卫显一脸的馋样就差没流口水了，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从托盘里捧了一碗炒年糕出来推到了卫显的面前，“快吃吧，小心烫！”

    回身又把盛了蛋汤的大碗也搁在了桌上。

    卫显“唰”地从桌上的筷笼里拿了一双筷子，坐也来不及坐，立在那就从碗里夹了一片年糕往嘴里塞。

    年糕片被卫初音切的薄薄的，吸足了油，又沾染了白菘的清甜，刚塞进嘴里嚼了嚼，卫显就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连声嚷道：“好吃，真好吃！”

    “阿显，慢些，别急，当心烫嘴。”卫初音一边叮嘱着心急的卫显，一边又从托盘上捧了一只碗放到桌上。

    拿筷子在碗里翻了半天，把那几片小的可怜的腊肉找了出来，分别夹到了卫显的碗里和托盘上剩下的那只碗里。

    “大姐，我这碗里的肉够多了，你别总是省着不吃给我吃，朱家二姐比你还小二岁呢都已经比你高了。”卫显看着碗里那几片油汪汪的腊肉吞了吞口水，但还是目光坚毅地要将腊肉夹回卫初音的碗里。

    卫初音“啪”地拿筷子打了卫显的手一下，“大姐最讨厌吃腊肉了！”

    说完，就捧着托盘进了里屋，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床头柜上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照亮了寸许的地方。

    许娘子正低着头靠在床板上，左手捧着竹制的绣绷，右手正捻着一根细针上下不停的飞舞着。

    “娘，您不好好歇着，怎么又做绣活了？”卫初音捧着托盘走了过去。

    许娘子听见声音抬头朝卫初音笑道：“娘不是已经躺着了嘛，这绣活是最轻省的了，一点也不累人。”

    卫初音撇了撇嘴，没有接话，把托盘放在了床头柜上，劈手一把夺过了许娘子手中的绣活，“娘，先吃饭！”

    许娘子捧着瓷碗，想着之前朱大娘说的话，实在没什么胃口，清甜绵润的炒年糕吃在嘴里如同嚼蜡，只是想着女儿辛劳不吃太对不住她，勉强才将一碗年糕吃完。

    卫初音瞥见许娘子皱紧的眉头，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便开口劝慰道：“娘，您别着急，待会儿我就带着阿显去里正家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一家三口吃完了饭，又收拾了碗筷洗干净了，天也黑了。

    卫显点了一只火把高高举在手上，“大姐，咱们俩个真去里正家打听情况？”

    连日阴雨，村里的小路泥泞不堪，好在姐弟俩都有准备，在布鞋外面都套了一双草鞋防滑。可饶是如此，卫初音还是一步一打滑。

    皱着眉头用力甩了甩脚，卫初音试图把粘在草鞋上的黄泥甩掉，这草鞋粘了湿泥，重的要命，“那只是说给娘听的，让她可以安心。”

    卫显停了下来，转头疑惑地看向了卫初音，“大姐，那这大晚上的，路又不好走，我们两个到底要去哪？”

    火把熊熊燃烧着，橙红色的火光一跳一跳的，卫初音有些菜色的小脸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狡黠，“当然是要去里正家呀！”

    卫显被卫初音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卫初音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再追问卫初音也只是笑而不答，卫显没有办法只好跟在卫初音后面朝里正家走去。

    村里的里正通常都是由村里品行端正、德高望重的人担任的，陵水村现任的里正叫朱逢春。

    朱逢春已是知天命的岁数了，做事一直都是秉着不建功不犯错的原则，所以从十五年前首任到现在，平平稳稳连任了十来年的里正职务，如今卫家住的这间屋子也是当年的他亲自把钥匙送到卫晋德的手上。

    卫初音自然不会带着卫显直接找上里正家去，她心知肚明的很，她一个今年才十三的小娘子，加上一个过了年才刚刚十一的卫显，在别人眼里，他们姐弟俩都还是孩子，哪家大人会耐烦理会两个孩子，更别说是里正了。

    只怕刚进门还没说清来意，人家就要赶他们姐弟俩出门了。

    卫初音知道这个理，但还是往里正家去，当然不是上赶着要人家拿扫帚赶她和卫显，她呀是要去的听里正家的墙根。

    朱逢春虽然是里正，却有一个全村人都知道的毛病，那就是怕老婆。

    朱逢春的老婆陈氏年过五旬，已是一个瘦瘦弱弱的老太太了，但脾气可不得了。

    卫初音曾听朱大娘和许娘子闲聊时说过，朱逢春年轻的时候吃喝嫖赌样样皆来，爹娘都被他活生生给气死了，一副家当也被他败光了。

    后来陈氏进门，也不顾新娘子的脸面，直接拿着捶衣服的棒槌天天追在朱逢春背后，朱逢春到哪她就跟到哪，弄得朱逢春的那些狐朋狗友见了她就逃。

    俗话说，摸螺蛳还要搭个好伴，没了那群狐朋狗友勾搭教唆，朱逢春的本性又不坏，知道陈氏虽然脾气暴躁但也是一心为了他，也就痛下决心慢慢改好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后来朱逢春和陈氏不但挣回了家业，十来年后，朱逢春还当上了陵水村的里正，更是一当就是十来年。

    朱逢春对陈氏是心服口服，所以平日里哪怕是个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和陈氏商量。这次族老们上门要求收回卫家屋子可算得上是大事，朱逢春必定要和陈氏商量后再做决定。

    乡间晚上无事，陈氏又管得严，朱逢春不会出门，正是听墙根的好时候。

    姐弟俩猫着腰缩在里正家卧房的窗户下，每年过年，村里人都要到里正家拜年，卫初音也来过几趟了，自然知道里正夫妻俩的卧房大门朝哪边开。

    从窗户里看进去到处都是黑漆漆地，也没有响动，屋里没人，卫初音耐心的等待着。

    卫显见卫初音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整个人几乎都要扒在墙上了，不由有些脸红。

    扯了扯卫初音的袖子，卫显小声道：“大姐，夫子说过‘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卫初音回过头，瞪了一眼卫显，同样小声道：“嘘！我问你，夫子管不管咱们家屋子的事？”

    卫显抓抓头发摇了摇头。

    “那不就结了！”卫初音笑眯眯地说道，一点偷听人家隐私的负罪心理也没有。

    说完，卫初音整个人又扒回了里正家的外墙上，也不管连日阴雨，外墙上的石灰被雨水打湿后都糊了沾了她一身。

    卫显想了想，觉得还是大姐说的对，干脆也学卫初音一样整个人都扒在了里正家的外墙上。

    这时，屋里隐隐传来了人声，姐弟俩同时精神一震，屏息静气伸长了耳朵专心致志地听着。

    “笃笃笃”这是打火石的声音，紧接着姐弟俩头顶上的那扇窗户亮了起来，往外投出了橙黄色的光晕，白色的窗纸上映着屋里的两个人影。

    “老头子，夜了该歇了，你少抽些烟，别老是半夜咳得气都喘不过来，吵得我睡也睡不着！”伴随着开门声，一个苍老的女子声音响了起来。

    卫初音心中想着，这是朱逢春的老伴——陈氏。

    紧接着是鞋子踢踏进门的声音，还伴着“吧嗒吧嗒”抽水烟的声音，“咳咳，行行行，不抽了不抽了，我这辈子就剩下这一个爱好了，也要被你天天啰嗦！”一个苍老的男子声音不满地说道。

    “我要不是为你好，我才懒得天天说你，好心被狗吃了，还要被你说我啰嗦！”老夫妻俩打着嘴仗，“快把鞋脱了，脚洗干净了再上/床。”

    屋里又传来了“哗啦哗啦”的水声，还有“西索西索”的脱衣声，好半晌卫初音等的都快不耐烦了，里正夫妻俩终于说到了正事上。

    “哎，我说老太婆，今日族老们上门说卫家那事，你怎么看？”朱逢春果然不负“妻管严”的称号，事事都要过问陈氏。

    卫初音听见墙那头的里正夫妻俩总算说到正事了，心中大喜，耳朵贴得越发牢了，只恨指甲不够长，不然非要扒掉几块砖，方便她听得更清楚。

    陈氏嗤笑了一声，“哼，我看啊，那些族老们都掉钱眼里去了！”

    “这话怎么说？”朱逢春问道。

    “你也不用脑子想想，卫家虽然是外来户，可当年那卫小哥给咱们村办了学堂，又留了下来当先生，教化村里的娃儿那么多年连一个大钱也没收过。”

    “虽说卫小哥已经过世了，就留下许娘子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娃，那许娘子斯斯文文的，从来也没和谁红过脸，村里人又感念卫小哥的恩德，没事谁会去欺负他们孤儿寡母。”

    “这赵家看中人家屋子地方好，屋后面就有河，等拿了卫家的屋子，就直接在屋子后面搭几间草棚，把他家的作坊搬过来，也方便竹子檫沙，省得还像现在这样要绕一大段路。”

    “只恨他赵家想要卫家的屋子，自己不出头，却在背后拿银钱鼓动了族老们，逼着你出头做这个恶人。”

    说到这，陈氏冷哼了一声，“也不想想，当年可是你亲手把钥匙交到卫小哥手上的，现在又要让你逼着许娘子搬走，那不是存心要让全村人看你这个里正的笑话，你这个里正的位置还想坐得稳？”

    陈氏一番话把前因后果都说的清清楚楚，不仅墙那头的朱逢春听明白了，就是墙这头的卫初音、卫显姐弟俩也听的明明白白的。

    卫初音心火“噔噔蹬”的直往上窜，心道果然是赵家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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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原委

    陈氏分析的有理，朱逢春想着赵家和族老们把他当傻子，心火也起来了，“呸”地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怒气冲冲地说道：“我这里正的位置坐的正舒服，可没想过要下来，他们把我当傻子看，那就别怪我不给他们情面！”

    陈氏“啪”地给了朱逢春一下，“老头子，这么多年了，你这一扇风就上火的毛病怎么就不改改。你也不想想，那赵家是谁，那些族老们又都是谁，别到时候不是你不给人家情面，反倒是人家不给你情面！”

    陈氏雌威犹在，朱逢春顿时蔫了，嘟囔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成的，那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陈氏“嘿嘿”笑了，道：“赵家势大，卫家有善名，你呀夹在中间不好过，一上火这不就病了。明个开始，你就呆在家里装病，赵家不是急着想要卫家那屋子嘛，那就由着赵家和族老们让他们自个上卫家折腾去。等折腾的差不多了，你再看那时情形如何再决定到底帮哪家也不迟。”

    朱逢春心服口服，一个一个“好老伴”地叫着陈氏，伺候着陈氏睡下，这才吹熄了油灯躺下安歇。

    那头里正夫妻俩谈完心商量好躺下安歇了，却把这头听墙根的卫家姐弟俩恨得直咬牙根。

    卫显见头顶上的窗户不亮了，直起身抬脚就要去踹里正家的外墙，卫初音连忙一把拉住了卫显，打着手势示意卫显快走。

    姐弟俩蒙头摸黑往自家方向走了一段路后，卫显才从怀里掏出火石点亮了提在手上的火把，“姐，那个老货实在可恶！”

    陈氏给朱逢春出的主意，其实就是应了“坐山观虎斗”这句话。若是要究根问底，其实陈氏没怂恿朱逢春帮着赵家来为难卫家，卫家姐弟就不能怪她反倒应该谢谢她。

    可这可恶就可恶在，陈氏最后说的那句话，从两不偏帮到后来就变成了见风使舵。

    卫家势弱，孤儿寡母家里连个成年男子也没有，虽然有卫晋德留下的恩德在，但卫晋德自个都已经过世了，老黄历也换了好几本，连里正都不愿意出头帮忙，又还能指望谁？

    单靠势单力薄的卫家怎么可能斗得过那有钱有人的赵家呢，结果可想而知。

    卫初音咬着牙心道，既然你们要做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哼，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朱逢春、陈氏、赵家，还有那些族老们，咱们走着瞧！

    天太黑了，停雨才没多久，别说月亮了，天上连一颗星子也没有，借着手上举着的火把的火光，卫显侧头看向卫初音，见她半天不出声，脸色也不太好看，卫显小小的心不由有些慌了，“大姐，我们该怎么办？要不，去找朱家婶娘和大叔帮忙？”

    被卫显的声音惊醒，卫初音回过神来，看着卫显明显有些惊慌的脸色，没有安慰反而认真地告诫道：“阿显，你要记住，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指望别人是没用的，万事只有靠自己！”

    朱大娘他们一家子倒都是好人，可家境也就比穷人好上那么一丁点，顾好自己一家吃饱穿暖就不容易了，哪有能力来帮自家。

    而且赵家既然都使了银钱勾搭了村里的族老，那就是对自家的屋子是势在必得的，里正又决定暂时不出头，还不知他们狗急跳墙会使出什么手段。

    还是别连累了朱大娘他们家吧，卫初音在心里摇着头想道。

    火光下，卫初音巴掌大的小脸上神色坚毅，不知不觉中卫显的心也从不安到平静，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声朝卫初音说道：“大姐，我知道了！”

    “嗯！”卫初音抬手摸了摸卫显的脑袋，“走，咱们回家去。待会儿娘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朱家婶娘弄错了，没那么回事，省得她一担心晚上又睡不好，你可千万别说漏嘴了！”

    卫显应了是，又问道：“大姐，里正不帮咱们家，咱们怎么对付赵家啊？”

    “怕什么，他们不要脸逼急了兔子还会咬人呢，你甭跟着操心，小心不长个。你明日还要早起上学，咱们走快些回家睡觉。”卫初音没有多说，只是拉着弟弟快步朝家中方向走去。

    卫显被卫初音拉着，嘴里不满地嘟囔着，“大姐，我才比你矮半个头，也不知到底是谁不长个！”

    “谁不长个了，我明明比去年长高了些……”姐弟俩一路打闹。

    卫家，许娘子还没睡，披了件衣裳靠在床头，就着昏暗的光线有一针没一针地做着手上的绣活，脸上有担忧有难过，也不知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被院门开合的声音惊醒，许娘子心道是女儿和儿子回来了，便掀开被子下了床，提着油灯走到门口迎接去了。

    “娘，您怎么起来了，晚上冷着呢，小心冻到了！”卫初音正忙着将火把熄灭，抬头瞧见许娘子出来了，急忙转头朝卫显说道：“阿显，快扶娘回去躺着。”

    刚到四月，又是连日阴雨，几乎没见过太阳，好不容易暖和起来的天气，这几日又冷了下去，特别是晚上，穿上薄棉衣还有些冻得慌。

    “哎！”卫显应了声，弯腰飞快地将脚上套着的草鞋脱掉扔到一旁，上前扶着许娘子就往里屋走。

    许娘子的视线落在了那被卫显扔在地上沾满了黄泥的草鞋上，有些呆怔，立刻被卫显扶过来带着冰意的手掌给惊的回过了神。

    被卫显扶着转了个身，视线又扫过了脸色冻得青白还在忙碌的卫初音，许娘子心中酸涩不已。

    都怪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身子还这么弱，家里的重活都落在了女儿的身上不说，这么大点的小娘子，倒成了一家之主。现在出了事，连小儿子也跟着一起操心，反倒是她这个做娘的，只会躺在床上躲在家里，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为了家事奔波。

    才多大点的孩子呀，若是在东京，像他俩一般大小的小姐、公子哪个不是养在深闺，被家人宠得千金玉贵的。想到这，许娘子第一次有些后悔当年的行径，她和卫晋德是如愿在了一起，只是可怜委屈了两个孩子。

    这般想着，许娘子的眼眶不由有些湿了，生怕孩子们见了她哭又要担心，许娘子连眨了几下眼睛，把就要汹涌而出的眼泪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又勉强收住脸上的悲容，许娘子低头看向小心翼翼扶着她的卫显，柔声问道：“阿显，冷不冷？”

    卫显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要如何瞒过许娘子，此时见许娘子没有开口就问屋子的事，心中大喜，笑道：“娘，我不冷，您冷不冷？”

    许娘子摸了摸卫显冰凉的小脸，“娘不冷，是娘没用辛苦阿显和你大姐了。”

    卫显歪了歪头大咧咧地笑了，“我是咱们家唯一的男人，本来有什么事就该我担着的，只恨我不能快点长大，反倒是让娘和大姐多操心了！”

    “哎哟！”卫显刚说完，就被从后面窜进来的卫初音敲了一下头，“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大话呢！你把书念好，以后中个状元回来，就对得起娘和你大姐我了！”

    “大姐，你要我中状元，还总是打我头，我都被你打笨了，怎么中状元啊？”卫显摸着被敲的地方直抱怨。

    姐弟俩谁也不提之前去里正家的事，只顾着插科打诨，试图让许娘子忘了问屋子的事。

    但越是这样，一句也不提屋子的事，许娘子心中反倒明白了，猜到儿子女儿定是问清了朱大娘说的事是真的，只是为了怕她担心难过才故意不提。

    许娘子压下心中的不安和翻腾，勉强笑道：“好了好了，夜都迟了，你们俩别闹了，锅里有热水，都去洗洗，早些睡吧。”

    许娘子没有多问，姐弟俩以为把许娘子糊弄过去了，对视一眼，不由自主都长出了一口气。

    扶着许娘子在床上躺好，姐弟俩出了屋往草棚打了水，各自洗漱安歇不提。

    虽然都安歇了，但屋子问题沉甸甸地压在卫家三口人的心头，这一晚，不论是许娘子还是卫初音，甚至连最小的卫显都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一夜的胡饼，没一个睡好了的。

    第二天一大早，鸡才叫了两遍，卫初音就起床了。

    喂完了鸡，卫初音拍了拍手一头钻进草棚里忙活早饭了，昨天割来的白菘还剩下点，卫初音干脆把剩下的白菘切的细细的，往锅里搁了点菜油，和着昨天午饭时吃剩下的冷饭一块炒。

    要说农家的土灶就是好，煮起来的白米饭粒粒分明，软硬适中十分弹牙。白菘被热油一浇，清甜的汁水就冒了出来，和着香喷喷的菜油一起裹上了饭粒。

    卫初音不停的挥动着锅铲，努力让每颗饭粒都均匀的沾上锅里的菜汁。

    等冷饭炒热了，卫初音放下锅铲，从一旁的罐子里舀了半勺粗盐往锅里点了点。又翻炒了一会儿，卫初音停了手盖上锅盖，转身走到灶台后面，拿火钳把灶膛里烧得正旺的几根粗柴夹了出来熄灭了。

    灶膛里还剩下几点炭火温温地燃着，保持着锅里的温度，卫初音便放心地转身回屋叫卫显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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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朱赤花

    卫显昨夜没睡好，迷迷糊糊间听见隔壁房间卫初音起床的动静就醒了，抱着被子又赖了回床。突然想起了昨日的事，卫显一个激灵，一把掀开被子就起身了。

    卫初音回到堂屋的时候，卫显已经洗漱完了正坐在桌前翻看那本《幼学琼林》。听见响动，便头也不抬地叫了声“大姐”。

    卫初音见卫显如此勤奋，不免有些吃惊，要知道让卫显上房揭瓦、下河摸鱼容易，让他坐下来静心念书那就难了。但转念一想，前世有句话说的对，苦难使人成长。

    家里出事了，卫显变懂事了正是应有之理。想到这，卫初音为了不打扰卫显难得的用功，也不做声，绕过桌子就朝里屋走去。

    许娘子身子虚弱，昨晚上一晚都没睡好，天快亮的时候，才忍不住困意好容易睡着了。

    见许娘子就算是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愁容，就连眉头也是皱着的，卫初音想起赵家的无赖行为，心头的怒气登时又“蹭蹭蹭”的直往上冒。

    勉强按捺住火气，替许娘子掖了掖被角，卫初音又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卫显还趴在桌上看书，卫初音看看天色，时辰也不早了，又转身走到草棚，从锅里盛了一大碗的炒冷饭出来，又切了几片她做的泡菜放到小碟里，一起捧了送到堂屋。

    “阿显，先吃早饭吧，不然待会儿上学要来不及了。”

    卫显“嗯”了一声，眼睛还粘在书本上，双手接过卫初音送到他面前的饭碗，边吃边看书。

    卫显知道用功，卫初音自然高兴，但这边吃饭边看书的习惯可要不得，一心二用是会不消化的。这样想着，卫初音从桌上抽走了那本《幼学琼林》。

    难得看进书的卫显嘴里包着一口饭睁大了眼睛看着卫初音，不满地嘟囔道：“大姐！”

    卫初音眼睛一瞪，威严十足地说道：“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专心。看书的时候要专心，吃饭也要专心。”

    卫显嘴一瘪，老老实实地埋头吃饭去了。

    等卫显吃完饭，卫初音已经帮他收拾好了书袋，卫显又灌了一杯热茶，打着饱嗝接过了卫初音递来的书袋背在了身上，“大姐，要是今天赵家和族老他们找上门来，你甭怕，让隔壁朱家二姐到学堂来找我，我就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放心吧，到了学堂要好好念书，听先生的话”，卫初音送卫显到院门口，帮卫显整理了下书袋的背带，听卫显孩子说着大人话，有些好笑便柔声打断了卫显。

    卫显背着书袋一溜烟地窜走了，一边跑还一边冲隔壁朱家喊着，“朱穿金，快些出来，不然上学来不及了，先生打手板了！”

    隔壁朱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朱穿金那胖乎乎的身影飞快地钻了出来，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肩上背书袋，嘴里还叼着个炊饼，含含糊糊地嚷道：“卫显，你等等我！”

    院门也来不及关，朱穿金追着卫显的背影跟在后面就要往前跑，眼角突然瞥见了站在卫家院门前的卫初音，顿时一个趔趄，好险没摔一跤，嘴里的炊饼掉了也不知道，“卫……卫……卫大姐！”

    卫初音嘴角抽了抽，自从三年前她狠揍了朱穿金一顿后，朱穿金每次见到她都要结巴，“穿金，上学去啊？”

    朱穿金的胖脸瞬间红了，温度高的他都想拿本书扇扇，“嗯……嗯！”

    “那快去吧，阿显已经走了，再不走就真要迟了”，卫初音好心提醒道。

    “好……好的”，朱穿金两腿发软，是飘着走的，连掉在地上的蒸饼都忘了捡。

    “哎！哎……”卫初音捡起了地上的炊饼，朝朱穿金的背影喊了两声，朱穿金都跟没听见似的。

    卫初音拍了拍炊饼，觉得扔了有些可惜，干脆就拿回家掰碎了喂鸡。

    许娘子还在睡，卫初音就先吃了早饭，开始干活。屋子旁边的空地开了两小块菜地，这时候又没有农药，杂草长得快全靠手拔。

    等拔完了草，卫初音看看天色，天虽然还有些阴，但估计一时半会儿这雨下不起来，卫初音便进屋收拢了换下的脏衣服，端了盆拿了棒槌和胰子到屋后的河边洗衣服去了。

    卫家屋后的这条河名叫陵水河，不宽，也不深，河水十分清澈甘甜，陵水村就是傍着这条河而建的，连名字也是得之于这条河。

    有这么条河在，卫家平日里饮水、洗洗东西就十分方便，往年天热的时候卫显还经常拉着朱穿金下河摸螺蛳。只是没想到，有一天竟会因为这条河给卫家带来了无妄之灾。

    陵水村地处江南，气候温暖潮湿，村里村外都长满了竹子。其中有一种叫沙竹的竹子，通体笔直，竹节又长，最适合拿来做毛笔的笔杆。

    而那要夺卫家屋子的赵家就是靠收购沙竹，自己加工后再卖给镇上做毛笔的大作坊赚来银钱，发的家。

    本来赵家发财归他们家发财，和卫家一文钱关系也没有，但是怪就怪在这让赵家发家的沙竹上。

    这沙竹在做笔杆之前还要经过一道程序，那就是要用沙和了水擦过竹竿再用清水洗净，这样处理过后，沙竹的竹竿外皮被擦去了，竹竿才会变得莹白如玉，光滑无比，才能用来做笔杆。

    赵家的作坊离陵水河特别远，以前擦竹子的时候用的都是他自家挖的那口井里的井水。但现在赵家的生意越做越大，这擦竹子要用的井水就不够了，所以赵家就想到了陵水河。

    傍着陵水河而居的几户人家中以卫家孤儿寡母的势最弱，柿子么当然要捡软的捏，所以赵家就自然而然地把主意打到了卫家头上。

    卫初音一边用棒槌敲打着青石板上的衣服，一边沉思着，陵水河那么长，赵家完全可以重新找块沿河的空地建作坊，不一定非要夺自家的屋子，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还没等卫初音想明白，远远就听见了有人在叫她，“阿音啊，阿音！”声音又响又尖。

    卫初音听了一耳朵，分辨出是隔壁家朱大娘的声音。难道，是许娘子出什么事了。

    卫初音连衣服也来不及收拾，提着根棒槌就往家里跑。

    刚推开后院的篱笆门进了院子，卫初音就看见院子里站了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

    人群中，穿着紫红色半臂的朱大娘正半蹲在地上，而许娘子则闭着眼睛，一脸惨白地躺在朱大娘的怀里。

    “娘！”卫初音一声大叫，吓了那群立在院子里正袖手旁观看热闹的人一跳。

    朱大娘听见卫初音的声音，连忙回头骂道：“阿音，你死到哪里去了，你娘都快被人气死了！”

    朱大娘人好但性子急，平日里两家又往来的多，十分熟稔，此时一着急便有些口不择言了。

    卫初音当然不会也没空和朱大娘计较，她的全副心神都落在了许娘子身上。

    “娘！”卫初音一把扔了手里的棒槌，扑到了许娘子身边，见许娘子始终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卫初音的心有些慌了。好半天才勉强自己平静下来，卫初音伸手就去掐许娘子的人中。

    不知道许娘子是不是被气得狠了，卫初音掐了半天人中，许娘子的皮肤都被卫初音掐破了，才吐出一口气悠悠醒转。

    “娘，您没事吧？”卫初音见许娘子虽然睁开眼睛了，但眼珠却一动也不动的，似乎还没缓过神来，整个人一点生气也没有，顿时慌了神，颤抖着声音问道。

    许是卫初音的声音太过焦急，触动了许娘子心中那根名为“母爱”的弦。许娘子眼珠一转，瞳孔缩小盯住了卫初音的脸，悠悠地唤了声“阿音”。

    还没等卫初音答应，旁边那一群立在卫家院子里看热闹的人中响起了一个尖利的女音，“我就说嘛，肯定死不了人的。许娘子，这是喜事你装什么死啊？你家卫晋德死了这么多年了，你守了几年寡意思意思也就够了。现在人家赵家大哥不嫌弃你是个寡妇还带着两个拖油瓶，愿意出礼聘你做妾，这可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刚刚醒转回过神的许娘子被这尖利女音的主人说的刻薄话，刺激得差点眼珠翻白又要晕过去。

    朱大娘应该是早就过来了，知道事情的经过，所以那个尖利女音刚刚落下，朱大娘立刻不遑多让接着话高声骂道：“我说你个老货，你是作死啊，大清早的跑到人家家里乱喷粪，我说你是早上起来不擦牙的是吧，嘴怎么这么臭呢！”

    “还有，人家许娘子守寡是给他家卫小哥守节，不然凭她的样貌人品，要想改嫁，哪还轮到那什么赵大有，还有你今日跑来满嘴喷粪了！”

    尖利女音的主人顿时恼了，分开人群走了出来，单手叉腰，一手拿手指直点朱大娘，一边说话脸上抹的**扑簌簌的直往下掉，“哎！我说朱春妹，你才是早上起来没擦牙满嘴喷粪呢，我给赵家大哥做媒，提的是许娘子的亲，管你什么事，哪轮得到你多嘴！”

    朱大娘一时语塞，怒道：“你！你！朱赤花你这是仗着人家卫家阿显没成年，阿音又是个小娘子，这才来欺负侮辱人家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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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纵火

    “侮辱？我呸！”朱赤花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我这叫侮辱吗？赵家你不知道啊，赵家那可是咱们村最有钱的人家了。人家赵家大哥要纳妾，那就是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倒贴都乐意的，可人家赵家大哥偏偏就看上许娘子了，连那两个小拖油瓶都愿意接手，这么好的人哪里去找？你们大家说说，这叫侮辱吗？”

    “我说许娘子，你就快答应了吧，到了赵家可就是享福了，也不用再过得这么苦了，再说人家还愿意帮你养孩子，这可是你们家卫晋德坟上冒青烟的好事啊！”

    事关名节，许娘子向来自重，现在这朱赤花说的实在不像话，还侮辱了去世的卫晋德，但许娘子贞静惯了，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还嘴，又如何和这种乡野泼妇对骂，只被气得直翻白眼，连坐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朱大娘脸色亢奋，胸脯一震猛提一口气又要开骂。

    这时，原本蹲在一旁拍着许娘子后背，一声不吭的卫初音黑着脸忽地一下站了起来。

    低着头一把捡起了之前扔在地上的棒槌，卫初音赤红着眼睛牙根紧咬，状若疯虎一般扑了上去，手中的棒槌更是没头没脑就往那朱赤花身上打去。

    朱赤花见卫初音脸色发黑眼睛发红，瞪着她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了她一般，手中挥舞的棒槌更是虎虎生风，一看就知道卫初音绝不是闹着玩的，顿时吓了个屁滚尿流，“哎哟妈呀”的一声，掉转头就往外逃。

    卫初音跟不要命了似的，见那朱赤花要逃，两三步就追了过去。朱赤花身后都是那些看热闹的人，躲也没法躲，只吓得往人群里钻。

    卫初音也不管，谁拦在她面前她就揍谁，一时间那群看热闹的人“哎哟”声连片，东逃西躲全窜出了卫家的院子，纷纷指着卫初音骂她疯了。

    那朱赤花更是趁着机会溜了出去，她身子精瘦，动作又快，倒是没挨几下棒槌，只是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把头上的那朵大红色的绢花给挤掉了。

    披头散发地站在卫家院子外面，朱赤花双手叉腰大骂道：“哎你个小贱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我回去告诉赵家大哥，到时候有你们后悔的！”

    卫初音提着棒槌就要往院子外面追，朱赤花一看连忙胡乱撸了几把遮住眼睛的头发，逃命似地跑了。

    看热闹的那些人见卫初音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身上更是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心里都不由有些发寒。此时见朱赤花逃了，也没热闹可看了，身上又或多或少都挨了卫初音几棒槌，没了兴致骂骂咧咧地散了去。

    朱大娘见卫初音突然发狠，虽然知道她的性子但也惊掉了下巴，这卫家大姐也实在太过凶悍了。

    卫初音提着棒槌站在院门口看着朱赤花逃走的方向，狠狠地磨了磨牙，一把扔掉了手中的棒槌，回过身和着朱大娘一起扶起了许娘子。

    “朱大娘，还要劳烦您看着我娘，我去去就来！”

    俗话说得好，一不做二不休。

    赵家实在太过分，先是想夺他们家的屋子，现在又派了人来恶心许娘子。陵水村谁人不知许娘子贞洁，他们想坏了许娘子的名节，是存心要逼死许娘子啊。等许娘子一死，只剩下她和卫显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还不是随便他们怎么盘弄。

    既然他们想得出做得出，那就别怪她做的更过分，卫初音在心里重重地哼了哼。撂下话就掉头跑到屋子旁边的草棚里，把卫显做火把用的火油找了一罐出来。

    揣上火石拎着那罐火油，卫初音也不管脸色惊慌的许娘子的呼唤，埋头就往院子外面快步走去。

    “朱家姐姐，你快扶我去追阿音，阿音脾气太犟，我怕她要闯祸！”许娘子吓得双腿发软，只能求助于朱大娘。

    朱大娘也看见了卫初音拎在手上的火油罐子，心中暗道不好，打人归打人，也是那朱赤花太不像话，不怪阿音发火，可要是放火那就是大罪了，弄不好是要有牢狱之灾的呀。

    心里直念“阿弥陀佛”，朱大娘赶紧扶着许娘子去追卫初音。

    卫初音一股气梗在胸口，一路走得飞快，不过片刻功夫就到了卫家学堂的外面。此时，学堂里正是一片书声朗朗。

    深吸一口气，定了定跳得飞快的心，卫初音一把掀了装了火油罐子的盖，绕着学堂跑了一圈把罐子里的火油均匀地倒在了墙根处。

    把空罐子往地上一摔，卫初音拍了拍手，不顾看门的老苍头阻拦，一脚迈进了学堂的大门，直接走到天井处，敲响了铜钟。

    清脆的“当当当”声回响在学堂里，屋子里的学童们都吃了一惊，停下了读书声。这还不到下学的时候，怎么钟就响了。

    读书声停下了，学堂里顿时一片安静，卫初音气沉丹田，大吼道：“快逃啊，走水了！”

    话音才落下，屋子里的学童们你争我抢，一窝蜂地冲了出来，纷纷朝学堂外面逃去。一会会儿的功夫，学堂里连根毛也没有了。

    卫初音阴笑一声，掏出了怀中的火石也朝外走去。

    此时，学童们都站在学堂外面张头探脑，见学堂里连丝烟也没起半个火星也没见着，都有些将信将疑，“嗡嗡嗡”地讨论着走水了到底是真是假。

    卫显和朱穿金正站在一块交头接耳，见卫初音突然从学堂里走了出来，顿时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刚才听到有人喊“走水了”，大家都乱了，卫显和朱穿金也夹在人群中逃了出来，根本没留意到站在天井中的卫初音。

    此时见了她，卫显连忙推开挡路的同窗，一下冲了上去一把拉住了卫初音，“大姐，走水了，快逃！”

    卫初音立在学堂大门处的台阶上，任由卫显拉着她的袖子，一动也不动，居高临下沉着脸大声朝学童们说道：“十四年前，这间学堂是我爹卫晋德出银钱建的；十四年后，你们陵水村的人见我爹死了，便以怨报德要夺了当年给我卫家住的屋子，还要污了我娘的名节想要逼死我娘！”

    “俗话说得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既然是你们陵水村的人不讲道义在先，那我今日就要放火烧了这间学堂祭奠我爹的在天之灵。”

    “只恨我爹不能再睁眼，不然我定要让他亲眼看看，这就是当年他耗尽家财也要做好事的报应！你们陵水村的人，那真是良心被狗吃了，连畜生都不如！”

    卫初音大骂了一通，心头的火气才稍减了些，这就要作势举手去打手中的火石。

    卫显开始还在听卫初音说话，听到最后脸色也和卫初音一样变得漆黑，双眼血红地盯着面前的每一个同窗。

    被他盯着的学童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因为卫显的目光太过吓人，就像是那要择人而噬的恶狼一般。

    空气中的火油气味又呛又冲，不少学童的眼睛都扫过了之前被卫初音扔在地上，摔的稀巴烂的装过火油的罐子，此时又见卫初音抬起手作势要打火，顿时明白了卫初音不是在闹着玩，只怕她是真的要放火烧了学堂。

    这些学童大多数都是陵水村村民们的孩子，年岁都不大，有好些个年岁小些的孩子都被卫初音的疾言厉色给吓哭了，也有几个大些的孩子见势头不好，悄悄溜了回家告大人去了。其中，就有赵彪。

    都是一个村里的人，许娘子病弱，这几年有什么事都是卫初音在外面奔波，赵彪自然认识卫初音。此时，见卫初音提的桩桩事都与自家有关，赵彪也不是傻的，知道卫初音的矛头都指向自家，连忙回家告父母去了。

    “咳咳！”见形势不对，卫初音似乎是来真的，一个头发斑白穿着一身青衫的老夫子站不住了，走出人群一甩袖子道：“这位小娘子，学堂乃教化之地、养正之所，更有供奉孔圣人在此，你怎能在此地耍横发狠，还要行那纵火之举，不是要侮辱斯文，当着大家的面犯罪行凶吗？”

    这开口说话的老夫子姓冯，是个落第的秀才，当年卫晋德死了之后，就接了卫晋德的班一直留在陵水村的学堂里教书讲学。

    卫初音眉毛也懒得抬一下，冤有头债有主，她要找的人又不是眼前的这个老夫子。

    任由老夫子开口闭口“有辱斯文”地指着鼻子骂她，卫初音一边作势要打火石，一边隐晦地拿手肘顶了顶卫显的后背。

    原本还眼睛瞪得老大的卫显接到卫初音的暗示，疑惑地回头朝卫初音看了一眼。

    卫初音见卫显回头便飞快地朝他眨了眨眼睛，怒火冲头的卫显先是愣了愣，但转眼就明白了卫初音的意思，马上做出了反应。

    “大姐，这学堂是爹当年费尽心血才建成的，你不能烧啊！”卫显转身冲到了卫初音的身前张开了双手，作势要抢卫初音手中的火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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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保证

    卫初音把火石往身后一藏，怒气冲冲地道：“阿显，娘都要被人逼死了，咱们家的屋子也要被人夺了，你还要拦着我做什么，你是不是要亲眼看着娘死在咱们面前、咱俩沦落为孤儿你才肯相信？”

    “大姐，这里面定是有误会，咱们一家落户陵水村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得罪过谁，谁会要往死里逼咱们啊！”卫显神情激动的争辩道。

    卫初音吸了吸鼻子，眼泪就“哗啦啦”地流了下来，哽咽道：“阿显，就是那村西的赵家呀，他们家大清早的就使了媒人上门，说要聘娘做妾，娘被他们气得都晕死了过去。”

    “爹死了这么多年，娘立志要为他守节，他们明明知晓娘的秉性，却故意这样来侮辱娘。爹已经死了，娘若是再被他们逼死了，那这世上只剩下咱们两个孤儿，到那时还不是任谁都可以欺凌，只怕到时候咱俩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了！”

    姐弟俩一通做戏，动静闹的太大，本来学堂建的地方又不偏僻，加上还有孩子回家告诉了大人。此时，学堂外面的村民们越聚越多，很快就围住了学堂大门。

    卫初音眼角扫过人群，心中满意，不枉她和卫显拖延了这么许久。里正不是要“坐山观虎斗”吗？她就要逼得他不得不出面，不得不给卫家一个交代。

    “大姐，我不信，这不可能，咱们陵水村里都是些好人，谁会这般狠毒，再说村里还有许多人都是受过爹的教导，尊爹一声‘先生’过的。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先生的遗孀受辱，亲儿被欺呢？”卫显一脸正色的大声说道。

    卫显的话音落下，人群中不少原先脸上还带着看戏表情的年轻男子们的神色顿时变了。是啊，当年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曾拜卫晋德为师，卫显说的没错，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卫家阿音说的这般逼真，若真有人要逼迫师娘，欺凌阿显和阿音，说不得他们就要管管了。

    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卫初音有些讶异卫显的表现，眨了眨眼睛投给卫显一个赞扬的眼神，卫显眉毛一挑差点乐了，连忙咳了咳又端正了脸色。

    “阿显说得对呀，阿音，你这是在做什么？”朱逢春满头都是大汗推开人群挤了出来，就要上前。

    终于来了，卫初音心道。

    举着手中的火石，卫初音神色惊恐，声音颤抖道：“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你定是帮着那恶人赵大有的！”

    因为惊慌，卫初音的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手中拿着的火石和火刀相互碰撞，冒出了一点点小小的火星，围观的人群都“噫”地一声倒退了两步。

    朱逢春脸上的汗越发多了，抓住一只袖子往脸上一抹，朱逢春恬着老脸笑道：“好孩子，快把火石给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卫初音指着朱逢春大哭道：“谁闹着玩了？谁闹着玩了？我今日就是要放火烧了这学堂，然后带着阿显回家和我娘一同寻死去！反正，反正你们就是存心要逼死我们！”

    朱逢春心中大骂赵大有长了副猪脑、卫初音太泼辣，害他不得不直接站出来处理两家的纠纷，“阿音，你怎么竟说孩子话，你别怕，有你朱大爷在呢，你先把火石给我！”

    卫初音正要继续哭诉逼着朱逢春给卫家一个保证，那朱赤花却从人群里钻了出来。她的头发已经梳好了，不过那朵绢花落在卫家的院子里了，所以现在朱赤花的头上只剩下了一个光秃秃的发髻。

    朱赤花扬着八字眉，指着卫初音叫道：“哎哟哟，小贱人，你刚才不是打老娘打的很痛快嘛，怎么才一会会儿的功夫就跑这来寻死觅活的！”

    说完，朱赤花就走到朱逢春的身边，媚笑着说道：“我说里正爷啊，您可别被这小贱人给唬住了，她泼辣得很呢……”

    “朱大爷，就是她，今个早上把我娘活生生气晕死过去的就是她！”朱赤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卫初音高声打断了，“在场的各位大爷大娘、大叔大婶们，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人，谁不知道这朱赤花嘴有多臭，这赵家请她上我家的门说是要聘我娘为妾，这不是存心要用她的破嘴想生生气死我娘吗？”

    “我爹在世的时候为人正直仗义，咱们村里有不少人当年都受过他的帮助；我娘又向来贞静，从来没和人红过脸。也不知我们卫家到底是哪里得罪了那赵大有，他竟会起了这般恶毒的心思。”

    “求各位乡亲看在当年我爹卫晋德为陵水村办学堂，不收钱当了那么多年先生的份上，还有他曾为陵水村村民做了许多好事的份上，替我娘和我们姐弟俩做主啊！”

    朱赤花见卫初音说完，围观的那些人都朝她指指点点的，顿时气得脸通红，直跳脚道：“你个小贱人……”

    “阿音，你甭怕，我们许多人当年都曾拜你爹为师，谁要是无端端地欺凌你们孤儿寡母的，先问过我们同不同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从人群里站了出来，高声喊道。

    “卫小哥是好人啊，当年要不是有他帮忙写状纸，我那当家的现在还在牢里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在人群中说道。

    一个矮个子的中年男人接口道：“是啊，当年还是那卫小哥发动大家伙修了村里的路呢，不然我们大伙到镇里可没那么方便，就说那赵家的生意也不能做的这么大。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

    “就是，那赵家不过是个外来户，这几年富裕了而已，怎么就专干那欺男霸女的事呢！这许娘子，咱们大家都知道她的为人，不说相貌就看她平日里的行为，就知道人家定是大户人家的出身，也是他赵大有一个癞蛤蟆能肖想的？”

    “你还不知道吧，那赵大有就是个色胚，你家大姐、二姐可要小心着点，看见那赵大有记得要绕着走，莫被他调戏去了。”一个老大娘对着同伴慎重地叮嘱道。

    被叮嘱的脸色恐惧，连连点头。

    那赵大有若是知道他今日出的昏招，不但没让他如愿还会让他身败名裂，不知道会不会把肠子都悔青了。

    卫初音拿袖子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深深地朝喊话的那个年轻男子福了福，“阿音多谢小哥仗义！”

    朱逢春脸上的汗顺着他脸上的沟沟壑壑不停地滴落，事到如今，他就算再想置身事外也容不得他选择了。

    反正他朱逢春也没收了赵家的银子，犯不着为了他赵大有惹了众怒。想到这，朱逢春咬了咬牙一狠心下了决定，脸上的汗也不冒了，大笑道：“阿音，你放心，任他赵家再有钱有势，也不能干那逼良为妾、强夺人家家产的勾当，他就是想，也得问问你朱大爷我同不同意，问问咱们陵水村的村民们同不同意！大家说，对不对？”

    朱逢春的最后一句话是转向围观的村民们说的，已经被卫初音充分调动了情绪的村民们，都情绪激动的纷纷答道：“对！”“不能让那赵大有得逞！”

    站在人群外面离学堂两丈远，穿着褐色绸袍，头上戴着员外帽的赵大有和五大三粗的赵彪正站在一块。

    赵大有看着前面那群背对着他情绪沸腾的村民，和站在人群中义愤填膺的朱逢春，还有脸上带着笑容正团团施礼的卫家姐弟，脸色铁青。

    不知什么时候溜出人群的朱赤花正缩着身子也站在赵大有的身边，手中一块大红色的绣帕正不停地擦着头上的冷汗，“赵家大哥，您看这事再怎么办？”

    赵大有怒哼一声，袖袍一甩，从牙齿缝里甩出一句话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这卫家阿音太泼辣，脑子也活络，许娘子是别想了，卫家也动不得了！”

    说完，赵大有便双手背在身后，腆着肚子怒气冲冲地走了。赵彪见赵大有走了，赶紧瞪了几眼办事不利的朱赤花，追着赵大有跑了。

    朱赤花踮着脚尖“赵家大哥、赵家大哥”的叫了几声，见赵大有头也不回地走了，恨恨地扯了扯袖子，“呸”地往赵大有父子离开的方向吐了口口水，也转了个方向溜了。

    人群中，卫初音行完礼直起了身子，终于把手中那做重要道具用的火石和火刀收进了怀里，又朗声说道：“各位大爷大娘、大叔大婶，今日实是阿音莽撞了，若惊吓到了各位，阿音在此给大家赔个不是。”

    又福了福，卫初音才继续开口说道：“虽说这学堂是当年我爹出银钱建造的，但他的目的是为了方便咱们陵水村的孩子们上学，阿音和阿显不敢有违父命，今日之举实属无奈，已是不孝。所以我们决定，正式将这间学堂送给陵水村，交由里正朱大爷和族老们共同管理。”

    卫初音的话音落下，村民们又炸开了窝，本来这学堂是卫晋德出银钱建的，虽然没有地契，也是村里在管着，但名义上还是属于卫家的，说起来算是私人的学堂。

    但今天卫初音当着里正和村民们的面说了要把学堂送给陵水村，那以后陵水村的村民们走出去底气也足了，毕竟以后这学堂就是陵水村的共有财产了。要知道在这个时候，不富裕的村子是建不起学堂，请不起先生的。

    朱逢春脸上放着红光，双眼精光直冒，赵家和族老的压力顿时被他抛到了脑后，就凭卫初音今日献上学堂这一功，他里正的位置就能继续坐下去，赵家和族老们就算心里再不满意，也不敢违了大家的意。

    不是有话说，得人心者得天下，他不想做官家，但这里正之位还想继续坐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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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猪肉馅饼

    朱逢春“哈哈”一笑，大声道：“好好好，卫家阿音和阿显果然有乃父之风啊，那朱大爷就代陵水村的村民们谢谢你们了！”

    一波三折，一场戏终于要下幕了。

    朱逢春找了几个壮丁去抬水冲洗之前被卫初音浇在墙根处的火油，卫初音和卫显则牵着手被村民们团团围着说话。

    人群外，被朱大娘扶着的许娘子眼眶通红，哽咽着看着人群中的卫初音和卫显姐弟俩。

    朱大娘满脸喜色，朝许娘子说道：“哎呦，我说许娘子，你家阿音太厉害了，你说她怎么就长了这么一个七窍玲珑心啊，我家二姐有你家阿音一半我就该乐得晚上踹破被子了！”

    之前朱大娘扶着许娘子去追卫初音，没想到卫初音速度太快了，许娘子又被卫初音的满脸悍色吓得双腿直打颤，朱大娘好不容易扶着她走出院门，连卫初音的背影也没瞧见。

    两人商量了会，以为卫初音是直接找上赵家了，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赶到赵家大院外，还没敲门呢就听人说卫家阿音要放火烧学堂了，把许娘子惊得差点又晕了过去。

    两人又紧赶慢赶朝学堂走去，等她俩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朱逢春给卫初音下保证的时候了。

    许娘子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眼中满是骄傲，虽说她的阿音脾气太倔，可谁敢说她家阿音不聪慧，哪家小娘子能像她这样让里正和村民们都心甘情愿地站在卫家的后面，支持卫家。

    至于那个学堂，反正献不献都是陵水村在用，也是卫晋德的心愿，许娘子倒没有什么不舍得的，能用它换来里正的保证和村民们的支持，保住她们母子三人的平静生活，已是值得。

    卫初音和卫显好不容易应付完兴奋的村民们，满头大汗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姐弟俩相视一笑，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今日有了里正的保证，又有那么多村民的维护，想那赵家和族老们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吧。

    至于献上学堂之事，卫初音是想卫家又不靠学堂收学童们的学费过活，摆在那不过一个名声而已，实际上还是村里在管在用，干脆就当着大家伙的面把将学堂送给村里，这样还能博得里正和村民们的好感。

    今日一番举动，那赵家若还想来招惹他们卫家，只怕光村民们的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想到这，卫初音笑了，低头朝卫显说道：“阿显，咱们回家，把好消息告诉娘去。”

    “阿音、阿显！”卫显正要答应，姐弟俩就听见从旁边传来了许娘子的声音。

    姐弟俩立刻扑了上去，异口同声地问道：“娘，您怎么来了？”

    许娘子一手拉一个，满脸欣慰，“好孩子，娘是来接你们的呀！”

    一旁的朱大娘挤了过来，拍了怕卫初音的肩膀，“哎呦，我说阿音啊，你怎么这么聪明！”

    卫初音连忙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拉着许娘子的手，笑道：“朱家婶娘，今日多谢您照顾我娘了！”

    朱大娘一甩手，豪气地说道：“小事一桩！”紧接着又满脸急不可耐地笑道：“快走快走，咱们回去，阿音你可得好好跟婶娘说说今日这事！”

    “好好好！”卫初音连声答应，和卫显一起扶着许娘子，跟在朱大娘的身后就要往家里走去。

    “娘，许家婶娘，阿显，卫……卫大姐！”朱穿金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满脸通红地打着招呼。

    朱大娘“啪”地给了朱穿金一下，“臭小子，死哪去了，刚才你怎么不上去帮阿音和阿显的忙？”

    朱穿金抓着头，喃喃道：“卫……卫……大姐，又哭……又闹的，我吓……倒了，怕出事，就跑……跑回家，找……找许家婶娘去了，找了半天，都……都没找到，才回来的！”

    好不容易结结巴巴把一句话说完，大家都笑了，朱大娘没好气地道：“你啊连阿显都不如，这么大的人了，说个话都要结巴，唉！”摇着头朱大娘一把抓住了朱穿金的耳朵朝前走去。

    卫家昏暗的堂屋里，此时挤了许多人显得热闹光堂了许多。

    “这么说，阿音，你是故意提着火油去学堂的，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把村里人都引过去？”朱大娘坐在桌前捧着粗瓷杯子，眉飞色舞地问着。

    “嗯！”卫初音又提起水壶给朱大娘加了一次茶，“若不是这样，只是在家里和赵家吵吵闹闹的，他们家有钱有势，我们斗不过他们反倒受气，还要被旁人看了笑话去。还不如像今天这样，豁出去闹他一场，那赵家反倒不敢再动作了！”若是在现代，这叫舆论压力。

    “大姐，这般好玩的事你怎么也不叫上我？”朱家二姐朱戴银边吐着瓜子皮边嚷道。

    朱大娘放下手中的杯子，瞪了自己女儿一眼，“阿音难道是去玩的不成，还叫上你，你除了吃吃吃，你还能干啥？”

    朱戴银嘟了嘟嘴，在朱大娘看不见的角度悄悄翻了个白眼，惹得蹲在地上的卫显“噗嗤”一声笑了。

    许娘子回想今日发生的事，还是有些心惊肉跳，不由有些埋怨地点了点卫初音的额头，“阿音，你今日太过莽撞，下次万万不可再如此行事，哪有女儿家比男儿家还要胆大的。”

    阿音已经十三了，再过几年等及笄就能嫁人了，这般脾性许娘子真怕到时候没有人家愿意上门来提亲。

    卫初音有些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但看到许娘子正一脸忧心地望着她，她哪里知道此时许娘子心里已经想到她嫁人的事了，心软道：“我知道了，下次再不会如此行事了。”

    说完，转了身又拿了盘子到里屋装了腌梅子、酥蜜食和杏片出来请朱大娘他们吃，卫初音悄悄拉着许娘子到一旁说话，“娘，今日多亏了朱大娘帮忙，中午就请他们吃顿饭吧。”

    许娘子点头答应了，连声道：“理应如此！”又从荷包里数了几十个大钱给卫初音买菜。

    卫初音只拿了十个大钱就推开了，许娘子讶异了，“既是难得请人吃饭，十个大钱能吃什么？”

    卫初音笑笑道：“娘且放心，保证吃得好、吃得饱！”

    说完，就拉着朱戴银一块出门去村东头的朱三家割了两斤猪肉，又讨了几根削得干干净净的大骨头，让朱三拿刀帮她斩好。

    卫初音只买了几斤猪肉还要讨骨头，朱三拿着刀板着脸“哆哆哆”的几下斩好了，拿草纸一股脑的把猪肉和猪骨头包好扔给了卫初音。

    朱三态度不好，卫初音也不计较。因为现在的官家喜爱吃羊肉，所以带动了风潮，民间也都喜食羊肉和牛肉，反倒是猪肉少人问津，有羊贵猪贱之说。这猪肉的价格本来就便宜，她还要讨几根猪骨头，难怪朱三不高兴。

    从摊子上出来，朱戴银戳了戳拿草纸包着的猪肉，白圆的脸上一片好奇，“大姐，你买猪肉做什么，这猪肉又粗又苦难吃死了。”

    卫初音掐了一把朱戴银的脸颊，笑道：“我什么时候做过不好吃的菜了？”

    “那倒是，那我就等着吃了！”朱戴银想起以前吃过的卫初音做的菜，直吞口水。

    回到家，堂屋里一片笑声，卫初音让朱戴银回堂屋歇着，自己到草棚里放下猪肉猪骨头。

    想了想，便找了个大盆出来倒了大半盆的面粉进去，用温水和了拿筷子搅匀了，再开始揉面。等面揉匀揉光了，卫初音连盆子带面团都放到了灶上，借着灶膛里还没熄灭的炭火余温发酵。

    把猪骨头洗干净了下锅，卫初音先用凉水把猪骨头带的血沫都煮沸了浮在水面上，拿勺子全撇了，往锅里倒了一勺醋，再扔了几块姜片，还有一小把红枣进去，盖了锅盖大火猛煮。

    等汤再次煮沸了，卫初音才改小了火，由着锅里的汤继续炖着。

    转身又从碗橱上面找了一袋子梅干菜出来，倒了一碗洗净了拿温水发着，卫初音又把洗好的猪肉连皮带肉全切成丁，和着切碎的梅干菜、葱花、盐和芝麻油一起拌匀了做馅。

    等面团发酵好了，卫初音把面团从盆里拿了出来在案板上搓成长条，再摘成一个个的小面团。又拿擀面杖擀成圆形，足足地包了馅料，揉成团，再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圆饼。

    卫初音见家里还有一小碗白芝麻，干脆又熬了饴糖水，在圆饼上刷了再撒上芝麻粒，最后才把做好的饼贴在另一口刷了油的热锅里烤。

    不一会儿的功夫，从草棚里传来的混合着芝麻香、麦香，还有肉香的奇妙香味钻进了堂屋里每一个人的鼻子，朱戴银吞了口口水使劲嗅了嗅，“大姐在做什么好吃的，怎的这般香？”

    朱大娘虽然有些恼火女儿的相道，但这香气实在勾魂，朱大娘觉得自己肚子里的馋虫都醒了，也顾不上指责女儿，深吸了一口香气笑道：“许娘子，你家阿音怎么长的，一手好厨艺以后嫁到哪户人家都吃得开啊！”

    许娘子眼中有骄傲，微微一笑道：“女儿家总要有一样拿得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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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抓贼了

    大人在说话，几个小的被那香气勾得都直吞口水，相互使了个眼神，都悄悄溜了出去。

    “大姐，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卫显扑到卫初音身边，好奇地看着锅里烙得金黄的圆饼。

    朱戴银不怕烫地掀了边上煮汤锅子的锅盖，耸了耸鼻子，奇道：“这猪骨头熬汤怎的这般香？”

    说完，朱戴银又皱紧了鼻子俏皮地说道：“大姐，每次吃过你做的东西，再回家吃我娘做的菜，那个……那个怎么说来着，大哥，就是你经常说的那词，哦对了！”朱戴银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拍手掌兴奋地说道：“就是那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朱穿金脸红红地看着卫初音忙碌的身影，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一点没把自己当客人看待的妹妹，“瞎说什么呢！”

    卫初音拿锅铲将一个个烤熟的梅干菜猪肉馅饼铲了下来，放进干净的竹篮子了，叠了厚厚的一层，“阿显，你来了正好，快帮我拿个罐子来。”

    又回头朝朱戴银笑道：“二姐，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千万别在朱家婶娘面前说了，不然我怕你要吃竹笋炒肉了！”

    卫显从碗橱那找了一只干净的瓷罐，正要捧到了灶上空着的地方放好，听卫初音的话第一个不给面子就笑出了声。

    朱大娘一向自翔做菜滋味好，大有除了卫家阿音外，她天下第一的架势，若是听见自家女儿如此诋毁她，一点面子也不留，只怕真要拿竹篾丝送朱戴银一顿结结实实的竹笋炒肉丝吃吃了！

    朱戴银羞恼就要捶打卫显，两人绕着朱穿金躲来打去，差点没把朱穿金的头都绕晕了，连声劝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闹了，小心打翻东西！”

    卫初音摇摇头笑了，也不管身后如何打闹，掀开炖大骨头汤的锅盖，洒了一把盐和一把葱花到骨头汤里，然后拿汤勺连汤带猪骨头全舀进了罐子里，这才有空拿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着竹篮子和瓷罐对卫显他们说道：“好了，别闹了！来，阿显和穿金拿吃食，二姐帮忙拿碗勺。”

    朱戴银和卫显见美食当前，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立刻停止了打闹，七手八脚地抢上来帮忙，已经被他俩绕晕了脑袋的朱穿金连连拿袖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若不是卫家大姐在这，他要保持风度，不然早扑上去和朱戴银和卫显一起打闹着玩了，朱穿金心道，原来劝架是这般累的。

    卫初音怕人多吃不饱，烙了足足四五十只饼，每张饼足足有她手掌般大小。

    和着鲜美的骨头汤，连主带客都吃得肚圆，卫初音见烙饼都吃完了，赶紧回草棚又烙了二十来张饼，拿竹篮子装了让朱大娘带回去好给朱大叔当午饭。

    朱大娘有些不好意思，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吃了还要拿。”

    一阵推托，在许娘子的坚持下，朱大娘拎着竹篮带着儿女，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

    客人走了，卫初音才觉得浑身都疼，连骨头缝里都像是有虫子在咬一般酸麻。到底她才十三岁的小娘子，平日里吃得差，昨晚又没睡好，早上又耗尽心力地做了一场戏，这下空下来了，才觉得累得慌。

    许娘子见女儿脸色苍白，眼下的青影都快发黑了，心疼地道：“阿音，碗筷娘会收拾，你快回屋躺着歇息会！”

    卫初音捶了捶酸疼的手臂，摇了摇头道：“阿显，你趁现在赶紧去村西的朱六叔家借几个捕夹来。”朱六是猎户，家里有许多这种捕猎的兽夹。

    许娘子和卫显一惊，异口同声问道：“借那东西做什么？”

    卫初音苦笑道：“娘，阿显，今日我的确让那赵家吃了个哑巴亏，让他们有苦说不出，也不敢再明着对付咱们家，可你们总不会以为，赵大有会这么简单就罢手吗？”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不怕他赵家来明的，就怕他们来暗的，反正就当以防万一吧！”

    卫初音的担心无可厚非，原本已去了心中大石的许娘子和卫显的脸上又都带上了几分忧色。卫初音见了连忙又劝道：“娘，阿显，你们别太担心了，或许我只是在杞人忧天呢。”

    许娘子脸色忧郁，“阿音说的对，防人之心不可无，阿显你听你大姐的话去你朱六叔那借几个捕夹回来吧。”

    卫显点了点头，就要往外面走，卫初音连忙喊道：“阿显，朱六叔若问起，你就说娘身子不好，想问他借了捕夹到山上逮只兔子给娘补补。”

    卫显应声去了，卫初音起身想收拾桌上的碗筷，许娘子连忙阻拦，“我来我来，阿音，你快去歇着。”

    卫初音实在有些吃不消了，也不再推辞，叮嘱了一声许娘子“小心累到”，就回里屋躺倒床上，才闭上眼就睡着了。

    许娘子边轻手轻脚收拾着桌上的碗筷，边侧耳听着从里屋传来的女儿均匀的呼吸声，想着今日她做成的事，又是心疼又是心酸，又想到癞皮狗似的赵家，心中第一次生起了离开陵水村的念头。

    卫初音睡到天擦黑才醒了过来，晚饭许娘子已经做好了，自家人吃饭没什么讲究，许娘子不过煮了一锅米饭，蒸了几个咸蛋，又切了几片卫初音做的泡菜。

    西里呼噜几口吃完了饭，又洗了碗筷，卫初音提着油灯检查了一遍卫显布在墙根下的捕夹，这才回屋和许娘子一同做绣活。

    卫初音厨艺好绣活就一般般，只能帮许娘子做的绣帕锁锁边，许娘子还不时地指点着卫初音该如何下针才能让针脚平整光滑。

    第一次守株待兔，卫显明显有些兴奋，坐立不安的，手中那本《幼学琼林》拿倒了也不知道，卫初音无奈道：“人家也不是傻的，就算要做坏事也要等到半夜三更的时候啊。”

    卫显这才老老实实地坐下，拿着根快秃毛的笔沾了水在桌板上练着字。

    到了快二更的时候，卫初音赶着不甘心的卫显回屋睡觉，和许娘子抓紧时间又做了几针绣活，等到梆子敲响二更了，这才洗漱了熄灯各自安歇。

    卫初音白日里睡过一觉，现在躺在床上了无睡意，睁着眼睛数绵羊，到了快三更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压抑着的惨叫声。

    已经有些迷糊的卫初音顿时一个激灵，掀开被子跳下了床，披上件外衣就冲到堂屋开了门，顺手摸了根顶在门后面的粗棍子就一路冲到了院子里。

    今夜天公作美，许久不见的月亮星子闪亮亮地挂在天幕上，借着月光，卫初音清楚地看见一个黑影正蹲在墙根下“哼哧哼哧”的在喘粗气。

    卫初音也不出声，抡圆了棍子就往那黑影身上招呼。

    那黑影吃痛，喉咙里发出了“呜呜”地声音，瘸着脚要躲，可他腿上夹着那朱六精心打制锋利无比的兽夹，骨头都快被夹断了，又怎么躲得过身子瘦小灵活，力气巨大无比又专挑肉少的地方打的卫初音。

    到最后狠狠挨了几棍子，实在痛得受不了了，那黑影这才开口嚎道：“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要死人了！”

    见那黑影终于忍不住出声了，卫初音不解恨又重重抡了几棍子，这才罢手，直接就高声喊道：“抓贼啦，抓贼啦！”

    少女的声音又尖又亮，在这寂静的夜里一传好几里，附近的人家亮灯的亮灯，狗叫猫吠的乱扑乱跳，分辨了会声音传来的方向，许多村民都提着灯笼火把，拿着扁担木棍的纷纷往卫家赶来。

    许娘子和卫显也被卫初音的声音惊醒了，卫显动作快，听见卫初音的声音是从院子里传来的，又想起卫初音下午说的话，只穿了里衣在堂屋里转来转去，找着了一把劈柴的斧头，拿在手里就往院子里扑。

    那黑影见形势不好，左看右看拖着瘸腿就要翻墙逃走，卫初音一声冷笑，抡着棍子就往他伤腿上打去。黑影被打得一声惨叫，如发春的夜猫子一般凄惨，“噗通”一声就跪坐在了地上。

    卫显提着斧头冲到了院子里，看见卫初音拿着棍子面前还跪坐着一个黑影，赶紧跑到卫初音身前拿斧头对着黑影，紧张的连头也不回，“大姐，你没事吧？”

    卫初音心下感动，挥了挥手中的棍子，指着跪坐在地上的那个黑影，笑道：“我当然没事，有事的人在这呢。”

    说完，卫初音拍了拍挡在她身前卫显的肩膀，“阿显，这有我在，你去开门，邻居们都要来帮忙抓贼了！”

    那个黑影听见卫初音的话明显慌了，压低了声音求饶道：“是我鬼迷了心窍，你们饶了我吧！”

    卫初音理也不理，只是催着卫显去开院门，这时许娘子披着外衣，拎着油灯也出来了，“阿音、阿显，你们没事吧？”

    “娘，我们没事，您别担心！”卫初音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那厢，卫显已经开了院门，朱家离得最近，朱大叔和朱大娘举着火把，手中拿着柴刀和扁担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阿显，是你家进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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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二十贯

    卫显心中感动，笑道：“朱家大叔，朱家婶娘，是我家进贼了，不过这贼已经被我们抓住了！”

    朱大娘倒吸一口冷气，丢下扁担拉过卫显，上下打量道：“你们家两个女人，就你还是个孩子，能抓什么贼呀，伤到没啊？”

    朱大娘还在这头磨蹭，朱大叔几步进了院子见到卫初音和许娘子，连声问道：“许娘子，阿音，贼呢？”

    “朱家大叔，贼在这呢！”卫初音脆声答道。

    朱大叔放低了火把朝地上的黑影照去，火光下露出一张又吓又疼脸色惨白，满脸慌乱的半大小子的脸来，朱大叔“噫”了一声，惊道：“这不是赵家的小儿子吗？”

    卫初音连忙低头看去，果然不是赵彪又是谁。

    这时，附近来帮忙抓贼的人陆陆续续都进了卫家的院子，手上提着的火把、灯笼照亮了卫家不大的院子，赵彪一身黑衣畏畏缩缩地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上，头也不敢抬。

    赵家势大，有不少村民还在赵家作坊里做活，早在看清缩在卫家院子里被当成贼抓住的赵彪时，就有人偷偷溜出了卫家的院子报信去了。

    朱大叔满脸正色，指着赵彪说道：“这可不是小事，赵家小子半夜三更来翻墙头，居心不良，许娘子，阿音阿显，你们看要不要送官？”

    白日里卫初音才整了一处戏，落了赵家的面子，坏了赵大有的心思，晚上这赵彪就来卫家做贼，不说他到底想干什么，安得绝不会是什么好心。

    卫初音一挑眉毛，对着朱大叔和赶来帮忙的村民们施了一礼，高声说道：“阿音多谢各位大爷大娘、大叔大婶赶来我家帮忙捉贼，大家想必也看清了，这被抓住的贼就是赵家的小子赵彪！”

    “白日里的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这赵彪对我家有恨，半夜就翻墙来我家作恶，幸亏我家阿显早有防范，在墙根下埋了许多捕夹，果然就抓住了他。”

    “阿音心想，这赵彪不过才十来岁的孩子，怎会有心作恶，必定是有人教唆。若要把他送官，他这一辈子的前程清白就要尽毁了，阿音以为，做事不做绝做人留一线，还是将他押送回赵家，直接向他爹娘问责来得妥当，只是还要请在场的各位帮忙做个见证。”

    这卫家阿音一个小娘子，却懂得以德报怨，来帮忙的村民们再看向卫初音的眼神都变得柔和起来。就连缩在地上的赵彪也没想到卫初音竟会如此轻轻放下，押他见父母自然好过押他见官，赵彪情不自禁地抬头看了一眼卫初音。

    村民们轰然应了声“好！”便就要跟在押着赵彪的朱大叔和卫显身后朝外走去。

    可还没等大伙出门，赵大有和他的娘子张氏就赶了过来。

    见赵大有和张氏来了，众人停下了脚步，朱大叔和卫显都松了手，赵彪站不稳一跤又跌在了地上。

    刚进门，赵大有见了坐倒在地上的赵彪，上前猛地就给了他一大耳刮子，接着连连朝许娘子，卫初音和卫显，还有围观的众人团团作揖，连声赔着罪。

    张氏却不管，见赵大有甩了儿子一大耳刮子，心疼的要命。连忙扑到了赵彪的身边，上下打量起来，等看清赵彪腿上夹着一只锋利的捕夹，一摸血水染了她一手时，张氏爆发了，“死鬼，你还跟人家赔什么罪，你儿子都快被他们害死了！”

    卫初音顿时不乐意了，冷笑一声道：“你家赵彪半夜三更翻我家墙，意图不轨，我们才是苦主，怎么，你还要倒打一耙不成？”

    赵大有眼角扫过儿子的伤腿，心重重地抽了抽，心想得速战速决，儿子这腿可拖不得，拖久了只怕会落下残疾。

    这样想着，赵大有小心地掩藏住了眼中那抹浓浓的恨意，回头斥道：“败家娘们，你给我闭嘴！”

    转过脸又朝卫初音施了一礼，“大姐，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这小儿的错，也是我们做爹娘的没有好好管束他，我在这里给你赔罪了，给你们卫家赔罪了，给大家伙赔罪了。”

    “只是请大家看在我赵大有的面子和我家小儿年岁尚小的份上，以及我家小儿只是翻了卫家的墙并没有犯下大恶的份上，且饶过他吧！”

    卫初音在心中冷冷哼了哼，她的确是没想过真要把那赵彪扭去送官，毕竟之前再怎么和赵家闹都可以算是小事，但若真要把赵彪送进牢里，那和赵家就要结下不死不休的大仇了。

    他们卫家还要在陵水村住下去，可不想背后始终有人虎视眈眈的。

    但也不代表这赵大有轻轻松松就这么几句话，就能把赵彪的行为一笔勾销了，卫初音眯了眯眼睛，笑道：“赵大叔，不是我们不饶过赵彪，只是白日里也是你赵家来我卫家闹事，这大晚上的又是……若不是我家早有防范，只怕此时你家赵彪就要得逞了。”

    “虽说这次赵彪因为被抓住了才没有得逞，但谁能担保万一下次他依旧来翻我家墙头，又没像这次一般被抓住呢。我家孤儿寡母的，既没钱又没势，实在是害怕担心的不得了，再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你说，这以后的日子叫我们怎么过呀，总不能天天都提心吊胆，晚上连觉也不敢睡吧。赵大叔，你说是不是？”

    卫初音说的有理，这赵家做事太不地道了，都是一个村里的人，总不能仗着钱势就这样欺凌人家，围观的人群再看向赵大有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了。甚至还有不少人心想，若是赵家这般对待自家，自家可会像卫初音这般好说话，越是这样想，越是看赵大有一家不顺眼了。

    赵大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道卫家都是些硬骨头，当年的卫晋德也是，如今连个小娘子也是如此难缠，若是其他人看在他赵大有的面子上早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什么千日做贼、千日防贼的，小贱人，你把谁当贼了？”张氏不乐意了，指着卫初音的鼻子就骂。

    赵大有真想一巴掌扇晕了自家婆娘，从来没发现张氏这般蠢过。

    卫显气血上头，捏着拳头几步走到了张氏的面前，“老货，你骂谁贱人呢，你再骂声看看，看我不老大拳头揍你！”

    “你！”张氏就要跳起来，赵彪却拉了拉张氏的袖子，对张氏摇了摇头。

    张氏虽然不解，但宠儿子惯了，此时见儿子不让她开口，便悻悻然地住了嘴，只是甩了两个白眼给卫显。

    卫初音朝卫显微微一笑，转而又看向赵大有，冷声道：“赵大叔，我家有心和解，可您娘子似乎不愿意呢，既然如此，那说不得就要上公堂辩一辩了！”

    赵大有连忙摆手，连声说道：“大姐，我家婆娘不晓事，你别和她计较。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说完，赵大有转向了旁边围成一圈的村民们，做了个揖，“各位乡亲各位父老，今日在此地，我赵大有对天发誓，有我赵大有在的一日，我赵家绝不再难为卫家，有违此誓，天打雷劈让我不得好死！”

    古人对誓言是很重视的，卫初音心中满意，反正看他赵大有膘肥体壮的少说还有一二十年好活，那时候阿显早已经长大了，自然也不会怕他们赵家再使坏。

    不过面上，卫初音还是一片冷然，也不说话，只是在赵大有看过来的时候，把视线往还坐在地上的赵彪身上扫了一眼。

    赵大有不愧是做生意的人，精得连寒毛也是空的，当下立刻陪着笑脸道：“为了显示我们赵家的诚意，我愿意赔卫家十贯，就当做今日卫家受惊的补偿。”

    十贯，在场的村民都倒吸了一口气，赵家好大的气派。

    卫初音脸色不动，只是又往许娘子身上瞥了一眼，赵大有心中暗恨，咬了咬牙根又笑道：“这十贯只是给卫家压惊的，至于白日里的事我也听说了，原是我赵大有冒犯，又不知那朱赤花竟会口吐恶言，竟得罪了许娘子。在此，我赵大有向许娘子赔罪了，我愿意再奉上十贯做为许娘子的汤药费。”

    二十贯，村民们看向赵大有的目光已经变得火辣辣的了。

    赵大有暗自得意，虽然今日是损失了些银钱，但到底也展示了自家的家底，想必也能挽回些声誉。

    张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赵大有，你吃撑了才……唔唔……”原来是一旁的赵彪手脚利索一把捂住了张氏的嘴。

    只怪他看多了侠义话本，一时气愤卫初音做下的事，才想着半夜学话本里的侠客半夜翻墙头到卫家放火出气，当时他满心眼里只想着可不是卫初音一人会放火的。

    只没想到，卫家竟早做了防范，事到如今，拿银子摆平卫家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了，他才十四，可不想去那县衙的牢子里逛逛。

    卫初音知道见好就收这句话，二十贯已经不少了，而且还收到了赵大有的保证，卫初音终于笑了，“赵大叔，您太客气了，若是推托反倒是我家不识相了，既然如此，那我家就却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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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决定

    赵大有才好一些的心情又被卫初音的一句话气得头顶冒烟，你要保证老子也保证了，你暗示老子要银钱老子也给了，你还要弄出一副银钱都是老子硬塞给你的模样，真真气煞人了。

    眼前的小娘子如此难缠，赵大有深深地望了一眼卫初音，高声喊道：“李福！”

    一个有些驼背留着老鼠须的瘦小男人挤出了人群，一溜小跑到赵大有的身边，低头哈腰地应道：“老爷，我在呢！”

    “给卫家大姐二十贯的交子！”赵大有沉声说道。

    老鼠须是赵大有家作坊的账房先生，之前是跟着赵大有夫妻俩一块来的，刚才一直都在人群中看热闹。这时听赵大有发了话，便从胸口衣襟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交子来，递到了卫初音面前。

    卫初音接过交子，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交子呢，也不知是真是假，就递给了一直站在屋檐下的许娘子。

    许娘子似乎被今晚上一连串戏剧化的事情给弄呆了，直到卫初音把交子递到她手上才反应了过来。许娘子看着手中的交子有些不知所措，对着卫初音又有些欲言又止。

    卫初音扁了扁嘴，她不用猜也知道许娘子在想什么，许娘子向来与人为善，定是觉得自己问赵大有要保证是对的，但拿钱就有些过了。

    “娘，您先看看，这交子到底是真还是假？”卫初音故意忽视了许娘子的欲言又止，直拿下巴指了指许娘子捏在手中的那张交子。

    许娘子看看女儿一脸的坚持，有些无奈，轻叹了一口气，只好低下头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手中的交子，又抬起头朝卫初音轻轻点了点头。

    交子没有问题，卫初音有一种凭空发了财的喜悦，再看赵大有也没有原先那么厌恶了，眉飞色舞道：“赵大叔，张大娘，你们还是快些找人抬了赵小哥回家找大夫看看腿吧，晚了恐怕不妙。”

    哼，若不是你卫家，他的彪儿哪里要受这种苦，赵大有想到赵彪腿上的那只捕夹，牙根都快咬断了，但面上还得哈哈大笑道：“好好好，那许娘子，事若了了我这就带了我家彪儿回家了？”

    保证还是要许娘子给的才能算数，赵大有精得很，毕竟卫初音表现的再成熟，也抵不过她如今的岁数。

    许娘子有些踟蹰，又抬眼看了看卫初音，见卫初音朝她点了点头，这才轻声细语地朝赵大有说道：“赵员外，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人，有什么事说开就好了。你家小儿的腿拖不的，还是快些找人抬了他去看大夫吧。”

    火光下，许娘子苍白的脸色被映衬的有些泛红，一双大眼如雾如梦，赵大有心中哀叹一声。如此美人，他肖想了十来年，好不容易卫晋德死了，好不容易说通张氏了，可天意弄人，无缘就是无缘，唉！

    赵大有在心里摇着头，又深深看了一眼许娘子，这才作揖告别。

    赵家的长工抬着赵彪走了，卫初音和卫显还有许娘子团团谢过了来帮忙捉贼的村民们。村民们免费看了一场热闹，大半夜的睡意也没了，卫家得了赵大有赔偿的二十贯成了他们讨论的新话题，三五成群地离开了卫家的院子。

    卫家的院子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只剩下地上的一滩血迹证明了之前发生的事不是幻觉而已。

    卫家里屋，谁也没有睡意。

    许娘子披着衣裳半靠在床上，卫显坐在矮凳上，卫初音则趴在床板上就着油灯的光线，认真研究着手中的这张交子。

    此时的交子已是由当初的益州推广到了全国流通，卫初音手上的这张铜版交子，竖长形，最上面有十个铜钱印章，上面有官衙和商铺印记，铜钱印章下面，刻着“除四川外许于诸路、州县公私从便主管并同见钱七百七十陌流转行使”二十九个字，下半部刻有房屋、人物和成袋的包装物以及三个人正在房屋外空地上背运货物等图形。

    交子上面的七千七百陌，就是面值，北宋的一贯钱就是七百七十陌，一陌就是一枚铜钱或一文钱，而七千七百陌就是十贯钱。

    卫初音换算过，这时候的一文钱大约等于现代的人民币五角，一两银子等于一贯钱等于七百七十枚铜钱，大约等于人民币三百八十五元。

    她手上的这张二十贯的交子换算成铜钱有一万五千五百四十枚了，等于人民币七千七百七十元。

    等于横空发了一笔大财啊，卫初音摆弄着手上的这张交子高兴得不得了，卫显也忍不住凑趣道：“大姐，给我瞧瞧。”

    卫初音将手中的交子递给了卫显，笑道：“这下可不用担心娘的汤药费和阿显的束脩了，明日我就去镇上，给娘和阿显都扯上几块布做身新衣裳，再给阿显买上几支新笔……”

    卫初音在这头兴致勃勃地数着明日去镇上该买些什么，那厢许娘子沉思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阿音，那钱暂时先放着不动，这几日阿显也不要去上学了，我们把家当理理准备去东京。俗话说，穷家富路，这钱就当做路费吧。”

    卫初音和卫显张大了嘴吃惊地往向了许娘子，“娘，怎么突然说要上东京了？”

    许娘子目光迷离，半晌才答道：“夜深了，你们先去歇吧，明早起来开始理东西，还要跟左邻右舍都说一声呢。”

    还处于震惊状态的卫初音和卫显被许娘子硬赶着回屋歇息了，不用问，自然又是个不眠之夜。

    许娘子辗转反侧，当年的德哥风流倜傥，文采斐然，许娘子还记得当年的他最大的志愿就是报效朝廷、建功立业，若不是为了她也不至于只做了一个乡间的先生，虽然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到底还是郁郁难平始成心病，不然也不会英年早逝。

    想到这，许娘子的眼泪又一次滑落，沾湿了枕巾。

    如今，她怎能自私地偏居一隅，让德哥的子女只能做那下里巴人，为生计日日奔波，还要受人欺凌，他们本该是阳春白雪般的尊贵人啊。

    只是当年她和德哥是私奔出来的，这次既然决定了要上东京认亲，只是还不知顺不顺利，又要经历多少磨难，还是先不要告诉孩子们了，只说是乡间住腻了，上东京去看看吧。

    第二日一大早，顶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的卫初音就起床了，照旧先喂了鸡又去草棚里做全家人的早饭。

    手中现在有钱，卫初音就想着要给许娘子和卫显做点好吃的，只是大清早的，也没地方买菜。

    干脆就把家里剩下的一半咸肉全切了拿姜丝水泡着去腥去咸，卫初音又到菜地里拔了一把小油菜，全洗净了和浸泡好了的咸肉一起切成丁，下锅爆了爆油，煸炒了几下没等小油菜变色出水就起了锅。

    再洗米下锅，和着炒好的油菜咸肉一起大火焖煮，卫初音又摸了几个咸鸭蛋出来切好。

    接着就是等饭煮熟了，卫初音坐在土灶后面，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拿着火钳在灶膛里拨着火，想着心事。

    许娘子怎么会突然间提起要上东京了，卫初音是知道许娘子的脾性的，别看许娘子平日里性子柔弱十分好说话，但一旦做了决定要做什么事，那是任谁都无法劝阻的。

    难道是许娘子被赵家的行径给吓到了，这才想着要去东京？东京好是好，可从也没听许娘子说过他们家在东京有亲戚呀，到时候人生地不熟的，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待在陵水村方便呢。

    想到这，卫初音突然呆了呆，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当年她在现代的时候，为了生存赚钱，独自一人东奔西跑到处学艺。怎么来了古代才几年时间，天天困在这么大点的地方，把胆子也变小了。

    这个时候的官家也就是后世称为仁宗的赵祯，卫初音记得书本上说过仁宗在世的时候北宋的经济和时局还是相对稳定的，东京也是十分繁华的。

    她怎么能这么没出息，比中奖几率还低的重生被她碰上了，怎么就想着要一辈子待在乡下，天天计较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不去那繁华盛景里见识一番呢。

    再说，就算到了东京人生地不熟的，可她还有两只手啊，凭她的一手厨艺一定能养活家人。想到这，卫初音的心里燃起了熊熊的斗志，似乎有一卷美好生活的画面出现在了眼前。

    卫显钻进草棚的时候就见到卫初音正坐在土灶后面，单手托腮，一手抓着火钳，双眼无神，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原来大姐是在发呆啊，卫显连忙上前掀了锅盖，嚷道：“大姐！饭都煮焦了！”

    卫初音被卫显的话音惊醒，这才闻到了那股充盈了草棚的肉饭香中夹着的缕缕焦味，卫初音一个激灵，连忙拿火钳撤火。

    又跳了起来冲到灶台旁，推开了卫显，卫初音拿锅铲铲了几下，还好还好，卫显来得及时，锅里的咸肉菜饭只有底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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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订船

    卫显老早机灵地端了碗过来，卫初音拿勺子挖了猪油分到每只碗里，见卫显端了三只碗过来，便随口问道：“娘起来了？”

    “嗯！”卫显端着碗也有些心不在焉，“大姐，你说娘怎么会突然说要上东京？”

    卫初音忙着将锅里的菜饭盛到碗里，闻言头也不回地说道：“怎么了，你昨年到镇上茶楼听说书先生说那东京的繁华，不是回来后一直念叨着要去吗？”

    卫显嘟了嘟嘴，“说是这么说，可突然间就要离开了，我舍不得朱穿金还有朱胜他们”。朱胜是卫显交好的同窗。

    卫初音这时已经想通了，满心里都是即将要去东京的兴奋，不由笑道：“傻阿显，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到时候你还可以带许多东京的特产回来送给他们呢。”

    卫显到底还小，被卫初音这么一说就乐了，“对呀，到时候羡慕死他们！”

    卫初音盛好饭，又在每个碗里放上一个切好的咸蛋，姐弟俩端着装的满满堆成小山尖的饭碗往堂屋走去，“大姐，你说东京有什么好玩的？”

    “我也没去过，哪里知道，你别心急，等去了不就全知道了？”卫初音笑道。

    院子里，许娘子头上包了帕子拿着笤帚在扫地，卫初音连忙喊道：“娘，别扫了，放在那待会儿我来扫，您先来吃饭吧。”

    许娘子应了声，又赶紧扫了几下，把院子里的落叶鸡屎扫干净了，这才把笤帚放回屋檐下，洗了手到堂屋吃早饭。

    香喷喷的咸肉菜饭，米粒晶莹饱满，碗底下的猪油被菜饭的热度融化了，拿筷子一拌，油汪汪的甚是诱人。

    难得早上吃得好，就是吃相斯文的许娘子也都用了大半碗，更别提卫显和卫初音了。

    摸着滚圆的肚皮，卫显打了个饱嗝，“大姐，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你看，我的肚皮都快撑破了！”

    卫初音坏笑道：“这就吃撑了？锅里还有锅巴呢，你不吃，那全留给我当点心吧。”

    卫显哀嚎一声，“不行不行，我实在是吃不下了，大姐，你别引诱我了。”

    许娘子慢慢将碗里的最后一粒饭粒咽下，这才放下了筷子，拿帕子擦过嘴巴，“好了，吃饱了就开始理东西吧，东西早点理好，我们也好早点上路。”

    “对了，阿显，你先去趟学堂跟先生告假吧。”

    卫显去学堂告假，顺便和同窗好友作别，卫初音头上也包了帕子开始和许娘子一起收拾家当。

    虽然家穷屋破的，但真要收拾起家当来，零零碎碎的可以装满一车，许娘子见卫初音差点没把碗筷都打成包了，不由大感头疼。

    扶着头，许娘子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地上的几个卫初音理好的大包裹，道：“阿音，咱们去东京不是搬家，那些无用的东西都别带了，不然路上也不方便，等到了东京再置办吧”。

    卫初音呶呶嘴，她不是想着能省一文是一文的念头嘛，东京物价贵，到时候可都要花钱呢。

    但许娘子的话也有道理，他们家一共才三个人，带多了包裹只怕路上不方便。

    卫初音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已经打好的包裹解开，拿了这件又放下、拿了那件又放下，件件她都觉得有用，件件都觉得应该带上。

    许娘子见卫初音蹲在地上忙了半天，才挑拣出了几样东西，地上的包裹还是那么大，只好朝卫初音说道：“阿音，你先放着让娘来收拾吧，你去隔壁你朱家婶娘那，看看你朱家大叔在不在。若是在，托他在码头上帮我们定艘去东京的船。”

    朱大叔在镇上的码头那当搬工，那些船老大都很熟悉，找他帮忙价钱能便宜些不说，安全可靠是没问题的。

    “喏，这是定金。”许娘子又回里屋摸了一百文出来递给卫初音。

    卫初音接过钱，解了包在头上的帕子，捋了捋头发就朝隔壁朱家走去。

    “朱家婶娘、二姐，在家吗？”朱家人多，院子里的空地都开成了菜地，就连竹篱笆上都爬满了黄瓜秧，巴掌大的绿叶里，隐藏着朵朵嫩黄色的花朵。

    “哎，在家呢，谁啊？”朱戴银边嗑瓜子边从屋里走了出来。

    卫初音笑道：“二姐，是我！”

    “快进来，快进来！”见是卫初音，朱戴银一口吐了嘴里的瓜子皮，连忙打开了院门，“大姐，昨晚上真是那个赵彪翻你家墙头了？”

    “是啊，说到这还要多谢你爹和你娘呢！”卫初音刚进了朱家的院子，就被朱戴银拉着手问道。

    “肯定很好玩，都怪娘，硬是不让我和哥哥也到你家帮忙，说什么怕贼伤到我俩，害我热闹都没看成！”朱戴银不满地摇着卫初音的手，白圆的脸上净是一片娇憨。

    卫初音好笑，正要说话，朱大娘从堂屋里探出头来问道：“二姐，你在和谁说话呢”。

    看见和朱戴银站在一块说话的正是卫初音，连忙拿手朝卫初音招了招，“是阿音啊，快到屋里坐。”

    “哎！”应了声，卫初音拉着朱戴银走进了朱家堂屋，朱大娘坐在矮凳上，正忙着缝补手上的一件男子的衣衫。

    “朱家婶娘，在给朱大叔补衣衫呢。”卫初音坐在了朱戴银拉过来的椅子上，对着朱大娘寒暄道。

    朱家有一个成年的劳力，挣得是力气钱，虽然养得活一家四口，但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卫初音心想，日后要是自家能赚得了银钱，定不能忘了朱大娘一家的好，若能拉他们一把便拉一把吧。

    “是啊，你朱大叔平日里在码头搬东西衣服费得厉害，咱穷人家过日子，缝缝补补能省就省吧。”朱大娘咬断了线头，又扯了根线对着亮光穿针。

    朱戴银跑厨房去了，估计是给她倒水去了，卫初音见朱娘子眯着眼睛半天穿不进针眼，便伸手对朱大娘笑道：“朱家婶娘，我帮您穿线吧。”

    “好好好，年纪大了，眼睛就不亮了，穿个线都要半日。”朱大娘把手中的针和线递给了卫初音，又揉了揉眼睛，对着亮光半天，眼睛又酸又涩。

    卫初音动作飞快地把线穿好，又递给了朱大娘，朱大娘接过了针线，又捡起一条破了大洞的男子裤子缝补起来，“阿音，是来找二姐玩的吗？”

    卫初音连忙摇摇头，“不是的，朱家婶娘，是这样的，我娘决定要带我和阿显上东京去了，就让我过来想拜托朱大叔帮我们在镇上码头那订艘去东京的船。”

    什么？朱大娘吃了一惊，针一下就扎到了手上，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把手指塞进了嘴里，“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说起要上东京了？”

    卫初音苦笑，“我也不知道我娘是怎么想的，大约是怕了那赵家了。”

    “可是昨夜里那赵大有不是当着大家伙的面，已经指着天发过誓了吗，你娘还害怕什么呢？”朱大娘不解道。

    “朱家婶娘，您也知道我娘的脾气，她若是决定了要做什么，任谁也劝阻不了的。”为人子女不能言父母之过，卫初音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转而拜托朱大娘道：“只是，除了要麻烦朱大叔外，还得麻烦朱家婶娘您日后帮我家看着屋子，若是在东京过得不好，日后回来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么多年的邻居了，朱大娘也是知道许娘子的脾性的，闻言叹了口气，又点了点头，“唉，你娘那性子……你们在东京可有亲戚或是熟人，若是没有，人生地不熟的可怎么办啊？”

    卫初音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意思就是在东京没有亲戚或熟人了，真不知这许娘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朱大娘在心中想着。

    不过她也知晓许娘子的脾性，劝是没有用的，或许是人家另有打算呢，说到底他们也只不过是邻居而已，人家的家事也不好多插嘴。

    “既然你娘已经决定了，那等会儿你朱大叔回来了，我就告诉他让他去码头那给你们找一家老实可靠的船家去东京，你就放心吧。”

    “去东京？谁要去东京啊？”朱戴银捧着茶盘进了堂屋。

    “是你卫家婶娘和大姐还有阿显他们。”卫家要离开的消息太突然，到底多年邻居，朱大娘也没了心思再做针线，便住了手，开始整理起了针线筐。

    朱戴银刚把茶盘放在桌上就听见她娘的话，立刻茶也不倒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大姐，好端端的你们干嘛要走啊，你走了我找谁玩去，谁给我做好吃的，你太坏了……呜呜……”

    听闻卫初音一家要离开的消息，朱戴银心中无比失落。她遗传了朱大娘的身材，长得又高又壮，村里同龄的孩子没一个愿意和她玩的，背后都叫她小胖妞，只有卫初音对她最好了，时常带着她玩，平日里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送一份给她。

    想到这，朱戴银哭得更加伤心了。

    朱大娘脸一板，骂道：“二姐，你说什么话呢，大姐他们去东京又不是玩的……”

    话还没说完，朱戴银就一跺脚，恨恨道：“我不管，我不管！”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逃里屋去了，卫初音坐在堂屋里都能听见她甩门的重重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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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清水镇

    “二姐，二姐！”见朱戴银头也不回地跑了，朱大娘满脸尴尬，朝同样满脸尴尬的卫初音说道：“都怪我，穷人家还宠出个娇小姐来了！阿音，你别见怪，二姐就这个脾气，她也是舍不得你们。”

    卫初音连连点头，“朱家婶娘，我知道的，二姐还小她是舍不得我呢，我不怪她。说实话，我娘突然间说要走，别说是二姐了，就是我也很舍不得你们呀。”

    一番话说得朱大娘眼里泪光直闪，“好孩子！”

    把订船的定金交给了朱大娘，卫初音又走到朱戴银的房间外面，还隔了墙，就听见了朱戴银的哭声。

    卫初音心里也有些难受，踟蹰了半天才敲了敲房门，喊道：“二姐，是我。”

    朱戴银的哭声顿了顿，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你走你走，你快点走啊！”

    卫初音叹了口气，柔声地对着房门说道：“二姐，我家要去东京已经是定好的事了，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忘了你的，有空的话我会写信给你的。”

    若是我家能过得好，我会想法子接你家一起到东京的，这句话事实未定，卫初音只在肚子里说了。二姐，你放心，我定会好好努力的，早日赚得银钱，到时候也接你家上东京，到时候我们就又能见面了。

    朱戴银这次没发出任何声音，也不哭也不说话，卫初音等了半日，房间里只是一片寂静无声，又想着许娘子一人在家整理东西，只好叹了口气，又对着房门说了句“珍重”，便掉头往外走了。

    和朱大娘打过招呼，卫初音便离了朱家院子回自个家了。

    卫初音刚走，朱戴银的房门却猛地一下打开了，露出了眼睛红肿，满脸泪痕的朱戴银。

    朱戴银踮起脚尖朝外看了一眼，见家里已经没有了卫初音的人影，又是伤心又是难过，“砰”地又甩上房门，扑到床上哭去了。

    耽搁了许久，许娘子已经把之前卫初音整理的几个大包裹又都整理过了，把没必要带走的杂物都理了出来，地上只剩下了两个大包裹。

    见卫初音脸色不太好的回来了，许娘子有些讶异地问道：“怎么了？”

    卫初音摇了摇头，勉强忍住想一头扑进许娘子怀里大哭一场的冲动，只是淡淡说道：“已经和朱家婶娘说好了，定金也给了，就等朱大叔的音了。”

    说完，卫初音转身到里屋继续整理起东西来，许娘子见卫初音不说，知道她的脾气也就不再问了，也埋头整理起东西来。

    足足理了一天，要带的东西才算整理好，又把不带的杂物都放进里屋里锁好，接下来就是等朱大叔的音了。

    等到天黑的时候，朱大叔和朱大娘一同上门来了。

    端着卫初音泡的自家晒干炮制的茉莉花茶，朱大叔深深地嗅了一口才开口说话：“许娘子，你托我帮的事我已经帮你办妥了，有一只船后日就要出发去东京。船老大我认识，就是隔壁青山村的，人绝对老实可靠，也是二十来年的老把式了，坐他的船一定能平安地把你们送到东京。”

    许娘子脸带感激，连忙起身向朱大叔福了福，谢道：“多谢朱家大哥了。”

    朱大叔连忙摆手，憨厚地笑着：“甭谢甭谢，多大的事啊。”

    朱大娘抓了一把蒜香花生在手上，有一颗没一颗的扔进嘴里嚼着，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还是开口问道：“许娘子，你怎么突然就决定要上东京了？”

    朱大娘脸上一片担忧，许娘子心中感动，欲言又止，抬头看了看坐在矮凳子上的卫初音和卫显，朝他俩开口说道：“阿音阿显，为我们的事麻烦你们朱家大叔和婶娘了，阿音，你不是做了许多那什么泡菜吗？和阿显一起去捞一坛子出来让你朱家大叔和婶娘带回去好下饭。”

    卫初音和卫显应声站了起来，朝堂屋外面走去。

    许娘子见卫初音和卫显都走出去了，便朝朱大叔和朱大娘说道：“朱家大哥，朱家姐姐，我这次不是冒冒然就决定要带阿音和阿显上东京的，其实……我是想带孩子们回去认亲。”

    “不过，当年我是和家人走散后才遇上我家德哥的，后来就到了咱们陵水村落脚。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能确定到底还能不能再找到我的家人，所以为了不让孩子们失望，我就没把这上东京的真正原由说给他们听。”

    “不瞒你们二位，其实我家在东京也算得上是大户人家。这几日赵家的行径多亏了阿音解决了，可若是又来一个赵家呢，阿音毕竟是个孩子，阿显还没长大，我……”说到这，许娘子苦笑了声，“我这个做娘帮不上忙不说，别到时候拖累了他俩就算好的了。”

    “所以，我才下了决心，上东京碰碰运气，若是能顺利找到家人，那阿音和阿显也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再跟着我这个没用的娘过苦日子。”

    说到这，许娘子的眼圈也微微红了，朱大娘叹了口气，轻拍了拍许娘子的手，说道：“我明白我明白，都是做娘的人，都是一片慈母之心啊。这么些年，自从你家卫小哥过世到现在，也是苦了你了。”

    “其实，当年你和卫家小哥来我们陵水村落脚的时候，我们大家都看出来了，你们的来历肯定不凡，绝不像是普通人家出身的。也难为你，在这乡下地方一待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的苦。”

    许娘子的眼泪被朱大娘一句话就勾了出来，急忙掏出帕子直擦眼角，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悲伤抑郁。

    朱大叔有些尴尬，便咳了咳清了清嗓子。

    许娘子连忙擦了擦眼角，止住了眼泪，有些不好意思的勉强笑道：“看我，真是没用，连阿音都不如，动不动就掉眼泪的。”

    朱大娘瞪了眼不识趣的朱大叔，也不理会朱大叔坐不安的样子，抓住许娘子的手，叮嘱道：“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孩子上东京，一路上可定要小心了，银钱都要贴身放好，吃食要注意干净……”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屋外墙边，又听了一回墙根的卫初音若有所思，看样子许娘子不是心血来潮、突发奇想之下才做了上东京的决定，原来在东京真的有亲人在呢。

    卫初音还在沉思，卫显苦着脸捧着一小坛泡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卫初音的背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卫初音的后背，“大姐！”

    卫初音被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是卫显，才拍了拍胸口定了定神，“泡菜都装好了？”

    卫显点点头，探头朝堂屋看了一眼，悄声道：“大姐，你又听墙根！”说完又好奇地问道：“大姐，都听到什么了？”

    卫初音接过卫显手上的泡菜坛子，轻轻笑道：“小孩子家家，多问什么。”

    说完，也不理会卫显气得直跳脚，就率先走进了堂屋里。

    此时堂屋里的气氛已经变得松快了许多，许娘子和朱大娘在说着路上要注意的事，朱大叔则在一旁喝着茶。

    “娘，朱家大叔、朱家婶娘，泡菜装好了，都是我自己做的，你们尝尝看合不合口味。”卫初音捧高了手中的泡菜坛子，笑道。

    朱大娘取笑道：“就怕是太合口味了，下次想吃得上东京去了。”

    一句话玩笑话，把即将分别的离意冲淡了许多。

    直到近二更，朱大叔和朱大娘才告别离去，卫家母子也各自安歇不提。

    第二日一大早，吃过早饭，留许娘子在家看家，卫初音和卫显就离家往镇上走去。

    清水镇离陵水村大约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卫家姐弟运气不错，刚走了没几步，就碰上了从后面赶上来的朱三爷家的牛车。

    一问，牛三爷刚好也是去镇上。卫家姐弟搭了牛车，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和朱三爷约好了回去的时间，卫家姐弟便往镇上的药堂走去。

    去东京要走近一个月的水路，在水上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大夫没得请药也没地方买，何况卫家还有个病秧子许娘子在，所以卫初音早就打算好了要到镇上的药堂来一趟，备一些常用的药丸子带在身边以防万一。

    捏着几袋药丸子姐弟俩都黑着脸从药堂里走了出来，这么点药丸子就花了近一贯钱，若不是必须要备着的，卫初音真恨不得把那几袋药丸子全砸那板着脸，一副爱买不买德行的抓药伙计脸上去。

    硬忍住回头朝那名叫百草堂的药堂啐一口想法的卫初音，拉着卫显头也不回朝镇东的集市而去。

    集市比街上要热闹多了，人来人往，就差没摩肩接踵了，卫显有些不明白地抓了抓头，“大姐，明个我们就要登船走了，东西也整理好了，再买东西到时候怎么拿啊？”

    “路上要走近一个月时间呢，到时候天天待船上无聊也无聊死了，而且到了水上，只有等碰上码头时才能上岸去买些新鲜菜蔬，若现在不买些食材回去，做些好存放的熟食带到船上去，我只怕你到时候啃干粮啃的眼泪汪汪的。”卫初音取笑道。

    “大姐！”卫显明显难为情了，脸红红地道：“我又不是三岁孩子，哪会那般吃不了苦！”不过转念又想若是真要连着吃上许久的干粮，那滋味恐怕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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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花银钱

    还没到那时候呢，只是想想卫显就觉得嘴里又干又涩的，连忙往外呸了一下又指向了路边的肉摊，“大姐，我记得以前你做过那什么猪肉脯的，味道怪好的，要不待会儿割两斤猪肉回去做些带船上去。”

    到底才十一的孩子，卫初音记得上次做那肉脯还是前年过年，自家养了头猪卖了后留下了半扇腿，她割了两斤肉烤了些肉脯出来做零嘴的。

    也难为卫显了，两年了还记着那味道，平日里却从来不提，卫初音连忙眨了眨眼睛眨掉酸涩，点了点头就朝肉摊走去，“路上要走一个月呢，阿显喜欢吃，两斤怎么够，至少也得买个三斤呢！”

    “大姐，你又取笑我！”卫显气急败坏地在后面嚷道。

    割了肉，卫初音又想着许娘子身子弱，卫显从来没坐过船，也不知会不会晕船，虽然配了治晕船的药丸子，但想了想，反正来都来了也不差再多花几个钱了，再说卫显还是孩子，平日里不说，但肯定也是喜欢吃些零嘴的，今日就一并满足了他吧。

    又到旁边的零嘴摊子买了荔枝甘露饼、珑缠桃条、越梅、离刀紫苏膏、金丝党梅之类的零嘴提在手上。

    走了一会儿，又闻见了香气，原来是路边一个老汉正在卖煎鹌子，卫初音见卫显眼睛只盯着那煎得油光呈亮、香气扑鼻的鹌子，喉间直动，两腿似乎连迈也迈不开了。

    一问价钱，不过三文一只，卫初音数了十五枚大钱要了三只鹌子并买了些卤好的鹅鸭排烧。

    老汉满脸笑容接过大钱，拿荷叶裹了草绳扎了再递给了直吞唾沫的卫显。

    卫显又咽了咽口水，问道：“大姐，既买了鹌子，还买这么多卤味做什么，这卤味好吃但放不久啊”，卫显还以为卫初音买了这么多鹅鸭排烧是为了带上船去。

    “又要劳烦朱家大叔帮我们订船，还要劳烦朱家婶娘日后帮我们看屋子，两家邻居相交这么多年，咱们离别在即，总要请人家吃顿告别饭吧，还有你就不想和朱穿金聚聚吗？”卫初音问道。心中却道她也想和朱戴银聚聚，也不知朱戴银的气消了没，唉！

    朱戴银娇憨可爱，她是真心拿她当妹妹看的，卫初音可不想就要远行，心中还留遗憾。

    摇着头在心里盘算了下晚上宴客的菜式，卫初音又去街旁的菜摊上买了些乡间难见的莴苣、松覃，又买了些活鱼、活虾准备晚上做菜用。

    鱼虾摊旁刚好是一家草棚搭的的吃食店，见草棚里客人多又挺干净的，卫初音便拉着卫显进去找了座坐下。姐弟俩其实吃过早饭肚子也不饿，不过是难得来镇上再加上荷包有钱，纯粹是贪嘴。

    卫初音抬头看看墙上挂着的菜牌，有各式汤饼，什么猪羊庵生面，丝鸡面、三鲜面，还没细看价钱，卫显便扯扯她的袖子，指了指挂在最后面的那块菜牌，卫初音定睛看去，原来上面写着，细料馉饳儿每碗两文。

    卫初音心中熨帖，含笑看了一眼卫显，便招呼过店家，点了两碗细料馉饳儿。

    店家一甩搭在肩上的白布方巾，拖长声音应了声，“客官稍候，热乎乎的细料馉饳儿，马上就来！”

    不过候了半盏茶的时间，两碗热乎乎的馉饳儿就上了桌，姐弟俩埋头一顿苦吃。

    等一碗馉饳儿下了肚，姐弟俩都出了一身热汗，又等汗消了消，卫初音才丢下了四枚大钱，又拉着卫显去对面那卖布的摊子给一家三口都扯了两身衣裳料子。

    卫显扯着新衣料在身上比来比去，其实也不过是几文一尺的粗布，卫显却高兴的更过年似的，“大姐，娘不是说钱先不用，要做路上的花销吗？”

    卫初音眼睛瞥过卫显举在胸口已经被磨得发白的袖口，心中一软柔声答道：“路上无事，刚好让娘给咱们都做身新衣裳，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等到了东京，想那狗眼看人低的绝不会少，没几身新衣裳镇着，我怕咱们要被人欺了去呢，再说若真要等到了东京再扯布做衣裳，我怕这布价要翻个个。”

    “大姐，你真聪慧，你要是男子，定能中状元！”卫显的一句话把卫初音逗笑了。

    卫初音一把拉过卫显的手臂挽着往前走，笑道：“大姐就等我家阿显中状元，簪着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游街那一日了！”

    卫显脸色发红，但眼中满是认真，“大姐，我定会让你看到那一日的。”

    卫初音欣慰地摸了摸卫显已经快到她鼻尖的头，又抬头看看日头，和那朱三爷约好的时间也快到了，姐弟俩提着满手的荷叶包、油纸包，草绳提了一溜往约好的地方走去。

    一路经过那些卖花、卖首饰、卖胭脂香粉的摊子，卫初音想着许娘子那越来越少的首饰，还有头上终年插着的一根木簪子，想要停下脚步买上一根银簪子回去给许娘子簪，但问了价钱又算了算银钱，卫初音还是摇着头离开了。

    银钱不多，还是等日后赚了钱再买金簪子给许娘子带吧。

    对于听墙根听来的许娘子说她原本出身大户人家，此次是要去东京认亲的事，卫初音不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这么多年了，许娘子平日里提也不提，现在突然说要认亲，想必是实在逼不过了下了决心才做的决定。

    卫初音心猜，既然许娘子说她原本是大户人家出身，那又怎么会和卫晋德突然出现在了陵水村，根据她在现代看过的许多古代言情小说，出现这种可能性的那只有是私奔了。

    若是私奔，那许娘子的家里只怕早就报了病死了，那现在她又突然冒出来要回去认亲，只怕家里不认呢。

    至于卫晋德，也是从来不知道他又是哪户人家出身，估计和许娘子差不多，冒然上去认亲只怕会被打出来呢。

    所以这从赵大有手上得来的二十贯银钱还是得省着点用，到了东京有多余的还能当做她的创业基金呢。

    一路过去，又遇上了卖纸笔的摊子，卫初音想到自家弟弟的课业，咬咬牙，买了一刀纸外加两根毛笔，又选了两块烟墨。

    总算，和朱三爷约好的地方终于到了，卫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可是真怕大姐把荷包里的银钱全用光呢。

    朱三爷叼着水烟枪，靠在牛车上，看见卫家姐弟提着满手的东西，就跳下了车走过来帮忙提东西。

    “阿音，阿显，买了这许多东西啊？”

    卫初音一边在牛车上找空地放东西，一边朝牛三爷甜笑道：“是啊，朱三爷爷，难得来趟镇上，就把该买的都买齐了，只是买了这么多东西，还要加上我和阿显，就要辛苦你家这头大水牛了。”

    卫初音说得有趣，朱三爷边喷着烟圈边呵呵笑了，“你个小娘子，说话恁有趣，快坐好吧，就要出发咯！”

    拉长了调子吆喝了一声，朱三爷甩着鞭子在半空中划了个鞭花，才轻轻落在了拉车的水牛屁股上。

    温驯乖巧的大水牛甩甩细细的尾巴，“得得得”往前走了起来。

    牛车晃悠悠地，卫初音和卫显分坐一边，两人都把脚放在了车栏外面，随着牛车的晃动，姐弟俩背靠着背晃着脚，嘴里哼着乡间民谣“笃笃笃，买糖粥，三斤核桃四斤壳……”清脆的歌声洒了一路。

    朱三爷硬是把牛车赶到了卫家门前才停下，说卫初音和卫显两个孩子这许多东西不好拿，许娘子听见动静，连忙走出来先谢过了朱三爷。

    又见卫初音买了这许多的东西，这些年许娘子早养成了节俭的习惯，一边帮忙拿东西进屋，一边轻声说了卫初音几句。

    朱三爷咬着水烟秆坐在牛车上，笑眯眯地看着卫家母子忙碌，见东西搬得差不多了，便要挥起鞭子赶着牛车回家了。

    卫初音连忙从买回来的零嘴里挑了一包塞到朱三爷的手上，“朱三爷爷，今天多亏你了，不然我和阿显可要累死了，这有包零嘴您拿回去给您的小孙女甜甜嘴。”

    零嘴也不贵，几文就能买一大包，朱三爷知道卫初音是一片心意，也不推辞，笑着接过了零嘴，说了声“替我那小孙女谢谢你了”，就挥着鞭子赶着牛车走了。

    把东西都搬进了屋子，许娘子的脸还是有些黑，卫初音恬着脸扑过去拉住了许娘子的手臂摇啊摇，“娘，您还没看我都买了些啥，怎么就不高兴了？”

    许娘子被卫初音摇的心头发软，拿食指点了点卫初音的额头，笑骂道：“你个小败家子。”

    卫显见许娘子转怒为笑，心道还是大姐有法子，立刻也恬着脸凑了上来，“娘，您快看看，大姐买的都是要用的东西，真没乱花钱呢！”一边说一边把几乎摆满了整张桌子的大包小包一一打开给许娘子看。

    许娘子全都仔细看了一边，心中满意女儿想得周到仔细，但想到卫初音年纪还小，这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可不能养成，便指着桌上的那几包零嘴道：“买这许多的零嘴又是做什么？多浪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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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宴客

    卫初音还没说话，卫显就马上接嘴道：“娘，大姐说了，您身体不好，我年纪小从没坐过船，怕我俩晕船难受，才特意买了这些零嘴带着路上吃的。”

    “您看您看，大姐还给你扯了几尺花布，给您做新衣裳呢！”怕许娘子说卫初音，卫显连忙捧着那几块花布献宝似地递到了许娘子面前。

    许娘子感叹似的摸了摸崭新的花布，叹了口气道：“娘是守寡的人，怎能穿的这般鲜艳，这花布还是留给你大姐做裙子吧。”

    卫初音嘟了嘴，埋怨道：“娘才多大的人，张口闭口就是守寡之人，这花布颜色花样是我特意挑的，十分素净，您一年到头不是穿白的就是黑的，早该换换穿了。我不管，这布是我花了银钱扯回来的，您要是不做了新衣裳穿身上，我就拿剪子绞了它！”

    许娘子今年才二十九岁，放现代，还年轻逼人得很呢，卫初音一直觉得要这么一个年轻貌美的娘子穿白着黑的，禁情禁欲就为了一个死人，那简直就是愚蠢。

    再说，那已经死了的原主的爹，也就是许娘子的丈夫卫晋德，想必九泉下也希望许娘子能过好过得幸福，可关键是儿女再争气、再孝顺可也不能代替枕边人啊。

    按卫初音心里想的，就该给许娘子再找一个伴，好好过日子，和和美美的，到时候身边有了伴感情有了寄托，心中的郁结就打开了，说不定身子也能转好些，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三天两头的就生病。

    当然，这些卫初音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若是当着许娘子的面就说出来了，估计许娘子当场就能掉一缸的眼泪给她看。卫初音暗道，只能以后等机会了，这不就要上东京了嘛，说不定换了环境，机会就来了。

    见卫初音嘴巴嘟的能挂三斤猪油，许娘子忍不住笑了，“好好好，听我家阿音的，娘啊，等上了船有了闲空，就把这我家阿音给我扯的花布好好裁了做身新衣裳穿。”

    卫初音这才缩回了嘴巴，笑嘻嘻地和许娘子商量晚上请客吃饭的事，“娘，您说要不要也请里正朱大爷，毕竟咱们要离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回来，屋子的事还是要告诉他一声为好。”

    许娘子点了点头，赞同道：“应该的，不说别的，就是当年咱们这屋子还是里正爷送给咱们家住的，咱们这就要走了，应该请他吃一顿。阿显，你这就出门去趟里正家和你朱家婶娘家都请一请吧。”

    卫显正要出门，卫初音“啪”地打了下自己脑袋，急忙摘下荷包开始数钱，一边数钱一边嘟囔道：“我这猪脑子，在镇上时候竟顾着买别的了，都忘了买酒。阿显，快回来，待会儿请完了人，顺便去村口朱九家沽坛酒来。”

    晚上要请里正朱逢春和朱大叔一家吃饭，是告别饭自然要丰盛些，而且朱逢春和朱大叔都是男人自然要喝酒。

    平日里卫家唯一一个男丁还没成人当然不会要酒喝，卫初音就自然而然地忘了买酒这回事，还好想起来得及时，不然等客人上门了，才发现家里没酒，再跑去买，未免怠慢。

    等卫显提着酒坛回来，已是日上中午了，简单吃了中饭，卫显要帮忙择菜被卫初音赶着回堂屋练字去了。

    卫初音和许娘子都包了头，坐在草棚外面择菜，几只肥母鸡“咯咯咯”地围在两人身边，伺机抢夺几张被扔掉的黄叶子。

    许娘子看着眼前的这几只围着她和卫初音直转悠的母鸡，满心的心疼和不舍。

    而卫初音则在心里阴笑不停，这几只母鸡肥嘟嘟的，养了许久，平日里许娘子爱护得紧，掉了一根鸡毛都要大惊小怪半天，今日总算都要落在她手上了。

    卫初音的脑海里不由浮现了很多鸡肉做的美食佳肴，什么干锅鸡、醉鸡、叫花鸡、辣子鸡、宫保鸡丁、炒鸡杂，还有麻辣鸡翅、可乐鸡翅什么，只可惜现在这时候辣椒还没有从国外传过来，更别想可乐了。

    卫初音吸了吸口水，把充满食欲的目光恶狠狠地盯住了那几只还不知死期将到的母鸡身上。

    母鸡们则把充满食欲的目光恶狠狠地盯在了卫初音那只捏着一张菜叶的手上，作势欲扑。

    双方目光争斗了许久，终于择完了菜，卫初音围着围裙，手上提着一把锋利的菜刀，被许娘子娇生惯养惯的几只母鸡不知死活地凑了上来，在卫初音的鞋上踩过来踩过去。

    卫初音只一弯腰就抓住了一只，熟练地一转脑袋，手中的菜刀飞快的一割。

    卫初音手中的这只母鸡才知道疼，鸡毛张开，一阵乱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鸡血全滴在了碗里，死翘了。

    一只一只又一只，五只母鸡全被卫初音如法炮制杀了个干净。

    许娘子已经烧好了滚水，拿滚水一烫，鸡皮毛孔张开了，卫初音蹲在地上，飞快地拔起鸡毛来，等五只鸡全处理好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夕阳渐下，卫家小院炊烟袅袅，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停在卫家草棚上。

    草棚里时不时传来缕缕香气，引得坐在堂屋里桌前握着毛笔练字的卫显抓耳饶腮，提着笔半日未动，心思全跑到隔壁厨房去了。

    许娘子在灶后烧火，素菜易冷放最后做，卫初音忙着将洗净切好的鸡块倒进了锅里焯水，大火烧开锅里的水沸腾了鸡块断了生就起了锅，把血沫洗干净了放一旁备用。

    把锅里的火拿葫芦水瓢全舀干净了，等锅烧热了再下油，把花椒和姜片爆香，卫初音又搁了几勺辣米油进锅里。

    这个时候没有辣椒，只有从四川那边传过来的辣米油，辣米油是用食茱萸的果实捣烂滤汁，入石灰搅成的，辣米油顾名思义，有辛辣的味道，可以代替辣椒。

    煸炒几下，等一股子辛香的气味冒出来了，卫初音再把焯好的鸡块倒进锅里大火煸炒。

    等鸡块被炒的已经冒出了些香味来，卫初音又往锅里搁了一杯米酒和两勺酱油，再翻炒了几下，让鸡块入色入香，再往锅里搁了少许碾碎的冰糖和几块桂皮，就盖了锅盖小火焖烧。

    这头在焖烧三杯鸡，卫初音又让许娘子烧热了另一边的那口锅，也是先下油爆炒花椒、姜片、大蒜，等出香了，再往锅里倒了一碗自己腌制的酸菜，刚翻动了几下锅铲，一股子酸溜溜直勾人口水的香味扑鼻而来。

    卫初音自个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才把洗好切好的鱼头和鱼骨头全下了锅，加了凉水盖了锅盖开始煮。

    等煮沸了，卫初音拿勺子撇了浮沫去，又下了花雕老酒去腥，再点了点盐又下了些胡椒粉，再盖上锅盖小火慢炖着。

    又抽身走到案板前，把洗好片成两片的鱼肉拿刀斜切成薄薄的连刀鱼片，卫初音把切好的鱼片放进一个干净的盆里，在盆沿磕了几个鸡子，把蛋清和着盐、酒一起拌匀了。

    卫初音看着盆里的鱼片，厚薄均匀、玲珑剔透，每一片都裹上了一层蛋浆，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锅里的鱼汤也出味了，又酸又鲜端是诱人，卫初音抖散了鱼片均匀地下了锅，等鱼片断了生便迅速地起了锅，用泥罐装了放在炭炉上小火煨着保温入味。

    乡间请人吃饭，有鱼有肉便是极好的了，卫初音又做了一个白切肉，等上菜的时候再配上一碟酱油，又把买来的活虾拿姜蒜清炒了。

    这时候的水域没有污染，虾和鱼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就是拿水干炖也很美味了。

    又拿松覃和竹笋炒了几道小菜，又下了一个菠棱蛋汤，煮了白米饭，把从镇上买来的鹅鸭排烧拆包装了盘，卫家宴客的饭菜算是做好了。

    等里正朱逢春和朱大娘一家上门的时候，卫家堂屋里已经点起了明晃晃的蜡烛，桌上也摆满了香气扑鼻的各式菜肴。

    卫初音见朱戴银板着脸别扭地进了自家的门，心中大喜，连忙上前也不管朱戴银的脸色一把就抓住了她的小胖手，拉着就往屋里走，看也没看一旁一脸失落的朱穿金一眼。

    同样迎出来的卫显见朱穿金一脸失落，还以为朱穿金是难过他就要离开了，心中不由大为感动，一把搂住了朱穿金胖胖的肩膀，直念叨着“好兄弟，我定不会忘记你”的话。

    卫家没有男主人，邻居那么多年，朱大叔便变主为客招待起朱逢春来，先是让了朱逢春上座，自己在左下手陪坐，又接过卫初音递来的酒坛，给朱逢春满上了满满一碗酒。

    卫初音当时给的大钱不少，卫显沽的也是极好的杏花白，朱逢春先是躬身凑到碗前深深嗅了一口，满意的直点头，等抬头看清了桌上的菜式，也不由倒吸了一口气，拿筷子指着桌上的菜，朝许娘子问道：“许娘子，这许多年了，竟不知你有这么一手好厨艺在呢！”

    许娘子还没答话，坐在右下手的朱大娘就笑了，“里正爷，这您可就猜错了，这做菜的是卫家的阿音，您快尝尝，阿音做菜那可是一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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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青梅酒

    乡间没什么大规矩，男女同桌吃饭惯了，要不是今日朱逢春在，几个小的也是有份上桌的。

    不过今日嘛，卫初音早有准备，早在草棚里单独备好了一桌，几个小的等大人们吃喝上了，便你拉着我，我勾着你去草棚里吃喝去了。

    朱逢春举着筷子看着朱大娘夹到他碗里的鸡块，只觉这鸡块和往日他吃过的全不一样，不由好奇问道：“这鸡可有什么说法？”

    这朱大娘可就答不上来了，她也好奇着呢，便把目光投向了许娘子。

    许娘子放下筷子，笑道：“这是我家阿音自个捣鼓出来的新菜式，她说叫什么三杯鸡，名字是古怪，但这鸡恁香，又烂又酥的，里正爷您尝尝，朱家大哥、姐姐你俩也尝尝。”

    朱逢春看着碗里那块泛着油光，又红又亮喷香扑鼻的鸡块，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笑道：“那我可得好好尝尝这阿音捣鼓出来的，叫什么来着，哦对了，三杯鸡！哈哈！”

    鸡块入嘴才一嚼就酥了，一股子有些辛、有些辣，又十分鲜美的滋味顿时充斥了朱逢春的口中，忍不住又嚼了嚼，朱逢春脸上已是一片赞扬，“许娘子，你家阿音不得了啊，这鸡烧的比我在镇上那醉八仙里吃的好吃许多呢！”醉八仙是清水镇上最大的酒楼。

    许娘子是书香门第大户人家出身，对朱逢春把自己女儿和酒楼的厨子相比，虽是赞美但听起来总归心里不舒服，所以只是微微一笑。

    倒是朱大娘一脸的与荣有焉，又夹了几筷子其他菜到朱逢春碗里，把朱逢春吃得一个惊叹、一个尽兴，朱大叔还没怎么劝酒，一顿饭下来，朱逢春就着菜自个就把自个给喝高了。

    吃醉酒的朱逢春嘴角泛着油光，一个劲地拍着胸脯下保证，“许娘子你且放心，有我朱逢春一日在，必能保住你家屋子安然无恙，若是有人感动你家屋子一块瓦片，我朱逢春就能把他的脑袋拧下来放裤裆里当屎球玩！”

    朱大叔见朱逢春越说越不像样，连忙背着朱逢春送他回家去了。

    许娘子和朱大娘站在院子里，还能听见朱逢春醉意朦胧的一路唠叨着。

    两人相视都是无奈一笑，不管如何，总算让这尊大佛吃饱喝足满意而归了。两人又携着手去了草棚看几个小的吃得如何。

    几个小的刚进草棚的时候倒是气氛尴尬，朱戴银虽然被卫初音拉着手，但脸上还是板着的，一副心不甘情不愿就是我娘逼我来的神色，而朱穿金呢还是一副无精打采一脸失落的模样。

    卫家姐弟对视了一眼，一个拉朱戴银，一个拉朱穿金，把他们都摁在了条凳上坐下。

    卫初音敏锐的看到朱戴银在看到矮桌上她精心烹制的菜肴时，板着的脸松动了一下，心中暗道有戏，又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一只酒壶来，“穿金、戴银，明个我和我娘还有阿显就要离开陵水村了，今晚是相聚饭也是告别饭，所以今日咱们就不守小孩子不能喝酒的规矩了。我这有我自个酿制的果子酒，酒香又不醉人，我们每人都满上一杯，就着酒吃菜！”

    话说完，卫初音给每人面前放着的小酒盅满上了一杯她自己酿制的青梅酒。

    青梅酸溜溜的，酿制的时候酒里还放了冰糖和蜂蜜，一股酸甜的酒香味扑鼻而来，朱穿金和朱戴银的喉间都动了动。

    卫初音眼神一动，举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来来来，穿金、二姐，就当自己家，自己夹自己吃不要客气，我就先干为敬了！”

    一盅青梅酒被卫初音一口就喝干了，酸酸甜甜果然好味道，卫初音也不由砸吧了几下嘴。

    已经被酒香勾引得不行的朱戴银见卫初音一脸的回味无穷，实在忍不住了但面上还是嘟着嘴故作赌气道：“你喝我也喝！”说完，也一口把面前的青梅酒喝完了。

    见妹妹都喝了酒，愁肠百结的朱穿金也想借酒消愁，端起酒盅一言不发也一口干了。

    卫显左看看右看看看大家都喝了酒，只剩下他一人，不由有些着急，埋怨道：“你们怎么也不等等我？”说完，也一口闷完了杯中酒。

    卫初音连忙又给几人面前的酒盅满上，“别光顾着喝酒啊，吃菜吃菜，来来来，二姐，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三杯鸡，你尝尝，可好吃了！”

    给朱戴银夹了几筷子才，卫初音又朝着埋头苦吃的卫显嚷道：“阿显，别光顾着自个吃，招呼穿金啊！”

    还没等卫显从碗里抬起头来招呼朱穿金，朱戴银一扔筷子就哭了，“大姐，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是太舍不得你了，所以才……你别怪我，我是真的舍不得你！”

    卫初音连忙放下筷子，跑到朱戴银身边，一把搂住了朱戴银的脑袋，“我知道我知道，我也一样舍不得你啊！”

    朱穿金满脸嫉妒地看着偎在卫初音怀里的妹妹，他也好想哭一场，好想卫初音也像搂着妹妹一样搂着他，可怜他那还没说出口的纯纯爱恋，呜呜呜……

    朱戴银哭出来了，心中的难过伤心倒慢慢减少了，半晌才推开卫初音擦了擦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大姐，我都弄脏你衣衫了！”

    卫初音见朱戴银终于恢复了以往的娇憨可爱，心里松了一口大气，哪里还会去怪她弄脏自己的衣衫，衣衫脏了可以洗，友谊没了才伤心呢。

    “没事没事，不说伤心的事了，又不是没有再聚那一日。我今日啊，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才做了这一桌子的菜，你们若是不吃的见碗底那就是对不起我辛苦了一下午的功夫！”卫初音笑道。

    朱戴银抹干了脸上眼泪，举起了筷子豪气干云地说道：“吃！定要吃的个个碗底朝天，不然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大姐做的菜呢！”

    说完，就埋头大吃起来，卫显顿时着急了，今日这顿饭菜可是比过年时候还要好呢，卫初音又做得新奇美味，再也顾不上卫初音说的要招呼朱穿金的话，连忙和朱戴银抢起碗里的菜来。

    卫初音见卫显和朱戴银两人抢的不亦乐乎，没人再管朱穿金，只好招呼道：“穿金，别客气，多吃点！”说完，意思性地夹了两筷子菜到朱穿金碗里。

    朱穿金顿时感动了，捧在手中的碗顿时觉得沉甸甸，这碗里装的不是菜，分明是满满的幸福啊。朱穿金双眼满是爱心，一脸梦幻地埋头吃起了卫初音亲自夹给他的菜。

    卫初音被朱穿金看她的目光弄得满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心中暗道胖子你眼睛小就小了，干嘛非要努力撑大了放什么光嘛。

    抚了抚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卫初音又忙着给卫显和朱戴银夹菜去了，完全无视了朱穿金用眼神表达的一片爱慕之情。

    等许娘子和朱大娘踏进草棚的时候，几个小的已经把一矮桌子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甚至朱穿金脸色泛红，明显就是喝多了模样。

    朱大娘连忙上前一巴掌拍在了朱穿金脑袋上，叉着腰骂道：“臭小子，都成小酒鬼了？”

    卫初音怕朱大娘责骂朱穿金，连忙起身说道：“朱家婶娘，是我不好，想着今日难得所以才拿了一瓶果子酒出来，却害的穿金喝多了！你别骂穿金，骂我吧，是我不好！”

    朱穿金本来被朱大娘一巴掌拍的脑袋都抵在桌上了，听到卫初音帮他说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就抬起了脑袋，朝着朱大娘喊道：“是我……是我……自己喝多的，不怪……大……大姐！”

    结结巴巴的一句话把草棚里的众人都逗乐了，朱大娘笑着收回了巴掌，指着卫初音朝朱穿金说道：“今日就看在阿音的面上，绕了你小子，下次再敢喝酒，看老娘不拔了你的皮！”

    等朱大叔送朱逢春回来，桌上的冷酒残羹已经收拾干净了，卫初音怕朱大叔陪朱逢春喝酒没吃饱，又去草棚里煮了一锅酒酿圆子，端到堂屋。

    酒酿圆子又香又糯，卫初音煮了一大锅，除了许娘子矜持些，其他人宁可撑破肚子也要再吃两碗。

    等吃完了点心，又絮叨了一阵，约好了明日起行的时间，朱家一家这才告辞。

    许娘子一边拿着一根圆木抵在门后防贼，一边回头朝卫初音和卫显叮嘱道：“你们两个都快些安歇，明日还要早起呢！”

    卫初音今日又是逛街又是做菜的累了一天，此时已经是哈欠连天，不用许娘子叮嘱，打了水洗漱了，一头栽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卫显年纪小，对明日就要出行有着极度的兴奋和许多的幻象，可许娘子和卫初音都回屋睡觉了，剩下他一人没人陪着说话也是无趣，洗漱了躺床上翻了半天胡饼才睡实了。

    第二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卫家三口都吃了声，简单弄了点东西填了肚子，又收拾了一回屋子，就到了和朱家约好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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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起行

    朱大娘性急，还没到约好的时间，提早了小半个时辰就来敲卫家的门了，不光是朱大娘还有朱穿金和朱戴银姐弟俩。

    朱大娘一踏进卫家院门，就风风火火地撩起了袖子，“许娘子，包裹呢，快，我们大家一起动手抬到院子里去，我那当家的已经去朱三爷家借牛车去了，等车来了就能上路了！”

    许娘子连忙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又麻烦朱家大哥了！”

    朱大娘大咧咧的翻了个白眼，“我说妹子啊，咱们两家什么关系，你啊这种客套话就别用在我们身上了！”说完，也不管许娘子是否尴尬，手一挥，豪气干云的喝道：“穿金、二姐，进屋帮忙搬东西去！”

    说完，带头就进了卫家堂屋，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四、五个大大的包裹都从里屋里搬到了院子里放好。

    许娘子有些恋恋不舍地回头又看了一眼屋里，这才拿锁把屋门锁好。

    别说许娘子不舍，离别在即，就是一直处于兴奋中的卫显心中也多了些伤感。

    墙角那一丛月季花，大姐经常浇些淘米水，长的茎粗叶茂的，现在正是开花的时节，一个又一个的花骨朵密密麻麻挤满了枝头，几朵已经盛开的月季花花瓣上滑落了几滴晶莹剔透的露珠，似乎也在不舍他们一家的离去，在伤心流泪呢。

    还有屋后的那一小片红竹林，小小的笋尖才刚刚冒头，再过些时候就有鲜美肥厚的竹笋可以入菜了，大姐年年这个时候都会煮油焖笋给大家吃，朱家婶娘、大叔还有穿金、二姐他们都说，笋比肉好吃！

    屋檐下靠着墙放着的那几只锈迹斑斑的铁圈，卫显看到它们就想起了以前和朱穿金穿着裤衩满地乱跑，比赛谁滚的铁圈更稳更快的场景，等去了东京再要见到朱穿金恐怕就不容易了吧。

    一花一草、一物一件，皆有卫家母子生活了十来年的痕迹。

    许娘子走到这边摸摸，那头看看，比起卫初音和卫显，她是更加的舍不得，毕竟这个破旧狭小的院子记载了她和卫晋德曾经的恩爱和甜蜜。

    “哞”地一声牛叫，惊醒了陷入回忆中的卫家母子，许娘子背转身拿袖子擦了擦不知何时滴落的泪珠。

    德哥，等孩子们认回了亲，过上了好日子，我就回来陪你。

    地上的包裹都抬上了牛车，朱穿金和朱戴银分别拉着卫显和卫初音的袖子不放，定要送到码头去，可牛车太小坐不下那许多人，把朱大娘气得直跳脚，差点就要上演全武行了。

    卫初音和卫显连忙一个拖一个拉，好说歹说才劝得朱穿金和朱戴银，一个上学去一个回家去。

    不论是朱穿金还是朱戴银，都是一步一回头，依依不舍的，别说朱戴银了，就是朱穿金都有些忍不住眼泪汪汪的。

    都怪娘，害他一晚上没睡想出来的告别祝福词都来不及和卫初音说，下次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说不准那时候卫初音早已经嫁人生子了。

    这么一想，朱穿金的心里就像是有几百只爪子在抓饶一样，差点又跑了回来，把一肚子的话都说给卫初音听。可目光一触及自家肥硕的老娘，顿时吓得腿肚子一转筋，母威不敢触犯，朱穿金只好哭丧着脸继续一步一回头的上学去了。

    许娘子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院子里，毅然锁上了院门，借着朱大娘递过来的手坐上了牛车，头也不回地朝镇上码头而去。

    天公作美，连日的阴雨难得放了睛，等到了镇上码头处，太阳已经出现在了天空上。

    朱大叔跳下牛车，示意自家婆娘和卫家母子先在车上等他，他去找那个订好的船家。

    等人的功夫里，卫初音抬着头四处打量着，只见这处不大的码头上搬工、船客云织，更有许多被装在麻袋和木箱里的货物搬来运去，附近还有几家小小的食铺和客栈。

    附近的七乡八镇，唯有清水镇这么一个码头，也难怪此地生意如此之好，也难怪朱家仅靠朱大叔一人做搬工便能养活一家吃饱不饿。

    一会儿的功夫，朱大叔就领着个四十来岁，皮肤黝黑头上带着竹笠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许娘子，这便是老廖，我帮你们订的就是他家的船。你放心，老廖我认识许多年了，人实在手上功夫也扎实，跑了几十年的水道了，定能平安送你们上东京！”

    许娘子带着卫初音和卫显刚朝老廖施了礼，一脸憨厚的老廖就红了脸连忙摆手避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当不得当不得，我不过是个粗人罢了，当不得娘子和小娘子还有小哥的礼。”

    老廖帮着一起把卫家的包裹都搬上船，船不大，后舱还摆了许多的麻袋，老廖说是顺路带货到东京，会少收些卫家的船费的。

    卫家一家都不是奸猾之人，也知道像老廖这样的在船上做生活的人，都是苦命人赚得也不过是几个辛苦钱，再说那些麻袋也只是摆在后舱影响不了住前舱的卫家三口，许娘子连连笑着称“无事”。

    船家除了老廖，还有老廖的娘子汪氏和他俩的才十一的独养女儿小铃铛，等卫家三口都上了船，汪氏和小铃铛都来拜见。

    和汪氏和小铃铛见过了礼，老廖收了船锚，船即将出发，朱大叔又叮嘱了一番老廖，拉着和卫家三口依依不舍正抹着眼泪说着话的朱大娘，说了声“珍重，到了写封平安信来”便下了船，站在岸上朝靠在船栏上和他们招手的卫家三口挥手作别。

    老廖一点竹篙，船便慢慢移动了，从浅水滩慢慢驶向了深水区，老廖便换了竹篙扯了帆掌舵划浆去了，而汪氏和小铃铛则到后舱忙着做饭烧水去了。

    见岸上朱大叔和朱大娘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卫初音才抓着袖子狠狠擦了擦脸，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今日不过短暂分别，等她上了东京大展拳脚，银钱、交子通通来得快，很快就能和朱家一家再聚了。

    汪氏端着茶盘，看卫家三口还靠在栏杆上，便上前轻声道：“娘子，小娘子还有小哥，船起行了，早上风大，不如进舱喝口热茶吧！”

    还沉浸在分别感伤中的卫家三口被汪氏的话惊醒，许娘子不好意思地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见笑了！”

    汪氏连忙摇头，等卫家三口都进了舱才捧着茶盘也弯腰进了舱。

    船不大，说是前舱也不过只摆了一张矮桌几张矮凳，挨着后面就是用布帘隔起来的两个只摆了两张小床的空间。

    给卫家三口都倒了茶，汪氏便退下了。

    卫显第一次坐船，十分兴奋，开始是卫初音硬拖着他才进的舱。此时见汪氏离开了，又灌下一肚子的热茶，便厚着脸皮拿期盼的眼神看着许娘子和卫初音，乞求道：“娘，大姐，我不怕冷，就让我再到外面看看吧！”

    卫初音好笑，心道不过第一日坐船你才兴奋好奇罢了，只怕等到后面天天喊着要上岸的也是你了，便抢在许娘子之前回道：“去吧去吧，只是千万小心些，别翻落到水里去了！”

    卫初音当家作主惯了，见大姐答应了，卫显便连声应了迫不及待的就冲出了船舱，跑到船栏边看河景去了，卫初音在船舱里还能听到卫显时不时发出的兴奋的惊叹声。

    许娘子责怪地看了一眼卫初音，道：“那汪娘子不是说了，早上风大，你怎么就答应阿显任由他胡闹呢？”

    卫初音捧着茶杯，歪着头笑道：“就算留阿显在舱里，你看他屁股下面跟长钉子似的，哪里坐得住，还不如由着他，让他早日看腻了，也好静下心来读书练字。”

    许娘子想想有理，但还是朝卫初音投去一抹不满的眼神，“小娘子说话怎么一口一个屁股的，一点也不文雅，以后怎么嫁人？”

    说完，还是不放心卫显，想着在船上若是吃了风受了寒，就算卫初音配了药丸子，可万一不顶用，再到哪去找大夫去。到时候吃苦的孩子，心疼的是她这个做娘的和卫初音这个做姐姐的。

    想着许娘子又起身在包裹里翻找出了一件卫显的衣裳，走出去披在了兴奋不已指着从头顶飞过的白鹭叫个不停的卫显。

    这么点大的船舱，卫初音坐了半天也实在无聊，又不愿意和许娘子一起做针线活，心烦气躁地翻出了零嘴儿吃了几口，只觉得嘴里一点滋味也没有，撑不住也跑到外面透气去了。

    此时太阳早就上了半空中，暖洋洋的阳光晒了下来，又有带着些水腥味的微风迎面吹来，卫初音不由精神一震。

    深深呼吸了几口，心中好受了些，卫初音便回头去找卫显，在前面的舢板上找了半天也没见卫显，卫初音差点一颗心都吊了起来，就听见卫显兴奋的声音从船后面穿来。

    卫初音连忙走到后舱处，就见卫显正和老廖的独养女儿小铃铛站在一处，正在看老廖养的水老鸭在水中捕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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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糖醋鱼

    一只顶白身黑、喉间鼓鼓囊囊的水老鸭钻破水面，“扑腾扑腾”抖落一身水珠，飞回到了小铃铛身边，立在了船栏上。

    小铃铛眼明手快飞快的在水老鸭的喉间一挤一用力，一条活蹦乱跳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的鱼便从水老鸭的喉间被挤了出来，掉在了舢板上，小铃铛的身边放着一只竹篓，篓里已经放满了满满一篓的小鱼。

    卫显见那水老鸭又立一功，兴奋的手掌都快拍红了。

    小铃铛手一挥，驯服了的水老鸭叫了一声，乖乖地刺破水面，又钻进水底捉鱼去了。

    不知为何，卫初音见那鱼从水老鸭的喉间被挤出，虽然还有力气在舢板上跳跃了几下，但毕竟离了水缺了氧，两只鱼眼都放着死白的光。

    这时，小铃铛捡起了之前水老鸭吐在舢板上的鱼，丢进了竹篓里，偏着头朝卫显笑道：“卫小哥，晚上请你吃鱼！”

    再听到这句话，联想到晚上可以要吃的鱼就是从水老鸭的喉咙里吐出来的，卫初音突然胃里作恶，口中酸水直冒，扑在船栏上就“哇哇”地吐了起来。

    卫显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见是自家大姐在船栏边呕吐，连忙三步两步就赶了过来，也不怕恶心脏污，扶住了卫初音的手臂，急声问道：“大姐，你怎么了？”

    卫初音好容易才吐干净，脸上身上皆是一层白毛冷汗，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恶心……”

    话还没说完，又有一只喉间鼓鼓囊囊地水老鸭冲出水面飞到了小铃铛身边，刚吐完的卫初音立刻又扑到了船栏边直呕，只是她胃里的东西早就吐完了，现下吐的尽是黄胆水。

    卫显顿时慌了神，原本兴奋的脸也红了，此时只见一片煞白，“大姐，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小铃铛见了，连水老鸭也不顾了，连忙上前来扶卫初音，“卫小哥，无事的，大姐应该是晕船了。”

    可怜卫初音千算万算只算到了自家娘身子弱，自家小弟从没坐过船，生怕他俩会晕船，全然忘了她自己重生的这个身体，身小体弱的，哪是前世的她可比的。

    这不，就晕船了。

    小铃铛帮着卫显扶着卫初音回到前舱，把还在埋头做针线的许娘子吓了一跳，连忙扔下绣活上来扶卫初音，连声问道：“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了？”

    小铃铛见许娘子来扶，便松了手，想了想，掉头回后舱去了。

    扶了卫初音在小床上躺好，卫显连忙去翻包裹，找之前卫初音特意去药堂配来的药丸子，边回答道：“娘，小铃铛说大姐是晕船了！”

    许娘子见卫初音脸色灰败，躺下了还一直在干呕，不由又是心疼又是担心的，眼泪都在眼眶里直打转，语无伦次地在嘴里念叨着“如何是好”。

    卫显翻出了药丸子，又端了热水让卫初音服下，又找了干帕子给卫初音擦额头的冷汗。

    卫初音勉强压制着胃里的翻腾，深呼吸了几口才吞下了药丸子，原本嘴里的酸涩味喉间的火辣辣被热水和药丸子的苦涩味代替和抹平了，这才稍微舒服了些，不再连连干呕。

    过了一小会儿功夫，小铃铛端着盘子又一次钻进了前舱里，说道：“大娘，小哥，我这有调好了的糖醋水，还有切好的姜片，治晕船可灵验了。”

    按小铃铛说的，许娘子扶着卫初音端着碗让她喝了糖醋水，又让卫显出去避嫌，解了卫初音的衣衫，贴了新鲜姜片在肚脐处。

    也不知是服了药丸子见的效，还是老船家的独门偏方有用，才过了一小会儿，卫初音就舒服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少许。

    许娘子大喜不由起身谢过了小铃铛，毕竟在这水上，若是止不住呕吃不下东西，只怕要出大事的。

    小铃铛托着盘子连连避开，终日在船上身后被风吹得黝黑的小脸上一片涩然，两只葡萄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当不得大娘谢的，不过一碗汤一块姜片罢了，大姐不难受就好！”

    不论是许娘子还是卫初音，见这小铃铛天真可爱，心中的喜爱也从五分变成了七分，许娘子心中感激，又想着她年幼，连忙从卫初音买的零嘴包里捡了一包出来塞给她。

    小铃铛推托不过，又听许娘子说不过几文一包的零嘴罢了，这才不好意思地收下。

    她虽是老廖和汪氏的独养女儿，老廖和汪氏平日里也疼她，可一家子毕竟不能做一辈子的船上人家，老廖和汪氏赚了银子都存了起来，预备着日后到岸上买间屋子做个营生的，所以平日里给小铃铛的零花钱是极少的。

    就这几文一包的零嘴，小铃铛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舍得买上一点尝尝。

    卫显在舱外问过了卫初音的情况，又亲眼进来瞧了一眼，见卫初音的气色好了许多，这才放了心。

    不过他到底还是孩子心性，见卫初音没有大碍了，又坐不住了，到底还是溜了出去看小铃铛驱使水老鸭捕鱼去了。

    卫显溜出去了，卫初音在许娘子的劝说下闭着眼睛睡了一觉，等醒来后，人精神了不少，等到了晚上已经渐渐适应了。

    中午睡过了头，午饭也没赶上，卫初音就着带上船的猪肉脯吃了几片，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果然有一锅河水炖小鱼被汪氏端了过来送上了桌。

    许娘子和卫显倒是吃得香，卫初音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一锅子的鱼，不去想锅里的那些鱼都是从那几只水老鸭喉间吐出的，只吃了几口白菘加几口白饭，便推了饭碗说自己吃饱了。

    船上日子单调无趣，卫显没几日便腻了，连最开始看得兴致勃勃的水老鸭捕鱼也不感兴趣了，总算能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读书练字了。

    倒是卫初音，实在受不了每日饭桌上总有一锅炖鱼，害她顿顿只能吃素菜，嘴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又想她自己已经不晕船了，窝了几天总算肯出舱了，跑到船尾问老廖讨了根竹竿，又向汪氏借了鱼线，找了根许娘子做绣活的绣针拿火烧弯了，做了根简单的鱼竿，自个钓鱼去了。

    船一直在乘风破浪行驶着，等卫初音好不容易钓上条大鱼，天都快黑了。

    和卫显一起捧着鱼，跑到后舱抢了汪氏做饭的炉子，卫初音剖了鱼洗净了，又拿菜刀在鱼身上连切了几刀，方便入味。

    卫初音想嘴里无味，船上食材也少，干脆就做了个简单的糖醋鱼。

    整条鱼在锅里炸得金黄酥脆，卫初音把一勺调好的糖醋汁趁热浇在了鱼身上，一股热烟随着“滋”的一声冒了出来，卫显和小铃铛蹲在炉子旁边，都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双眼放光盯着锅里。

    等锅里的鱼起了锅，卫初音又简单地炒了一个肉丝茭首，又把小铃铛网来的河虾用姜蒜爆炒了，三个菜就上桌了。

    卫显去请老廖和汪氏一同吃饭，老廖和汪氏连连拒绝，卫初音便拉了小铃铛到前舱一起。

    小铃铛从未尝过卫初音做的菜，才动了一筷尝了一口糖醋鱼，就挑着眉毛赞道：“大姐做鱼竟比我娘做的还好！”

    小铃铛终年在船上生活，除了汪氏做的菜几乎没吃过其他人做的，自然就拿卫初音和汪氏做了比较。

    许娘子抿嘴一笑，又夹了一块鱼肉到小铃铛的碗里，“好吃就多吃点！”

    卫显只顾着忙着吃菜拔饭，闻言也抽空拿筷子指了指菜盘，替自家大姐吹嘘道：“小铃铛，我姐姐不光做鱼好吃，还会做很多别人都不会做的菜，也一样好吃呢！”

    卫初音不由好笑，连日嘴中无味，此时那食材简单易做的糖醋鱼吃到嘴里也比平日里好吃了许多，她自个也不由就着菜吃了两碗饭。

    许娘子见卫初音连着几日终于肯多吃些饭了，不由大喜，也顾不得吃了，只忙着给三个小的剔鱼刺了。

    这一日过后，初尝卫初音厨艺的小铃铛便日日起早钓了鱼，请卫初音做菜，卫初音为了自己的口腹，也欣然日日当起了船上厨娘，变着花样精把会做的鱼菜一一尝试了个遍。

    不说老廖一家大开眼界，就是许娘子和卫显都大饱口福，毕竟以前在陵水村也不可能日日吃鱼。

    一路上码头经过的少，补给不多，但凭着卫初音的一手厨艺，竟生生把一船人都养胖了一圈。到最后，老廖夫妻俩也拗不过卫家盛情，便和小铃铛一起搭了卫家的伙食。

    日子如同滚滚而逝的河水一般，行了一月有余这一日终于拐上了汴河，一入汴河，河面上的来往船只便密织如梭，稍不留意甚至时有碰撞发生。

    许娘子当年是坐过船，也是经过汴河才到陵水村落脚的，倒不是很惊奇，却把卫显和卫初音看呆了去。

    卫显是从未见过如此水上盛景，而卫初音则是没有想到在古代居然还能见到如今发达的船业。

    老廖见卫显和卫初音直瞧着水面上从他家身边驶过的船只发呆，便笑着说道，光是每年通过汴河运往东京及左右的江淮米就不下六百万石，都是以连船纲运过去的。

    少的时候漕船连着有十只，多时则三五十只，连成一纲，浩浩荡荡，据说汴河里每日仅纲船就有几千艘之多，加上公私客货船只，不下万艘。

    老廖的一番话，说的卫家姐弟心中一阵翻腾，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人相信竟会在水上见到如此盛景。

    卫显平日里听惯了夫子教导，口中喃喃道：“果然是官家圣明，才会有如此太平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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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鱼面

    老廖又到船尾去掌舵划桨去了，现下水面上船只太多，他不过小小一艘船，若不小心些，哪怕只是和那些大船擦了一下，都有可能连人带船翻了去。

    他老廖一家也不过是普通的船上人家，那些大船不是漕帮的，就是些大户人家的，若是翻了船不出了人命都算是好的了，谁也惹不起的自己只能自认倒霉了。

    这样又过了两日，据老廖说，经过前面的一个十里镇，再行个二三日的就能到达东京码头了。

    但就在这时，船却是驶不动了，竟然慢慢地停了下来。

    除了许娘子还在舱里抓紧时间做绣活，老廖和汪氏在船后，卫初音和卫显还有小铃铛都趴在船头数着那些来往的大船。

    此时，见船停了下来，卫初音便抬头朝前看去，只见原本宽大的水面竟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

    老廖跟附近的船工打了招呼，才知道原来前方正有个转弯激流之处，本就是要避着走的，偏偏有两艘来往的大船都要抢那狭窄的河道，所以就碰到一块去了。

    偏偏双方都是有背景的，争了几句谁对说错，偏又都说不出到底谁有理谁又无理。

    到最后，双方都咽不下这口气，干脆都在各自船上打上了自家的旗号，霸占着原本就不宽的河面，等着对方撑不住过来赔礼道歉呢。

    正所谓阎王打架，小鬼遭灾。原本就不宽的河面被那两艘大船挡住了，他们不急，可就急坏了后面被阻塞住的船只上的人们。

    只可惜这两只堵住河道的大船主人背景都硬，不论是漕帮的好汉还是其他大船只的主人，只是见了那两只堵住河道的大船上打出的旗号，竟没一个敢上前问责的，以及于越堵越厉害，到最后这一处水域竟停了大大小小几百只的船只。

    老廖忠厚老实面对这样的情况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些漕帮的好汉和那些大船只的主人都没法子，他一个无根无底的船工就更没办法了，只好原地等着。

    汪氏却有些着急上火坐立不安的，卫初音问了才知道，原来后舱运的那批货物是老廖和人家签好契约定好日子，到了时间一定要交给人家的，对方也是等着急用的。

    虽说还有两天时间，但也不知道那两艘大船什么时候才能和解，汪氏就开始着急了。

    毕竟若是迟了交货，老廖按照签好的契约是要赔人家银子的，说不得就要让他们辛苦存了十来年的银子全付诸东流了。

    卫初音心中同情，但对于这种局面她也无能为力，只能在口头上安慰了汪氏几句“说不定很快就和解了”之类的话。

    可从中午到晚上，除了越来越多的船只堵塞在这处水面上，前面的船只竟动也未动过，这下不仅汪氏着急了，就是老廖也蹲在船头愁眉苦脸的“吧嗒吧嗒”猛抽水烟。

    看见爹娘一脸愁苦着急的模样，天真不知愁的小铃铛也哭丧着脸，做什么事都无精打采的。

    在这种愁云笼罩的情况下，卫家母子三人也受到了影响。

    船上走了一个多月，和老廖一家相处可以说是十分愉快的，此时见他们一家三口都愁眉苦脸的，卫家母子三人也不由替他们操起心来。

    许娘子天性就多愁善感的，心地又善良，此时针线活也没心思做了，也立在船头眺望前方那处河水映灯火，水光火光共遮天的地方，一边替老廖一家着急担忧，一边在心底暗暗祈祷着能早日通船。

    卫显近段时间和小铃铛玩得极好，现在见小铃铛都快哭出来了，忙着在一旁安慰都来不及。

    卫初音心中也替老廖一家着急，可见天色已晚，汪氏根本没心思做饭，卫初音心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再着急担忧不吃饭总归是不行的。

    这样想着就去了后舱发着了风炉准备做饭，离上一次停靠码头补给已经有三四天时间了，船上也没了什么新鲜菜蔬，卫初音也没心思做些复杂的，干脆就抓了几条之前钓来没吃完养在盆里的鲮鱼。

    蹲在船尾飞快的把几条鲮鱼剖洗干净，卫初音拿菜刀刀背把鲮鱼的肉全刮成了肉蓉，又拿汪氏泡茶饮的陈皮切成了细细的末，和着盐、糖、蛋清、生粉按顺时针的方向不停搅拌，直到盆里的鱼蓉都成胶状了才停手。

    为了待会儿做的鱼面口感更好，卫初音又拿起装着鱼蓉的盆子在案板上狠狠摔打了几下，把气泡都震出来，保证鱼蓉的弹性。

    鱼蓉调好，接下来卫初音就有些犯难了，前世她做这道鱼面时是用挤花袋一根根地把鱼面给挤出来的，可现在让她去哪找什么挤花袋呀。

    拿手背擦了擦下巴，卫初音灵机一动，想起了上次在清水镇扯布时用来包布的油纸，赶紧回舱里翻出了一张，洗干净了又拿干净的布吸干了水再卷了一卷做成中空的挤花袋的形状，又拿许娘子做绣活的绣线上下缠了几道，再拿剪子在简易版北宋挤花袋的前端剪了一剪子。

    看着手中简易版的北宋挤花袋，卫初音嘴角抽了抽，安慰自己道不过是权宜之计。

    握着手中的简易版北宋挤花袋，卫初音又匆匆走到了后舱处，准备把调好的鱼蓉灌到挤花袋里再挤出鱼面条来。

    一心一意专注于手上活计的卫初音根本没有注意到老廖的小船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只在船头挂了一盏气死风灯的小舢板。

    小舢板上一共三人，拿着竹篙战战兢兢在撑船的是一个家丁打扮的年轻小子，在船头跪坐着煮茶的是一个穿着粉色衣衫的俏丽女子，而站在船中央顶着冰凉的夜风还摇着扇子正兴致勃勃地盯着卫初音一举一动的，则是一个不过十四、五岁打扮华丽，身上挂满玉坠香囊的年轻小公子。

    夜风又大又凉，可撑船的小子还不时举起袖子擦着额头上不停滑落的冷汗，嗫嚅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求饶道：“小公爷，您看这夜景咱们也看过了，还是快些回去吧，咱们就只有三人，香儿还是一个不顶用的丫头，万一遇上什么歹人那可就麻烦大了！青松贱命一条，可小公爷您的命就金贵了，那个那个学堂里的夫子不是经常说什么‘千金之子，不坐危船’嘛！”

    立在船中央的小公爷“扑哧”一声笑了，“唰”地一声合了扇子，执着扇柄指着青松笑道：“青松啊青松，也难怪我爹经常说要把你换了，再给我找个机灵聪明的小厮来伺候。”小公爷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叹了一口气道：“虽说你家小公爷我上那学堂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可我那次去学堂不是你跟着伺候笔墨的，连你家小公爷我都知道那句话应该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说你，是不是蠢到家了？”

    说完，小公爷又瞥了一眼青松，似乎自言自语道：“看样子，这次回家真要禀告了爹，给我再换一个机灵聪明的小厮儿来了。”

    青松耳朵竖得尖尖的，从风里清楚地听到了自家小公爷的自言自语，为躲过被换掉的危机，连忙拍着胸脯表忠心道：“小公爷，您若是还喜欢在这河面上逛逛，青松定陪您逛到您开心满意为止，若真有那不识好歹的歹人出现，青松定第一个踹他下河！”

    跪坐在船头煮茶的香儿见青松一脸狗腿子模样，顿时忍不住捂嘴“扑哧”一声笑了。

    小公爷见青松不再啰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抬头看向了身前的那艘小船。

    廖家的小船上，只有船头和船尾有人，所以整艘船上只挂了两盏气死风灯，一盏在船头照着老廖一家和许娘子、卫显他们。

    另一盏则挂在船尾后舱口，随着风和船体的晃动而晃动着，照亮了下方卫初音忙碌的身影。

    到底是简易版的北宋挤花袋，卫初音费了老鼻子劲了才把一盆鱼蓉挤成了一根根的鱼面，虽然有些粗细长短不一，但以如此简陋的工具做成现在这样的成果，卫初音已经十分满意了。

    刚做成的鱼面还不能马上下水，卫初音连盆带面都放在了通风口吹风干燥，锅里则下了干净的清水，把之前已经剔光了鱼肉的鲮鱼骨架放进锅里，点了盐煮沸了，又盖了锅盖煮了一盏茶的时间，浓浓的鱼香早已经随着夜风飘到了小舢板上那个小公爷的鼻前。

    深深嗅了一口随风传来的鱼香味，小公爷的眼中带上了浓厚的兴趣，他是真的好奇，那只破船上的小娘子倒是与众不同，做饭做的砸盆子，他还从未听闻过那家厨子是这般做菜的呢。

    难道是什么独门秘诀？总而言之，那就是小公爷他感兴趣了，不然也不会挨着肚子饿吃着冷风，还要顶住唠叨的青松，也要立在这看这小娘子到底是要做的什么菜。

    小公爷身后的青松，一会儿擦冷汗，一会儿又偷偷朝自家小公爷那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背影做鬼脸以示自己的敢怒不敢言，直惹得坐他对面煮茶的香儿低着头耸着肩笑个不停。

    卫初音不知道有一抹好奇的目光正盯紧了她的一举一动，她正忙着将锅里的鱼骨头全捞出来丢掉。

    鱼骨头捞出来后，卫初音弯腰满意地嗅了嗅锅里那香喷喷的鱼汤。古代就是好，什么污染也没有，钓来的鱼就只搁了点盐也能熬出这样喷香鲜美的鱼汤来。

    晚上水面上风大，卫初音估摸着时间挑了根鱼面摸了摸，见已经差不多风干了，便直接把一盆的鱼面都下了锅。

    盖着锅盖大火煮了近一盏茶时间，鱼肉的鲜美香气已经扑鼻了，卫初音连忙掀开了锅盖，撒了一把切好的白菘下去，拿勺子轻轻搅了搅，又盖上了锅盖继续煮。

    再煮了有半盏茶的时间，卫初音便蹲下身灭了风炉里的炭火，起身去前舱叫许娘子和卫显还有老廖一家吃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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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小蟊贼

    小舢板上的小公爷被从老廖船上传来的鱼香勾的腹中馋虫大动，任他是从小金尊玉贵的小公爷，连御菜也吃过不少，但此时早已腹中饥饿又顶着冷风半天的他也不由由衷觉得――这顺风传来的香味真的好香。

    “青松，把船划过去靠近那只破船！”小公爷头也不回的指着眼前那艘船的后舱处发号施令。

    青松苦着脸，点了点竹篙朝老廖的“破船”靠近，嘴里犹不甘心地低声唠叨着，“也不知这破船有什么好看的，都看了半日了，小公爷您肚子不饿，青松可饿坏了！”

    反正青松的声音很轻，小公爷便自动地将他的唠叨声划分为自言自语，只当没听见理也不理。

    等青松的船靠近了老廖的船，小公爷一把丢了手中装文雅的扇子，撩起了衣裳的下摆也不管肮脏污秽了，借着老廖船上垂下的船锚铁链，在青松的目瞪口呆下“吭哧吭哧”几下就从自家的小舢板上爬到了老廖的船上。

    青松举着手指着已经身在老廖船上的自家小公爷，等他看到自家小公爷竟然亲自拿着锅铲又找了只“破碗”，不甚熟练地从人家锅里盛了一碗东西出来，先是试探地吃了一口，随后便大口大口地吃喝起来。

    青松举起的手抖个不停，赶紧缩回来搓了搓眼睛，这是自家那个连御厨做的菜都要挑剔三分的小公爷吗？他怎么会吃这种贱民做的贱食？

    青松把卫初音当成了生活在船上的船民，这时候的船民的身份十分低贱，哪怕青松自己也只不过是吴王府的一名小厮，可提起船民却也用上了“贱民”这个字眼。

    不是小公爷脑子出了毛病，那就是他青松看错了，不对，小公爷金尊玉贵的脑子怎么会出毛病，青松在心里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那就一定是他自己看错了。

    又擦了擦眼睛，青松再次定眼看去，又一次悲哀地发现的确是自家小公爷正在津津有味地偷吃之前那小娘子做的饭食，青松的心都快拎到喉间了，若是小公爷吃出什么毛病来，回去王爷王妃不拔了他的皮才怪呢。

    悲叹一声，青松扔了竹篙，也学自家小公爷撩起了衣裳下摆，吐了口唾沫在手心里搓了搓，“吭哧吭哧”地也爬上了老廖的船。

    无视了青松一脸怨妇神色，小公爷嘬了嘬牙花，指着锅里剩余的鱼面对青松说道：“你来得正好，这汤饼烧得恁好吃，你也盛碗尝尝。”

    青松哭丧着脸劝道：“我的小公爷啊，您是什么牌面上的人，怎么能吃这些贱民才吃的东西，您快停嘴吧仔细吃坏了肚子！若是回去让王妃知晓，青松的皮定要拔掉一层，我说小公爷，您老人家就行行好吧！”

    吃得正欢的小公爷被青松喋喋不休的唠叨烦了，指着锅怒气冲冲地道：“你吃不吃？不吃我一脚踹你进河里！”

    说完又忿忿不平地说道：“若不是这汤饼着实美味，你家小公爷我偶发善心，想到你也饿着肚子，我犯得着叫你一块吃吗？”

    小公爷如此体恤他，青松顿时激动的涕泪交加，再也不敢唠叨了，连忙躬身找了只碗，也盛了一碗鱼面出来。

    鱼面才一入口，青松顿时挑高了眉毛瞪大了眼睛，一边细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嚷道：“难怪小公爷您吃的如此津津有味，这汤饼果真味美。嘶，这明明就是汤饼，怎的又弹又滑，还有股鱼鲜在里头？”

    小公爷白了一眼青松，心道话痨就是话痨，吃个东西也要唠叨个不停，再说小公爷他又不是厨子，哪里知道之前这汤饼究竟是怎么做的这般美味。

    一主一仆早就饿了肚子，再加上这卫初音精心烹制的鱼面又q又鲜美，吃了一碗又接一碗，只把一锅的鱼面吃了个七七八八才打着饱嗝扔了碗。

    青松腆着肚子从兜里掏出一块绣花丝帕，递到了自家小公爷的面前，打个嗝道：“小公爷，您擦擦嘴！”

    小公爷嫌弃地打量了一眼青松手中捧着的丝帕，却没有伸手接过。

    青松有些伤自尊，嚷道：“小公爷，这是香儿之前给我的，是干干净净不沾一丝脏的新帕子。”

    小公爷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头，又打量了几眼，这才伸手接过青松手中的丝帕擦了擦嘴。

    瞄了眼只剩下几根鱼面的锅里一眼，小公爷想起了之前卫初音忙碌了半天的身影，又想起这破船可没处让青松画签，难得发了善心让青松从荷包里摸个小金镙子出来，丢在卫初音做菜的案板上充当小公爷他美餐一顿的食费。

    “嗝，这种贱食小公爷您赏脸尝上一口就是这些贱民的福气了，哪还用得上给什么银钱，还是金子，别吓破他们的胆以为是龙王光顾过了！”青松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唠叨着，心中对小公爷要付钱的行为有些不以为然，但毕竟他只是小厮，只好按着小公爷说的话在荷包里掏金镙子。

    可掏了半天，别说金镙子了，就是一枚铜钱也没掏出来，青松哭丧着脸偷偷把差点被他翻了个底朝天的荷包朝光亮处照了照。好家伙，他今日竟昏了头，拿了个空荷包戴在了身上。

    好吧，这下不是他不想付钱，而是真没钱付食费了，青松偷瞥了一眼脸上已经明显带着不耐烦神情的自家小公爷一眼，心里哀嚎着他怎么这么倒霉，今日定是出门没看黄历才犯了龙王爷的冲，只求待会儿小公爷不会劈头盖脸骂他一顿，说自己丢了他老人家的脸。

    青松哭丧着脸就要说出实情，那厢却传来了轻轻的走路声。

    卫初音好不容易才劝得替老廖一家担心的许娘子和卫显还有忧心忡忡的老廖一家回舱里吃饭，自己则带了卫显和小铃铛三人一起到后舱来端煮好的鱼面和碗筷。

    刚从前舱绕到后舱，卫家姐弟还有小铃铛一眼就看见了船上多了两人，想不通这两人从何而来，三人一时都有些呆怔。

    这两个不速之客年纪都不大，根据打扮来看必定是一主一仆，不是卫初音眼尖，实在是那小公子身上太过华丽刺眼了，让人一瞧就知道他必定是身家富贵的出身，不然普通人家可撑不起他那一身的打扮。

    卫初音没猜错，那偷吃的小公爷腰间挂的一枚玉佩就够一户普通人家吃上三年的。

    可现在不管这一主一仆到底出身如何，又如何富贵，关键是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了他们的船上。

    卫显一个激灵，立刻跨前一步挡在了卫初音和小铃铛身前，喝道：“你们是哪来的小蟊贼？”

    青松顿时激动了，把荷包没钱又白吃光了人家晚饭的事实忘了一干二净，指着卫显的鼻子就回骂道：“臭小子，你说谁是小蟊贼呢，有种你再说一遍！”

    卫初音的眼睛在案板上那两副明显动过的碗筷上滑过，定格在了几乎可以说只剩下清汤的锅里。

    小蟊贼如此胆大，居然还敢理直气壮地还嘴，小哥儿卫显顿时气得脸通红，嘴角直抖，指着青松的手指也颤抖个不停，就要开口再次喝骂。

    卫初音却拍了拍卫显的肩膀，示意他先别说话，又从卫显的身后绕了出来，冷冷地扫向了青松和站在他身后的小公爷，“怎么着了，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就允许有人做贼，却不许别人说做贼的是贼了？”

    眼前的卫初音明明一副穷苦人家小娘子的打扮，而且面带菜色身材瘦小，可不知为何青松竟有些不敢和她对视，气势也不由弱了下来，“谁……谁做贼了？”

    青松如此不争气，小公爷朝天翻了个白眼，拍了拍青松的肩膀示意青松让路。

    接到自家小公爷的示意，青松听话地退让到一旁，小公爷单手背在身后，潇洒风流地踱了出来，立在了气死风灯那昏黄的光线下，光影绰绰中一身风流有如芝兰玉树，只把小铃铛看直了眼去。

    只是这俊美的小公爷一开口，却把他刚才营造出来的气氛以及形象毁得一干二净。

    那小公爷挑着眉头，上挑的凤眼睨了一眼卫初音，语气轻慢地说道：“小娘子，你汤饼做的不错，怎么样，可愿到我家府里当个厨娘”，小公爷顿了顿，又说道：“你且放心，凭你的手艺绝少不了你的月例！”

    卫显闻言大怒，也不顾卫初音的阻拦，跳出来指着小公爷的鼻子骂道：“我大姐清清白白小娘子一个，做什么要去你家什么府里当什么厨娘！再说，你们俩还没说呢，偷上我们的船到底想做什么？”

    小公爷挑挑眉头，似乎卫显不过只是地上的一只蝼蚁不值得他理会一般，理也不理卫显的挑衅，只是把目光注视在卫初音身上，似乎在等卫初音的回答。

    青松见卫显竟敢拿手指指着自家小公爷还语气不善，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冲了上来怒道：“你个乡下来的破落户，见了我家小公爷还不下跪磕头请罪，还敢拿手指对着我家小公爷，你可知道我家小公爷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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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吐血

    见卫初音没有开口答应，小公爷又挑了挑眉头，似乎意外竟有人能拒绝他的邀请，此时见青松有意报上自家名头，心道也好，让那小娘子知道了他是哪家的，就能乖乖地跟着他回府，好天天做那汤饼给他吃。

    这样想着，小公爷就没示意青松住口，只是转了个方向，站在船栏边侧身对着卫初音他们，面上是在看水面夜景，实则在等卫初音乖乖答应。

    青松瞟了一眼自家小公爷，见他只是转了身，并没有示意他闭嘴，得到默许的他顿时越发激动了，瞟了卫家姐弟还有小铃铛一眼，神情中满是对自家小公爷身份的骄傲和对卫家姐弟和小铃铛的不屑，“当今的萧圣人乃我家小公爷之长姐，官家亲封的吴王乃我家小公爷之父，我家小公爷实乃国舅爷是也。”

    卫显睁大了眼睛，有些震惊地看了侧面对着他的“国舅爷”一眼，脸憋得通红，强撑着憋出一句“就算是国舅爷那又如何，我只听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们偷上我们的船只，意图不轨，就是告到官家面前去，我们也不怕你们！”

    青松歪着鼻子冷哼了声，“哟，你们是什么身份，哪个牌面上的？还告到官家面前去，官家晓得你们是哪个！”

    说完，又指着卫初音说道：“不过是我家小公爷见小娘子做的汤饼鲜美，才降尊纡贵地上你们的船来品尝一口而已。我家小公爷是谁，就是那与我家碰了船的许老太师家的许二爷急着回去奔许老夫人的丧，也耐何不了我家小公爷，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口出威胁？”青松抬着下巴用鼻孔打量了眼卫显，嗤笑着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就听见汪氏惊呼了一声“许娘子”，卫初音和卫显连忙回头向后看去，只见汪氏正扶着软倒的许娘子蹲坐在船板上。

    原来是许娘子和汪氏见卫初音他们三人久久不回，便亲自来接，刚绕到后舱处，就看见卫初音他们三人正和两个陌生男子对峙，还在惊疑中，许娘子就听见了青松的最后一句话，立刻就双腿发软立也立不稳了。

    “娘！”卫初音和卫显大惊，就要扑上去，却见许娘子竟又翻身坐起，双手撑地，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

    刚站直也不顾还在发软的双腿，挣脱了汪氏的手全然不顾一旁的卫初音和卫显，许娘子苍白着脸，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踉跄着从他俩身边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青松的前襟，“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个婆娘，你在做什么？”青松又羞又恼。羞的是被一个女子抓住了前襟，恼的是那女子似是站不稳，竟把全身重量都挂在了他身上。

    卫初音和卫显猛见许娘子从未有过的失态，都吃了一惊，连连反应过来就要上前去拉开许娘子，许娘子却不理会卫初音和卫显的呼唤，死死地抓住了青松的衣襟，红着眼口中一直追问着青松。

    事发突然，那个小公爷似乎也被唬了一跳，此时见许娘子跟疯魔了似的只顾着拉扯着他的小厮，顿时恼了，可他到底顾忌着自己身份，不愿牵扯进眼前这如同泼妇打架般的场面，只能捏紧了拳头在一旁连声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只是此时一片混乱中，谁也没空理会直跳脚的他。

    许娘子似乎用了死劲，青松怎么也推不开许娘子，涨红了脸怒道：“我说什么，我不就说了我家小公爷是国舅爷，就连那着急奔丧的许二爷也耐何不了，只能和咱们家的船对峙着，看谁先服软让道！”

    “奔丧？奔谁的丧？”许娘子喘着粗气，一个劲地追问着。

    青松心中暗骂自己倒霉，竟遇上个疯婆娘了，但此时挣脱不开许娘子，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当然是许二爷的亲娘，许老太师的夫人许老夫人啊！”

    许娘子难以置信地直摇脑袋，“不可能不可能，定是你胡说！对，定是你胡说！”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十四年了，她从家中私奔出来，就再也没见过爹娘一眼，枉费了爹娘的一番生养造化之恩。

    十四年后，她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要带着儿女上东京回家请罪，可是为何，就在这东京城近在眼前之际，竟让她得知噩耗，当年那个疼她宠她爱她的娘，竟过世了？

    惊闻噩耗，多年来一直压抑在心中的对爹娘的羞愧和思念一起涌上心头，许娘子心疼得难以复加，到最后只觉得一股腥甜从喉间冒出，忍不住就喷了出来。

    一口心头急血吐出，许娘子顿觉胸口松快了许多，只是眼前却突然黑了下来。

    一片金星直冒中，许娘子无力地松了手，朝后栽去。

    青松被许娘子的心头血喷了满头满脸，连骂晦气，好不容易从许娘子手中夺回了前襟，连连退了好几步，举起袖子就去擦脸。

    好在卫初音和卫显就在旁边，一把接住了晕倒的许娘子，汪氏和小铃铛见情形不对，也连忙上前帮忙。

    卫初音一摸许娘子的鼻息，顿时大惊，连忙故技重施去掐许娘子的人中，可这次任由她怎么掐，许娘子始终晕迷不醒。

    青松好不容易擦干净了头脸，正要迈脚走回自家小公爷身边，又想起自家小公爷生性爱净，连忙扯下之前充当抹布的半边衣袖，团了团扔去河里，这才走回了小公爷的身边。

    轻蔑地瞟了一眼团团围在一起的卫初音他们，朝一脸若有所思盯着那晕过去的疯婆娘看的小公爷劝道：“小公爷，这里晦气，反正那汤饼您已经吃过了，咱们还是快回吧！”

    说完，青松又嫌弃地看了看自己那少了半只袖子的新衣裳，自言自语道：“待会儿定要让香儿用艾叶煮了水让我冲个澡，去去这晦气。”

    小公爷先是若有所思，但马上又换了一副关我何事的表情，风轻云淡地点了点头。

    青松见小公爷点了头，立刻就擦了擦手，就要顺着之前爬上来的铁链溜下去，好方便在下面接应自家的小公爷。

    卫显有些发愣，先是卫初音做了汤饼唤大家吃饭，接着他和小铃铛陪着卫初音一起到后舱端饭，就见了两个陌生人上了他们的船。刚对骂了几句，许娘子过来了突然地发了狂，只是为了问几句不相干的话，随后就晕了过去，卫显实在有些想不通这莫名其妙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见卫初音把许娘子的人中掐得皮破血流的，血都滴到了许娘子素白的衣衫上，开了一朵又一朵的小花。可许娘子还是闭紧了双眼，脸上一片雪白，脉像更是若有若无，卫显心中害怕不由急红了眼。

    俗话说久病成医，许娘子自卫晋德去世后，大病小病几乎不断，早把卫家姐弟二人训练得连脉也会搭了。

    汪氏惊得直念“龙王爷保佑”，他们这些船上人家，为求平安，都拜龙王爷。

    只是此时念了几声龙王爷，也不见许娘子醒转，汪氏揣揣地道：“大姐，小哥，许娘子只怕不妙，还是快些去找个大夫……”还没说完，汪氏就自动地消了音，心里直打自己的嘴巴，就是平日里水路通畅要到那东京城也还要一二日呢，更何况是堵成现在的如今。

    只是看那许娘子的情形，只怕是要出事呢。汪氏在心中暗暗祈祷，他家来不及运货到东京已成定局，可千万别再让许娘子死在他们船上了，不然赔完了银子不算，死过了人的船人家怕晦气只怕是再接不到客了，到了那时他们一家三口恐怕真的只能去喝冷风了。

    卫初音不知道汪氏心里在想些什么，听了汪氏的话原本已经有些绝望的眼睛中射出了些希冀的光芒来，“对，去请个大夫来，大夫定有法子救治娘！”

    汪氏同情地看着卫初音，心想这小娘子定是急晕了头，“大姐，如今到哪里去请大夫啊？咱们都堵在这，根本没法到东京呢！”何况就算能到东京，只怕你娘也撑不到那时候啊。

    卫初音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片坚毅，闻言竟笑了笑，喃喃道：“不用到东京，廖大叔说过了，前面就有个十里镇，镇上必定有大夫能救娘。”

    青松平日里跟在自家小公爷身后到处闯祸，早把身手练得灵活无比，此时，顺着铁链“跐溜”一声就溜了下去，回到了小舢板上。

    “小公爷，快下来吧！”青松扯紧了铁链稳住了身形，抬头朝立在老廖家船栏边的小公爷喊道。

    小公爷犹自有些不甘地回头朝还在掐许娘子人中，只拿个头顶对着他的卫初音看了一眼。

    虽然心中仍有些不愿放弃把卫初音弄回府里当厨娘的想法，但他也知道此时绝不是再提此事的好机会，便遗憾地叹了口气，拿之前青松递给他的绣帕包了手，就要顺着铁链溜回自家的小舢板上。

    就在这时，小公爷的手刚接触到连着船锚的铁链，就被从后头传来的一股大力扯住了后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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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暴揍

    卫初音喃喃自语完便抬头去找那不请自来的主仆二人，见那小厮此时已不见了人影，而那小公爷似乎正要逃，连忙几步追了上去，顺手就从旁边的案板上摸了一把之前她拿来杀鱼的菜刀，另一只手则一把扯住了那小公爷的后领。

    卫初音怕那小公爷要逃，用得劲极大。

    正要溜下船的小公爷突然被一股大力扯住了后领，只觉得自己被勒得气都不顺了，不知为何，此时此地他竟突然想起了以前幼时自家府里养的一只小狗。

    那只小狗是只狮子狗，因为是宫里赐下来的，毛色雪白可爱，家里人都宠得不得了。可他那时年幼，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提着那只狮子狗后颈处的皮肉，不顾那狮子狗吓得“呜呜”叫，拎着转圈耍着玩。以至于后来那只狮子狗只要远远嗅到他的气味夹着尾巴就要逃。

    小公爷只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是那只幼小的狮子狗一般被人捏住了后颈的皮肉，顿时恼了。想他从小便是家中的掌上明珠，谁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就算是他从小顽皮经常闯祸，可每次爹的板子还没下来，就被娘拦住了。

    火气上涌地小公爷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清究竟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抓住他后颈的人是谁，就听见之前那个做汤饼的小娘子清凉凉地声音从他背后响了起来，“不管你是国舅爷，还是小公爷，我只知道我娘被你家小厮气吐了血，你们必须负责。”

    顿了顿，卫初音又继续开口说道：“刚才我听你家小厮说，是你家的船和那许二爷的船对撞了，如今正僵持着堵在河道上，才害得我们这些船无法通行。”

    “我娘如今危在旦夕，必须立刻去请大夫，但如今河道不通，如今之计只有请小公爷先退让一步让出河道来，让那许家的船通行，我们才好去请大夫救治我娘！”

    在小公爷的认知里，和许二爷僵持拼得就是脸面，而且还是各自府上的脸面，若是先退让一步岂不是丢了脸面，让那许家认为他萧家好欺，顿时忘了自己的后领还在卫初音的手上，怒道：“凭什么让我的船先退让！”

    卫初音轻轻一笑，气都喷到了身前小公爷的耳朵上，少女的气息干净芬芳，小公爷只感觉耳朵被一道暖气拂过，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双耳绯红。

    可还没等他心中生出绮念来，颈上就被一抹冰凉贴紧，一股鱼腥直冲鼻尖，生性爱洁的小公爷忙屏住呼吸垂眼一看，那抹冰凉竟是一把泛着冷光的菜刀，而那鱼腥味正是从那把菜刀上传来的。

    “你你你，快把菜刀拿开！”

    卫初音以为对方害怕了，见目的即将达到，心中大喜，正要开口说话，那小公爷突然拿两根手指飞快地推开了卫初音贴在他颈上的菜刀，拿手在鼻尖挥了挥，连声说道：“臭死了！臭死了！”

    卫初音顿时黑了脸，手中举着的那把明晃晃的菜刀随着晃来晃去的气死风灯，反射出了一道耀眼的光芒正好射入了正立在小舢板上，翘首等待着自家小公爷溜下来的青松的眼睛里。

    等那道耀眼的光芒闪过后，青松眨了眨眼睛不自觉地去找之前那突兀亮起来的光芒发出的地方，没看到还好，这不青松一看到拿举着菜刀正对着自家小公爷的卫初音，立刻从喉间发出了一声比公鸡打鸣还响亮还高亢的尖叫声，“贱人，你竟敢拿刀对着我家小公爷，你不要命了是吧？”

    说完，青松拼了命似的又抓紧了铁链，往老廖的船上爬来。

    卫初音和小公爷都被青松高亢入云的尖叫声惊得呆住了，一个忘记了自己手中的菜刀，就那么举着；另一个则忘记了赶紧趁现在溜下船去，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青松“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又爬了上来。

    青松一下地，两腿打着哆嗦但还是勇敢地挡在了自家小公爷的身前，一只手指着还举着菜刀的卫初音哆哆嗦嗦地说道：“你……你……你到底要干什么？杀人偿命……啊呸！我这猪脑子！”

    青松似乎想到了什么，先送了自己一耳刮子，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根又短又粗的圆棍来。一把拔掉引线，那圆棍就呼啸着上了天，在半空中炸开了一朵绚烂五彩的牡丹花形状的烟花来。

    讯号放出，青松像是吃下了定心丸，立刻腿不软了，得意地指着卫初音道：“哈哈，你完了，叫你刚才拿刀对着我家小公爷，等会儿等我家小公爷的护卫来了，有你的好看，哈哈！”

    卫初音的眼睛眯了眯，果然是联络讯号，看样子软的不行必须来硬的了，得在那小公爷的护卫到来之前“解决”了这两人。

    把手中举着的菜刀扔下了地，菜刀和木板接触发出了“嘣”地声响。卫初音晃了晃头，甩了甩手，活动了下关节，笑眯眯地走向了面前的主仆二人。

    一阵“噼里啪啦”伴随着青松的惨叫，还有小公爷不时的大喊，什么“白鹤亮翅”、“黑虎掏心”，还有什么“野马分鬃”，只是到后来，喊声越来越弱，那小公爷也一起加入了青松的惨叫行列中。

    “呼！”卫初音舒畅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停了手。上一次动手打人还是三年前揍朱穿金那次呢，还好虽然三年不动手但揍人的力气可没小。

    她重生的这个身体，虽然从小吃得差发育迟缓，可不知道从哪遗传来的天赋异禀竟是力气大得惊人，卫初音试过，磨盘大的石块，她轻轻松松就能搬来搬去。

    鼻青脸肿的青松扶着比他好不了多少的小公爷，看了一眼脸上同样颜料铺子打翻的自家小公爷，青松跟死了爹娘一样，大哭道：“我的小公爷啊，完了完了，青松完了！”

    说完，又指着卫初音哭诉道：“你来呀你来呀，你干脆一并把我打死算了，你这样把我打个半死，害我回去还要再被王爷王妃打，反正都是死，我才不要挨两次打痛上两次，呜呜！”

    还是那小公爷，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呲”地疼歪了脸，但奇异地是竟没发飙反而眼中还射出了热情的光芒直盯着卫初音道：“这位小娘子，真没想到，你竟是一位高手，不知你师从何人，之前紫庭想要你到我府上做厨娘，倒是委屈你了，是紫庭的不是，紫庭在此像你赔礼了！”

    那小公爷竟真的推开了扶着他的青松，朝卫初音行了一礼。

    卫初音顿时懵了，心道难道是她没控制好力道，把这小公爷的脑袋给打坏了？

    青松见自家小公爷挨了打还要朝卫初音行礼赔罪，登时气得直跳脚，“小公爷，你别又被骗了，她哪是什么高手，分明是泼妇！”

    萧紫庭一甩袖子，瞪了青松一眼，沉声道：“你懂什么！我自幼便学武，到如今也有十来年的功力了，竟都打不过这位小娘子，她不是高手又会是什么！”

    一片忠心为小公爷的青松被无情的喝斥了，心中一片委屈。小公爷啊小公爷，你是从小就学武了，可家里的武师可都是得了王爷王妃下的令的，教你的不过都是些花拳绣腿花架子罢了，就是怕你学了武更会闯祸，你那几下摆摆样子倒是可以唬唬人，真要动起手来……只怕连青松都打不过呢！

    只是这事王爷王妃都是下了严令谁也不许告诉萧紫庭的，所以哪怕他青松再委屈也只能乖乖咽下了，虽然不能说出口，但可以用目光表达啊，青松的两只眼睛就像是会说话般盯着卫初音，用目光狠狠地指责着她。

    萧紫庭之前那股子王孙公子的高傲此时全没了，“俊美”的脸上全是笑容，毕竟五官生得好，就算是之前被卫初音揍得有些青肿也只是略减了三分俊美而已。

    “小娘子之前是说要请大夫救治你娘是吗？你别着急，我那船上就有大夫跟着，等我那护卫来了，我就命他们火速去接了大夫来诊治！”

    卫初音闻言大喜，根本顾不上理会青松那似乎要在她身上烧两个洞出来的目光，笑道：“如此多谢小公爷了！”

    想那小公爷身份尊贵，也不至于哄骗他，自然应该是真的了，卫初音心中大喜，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何那小公爷被她揍了一顿不怒反而还要帮她找大夫，还有若是那小公爷的护卫来了见到自家的主子脸青鼻肿的，会不会要找一找她这个罪魁祸首的麻烦，就回过头从袖子里掏出手帕要替许娘子擦擦嘴边的血迹。

    刚一回头，卫初音就愕然地发现，此时待在许娘子身边的只剩下卫显一人，汪氏和小铃铛都不见了。

    卫初音先是怔了怔随后就挑了挑眉毛明白了，随即又是一笑，也不在意，蹲下身就去看许娘子。

    卫晋德死得早，家中贫弱，卫显幼时上学常被人欺负，经常是找卫初音替他找回场子的，卫初音在他心里，不仅是家人、大姐，还是依靠和榜样。

    此时见卫初音揍了那嚣张跋扈的主仆二人，若不是许娘子还晕着只怕就要把一个“好”字脱口而出了，根本就没去想以卫初音的身份揍了据说是“国舅爷”的小公爷会惹来什么样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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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百年老参

    姐弟俩都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可那汪氏来往东京次数多了，到底见识得多了，知道东京城里别的不多达官贵人最多。

    之前见那小公爷衣着华丽，又听青松话里透出的意思，汪氏心中早就存了敬畏，后来又见卫初音竟然敢拿了菜刀威胁那小公爷，汪氏心中犹如擂鼓生怕惹上祸事招惹了祸端。也顾不上还在地上躺着的许娘子，身边还有卫显这么个大活人在，只着急捂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小铃铛的嘴，拖着她悄悄躲到前舱去了。

    只是她到底只是妇人一个，想得未免简单了些，也不想想事情到底是发生在他家的船上，若真出了事，岂是她现在拖着小铃铛跑了就能一句话推脱解释得了的。

    也就是在青松发射出联络讯号在天上炸开的同一时刻，远处传来了一阵骚动，一艘灯火通明的花船旁的阴影处放下了一艘小船，载着十来个人影飞快地在水面上射出一条直线，随后左拐右挪地朝老廖船这边的方向驶来。

    青松见自家小公爷如此老实，竟被一个泼妇给哄骗住了，一片心声压在喉间偏不能开口，顿时觉得身上的伤处越发疼了，给一直脸上带着笑直盯着卫初音看的自家小公爷投去一个哀怨的眼神，便“哎呦哎呦”的大声叫唤起来。

    青松的叫唤声换不来自家小公爷一丝垂怜的目光，萧紫庭现下的心思全跑到了“高手”的身上去了，恨不得立刻可以和卫初音再打上一场，好好交流一番。

    他自幼就好武，爹娘便请了许多的武师回来教他，他天资聪颖，不论哪门哪派的武学他总是练过一次就学会了。

    学武十来年，总也没遇上过一个能打败他的对手，就连那些教会他武艺的师父最终也都败在了他手上。

    寂寞如雪，萧紫庭也经常发出感叹，“唯求一败！”

    如今，这个能打败自己的高手终于出现了，怎能让他不激动不兴奋？一片欣喜之下，萧紫庭连身上伤处的疼痛都忘记了。

    那艘载满吴王府护卫的小船很快就找到了讯号发射的地方，朝老廖的船的船体射了几只钉爪，飞快地蹂身而上，不一会儿的功夫，老廖的这只小船上就挤满了人。

    其中，一个似乎是头领模样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朝萧紫庭的脸上刮了一眼，又垂头朝他行礼，“小公爷，我等保护不周，还请你降罪惩罚！”

    萧紫庭之父吴王萧玘一手促成萧紫庭的银枪蜡烛头，自然知晓自家儿子到底有几斤几两，萧玘也知道萧紫庭从小爱闯祸，生怕他惹了大麻烦没人收场或是有大麻烦找上门时萧紫庭又没有真本事应付不了，生怕自家儿子吃亏，所以又特意派了十来个护卫贴身保护他。

    按理说，他们这些护卫都是应该贴身保护着萧紫庭寸步不离的，可是萧紫庭自认为自己武艺天下第一，又号称喜爱自由。之前和许家二爷撞了船，不肯退让不说，又嫌呆在河上闷气，只带了一个贴身的小厮和一个煮茶的婢女要了一条小舢板，死活不让他们这些护卫跟随陪同左右，独自去河上耍去了。

    早知如此，自己就该死活硬要跟在小公爷的左右，好吧现在闯祸了吧。

    唉！萧一在心中哀叹了一口气，他的爷爷是跟随萧紫庭的爷爷也就是当朝开国时封鲁国公的萧彬打天下的近卫，被鲁国公赐了“萧”姓，他从小就被自家爷爷送进了萧府，后来成为了萧府的一名护卫。

    可是，护卫这个到处闯祸的小公爷实非他所愿，男儿大丈夫，就该像鲁国公一般驰骋沙场，杀几个鞑子取了头颅下酒才好。

    只是再不情愿爷爷之意也不可违，萧一又轻叹了一口气，从眼皮底下瞄了一眼鼻青脸肿但脸上还一直挂着诡异笑容的萧紫庭，心道，难不成小公爷除了被打伤了脸还打坏了脑子？这可不是回去挨几十军棍的事了。

    当今的国舅爷竟被人打坏了脑子，不说吴王的怒火，就是官家和圣人只怕都要动怒，这责任谁能担当得起，这样想着，萧一的冷汗汩汩而出。

    萧紫庭完全不知道萧一的心理活动，一脸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道：“无事，萧一，你速回我那花船上把府里跟来的那个大夫给我提过来！”

    大夫？萧一的冷汗冒得更快了，声音也有些微微的颤抖，“小公爷，可是你哪里伤重了？咱们还是快些回自家船上吧，也好方便盛大夫为你诊治！”

    萧紫庭心思全在卫初音身上，哪有心思理会萧一，见萧一还站在那搅不灵清，顿时恼了，“叫你去就去，带了大夫快去快回！哦对了，顺便告诉那大夫，把那支百年老参也一并带上！”

    百年老参！竟要用上百年老参了，萧一直感觉自己的腿都是飘的，运起轻功来也特别的省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飘出去十来丈远了。

    萧紫庭见萧一终于听话地去了，又扫了眼几乎把脚下这只“破船”挤满的护卫们，都挡住了他看向那“高手”小娘子的目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别都在眼前碍事，我又没事，都怪青松小题大做，你们都回吧！”

    护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脚下不敢移动，毕竟这次萧紫庭是真的伤到了，不说回去要挨罚，至少他们再不敢离开萧紫庭半步，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了。

    萧紫庭见护卫们不动，又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那个“高手”小娘子已经和着她身边的小子一起背了她娘往前舱走去，顿时着了急，连声催促道：“快走快走，不走的话，我回府就禀告了我爹，说是你们没保护好我，才害我受的伤，若是你们现在就走，回去我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得。”

    青松顿时忘记了哀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萧紫庭，又转头惊诧地看了一眼之前他和小公爷都吃过汤饼的那只锅里，定是这小娘子在这汤饼里下了迷魂药，所以小公爷才会说出这么昏头的话来！

    可他同样连汤带面吃了好几碗那小娘子做的汤饼，可为什么他就没有被那小娘子迷晕了头呢。

    青松就纠结了，想了半天，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定是他的忠心感动了龙王爷，所以那小娘子下得迷魂药才没对他起效用。

    此时的青松绝不会想到，他的小公爷不仅是此刻中了卫初音的“迷魂药”，就是日后生生世世都心甘情愿地中了卫初音的迷魂药。

    萧府的护卫们你觑觑我，我瞅瞅你，相互用目光交流着，终于都下定了决心，齐声应了声“是”，便一一如同蝙蝠般从老廖家的船上跃下，消失在黑暗里了。

    毕竟他们跟在萧紫庭后面也不是一两年的事了，萧紫庭这人虽然顽劣不堪，但向来都是说话算话，一句话扔出去也是能在地上砸个洞出来的主，既然他自己愿意帮忙瞒天过海，不说能逃过责罚的几率有多少，至少也是个机会。

    再说他们也不是真的离开，只是入了水贴在了船旁，既不违了小公爷的意，又只要有一丝异动他们便能随时暴起护人。

    看着那些护卫果然顺了萧紫庭的意，身姿优美如鱼跃龙门般一一下了水，青松立刻又在心中赞美了一遍自家的王爷和王妃。真不知道他们夫妻俩到底是如何忽悠萧紫庭的，明明身边都是些日日相见的真正高手护卫，萧紫庭竟会以为真正的高手竟是连轻功也不会的他自己。

    萧紫庭见护卫们都散了去，终于没人在跟前碍眼堵着路了，连忙几步就跟上卫初音的身影，也往前舱走去，顺便扬声道：“青松，待会儿萧一来了，你就让他带大夫到前舱来。”

    青松一边心道，待会儿等盛大夫来了还是让他先给你把把脉吧，看是不是真中了迷魂药，还能不能解，一边应了是。

    老廖一家都在船头，断断续续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脸憨厚的老廖脸上明显带了怒色，小铃铛的则是一脸泪痕眼中满是焦急，他俩身后却是死死地拉住他俩的手不让他俩离开的汪氏。

    卫初音和卫显背着许娘子出现在前舱的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小铃铛见卫初音他们三人都过来了，趁汪氏怔忡的时候，一把甩开了汪氏的手，跑了过来，探过头去看伏在卫初音背上许娘子的情况，“大姐，大娘好些了吗？”

    老廖收敛了些怒色，正要几步跨过来，被汪氏一扯袖子差点又要竖起了眉毛，动了几下嘴唇，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飞快地朝卫初音行了一礼，“大姐，之前未能过来帮忙，是我老廖的错，还请你不要见怪，若还有什么我老廖帮得上忙的事，你尽管开口！”

    说完又朝立在卫初音身边的小铃铛大声说道：“小铃铛，你就留在这帮着卫家大姐、小哥照顾你许大娘！”话音落下也不等小铃铛回答，老廖一把甩了汪氏扯着他袖子的手，看也不看汪氏一眼侧着身子就从卫显身边擦过走去后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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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门外汉

    小铃铛见老廖是真的生气了，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汪氏，忙忙地朝卫初音说道：“大姐，你别怪我爹，是我……”

    话还没话说完，就被卫初音打断了，一边说道：“我知道的，小铃铛你别着急，我不怪你们”，说完，卫初音就背着许娘子从卫显掀开的帘子下面钻进了前舱。

    小铃铛毕竟还小，此时听卫初音说不怪他们立刻就开心了，和老廖一样也不管一脸尴尬立在一旁的汪氏，跟在卫初音后面就进了前舱，帮着卫初音一起扶着昏迷的许娘子躺下。

    小铃铛殷勤地把叠在床尾的薄被抖开递给了卫初音，又担心地摸了摸许娘子的额头，“大姐，大娘一直这样昏着可不好，可水路不通该怎么办呢？”

    卫初音也是满心的忧愁，大夫怎么还不来？

    朝小铃铛勉强一笑，接过递来的薄被替许娘子盖上，“那位小公爷人很好，他船上就有大夫，他也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很快就过来了。”

    小铃铛对萧紫庭有莫名的好感，闻言顿时微微红了脸，欣喜地嚷道：“这样啊，那小公爷人真好，既然大夫很快就来了，那大姐、小哥，你们都别担心了，大娘有龙王爷保佑，定会无事的！”

    “承你吉言！”卫初音摸了摸小铃铛的头，又拉过卫显叮嘱几句，再替许娘子掖了掖被子，就起身准备去舱外等大夫来。

    刚一回头，卫初音就看到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正立在角落里一脸局促不安的汪氏。

    汪氏见卫初音回头，连忙挤出笑来就要上前和卫初音搭话，卫初音心头急躁，根本没心思理会汪氏，只低着头当做没看见般从汪氏身边走过，就要去掀帘子。

    许娘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气息也越来越弱，可大夫还没来，可不知为何，卫初音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怀疑过萧紫庭说派人请大夫来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只是着急这大夫和百年老参来得太慢。

    人参本来就是救命、吊命之物，何况还是上了年份的，若真有百年的老参，至少许娘子的性命是不用愁了，卫初音只好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安慰着已心急如焚的自己。

    一边想着一边正要掀开帘子钻出去，没想到帘子刚一掀开，对面就出现了一张青青紫紫的脸。

    心思恍惚的卫初音被吓了一跳，手中的帘子也来不及放，被她扯在手上随着她被惊得猛地往后一缩“嘶”地一声被卫初音扯脱了线，还好只破了半截。

    卫初音往后退了，萧紫庭便顶着那张青青紫紫仿若颜料铺打翻般的脸弯着腰从矮小的舱门里钻了进来，先是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眼，似乎是在嫌弃船舱简陋，但目光一触到立在一旁手中还拽着半截帘子的卫初音，立刻什么都忘了，朝卫初音笑了笑，也不嫌弃了，直接大咧咧地走到矮桌边掸了掸袖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小娘子你忙你的无需招呼我，你且放心，大夫一会儿就来。”

    卫初音翻了个白眼，谁要招呼你来着，太把自个当回事了吧，一旁原本被卫初音无视正尴尬得不行，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的汪氏见萧紫庭进来立刻来了精神，连忙弓着身端起了矮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了萧紫庭，谄笑道：“小公爷，您喝茶。”

    萧紫庭正笑眯眯地看着卫初音，被汪氏一打扰顿时眉头一挑，不耐地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汪氏，勉强压着性子扯了扯嘴角道：“放着吧。”

    汪氏被萧紫庭扫了一眼，心中不由一惊，但想着眼前人的尊贵身份，还是硬撑着恬着脸，继续挂着笑把茶杯放在了萧紫庭的面前，动了动嘴皮汪氏又想说话。

    萧紫庭眼睛看也没看放在他身边的热茶，淡淡道：“退下吧！”

    到底是从小金尊玉贵奉养大的，抬手投足间便有一种上位者的姿态，汪氏心中上火可也没法子只好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守在舱门边等候机会。

    小铃铛到底小，不知道是自己娘上不了台面丢了丑，但到底母女天性见萧紫庭视若无物般对待自家的娘亲，心中隐隐有些难过。便悄悄地贴着舱壁走了过去拉住了汪氏的手，轻声道：“娘，待会儿小公爷就要替许大娘请大夫来了，咱们帮不上忙还是先出去去找爹吧！”

    汪氏恍若未闻，只是扯回了手又白了一眼小铃铛。多好的机会啊，定是龙王爷保佑才让这千金玉贵的小公爷上了自家的船，若是能得他一句两句或是赏赐个什么物件下来，他们一家哪里还要担心后舱的那批货了。

    见汪氏脸色不豫，脚底下又跟钉了钉子似的，小铃铛也没有法子，只好厚着脸皮陪着汪氏一块站在舱门处。

    见萧紫庭施施然地自己找了位子坐下，卫初音把手中的半截破帘子一甩，也返身走回了许娘子的床前，见卫显正蹲在床边，脸色沉沉的一句话也不说。

    卫显心中的情绪卫初音感动身受，因为她也一样在担心许娘子的情况，叹了口气，卫初音伸手拍了拍卫显瘦弱的肩膀，低声道：“阿显，你莫太担心了，娘定会无事的……”

    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萧紫庭的声音，“我观这位夫人气色，应是急怒攻了心，气血逆流，之前她吐了那口心头淤血其实对她反倒是件好事，毕竟淤血压迫内脏，堵塞血管，想来这位夫人这些年的身子应该都不是很好。”

    萧紫庭没有搭脉没有问诊只是看看气色就能推断出许娘子的大致情况，卫初音和卫显顿时大感意外，对看一眼心中都道原来这个纨绔倒不是像表面上那般不中用。

    卫初音立刻回转身子笑容满面诚心诚意地问道：“小公爷，你懂医术？能不能替我娘看看？”若是这小公爷就能看病就不用再等大夫过来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闻言，萧紫庭却是摇了摇头又道：“学武要知晓人体经脉、气血升沉，你既会武功又怎会连最简单的观气都不会？我只是观察了这位夫人的气色才得出的结论，若要医治她，还是得等大夫来。”

    原来是个门外汉冒充门内汉，卫初音扯了扯嘴角再也挂不住笑容，真不知这小公爷从哪里看出来她会什么劳什子的武功了，转过身又坐在了床沿边，抓起了许娘子纤细的手腕号起脉来。

    许娘子的脉象虚虚浮浮，卫初音的眉毛都快打成了结，还好这时之前见过的那领了萧紫庭的令去接大夫来的护卫终于回来了。

    萧一身材高大，心中又焦急自家的小公爷不知他伤到哪里了，见前舱门上垂着半幅破帘子，不耐烦地一把就把那幅破了一半的帘子扯了下来扔到一旁，带着一身水气地提着一个药箱，扯着一个脸色苍白胡须直抖的老头钻进了舱里。

    见萧紫庭果然在前舱里，萧一连忙朝萧紫庭的方向推了推双腿发软的老大夫，“盛大夫，快替我家小公爷诊诊！”

    盛大夫被萧一推得往前冲了几步，前舱窄小，眼看就要撞到了萧紫庭的身上，盛大夫一个急刹才好不容易地住了脚，又抖着手口中念着“告罪”伸手要去抓萧紫庭的手腕。

    萧紫庭忙一甩手，指着躺在床榻上的许娘子道：“我没事，有事的是那位夫人！快去给她瞧瞧！”

    小公爷除了脸上难看了些，声音洪亮身子稳健根本不像是有事的人，盛大夫的脸不由黑了，忿忿地瞟了一眼萧一。

    都怪这小子，突然跑到他房间里，把正在研究药方的他一把拎着就串了出去，害他一把年纪了临老临老还要做一回空中飞人，惊险刺激得差点把他唯一的这条老命都给吓掉半条了。

    卫初音见大夫终于来了，连忙和卫显一同起身，卫初音见那盛大夫脸色苍白双手乱抖，还以为是赶得太急的缘故，生怕他情急之下给许娘子诊脉不准，连忙走到矮桌边帮盛大夫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

    萧紫庭顿时心中不快，频频朝端着茶杯埋头喝茶的盛大夫投去冷光，这“高手”小娘子都还没倒茶给他喝过呢，怎么让老头先拔了头筹，全然忘了之前他和青松还吃光了卫初音精心制作的一大盆鱼面的事。

    盛大夫实在受惊不轻，根本顾不上粗茶涩嘴一口气就喝光卫初音端来的那杯热茶。略烫的热茶滚滚下肚，腹中升起的温暖抚平了受惊的心神。盛大夫捏了捏手，感觉手心不再那么冰冷了，脸上才带出了笑容，把茶杯还给了候在一旁的卫初音，走到了许娘子床前。

    坐在卫显搬过来的矮凳上，盛大夫单手捻须，单手扶脉闭上眼睛头轻轻地晃悠着。

    怎么回事？卫初音狐疑地瞥了一眼盛大夫，见盛大夫闭着眼睛头一点点的，看上去就像是在坐着打盹一样，这老大夫不会是睡着了吧。

    这不会是那小公爷派人找来的什么江湖郎中吧，这样想着，卫初音又狐疑地瞥了一眼萧紫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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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上哪抓药

    前舱小，容不下那么多人，许娘子晕了自然不可能挪出去的，卫初音和卫显是家人要陪同，盛大夫是大夫这时候谁敢叫他出去，萧紫庭自然也是不会挪动脚步的，萧一见地方实在小挤得都快没地方下脚了，左右看了看，萧一老实不客气的一挥手，示意心不甘情不愿的汪氏和满脸羞愧的小铃铛跟在他后面出去。

    萧一一挥手，小铃铛就老老实实地钻出去了，汪氏不想走，脚下挪动了几下，满脸讨好地盯着萧一看。

    萧一不为所动，板着脸一拍挂在腰间的长剑，汪氏脸一白，赶紧往外跑，被萧一之前扯下来扔在地上的破帘子绊了一跤，差点摔进河里去了。

    小铃铛正在舱外等汪氏，见汪氏踉踉跄跄差点冲出了船栏，连忙一把扶住，“娘，您没事吧？”

    汪氏好容易才稳住了身形，心中恨得要死，龙王爷赐得机会就被那缺德的护卫破坏了，可萧一就跟在她身后也出了舱，汪氏连牙也不敢咬，胡乱朝萧一福了福，一把抓住小铃铛扶住她的手拖着就往后舱跑。

    小铃铛被汪氏突然一拽差点一个踉跄摔倒，连声嚷道：“娘，您慢点、慢点……”身后萧一见汪氏母女走远，便双手抱胸守在了已经没有东西遮掩的舱门口。

    舱里，萧紫庭顶着一脸青紫微微冷着脸坐在矮桌边，心中满是对卫初音倒茶给盛大夫喝没给他倒的怨艾。

    突然见那“高手”小娘子朝他投来了古怪的一眼，萧紫庭还以为心中所想被那“高手”小娘子看穿，顿时气血冲头脸瞬间红了，生怕被那“高手”小娘子以为自个心胸狭隘不是大丈夫，连忙顶着发烫的脸皮端正了神色回望了卫初音一眼。

    谁知道他这一眼看过去，卫初音早已经回过头去盯那盛大夫了。萧紫庭的脸有些下不来，心中又有些窝火，可是此时的前舱里哪还找得到能让他出气的人，就是青松也不在。

    萧紫庭动了动，想撒手就走却又舍不得这“高手”小娘子，不走，那他坐在这生闷气算个什么事嘛！

    萧紫庭还在那头纠结，这边盛大夫闭着眼睛点了半日的脑袋，终于缩回了手睁开了眼睛，但又捻了捻三寸短须摇了摇头还长叹了口气。

    卫初音一脸黑线，眼睛都快瞪得掉出来了，这什么大夫嘛，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许娘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正在卫初音着急上火差点就要掀桌子的时候，那盛大夫终于开口说话了。

    “这位夫人乃是气血淤积之症啊，淤血病块堵塞血管经络，清气不升，浊气不降，百病丛生，这症状只怕已有几年了，今日这口血倒是吐得妙吐得好啊！淤血吐出，清气浊气上通下行，气血就能够通畅了，老夫再开几幅方子，按着方子吃上几服药调理调理，日后好好保养，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什么清气浊气的卫家姐弟不懂，不过盛大夫说许娘子身子并无大碍，那口血吐得好也和之前萧紫庭说的一样，姐弟俩大喜之下齐齐向盛大夫施了一礼，“多谢大夫救命之恩！”

    盛大夫一派得道高人模样，摆了摆手道：“行医治病乃吾辈之责，两位快请起吧”，说完，一甩袖子又问道：“笔墨在何处，容我写下药方你们也好去抓药！”

    卫显连忙返身走到角落去解包裹取笔墨去了，盛大夫从矮凳上起身想坐到矮桌边方便写药方，但一看萧紫庭还在呢，顿时尴尬地住了脚，以他的身份实在不敢和萧紫庭同坐啊。

    卫显可管不了那么多，在乡间长大的他对什么贵贱之别根本没什么概念，取出了笔墨就回到矮桌边开始取水研墨了。

    卫初音把许娘子的手塞回了被子里，又扯了扯被角往许娘子身下塞了塞，这才回头去看盛大夫的药方。可卫显都已经铺好了纸张，墨也研好了，那盛大夫却满脸尴尬地站在中间，有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滋味。

    卫初音想了想便明白了，知道那盛大夫是惧怕那小公爷的身份，萧紫庭毕竟帮了“大忙”，她也不好直接开口让他出去好方便盛大夫坐下写药方，只好朝萧紫庭微笑道：“小公爷，舱里气闷，不如让我家阿显陪你去外面吹吹风？”

    萧紫庭见“高手”小娘子同他说话，还这般体贴，心喜之下正想展示一下自己的风度弥补之前那有失风度的想法，咳了声正要说“无碍”，却见卫初音那又大又圆水灵灵的眼睛朝盛大夫看了一眼，又朝卫显放在矮桌上的笔墨看了一眼。

    他也不是糊涂人，立刻明白了之前卫初音说得不过是客气话，实际意思就是让他让一让好方便盛大夫写药方，骄傲的小公爷有些受伤，实在是心中对“高手”的一片崇敬才让他忍住气没当场就甩脸不干了。

    朝盛大夫冷冷看了一眼，萧紫庭带着赌气的口吻地朝卫初音说道：“不用了！我不习惯陌生人陪在身边！”

    说完，就猛地起了身，甩手钻出了前舱。

    盛大夫抹了一把冷汗，他是得罪谁了，今晚先是有萧一，现在又有阴阳怪气的小公爷，不过萧紫庭到底是走了，盛大夫不敢坐之前萧紫庭坐过的位子，便另捡了一张矮凳坐下。

    卫显把白纸转了个向放在盛大夫的面前，盛大夫抚了抚洁白光滑的纸张，伸手要笔，卫显连忙从一边的笔袋里拿出一只毛笔递到盛大夫的手里。

    盛大夫接过笔不急着沾墨写字，抓着笔捻着胡子摇了回头，才似乎是推敲好了，手一动，抓着手中的毛病浓浓地沾了墨，提笔飞快的在纸上写下了种种中药名字和剂量，不过片刻一张药方便写好了。

    盛大夫搁下笔又查看了一遍，见没有错误才递给了候在一旁的卫显，卫显接过那张还墨汁淋漓的药方，宝贝似的捧在手上让它晾干。

    卫初音心中感激没法表达，见盛大夫搁了笔连忙上前提起茶壶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奉上，接过热茶盛大夫才啜了一口就停了下来，皱着眉头朝卫初音问道：“小娘子，如今这水路堵塞，老夫身边又没带药方上要的那些温和滋补的药材，虽有只小公爷让老夫带来的百年老参，可光靠它可配不成一副药啊，你们准备怎么办，上哪去抓药呢？”

    是啊，水路堵塞，就算有盛大夫诊了脉开了方子，但没有药材，这不是应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句话嘛，卫初音也皱紧了眉头问道：“盛大夫，您看我娘可能撑到东京？”

    那小公爷和那许二爷总不能在这水路上顶一辈子吧，别说那许二爷还是要赶着回去奔丧的，再说这水路也已经堵了许久了，那小公爷和许二爷就算背景雄厚，但也挡不住民愤啊，说不定马上这两家之中就有一家要低头让路了。

    盛大夫摇着头道：“不成不成，不说何时水路通畅，就是从此地到东京也还要两日的路程。这位夫人虽无性命之忧，但我开的方子里有一味止血的药材，若是不能尽早熬了汤药给你娘服下，我怕你娘还会吐血，哪怕只是再吐一次血，以这位夫人如今的状况只怕对日后不好，会有损寿命啊。”

    顿了顿，盛大夫捻了捻胡子又道：“不过老夫可以替这位夫人施上几针，护住心脉不让她气血逆流再次吐血，不过这施针之术也只能撑到明日午时，在此之前这位夫人会一直昏睡，而且在明日午时之前必须给她服药，不然过了时辰病情反会加重，你看……”

    卫初音眼中闪过一抹坚毅，天大地大不及她的娘亲大，事到如今她没得选择，也只能如此了，至于水路堵塞，今日既然已经求了人，她也不在乎再求一次。

    起身朝盛大夫又行了一礼，卫初音一脸沉稳地朝盛大夫说道：“盛大夫，您说的小女子都明白了，就请您为我娘施针吧。”

    盛大夫点了点头，弯腰取过之前萧一放在矮桌边的药箱，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布包。

    布包里全是发着寒光一根根粗细长短不一的银针，盛大夫让卫初音把许娘子的双手露出来，从布包里挑了银针动作飞快把许娘子的双手插成了刺猬。

    过了盏茶的时间，盛大夫才抹着汗收了银针，卫初音连忙朝许娘子的脸上看去，只见许娘子的脸色已经比之前好上了许多，心中一喜卫初音连忙抓起许娘子的手腕又号了号脉，已不像之前那般虚浮了，许娘子的脉象沉实了许多。

    盛大夫接过了卫显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笑眯眯地看着一脸笑容的卫初音，卫初音半晌才反应过来，起了身朝盛大夫就是一拜。

    卫显见卫初音如此动作，自然明白许娘子是无大碍了，连忙也跟着卫初音朝盛大夫感激地拜了一拜。

    盛大夫见了卫家姐弟如此动作，连忙放下手中的热帕子扶起卫家姐弟，卫初音又解下荷包就要掏银钱出来，盛大夫连连摇着手拒绝道：“心领心领，我乃吴王爷府请的大夫，领的是吴王给的月俸，此次也是奉了小公爷的吩咐，小娘子不必如此！”

    卫初音再三相让，盛大夫都推托了，卫初音也只好罢手，只是拉过卫显又深深地朝盛大夫施了个礼。

    不管这盛大夫是被何人聘请，又是何人发的月俸，总归替许娘子诊脉开方子施针延命的人是他，卫初音在心里记下了这笔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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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人情

    不管这盛大夫是被何人聘请，又是何人发的月俸，总归替许娘子诊脉开方子施针延命的人是他，卫初音在心里记下了这笔人情。

    盛大夫使命完成，又交代了几句卫家姐弟要注意的事，便不顾挽留转身出了舱去找萧紫庭复命去了。

    萧紫庭正双手覆在身后倚在船栏上看着河面上的夜景，一旁的青松正在边哀嚎边唠叨着，什么“船破风大，还是快回去吧”。

    可萧紫庭却理也不理，青松唠叨了半天接到了站在另一边萧一的一个眼神，这才偷偷打量了萧紫庭一眼，这才发现自家小公爷虽然面对着河面，可从开始到现在眼珠子就盯在一个地方动也没动过，便知道原来自家小公爷一直都在发呆呢。

    敢情他忍着痛顶着风唠叨了半天全说给萧一听了，得，青松嘴一嘟，终于熄了音。

    萧一冷着一张脸一声不吭地侍立在一旁，见青松终于不再唠叨了，不由大松一口气，心里直佩服萧紫庭忍功了得，若是换了他有像青松般唠叨的小厮在身边，萧一咬了咬牙，脸上青筋直爆，心道那老子老早就拔剑一剑砍死那小厮算了。

    盛大夫上了船板，见萧紫庭正在船头，连忙上前行了礼，可弯着腰半天也没听到萧紫庭叫他起来，盛大夫脑门上挂满了冷汗以为自己哪里做错得罪了小公爷。

    萧一见盛大夫来了萧紫庭还是没反应，只好上前一步立在萧紫庭身边，唤了几句“小公爷”。萧紫庭这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收回了迷离之色，回身朝弯腰向他行礼的盛大夫道了声“起来吧”。

    盛大夫如奉纶音，连忙起身，也不敢去擦额头的冷汗，连忙把许娘子的病情和开的药方都说了遍。

    萧紫庭微抬着下巴，神色清冷地听盛大夫说完许娘子的病情，这才点了点头道：“你做得很好，回去后我自会禀报了王爷王妃！”说完也不理欣喜不已的盛大夫，又道：“萧一，带盛大夫和青松回去。”

    萧一迟疑了下，问道：“那小公爷你呢？”

    萧紫庭理也不理只回过身又去看他的夜景去了，萧一知道萧紫庭的脾气，没奈何只好吹了声口哨唤了个潜在水里的护卫上来，让他贴身保护萧紫庭，自己则拎着死活不肯先回去拽着船栏不松手的青松和脸色微微发白双腿发抖的盛大夫一个窜身就飞下了船。

    盛大夫闭着眼双手捂在胸前一颗心拎得高高的，可还没等他喘一大口气双脚就踩在实物上了，盛大夫忙睁眼一瞧，原来萧一早已经备好了小船正停在老廖家船的旁边。

    长出一口气，盛大夫拽着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也不顾什么风度了一屁股就坐了下来。此时没了小公爷，萧一武功又高脾气也不怎么好，青松审时度势悻悻然地闭了嘴，自认为隐蔽地偷偷瞪了萧一一眼，又哀怨无比地抬起头盯着在对面那艘船上的自家小公爷。

    想了会儿，青松还是忍不住扯了扯一旁萧一的袖袍，“萧侍卫，你难道没发现小公爷已经被那小娘子给迷晕了？”

    萧一老实不客气地给了青松一巴掌，“瞎说什么呢。”

    被萧一一巴掌打在伤处，青松“哎呦哎呦”地敢怒不敢言又悄悄瞪了萧一几眼，和萧一说不通青松只好转过身去找盛大夫，“盛大夫，您老人家怎么就没给我家小公爷诊诊脉呢，您看他都被那小娘子打成这样了，还要硬赖在人家身边，连百年老参都给了，定是那小娘子用了什么迷魂药！”

    盛大夫惊魂刚定，再说他老于世故关于小公爷的话题他可不愿意牵涉，捻着胡子“呵呵”笑只不说话。

    萧一一边解系住小船的绳子，一边没好气地哼道：“什么迷魂药，咱们小公爷那是动了春心了，我说你小子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说完，萧一又故意吸了口气调侃道：“我说青松，你也老大不小了吧，天天跟着咱们小公爷，小公爷身边的侍女可个个都是貌美如花的，你就没看上哪个，要不跟哥哥我说说？”

    青松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萧一的调侃，也找了个位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托着腮想着，那小娘子除了做的汤饼确实美味，要说这长相嘛，五官倒还可以，只是面有菜色身材更是平平，而且暴力粗鲁的很。想到这，青松觉得脸上身上更疼了，狠狠地从鼻子里喷了一口气，要他看就连香儿都比那个小娘子强，小公爷怎么就看上她了？

    不对不对，他家小公爷玉树临风又身份高贵，东京的贵女们更是为了他家小公爷争得都快打破了脑袋，他家小公爷什么美人没见过，怎么会看中一个还没长大的豆芽菜小娘子呢？

    青松突然神色一震，难道，难道是他家小公爷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不成？说不定就是那个不爱美人偏爱丑女的古怪癖好！

    青松顿时觉得天快塌了，他家小公爷怎么会有这样的癖好，这叫他怎么回去和王爷王妃交代啊！欲哭无泪的青松就这样给他家的小公爷下了这样一个定论。

    老廖船上，卫初音又摸了摸手中这只锦盒，锦盒里有一只百年老参，正是之前盛大夫离开之前交给她的，说是得了小公爷的令让她不要推辞。

    手中的锦盒重若千斤，素未相逢便收了人家如此贵重的东西，只是这百年老参对许娘子的身子大有补益，为了许娘子，卫初音咬了咬牙还是收下了。

    百年老参，只怕已是无价之宝，无法用金银衡量，还是日后再想法子报答那小公爷吧。

    藏好了锦盒，又叮嘱了卫显定要时刻守在舱里，百年老参事关重要容不得有闪失，若是廖大叔和小铃铛也就罢了，只是今日汪氏的作为让卫初音有些警惕。

    卫显点头应了，卫初音才出了舱门。收了人家的百年老参，现在她没法子报答，也只能先出来行个礼拜谢那小公爷了，还有许娘子急需用药，这水路若要通畅只怕还要落在那小公爷身上了。

    刚才听见响动，也不知那小公爷离开了没有，卫初音有些焦急，连忙抬头去找那萧紫庭。

    刚抬了头，便看见那着一身大紫衣裳的小公爷正背着手站在船头看夜景呢，身边还立着一个身着黑衣的侍卫。

    卫初音松了一口气，上前几步唤了一声“小公爷”。

    萧紫庭听见卫初音的声音心道总算来了，连忙回过身，以江湖之礼抱拳道：“不敢当小娘子一声‘小公爷’，我姓萧名紫庭，你叫我萧二或者紫庭都可以。”

    卫初音抽了抽嘴角，不置可否，只是又上前一步朝萧紫庭拜了一拜，“小女子深感小公爷今日之恩，但小女子身无长物无以为报，此恩此德留待他日，小女子哪怕粉身碎骨也定会报答小公爷！”

    萧紫庭想要上前扶起卫初音，又想着男女大防，再说他心中实在看重卫初音的一身“武功”，只好侧了身连声道：“快起来快起来，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卫初音实实在在地磕了一个头，这才起了身。这头她今日磕了两回，一回是朝那盛大夫，一回是朝眼前的萧紫庭，回回她都是磕得诚心诚意。

    见卫初音总算起身，萧紫庭松了一口气，生怕卫初音又提什么恩啊德的，赶紧找了别的话来问卫初音，“还没请教小娘子高姓大名呢！”

    萧紫庭全然忘了，女子闺名岂是可以随意告知陌生男子的，此时的他完全将卫初音当成了行走江湖的奇女子，根本就没想到这个忌讳。

    卫初音看着萧紫庭露在气死风灯下的脸，青的青、紫的紫把一张俊脸衬得格外吓人。

    心中到底也有些后怕和不好意思，之前虽然见萧紫庭和青松一主一仆都穿着富贵，可他俩先是上船偷吃后来又惹得许娘子吐了血，她又有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又急着逼他下令退船让路好方便给许娘子请大夫，脑子一热便忘了这个时代的等级贵贱区别，直接就动了手。

    现在看到萧紫庭那张被她揍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毁容的脸，又想起青松和盛大夫说的萧紫庭的身份，卫初音生怕萧紫庭不计较就怕他的家人那什么什么王爷王妃的计较，看看立在萧紫庭身边的护卫，怕秋后算账的卫初音哪还敢告诉萧紫庭她的真实姓名。

    只随便报了一个“魏阿音”的名字，卫初音便开门见山直接开口请求萧紫庭能否先退让一步，让那许二爷先行使水路通畅。

    盛大夫已经向萧紫庭汇报过许娘子的病情，萧紫庭也知道许娘子急着要用药，沉思了会便抬头直视卫初音，“阿音，和你说实话吧，其实小爷我也不是定要与那许二爷为难，只不过是我有一个叔叔与那许家有旧怨罢了。也罢也罢，总归不是什么大事，他许家如今办白事，小爷我就看在阿音你的面子上，这次就先放他许家一马！”

    这萧紫庭倒是自来熟，“阿音”“阿音”的就直接唤上了，不过此时卫初音可没空计较。这小公爷虽然一副纨绔模样，但说话算话之前卫初音就见识过了，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态度的卫初音没想到萧紫庭这么好说话大喜之下连忙福身行礼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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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不是个东西

    这次只是福身行礼，萧紫庭便没有避开，只是笑道：“不必如此，阿音你乃民间高人，你我以武相会、以武相交，这些虚礼就不用了。”

    说完，也不管卫初音听到他说的“以武相会、以武相交”的话脸上的神情，萧紫庭侧脸朝身后的侍卫看了一眼，吩咐他去自家花船上指挥退让，“你去告诉那许家二爷，今日本小爷肯先退一步，不是怕了他许家，也不是看在许老太师的面上，不过是今日小爷新交个朋友，受她之托行事而已！”

    侍卫领命去了，过了没多久，前方远处就有动静传来。

    此时虽然是夜里，但聚集停泊的船极多，灯火通明的，更有那漕帮的兄弟在，此时见水路即将通了，便有那会旗语的好汉爬上了船杆，抱着杆子打起了旗语指挥各条船前进后退。

    不过半个时辰，水路已经通畅无碍，不说卫家姐弟欣喜，就是心急交货的老廖一家也对萧紫庭感激涕零，全然忘了害大家堵在这里近一日光景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那护卫走了没多久，萧一又回转了来，请萧紫庭回花船，直言办事要紧。

    萧紫庭一心巴望能和心中的“高手”切磋下武艺、交流下心得，可卫初音自家人知自家事，她哪是什么高手不过是力气大了些罢了。也就是遇上花架子萧紫庭才能威风几下，和那能飞来飞去的萧一相必，她能算得了什么。

    只是不知这身份尊贵的小公爷是吃错了什么药，眼睁睁地放着高手就在身边不去找，偏来纠缠她一个小娘子。卫初音这时倒不觉得萧紫庭纨绔了，只认为他是不是脑子被她打坏了。

    可人家身份尊贵，得罪也不行，何况萧紫庭还让那盛大夫给许娘子诊了脉开了方子，看在他的面子那盛大夫更是连一个大钱也没收，后来他又答应舍了面子退步让路，只为方便她去买药。

    卫初音向来丁是丁卯是卯，萧紫庭对她有恩，她便记在心上，也不愿意随意糊弄他。何况那萧一此刻就在萧紫庭的身边，她生怕萧紫庭不管不顾就向她讨教什么武学方面的东西，她不答不行乱说反倒露了马脚，只好推说要回舱照顾许娘子便头也不回地溜了。

    萧紫庭有郎情可偏偏卫初音没妾意，丝毫不配合。萧紫庭干瞪着眼拿卫初音一点办法也没有，人家小娘子要去榻前侍母，官家圣人都提倡孝道，任他是小公爷还是国舅爷总不能不让她尽孝吧。

    萧一催得紧，他此次出行是奉了圣人之命，拖得太久总归不好，何况那卫初音还一直呆在舱里不肯再出来。萧紫庭心中无奈，若不是卫初音是个小娘子，她娘又病着，他老早就要冲进舱里把她拖出来再打过一场了。

    遗憾地轻叹了口气，萧紫庭再浑赖也分得清事体轻重，无精打采地挥了挥手朝萧一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拿我的名刺给那魏家小娘子，就说我在东京等着她，让她务必一到东京就来找我，我还等着和她切磋武艺呢。”

    说完，又朝舱里正忙碌不歇的卫初音的背影投去一眼。长长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下了老廖的船，被早候在一旁的小船接着行远去了。

    接过萧一手中那张大红烫金的名刺，又听了萧一转述的话，卫初音心中长出一口气，终于走了，面上却是笑道：“今日实属小女子鲁莽了，小公爷不怪罪已是万幸，哪里还敢再和小公爷切磋什么武艺，还请侍卫大哥转告你家小公爷，就说魏家阿音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民间小娘子，不过力气大了些，哪会什么武艺，还请他莫要放在心上。”

    顿了顿，卫初音又说道：“还请侍卫大哥再替我向你家小公爷道个谢，多谢他今日帮着请来大夫诊治我娘，有赠药更有退步让路之恩，小女子铭记五内，日日不忘！”

    萧紫庭走了，萧一也走了，不论是卫家姐弟还是老廖一家都松了一口气。老廖心头焦急，见此时水路通畅了便拼了命地朝前划桨赶路。现在只盼着那货主能宽容些，看在他愿意免费运货的份上，莫要让他家再赔银钱就行了。

    萧紫庭身边一直都有护卫守着，汪氏再不甘心可看着那些护卫腰间挂着的刀剑，胆寒之下寸步不敢上前，只得和老廖和小铃铛守在后舱。原还想再找机会看能不能和萧紫庭说几句话，可没想到，那萧紫庭说走就走了。

    汪氏不死心，想着卫初音本事，能把那小公爷打个半死还哄得他为她做事，想必是那小公爷迷上了卫初音，只怕日后卫初音还能到那小公爷的府上做个妾呢。

    总之，卫初音现在是她得罪不起的人了，又想着之前她的行为，汪氏心中忐忑。但转念一想想到后舱那批货物，咬了咬牙又重新做了饭菜端着到了前舱，刚放下饭菜就“噗通”一声给卫初音跪下了。

    卫初音刚松了口气，就又被汪氏给吓了一跳，连忙跳下矮凳弯下腰就要扶汪氏，“大娘，您这是怎么了？”

    汪氏跪着那任由卫初音和反应过来的卫显一块搀扶就是不起身，甚至还从腰间扯出一块帕子来，捂着脸就哭道：“大姐，小哥儿，之前的事是大娘不对，大娘见那小公爷势大不敢帮忙，还拉着我那当家的和小铃铛，都是大娘的错，你们要怪就怪大娘吧！”

    汪氏矮胖身子重，她执意不起来，就卫家姐弟两人的小身板还真拉她不起，用了半天劲卫初音也有些恼了，撒了手立得笔直朝汪氏问道：“大娘，您也不怕这幅样子让廖大叔和小铃铛瞅见了？”

    “呜呜呜呜，我这个做人娘子、做人娘的不晓事，活该让他俩看不起！”汪氏越哭越来劲了。

    卫初音真恼了，声音清冷盯着汪氏的头顶道：“大娘，我不过一个十三的小娘子，您这样跪我那是要折我的寿，您就不怕我真恼了你？”

    汪氏一听一想也对，生怕卫初音真恼了她，连忙拿帕子胡乱摸了摸满脸的涕泪自己就起了身，“是大娘不晓事、不晓事，大姐你可千万别恼了大娘啊！”说完，又斜着眼睛盯着卫初音看。

    卫初音性子直、脾气暴，生平就是见不得别人一脸委委屈屈，明明有话说偏要等你开口的模样，心中烦躁，说话就冲了些，“大娘若是怕我恼，就不该闹这出！”

    汪氏老脸有些涨红，但想着后舱那些货物，还是厚着脸皮笑道：“大姐，是大娘不好，大娘跟你赔不是！”

    说完，就朝卫初音福了福，不等眉毛直挑的卫初音说话，又接着说道：“小娘子，你是富贵命莫要跟大娘计较。”

    富贵命？卫初音挑着眉毛问道：“怎么又扯到我是不是富贵命上了？”

    汪氏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快粘在一起了，一脸暧昧地朝卫初音说道：“明人不说暗话，小娘子，那小公爷不是都把名刺给你了，还说要你一到东京就去找他。我看啊，小娘子你也是清清白白的小娘子，大娘教你一个乖！”

    说到这，汪氏又瞥了一眼卫显，神神秘秘地凑到卫初音耳旁，“咱们女人啊什么最重要，不就是贞洁嘛！我说小娘子，等你到了东京，可定要忍住直到那小公爷抬你进了府做了姨娘，才能让那小公爷上了你的床。俗话说得好，吃不着的才香……”

    话还没说完，就被卫初音猛地一推，汪氏吃惊受力之下险些站不稳，直朝后退差点撞翻了矮桌。

    卫初音指着舱门涨红着脸朝汪氏怒道：“大娘，既然知道我是清清白白的小娘子，为何又要对我说那有辱清白的话？我日常见大娘还以为是个好的，今日才知大娘原来也不是个东西！”

    汪氏恼羞成怒，顿时把来找卫初音的缘由和后舱那半船货给忘了精光，“你有什么神气的，不过是个乡下小娘子！人家小公爷那是什么身份，看上你那还是你的福气，摆什么贞洁娘子的架子，若真是清白的怎么就和人家小公爷搭上了？”

    卫初音气得发抖，若不是念着老实的廖大叔和纯真可爱的小铃铛，依她的脾气杀了汪氏的心都有，正是因为有顾虑没法发作所以才气得差点都要憋成内伤了。

    卫显听了半天，到底他年纪小又一直生活在乡下，什么姨娘什么清白的他还是有些懵懵懂懂。但见自家大姐如此生气，而且听汪氏最后的话的确不像话，也恼了，上前一步推着汪氏就出了舱，“我和大姐敬大娘，可大娘也莫欺了我大姐，我虽年少，可也是男子，今日看在廖大叔和小铃铛的面上，我就不与大娘计较了，只是还请大娘记得莫再多嘴饶舌了！”

    说完，拖了张长条凳拦在舱门口，把汪氏隔在了外面。

    汪氏气得直跳脚，到底念着卫初音日后可能有的身份，指着舱门在心底无声地骂了几句，灰头土脸地回后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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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十里镇

    刚绕回后舱，就见小铃铛披着件打满补丁地衣裳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趴在后舱门上看着自己，“娘，您回来了，我好像听见动静，您是和卫家大姐还有卫家大哥吵架了吗？”

    汪氏老脸一红，又有些心酸，伸手去摸了摸小铃铛的头顶，“好孩子，是娘没用！”

    小铃铛扑闪着眼睛一把抱住了汪氏，“怎么会呢？娘最好了，娘会捕好多好多鱼，还会补网做饭，可厉害呢！”

    汪氏搂着女儿心中发酸，都怪她没用。好好的怎么就吵起来了，明明是求人的到最后却是被人赶，一想到后舱那船货，汪氏的心都是火烧火燎的。若是交货时人家定要他们赔银钱，他们只怕只有卖船这个法子了，只是可怜小铃铛这么小的小娘子，日后该怎么办呀。

    不提汪氏如何后悔，前舱里卫初音犹自气得脸通红，不停地在往脸上扇着风，真是没想到汪氏一直都是少言寡语一副沉静温柔的样子，没想到说起话来竟如此刻薄。

    其实卫初音这么想也不算是冤枉了汪氏，没有利益冲突之时，汪氏的确就是一副少言寡语沉静温柔的样子。可人人心中都有一本帐，天生就知道该如何盘算利益，汪氏先是为护着家人做出了避祸的举动，后来又想巴结萧紫庭也是为了后舱那半船的货，利益切身，露出真本性也不是奇事。

    都怪那个萧紫庭，若不是他，今日的事统统不会发生，许娘子不会吐血昏迷，她也不会被人如此羞辱。想到恨处，卫初音一时性起，一把抓起那张还放在矮桌上的萧紫庭的名刺，稀里哗啦撕了个稀巴烂还不解恨，又几步走到舱外卫初音手一洒，把手中那些大红烫金的碎纸片全扔河里去了。

    满肚子气总算发泄了些出去，卫初音也平静了些下来。她这时还不知，这吴王府萧国舅爷的名刺是如何的珍贵，若有这名刺在手，他们一家日后在东京行事也要方便许多，只是此时不知日后，卫初音现在满心气恼又怎么会想到日后会后悔。

    卫显生怕卫初音被汪氏气狠了要想不开，连忙追在后头出了舱，连声唤道：“大姐、大姐！”

    卫初音满肚子火气刚发泄了出去，又见卫显一脸着急，心软了些，声音虽然还有些生硬但到底要比之前对待汪氏时要柔和了些，“怎么出来了，晚上风凉快回去！”

    卫显一把拉住了卫初音的袖子，恬着脸笑道：“大姐，我这不是怕你想不开嘛！”

    卫初音一瞪眼珠子，“我想不开，就算全天下人都想不开了，你大姐我也不会想不开！好了好了，咱们快回舱吧，我已经和廖大叔说好了，等下到了十里镇就把我们放下，我和你带了娘去找药堂抓药，现在还要把行李都整理好要带下船去呢。”

    卫显见卫初音虽然脸上仍有怒气，可眼神却十分明亮，知道是自己想多了，顿时放心了，一边随着卫初音回舱一边又问道：“大姐，咱们到了那十里镇给娘抓了药，等娘身子好些了，咱们是不是还要去东京？”

    “自然要去啊，十里镇虽然邻近东京，但到底不是东京，咱们定好目标就是要去东京，怎么能停步不前呢？”

    卫显得到卫初音的答案，心底松了一口气。他既担心许娘子的身子，又有那么一丁点的担心还去不去东京，他可是在朱穿金他们面前吹过牛皮的，说要托人带东京的特产回去给他们。

    又笑着问道：“那咱们和廖大叔他们分道扬镳了，咱们到时候又怎么去东京呢？”

    “你想怎么去？坐船也行，雇牛车也行，你是咱们家唯一的男丁，自然是你说了算！”和卫显说了一会子话，卫初音也有心情调侃卫显了。

    卫显抓抓头皮没听懂卫初音话里的调侃，扁着嘴十分认真地说道：“大姐，若是不要坐船那就别再坐船了，我都坐怕了，到时候还是雇辆牛车吧！”

    卫初音一边收拢东西好塞进包裹里，一边笑道：“行，一切都听卫小哥的！”

    这次卫显总算听出了卫初音话里的调侃，顿时恼了，指着卫初音嘟着嘴道：“大姐，你就会欺负我！”

    姐弟俩笑闹一场，总算把许娘子吐血晕倒、偶遇小公爷那样的贵人，还有莫名其妙的汪氏，这些今日发生的乱七八糟影响他们心情的事略略放过了些。

    老廖一路急驶，还有汪氏不时和他换换手，天快破晓的时候，总算到了十里镇。

    十里镇是距离东京最近的一个码头了，所以人来人往、船来船行也是忙碌得不得了，此时虽然天刚破晓，但码头上已经忙碌了起来。

    卫初音和卫显看着老廖一夜没睡又因为着急上火嘴边起了两个大火泡，还有小铃铛湿漉漉的大眼，都有些心软，硬是没要多余的船费，还是按照原来说定的到东京给多少现在就给了多少。

    老廖千恩万谢地帮着抬了包裹到岸上，卫初音背着许娘子，卫家姐弟和老廖还有一脸不舍的小铃铛挥手作别，两人谁都没理会一脸躲躲闪闪的汪氏。

    老廖点着船走了，卫显争着要来背许娘子却被卫初音拒绝了，理由是卫显还在长个子，不理会卫显在一旁跳脚，卫初音已经和不知什么时候凑上来的搬工们讨价还价了。

    一番讨价还价，终于和一名搬工谈成了。那搬工帮着抬了包裹上了他的骡车，卫初音小心翼翼地放倒了许娘子，许娘子被盛大夫施了针，此时还在昏睡。

    卫初音昨晚一夜没睡，生怕又遇上河路堵塞的事，还好运气不错，总算顺利地到达了十里镇，卫初音捶了捶肩膀总算一颗心可以落回肚子里了。

    骡车一路“叮叮当当”朝镇上跑去，十里镇不大，一条大路从码头直通镇上，很快就到了。

    骡车停在了一家名叫“三福客栈”的客栈门口，卫初音打量了几眼，见这客栈建在闹市，两边都是一些店铺。虽然此时天刚刚亮那些铺子都还没开门，但至少可以证明这家客栈敢开在闹市，至少不会是什么黑店。

    卫初音让卫显在车上等她并照顾好许娘子和看好行李，自己则溜下车去订房间。

    原本应该是直接带着许娘子去找药堂抓药的，可随身带着那么多的包裹，最关键的是包裹里还有根百年的老参，若是丢了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卫初音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定房间安置再去抓药。

    大约是十里镇本身就是因为由那临近东京的码头才慢慢发展起来的，镇上来往较多的也都是些客商和客旅，船靠岸可不讲时辰，所以这三福客栈也适应了这种规律，为了多做生意方便那些客商和客旅们，大清早的就已经卸了门板准备做生意了。

    卫初音刚一跨进大门，就有着一身蓝色粗布衣裳肩上还搭着一块白帕子的店小二上来招呼了。

    着急订好房还要去找药堂抓药，卫初音用一副完全不像她外表年龄那般年少的成人口吻快速的和那店小二对了话定好了房。那店小二也许是见识多了，对卫初音的举止也没觉得怎么奇怪，十分殷勤的主动跟着卫初音到了客栈外面和那搬工一道搬起了包裹。

    卫初音又背了许娘子，示意卫显亲自搬那个装了百年老参的包裹，别看卫显年纪小归小，平时也皮但每到关键时刻都十分沉得住气。

    此时得到了卫初音的暗示，卫显不显山不露水状似随意地提起那个装了百年老参的包裹跟在卫初音的身后踏进了三福客栈的大门。

    那店小二身上背一个包裹手上还抱着一个包裹，难为他还要回过头招呼卫家姐弟和那搬工跟着他上楼。

    踩着木板楼梯，一路“咯吱咯吱”地到了二楼最东面相邻的两间房前，那店小二开了锁，和那搬工一块把包裹都搬了进去。

    卫初音和卫显紧跟着进了房，卫显随意一扔就把那包裹扔在了床边，看也不看一眼就赶紧过来帮着卫初音一起把许娘子放倒在床上。

    卫初音又替许娘子盖了被子垫好了枕头，这才回过身和那搬工结账，又打赏了那店小二几枚大钱。喜得那店小二眉开眼笑，搬完了包裹又忙着提茶壶倒茶送到卫家姐弟面前。

    卫初音接过茶和他闲扯了几句，开始向他打听十里镇有几家药堂，又是哪家的药堂最“物美价廉”。

    那店小二见过许娘子，一看她脸色便知道是得了病的人。他刚接了赏钱心情正好，见卫初音问药堂的事，便知道肯定是要去抓药的。

    店小二心中微微叹气，又看看卫初音姐弟俩，一个比一个年幼，都还是孩子呢。想必是家中情况不好这才把那个像是姐姐的小娘子逼得行事作风都像是大人了，心中怜悯便一五一十把十里镇几家药堂的情况都说给了卫初音听。

    那店小二说得十分详细，卫初音心中了然了这才谢过了那店小二，又嘱咐了几句卫显，让他插好门闩，莫要外出也莫要放了外人进来。这才出了三福客栈，往街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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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药方抵药

    一番动作，此时天已大亮。

    那些绸缎行、金银行之类的店铺还没有开门，但那些卖早点的，还有茶坊都已经开了门准备做生意了。卫初音一路过去，耳朵里充满了各式的吆喝，肚子也不由“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这才想起她已经一夜未吃过东西了，昨晚先是她做好的鱼面被萧紫庭主仆吃了个精光。后来汪氏虽然又做了饭菜端来，可她说话刻薄气人，卫初音就没胃口吃她弄的东西，加上还要整理包裹守着许娘子，等饭菜冷了她和卫显都没时间动上一口。

    卫初音一拍脑袋，竟忘了阿显还饿着肚子，想着脚下又加快了步子直奔那和店小二打听好的药堂去。

    日头还早，春和堂的小学徒还在打着哈欠卸门板，卫初音风尘仆仆一脚就跨了进去。

    旁边被她挤开的小学徒连忙伸手来拦，“哎哎哎，你怎么回事啊你，没见我还在卸门板嘛，门板没卸好那就代表着咱们家还没开门呢，你急个什么劲啊！”说完，还翻了个白眼。

    卫初音才真要翻白眼，瞪了一眼拦她的小学徒，还没她个子高呢。卫初音一把推开小学徒挡在她身前的两只瘦胳膊，拔脚就往里面走，大声道：“有人没？抓药了！”

    那小学徒急了，提着块门板就追了上去，“喂喂喂，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啊，我不是说了……”

    卫初音不耐烦了，“你说什么了？我只知道药堂的宗旨就是救世济人，你以为我大清早的来你们药堂玩来着是吧？我告诉你，我是来抓药的，我可告诉你了我现在心急如焚，我娘还晕在床上呢，你再和我啰嗦，你小心我……”

    “小心你什么？”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卫初音连忙回头看去，只见药柜旁边的蓝布帘子被掀了起来，从后面走进来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来。此时这老头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显然问话的就是他。

    “您是大夫吗？我要抓药！”卫初音懒得理会小学徒，几步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张盛大夫开的还带着她体温的药方递了过去。

    那老头接过了药方展开一看，连连点头，“这药方是何人所开，这君臣相辅、剂量多少，精准精确，好好好！”

    卫初音见那老头也不管抓药的事只顾着对着药方一个劲的自言自语，边上还有个提着门板一脸委屈的小学徒，顿时对那店小二介绍的这春和堂是是十里镇上最好的药堂的话表示了深深地怀疑。

    敲了敲柜台木板，卫初音朝那老头问道：“您是大夫吗？您别急着看药方啊，您得先给我抓药我娘还等着这药救命呢。”

    老头被惊醒，“哈哈”一笑，连声道：“对不住对不住，老夫的老毛病又犯了，小娘子别急，老夫这就给你抓药！”说完，就将药方放在了柜台上，把一张张的黄草纸摊平挨着个都放在了柜台上。

    又返身走回药柜边，按照药方上记载的药名挨个抽开了标了名的木柜，拿手指一掂飞快地将一种种不同的药材分别放在了每张黄草纸上。

    这和她做菜不用尝就知道该搁多少调料一般，只是讲究一个“熟能生巧”罢，若不是着急要给许娘子熬药卫初音还真有兴趣和那老头交流一番。

    小学徒提着门板恨恨地瞪了一眼卫初音，一边回头去卸门板，一边嘴里还唠叨着，“也不知哪里来的凶婆娘！”

    老头很快就抓好了药，又回到柜台边指着药方对着卫初音说道：“小娘子，老夫这可没有百年老参，只有三十年的你看可行？”

    卫初音连忙摇头道：“不用了大夫，除了人参别的你都替我包好就行了！”

    老头狐疑地看了一眼卫初音，以为是卫初音舍不得钱，劝道：“小娘子，这药方少一味多一味都不行的，若是多了少了不说有没有效，还怕病人服出问题来了，你若是怕价高，老夫这还有五年十年的人参呢，再低的年份按这药方看只怕是起不了效力的了。”

    “大夫您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一根五年的人参，是我爹爹当年留下的。”卫初音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若是被别人知道她身上就有百年老参，凭他们母子三人只怕谁也别想活着出这十里镇了。

    老头狐疑地朝卫初音看了看，这才勉强点了头，又熟练地把张张黄草纸连同中间的药材都包好了，再用草绳打了结结成了串，又拿起算盘“噼里啪啦”算了起来，“一共十贯零三十五文。”

    卫初音惊诧地瞪大了眼睛，“十贯零三十五文？您是不是算错了，我都没要人参了！”

    “买不起药那还上药堂做什么？”却是卸好门板的小学徒从卫初音身边经过，睨着眼睛不屑地吐出一句。

    老头沉了脸瞪了一眼小学徒，“活都干好了？有空闲磕牙！”

    小学徒不敢回嘴，板着脸一把掀开帘子到后面去了。

    老头又转而朝卫初音笑道：“小娘子，老夫的小孙子淘气，你可别见怪。”

    原来那小学徒是眼前老头的孙子，难怪小小一个学徒就有胆跟客人呛鼻。卫初音现在心疼银钱都来不及了，哪里顾得上和那个出言不逊的小学徒计较，“大夫，您要不要再算一遍？”

    老头摇摇头，指着药方对卫初音说道：“小娘子，老夫已经算过三遍了，真没算错！你看，你这药方上有鹿茸、紫河车，阿胶、还有冬虫夏草，而且都还要那些上了年份的，这可都是十分珍贵的呀。”

    老头的话里意思卫初音明白，珍贵不就代表着价贵嘛！得，千金散尽还复来，为了许娘子再多的银钱也得花，卫初音转过身咬着牙根从腰带内里的暗袋里抽出了那张赵大有赔偿他家的交子来。

    肉痛地再看了一眼那张交子，“喏！”卫初音狠狠心递了过去。

    没想到，那老头却推开了交子不接，“小娘子，你看老夫和你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什么交易？卫初音有些疑惑。

    老头“哈哈”笑道：“老夫是有名的药痴，见了好的方子就想要留下来珍藏，你看这样行不，你若是把这张药方送给老夫，今日这药老夫一个大钱也不收你，你看可行？”

    卫初音大喜，她可没有什么产权保护主义，一张盛大夫随时能开的药方就能免了她十贯的药钱，她当然十分乐意了。

    “行，当然没问题，只不过，我怕我娘喝了这几幅药身子还没完全好日后还要继续抓药，您看我能不能抄一份下来备着，不过您放心日后我只用这药方抓药不再卖给别人家了。”

    老头倒是很痛快，笑眯眯地点点头答应了，又指了指柜台旁边的小桌子。卫初音走过去一看，纸墨笔砚都有，连忙倒了水化了墨把盛大夫开的药方重新抄写了一份下来。

    把盛大夫开的药方给了老头，卫初音开开心心地拎着草药包出了春和堂的门，这还是她重生以后第一次进出药堂这么开心。

    卫初音的背后春和堂里，小学徒提着扫帚站在柜台前，板着脸朝老头问道：“爷爷，您怎么又犯老毛病了？我看啊咱们家也不用开什么药堂了，干脆把家当全卖了您老人家就改开个善堂算了！”

    说完又不满的重重哼道：“十贯零三十五文啊！”

    “药儿！”没了外人，老头面对自己的这个小孙子有些明显的局促不安，“爷爷这不是看那小娘子拿来的药方开得妙嘛，再说你看那小娘子穿得也不好，家里人又得了富贵病，爷爷不是想能帮就帮着些嘛！”

    药儿鼻孔朝天把扫帚往地上一扔，指着老头就哭了，“好好好，您就看人家可怜，想着要帮人家，可您怎么不看看您自个的孙儿可怜不可怜，堂堂春和堂的孙少爷竟沦落成小学徒了，天天打扫药堂还没工钱，再这么下去我看咱们爷孙俩只怕是连饭也吃不上了。我不管，反正我不干了，您自个又当大夫又当抓药的再多当个学徒吧！”

    说完，药儿边哭边跑冲到后院去了。

    老头被药儿一顿指责弄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唉！都怪他不好心肠太软了，把家当都快散完了，偌大的春和堂连个学徒的月俸都发不起，才会害得药儿书也不念了辍学到药堂里帮忙。

    可那个小娘子一看就是贫苦人家出来的，家里又有人得了富贵病，唉……老头拉开抽屉，在空荡荡的抽屉里摸索了半天，才找出一枚铜钱来，还是去买块麦芽糖哄哄药儿吧。

    卫初音不知道她走后春和堂里发生的吵闹，此时，她提着药正高高兴兴地往回走。经过卖吃食的小摊子，还买了两碗臊子面，拿草绳绑了提着回了三福客栈。

    卫显正乖乖地等在房间里，此时听门外传来卫初音的声音才连忙上前拔了门闩开了门。

    卫初音提着药包和早饭进了屋，见许娘子还躺在床上安睡，“娘还好吧？”

    卫显点点头，问道：“大姐，你抓好药了？”

    把臊子面推了过去，卫初音笑道：“昨晚大家都没吃饭，你先吃面，大姐去楼下找那店小二借个炭炉给娘熬药，时辰也不早了，不能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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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三贯

    卫初音又把门闩上好，转身回到床边从那个被卫显扔在床边的包裹里掏出了一只锦盒来，打开锦盒一支有形有须的百年老参正静静躺在盒子里，阵阵参香瞬间充盈了这间小小的房间。

    对着光线看了会，百年的人参都快成精了吧？在现代能有十年的人参都不容易了，没想到还是重生回古代才开了这眼界，卫初音自嘲地笑了笑，拿小刀切了一片下来，又重新盖好盒子放进包裹里藏好。

    抚了抚包袱皮，卫初音不自觉的突然想起了那被她暴打一顿却以德报怨的萧紫庭，心中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发了一会儿呆，还没等卫显把疑惑的目光投过来，卫初音就起了身。把参片和着草药包放在一块，转身开了门到楼下去找那店小二借炭炉去了。

    店小二倒是热情，一听卫初音说她娘病了要借炭炉熬药，立刻就转到后厨没过一会儿，就提着一个小小的黄泥炭炉和一小袋炭过来了。

    卫初音先谢过了那店小二，这才接过炭炉和炭又上楼在走廊的尽头处找了个通风口发着了炭炉。等一碗药熬好已经是辰时了，卫初音看看日头连忙捧着药碗去床边伺候许娘子服药。

    因为盛大夫施针的缘故许娘子还睡着，卫初音没有法子，等药稍微凉了凉，便让卫显拿了筷子来。自己又捏着许娘子的脸颊逼她张开了嘴，拿筷子卡在牙间，拿麦秸吸了一点一点地喂进许娘子的口中，盏茶时间好容易才喂完了一碗药。

    等药喂完又摸了摸许娘子的额头，不知是不是那百年老参的效力，卫初音觉得许娘子喝了药之后脸色好看了些。

    在午时之前已经喂许娘子服过药了，卫初音和卫显两人对视一眼，都面带轻松地笑了。

    摸着已经快抽搐的胃，卫初音三两口就把已经凉透的臊子面吞了下去。冷透的臊子面又油又腻，卫初音连忙倒了杯热茶吹了吹热气一口都喝干了，捶了捶酸痛的肩膀，卫初音难得想偷懒，“阿显，我在这守着娘，你去客栈门口找那个卖汤饼的摊子把碗还回去吧。”

    卫显提着碗出了门，卫初音灌了一肚子粗茶刚歇了一口气，想想还是坐不住，又起了身打了热水帮许娘子擦起身来。刚把许娘子翻了个身，许娘子的手就动了动，“是阿音吗？”

    卫初音拿着帕子大喜道：“娘，您醒了？可吓死我和阿显了！”

    许娘子眼神还有些茫然，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是娘不好。”

    “娘，您身上好些了吗？”重生之后这些年里，和许娘子还有卫显三人相依为命，卫初音早就把许娘子当成了亲生的娘把卫显也当成了亲生弟弟，昨夜许娘子吐血真把她吓坏了。

    此时见许娘子终于醒了，卫初音的眼眶也有些热，连忙举着袖子擦了擦眼角问道。

    许娘子看见了卫初音的小动作，伸手摸了摸卫初音的头，微笑道：“娘好多了，多亏阿音了！”虽然脸上带着笑，可卫初音没有发现，许娘子的眼中一片死灰恍若没有了生机。

    卫初音三下五除二就帮许娘子擦好了身，又从包裹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裳帮许娘子换好，想起许娘子也是从昨晚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了。

    千叮呤万嘱咐许娘子定要躺在床上好好歇息莫要起身，卫初音这才下楼去楼下给许娘子买白粥去。

    出门左拐就有一个粥摊，身上的银钱用一文少一文，还是别那么奢侈在客栈里点了吧，卫初音无视了殷勤的店小二的眼神，直接出了客栈的门。

    刚出门往左拐，就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熙熙攘攘地不知道在吵闹什么。卫初音着急买粥本来是懒得理会的，可是当她经过那群围在一起的人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让她停了脚。

    “你们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这……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这声音不是卫显吗？

    卫初音生怕卫显吃亏，仗着身子小拼了命地挤进人群，抬头一看那被围在人群中的几人，其中一个蹲在地上正扶着一个衣衫破烂脸上还带着伤痕的人那不正是卫显吗？

    除了卫显和那个躺在地上的那个年轻男子外还有几个五大三粗穿着一模一样衣裳的大汉正横眉竖眼地瞪着卫显，“臭小子，你是吃饱了撑着的？”

    卫显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坚持道：“你们打人就不对！你们再打我……我就告官去！”

    那几个大汉中有人笑了，“告官？我告诉你小子哎，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人欠了我们老大船费，现在付不出钱就该挨打！怎么，你看不过眼要替他还钱不成？”说完，几个大汉都是一阵大笑，恶意地拿目光上下打量起卫显来。

    卫显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你们……你们……”

    话还没说完，人群中就响起了一个清冷干净的声音，“欠债还钱自然是天经地义，可你们若把人都打死了，你们除了落个坐牢子的下场难不成还想这死人还能生出钱来？”

    听见声音众人都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只见人群中钻出了一个个子小小的小娘子来。这小娘子几步就走到了那半蹲的小哥身边，仰着头对着那几个大汉，丝毫不气弱。

    “大姐！”卫显激动地叫道。

    卫初音回头瞪了一眼卫显，示意他闭嘴。早知道让卫显出来还碗还会惹上事，还不如她自个跑一趟呢。还好卫显没出事，不然她非拿刀活剐了眼前几人。

    几个大汉被卫初音说的话惊了一惊，互相看了看，心道总不能就这样被一个小娘子给唬住了，还是之前开口说话的那人又张口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再说这人现在也还没死呢，我说既然小娘子你也知道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那么是不是小娘子你要替这人还钱了？”

    卫初音眼睛朝那躺在卫显身边模样十分凄惨的年轻男子看了眼，心中叹了口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这人和他们卫家素不相识，再说自家银钱也不多，只能让他自己自求多福了。

    就要开口说话，卫显到底熟悉自家大姐的性子，知道她向来喜欢“各人自扫门前雪”，连忙扯了扯卫初音的袖子，哀求道：“大姐，这位公子太可怜了，我们就帮帮他吧！”

    可怜，天地以万物为刍狗，谁不可怜？卫初音摇了摇头就要扯回袖子，卫显见卫初音坚决拉着袖子更加不肯放了，卫初音看着卫显满脸哀求，到底还是心软了。

    算了算了，就当日行一善替许娘子积福了！也不知这人到底欠了人家多少银钱，可千万别多，不然可别怪她掉头就走。

    “他欠你们多少银钱？”卫初音见扯不回袖子也就不扯了，任由卫显拉着。

    那几个大汉又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有喜色。本来这人一上船就病了，等到了这十里镇都快病死了，他们老大怕人死在船上晦气，干脆就搜了他的包袱和身上，发现竟连一文钱也没有。顿时恼了，派了他们抬着这人下了船就要丢在这十里镇任他自生自灭。

    是他们几人见接了这个晦气的活心中不耐，还没抬到药堂门口就忍不住把人丢在地上先打一顿出气。刚揍了几下就不知从哪里钻出个小哥儿拦在前面不让他们揍人，他们干脆就想着讹上一讹，若是没讹到也不吃亏，若是讹到了那就该他们发这笔财。

    相互交换了个眼神，之前开口说话的那个大汉干脆站了出来，指着地上那人对卫初音道：“这人上了船，就要吃要喝的，船费不说这食费加起来就有多十贯了，今日既然小娘子愿意替他还债，我们哥几个就做主抹了那几个零头，就收小娘子十贯的整数吧。”

    话一说完包括卫家姐弟还有围观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气，卫显更是涨红了指着那个开口说话的大汉怒道：“你瞎说，怎么可能会要这许多银钱！”

    那大汉眯着眼睛不理卫显只对着卫初音道：“小娘子，怎么样？”

    卫初音只想往那大汉脸上唾一口，忍着怒气道：“你们把人都打伤了，我看请大夫抓药的钱就要许多，你怎么不把这药钱给扣掉，还是想青天白日的讹诈人？”

    那大汉被噎了一下，又回过头朝身后的同伴低语了几句才转过头，笑眯眯地朝卫初音说道：“小娘子，就按你说的，扣掉药费你就给咱们九贯吧。”

    卫初音挑了挑眉头，讨价还价嘛她最喜欢了，“三贯，这人跟我们姐弟俩素不相识，不过都是漂泊在外之人，见了心中不忍这才想着要伸手搭一把。我们姐弟俩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你们若是想要讹我们那就是你们想差了，三贯爱要不要，不要的话我们姐弟俩掉头就走，随你们把这人打死也好打伤也好！”

    那大汉一阵肉痛，虽然是在做无本生意，可卫初音一刀就砍了六贯那也太狠了。可他也知道眼前这小娘子说的是实话，他们姐弟俩和那人素不相识只不过是那小哥心软才拖着他姐姐。

    也罢也罢，三贯也好，分了兄弟几个大家也够沽壶酒打回肉了。

    但面上还是做出一副为难之状，可还没等他开口卫初音就一把拉起卫显就要掉头走了，“既然不愿意，那我们姐弟俩也不妨碍你们继续揍人了。”

    大汉连忙连声道：“行行行！三贯就三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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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药儿

    卫初音停下脚步，朝满脸焦急以为她真要撒手不管的卫显说道：“阿显，你在这等着，大姐身上可没钱，还得回去问爹拿呢！”说完，也不管脸上带着疑惑的卫显和那有些焦急的大汉，挤开人群朝外走去。

    交子她身上有，可总不能拿个二十贯的交子让人家找吧，别说那几个大汉找不找的开，只怕交子到了人家手上就没了。

    好在之前她去春和堂的时候曾经过一家交子官铺，卫初音按着记忆寻到那家交子官铺。把那张二十贯的交子打开，换成了一张十贯面额、一张五贯面额的交子，剩下的五贯全兑换了成了大钱。

    掂了掂装了大钱而鼓鼓囊囊的荷包，卫初音苦笑了声，还没到东京呢就已经把许娘子平日里做针线绣活积攒下来的那点银钱全花光了不说，现在又要开始花那赵大有赔的这二十贯了。

    叹着气，卫初音走出了交子官铺朝之前闹事的地方走去。

    万分不舍伸出去又缩回来，费了半天功夫卫初音才状似狠了心般转过头赌气似的伸直手把三贯大钱递了出去，“喏！”

    那大汉忙一把接过，他可真怕眼前的小娘子后悔呢。掂了掂重量也来不及数，就朝卫初音笑了笑赶紧带头走了。

    见那几个大汉走了，围观的众人也没热闹可看了，就都散了去，原地只剩下卫家姐弟还有那个躺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年青男子。

    卫初音打量一圈周围这才长吐一口气，拿指头点着卫显的脑袋，“阿显，大姐知道你心善，可是心善也要分有能力和没能力。娘还病着，咱们两个现在又赚不来银钱，你就是要发善心可也要分分清楚，不能把自个给搭进去了。”

    若不是那几个大汉身上穿的衣裳明显就是之前在水路上见过那些漕帮好汉穿的帮服，加上卫显硬拉着她要她帮忙，不然她才不会答应给他们三贯大钱。许娘子身子弱，这一次说不定又要在十里镇上休养几天，她可不想得罪了这些江湖人士给自个带来麻烦。

    卫显想到那三贯大钱，也有些肉痛，知道这事是自己鲁莽了，可要他不管他又觉得自己做不到，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还躺在地上的公子就被那几个大汉打死吧。

    所以知道卫初音心情不好的卫显十分配合的任由卫初音拿指头点着自个的脑袋，“我知道了大姐，下次我再不回了！”

    卫初音看着卫显额头上被她点出来的红指印心疼了，揉了揉卫显的额头埋怨道：“你也不知道喊声疼。”

    卫显“嘻嘻”笑了，又朝还躺地上那年青男子瞥了一眼，抓了抓脑袋有些踟蹰，“大姐，我不疼！娘经常说好事做到底，送佛送上西，你看咱们都救下这位公子了，他又是病人还被之前那几人打得厉害，要不咱们再给他请个大夫看看吧，好事做到底嘛！”卫显生怕卫初音不同意，最后又把那句“好事做到底”再说了一遍。

    卫初音总算知道卫显的性子遗传谁了，活脱脱第二个许娘子。拗不过卫显歪缠，翻着白眼卫初音只好答应给地上那人请个大夫看看。

    只是地上那人再落魄也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卫显搬不动他，卫初音不可能去搬他，只好回客栈叫了那店小二帮忙。

    十里镇总共那么大，之前发生的热闹就在三福客栈的边上，那店小二无事便踮着脚把事情从头到尾看了个遍。知道事情经过的他感念卫初音姐弟俩好心便一口答应了卫初音的请求，这种欠了船费被丢上岸的事十里镇一年也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可从来也没有像卫家姐弟这般好心的。

    店小二一边感叹，一边背起了地上那年轻男子回了客栈。刚好三福客栈的客房都是一间房两张床，卫显那间房本来只睡他一人，现在刚好把空着的那张床给了那年轻男子。

    又听卫显说卫初音还要去药堂帮那年轻男子请大夫，店小二立刻就主动打了热水要帮那昏睡在床上的年轻男子擦身。卫初音还以为是那几枚大钱的缘故呢，一边在心中想着这店小二人不错，等他们走时定要再赏几枚大钱给他，边退出了房间回了隔壁。

    许娘子睡了一夜此时精神还好，正睡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蚊帐顶呆呆出神。卫初音一看到许娘子这才想起自个是为了什么才下的楼，粥没买回来，反倒“买”回来一个麻烦。

    简单地把事情给许娘子说了说，许娘子忙念了声佛，连声道姐弟俩做得好，又说自个不饿，催着卫初音快去请大夫。

    卫初音出了门，捂着荷包狠了狠心，就像许娘子平时说的那样，好事做到底，送佛送上西，现在花的银钱日后自然要那人还回来。

    出了客栈直奔春和堂，药儿正没精打采地在碾药。听见响动抬眼朝门口看去，见进来的又是早上那个“瘟神”，顿时来了精神，提着药杵就冲了过来，“又是你，你还来做什么？”

    卫初音有些莫名其妙，推开指着她鼻尖的药杵道：“能干什么？当然是找大夫出诊啊。”

    药儿激动地挥着药杵，连声道：“你快走你快走！”

    卫初音也恼火了，“喂，你怎么回事啊？哪有客人上门往外赶的，你这什么态度！”

    前堂吵闹，卫初音早上见的那老头又掀开帘子钻了出来，见药儿正和卫初音吵闹着，顿时沉了声音喝道：“药儿！”

    药儿委屈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我不管，爷爷，你若是今日出诊再不收诊费，那就不是一块麦芽糖能把我哄好的事了，咱们都快没钱吃饭了！我不管，爷爷，你今日定要听我的，不然我就…我就去东京找我爹娘再不管你了！”说完就一扔药杵跑了。

    老头满脸尴尬，朝卫初音作揖道：“老夫教孙无方，小娘子见笑了！”

    卫初音不是傻子，相反从药儿的最后一句话和他的举动，还有今天早上她来抓药老头没收她诊费反要了一张药方的事结合起来，顿时就有些明白了。

    没想到反是在这古代见到了真正“仁心仁术”的好大夫，卫初音在心中感叹道，面上却是不显，只说不介意，请老头出一趟诊。

    老头满口答应了，只是如何也叫不应药儿，偌大的药堂无人看店，老头无法只好锁了门这才背着药箱跟在卫初音身后朝三福客栈走去。

    一路上套着话，总算把这春和堂的事弄明白了。原来老头姓林，春和堂是祖上传下来的，到了林老这一代，原本春和堂的口碑佳，林老的医术了得医德更是不错，不说日进斗金吧，至少在银钱方面还是应该有富余的。

    可林老偏偏是个心肠软得不行的人，若是来看病的是富人也就罢了，若是来个穷人他往往都会免了人家的诊费和药费，家里就算有座再大的金山，也经不住他这样折腾啊。

    到最后弄的连祖宅也卖了，儿子媳妇看不过眼又碍于孝道没法劝，只好奔了东京去找活计了，留下一个小孙子药儿替他们跟在祖父身边尽孝。

    卫初音想开口劝劝林老，又想起早上被林老免了药费时自己还欣喜不已，顿时觉得话含在嘴里就没法说出来，只觉得自己脸上一阵阵发烫心中羞愧不已。

    林老见卫初音红了脸，便知道卫初音定是因为早上的事尴尬了，他便好意地问起这趟出诊对象的情况如何。

    卫初音一边细说，两人一阵急走，很快就到了三福客栈。顺路经过的时候卫初音总算记得给许娘子买了一碗白粥外加两勺腌菜提在手上，和林老一起上了二楼到了卫显的房间。

    在热心的店小二和卫显的帮忙下，卫初音花了三贯钱救回来的那年轻男子已经面目大变。虽然依旧还是在床上昏睡，但擦过身又换了一身店小二的粗布衣衫，连头发也梳好了，脸上还有些青青紫紫，身子也瘦得脱了形，但都无法掩盖这人一身的书卷气。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他是一个斯文的小哥儿。

    林老一进房间抬头一看，就知道那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人正是他要诊治的对象。林老连忙放下药箱不用人请就自动坐到床边，抓起那昏睡的年轻男子的一只手腕就开始号起脉来。

    见林老开始诊脉，卫初音便把手上的白粥递给了卫显，让他送到隔壁去给许娘子，自己则守在一旁看着林老诊脉。

    没像盛大夫那样摇头晃脑，林老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这才松了手腕，又上手摸了摸那年轻男子身上的各处骨头。

    “还好还好，骨头都没伤到，只是一些外伤，等会儿到我那拿点药油推推也就好了。至于这内里嘛，也没什么大碍，只是晕船没及时服药，吐得太厉害伤了根本，服个几副药好好养上几天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林老说完，又朝卫初音说道：“小娘子，还要你跟我回去拿药呢。”

    卫初音连连点头，主动替林老背上了药箱，又到隔壁和卫显交代了声，这才跟在林老后面朝春和堂走去。

    到了春和堂林老从怀里取出钥匙开了门，药儿似乎还在生气，药堂里一个人也没有，林老有些失望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药堂，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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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长工

    接过林老包好的药包和推拿用的药油，卫初音问了诊费和药费，林老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收钱不行，药儿会生气，可看这小娘子一身旧衣早上才来替她娘抓药，这会儿又搭上了一个病人，若是要收药费他于心不忍啊。

    还没等卫初音再次发问，药儿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一把抓过柜台上的算盘，“噼里啪啦”很快就算好了帐，板着脸朝卫初音说道：“承惠一贯十文。”

    林老满是尴尬，张嘴就要喝斥药儿。卫初音连忙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十贯的交子并一贯十文大钱放到柜台上，“林老，早上我拿来的那张药方虽然好，但也不值十贯，是我不懂事，还请您老不要见怪！”

    说完也不等林老反应过来，提着药包拿着药油一溜烟就跑了，剩下满脸惊诧的药儿和一脸焦急拿着交子直跳脚的林老。

    等回到客栈，卫初音上楼交代了声，又转身到走廊尽头的通风口那发起小炭炉开始熬药了。

    等熬好了药，端给了一直守在那年青男子床前的卫显，卫初音就不管了。忙了半天都快把她累死了，直接回隔壁和许娘子说了几句话，就躺床上睡着了。

    等到了晚上，那年青男子才算醒过来了，卫显兴高采烈地来找卫初音，一边扯着卫初音的袖子往隔壁跑一边兴奋地说道：“大姐，唐公子醒了，你还不知道吧，唐公子念过许多书学问可好了，刚才他还考校我的学问呢，我感觉他比学堂里的夫子还厉害。”

    那年青男子早已经听卫显说过了他是被卫初音花了三贯钱救下来的，此时见卫初音被卫显拉着进来了，立刻强撑着要下床朝卫初音行礼，卫显连忙扑了过去阻止，“唐大哥，你别下床，大夫说了，你亏了根本身体还弱呢，得好好养上几天。”

    那姓唐的男子却坚持要下床，“小娘子，我姓唐名思源，多谢小娘子的救命之恩！”

    卫初音见他瘦得可怜，身上都快没几两肉了，站在那好似风一吹整个人就要飘走了，摆摆手示意不用，“你可别谢我，要谢你该谢谢我家阿显，若不是我家阿显我也绝不会救你。”

    唐思源点了点头转身十分认真的又朝卫显施了一礼，“多谢小哥的救命之恩！”

    倒把卫显弄了个脸通红，连忙去扶唐思源，“唐大哥，你快回床上躺下吧，别谢来谢去了，大家遇上便是有缘啊。”

    这唐思源是什么来路，怎么才一会会儿的功夫就把卫显给收服了？卫初音扯了扯嘴角，按卫显的表现接下来的谈话还是他不在场比较好，想到这卫初音便开口朝卫显说道：“阿显，时辰不早了，你去楼下找小二哥点几个素菜，随便去外面给唐公子和娘各买碗白粥，他俩都是病人还是吃得清淡些比较好。”

    卫显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唐思源，但卫初音的话他又不敢不听，只好磨磨蹭蹭地接过卫初音递来的荷包慢腾腾地朝楼下走去，卫初音直到卫显走的不见背影了，这才开口说道：“唐公子……”

    话没开始说，那唐思源就苦笑着打断了卫初音的话，带着些许自嘲的口吻道：“小娘子，你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了，千万别叫什么公子，我一个落魄之人，哪里能够称得上是公子啊！”

    想了想也是，卫初音也就改了称呼，“唐小哥，你也是明白人，咱们明白人说明白话。你看我和阿显，还有我娘都不是什么有钱人，特别是我娘如今也病在床上，不是我心硬实在是没办法，你看之前为了救你就花了三贯，还有请医延药的费用，加起来一共是四贯零十文，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能还我？”

    唐思源先是惊愕了下，之前他看卫初音把卫显打发走，就知道她肯定是有话要说，只是没想到眼前的这小娘子会这么快就和他算起账来，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的确，人家和他非亲非故的，再说四贯多钱也不是小数目。若是放在以前他想法子也能凑一凑，可如今他是被净身出户的，身上哪里还有一文钱多。

    也罢也罢，阎王爷面前走过一遭的人，还在乎什么脸面，唐思源闭了闭眼，就要说出实情。

    那边卫初音见唐思源一脸苦意便知道捡了个穷鬼来，不过她也不着急。俗话说得好，欠债肉偿嘛，便抢先说道：“我也知道唐小哥你现在情况特殊，身上定没有多的钱，不如这样吧，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先写个欠条给我，等你回家了再想法子还我……”

    唐思源直接打断了卫初音的话，“小娘子，你还是直接说第二个选择吧！”

    说完，唐思源又苦笑了声，“你看我虽是男子，可身无分文又手无缚鸡之力，也没有家人，现在更是刚从鬼门关晃回来，什么时候能养好身子也不知道，又如何能还得起欠你的银钱，这第一个选择我选不了。”

    卫初音故意面露失望，迟疑了许久这才开口问道：“唐小哥，我听我家阿显说你学问很好？”

    说到学问，唐思源枯瘦的脸上总算带了些神采出来，“不瞒小娘子，我三岁启蒙，五岁进学，到如今《四书》《五经》也都已经学完了。”

    卫初音顿时眼睛一亮，“当真？”

    唐思源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当真！”

    “好，既然如此，我可以告诉你第二个选择，那就是留在我家当长工，以五年为期，五年之内你留在我卫家，管吃管住，五年之后，你去留都可，你看可行？”卫初音抛出了第二个选择，之前卫显告诉她唐思源学问很好，她就想到了若是能把他留下来那就不用担心卫显的课业了。

    再说唐思源到底是个男人，现在是底子亏了，若是养好了，日后她要在东京创业，许娘子身子不好阿显太小，两个人估计能帮的忙有限。她又是个小娘子若是只靠她一人，只怕要累得慌，不管这唐思源文弱不文弱总归是个男人，有他在不说帮忙了就是扯扯大旗也方便些吧。

    唐思源听到第二个选择时脸色暗了暗，似乎想到了什么，低着头想了会，这才抬头应了，“不过，小娘子，五年为期，口说无凭，你还是写个契约给我吧。”

    写契约倒是好，可是卫初音却犯了难，她哪里会写什么契约嘛。唐思源已经做了决定此时倒也放开了，见卫初音一脸为难便笑道：“小娘子你若是信得过我，这契约不如由我来写，你看可行？”

    卫初音迟疑了会就爽快地答应了，毕竟一张契约并不能代表什么，相反反而可以看出唐思源究竟是不是个老实人，毕竟日后他们还要相处五年呢。

    从卫显的包裹里翻出了笔墨，唐思源又下了床勉强走到桌前坐下，提笔写下了一份契约书，待墨迹稍微干了些，便递给了卫初音。

    卫初音虽然不会写这古代的契约，但并不代表她不会看，仔细地看了一遍唐思源写的这份契约书，见字字清楚没有问题便满意地朝唐思源点了点头。

    唐思源接过契约，在最末尾的地方签了名又拿卫显作画用的朱砂调了水摁了指印，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亲手所写的“卖身契”才决然地递给了卫初音。

    卫初音又看了一遍契约书，见签名指印都没有问题，就小心地叠了起来收进了怀里，笑道：“唐小哥，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我卫家的长工了，不过我卫家没有那种压榨劳力的恶习，你只当是在亲戚家帮忙做事吧，日后也别叫我小娘子了，只叫我大姐就成了。”

    唐思源恭敬地应了是，从这一刻起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对上卫初音时已变得十分尊重，证明了他已经找准了自己的身份。看着唐思源的变化，卫初音心中十分满意。

    倒不是说她的阶级观念有多强，至少让一个陌生人还是个陌生男子跟在身边，而且还要一跟就是五年，没有比契约能让人更放心的了。再说唐思源早一日找准位置，她也好早日放心，大家相处起来才轻松，她也不会把唐思源当外人，嗯……就暂时把他当成是远房亲戚吧，既有象征着“亲”的契约也不近，且看日后吧。

    这时卫显揣着荷包提着两碗白粥从门外进来，身后还跟着那端着菜的店小二，“大姐，唐公子，你们在说什么呢？”

    卫初音还没说话，唐思源就已经开口说道：“小哥儿，从今日起我就是你家为期五年的长工，你可千万别再叫我什么唐公子了，就直接叫我名字吧。”

    呃？卫显实在没想到他不过是下楼点了会菜，被那店小二拉住聊了一会儿天的功夫，老母鸡就变鸭了，“大姐？”

    见卫显满脸疑惑中带着些怀疑的神色，唐思源立刻机灵地解释道：“小哥儿，你和你家大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思源没齿难忘，有恩不报视为忘义，我唐思源是自愿到卫家做长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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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梦境

    卫显立刻放过了卫初音，转而看向了唐思源，“唐公……”在唐思源满脸不赞同中，卫显不自觉地换了个称呼，“唐大哥，夫子说施恩莫索，到我家当长工实在是太委屈你了！”

    唐思源笑道：“我的命都是你们救的，再说只是五年而已，又有什么委屈的，我和小哥你投缘，日后能天天相见也是缘分啊。”

    见卫显和唐思源说得投契，怀里藏着唐思源五年“卖身契”的卫初音笑得跟偷了米油的老鼠般，打发了店小二又留了几样菜和一碗米饭、一碗粥让卫显在这陪唐思源用饭，她自己则端着菜盘到隔壁去找许娘子了。

    和许娘子把唐思源到卫家做五年长工的事说了，许娘子只是淡淡地说了声“随你”就不再言语了，倒把卫初音弄的有些不习惯。

    若是以往的许娘子，这时候早该训斥她不该施恩图报了吧。卫初音狐疑地打量了一眼许娘子，见许娘子只是神情淡然地低着头吃饭，心想大概是许娘子大病一场没什么精神的缘故吧，卫初音也没放在心上也埋头吃起饭来。

    吃过饭没多久，卫初音又开始熬药，一熬就熬两份。这中药一股子药味，没闻习惯的还真受不了，卫初音只觉得自己一身烟味外加药味，一边拿着蒲扇朝炭炉扇着风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待会儿得打水洗个澡。

    还在想呢，那头就听见有人在叫她。卫初音抬头一看，跟在那店小二身后的不是药儿吗？赶紧放下手中的蒲扇，卫初音迎了上去，之前叫她的正是那店小二，卫初音先谢过了他又有些不解地朝药儿问道：“怎么是你？”

    店小二见人带到了也没他什么事，便悄悄下了楼梯，药儿板着脸手一伸塞过一样东西到卫初音的手里，气呼呼地说了声，“我爷爷说了，今日早上你来抓药是以药方抵的，这十贯交子他不能收，至于后来那趟出诊的诊费和药费，他不客气就收了。”

    “喏，这十贯交子还给你了，我们银货两清！”，说完药儿也不等卫初音反应，“噔噔蹬”地就跑了。

    卫初音捏着交子追了两步唤了几声也不见那药儿回头，心中又是对林老的钦佩又是对自身的羞愧。盛大夫不收诊费那是因为吴王给他的月俸高，他是奉命替许娘子诊脉，所以不屑收那几个诊费。

    可林老呢，除了春和堂没给他散掉，偌大的药堂里已经连个学徒都请不起了。

    捏着交子，卫初音心中暗暗发誓，若他日她卫初音赚得了银钱发了财，必定不忘林老今日的这番好心。可这交子还是得还给林老，毕竟她身上还有银钱，可林老那……听药儿说，他俩连饭钱也快没了，只是这交子若是现在就还回去，只怕林老还会要药儿送回来，还是等他们离开十里镇前再悄悄从春和堂的大门缝隙里塞进去吧。

    藏好了交子，卫初音返身回去继续熬药。

    等药熬好了，又分别送去给了许娘子和唐思源，再帮许娘子擦了脸洗了脚，又交代了卫显锁好门窗，累了一日的卫初音瘫在床上连手指头也不想动了。只是身上味道实在难闻，澡没力气洗了，卫初音勉强起来打了热水擦了身子，便躺在床上睡熟了。

    今日的月亮又大又圆，透过窗棱请冷冷地照了进来洒了一地。

    原本躺在床上的许娘子“悉悉索索”披了件衣裳悄悄起了身，走到了卫初音的床边坐了下来，替卫初音塞了塞被角又摸了摸卫初音的脸。

    许娘子常年做绣活，手指头上都起了茧子，拂过脸颊又刺又痒，卫初音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轻笑，翻了个身面朝着许娘子。

    许娘子五官秀美柔和，卫初音和卫显姐弟俩没有一个像她的，许娘子借着月光又轻轻地摸了摸卫初音那还没有完全长开的脸。五官明艳像足了他爹，就是这性子也像，一样的肯吃苦，心疼家人永远比心疼自己多。

    这样想着，许娘子的心都快化成了水，眼泪也“滴答滴答”都滴在了卫初音的脸上。生怕惊扰了卫初音的美梦，许娘子连忙扯过袖子擦了擦眼睛。

    只是眼泪太多湿了半截袖子，心中那惊闻亲娘去世的悲痛和愧疚被这般放肆大哭带出了许多，少了些悲痛和愧疚压在心头许娘子原本一心求死的念头，此时似乎也淡了些。

    一片绿意，荷塘里的荷叶大的跟脸盆似的。荷花早谢了，一个又一个许许多多青绿色的莲蓬都藏在那荷叶中。朱穿金不知道从哪里找了艘船出来，朱戴银和卫显都坐在船上而那朱穿金正在划船。

    看见卫初音，朱戴银和卫显都大声招呼道：“大姐快来！”

    朱穿金点着竹篙把船停在了卫初音的面前，卫初音笑着一脚踩上了小船，小船晃了晃，吓得圆胖的朱戴银尖叫了一声，拍着胸脯埋怨地瞪了一眼卫初音，“大姐，你存心吓我！”

    卫初音也不接话，依旧笑眯眯地上了船坐下。朱穿金又点着竹篙朝荷塘深处划去，朱戴银也忘记了生气，伸手递过一只竹编的篮子，“大姐，我们多摘些莲蓬和荷叶回去，阿显说了，你做的荷叶粉蒸肉可好吃了，今日咱们就在你家吃饭了！”

    笑着点了点头，卫初音接过竹篮子放在脚边，又伸手去够那些从身边挨挨擦擦经过的荷叶和莲蓬。

    朱戴银和卫显顽皮，摘了一个莲蓬就忙着剥了开来，掏出一粒粒生嫩的莲子，也不去芯，不怕苦的就直接往嘴里丢。又把掏空的莲蓬丢了一船，互相拿了莲子丢来扔去嘻嘻笑着打闹着玩。

    小船晃啊晃，船尾的朱穿金慌了神，连声叫道：“小心！小心！若是翻了船，可怎么回去呀？”

    十四、五岁年轻小哥儿的公鸭嗓，笑坏了卫初音。正要开口取笑，天却阴了下来，朱穿金连忙点着竹篙想往回划，可荷叶田田，他们早已深入，一时之间哪里找得到回去的路。

    雨下得很快，又大又急，哪怕是顶着荷叶也挡不住，许多雨滴都打在了卫初音的脸上，卫初音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叫道：“阿显，你出来的时候收了衣裳没有，若是被雨打湿了，娘会生气的！”

    卫显苦着脸，玩得太开心他似乎全然忘记了到底有没有收衣服，卫初音一瞪眼睛就要训他。

    可说也奇怪，这雨一会儿就停了，天也放了晴。几人都丢了手中的荷叶，互相看了看，落汤鸡般的他们都“哈哈”笑了起来。

    梦里的卫初音不知道，累极的她唯一在梦中说出的那句话，梦话冉冉也传到了坐在床边许娘子的耳朵里。许娘子的半截衣袖早已经湿了，听见卫初音的梦话，心头又是一阵针扎般的疼痛，让她忍不住伸手扶住了胸口。

    叫她如何舍得、如何舍得？

    许娘子又泪眼朦胧地坐了会儿，呆怔了半日似乎做了什么决定，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起了身，又走到窗前朝着那圆月跪了下来，轻声喃喃道：“娘，是女儿不孝，生恩养恩无以为报，还做下那等忤逆不孝之事。德哥已经去世了如今您也走了，女儿的心空落落的，原本只想下来到黄泉向您赔罪，可女儿如今也是做娘的人了，实在是丢不下我那一对苦命的孩儿，还请娘在天之灵原谅女儿的不孝，女儿日后定日日诵佛以赎自身之罪，死后更愿下十八层地狱偿还您的生养之恩！”

    说完，许娘子又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了身又坐回了卫初音的床边，看着卫初音的脸呆呆坐了一夜。

    卫初音一夜都在梦里，似乎身边有个温暖的热源，让她安心地沉浸在甜美的梦乡里。一觉好眠，第二日大早醒来的时候，昨日落下的浑身的酸痛都没了，卫初音觉得自己再好不过了。

    起了床又到许娘子床前看过，许娘子还在睡，脸色倒是比昨日好了许多，只是眼皮有些发肿。卫初音一无所觉只以为是喝药的缘故，便拧了热帕子轻轻帮许娘子敷上。

    替许娘子掖了掖被角，卫初音转身悄无声息地洗漱好了又捏着荷包开了门闩，出门买早点去了。

    卫初音转了身没有看见，闭目睡着的许娘子那被帕子盖住的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

    许娘子和唐思源两个说都是病人，可其实都无大碍，许娘子损了气血好在淤血已经吐出，只好按时服药调养就可以了，而唐思源则被卫初音强迫着灌了许多的盐糖水下去。

    按卫初音的理解，什么晕船吐得伤了根本，不就是吐得脱了水嘛。盐和糖补充身体所需正对唐思源的病症，不看那唐思源连喝了几日的盐糖水，人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嘛，比什么中药效果可好多了。

    在三福客栈养病的几日，两个病人自然不会下床出门。卫初音怕卫显出门又惹来事情，又想着他的功课拉下不少了，干脆就拘了他只让他待在房里看书练字，有什么不懂的不是可以问唐思源嘛，身为长工签约那一日开始就该上工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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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初入东京

    闲着无聊，卫初音想起许娘子是因为听了青松的话才吐血晕倒的，便想着法子套许娘子的话，想弄清她为何听见许二爷是回东京奔丧的话就发了狂。可许娘子总是三言两语就绕过去了，就是不肯说正题。

    卫初音见她不说也没有法子，毕竟许娘子是她娘，她总不能拿个起子把许娘子的嘴撬开吧。但心里总归是对那个许家上了些心思，现在在十里镇没地方打听，卫初音盘算着等上了东京定要去打听看看，想那许老太师的名号必定不小，打听起来肯定便宜。

    一共养了五日，不论是许娘子还是唐思源都表示没有大问题可以上路了，卫初音才托店小二帮他们雇了一辆牛车。第六日的一大早，一行人便坐着牛车上东京去了。

    只是临出发之前，卫初音特意摸着黑跑了趟春和堂，悄悄把那张十贯的交子从大门的缝隙里塞了进去，这才返身回客栈上车。

    想来等林老祖孙二人发现之时，他们一家已经在去东京的路上了。现在的她能力有限，无以为报，只能用还钱这个最简单的法子了。

    十里镇离东京很近，赶车的吴老头说从十里镇到东京赶一日的路傍晚就能到了。为了能早些赶到东京，吴老头也不心疼拉车的大青牛直挥鞭子，大青牛“哞哞”地叫着，一路小跑。

    好在十里镇离东京近官道也修得好，牛车的颠簸感不是很强，包括许娘子在内几人倒都还吃得消。

    因为着急赶路，中午也只是在路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下车歇息了会。一路上路两旁都是些良田，也没见什么茶棚、吃食店的。卫家人也都不娇贵，就随了赶车的吴老头一起吃起了自带的干粮，喝的是水袋里的凉水。

    唐思源养了五日身体好了许多，此时正带着卫显在一旁说话。

    许娘子一边啃着干粮，一边看着唐思源和卫显，“阿音，这唐小哥人不错，好好待他。”

    卫初音点点头，边嚼着又干又涩面没发好的炊饼边答道：“知道了，娘。”

    这五日里被她拘在房间里的卫显差点被关疯了，没事找事就拉着唐思源东问西问。也亏得唐思源耐心好，卫显问什么问题他都会认真思考了才回答他，把卫显喜得跟什么似的，直把唐思源当成了崇拜的偶像。

    唐思源成了卫显崇拜的偶像好处很明显，平日里就算求菩萨告奶奶地想让卫显看会儿书，可卫显就像屁股下面长钉子似的坐不了片刻。现在在唐思源刻意地引导下，竟也能主动拿起书和唐思源探讨学问了。

    她看在眼里，自然高兴，几日相处对唐思源的人品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只要唐思源人心正，愿意安安分分地在卫家做五年长工，她卫初音也不是小气的人，自然会好好待他的。

    吃完干粮，又歇息了一会，吴老头便催着众人上车继续朝东京而去。

    暮色四合时分，一架牛车“得得得”地出现在了东京城护龙河外，此时正是四月，护龙河两岸的杨柳青青，映着刷得粉白的墙，就是在暮色里也让人觉得格外清新可人。

    牛车载着卫家三口和唐思源从东水门进城，吴老头骄傲得跟东京城就是他家一样。指着东水门朝身后的四人吹着牛，说东水门横跨汴河，有那用铁包裹形似窗栅的大门，每到夜晚就会像闸门一样放下，主道堵了两岸就开了别门通行。

    一路唾沫横飞、口水四溅。吴老头也不知哪里来得性子，指着花花能说一通、指着草草也能说一通，直把没来过东京的卫家姐弟还有唐思源哄得一愣一愣的，卫显更是连嘴也张开了，看得许娘子一阵好笑。

    又一次回到了东京，还是从东水门进的城，许娘子眼前不由浮现了当年的那个夜里，被卫晋德拉着她的手两人偷偷从边门溜出了城，找了码头一路放舟而去。

    视线越来越迷糊，许娘子悄悄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继续抬头去看这阔别了十四年之久的东京城，追忆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故事。

    等入了城，卫家姐弟顿觉眼睛更加不够看。在卫初音的印象中，特别是唐代还设有夜禁，没想到在这北宋仁宗的治理下，天都快黑了，这街上却是一片繁华热闹景象。

    灯火通明、车来车往，行人不绝，吆喝的、买卖的、戏耍的，除了楼不够高，卫初音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现代逛了一回夜市。

    等再进了内城，更是经过了御街、开封府、相国寺、贡院，把个吴老头说得是口干舌燥、喉咙都快哑了。若不是见天快黑了，他自个也要急着找地方安置，不然还非得拉着卫家三口和唐思源再到处逛逛。

    卫初音到底有着见识多广的现代灵魂，只是没想到古代也会有如此繁华热闹的地方，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就渐渐回过神来了。见天色已黑不顾卫显的歪缠，硬要吴老头带他们去个便宜实惠的客栈投宿。

    吴老头听了便哑着嗓子喊了声“您坐好咯”，便挥着牛鞭赶着牛车朝东行街而去。

    到了东行街还不停又往北至新封丘门大街，一进新封丘门大街，卫初音仿佛就像是进入了一个大大的居民区。街道不大，两边尽是些店铺和民居，阡陌纵横，拥挤的不得了。

    吴老头进了新封丘门大街之后，驾车也特别小心，一路上不说拥挤了，时不时还有小孩儿冲出路边，累得吴老头直抹汗。

    卫初音一路打量了过去，见路两边多的是茶坊酒店、卖艺的叫卖吃食的，统统生意好的不得了。此时天已经黑了，许多人沿了路寻了空地就摆了摊子在叫卖吃食。

    一路上就听到什么“灌肠”、“猪胰胡饼”、“果木翘羮”、“和菜饼”的，时不时鼻尖就传来一阵食物的香气，惹得中午只啃了干粮的几人都暗暗吞了吞口水。

    又行了一段路，老吴头终于停下了车，拿着牛鞭指着左边叫卫初音他们看。

    卫初音应声朝左边看去，只见一家名叫“迎客来”的客栈里灯火通明，穿着一身青衣的小二正在门口迎着客。

    此时见一辆牛车停在了客栈门口，那小二机灵立刻就窜了上来，“几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转头又见吴老头，便笑着打了声招呼，“吴老伯”，吴老头点了点头，朝许娘子说道：“这个客栈的老板是咱们十里镇的人，人实在咱们都熟悉，你们住在这既可以放心还能少花费些！”

    许娘子只是点了点又朝卫初音看去，卫初音也不说话，利落地跳下牛车打量了一眼迎客来，这才朝那小二点了点头，“劳驾帮我们定两间房。”

    小二满脸笑容地点头答应了，帮着吴老头、唐思源和卫显一起往客栈里面搬行李，卫初音和许娘子两人就先进了客栈。

    客栈一楼做了食店，楼梯下面摆放了十来张的桌子。

    此时正热火朝天人声鼎沸，卫初音抬眼看去见几乎每张桌子上都坐满了人。不时还有些挽着高髻鬓间插着花的妇人端着酒壶在各张桌子间来回走动着，更有站在桌前打扮艳俗的唱小曲的妓子。

    如此热闹的场景，把卫初音这个有着现代灵魂可以说见惯场面的人都看得愣住了。

    等小二带头抬着行李引着众人往二楼走去，在房间里安顿好，又给吴老头结了车费。卫显便兴奋地跟火烧了眉毛般一刻也坐不住了，硬要拉着卫初音去楼下看看。

    不说卫显，就是唐思源年长了几岁，一路行来目睹如此繁华盛景也不由心神震动。许娘子可有可无，卫初音干脆手一挥抓着荷包带着大家下楼吃饭去了。

    今日是第一日到东京，新的生活就要展开，卫初音也十分有兴致，决定今日就破费一番就在这迎客来里用饭。

    好不容易才找了张空位坐下，卫初音转头就朝墙上看去，只见墙上挂了许多的牌子。有什么“头羹”、“石髓羹”、“软羊”、“大小骨”、“桐皮面”、“姜泼刀”等等，她看的是一头雾水，还是许娘子唤过了堂倌点了几个菜。

    那堂倌高声应了，便退下去到厨边跟那铛头大声地报了菜名。没过一会儿，又见那堂倌左手叉着三只碗，右手到肩上层层叠叠竟共有二十余只碗徐徐走了过来。一路散发给每桌的客人，到了卫初音他们这座，按着许娘子点的菜竟没一碗弄错，引得卫显啧啧称奇。

    样样菜都盛在碧碗里，卫初音拾起筷子一一尝了过去，虽然许娘子似乎十分精通这些菜式，许多都分别点了绝冷、微温、精浇等等各式不同，菜式也十分鲜美，可到底做法不同，尝过之后卫初音不由对自己的厨艺信心大增。

    饭中，还有头上簪着花的小娘子提着篮子进到店里，每座都分了一些萝蔔、召白藕还有温柑的。卫显抓了就啃，还是许娘子老道，从荷包里抓了几枚大钱塞到那小娘子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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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摆夜摊

    一顿饭吃完，卫显硬要再出去逛逛。许娘子怜惜幼子可自己身子不成又挂心房里的那几个包裹，便让卫初音和唐思源带着卫显去逛，她回屋歇息顺便看包裹。

    一路行来，卫初音心中刚有了个想法，自然乐意再去考察考察市场，便答应了，许娘子又嘱咐了几句“小心”便回身上楼去了。

    三人出了迎客来和门口的小二打听了几句，便直奔附近的夜市。这新封丘门大街多的是商户和住户，有些懒得做饭便直接在外面买些吃食带回去，所以这边的夜市大多卖的都是吃食，不像别的地儿夜市里还有勾栏、瓦子妓馆等等之类的。

    卫显还小，只要有新鲜吃食在眼前别的就全忘了，虽然才吃了饭，但每个吃食摊子他几乎都要去瞧上一眼。拜卫显所赐，卫初音也知道了这些摊子都卖了些什么，有“水晶脍”、“抹脏”、“红丝”、“煎肝脏”，甚至还有新鲜的蛤蜊。

    见卫显一副馋嘴的样子，今日第一日到东京又难得高兴，卫初音好笑地从荷包里掏了一把大钱出来，分别塞给了卫显和唐思源。

    唐思源没想到他也会有，接着钱的那只手不由有些迟疑，不知是该还给卫初音好还是收起来好。卫显则不管，接过钱就兴奋地拉着唐思源跑去买相中的吃食去了。

    卫初音跟在后面打量着地段和人流量，等卫显吃得肚子溜圆心满意足地回客栈时，卫初音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

    无他，也是摆夜摊罢了，本来她的本钱也不多，要捞第一桶金自然也要从这只要一张桌子就能开业的夜市里捞。

    第二日起来用过早饭，卫初音让卫显在房间里陪许娘子，她和唐思源则去找了一家牙行，由那牙人带着去寻屋子租了。毕竟不能日日都住客栈，不说花费了就是安全也不可靠，还是早日寻得屋子租了才放心。

    许娘子也奇怪，卫初音有些想不通，之前偷听她和朱家夫妻对话，说是上东京是为了带他们姐弟二人来寻亲的。可是到了现如今，卫初音都说要租房了，许娘子却连一句阻拦的话也没说，只是叮嘱了卫初音小心别上当受骗的话就不再言语了。

    卫初音虽然有些不解，但她本身就没对上东京寻亲的事报多大希望，要不然也不会连提也没跟卫显提一句了，更何况在她心里一直都认为只有靠自己、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银钱和幸福才真正靠得住、保得住。

    所以见许娘子不阻拦，卫初音便兴高采烈地带着唐思源一路逛出去了。

    卫初音心中又有在此地夜市摆摊的想法，一路上便把新封丘门大街的情况、还有何时何地可以买到新鲜便宜的食材、夜市摆摊可有什么规矩讲究都统统向那牙人问了个遍。只把那牙人解释的口中生烟心头起火，到后来干脆就板着脸，一言不发只管在前面埋头带路。

    卫初音又问了几句，见那牙人不再答话，便嘟了嘟嘴，唐思源相处几日也知道了这卫家大姐的脾性，连忙扯了扯卫初音的袖子，轻声道：“大姐，莫急，待会儿等租好了房子，咱们再出来找人打听。”

    卫初音奈何不了那牙人，只好点了点头，也不再开口两人只跟在那牙人身后一路走、一路看过去。

    要问新封丘门大街什么多，别的不多人多屋子最多了。不过因为多也特别挤，跟着那牙人身后转来转去走了几条巷，到后来越走越窄，甚至路小的只能并排通过三人，好在总算到了。

    一间小小的门脸，并排的前后两间屋子，此时铁将军正把着门。牙人从腰间取了钥匙开了门，一股子闷气就冲鼻而来。

    举了手在鼻前扇着风，卫初音和唐思源跟在牙人后面进了屋。这说是前后两间的屋子其实只是一间大屋子中间砌了堵墙，中间留了门便做成两间，屋子里倒还干净，还有两张床和几样家具。

    卫初音知道东京城寸土如寸金，对这屋子倒还满意，便问起价钱来。那牙人回答说是每月一贯，再低就没有了。

    倒吸一口凉气，卫初音张嘴就道：“这个地段这样的屋子也要每月一贯的租金？”

    那牙人见卫初音穿着也是普通，身边还跟了一个沉默不语瘦骨嶙峋的年青男子，只当他们是乡下来的破落户。再加上之前卫初音跟只麻雀似的问东问西，心中早已不耐的他忍不住冷笑道：“小娘子，我跟你说实话吧，这屋子还是前日刚刚退回来的，若不是见你们催得急，我也不会带你们来这儿。你若是嫌贵可以不租，不过过了今朝可就没明日了，明日我二贯大钱定能租出去！”

    卫初音就要跳脚，唐思源连忙拦在前面朝那牙人作了个揖，“大叔，我和我家大姐初来乍到，的确不懂市情。可这一贯的租金我们实在是无力承担，你看能不能再便宜些，也省得你白跑一趟连个辛苦费也没捞着。”

    那唐思源虽然现在还瘦的厉害，身上也没几两肉，可到底是读过书的人，身上就有那一股子书卷气。此时见唐思源向他作揖，那牙人心里舒服了许多，也好说话起来，“这样吧，这地方偏远我也懒得再带人跑第二回，就替这屋主人做了主，每月只收你们六百大钱做租金。你们可别再跟我讨价还价了，再低我就掉头走了，也懒得赚什么辛苦费了。”

    见那牙人虽然说话刻薄，但给的价也似乎没法再压了，卫初音磨着牙想了一会儿还是定了下来，又随那牙人回了牙行办了手续先交了三月的租金，卫初音这才提着钥匙和唐思源一起回迎客来了。

    反正从迎客来到那租住的房子处离得不远，卫初音先告诉了许娘子和卫显一声，让许娘子和卫显依旧在房间里等他俩，卫初音和唐思源一人扛上一个大包裹又往租来的屋子走去。

    等两人再回来的时候，卫初音就去柜台结了账，四人一起抬了剩下的包裹一同往租来的屋子走去。

    一路过去，经过卖水饭的摊子，卫初音便买了几碗提在手上待会儿便当午饭了。

    等到了租住的屋子收拾了包裹，卫显和唐思源开始打扫屋子，卫初音劝许娘子休息，许娘子非得跟着挽起袖子帮卫初音一起抹床抹家具。

    等到了中午，屋子总算打扫干净了。卫初音便分配了下，一张床摆前屋让卫显和唐思源挤挤；另一张床放后屋，她和许娘子挤。

    另外前屋又拿帘子隔了，一半放床一半做厨房，屋里没搭灶只留了一个煤炉倒是节约了地方。卫初音和许娘子又铺了床，一家子总算安顿好了。

    拿水饭简单吃了当做中饭，卫初音带着唐思源又往大街上走去。

    好在这片都是居民区，杂货行里应有尽有。卫初音把要用的生活用品都买了许多，又找了市场买了一堆食材提在手上，还特意找了一个木器行花了五百文订做了一个模样奇怪的木车，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租屋。

    租屋里，卫显正坐在前屋的饭桌边练字。赶了近一个多月的路，许娘子说读书念字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逼着他不许到外头瞎逛，硬要他坐在桌前练字。

    此时崇拜的对象不在，卫显一脸苦相抓着毛笔有一下没一下的练着字。见门开了，卫初音和唐思源提着大包的东西钻了进来，顿时大喜连忙丢了毛笔就要扑上来帮忙。

    卫初音连忙转了个身又提高了手上的东西不让卫显拿，“去去去，阿显，好好用功念书去，这些杂事大姐会弄，再不行还有你唐大哥帮忙呢。”

    卫显的打算破灭了，被卫初音瞪了几眼珠子只好悻悻然的又回到了桌边，抓起了毛笔没精打采地练起字来。

    唐思源一边帮着卫初音放东西，看卫显的模样不由有些好笑，“阿显，练字先正心，你若是实在静不下心来练字，那就干脆来帮忙吧！”

    卫初音正要瞪眼珠子，唐思源在卫显看不到的地方朝卫初音轻轻地摇了摇头，卫初音只好憋住气不去看兴高采烈扔了毛笔就扑过来的卫显。

    卫显凑了过来，歪着脑袋看卫初音手里的那一大包东西，“大姐你都买了啥？”

    卫初音见卫显不练字了，干脆就指挥着他把桌上的东西都理干净，这才把手上的一荷叶包东西都放在了空桌上。

    卫显手脚飞快地把练字用的笔墨纸砚都收了起来，一边好奇地扒开荷叶包看里面的东西，“大姐，你怎的买了这许多的羊肉，咱们才四个人，只怕吃不完这许多，不是要糟蹋了嘛！”

    卫初音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卫显，“瞎说什么呢，咱们身上现在哪里还有多的钱去买羊肉吃，这些都是我买了来准备晚上去摆夜摊用的。”

    摆夜摊？还没等卫显反应过来，后间的门帘就掀了开来许娘子从里头走了出来，“阿音，摆夜摊？摆什么夜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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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酸汤羊签

    卫初音早就知道若要顺利地去摆夜摊，必须要经过许娘子这一关，便不慌不忙地从身上卸下荷包递给了许娘子，“娘，您看看，我身上只剩下一贯都不到了，您身上只怕也没有多的银钱了，咱们一家子要在东京生活，阿显日后还要想法子进学，租屋子还要费用，还有您还得吃药，总不能只靠这一贯不到的银钱，还有您做针线绣活的钱过日子吧？”

    “这些银钱不会钱生钱，我之前和唐大哥出去逛了一趟发现东京的物价比咱们以前生活的陵水村、清水镇都高了些，若是只靠吃老本，就算您日夜不歇不顾身子地做绣活那也撑不下去啊？”卫初音点了点握在许娘子手上的荷包继续说道。

    随着卫初音的话许娘子的脸色越来越暗，挤出一句“娘还有些首饰”的话来。卫初音老实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拉长了声音喊道：“娘，您拢总多少首饰，都当得差不多了！”

    许娘子心中算了算轻叹了口气便沉默不语了，卫初音满意地瞥了一眼许娘子的脸，不再分析起在东京生活的困难，转而说起摆夜摊的事，“娘，您也知道我做菜的手艺不差，昨日我也不是嘴馋才要在那迎客来里花恁多钱吃那顿饭的，不过是想尝尝这东京铛头的手艺看看如何。后来又带着阿显和唐大哥一起去逛了一圈夜市，也吃了许多的小食，才有了主意想要在此地的夜市也摆个摊子赚些银钱好养家糊口。”

    许娘子嘴唇一动正要说话，卫初音连忙抢着继续说道：“娘，我现在不过是十三岁的小娘子，没什么抛头露面之说。何况我凭自己的双手挣钱养活家人，说起来光荣没什么可耻的，再说就算去摆夜摊也不是只有我一人，还有唐大哥陪着呢，就是你和阿显有精力也可以过去帮忙啊。”

    卫初音“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把许娘子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脸色黯淡地想了想，最后许娘子还是点头同意了，只是坚决要帮卫初音处理摆夜摊要用的食材。

    见阻止不了许娘子，卫初音只好把轻省的活计都交给了她。卫显见卫初音说服了许娘子也立刻冲上来要帮忙，卫初音忙赶着他和唐思源去外面打水去了。

    现在的官家特别喜爱吃羊肉，所以民间也以羊肉为贵，但不论是昨晚上在迎客来吃的那顿饭还是夜市逛的，也有用羊肉做的菜式，什么羊头签、软羊包子、点羊头、羊脚子的。卫初音几乎都买了些尝尝，不管做法如何，总是羊肉的那股子腥膻很难去掉，羊肉也都煮的很老。

    所以卫初音便想着要做个卖酸汤羊肉配上细粉的夜摊，若客人吃了不饱还可以带着卖几笼烧麦。羊肉又是热性的，她准备做的酸汤羊肉里还要放辣子，那顺便还可以卖些凉茶。

    要卖的东西多所以卫初音才下了狠心花了五百文订做了一辆类似与现代餐车的木车，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有了餐车就能多带着卖些东西，平日来回也不用那么辛苦，现在花了钱日后自然也是要赚回来的，卫初音握了握拳。

    只是今日去定做的餐车那木器行里的木匠从未做过，虽然卫初音画了图纸给他，也说还要五日才能完工，今日只能先挑着担去摆摊了。除了酸汤羊肉，其他的烧麦和凉茶今日可卖不了了，只能等餐车做好了再一块卖。

    实在是身上银钱不多了，所以才急着今日就要去摆摊。若是之前没把那十贯交子还给林老，那还能松快几日，可卫初音不是这样的人，要她昧着良心收回那十贯交子，只怕饭也吃不香觉也要睡不着了。

    等卫显和唐思源提了水来，卫初音和许娘子把买来的羊骨头和金针菇、圆荽，还有姜葱都洗净了，又发着了煤炉。先把羊骨头和姜放锅里，加了冷水煮沸，再撇了血沫用小火熬着。

    再拿了案板和菜刀，卫初音手脚麻利地把一大块羊肉片成肥瘦皆有、片片透光的薄片。还好此时天气还未热起来，羊肉切成片了也没粘在一起。

    又备好了细粉，洗净了买来的十来副碗筷，又等羊骨头汤熬好了，卫初音便坐不住了。草草地煮了锅米饭，盛了一锅的羊骨头汤就着饭，一家人草草地吃了午饭。

    想到就要做，卫初音给了唐思源十个大钱要他去离租房不远的杂货行里再买对箩筐来。唐思源捏着大钱出门了，卫初音便忙着开始整理起待会儿摆摊要用的东西来。

    等唐思源挑着空担回来了，许娘子帮着洗净了竹箩筐，四人一阵手忙脚乱把摆摊要用的东西全收拾进箩筐里，卫初音要挑担，唐思源连忙抢过扁担一把把两只箩筐都挑了起来。

    之前挑空担也就摆了，前后乱摆打在身上也不疼。可这时箩筐里都装上了东西，唐思源又是个从未做过粗活的，刚往前走了一步，那箩筐便左摇右晃，扁担也在他肩上磨来磨去。把个斯文的唐思源折腾憋红了脸，满头都是大汗。

    卫显和卫初音相视一笑，一个上去扶了箩筐，告诉唐思源挑担的技巧；一个回屋取了块帕子垫在了唐思源的肩上。

    唐思源试了几回似乎找到了窍门，挑着担“吱呀吱呀”地走了几步，前后垂下的两只竹箩筐总算不乱晃了，唐思源一抹额头上的汗大步朝前走去，卫初音和卫显连忙扶着硬要跟着出门的许娘子跟在唐思源后面朝新封丘门大街上去了。

    卫初音存了心要出来摆摊，所以掐着时间早早地做了饭。卫家午饭吃得早，所以到了新封丘门大街上的时候正是别人吃午饭的时候，街上到处都是些出来买饭食的商户和住户，食店、茶坊热闹不说，就是那些路边摆着的食摊也几乎个个也都围满了人，忙碌的不得了。

    卫初音一见，又是心喜又是心痒，心中不自觉地生出了一股豪气。心喜是可以赚钱了，心痒则是一试她厨艺的机会终于到了，而且还是在这北宋的都城东京城里。

    她在现代的时候整整学了十年的厨艺，还没出社会几年呢，就嗝屁了。不过幸好老天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如今就让她卫初音在这里大放异彩吧。

    激动的卫初音立刻就指着一家食店的门口示意唐思源停下来，唐思源半蹲放下了担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肩膀。还好之前卫初音拿了块帕子给他垫着，不然估计这会儿肩膀就要破皮了。

    想到这，唐思源不由朝卫初音看了一眼。

    今日要摆摊，依照现代的规矩，厨师嘛头上都是要戴厨师帽的，免得有头发落到菜里，可是那厨师帽可是白色的，卫初音可不敢在这里真戴个白帽子。依着古时的规矩，这不是在咒许娘子嘛，所以卫初音只拿了一块蓝色的帕子包了头发，腰间系了花布的围腰，耳垂上还有一副小小的银丁香。

    一缕头发从帕子里悄悄溜了出来，垂在了卫初音的脸颊，蓝色的帕子衬得卫初音原本有些蜡黄的小脸也变得光彩了许多，眼睛又圆又大，鼻子很挺嘴唇薄薄的。唐思源脸一红，原来大姐也是个漂亮的小娘子呢。

    卫初音厨艺有多好，自家人最是清楚，卫显自从知道卫初音今日要开始摆摊后，就兴奋得没歇了，此时见唐思源放下了担子，扑上去就要去抬煤炉。

    煤炉上还有一锅之前烧滚的羊骨头汤，卫初音生怕他没个轻重反倒烫伤了自己，连忙喊道：“阿显，放着让大姐来！”

    卫初音的一声吆喝惊醒了还在脸红的唐思源，唐思源连忙上前几步，帮着卫显从箩筐里抬出了煤炉。

    煤炉刚放好，卫初音就有些迫不及待得一把就掀开了锅盖，锅里熬好的羊骨头汤加了米辣油和白醋，又香又辣又酸组合成的奇妙香味顿时顺风几乎飘了半条街。

    卫初音忙着下了金针菇在锅里煮熟，拿勺子搅了搅，深深吸了一口从锅里飘上来的香气，自信地笑了笑。

    拿勺子一敲锅盖，“当当”两声后，卫初音便亮着嗓子吆喝道：“卫氏酸汤羊签，又酸又辣，现卖现做，鲜得不得了！”

    许娘子和唐思源都没想到卫初音突然之间就来了这一招，见随着卫初音吆喝之后街上的人都朝他们看来，许娘子到底在乡间生活了十来年，面上倒还撑得住，倒是唐思源脸皮发烫，连忙低下了头。

    卫显可不管，他只觉得有趣，忙站到卫初音身边敲了几下锅盖，也亮着嗓子大声喊道：“卫氏酸汤羊签，又酸又辣，现卖现做，鲜得不得了！大伙儿都来尝尝吧！”

    姐弟俩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吆喝的内容又有趣，又是新面孔，不少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这些人一开始也只是被吆喝声给吸引过来的，也是想凑个热闹顺便看看这姐弟俩到底卖得羊签可有什么不同。没想到刚走进那吆喝的姐弟俩附近，就闻到了一股子奇妙的香味从放在那简陋煤炉上的锅子里传来。不少人都偷偷咽了咽口水，探着头好奇地循着香味朝那锅里瞧。

    只是毕竟卫初音是新面孔，而且那锅里只有加了金针菇的清汤，虽然香，可没瞧见有羊肉啊。围着的人们只是好奇地朝锅里看看、朝卫初音看看，就是没人开口说要买上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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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开张

    卫初音也不急，只是笑眯眯的。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她今日熬得羊骨头汤这般香，她就不信了，就没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站出来。

    果然过了没多久，人群中一个头上簪着花穿着半臂手上还戴着银镯子的三十来岁的妇人耸了耸鼻子，被弥漫在空气中的香气勾得直咽口水，忍不住地指着锅里的羊骨头汤朝卫初音问道：“小娘子，你这酸汤羊签怎么卖的？”

    卫初音早打探过市场也算过价钱，便笑眯眯地回道：“大娘，你若是只要酸汤羊签，便是二十文一碗，若是还要加细粉，便是二十五文一碗，你看，你要不要加细粉呢？”

    那妇人动动嘴皮正要说不加细粉，突然反应了过来，“哎呦，你个小娘子，真个厉害，差点都把老娘都给绕进去了！不过看你机灵，今个我就做你第一个开张的了，给我两碗不加细粉的！”

    卫初音响亮地应了一声，动作飞快地从边上的箩筐里取了碗出来，拿了筷子掐好分量把片好的羊肉都下进了羊骨头汤里。羊肉片得极薄，一下进热汤里被卫初音拿筷子一抖都一片片地散了开来。

    卫显见终于开张了，机灵地蹲下身拿扇子扇风去了。火借风势煤炉烧的极旺，羊骨头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羊肉片一会会儿的功夫就变了颜色。许娘子见卫初音伸手，连忙从边上的箩筐里拿出两副干净的碗筷递了过去。

    卫初音接过碗筷，拿漏勺飞快地把羊肉和金针菇都捞进碗里，又换了勺子舀了几勺羊骨头汤，再往碗里撒了一把圆荽，又递给了许娘子。

    许娘子飞快地拿荷叶盖了草绳一捆就要递给对面那妇人，那妇人似是好人要做到底，或者说是要当场试验这酸汤羊签的滋味到底如何。

    只接了一碗，也不怕烫，掀开荷叶那妇人就拿了筷子夹起一片羊肉放嘴里细嚼了嚼，又对了碗沿吹了吹气喝了一口汤，只是才喝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连喝了好几口热汤脸上都发了热汗，这才住了口，那妇人眼中满是惊艳和赞赏，大声道：“好！这酸汤羊签真是不错，又酸又辣肉嫩汤美，一点都不腥膻，这二十文花得值！”

    那妇人话一说完，围观了许久的其他人都纷纷挤了上来，那个点不要细粉的，那个点要细粉的。不过片刻功夫，就卖出去了十来碗。

    没想到生意这般好，碗筷备得不够，卫初音见箩筐里的碗筷都用完了，边上还有人排着队等着要买。连忙从荷包里摸了一把大钱递给唐思源，让唐思源快去再买个二十副碗筷来。

    本来唐思源见卫初音忙着调签收钱，许娘子忙着打包，他从来也没干过这种当街叫卖的活计，一时还有些放不开，倒还不如卫显，抽着冷子还帮忙递碗递筷的。此时见卫初音让他去买碗筷，心头一阵松快的同时也觉得隐隐有些羞愧。

    他本是扬州大户人家的儿子，不过不是嫡子而是婢生子，在家时身份十分低贱，在嫡母的打压、父亲的无视下，只能在夹缝中生存。好不容易满了十六岁，按照家规可以分了家产带着亲娘分家另过时，嫡母出手了，硬在他身上安了一个不满嫡庶之分、贪图家产的罪名。不仅禀告了族长在家谱上除了他的名，还搜了他的身让他净身出了户。

    若不是为了那个只能勉强算得上是通房的亲娘，唐思源真想大闹一场，可看着那满脸泪痕劝他莫争的亲娘，唐思源心灰意冷，只觉得天下之大无处容身，昏昏然地上了去往东京的客船。

    可他虽是南人，却没想到竟会晕船，才一上船便吐了个昏天暗地，可怜他单身一人又身无分文，无人照顾，还是同行之人看他可怜，偶尔还有人送他点干粮吃。只不过到底没服药，吐得太厉害伤了根本，到了十里镇的时候就快撑不住了。那船老大怕他死在船上便搜了他的身，后来又派了船工要把他丢在十里镇让他自生自灭。

    再后来就遇上了卫家姐弟，是卫初音花了四贯多大钱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回想到此，唐思源只觉得此时手中的那几枚大钱滚烫如烙铁，直烫到他的心里去了。

    若不是卫家姐弟，只怕此时自己已是孤魂野鬼了吧。唐思源苦笑着摇了摇头，是卫家姐弟给了他新生，从被救醒那一刻起，他已不再是原来那个扬州唐家的庶子。

    卫家姐弟救了他、养着他，如今迫于生计要养活家人卫初音才出来摆摊，他这个签了契约的长工出不了力干不了活，还要卫初音养活，他还算是个男人吗？

    一个小娘子亦能抛头露面当街叫卖，难不成他唐思源就做不到了？如今虽是签了契约做卫家五年的长工，可唐思源看看身上的新衣裳，捏捏已经略微长出来些的肉，有他这么做长工的吗？

    唐思源心头羞愧，原来脸上那股子斯文之气此时略褪去了些，瘦削的脸上写满坚毅。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明日种种譬如明日生，从今日起，他就是崭新独立的唐思源。

    想通了的唐思源，一甩袖子穿过熙攘的人群飞快地朝前方跑去。

    唐思源买个碗怎么还不回来，卫初音急着满头大汗。看看眼前那些排队的客人，只好和许娘子一起一个劲地道歉，卫显老早挤出人群准备接应唐思源了。

    唐思源抹着汗提着手上的碗筷飞快地朝卫家食摊处而来，卫显踮着脚尖终于看到了唐思源，连忙快步上前帮着接过了唐思源手中的碗筷，“唐大哥，怎的这么久，客人都等半日了！”

    “碗筷不干净，我找了地打了水洗净了再回来的，就耽搁了一会儿。”唐思源也不介意，知道卫显是真把他当自己人说话才会如此随意的，抹着头上的汗唐思源跟在卫显身后挤了回去。

    卫初音一见高高举着碗筷从人群里钻进来的卫显，顿时大喜。正要接过碗筷，突然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头，还没说话，唐思源就知道卫初音的意思了，连忙道：“碗筷我都已经洗净了！”

    没想到唐思源如此细心，难怪花了这许久的时间，卫初音朝唐思源笑着点了点头，接过了卫显递来的碗筷就忙碌起来。

    一锅子的羊肉汤，五六斤的羊肉还有一篮子的圆荽都已经卖得一干二净，看着露着锅底的锅子，四人的眉头眼间全是一片喜意。

    卫初音捶了捶酸痛的腰，又点了点腰间沉甸甸地荷包，心满意足的笑了，若不是还在街上，她真想解开荷包好好数数今日一共赚了多少大钱。

    许娘子帮了半日的忙，早已经累得喘不过气了，好在后来唐思源买好碗筷回来就接了她的手，她就一直坐在台阶上歇息。此时见卫初音乐得跟偷了油的小老鼠似的，一向文静的许娘子也难得开了句玩笑话，“阿音，今日赚了银钱，大家可都帮了忙，你可要记得发工钱哦！”

    说完，又朝唐思源看了一眼。卫初音明白许娘子的意思，心道难不成只有娘您最善心了，您女儿我就是个吝啬鬼，脸上却是不显，只是嘟着嘴埋怨许娘子，“娘，您放心吧，我都记着呢！倒是您，都和您说了叫您别来，您偏要跟着来，这下好了吧，又把您给累着了！”

    许娘子笑着摆了摆手道：“娘没事，能帮上阿音一点忙，娘心里高兴呢！”

    从那日在老廖船上吐血昏迷后，许娘子还是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卫初音心中微酸，知道那日定是有什么她和卫显不知道的事让许娘子受了刺激伤了心，可是许娘子不说，一直憋在心里，她这个做女儿的看着都心疼。

    还是今日好，忙是忙了些，但至少有事情做分散了许娘子的注意力，也让她可以少想些。卫初音不懂古代的医术，什么气血淤积、气血不畅的，在她看来，许娘子就是想得太多了影响心情，心情不好身体又怎么会好呢。

    看样子日后还是得让许娘子多出来到街上看看，不能终日关在家里做针线，这新封丘门大街这般繁华，许娘子借了这热闹的人气，说不得心情舒畅了身子也能好上许多。只是下次出来也只能让她干些轻松的活计，不然别反而是累倒她了。

    还好，还有唐思源可以顶上，卫初音的目光从正在整理箩筐的唐思源身上一扫而过。唐思源的变化十分明显，从一开始被众人围观头都抬不起来，到最后也能镇定自若地帮着她递碗送筷的。

    好像，那变化是从她让唐思源去买碗筷之后开始的。卫初音有些想不通，怎么去趟杂货行就能让一个人变化那么大，不过想不通没关系，只要唐思源的改变是对她、对卫家有益的就好。

    又等了一会儿，收了十来副还回来的碗筷，许娘子也歇息地差不多了。唐思源也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挑着担子走在了前面，卫初音和卫显两人扶着许娘子跟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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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赚钱

    卫显一边走路，一边从许娘子的背后探过脑袋来，“大姐，今日赚得多少银钱？”

    卫初音腰间的荷包沉甸甸的心情大好，闻言朝卫显唾了一口，“这算是什么，今日不过第一日开张，备得东西还太少了些。且等以后，看你大姐我非赚个盆满钵满的。”

    说完，也不理会心痒难搔的卫显，只扶着许娘子哼着歌朝前走。卫显还有些不依不饶地缠着卫初音，许娘子见卫显一副猴急样都差点没抓耳挠腮了，不由好笑。

    唐思源一边小心地扶着担子，一边听身后卫家姐弟的笑闹，心中满是一片从未有过的满足和轻松，忍不住也回过头朝卫初音问道：“大姐，晚上还摆摊吗？”

    卫初音只要一想到刚才摆摊时的火热场面，一碗碗卖出去的酸汤羊签，一把把收进来的大钱不由热血沸腾，闻言立刻响亮地回答道：“摆！怎么不摆，难不成还会有人嫌钱多了烧手？”

    话说得有趣，问话的唐思源还有许娘子和卫显都“哈哈”笑了。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挑着担子的唐思源，扶着许娘子的卫初音和卫显显得那么普通、那么平凡，可这普通和平凡却又是那么的幸福安稳。

    想到晚上反正还要摆摊，看看箩筐里所剩不多的碗筷，那些被客人带走的碗筷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还回来。经过的时候卫初音就顺便又在杂货行里买了三十来副碗筷，又往肉案上割了几斤羊肉并几斤猪肉，又到市场上买了些召白藕、茭首、莴苣的菜蔬，又补了些细粉和圆荽。

    见卫初音提着那许多的碗筷出来放进箩筐里，许娘子不由有些担心，皱着眉头问道：“阿音，你买这许多的碗筷，到时候若是……”

    “娘，您就放心吧，中午那场面您也是亲眼看见的，中午还是咱们第一次出来摆摊，碗筷都不够用，更别说晚上了。经过中午这一次，咱们卫氏酸汤羊签的名头都已经打出去了，您就放心吧，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您要是实在要不放心，那就干脆操心这新买的碗筷晚上别不够用吧。”卫初音边嘻嘻笑着边往箩筐里放东西。

    许娘子见卫初音一脸自信，心中不由生出了一股骄傲，这是她和德哥的女儿，多么优秀，德哥若是能亲眼看到就好了！

    倒是卫显，看着路边那买干果子的摊子就挪不动脚了，扯扯卫初音的袖子，“姐……”

    卫初音抬起头朝卫显看看，见他人虽然站在她身边，但脑袋扭得都快转向了，眼睛死死地盯在那干果子摊子上。好笑地拿食指点了点卫显的脑袋，从荷包里摸了十文大钱给卫显。

    许娘子见卫初音出手大方，连忙阻止，“阿显，你多大的孩子了，还这般贪嘴？”说完又朝卫初音嗔怪地说道：“阿音你也是的，什么都纵容你弟弟！”

    “娘！”卫初音拉长声音软软地叫了一声，“娘，今日阿显跟着帮忙也是辛苦了，这十文钱就当做奖励，您今日就别管了成吗？”

    女儿说好话，儿子还在一旁冲她直眨眼睛，一脸哀求，许娘子忍不住笑了。随即又端正了神色朝卫显沉声说道：“阿显，你要知道你大姐那般辛苦赚来银钱不容易，今日且顺你的意一回，日后万万再不可如此了！”

    卫显接过卫初音递来的大钱，心里老早乐得冒了泡，哪管许娘子说什么。只是胡乱的点了头应了是，就往那卖干果子的摊子上跑。

    等卫显再跑回来的时候，十文大钱已经花得精光，手中捧了几包荷叶包着的零嘴，气喘吁吁地一人发了一包，“娘，您喝的药苦，这是是狮子糖，您喝完药含一颗也好甜甜嘴。大姐，你爱吃酸甜的东西，这樱桃煎给你。还有唐大哥，你晚上有些咳，我给你买了柿膏儿，你吃吃看能不能止咳。”

    三人怀里一人一包零嘴，不过几文一包的零嘴，唐思源却有些动容。居然还有人会因为他晚上咳嗽而特意为他买柿膏儿，除了亲娘还是第一次有外人这么想着他。

    许娘子又是欣慰又是满足，儿子懂事大方，刚才是她错怪了他。想到这许娘子便一脸柔和地朝卫显说道：“阿显，娘不爱吃零嘴，这个狮子糖还是拿回去给你吃着玩。”

    卫初音老早不客气地打开了荷叶包挑了一枚樱桃出来塞进嘴里，见许娘子要把她怀里的狮子糖还给卫显，还不等卫显拒绝，就跳了出来。一边嚼着樱桃一边拍着胸脯道：“娘，阿显，你们两个就别推来推去了，有我阿音在，日后别说是狮子糖了，就是金子糖我也能给你们买回来！娘，这是阿显的一片心意，您就收着吧。”

    卫显用卫初音给的十文钱哄得一家子都开开心心的，等回了租屋，卫初音硬是让许娘子回床上躺着歇息。而花钱买了零嘴又到外面“放过风”的卫显则十分识相，老老实实没劳烦卫初音动嘴就乖乖地坐回了桌前开始练字。

    卫初音活动了下手腕，捶了捶腰，还有一大堆活计等着她呢。正要搬了东西出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唐思源在门口朝卫初音说道：“大姐，我已经打了水来了，就放在门口。”

    “多谢唐大哥了”，卫初音朝唐思源甜甜一笑。唐思源清瘦的脸上划过一抹红痕，走了进来接过卫初音手中的木盆，端着就出了门。

    卫初音连忙搬了杌子也跟着往门外走去，就见唐思源已经蹲在地上拿了碱粉开始洗碗筷了。卫初音把小杌子往地上一放，“唐大哥，放着我来吧，你今日也辛苦了，还是去歇歇吧。”

    唐思源摇了摇头，“无事，我不累！”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洗碗。卫初音见唐思源不甚熟练的样子，沾了油的碗在他手里直打滑，生怕碗没洗干净都被唐思源打碎了，连忙抢过唐思源手中的碗，“唐大哥，你若是不累，那就帮忙去看看阿显的课业，这些粗活，不是你们大男人该干的，我来就成了。”

    说完，卫初音就“稀里哗啦”动作飞快地洗起碗来。唐思源举着两只沾了水的手，有些脸红，他实在是太没用了，连碗也不会洗。

    卫初音瞥了眼站在原地发呆的唐思源，奇怪他怎么还不进去。突然跟想到了什么似的，放下手中的碗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解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掏出了二十文大钱递向唐思源。

    “唐大哥，今日我虽然赚了些银钱可毕竟还是第一次出摊，日后到底如何还不好说，今日辛苦你了，这里有二十文钱你莫嫌少，先拿着吧。”

    被卫初音突然伸到他面前的手惊醒，随后又听见卫初音的话，唐思源就像是卫初音手上的那二十枚大钱是什么毒蛇猛兽似的，慌忙退了几步，摇着手道：“我本来就是签了契的，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怎么还能收大姐你的钱呢。”

    一个存心要给，一个铁了心不要。两人闹出的动静惹得几个原本在路边玩的孩子都围了过来，咬着手指头歪着脑袋看都“吃吃”地笑着，其中一个头上用红头绳扎了小编的女娃娃还拿手指再脸上刮了刮，“羞！羞！”

    唐思源脸有些红，卫初音瞥了一眼围在他们身边的小孩子，知道唐思源脸皮薄，今日这钱他是不会接了。没法子只好收起了钱，“唐大哥，既然你不肯收，那我就给你存起来，先按每日二十文算作你的工钱，日后若是生意好再给你涨，等什么时候存满了一贯我再给你！”

    唐思源又要推辞，卫初音却是不理。从怀里掏出卫显之前买给她的樱桃煎来，散给了那些孩子们，孩子们舔着指头吮着樱桃，这才笑眯眯地都散了开来。

    卫初音又坐了下来开始洗碗，卫初音执拗唐思源拿她没办法。洗碗他帮不上忙干脆又去打了两桶水来放在了卫初音身边，这才回屋教导卫显功课去了。

    洗完了碗又开始择菜，等又一次熬好了骨头汤，卫初音只觉得自己这具还未发育完全的小身板每根骨头都又酸又痛。见唐思源和卫显正坐在桌前一个教一个学，都十分认真，卫初音也不打扰捶着酸痛的腰悄悄进了里屋。

    虽然动作很轻，但开门关门的声音还是惊到了许娘子。许娘子也没有歇，靠在床板上正忙着做针线，卫初音走过去啰嗦了几句，只觉得眼皮子发沉。看看日头时间还早，便和许娘子说了让她待会儿叫她起床做饭，便靠在枕头上睡着了。

    许娘子放下手中做了一半的针线，伸手拍了拍靠在她身边挤在床角睡得香甜的女儿。

    这般聪慧优秀的小娘子定是她上辈子修来的，若不是阿音，她又无脸再回去认亲，他们一家子只怕在这东京连一日也待不下去吧。

    只是辛苦委屈女儿了，许娘子叹了一会儿气，又捡起了之前的那做了一半的绣活，飞针走线起来。她这个做娘的没用，只能多做些活计，贴补贴补家用，也好让阿音少辛苦些。

    心中存着事，还没等许娘子叫呢卫初音就自个醒了，许娘子心疼她，“怎么就醒了，再睡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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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红烧狮子头

    卫初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忽视了许娘子谴责的眼神，扑在了许娘子身上蹭了蹭，“娘，您放心，阿音会好好努力的，会让您还有阿显都过上好日子，所以您一定要保重身子等着享福吧！”

    “扑哧！”许娘子原是十分感动，却被卫初音最后一句话惹得笑出了声。点着卫初音的额头，嗔道：“好，娘定会保重身子，等着享我家阿音的福呢。”

    “那是！”卫初音大言不惭，又在许娘子身上蹭了几下，这才下了床。一边穿鞋，一边又回头叮嘱许娘子，“娘，您今日中午已经帮过忙了，您身子还没大好，晚上就让阿显和唐大哥跟着就行了，您还是在家歇息吧。”

    许娘子想了想点头应了，“你们出去定要小心，东京城虽是天子脚下，但浑人闲汉也不少，你们千万莫要惹了祸事。特别是你，你的爆炭脾气定要收敛着些。”

    卫初音穿好了鞋理了理衣衫，闻言回头笑道：“娘，您女儿我可不是什么有头无脑之辈，您就放心吧。”

    话是这么说，可卫初音和卫显到底年少，许娘子心中有操不完的心，又唠叨了几句。

    卫初音逃也来不及，丢下一句“我去准备晚饭了”就溜出了房间。

    出了房间，卫初音拍拍胸脯长出了一口，有些后怕的又朝房里看了一眼，忙不迭地赶紧走到煤炉边准备做晚饭。

    卫显在一旁的桌上练字，而唐思源则在教他如何下笔，如何收笔，字要如何才能写得端正大方。

    卫初音也不打扰他俩，贴着墙走到煤炉边，把炖了许久香气四溢的羊骨头汤从煤炉上端了下来放到一旁，又架了大锅开始熬猪油。

    猪油渣喷香，惹得卫显再也坐不住，扔了笔就扑了过来讨了一小碗猪油渣捧了过去让唐思源吃。唐思源不吃，卫显还硬要塞到他嘴里，一个躲一个追，惹得卫初音直笑，差点没注意被锅里的热油烫着手了。

    猪油熬好，卫初音端了干净无水的小瓮把锅里的猪油全舀了上来放凉。又拿了两把菜刀一手一把开始“哆哆哆”地剁起猪肉来，半精半肥的猪肉很快被卫初音剁成如泥般的肉馅，又把召白藕也都切成了末，两者拌匀。

    再把揉制好的葱姜水、酱油、水淀粉和盐都倒进肉馅里，又打了一个鸡子，卫初音拿着筷子飞快在盆里搅拌着，直到肉馅上劲这才停手。

    把调好的肉馅捏成了一个个小儿拳头般大小的丸子，卫初音这才往洗净的锅里下了油烧热，把一个个丸子都小心的放进油锅里炸。肉丸子最怕散了，卫初音小心的掐着时间，等到锅里的丸子都已经被炸得表面金黄了就赶紧起锅。

    又把锅里的油了洗净，再把炸好的肉丸子放回去，加了清水大火烧开。足足烧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卫初音才掀开锅把之前发好的黑木耳和切好的竹笋，还有糖、胡椒粉、酱油和酒都搁进了锅里和肉丸子一同焖烧。

    等到汁都收干了，再拿水淀粉勾了芡，这道红烧狮子头算是做好了。卫初音小心翼翼地把锅里的肉丸子合着拌料都倒到了盘子里。

    一时兴起，见边上还有莴苣，卫初音就拿刀削了莴苣皮，动作灵活地雕出了几朵玫瑰花，装点在盘子边。

    绿莹莹的玫瑰花点缀着色泽酱红、香气扑鼻的肉丸子，有种说不出的诱人感。在这道红烧狮子头面前猪油渣算得了什么，卫显几乎馋得就要流口水，忍不住“咕噜”一声往肚子里咽了咽口水。

    “咕噜”、“咕噜”，跟在卫显后面又传来好几声吞口水的声音，卫初音狐疑地朝卫显看了一眼，卫显摊摊手表示后面几声不是自己发出的。一旁的唐思源咳了一声，见卫家姐弟都朝自己看来，才不慌不忙地伸手指了指煤炉旁的窗子。

    租屋太小，前屋隔了一半做厨房和吃饭的地。怕做饭时候的油烟气太大，卫初音便把煤炉搬到了前屋的窗子边，做饭的时候就把窗子打开好通通风，免得屋里一股子油烟味。

    此时，打开的窗子窗棂上扒满了一圈小萝卜头，都吞着口水眼巴巴地望着卫初音放在案板上的那碗红烧狮子头。都是之前看卫初音和唐思源笑话的那些孩子，卫初音猜应该都是隔壁邻所的孩子。

    便笑眯眯地分了几个肉丸子出来，取了筷子从窗子里递了出去，“姐姐请你们吃红烧狮子头。”

    小萝卜头们一阵欢呼，抢着接过卫初音递来碗和筷，你一口我一口抢得不亦乐乎。

    卫显不乐意了，嘟着嘴嚷道：“大姐，我还没吃呢！”

    卫初音见卫显的嘴嘟得都快能挂两斤猪肉了，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脸，笑骂道：“急什么，快把桌子理好，再等我炒几个菜，就能吃饭了。”

    推开馋得要命的卫显，卫初音飞快地炒了几个素菜，又煮好了米饭，这才叫了许娘子出来一块吃饭。为了赶在晚饭前到街上摆摊，卫家的这顿晚饭吃得可真够早的。

    红烧狮子头不油不腻，汁收得干干的，鲜味都到丸子里去了，卫显一连吃了三个还不过瘾，还要去夹第四个。卫初音怕他吃多了不消化，急忙一把抢过了装着红烧狮子头的盘子，给许娘子、唐思源一人分了一个，就是没分给卫显。

    “阿显，不是大姐不让你吃，凡事要适可而止，这狮子头到底是拿猪肉做的，吃多了大姐怕你晚上难受。来，吃些素菜吧，荤素搭配才营养均衡么！”

    卫显哭丧着脸，嘴里嘟囔着，不情不愿地夹起一块莴苣塞进了嘴里，大姐会烧这些稀奇的菜，也会说那些古怪的话，唉！谁叫他年纪小是弟弟呢，真是……这素菜怎么会有肉好吃呢？卫显嚼也不嚼闭着眼睛大口吞起碗里卫初音夹给他的素菜和米饭来。

    见卫显一脸苦相，桌上的其他三人都笑了。

    等吃完了饭，卫初音要收拾桌子洗碗筷，许娘子拦住了，“阿音，你快收拾东西吧，家里有娘呢。”

    家？这个租来的屋子？

    不论是卫初音还是卫显，甚至是唐思源都有一瞬间的怔忡。卫初音脑海中飞快闪过陵水村的那个小院子，但转瞬就醒过神来笑道：“恩，有娘在的地方就是家。好，那娘您也小心别累着了。”

    他们一家现在在东京，新生活也已经展开，这间租来的屋子就当做他们一家新生活开始的基点吧。

    桌子、碗筷都交给了许娘子，卫初音、卫显还有唐思源动作飞快地把摆摊的东西，煤炉、碗筷还有食材都一一整理好了放进了箩筐里。许娘子又叮嘱了卫初音几句，拉着卫显让他不要调皮好好帮着卫初音，又拜托了唐思源照顾好他们姐弟俩。

    此时，太阳刚刚西沉，日光是温暖的桔红色。唐思源挑着担，卫显跟在他旁边蹦蹦跳跳，卫初音拉在后头跟着，三人越走越远，许娘子倚在门边目送着，有无限的温馨。

    依旧找了老地方停了下来，唐思源和卫显搬出了煤炉。卫初音看看日头还早，也不急着往锅里搁金针菇，关小了气门继续把羊骨头汤用小火熬着，顺手把要用到的食材都一一整理好。

    卫显从放煤炉的箩筐里翻出了两个小杌子，是他之前放进去的，递了一个给卫初音、一个给唐思源，他自己则溜到对面的面人摊去看人家捏面人了。

    反正还不到忙的时候，卫初音也不管他，只是扯着嗓子喊了声“别走远了”，卫显头也不回只朝后面摆摆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这小子，从陵水村出来到现在似乎是野了许多，卫初音有些担心，心野了就怕收不回来，这卫显的课业可怎么办呀？突然又想起了今日早上她让卫显练字，可唐思源却有意阻止的事。

    “唐大哥，我们刚来东京，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该把阿显送到哪个学馆里念书，我真怕这段时日他玩疯了心收不回来，别到时候送他进了学堂，他也跟不上了进度了。”托着腮看着卫显的背影，卫初音喃喃说道。

    唐思源也朝卫显的背影看了一眼，明白卫初音的担心。心中不由有种隐隐的羡慕，羡慕卫显不过是个平头百姓，竟有如此疼爱他的姐姐和娘，这种疼爱和关心他从未体会过。以前在府里，就是亲娘每次也只能偷偷摸摸地来看看他，疼爱和关心以她的身份还不配说。

    “无事，阿显毕竟年纪小，定性不足，大姐你且放心，日后我会多多督促引导的。只是阿显这个年纪最容易逆反，平日里你和许大娘还是别硬逼着他读书练字了，不然等阿显越来越反感那就麻烦了。”

    卫初音心一惊，对啊，她怎么忘了，十来岁的孩子都有一个逆反期。只恨她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一朝重生早忘了还有这事，还好今日唐思源提醒，不然……想到这，卫初音感激地朝唐思源看去，意料之外却在唐思源的脸上看到了丝丝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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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夜市

    试探地叫了声“唐大哥”，唐思源见卫初音盯着他的脸看，还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连忙擦了几把，口中问道：“怎么了？”

    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只要不会伤害到别人就行了，卫初音心道自己不也有个天大的秘密吗？这样想着也就转了头，不再盯着唐思源看，“没事，只是多谢你的提醒，我和娘只以为是为了阿显好，没想到差点就误了他！”

    唐思源摇了摇头，“阿显有你和许大娘这般好的亲人，是他的福气，你们又怎会存心害他？”话语中带着淡淡的失落。

    卫初音想起了之前唐思源曾经说过他没有家，心中升起了一丝同情，“唐大哥，我们也是你的亲人啊，一张契约约束不了什么，最重要的就是人心了。”

    话刚说完，唐思源还一脸动容地在咀嚼着卫初音的话，晚上的第一位客人已经来了。

    卫初音见这第一位来的客人手中还提着那青瓷大碗，便明白了这是中午的回头客，便甜笑着道：“大娘，您来了！”

    那妇人心中一动，浅浅笑了，把碗递给了唐思源，“是啊，又来了，还是老样子，给我三碗加了细粉的签。”

    卫初音手脚麻利地忙活着，先加了细粉又加了羊肉片，一边往碗里捞一边朝那妇人说道：“大娘，我这摊摆好，待会儿就去那附近的夜市了。你若是要吃宵夜，可记得要再来光顾哦！”

    卫初音嘴甜手脚麻利，签又做得美味，那妇人点了点头，笑道：“小娘子这么勤快，一日要摆三个摊，可吃得消？”

    “要养家糊口呢，挣钱不容易呀！”卫初音微笑着接了一句。

    那妇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卫初音，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给了五十文大钱，“小娘子，你莫怪大娘多嘴，你这酸汤羊签固然好，可羊肉太热，你这签里又放了辣，若是天气再热些……”

    “大娘，我知道你的意思。日后我还会带些自家熬的凉茶出来卖，到时候还会搭一种新的点心吃食呢，你可一定要来尝尝，到时候我给你打个贵宾折！”卫初音知道那妇人好心，干脆就把日后的打算都说了出来，最后也不忘拉拢一下。

    “贵宾折？”那妇人重复了一遍，捂着嘴“咯咯”笑了，“小娘子说话恁有趣，行，到时候我不光自个来，还带着别人来，你可要记得今日说的话，给我打那个什么贵宾折。”

    又扯了几句，那妇人提着两碗加了细粉的酸汤羊签心满意足地走了。

    此时夕阳西下，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起来。两边的铺子、酒店、茶坊还有身后的食店不吝银钱都点起了蜡，灯火通明让人都忘了头上还有那依旧挂在天边的美丽夕阳。

    客人越来越多，许多都是中午的回头客，也有许多是听了别人介绍来尝鲜的，还有就是一些见卫初音的摊子前人多也赶着来凑热闹的。

    卫显看过了捏面人，又见卫初音这忙起来了，赶紧溜了回来帮忙。加上唐思源，三人都忙的汗流浃背。

    此时已是五月，天气日渐热了起来。东京城不愧是北宋的都城，热闹繁华至极，有那许多的妓馆，妓子行首打扮风流，引领着东京城的风尚。此时街上已有了许多穿着半臂系着抹胸头上簪着花、身上还抹着香粉的妇人，一路走过，幽香阵阵，引人遐思。

    也有那敞着胸挽着袖子的闲汉，更有带着幞头身上穿着长袍手中拿着扇子的浪荡子，趁着夜幕四处闲逛。

    人生百态，摆摊卖羊签的卫初音也是其中一景，只是不知落入了谁的眼中。

    等天色全黑了，卫初音的一锅子羊骨头汤也见了底，碗筷又不够用了。卫初音无奈地拍了拍空空如也的箩筐叹道：“人家杂货行不会以为咱们买碗筷回去吃的吧，要不然怎会用得这般快！”

    “大姐，碗筷全用光了才是好事，这证明了咱们生意好不是吗？对了，大姐，这羊骨头汤和羊肉都卖完了，待会儿咱们还去夜市吗”卫显拿勺子刮了刮锅底。

    卫初音捶了捶腰，笑道：“当然要去，我早就猜到了晚上生意一定好，所以走之前又炖了一锅子汤搁家里了。阿显、唐大哥，你们累吗？如果吃不消了……”

    卫显赶紧摇头，他还惦记着夜市里的那些小吃呢，赶紧站直了拍着胸脯大声说道：“我不累！”

    唐思源也说无碍，三人收拾了东西又往家中走去。取了汤和卫初音备好的食材，和许娘子又说了几句话，三人又朝夜市而去。

    “唐大哥，要不担子换我来挑吧？”卫初音眼尖地发现唐思源换了一边肩膀挑担子，就猜到他以前肯定从未做过这样的粗活，那一边的肩膀只怕已经磨破了皮。

    唐思源扶了扶担子，笑道：“没事的，只是还没习惯，过几日就好了。”

    “过几日就不用挑担了，我可花了五百文定了辆推车呢。到时候咱们就推着车去摆摊，再就不用这么辛苦地挑来挑去了。”见唐思源不让，卫初音也就不再坚持抢担子过来挑了，改成说起她定做的那辆餐车了。

    “大姐，你会做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只是摆摊也太可惜了！”卫显念念不忘今日晚饭时卫初音做的红烧狮子头，只可惜被卫初音阻止了，不然他定要再多吃两个。

    卫初音笑了笑，眼中满是自信，“急什么，万事开头难，我们这头就已经开的如此容易，你还怕大姐会赚不来银钱，开不起大酒店吗？”

    “大姐，你说真的，以后咱们要开大酒店？”卫显难以置信地扯着卫初音的袖子。

    新封丘门大街就有好几家大大的酒店，那高高的楼，张灯结彩，有几家还搭了栈桥，进出的都是些骑马乘车、衣着华丽之人，卫显不过是远远从门前经过都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卫初音摸了摸卫显的头，“当然是真的，阿显你要记住，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不论是谁、身份如何，心中都可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梦想，心中有了梦想才会有追求的动力。如今我的梦想就是在这东京城里开上一家酒店，让咱们大家都过上好日子。所以我会为了这个梦想而努力，因为我越努力就会越早实现这个梦想！”

    心有多大舞台就多大，唐思源不自觉地停了脚步，害得正在说话的卫家姐弟差点就撞翻了悬在他身后的那只箩筐。

    唐思源赶紧朝前走了几步，心中却一直在想卫初音对卫显说的那句话，“不论是谁、身份如何，心中都可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梦想”，如今的他也可以吗？

    夜市虽然名叫夜市，可早已经有许多摊子开始做起生意来了，卫初音他们来得晚，好位置早就被人家全占了去。转来转去找了半天，最后才在夜市的边缘处找了个空位停了下来。

    “大姐，这边好像没什么人来嘛。”卫显左右看了看，附近几家卖吃食的摊子前都没什么人。

    卫初音已经开始从箩筐里往外取东西了，“酒香不怕巷子深，难不成你还信不过你大姐我的厨艺？”

    卫显立刻恬着脸笑道：“怎么会？我家大姐做菜那是天下一绝，举世无双的！”

    卫初音被哄笑了，下了羊肉和金针菇在锅里煮熟了，盛了一碗出来递给了卫显，“既然你这么相信我，那大姐就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敢不敢端着这碗汤在夜市里走一圈？”

    卫显年少不经激，又被卫初音用了五枚大钱做诱饵，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卫初音拉着卫显在他耳边一阵嘀咕，卫显直点脑袋表示明白了，端着大碗朝前方热闹处走去。

    “卖红丝咯，卖红丝咯！”头上绑着布条的老汉颤巍巍地吆喝着，摊子上锅里煮着热腾腾的牛肉丝。

    左前方，一个挽着袖子的大汉手中拿着把小刀，飞快在案板上把一整块生鱼肉片成了极薄的鱼片，旁边还有个妇人扯着嗓子喊着，“蔡快手水晶脍！”

    那边，大锅离火，火焰冲天，锅里油星直爆，一个膀圆腰粗头上绑了帕子的中年妇人掂着锅，拿勺子飞快地在锅里翻炒着，香气四溢，“卖脆筋巴子了！”

    这一处热闹之所，摊子挤得满满当当的，各种吆喝声络绎不绝，人自然也是极多的。可突然之间，人群中响起了一个声音，清脆脆地在喊着，“今日卫氏酸汤羊签第一日开张，免费赠送十碗，先到先得！酸汤羊签，现卖现做，又酸又辣，鲜得不得了！”

    这声音虽然听起来年轻，可音量却不小。一时之间不说那些觅食的老饕们，就是正忙着做生意的同是摆摊的同行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只见人群中，一个穿着一身青布长袍的半大小子，手中正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签，嘴里还在不停地吆喝着。

    有人嗅了嗅鼻子，奇道：“哎，小哥儿，你手上这签叫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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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免费品尝

    卫显喊了半日见无人搭话，心中正有些打鼓，若不是看在卫初音答应的那五枚大钱上，他早就捧着碗夹着尾巴逃了。此时见终于有人来搭讪了，赶紧露出笑来，大声回答道：“大叔，我这手上的签有名字，叫做卫氏酸汤羊签。我家这羊签啊与众不同，又酸又辣还一点也不腥膻，鲜得不得了！你若不是不信，我手上这一碗就免费请你品尝，你可敢一尝？”

    好卫显！若是卫初音在这，定要击掌称好。卫显这一招叫做现学现卖，把她之前用在他身上的激将法现在用到了别人身上。

    那先前搭话的人嗜食羊肉，早就被卫显手中的羊签勾得食指大动，又听卫显一番介绍，哪里还忍得住，当下就大笑一声，“有何不敢？”

    说完，就上前一步接过了卫显递来的盛着羊签的碗和筷，细细品尝起来。

    这一番对话动作，新奇稀罕，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等着中间那正在品尝羊签的人会给出什么结论。卫显见人越围越多心中高兴，心道那五枚大钱定是跑不了了。

    那人一口接一口竟像是停不了一般，直把一大碗的酸汤羊签全都吃了个一干二净，这才张着嘴往外呼了一口气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朝卫显挑起了大拇指，大声道：“好！好！好！”

    只三个字，就引得围观的众人大感兴趣，这卫氏酸汤羊签真有这般美味？

    卫显赶紧抓住时机，大声朝围观的人群喊道：“卫氏酸汤羊签，不尝不知道，尝了才知道！各位大爷大娘、大叔大婶、哥哥姐姐们，今日是我家摊子第一日开张，免费供应十碗羊签，来得早有来得迟就没了！大家若是想免费品尝，赶紧跟我走吧！”

    卫显的几句话煽动力极强，又有之前那人的三个“好”字，围观的众人们情绪高涨，也轰然应了声“好”就要跟在卫显身后而去。

    这时，之前那吃完了卫显一碗酸汤羊签之人一甩额头的大汗，朗声笑道：“这酸汤羊签如此美味，似我这等喜食羊肉之人一碗怎够，小哥儿，走！前面带路，待我再去吃个几碗才过瘾！”

    那人话音落下，围观的众人都笑了，有认识那人的就在人群中高声嚷道：“刘官人，这小哥儿说了今日才免费十碗羊签，你刚就已经用了一碗，可别再和咱们抢那剩下的了！”

    那刘官人“哈哈”笑道：“放心放心，我也不能总占人家小哥家的便宜，付钱付钱，保证付钱！”

    那刘官人如此赏脸，完全是在帮衬他。卫显心中好感倍升，不由多望了那刘官人几眼。

    刘官人见卫显一动不动只朝他看着，心中爱他小小年纪便如此机灵，那羊签也的确美味，便想着好人做到底，就再帮他一回。又扯着嗓子喊道：“怎么，小哥儿，是怕咱们只吃那免费的付钱的就不吃了？你且放心，你家的羊签如此味美，就是付钱的咱们也都定要来上两碗！”

    卫显回过神来，心中越发感激那刘官人，咧嘴一笑脆声应了声“好咧”，带头就朝前走去。身后则是一大群被那刘官人煽动了的人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朝摆在角落里的卫家食摊走去。

    想到待会儿等卫初音见他引了这许多人来光顾定要瞪大了眼睛，卫显小小的少年心中就满是一片激动，心道大姐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心中一乐，便忘了卫初音还许了他五枚大钱的事。

    人都跟在卫显的身后走光了，原地只剩下了一片喧嚣热闹过后的冷清。

    那几个卖“红丝”、“水晶脍”的看了看摊前的空旷，又互相瞅了瞅，嘴里的吆喝都停了下来。嘿，还吆喝个什么劲，人都没了，吆喝给谁听去。

    卖“红丝”的老汉想想不得劲干脆一把扔下手中的家什又熄了火，扯下围裙也跟在了那群被卫显勾走的人群后面。他倒要去瞧瞧到底是哪家这般厉害，才开的新摊子就抢了他们的生意。

    “水晶脍”和“脆筋巴子”对了对眼，也做了和那卖“红丝”老汉一模一样的动作，脚下快步迈了几下也跟上了人群。

    夜市的角落里，人少摊子也少，灯火自然也不是那么亮堂，时不时地还响起几声没精打采地叫卖声。

    卫初音揪着围裙踮着脚尖立在煤炉前紧张地看向前方，她对自己的手艺绝对放心，不放心的自然是卫显那小子了。

    卫显毕竟年少，今日这事也不知会不会为难了他，不过若是今日这事卫显能应付过去，对他倒也是件好事。

    镇日关在家中闭门造车只会培养出一个不通人情世故只会读死书的秀才来，卫初音当然不希望自家小弟日后会成为那样子的人，唐思源的一席话惊醒了她，让她想起了前世。

    前世有政策要计划生育，多少家庭都只有一个宝贝蛋，对这个宝贝蛋当然是千娇万宠还嫌不够，“只要你好好念书，你要什么爸妈都给你”这句话不知多少父母挂在嘴边，可这样培养孩子就真的是正确的吗？

    卫晋德过世了，卫家只剩下了一个男人。虽然这个男人还未成年，但她和许娘子把希望和爱都寄托在了卫显的身上，做的事和卫初音前世所见的那些“二十四孝”父母根本没什么区别。

    也许很多时候，她和许娘子只记得关爱却忘了问一声卫显，这种关爱他到底要不要？会不会让他也很累？每每想到这，卫初音的心就有如蚁噬般又酸又痛。

    阿显才是多大的孩子啊？卫初音在心中埋怨自己。这一世的她身体年龄小，可内在灵魂却不小，所以她从未真正以一个才稍大卫显两岁的姐姐身份体谅考虑过卫显的心情，只是一直都是用成人的眼光和心理在看待卫显。

    眼睛又胀又酸，卫初音连忙伸手擦了擦眼角，幸亏惊醒得还不晚。

    又想起唐思源后来说的那句话，真正的男儿应该是做那种腹中诗书气自华的人。

    书不能不读，但并不是要日日关在家里只顾着看书练字，人不能没有阅历没有经历。只有看的多见识的多，心胸才会宽阔性情才会豁达，才能做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人，才能成为那种腹中诗书气自华的人。

    想到她和许娘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卫显日日关在家中要他好好读书练字，卫初音不由心中羞愧，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唐思源的话让卫初音真正想通了。

    世上之路千万条，条条都有人走通，非是定要走功名那条路。卫显不是坏孩子，相反卫晋德早亡、家中贫弱，卫显早熟得很，想来他早也知道该要什么、该做什么，卫初音心道日后还是得劝劝许娘子莫要再管得他那般严了。

    毕竟，阿显还是个孩子啊。

    之前她拿了铁钱引诱卫显，又用了激将法让卫显端着羊签去人群里宣传，也是想通之后才想到要用这样的法子来锻炼锻炼卫显的胆量和应变能力。

    那日在老廖的船上面对萧紫庭，虽然卫显没有胆怯到不敢和萧紫庭对视，但毕竟还是有些弱了底气。

    她卫家是穷是弱，那萧紫庭既是小公爷又是国舅爷，可卫初音不想自家的弟弟软了脊梁缺了底气。不是有那句话嘛，“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她不想卫显骄傲自满的天下人全不放在眼里，可也希望卫显能够堂堂正正做人，做一个不屈服权势的人。

    改变不是马上就能做到的，还是需要一小步一小步慢慢地来，今日就是卫显走向改变的第一日，只是说到底做姐姐的还是要忍不住担心。

    唐思源一边笨手笨脚地拿着勺子在锅里搅动着，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向卫初音，见卫初音一直看着前方，放在腰间的双手也握得紧紧的，便知道卫初音是在担心卫显。

    “大姐，阿显机灵得很，再说这夜市里到处都是人，对面还有诸班直的军营所在，想来是没有闲汉歹人敢在此作恶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卫初音的手心还是一片湿滑。好在没过多久，她视线的前方就出现了一群闹哄哄的人，为首的那个正是卫显。

    自家食摊已经隐隐可见，卫显便激动地举起手指向卫初音的方向，“那便是我家的食摊！”

    刘官人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眼卫初音，有些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那站在前面的可是你大姐？”

    卫显点了点头，那刘官人“咝”地倒吸一口气，“你家大姐如今多大年岁……”

    话还没说完，就从两人身后传来一句“刘官人，你都老大一把年纪了，可别打人家小娘子的主意”，话音才落下，人群里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刘官人摸了摸短须，没好气地回头道：“瞎说啥呢，我只是奇怪那小娘子如此年少怎的有这么一手好厨艺呢！”

    卫显骄傲地抬高了下巴，大声道：“我家大姐虽然年少，但是一手好厨艺可不是吹的，不说这羊签做得好，我家大姐还会做许许多多别人从未见过的菜，而且道道都是味道极鲜美的！”

    大约是被卫显的话刺激到了，有人在人群中不服气地丢出一句，“我倒不信了，你家大姐看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而且若是真的厨艺极好，又怎么只在此地摆夜摊呢？”

    卫显脸涨得通通红，不过此前的成功到底还是稳住了他的心，只是大声道：“若不是我爹去得早，我们一家子又是初来乍到，我家大姐哪里会来做这样子抛头露面的事？只怪我年岁太小帮不上家中事，不然怎会让我家大姐如此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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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火爆

    刘官人冷冷朝人群中瞥了一眼，这小哥儿身上的衣裳虽然差，但身上却没有那种市井小民之气，想来是被教养得极好，也定是实在是家中过不去了，才和他大姐出来摆夜摊赚个辛苦钱。这人不帮衬也就算了，还要在口舌上如此难为两个孩子，他刘官人第一个就看不过眼。

    收回目光刘官人淡淡一笑，“不说别的，就冲那碗羊签，我刘官人就信这小哥儿的话，只是可惜夜市太小，你家大姐不能多卖些拿手的吃食，不然我定来捧场！”

    也不知这刘官人究竟是做什么的又是什么身份，似乎在这群人中极有威望，他开口后之前说话挑衅之人也不再开口，卫显又感激地朝刘官人投去一眼。

    心道待会儿定要和大姐好好说道说道，这刘官人若是要吃羊签就免了他的食费吧。毕竟若不是他，自己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就拉了一帮人过来。

    此时卫显带着的那群人已经越来越近，卫初音实在忍不住一下窜了出去一把拉住了卫显的手。卫显还不等她开口说话，就回头指着身后的那群人朝她邀功，“大姐，你看！大家都是来品尝咱们家的羊签的！”

    卫初音看到卫显脸上那大大的笑容，之前满心的担忧全都化作了喜悦忍不住也笑了，拍了拍卫显的肩膀，“嗯，大姐看到了，阿显是好样的！”

    得到了卫初音的表扬卫显就“嘿嘿”地笑了，跟过年得了压岁钱似的。

    卫显身侧的刘官人一脸笑眯眯地看着拉着手叙着话的姐弟俩，“小哥儿、小娘子，咱们大伙都来了，可都特意前来品尝你家的酸汤羊签呢！”

    闻言卫初音连忙松开了卫显的手，朝刘官人和卫显身后的众人福了福，“多谢各位捧场，小女子感激不尽！”

    说完又转身回到煤炉后边，伸手接过唐思源递来的勺子开始忙活起来，“今日是我卫家食摊第一日在此地夜市开张，初来乍到不求生意只求个人气，所以才特意提供了免费品尝羊签的活动！”

    “只是小女子瞧今日来的人多，想来只有免费的十碗羊签供给大家品尝那是肯定不够的。各位如此捧场，小女子心中十分感激，倒是想都免费提供给大家品尝品尝，只是小女子要养家糊口，真是有心无力，可是未免愧对各位的盛情！”

    抬头环视了一圈，见一个“可是”把在场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个个都盯着她瞧竖着耳朵听她说。除了从人群外面偶尔传来几声其他摊子的叫卖声外，卫家食摊附近那么许多人竟无人张嘴破坏气氛。卫初音心中满意脸上微微一笑，这才继续说道：“所以小女子便想了个主意，哪怕自己亏损些也要对得起大家的盛情！”

    这话说完，卫初音又闭嘴不说话了，只是笑眯眯地低着头搅着锅里的热汤。

    卫初音不说话，在场的众人可就急了，一阵“嗡嗡”地交头接耳后就有那性急的在人群中喊道：“小娘子，到底是什么主意，你快说呀！”

    刘官人捻着短须，一脸兴趣盎然地看着卫初音，心道这卫家姐弟的父母不知是何等人物，竟能将两个孩子教导得这般出色。这小娘子不过说了几句话，就把众人的好奇心给引了起来，想来待会儿她的羊签哪怕卖得再贵只怕也要供不应求了。

    有人急了才好嘛，卫初音总算肯抬头了，“小女子虽然只是一介妇孺，可也知道银钱是赚不完的朋友却是再多也嫌少的。所以为了能和在场的各位结个善缘，小女子便做主决定在提供了免费的十碗羊签后，若是大家品尝后觉得我家羊签真心不错，大家又愿意赏光再买上一碗的话，那今晚我家的每碗羊签都给大家打个八折只卖十六文，六六大顺吉利，也好让大家都能实实惠惠的乐呵乐呵！”

    小娘子恁会做生意，说得一套一套的，什么打折的、六六大顺的，说的词又新鲜又有趣，众人都忍不住会心一笑。便有人开口打趣道：“小娘子，你怎的就那般笃定咱们都会留下吃你那羊签呢？”

    卫初音执着勺子，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那说话的人，“会不会留下不是靠我嘴说的，是靠这羊签说的，大叔你信不过我，可别信不过我家的羊签呀！”

    众人都哄笑了，卫初音赶紧趁着气氛好飞快地舀了一碗羊签出来，大声道：“来来来！第一碗免费羊签出锅了，味鲜料足谁第一个来？”

    围在卫家食摊前的众人你瞅瞅我，我看看你的，不知谁在人群里大吼了一声“抢啊”个个都伸长了手就要来接卫初音手中的那碗羊签，急得卫初音连声喊道：“小心烫手！”

    什么东西都是要抢着才好，十碗免费的羊签才一出锅就被众人给抢完了。手快的有手慢的无，那些没抢到的看着那几个捧着大碗一脸津津有味品尝的，心中又是懊恼又是着急，闻着空气中越发浓郁的羊肉香气，馋得直流口水。

    卫初音弄了个花样经惹得这个原本偏僻的角落人气爆棚，不少新来的食客瞧见热闹也都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过来。远远望来只看见这一角挤满了人，不说人山人海但一眼望去只见满当当的人头。

    刘官人一直笑眯眯地站在一旁观看，此时见那免费的十碗都被抢完了，可众人的心思似乎还沉浸在刚在的抢夺中。全然忘了想吃可以付钱买，那箩筐里不是放了满满几盆的食材嘛。

    有心助卫家姐弟一臂之力，刘官人便摸了摸胡须轻咳了声，“众位，莫要着急！我瞧这小娘子准备了许多的食材，想必大家每人买个一碗还有多。咳咳，我嗜食羊肉就第一个来了，众位千万莫要和我争抢！”

    说完，便掂着荷包朝卫初音说道：“小娘子，给我来一碗羊签！”

    卫初音已经听卫显悄悄和她说过了这刘官人的事，此时见又是这刘官人第一个出头帮她的忙，朝刘官人投去感激的一眼便脆声应道：“好咧，大叔您稍候！”

    正要把片好的极薄羊肉片下锅，那边第一个抢到免费羊签的人已经连肉带汤把整碗羊签吃的干干净净，若不是还记得在人前真恨不得伸出舌头再舔一遍碗底。

    那人放下碗筷，抹了把额头发出来的大汗又长出一口气，“咝咝”地吸着凉气辣得直咂舌头，“刘官人果然没有说错，小娘子的手艺的确好，这羊签被小娘子做得实在味美，和咱们平日里吃到的完全不一样。肉嫩味鲜一点也不腥膻，又是辣又是酸，实在开胃，就一个字‘爽’！”

    说完，又大声朝卫初音说道：“小娘子，一碗不过瘾再给我来一碗！”

    刘官人笑道：“黑老三，再来一碗可不是免费的咯！”

    黑老三一瞪牛眼，“嘶，刘官人您可别瞧不起我黑老三是粗人！这小娘子和小哥儿不容易，我黑老三是粗人可不是混人，再来一碗定是要给钱的！”

    说完，又换了神情朝卫初音笑道：“不过，小娘子还是要给我打那个什么折的，我也是生意人，六六大顺六六大顺嘛！”

    “哈哈哈哈”，黑老三变脸变得实在太快，众人都笑得直打跌，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跟在刘官人和黑老三后面抢着朝卫初音要羊签。

    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做宣传打人气，自家食摊有这样好的开端已是意外之喜了，卫初音摁下心中的激动和卫显还有唐思源一并都手忙脚乱起来。

    卫显忙着收碗筷，唐思源忙着递家什和食材，卫初音连额头上的汗也顾不得擦，只忙着一手拿勺一手拿筷子，一碗接一碗地递给众人们。

    虽说是要打折，但卫初音深谙今日开场的重要性再加上心中感激，不但没有克扣分量而是每碗的食料都给了足足的，特别是刘官人和黑老三那两碗，筷子戳到底都是满满的羊肉。

    许多先买到羊签的就立在原地一边吃一边啧啧赞叹，惹得那些还未买到的口水都快滴下来了，连声地催着卫初音快些快些。一时间，卫家食摊前热闹得一里外都听得见了。

    又有不少人见这头热闹都忍不住过来凑趣，可卫家食摊前早都已经挤满了人根本挤不进去，倒便宜了附近的几家食摊，一时间这原本是夜市最偏僻的角落如今倒成了最热闹的地方了。

    人群后面，卖“红丝”的老头阴沉着脸看了又看，突然跟想明白了什么似的掉头就往回走。

    那“水晶脍”还踮着脚瞧热闹了，被“脆筋巴子”一扯才发现老头不见了，左右瞧了瞧有些不明所以地抓了抓脑袋，朝那“脆筋巴子”问道：“史老头呢？”

    “脆筋巴子”恨恨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跺脚骂道：“呸，那史老头是谁两脚都快进棺材了，可脑子却还活络的很，我说大兄弟，咱们两个也快些回去，把摊子运过来不然再晚就找不到好地了，我说赶紧的吧！”

    说完，也不理还愣愣的“水晶脍”掉头朝自家的食摊一路小跑回去。“水晶脍”看着“脆筋巴子”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刻把他急着了，“好你个史老头、张婶子，就你俩活络，我刘大脑子不行可有力气，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动作快！”

    扔下狠话，“水晶脍”仗着个头大不管旁人的怒骂大力挤开人群，迈着大步也跟在“脆筋巴子”后面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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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卖贱了

    人群里卫家食摊，虽然准备了许多的食材可也经不住刘官人和黑老三的热情帮忙，一连卖了六十来碗再加之前那免费的十碗，箩筐里的食材就要见空了。

    唐思源抹了把汗，今晚的场面如此火爆实在是在他意料之外。心中钦佩卫初音小小年纪如此聪慧，他打心眼里也希望能借着东风让卫初音多买个几碗羊签多赚些银钱。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食材都没了这生意自然没法再做了，唐思源心中焦急连忙扯扯卫初音的袖子。等卫初音回过头不解地朝他看来时悄悄指了指箩筐，暗道大姐你快想法子呀。

    卫初音一皱眉头，刚才只顾着调羊签了全忘了食材会不够的事，可这么晚了到哪去补货？卫初音心中不是没有遗憾但随即就想通了，就像她之前说得那样钱是赚不完的。今日有这样的开场这样的人气已是意外之喜，安慰自己道只要名气打出去了还怕日后没人光顾吗？

    这样想着，卫初音松开了眉头朝唐思源微微一笑又点点头示意自己晓得了。这才回过头朝站在食摊前捧着大碗埋头猛吃的众人看了看，心道光订了餐车还不够，还得订几张桌子、凳子的，不然总不能一直叫客人站着吃吧。

    今日情况特殊，大家都在忙着抢没人留意到细节，若是不快些准备好卓意思，只怕日后就要被人说嘴。

    只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卫初音定了定神拿勺子敲了敲锅沿，朗声道：“各位大爷大娘、大叔大婶，今日承蒙各位捧场小女子感激不尽！只是今日食材已空，小女子哪怕心中遗憾也不得不准备收摊了。日后我家食摊夜夜摆在此处，各位如果觉得小女子做得羊签味美还请日后经常来光顾我卫家食摊！”

    有钱不赚那是傻子，想也知道那小娘子不是不想做生意实是东西都卖完了。不少没买到羊签的食客忍不住遗憾地朝卫初音身前那快空了的锅子里投去一眼，还有不少已经吃过的放下了碗大声道：“小娘子，日后来吃可还有折头？”

    卫初音笑眯眯地道：“大叔你若是明日再来，我定还给你折头！”

    卫初音大方，众人心中高兴，便约定了让卫初音明日多多准备食材，他们明日定再来光顾。

    收了碗筷，众人渐渐离去。卫初音一把拉住四处收碗筷的卫显，从荷包里数了大钱递给了卫显，又朝人群中和他人边说话边要离去的刘官人指指。卫显明白点了点头，往身上擦了擦手接过大钱就窜了出去。

    今日的羊签卖得这般好，有了今日的热闹场面卫家食摊的名气算是打响了，日后也不愁没有生意，今日之事的确得好好谢谢那刘官人。之前人多不好明着不收那刘官人的钱，这时人都散了，卫初音便把之前收了刘官人的钱让卫显还回去。

    那刘官人正和旁人说着闲话，慢慢朝夜市外走去。今日这卫家食摊售卖的羊签着实美味，他吃了三碗还觉得有些不过瘾，这小娘子的手艺着实好啊。

    也不知她年纪轻轻从哪学得这手厨艺，正想着呢一边的袖子就被人扯了扯，侧头一看，原来是卫显。

    刘官人见卫显一脸巴巴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心中好笑便随意说了几句打发了身边人，这才回头又看向了卫显，“小哥儿，找我何事？”

    卫显见周围没了旁人，便把抓了大钱的手递到了刘官人面前，“喏，这是我家大姐要我还给刘官人您的食费。”

    刘官人惊奇地挑了挑眉毛，手捻着短须道：“怎的？可是我这大钱有问题？”

    卫显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是我家大姐和我都十分感激您今日的帮忙，若是没有您我家食摊不会有这般好的生意、这般好的开场，所以定不能收您的食费！”

    卫家姐弟知恩思报，不是那等见钱眼开的势力小人，刘官人心中熨帖，笑道：“吃了你家的羊签，自然得付钱，我可不是那等吃白食之人。”

    见卫显着急，刘官人又笑道：“你和你家大姐若是实在客气，不如日后我再来光顾时只记得给我如同今日般打个折头就成了！”

    卫显抓了抓头，见那刘官人硬是不收回钱，只好点了点头道：“您放心，日后哪怕您日日来、天天买，不论我家食摊卖什么吃食都一定给您打八折的折头！”

    刘官人大笑，拍了拍卫显的肩膀，“好好好，那我就记得小哥儿今日的话了！”说完就边笑边离了去。

    卫显目送刘官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这才收好了手中的大钱跑回了自家食摊前。

    此时卫家食摊前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卫初音和唐思源正忙着收拾家什。卫显气喘吁吁地跑到卫初音面前，伸手把藏在怀里的大钱递给了卫初音，“刘官人不收，只说日后若再来便给他打折就行了，我已经应了他，日后不管我家食摊买什么吃食他只要来都给他打折！”

    说完，就有些忐忑地看向了卫初音。之前他感激刘官人拍着胸脯就答应了，可之后想起食摊是卫初音开的，辛苦的也是她，自己冒冒然就做了主生怕卫初音会生气。

    哪想到卫初音只是一笑，还赞扬地摸了摸卫显的头，“阿显，做得好！那刘官人今日帮忙良多，他不收钱是他磊落，你答应打折自然也是应该的。我们可不能做那种有恩不报、愧对自己良心的人。”

    卫显今日做得很好，日后卫家还是要他当家作主，再加上之前卫初音又想明白了许多，自然不会打击他的自信，反倒是要多多的鼓励。

    卫显心头一松，乐得咧开了嘴，递了钱就要去帮唐思源抬煤炉。卫初音连忙一把抓住了卫显的袖子，“别忙别忙，这是之前答应你的五枚大钱，大姐可不是食言而肥的人！”

    忙了许久，卫显早忘记了那五枚大钱的事。此时掂着手上的五枚大钱，又摸了摸“叽里咕噜”乱叫的肚子嚷道：“大姐，我肚子都饿了，待会儿就用这钱给大家买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从傍晚忙到现在，就是卫初音自己的肚子也老早就“叽里咕噜”的乱叫了。卫初音好笑地点了点卫显的额头，“就你那五枚大钱，你还想在东京买到三人份的吃食？不过是变了法子，叫我出钱好省你那小私房，得得得！看在你今日的确功劳不小的份上，大姐我呀就不和你计较了。”

    “唐大哥，咱们动作快些等收拾好了家什，大家一起到旁边的摊子吃夜宵去！”朝卫显乐呵呵地说完，卫初音又掉头朝闷声不响的唐思源说道。

    唐思源倒是客气，直说“不饿”。卫初音翻了个白眼也不理他，只和卫显对望了一眼窃笑了一声两人手脚利落地收拾起家什来。

    东西不多，除了碗筷要小心放好免得颠簸时打碎了。很快担子就挑在了唐思源的肩膀上，随着脚步的迈动前后两只箩筐有频率地晃荡了起来。

    卫家食摊生意好，东西都卖完了自然歇火得早，可因为卫家食摊带动的热闹附近的一片到现在还正忙碌着呢。

    一路过去，箩筐里的锅碗瓢盆“哐当”、“哐当”的响个不停。那些附近的食摊主人听见响动百忙中抬起脑袋，一看是卫初音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朝三人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卫初音被这些善意的笑容弄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前她一直都是埋头在忙，倒是唐思源在旁边逮空了还四处瞅瞅，便朝卫初音低声说道：“大姐，之前阿显带了人来，后面又来了许多凑趣的，只是咱们的生意太好他们凑不上来，就去光顾其他的摊子了。”

    难怪如此，卫初音明白了也边走便对那些朝她笑的食摊老板回个笑容。他们初来乍到今日已是风头太过，卫初音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所以能交好的自然不能放过了。

    倒是卫显得了卫初音的话哪有心思好好走路，一会儿溜到左边，一会儿溜到右边，一家一家地打量过去，一脸馋涎欲滴的模样惹得卫初音和唐思源直笑。

    还是最后卫初音看不过眼了，随意地指了一家卖包子鸡皮的食摊停了下来。

    他们姐弟俩第一次出来摆夜摊，想也知道许娘子定是睡不着在守门等他们回去呢。卫初音算上许娘子的份便买了四个包子鸡皮，一人一个，一个不过十五文，共花了六十文。

    钱花了就再赚，再说赚钱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卫初音十分想得通，六十文大钱掏得毫不犹豫。

    倒是卫显兜着那几个热乎乎的油纸包有些心疼又有些懊恼，若不是他不懂事闹着要吃夜宵垫肚子，大姐也不会又出了这许多的钱给大家买吃食。又想起自家的酸汤羊签食料足味道鲜才不过二十文一碗，顿时觉得自己家的羊签卖贱了。

    “大姐，你瞧这一个包子就要卖十五文，我家羊签才卖二十文呢！”卫显嘟着嘴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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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管钱

    这话一说，就连唐思源也深有感触地点头赞成。卫初音却指着包子笑道：“阿显，唐大哥，咱们可不能这样比较。你们想，我们家初来乍到我们几个又年少，若是想要做出名气来，自然就要应在‘物美价廉’这四个字上。我是想日后等那食车做好了咱们卖得不止这羊签一样吃食，可人家只要一说起卫家食摊来，竖拇指的还是咱们家这便宜又实惠，味道还鲜美的羊签。”

    卫显还没怎么明白，唐思源已经一脸若有所思了，“大姐的意思是，哪怕日后咱们家的食摊卖得吃食再多，可人家要是一提卫家食摊就会想起咱们的羊签……不对，我明白了，大姐的意思是只要人家一提起羊签就会想到咱们卫家食摊！”

    这么一说，不光卫显明白了，就是卫初音脸上也挂满了笑容。不为别的，只为唐思源脱口而出的“咱们家”三个字，唐思源算是一点一滴地融入了卫家，不把自个当外人了。

    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熙熙攘攘，卫初音心中升起了万丈豪情，唐思源说得没错。

    他日，她定要全东京的人只要提起羊签就会想起她卫家食摊，想起她卫初音做的这道酸汤羊签！这在现代就叫做品牌效应，她卫家食摊主打的就是这道酸汤羊签。

    卫显摸着怀中的油纸包有些呆愣愣，他没想到自家大姐竟有这样的雄心大志，在他看来不过是暂时摆摊赚钱，养家糊口罢了。

    卫初音看了看卫显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停了下来摸了摸卫显的脑袋盯着卫显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阿显，你要记住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认真对待，只有想着定要做到最好才对得起自己的一番辛劳！有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小兵不是好兵，不想做状元的秀才不是好秀才，有志向努力去实现做人才有意义么！”

    “好一个不想当将军的小兵不是好兵，不想做状元的秀才不是好秀才！”这时从一旁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三人一惊朝左侧看去，只见灯火辉煌下人影绰约中，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长身玉立，一双亮如点漆般的黑眸直直盯着卫初音。

    卫初音努了努嘴，心中有些发虚，“不想当将军的小兵不是好兵，不想做状元的秀才不是好秀才”这话随便一个21世纪的人张口就能来，如今被人听去了还一脸赞叹，卫初音脸皮再厚此时脸上也有些发烫。

    唐思源见那男子盯着卫初音目不转睛，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丝怒意。快走了几步挡在了卫初音身前，正要出口呵斥那玄衣男子，没料到那玄衣男子甩了甩袖袍自顾自地掉头走了。

    三人互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但那玄衣男子不过只是赞叹了一声，若是硬要上去说人家的不是只怕也说不出个理来。卫初音耸耸肩喃喃道：“真是莫名其妙！”

    说完又点了点两只还在摇晃的箩筐，“走吧，再不走包子就要冷了！”

    一说到吃的，卫显立刻来劲了，连蹦带跳跑在了前面。急的卫初音一口一个“小心撞到人了！”

    好不容易硬是挤出了一身毛汗三人终于回到了租屋，果然不出卫初音所料，许娘子半掩了门，正坐在矮桌旁就着昏暗的油灯正在做绣活。

    听见响动，许娘子连忙放下手中的绣活急急忙忙地过来开门，还没等她摸到门把手门就“吱呀”一声开了。卫显探了半个身子进来，看见立在门后的许娘子倒吓了一跳，“娘，您还没睡呢？”

    说完，也不等许娘子回话，拍着胸脯喃喃自语道：“我说呢，这门怎么是开着的！”

    许娘子好笑嗔了眼卫显就要上前接手帮忙，卫显连忙递过藏在怀里的油纸包，“娘，您歇着吧！这是大姐给您买的包子鸡皮，您快尝尝。”递了油纸包卫显就回头帮唐思源下担子。

    卫初音从后头先绕了进来，一只手上挎着满满装了碗筷的竹篮。许娘子放下手中还温热着的油纸包抢着要来提竹篮，卫初音忙空出一手挡住许娘子，“娘，阿显都说了让您歇着，这点小活没事。”

    许娘子处处想插手帮忙，可从卫显到唐思源没一个同意的，没奈何只好悻悻然坐回了矮桌旁三心二意地做着绣活。

    大家累了一日了，又是深更半夜的，卫初音也懒得整理摆摊的家什，不雅地伸了个懒腰无视许娘子满脸的不赞同就直接趴在了矮桌上嚷道：“累死了累死了！”

    许娘子立刻就心疼了，浑然忘了见到女儿不雅举动时的不悦。放下手中绣活提起矮桌上的茶壶给卫初音他们三人每人倒了杯热茶，又轻轻在卫初音的后背推拿起来。

    卫显见卫初音偷懒立刻有样学样，也坐到了矮桌边掏出怀里的油纸包就着热茶一大口咬在了包子上。又瞥见唐思源还蹲在那理东西，嘴里包着东西就含含糊糊地嚷了起来，“唐大哥，别理了，先过来吃东西吧，肚子都饿扁了！”

    明白了卫初音想法，卫显因为闹着要买夜宵的内疚也减轻了许多。再说卫家可没有浪费的习惯，就是平日里许娘子食欲不佳，可每次不论卫初音给她盛了多少饭菜她也会硬逼着自己咽下去。

    东西买了再计较贵贱还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好好把它吃下去那才对得起花得那十五文大钱，也对得起自己的肚子，卫显十分想得通。

    卫初音勉强支起身子看向了唐思源也开口让他歇着，她可没有虐待长工的恶习，许娘子也跟着催了几声。

    唐思源应了“好”，但想着明日早上家里还要做早饭又把煤炉抬了出来才拍了拍手坐到了矮桌旁。卫显嚼着嘴里的东西把放在桌上的油纸包递了一个过去，唐思源正要谦让，卫显一瞪眼睛，“一人一个！”

    卫初音轻轻笑了，唐思源脸一红只好伸手接过了已经递到他面前的油纸包，说了声“谢谢”就埋头吃了起来。

    等大家都吃完了夜宵，卫初音一把推开面前的茶杯把系在腰间的沉甸甸的荷包解了下来，推到了许娘子面前朝许娘子说道：“娘，这是今日摆摊赚的钱。”

    许娘子刮了一眼桌上鼓鼓囊囊的荷包，又是开心又是心疼。摸了摸一脸疲倦卫初音的头，笑道：“这钱不用交给娘，娘知道阿音是个有主意的好孩子。再说你们摆摊日日都要去买食材，到时候问我要钱也不方便，日后咱们家的银钱就全交给你管了。”

    许娘子这么说，卫初音也不意外。反正她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银钱在身好行事也不推辞只点了点头就收回了荷包，“娘，那日后的家用我每月月初给您。”

    又点了点许娘子手中的绣活，卫初音老气横秋的说道：“您身子不好，能做就做不能做就别勉强自己，只凭我的手艺定能养活一家人。”

    许娘子“啪”地给了卫初音一下，可想想又好笑。明明她才是那个当娘的，可阿音每次的表现倒像是她是妹妹，阿音才是那个不放心妹妹的长姐似的。

    “娘！”卫初音抱着脑袋哀嚎了一声。难得见大姐被教训，卫显在一旁乐得像是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似的，捂着肚子趴在桌上笑个不停。

    卫初音不能发作许娘子，难道还不能发作卫显了？见卫显取笑自己立刻松开了抱着脑袋的双手扑向了卫显，伸手不停地在卫显胳肢窝里咯吱着，“叫你笑叫你笑！”

    姐弟俩这么大了还是一样都没大没小，许娘子又是操心又是高兴，嘴里忙忙地嚷着“好了好了”，姐弟俩闹得兴起哪里听得见。

    许娘子头疼地扶着额，只好由姐弟俩闹去，反正闹累了自然就歇了。

    唐思源一边捧着热茶一边笑看卫初音和卫显两人笑闹，目光瞥过仍放在桌上的那只深蓝色绣彩蝶扑花图案的荷包，心里不是不感动的。当着他的面就大咧咧的谈钱的事想是不拿他当外人了，唐思源心中只想着日后要多做活用心教导卫显才能报答了卫家。

    不说唐思源心里九转十八弯，卫家三人可都没他想得那么多。闹了会卫显还小累了一日第一个打起了哈欠，许娘子心疼极了，赶紧起身轰三人去洗漱早些休息。

    许娘子早就烧好了热水，三人强打精神轮流洗了洗等躺倒在了床上刚闭上了眼睛，就立刻都睡死了过去。

    一夜好眠，等第二日卫初音醒来时，许娘子早已经起来做好了早饭，不过是简单的稀粥配咸蛋。

    等吃了早饭，卫初音又进了里屋从柜子上抱下一个小小的铜罐子，把昨日赚来的大钱一个一个地抛进了罐子里。

    抱着有些沉的铜罐子卫初音满足地笑了，又把罐子塞进了床底拿脚踹了踹，直把那铜罐子踢进了角落里才缩回了脚。

    谁叫这古代的大钱那么沉现在又没有银行，唯一的交子官铺也总不能日日去兑换交子吧，若是落在有心人眼里直当自家有多富呢。他们三人日日都要上街摆摊家里只有许娘子一人在，卫初音生怕露了富惹了贼来。到时候丢了钱还是好的了，若是伤到了许娘子，只怕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昨日赚来的大钱还是先自个存了，等日后银钱多了再一并去交子官铺里兑换吧，卫初音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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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限卖

    从里屋出来卫初音想起了昨晚想到的要订做几套桌椅方便客人用餐的事，看看日头还早，先熬好了羊骨头汤任由锅子在煤炉上小火炖着。叫了唐思源一起和许娘子说了声，就要出门去之前订餐车的木器行。

    一听卫初音和唐思源要出去，卫显立刻没心思做功课了，咬着笔杆子直拿眼睛朝卫初音眨巴。

    卫初音看着直冲她眨眼睛的卫显心中好笑，踟蹰了一下想到唐思源的话心中一动便朝卫显招了招手，卫显立刻兴高采烈地扔了笔飞快地跑到卫初音身边站好。

    一旁正在洗锅的许娘子不乐意了，朝卫显淡淡看了一眼就要说话。卫初音一见许娘子的脸色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急忙抢在许娘子开口前说道：“阿显，等会儿从外边回来，你就要好好念书了！”

    卫显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卫初音又朝许娘子投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许娘子知道自己女儿人小鬼大，此时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又不好驳她的面子，只好当成没看见低头刷起锅来。

    见许娘子只顾着低头刷锅，卫显拎着一口气踮着脚轻手轻脚地跟在卫初音身后出了门。直到唐思源跟在身后出来带上了门，才敢长出一口气。

    拍了拍胸部立刻就把一腔的忐忑全扔到一边去了，兴高采烈地又蹦又跳像只出笼的小鸟一般跑在了前面。

    卫初音见卫显一副做贼的腔调，不但没有责怪反倒心中一疼，原来她和许娘子已经把阿显逼得这般紧了。

    卫显全不知道卫初音此时在想些什么，在前面蹦跶了半天看卫初音还没跟上来，回过头拼命朝卫初音招着手。

    唐思源轻轻唤了一声，卫初音收敛了心思急忙跟了上去。心中却道，等待会儿从外边回来，定要和许娘子谈谈卫显的事了。

    三人一通好走，先去了木器行。

    杨家木器行的杨师傅见卫初音清早八早就上门来了，还以为是来催她之前订的餐车呢。马上换了张苦脸朝卫初音说道：“小姑奶奶，咱们不是说好了等交货的日子还有四日吗？”

    小小的木器行里到处都是原木的清香，卫初音深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抓了一把刨花在手中把玩着，“杨师傅，您放心，我不是来催您的活计的，慢工出细活这理我懂！”

    杨师傅松了一口气脸色也没那么苦了，扯着嘴皮子笑道：“那小娘子是来做甚的？”

    卫初音笑着指了指堆在门口还没摆出去的那一堆桌椅凳的，“我是来订桌椅的。”

    杨师傅见又有生意上门，立刻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扔了手中的墨斗又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这才站起身朝卫初音说道：“不知小娘子要订几套桌椅呢？”

    卫初音从怀中掏出一张卫显练字用的草纸，上面有她用黑炭画出的现代桌椅的大致模样。

    这时候的桌椅四四方方的又占地方又重，座位还少，日后摆摊就算有了餐车运进运出也不方便。所以她想起了现代西式的小圆桌，便画了图清早上木器行来定做了。

    杨师傅接过卫初音递过来的草纸，对着阳光看了半日，又询问了几句大小、木料之类的问题这才点着头答应接活了。

    小圆桌不难做，只是两片半圆的木板拼成桌面中间要能收合。卫初音又交代了几句杨师傅，给了一百文钱当做定金这才带着卫显和唐思源上杂货行和早市去买食材去了。

    大清早的，新封丘门大街已经热闹了起来。打着哈欠拆门板的小二、骑着马赶着上衙门的官家、推着夜香车走街串巷的老汉、还有坐路边石板上晃悠着两条腿看热闹的小娃儿。

    熙熙攘攘、热闹喧沸，早市里差点都挤不进去。好不容易三人差点把鞋都挤掉了这才杀出了重围，互相看看手上提着的东西又看看对方的脸上的大汗都笑了。

    昨日第一次试水，今日卫初音心中便有数了，买的食材恰好是昨日的两倍。

    卫显掂掂手中之物的重量，有些好奇地问道：“大姐，怎么不多买些备着？昨日生意那般好，今日也好多赚些银钱啊！”

    卫初音双手都拎满了东西，好不容易才抬高了手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心道，大清早就出了一身汗待会儿回去定要烧了热水擦遍身，免得待会儿摆摊的时候客人来买羊签，闻到她身上异味觉得不干净。

    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傻阿显，就是要吊着别人的心思。”

    这话回的没头没脑，卫显不明白依旧傻乎乎地顶着一脸的疑问看着卫初音。

    孺子不可教，卫初音摇着头没好气地瞥了眼卫显又继续指点迷津，“人家做生意自然是来的客人越多越好、卖的东西准备得越充足越好，银钱自然也是赚得越多越好，可我就偏不这样做。”

    这话一出，不说卫显，就是唐思源也一样面露惊疑地看向了卫初音。这世上，还有人嫌钱多，有得赚不赚？

    和这卫家大姐多相处一日便会越发地觉得她真不像是一个乡间出身的小娘子，这世上虽说“士农工商”“商”是最末等的行当，可这卫家大姐不过是摆了一个小小的食摊却有那么多稀奇古怪、新鲜无比的说法。

    唐思源只觉得卫初音在帮他打开一扇窗户，能让他看到与以往不同的世界。

    见两人都疑惑地瞧着自己，卫初音心中得意便扬起了下巴，“噔噔蹬”地大步往前走。身后卫显和唐思源听话只听了一半，好奇心都被吊了上来，连忙拎着东西快步地跟在了后头，卫显更是一个劲地催卫初音快说。

    “你们想，若是随便什么人什么时候来，咱们都准备了许多的食材保证一定能让他们都尝到，好像是咱们等着、求着他们才做生意的。日子久了，除了给别人咱们家的羊签的确味美的印象之外，还能有什么大名堂？”

    卫初音避开一个横冲直撞举着糖饴膏找娘亲的小娃娃，干脆在路边找了个空地歇了脚，专心给卫显和唐思源两人解惑。

    “可若是我打出这样的名头来，说咱们家的羊签每摊只买五十碗。来早的有，来晚的无，而且一定要说到做到，仍是谁来都不能破这规矩。”

    卫初音嘴角含笑，目光在若有所思的唐思源脸上一扫而过，停在了还直楞着眼睛瞅着她的卫显脸上。

    “世上只想着赚钱的人多了去了，偏咱们家就是不做寻常事就是要把钱往外推。这样的做法想来世人从未见过，还不拿咱们这名头当成什么稀罕的事到处说嘴，那也就是免费地帮咱们打广告、做宣传。时日久了，还怕咱们家的食摊不出名，只怕到时候人人都要赶着点、排着队抢着来买咱们家的羊签了！”

    唐思源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大姐，你这招叫反其道而行之，利用的是大家的好奇心，妙啊妙！更妙的是大姐你不过小女子一个，却比世上许多男子的目光还要放得长远，思源佩服、佩服！”

    唐思源这般称赞，倒闹得卫初音脸颊发红、心中发虚。这一招又不是她想出来的，不过是现学现卖，前世就见过有商家用这种“限卖”的法子促销。

    还别说，这法子还真灵。大约世人骨子里都有一种莫名的执着，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想得到。用前世的话说那大概就叫做“犯贱”，想到这，卫初音忍不住偷笑了几声。

    三人出门得早，等回到家的时候日头不过才升了一半。出过一趟门了，卫显心满意足地拉着唐思源做学问去了。

    卫初音和许娘子为了不打扰两人，便搬了家什做到门口整理食材。卫初音刚好逮住了机会轻声和许娘子说起卫显的事来，又把唐思源的话和许娘子学了一遍。

    许娘子本就不是什么乡间小户人家的出身，未遇见卫晋德时在家中也由长辈请了先生教导过学问的。此时听了卫初音的话，心中又惊又怕，一把金针菇攥在手里差点被她揉碎了。

    “阿音，这可如何是好？”许娘子一脸惨白后怕不已，“都是娘不好，娘一介妇人行的是妇人之举却差点害了阿显！”

    卫初音见许娘子的唇色都有些发青了，知道她心中肯定是难受极了，生怕她急得又要发病。连忙安慰道：“娘，幸亏阿显还小，咱们这么早就遇上了唐大哥，不然才真是害了阿显呢。”

    “娘，您也别一个劲的怪罪自己，要算起来我也有责任，平日里逼着阿显做功课最凶的那个不就是我嘛，您要是怪那就怪我吧！”

    许娘子摆了摆手，手中那把差点被她揉碎的金针菇终于得到了解脱纷纷跌进了水盆里。擦了擦眼角许娘子颤声道：“是娘不好是娘不好！”

    卫初音急了，嘴巴一张就要大声说话一想卫显就在一墙之隔的里面，只好硬生生地压低了声音道：“娘，您是一片慈母之心阿显也绝不会怪您，再说现在后悔自责能有什么用，不如想想日后该怎样管教阿显对他好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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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李霸天

    话是这么说，许娘子还是呜咽了几声才勉强止住了泪意，“是，阿音你说得对，是该好好想想，日后该怎么对阿显。”

    许娘子总算不哭了，卫初音松了口气，朝里屋努了努嘴，“喏，不是就有个最佳人选嘛。唐大哥的出身不差书读得也多，人品也端正，在给阿显找到学堂前我看就请他教导阿显学问吧。他怎么说咱们就照着怎么做，当然阿显还小不能不管，只是别再和以前那般管得那么严，逼得他那么紧了。”

    许娘子心如乱麻，一下子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听了卫初音的话连连点头，连声应着“好”，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那唐小哥虽然是你花了钱救回来的，可你也别把人当牛使唤了。我看他瘦得厉害身子想来也没大好，又要跟着你摆摊又要教导阿显学问的，可别累倒了他。”

    卫初音撇撇嘴，“知道了，娘，您就放心吧！难不成您女儿我就是一个狠心会虐待别人的人？”

    “如今我们家食摊已经开了张，以后日日我也会赚银钱回来，当然该省的地方还是应该省，但我给您的家用在吃食上就别省了。不说您和唐大哥身子不好都需要调养，就是阿显……对了，还有我自个都还要长个子呢！”卫初音总算记起了自己这副发育不良的小身板，连带着也把自己给提出来了。

    自从德哥死了之后她身子又不好，这个家几乎都是卫初音在操持，习惯了卫初音事事都要做主的许娘子听话地点了点头，“都怪娘没用，辛苦阿音了！”

    卫初音最烦许娘子总说什么“都怪娘没用”的话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娘，您怎么没用？只要有您在，我和阿显的心才能平定安静，这个家才是一个家。再说我是您亲女儿，以后这种话您就别说了，您不腻歪我都听烦了！”

    许娘子破涕为笑，“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反正咱们家你最大，连娘也要说教！”

    卫初音吐吐舌头，母女俩都笑开了。

    关于如何教导卫显的事就在母女间的谈话中决定了要暂时交给还不知情的唐思源，当然替卫显找学堂入学的大事卫初音自然还是要她自个亲自去办的。

    等整理好了待会儿摆摊要用的东西，卫初音突然想起她做着卖的酸汤羊签自家人似乎还没吃过，干脆就着羊骨头汤满满地做了一大盆的羊签当主菜，又炒了两个时蔬煮了一锅米饭就是午饭了。

    卫显一连喝了三碗汤才打着饱嗝丢了碗，朝卫初音伸出大拇指，“大姐，难怪咱们家的羊签卖得这么好，原来真的想那些食客们说的那样味美！”

    一番话说得卫初音心中羞愧脸上发烫，若不是她刚才突然想起还未做过羊签给自家人品尝，只怕阿显再嘴馋也永远不会主动提出要尝一口的要求吧。

    她真是……卫初音狠狠给了自己脑袋一下，把卫显吓了一跳，“大姐，可是我说错话了？”

    脑袋被自己敲得生疼，卫初音也不顾上揉一揉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是我想着我大约是脑子坏了，做了羊签竟忘了要让大家先尝一尝。若不是刚才突然想起，日后说起来岂不是要被外人笑话，自家卖的吃食自家人连什么滋味都说不出来！”

    说完，又埋怨地看了眼卫显、许娘子还有唐思源，嘟着嘴嚷道：“你们也不说一声，肯定在心底抱怨我小气呢！”

    许娘子笑了，“傻孩子，哪有你想的这么多？我们大家只不过想着你摆摊辛苦赚钱不容易，若是自己吃了便要少一碗卖出去，你辛苦那么久却少赚了银钱，大家不是心疼你么！”

    卫初音心下感动嘴上还是嘟囔了几句，逼着许娘子他们都点头答应了若是日后她做了新吃食要卖却忘了先给大家品尝，定会主动提出来，这才满意地放过了三人。

    吃了午饭，卫显和唐思源还有许娘子在前屋往箩筐里搬东西。卫初音念着早上出了一身大汗就端了热水到里屋擦了身，又重新换了套干净的衣裳依旧用帕子包了头，腰间还系了花布围裙，这才整整齐齐地出来。

    昨日一通忙乱，倒是把唐思源和卫显都稍稍地锻炼了出来。苦劝了许娘子看家，唐思源挑担三人又出了门去昨日的老地方摆摊去了。

    卫初音想到就做，今日就要打出那“一摊只卖五十碗”的规矩来。一路走去，对着卫显和唐思源千交代完交代，定要两人记住这条规矩，仍谁都不能擅自答应别人破了规矩。

    卫显和唐思源连连保证了，卫初音才满意地住了嘴。卫显和唐思源互视一眼，都悄悄抹了把冷汗。女人，果然是不管老少，啰嗦起来的威力都是一样一样的。

    到了老地方摆开了摊子刚一掀开锅盖，喷香的羊骨头汤顺风一飘数里，不论是昨日的回头客还是今日的新客人都被这香气勾了过来。

    才一开口说要买签，卫初音就笑眯眯地告知了每一位前来光顾的食客她定的新规矩。一边大声地数着数报着已经卖了几碗还剩几碗可卖，只让前来光顾的食客们觉得新鲜有趣极了。

    只是有人见卫初音几人年少，只以为他们是挂了噱头而已，就又是打趣又是疑问的。

    卫初音早就在心里打好谱了又叮嘱过卫显和唐思源，三人死咬着“规矩”只是脸上堆着笑，嘴里却一丝也不肯松口。

    今日便是做规矩的第一日，若是第一日就做不好规矩把不了关，那岂不是闹了一场免费的笑话给人瞧？她卫初音要强了两辈子，说到做到就定要说到做到。

    中午这一摊，卫初音说只卖五十碗等到第五十碗羊签出锅递给客人后，卫初音就吩咐卫显和唐思源准备收摊。

    卫显看看那些还立在食摊前等着买羊签的客人，又瞧瞧箩筐里多余的食材，到底年纪轻脸皮薄。卫显觉得这样太难为那些特意来买自家羊签的客人了，脸上发着红有些踟蹰地抓了抓头可怜兮兮地看向了卫初音。

    卫初音看到了也装作没看到，理也不理地只低着头收拾锅子。

    唐思源到底大了几岁，知道卫初音的法子若是做成了规矩，虽然眼前是少赚了些银钱，可长远来看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便拉了拉卫显的袖子示意他赶快收拾东西。

    卫显咬了咬嘴唇，想想自家大姐似乎从未做过没把握的事，再想唐思源也听从了大姐的决定。立刻就定了心，调头不看那些食客了只跟着唐思源一起低头收拾家什。

    卫初音倒是想收摊子，可慕名而来立在摊前半日还没买到羊签的食客们不干了，这什么只卖五十碗的规矩当笑话听倒是有趣，可真轮到他们身上了空着肚子又觉得扫了面子。

    其中就有一个敞着怀、头上歪插着朵绒花的闲汉挽了挽袖子，“呸”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他娘的，小娘子你可别不识相！老子过来吃你家的羊签是给你面子，你可别不识相反倒最后丢了面子！”

    那闲汉一开口，本来围在卫家食摊前的食客们都纷纷退了几步。可有热闹可瞧，哪怕肚子“咕咕”作响他们也不舍得就立刻散开。

    要说这闲汉这帮子食客们都认识，这闲汉姓李，外号“李霸天”，也算是这新封丘门大街的一霸了。

    说这李霸天虽然号称“霸天”是新封丘门大街的一霸，可这李霸天的霸道也是得看对象的。若是遇上比他弱的，自然他横他霸，可万一遇上的是比他更凶更横的他又蔫了，算是狗皮膏药一贴，谁也不愿沾、谁也不愿惹。

    今日这小娘子打出了这稀奇古怪的规矩，害他们排了半日队最后却什么都没买着，他们倒是要瞧瞧在这李霸天的手上，这小娘子的规矩破不破得了。

    只是这些食客全然忘了，卫初音的规矩可不是没告诉他们。她可是一直大声不停地朝每位光顾的食客说着自己的规矩，每一碗羊签出锅时更是大声地报着数。是他们非认为卫初音不过是闹着玩根本就没人当了真，到最后还反过来怪卫初音的不是。

    唐思源见形势不对，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回身抽出了扁担握在了手里就要冲到卫初音身前护着她。

    卫初音却不慌不忙地朝那李霸天说道：“这位大哥，历来做生意便是一个愿卖、一个愿买。这每摊只买五十碗便是我家的规矩，再说我也早早地告知了各位，大哥你若是真爱吃咱们家的羊签，那么下摊请早些来吧。”

    也好，摆出规矩总有人不服气，若是摆平了这挑事的闲汉，日后再有人挑事总也要想一想了。

    卫初音在心中冷笑，这一幕她之前就想到过定会发生，也想过该如何处理，总之先礼后兵。反正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屈服亲自破了自己立的规矩，这么多人看着她还不想闹笑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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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古怪的餐车

    李霸天双手抱胸抖着脚，斜着眼睛刮了卫初音一眼，“什么规矩，我李霸天怎么从来没听过？没有我李霸天的同意，你说什么规矩，那全是狗屁！”

    “哦，这话说的，是不是若是大哥你不同意那这世上便是连规矩也不能立了？”卫初音面露惊奇，倒吸一口凉气道：“那大哥你不是比当今的官家还要厉害了？”

    小娘子口舌恁厉害，倒是下了套给那李霸天，旁边的食客们都纷纷轻笑起来。李霸天虽然混不吝可也不是傻子，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过来，卫初音这话他不能接，可不接岂不是自己打了自己老大一个嘴巴？

    顿时恼羞成怒热血冲上头，李霸天胀红了脸就要冲过去给卫初音一个大嘴巴。

    他李霸天吃软也吃硬就是不吃自己给自己的嘴巴，哼！一个小娘子也想给他李霸天难看，这个嘴巴还是送给这刁钻的小娘子还吧！

    卫显瞪大了眼睛，见那李霸天伸出手就要上前动手打卫初音的脸，立刻气血冲头像头小牛犊子一般就要冲出来一头顶在那李霸天的腰间。

    他卫显是小，可到底也是男人，可没有眼睁睁看着外人打自家大姐自己却像个软脚虾般的道理。

    唐思源见那李霸天的装束和旁边众人一脸的避之不及，就猜到这李霸天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怕也是人憎狗厌的东西。

    但这种泼皮最会的就是耍横放无赖，又听卫初音说话尖利一点余地也不留，生怕那李霸天脸上受不住就要翻脸，早攥紧了手中的扁担时刻准备着。

    此时见李霸天果然翻脸要动手，唐思源抓着扁担就想使出一招“横扫千军”。可还没等他和卫显出手，卫初音就自个先动手教训那李霸天了。

    李霸天动作快，可卫初音更快。没等卫显和唐思源发作，直接手一提一倒一锅滚烫的羊骨头汤就朝那李霸天的身上泼去。

    就李霸天这样的混混，别说她卫初音还真看不上眼，刚好借着他立立她的新规矩。再说她卫初音可不怕人家说她泼辣狠毒，最好她泼辣狠毒的名声传得远远的，看日后谁敢欺负到他家头上来。

    那羊骨头汤一直在煤炉上炖着，正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时候，馋得人直咽唾沫。这香喷喷的热汤吃进嘴里是享受，可若是浇在了身上想来不好受，那李霸天到底还是知晓自个不过是肉体凡胎没打算亲自迎上那锅直冲他而来的热汤。

    只是卫初音动作快，似乎一点留手的余地也没有。那锅热汤兜头兜脑而来，李霸天急得没办法，维持着一脸狰狞又举着单手的模样脚下一软，直接在地上打了个滚这才避开了那锅热汤。

    热汤浇在地上“滋滋”地发着轻响，随着一股热烟的升腾香气更是飘了老远。众人见那李霸天动作滑稽又是好笑又是幸灾乐祸，又忍不住深深嗅了一口弥漫在空气中的鲜香咽了咽口水。

    李霸天在地上打了个滚，身上的绸衫也沾了几点泥星。此时他也顾不得计较这还是前日才花了大钱做的新衣裳，只是满心后怕又是暗恨卫初音今日让他在众人面前丢了大丑。

    有心跳起来再找回场子，可抬头看看卫初音一脸的冷笑，一边虎视眈眈红着眼睛直瞪着他的卫显，还有那个手中举高了扁担正对着自己的瘦高个唐思源，李霸天心中不由有些发虚。

    坐在地上倒退了几步，李霸天色厉内荏地指着卫初音，结结巴巴地甩下狠话，“好……好你个给脸不要脸的贱人，看老……老子日后不找回场子来……”

    话还没说完，李霸天就退进了人群中，飞快地翻身起来推开人群溜走了。

    见那难缠的李霸天都被卫初音干净利落地收拾了，众人虽然被那热汤和她的新规矩勾得心痒难搔。但想着卫初音小小年纪如此胆色，到底还是没胆做那第二个李霸天，只好摇着头轻叹卫家大姐泼辣都散开了。

    还别说，卫初音和李霸天那么一闹，倒是让许多人都记住了她那“只卖五十碗”的规矩和她的泼辣，切切实实地打响了卫家食摊酸汤羊签的名气。

    卫初音定死了规矩，不论是卫显还是唐思源又经过今日这一闹，自然也都跟着卫初音一般下死了决心。虽说规矩是定死了，可慕名而来的人却越来越多，往往是卫初音他们还没到，就有人在老地方排队等着买羊签了。

    摊摊只卖五十碗，量是少了些，但胜在摊摊都能将五十碗卖完，平均下来日日都能赚钱。卫家四人都已经心满意足，如此又过了四日。

    第六日一大早，卫初音揣着钱带着唐思源和卫显一同出了巷子往街上走去，今日是和那杨家木器行说定提货的日子。

    卫显一脸兴奋，这几日卫家食摊名气越来越响，摊摊都有人等着排队买羊签，和之前卫初音说的一模一样，做生意的反倒成了食客们讨好的对象了。卫显心中骄傲得很。

    若不是卫初音说死了，他现在还小任务就是念书，等他长大了才能决定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不然他现在就想抛下书本跟在卫初音身后做生意。

    在他看来，他家大姐卫初音简直就是个做生意的天才，跟着大姐定能赚许多银钱，还愁什么生计呀。

    一路走去，卫家食摊扬名了，认识的人也多了起来，路上行人都纷纷朝三人打着招呼。

    三人一边回着笑，时不时还被人拉着唠嗑几句。原本只有盏茶的路程，足足花了三人小半个时辰才走到。

    眼见杨家木器行就近在眼前了，三人才都齐齐对望了一眼又都抹了把汗。认识人太多也不好，光是闲话都要累死个人。

    杨家木器行才刚刚开张，门口倒不像往日那般堆放了许多的桌椅板凳之类的家具，而是停放了一辆样式奇怪的车。

    这车外形倒是像推车，可推车怎么有个顶棚了，还有那方方正正的车厢是干嘛用的？车厢上边的木板还挖了几个圆圆的大洞那是要装水桶吗？

    走过路过的行人一边在心中猜测，一边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上几眼摸上几下，还要问问守在一旁的杨师傅这才肯三步一回头的离开。

    杨师傅咂巴着嘴解释个不停，半日才觉得嘴干。一旁的学徒连忙递过水壶，杨师傅仰脸“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水这才歇下，满意地摸了摸身边才上了清漆散发着一股子油漆清香的餐车。

    亏他想了这个好主意，这辆样式古怪的餐车在他家木器行门口一放吸引了多少人过来询问，他杨家木器行的大名就要传遍这新封丘门大街了。

    多希望那个小娘子晚个几日来，到那时只怕全新封丘门大街的人都知道他杨家木器行杨师傅的手艺了，任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凭他杨师傅的手艺定能做出来。想到日后源源不绝的订单，杨师傅摸着络腮胡子“嘿嘿”傻笑着。

    那立在杨师傅身边的学徒倒是眼尖，一眼就看见正朝他们而来的卫初音三人，心中暗道师傅你的如意算盘就要完了，一边捅了捅还在傻笑的杨师傅。

    杨师傅从美梦中惊醒，不满地瞪了眼身边的学徒。那学徒苦着脸指了指前方，杨师傅不解地顺着学徒的手指朝前看去，卫初音那张有些蜡黄的小脸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抽着嘴角，杨师傅顿时明白了身边学徒刚才那张苦脸所为何由。现在他也想换上苦脸啊，这餐车才摆了半个时辰而已这小娘子怎么就来了，杨师傅真心想哭了。

    这小娘子订做的这辆餐车样式古怪，他也是费了老大劲才做出来的，所以今日才想显摆显摆让众人知道他杨师傅的木工活精湛，顺便扬扬名声。

    可这小娘子来得也太快了些吧，杨师傅苦着脸遗憾地拍了拍身边这辆他亲手打造出来的餐车。

    卫初音可不知道杨师傅的打算，远远就见着杨家木器行的门面外面立了许多人似乎是在看什么热闹，卫显好奇小跑着就凑了过去。

    还没等卫初音和唐思源走到，卫显又一脸兴奋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指着人群朝卫初音说道：“大姐，你定的那辆餐车做出来了，大家都在看呢。”

    卫初音心中一动，不约而同的和杨师傅想到一块去了。两人都想借着这样式古怪的餐车做广告，不过一个是想扬他杨家木器行的名气；一个却是想打响卫家食摊的名号。

    还没到杨家木器行呢，卫初音已经在心底盘算开了。到底如何才能将自己定做的那辆餐车和自家的生意结合在一起，趁着推回去的时候，就能宣传处名堂来呢。

    卫显则不管，兴奋地拉着卫初音和唐思源就要往人群里钻。

    眼见正主来了，这辆样式古怪费了他老大劲的古怪推车马上就要被人家推走了。杨师傅已经没有心思再和那些看稀奇的人解释了，有些没精打采地等着卫初音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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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娶媳妇

    卫初音被卫显扯着挤进了人群中，一眼就见到了那辆有牛车大小的餐车。卫初音也不管他人的眼光，先朝不知为何一脸苦相的杨师傅打了个招呼也不等杨师傅回话，就绕着那餐车前后转了转。

    又站到餐车后面比划了几下，心中暗道自己还是太矮了些，用这餐车摆摊还得记住要带个小板凳，不然站着餐车后面只怕食客们要看不见她了。

    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则笑话，有人深夜看到有车无人驾驶以为有鬼，后来才发现原来是潘大哥在开车。卫初音心中好笑又连连呸了几声，怎么就把自己比成是潘大哥了。

    杨师傅见卫初音立在餐车后面一脸古怪，以为是卫初音对这餐车有哪里不满，顿时高兴了。

    心道最好哪里都不满意定要他返工，那就好了，这餐车也能在他这多摆放几日。想到日后源源不绝的订单，杨师傅的苦脸立刻收了起来，笑得是一脸灿烂。

    卫初音瞧着杨师傅跟变脸似的，一会儿苦瓜脸一会儿笑得比谁都灿烂，只以为杨师傅大约是吃错药了。有些小心翼翼地朝杨师傅看了看，说道：“杨师傅，这餐车做得很好，我很满意！”

    满意？杨师傅一脸的灿烂顿时呆住了，欲哭无泪地朝卫初音道：“满意……满意就好！”

    卫初音捂着荷包紧张地朝杨师傅看了又看，“杨师傅，还有我之前订的桌椅，今日一并能提了吗？”

    杨师傅指了指店铺里，没精打采地说道：“都在那呢！”

    那学徒明白杨师傅的患得患失，杨师傅可以不在意客人，他可得干好活，不然师娘定要骂人。连忙笑着引了卫初音他们去铺子里面验货。

    卫初音一个椅子一个椅子的坐了过去，还别说杨师傅虽然老是情绪出问题，可这手艺真没话说。这些纯手工打造的椅子每一处结合都严丝合缝，四只脚长短完全一样，人坐上面一丁点的晃动都没有。

    又检查了每张圆桌，见收缩如意桌脚也不会晃动。卫初音心中满意也不想再和阴晴不定的杨师傅再打交道，直接和那学徒结了帐。

    等付好了钱忽视了杨师傅一脸的郁卒，和唐思源一起把餐椅全架在了餐车的把手上，三人在杨师傅的怨念下飞也似地逃了。

    在众人的目送下，三人推着餐车上了道路。立刻就吸引了许多的目光，大人看也就算了，还有几个萝卜头看着稀奇拍着巴掌跟在餐车后面直转悠，嘴里齐声嚷着：“奇怪奇怪真奇怪，四个轮子一个盖，一个小娘两个汉……”

    也不知这些萝卜头从哪学来这乱七八糟的顺口溜，自我感觉比起他们更像大人的卫显朝天翻了个白眼，板着小脸嘴里喊着“去去去”。

    可偏偏那些萝卜头个个都不怕他，一边唱着自编的顺口溜边朝卫显吐舌头做鬼脸。卫显气得鼻子都差点歪了，要不是念着自个到底比他们大上几岁，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去打那几个萝卜头一通屁股。

    看卫显和那几个萝卜头闹着，卫初音一点帮卫显解围的念头都没有，反倒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嘻嘻”笑着，惹得卫显敢怒不敢言只好偷偷翻了几个白眼。

    萝卜头们见卫初音笑得开怀更起劲了，嘴里的顺口溜一刻不歇地嚷着，路旁的行人们也都笑嘻嘻看着卫初音一行。

    卫初音灵机一动，想着就算餐车稀奇人家也只是看个稀奇，刚好借着机会把自家食摊的名号给打出去呢，这可是不花钱的广告。

    赶紧从怀里掏了几块麦芽糖出来朝那几个萝卜头招了招手，那几个萝卜头也不怕生，推搡了几下其中一个皮肤黑黑还吸着鼻涕的男孩提溜提溜小跑着窜到了卫初音身边，就要伸手抢糖。

    卫初音连忙一把拽住了手中的糖往怀中一带，那男孩没抢到糖可不管卫初音是陌生人，张大了嘴挤了眼睛就要放无赖。卫初音生怕他哭出来，急忙凑到那男孩的耳朵旁边嘀咕了几句，那男孩嘟着嘴也不答应只伸了手讨糖。

    好说歹说那男孩就是伸了手讨糖，卫初音没办法只好把糖给了他，那男孩接了糖立刻缩回了嘴朝卫初音扮了个鬼脸就转身跑了。

    卫初音还道没戏了，那男孩却跑回到小伙伴身边分了糖又互相嘀咕了几句。那几个萝卜头们嘴里包着块糖，又开始围着车子转悠起来，不过嘴里的顺口溜却换了个词。

    只听他们齐声念道：“奇怪奇怪真奇怪，卫家餐车跑得快。四个轮子一个盖，三个锅子样样卖。有签有菜有烧麦，大家一人来一筷，哈哈，味道可真怪！”

    卫初音大喜，朝几个萝卜头竖了竖大拇指，这几个萝卜头念得新的顺口溜正是她刚才灵机一动编出来的。那男孩倒是诚信，收了糖就如此卖力。

    这新编的顺口溜有趣又好记，几个萝卜头又念得大声加上唐思源推着的餐车样式古怪本就吸引目光。一路过去，卫初音编的那顺口溜倒是传了个快，不少人都跟在后头念念有词。

    几个萝卜头精力好，一路跟在餐车后面跑了半条街，半条街上的人几乎都记住了卫家餐车是做吃食生意的。还有不少熟客也都认出了卫初音，跟在后头直问是不是要卖别的什么吃食了。

    卫初音一脸笑嘻嘻，只说请老时间老地方光顾到时候定给大家一个惊喜，死也不说究竟要用餐车卖什么。

    越是如此越是让人好奇，问得人多了也引得旁人询问。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人人都知道了那样式古怪的推车旁的小娘子姓卫，他家卖得羊签味道好不奇怪。奇怪得是他家羊签每摊只卖五十碗，来早的有来晚的无，直引的人都朝卫初音三人指指点点。

    这广告打得效果好，被人指指点点卫初音一点也不害羞反倒暗夸自己脑子活络一脸得意洋洋，惹得卫显直撇嘴。

    还好唐思源和卫显也跟在卫初音身后摆了几日摊算是练出来了，虽然面对如此多的目光还有些不好意思，到底还是抬着头挺着胸餐车推得那个稳，除了脸上有点红。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卫初音为了广告效果，半条街硬是走了一个时辰。只把那几个萝卜头累得直喘气，好不容易等拐进了小巷，那几个萝卜头都只差吐舌头了。

    若不是这几个萝卜头帮忙，今日的广告效果也不会这么好，卫初音连忙从荷包里抓了五十文大钱递了过去，“今日多谢你们帮忙，姐姐请你们吃雪泡！”

    现在天气已经热了起来，街上已经开始有人在卖雪泡了，其实就是冬天存的冰雪砸碎了做的凉饮，小孩子们都爱喝。

    几个萝卜头们互相看了一眼，“嘻嘻”笑着抢过了卫初音手中的大钱跑了，卫初音拍拍手想到之前的顺口溜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卫显推着车嘀咕道：“大姐真是天生做生意的人啊！连这个都想得出来！”

    唐思源笑道：“大姐的确是奇女子一个！”卫初音的奇思妙想之多就连他这个大男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心中钦佩。

    “说什么呢？”卫初音从后头上来，就听见唐思源说什么“奇女子”的。

    背后说人闲话不道德，何况又是议论一个小娘子，唐思源红了脸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卫显看看一脸好奇的卫初音又看看脸红的唐思源，有些不解，“没说什么呀，只是在说大姐适合做生意。”

    “哦！”卫初音点点头，“我也觉得我很会做生意啊，依咱们家的情况，当然得多赚些银钱才行。不然娘的药费，你日后念书的束脩、娶媳妇的彩礼钱从哪来呢？”

    娶…娶媳妇？卫显瞬间闹了个大红脸，急得直朝卫初音喊道：“大…大姐，你瞎说什么……什么呢？”

    卫初音转了转眼珠子，笑道：“娶媳妇呀，怎么了？难不成日后阿显你不娶媳妇了？”

    卫显脸红耳赤，憋了半日憋出一句“大姐你还是先操心你自个吧”的话，车也不推了直接朝租屋的方向逃了。

    卫初音捂着嘴笑得直打跌，唐思源无奈地摇了摇头朝前推着车，把卫显羞跑了卫初音只好勉强忍住笑上前一步帮着唐思源一起推车。

    两人到了家，许娘子得了卫显的信已经等在了门口，一边迎了上来好奇地看着唐思源推着的餐车一边朝卫初音问道：“阿音，你又欺负阿显了是吧？脸红的跟红布似的……”

    卫初音又想笑，可想想卫显脸皮薄怕最后让卫显恼羞成怒就不好玩了，只好把笑意压下，正色道：“哪有，只是说了要多赚些银钱，供阿显读书，还有日后……”

    话还没说完，卫显就红着脸从屋里冲了出来，“大姐！”

    卫初音咬着嘴唇朝地上看了半日才抬起头，“好了好了，大姐不说了！娘，您看看，有了这餐车日后咱们摆摊就方便许多了。”

    勉强忍住了不再取笑卫显，卫初音转向给许娘子介绍起餐车来，“这顶我特意让杨师傅做的又大又宽，这样下雨也不怕了。还有您看这车厢里可以放固定好的煤炉，上面挖了洞可以放锅，后面还做了开门方便加煤。”

    “这样咱们家的食摊就可以多买些吃食了，也不用只做羊签那么单一了。”卫初音总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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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卫家食摊

    许娘子围着餐车摸了又摸，“吃食卖得多了，可忙得过来？”

    卫初音噘着嘴巴掐着手指盘算了遍，“反正主食还是卖羊签，羊签咱们都做熟了，而且一摊只卖五十碗倒是不怕。另外再加个凉拌的小菜也可以提前做好，再就是降火的凉茶了，这也可以提前熬好。就是要再加一个面点心，倒是要麻烦些了……”

    “不怕，反正肯定能应付过去的。娘，您就别跟着操心了！”卫初音拖着长音甜甜地说了一句。

    许娘子嗔了一眼卫初音，“什么别跟着操心，你不让我操心我这个做娘的就真能不跟着操心了？反正我身子也大好了，这次说什么我也要帮忙！”

    “好好好！”卫初音满口答应，“我可有个大忙要您帮呢！”

    母女俩说了一通的话，唐思源就忙着停车了。刚好租屋的边上有个夹弄，也不通路原本许娘子是准备圈起来养鸡的，现在刚好用来停车。

    卫显见话题总算不在他身上了，松了一大口气一边在心中埋怨卫初音非要说那个什么“娶媳妇”的事，多羞人啊，一边帮着唐思源看方向。

    夹弄不大，刚好一辆餐车马马虎虎直着推了进去。唐思源又忙着进了屋从屋里找来几把大锁弯着腰爬进车底，锁在了车辕和车轮间。

    又找了一块长木头卡进了车轮里，唐思源想想还是不放心拉着卫显又去附近搬了几块大石头堆在了餐车前面。卫初音哭笑不得，指着那几块大石头对唐思源说道：“唐大哥，待会儿这餐车怎么推出来？”

    唐思源脸一红，结巴道：“权当锻炼，权当锻炼！”

    卫初音知道唐思源脸皮薄，心想唐思源到底是怕餐车被人偷了，大不了就多花点功夫每日搬石头吧。也就不再提只拉着唐思源进屋，又让卫显伺候了笔墨，亲自找了一张大红纸出来，让唐思源题字。

    唐思源推脱了几句，卫初音瞪着眼睛嚷道：“唐大哥，咱们家就你的字最好，你若是推脱，难不成是想让我和阿显写然后到大街上去出丑吗？”

    其实许娘子的字写得不错，只是到底许娘子身子弱了又是女子笔力不足，外加多年的心思郁结。卫初音是要写“卫家食摊”几个大字，字如其人，让许娘子来写只怕字里行间全是一股子愁意，卫初音可不想让食客们见了就不喜。

    卫初音夸他字好，唐思源心中欢喜，笑了笑就提笔在大红纸上一气呵成落下了“卫家食摊”四个大字。卫初音提着大红纸左看右看，唐思源的字端正大方，至少不是瘦瘦弱弱的让人一看就没了食欲便心中满意。

    唐思源若是知道卫初音衡量他练了十来年的字好与否，居然是和食欲联系在一起的，只怕要哭笑不得。

    卫初音又提着大红纸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觉得若是餐车上贴着一大张的红纸未免难看，便等墨迹干了就提着大红纸去找许娘子了。

    许娘子手巧，“卫家食摊”四个大字被她拿刀裁成了四张尖顶方块，卫初音又问隔壁人家讨了金粉在红纸上胡乱地洒了洒，满意地看了又看这才去忙着准备中午卖的吃食了。

    好在她昨日就有所准备，已经从生药铺里买了许多熬凉茶的药材，还找了磨坊磨了一袋子的面粉。

    许娘子看她熬了几日的羊骨头汤已经能够帮忙了，卫初音干脆就把准备酸汤羊签的事交给许娘子，自个则把晒在屋外匾箩里的药材都收了进来。

    匾箩里铺满了夏枯草、桑叶、火炭母，还有一朵朵略带着些枯黄的杭白菊，一股子凉悠悠的药香扑面而来。卫初音忍不住埋头深深嗅了一下，直觉得那股子凉凉意从鼻尖直至肺腑。

    把匾箩里的药材都下了锅，又把旁边发好的白豆也搁进了锅里。唐思源帮忙提了干净的清水，卫初音往锅里倒了清水就盖了盖开始烧煤炉，等大火把锅里的水都烧开了，又关了风门小火煲着。

    凉茶不用多管。卫初音又从袋子里舀了一碗面粉出来，倒在了她特意订做的细箩上粗粗地过了筛。再加了半碗开水等用筷子搅匀了，卫初音又加了半碗凉水再用手将面团揉匀揉光了。

    等面团揉好了，卫初音把盛了面团的盆放在了煤炉边借着煤炉的温度发酵。

    等面团发酵的时间，卫初音开始做馅料。

    在脑海里回忆了会儿，想着前世在餐厅里跟广东的大厨学做粤菜时，那个大厨最喜欢做的面食就是烧麦，其中一个虾仁烧麦最是味美了。

    可惜今日没买虾，只能等下次再做了。卫初音还在回忆一旁的许娘子熬好了羊骨头汤，已经在把洗干净了的鸡腿划开取肉了。卫初音连忙也取了一把刀，把许娘子划下来的鸡腿肉全切成大小一样的小肉丁。

    等鸡肉丁切好，全盛成盆里拿盐和花雕酒还有胡椒粉腌渍，卫初音又洒了一把水淀粉用手把盆里的鸡肉丁抓匀。

    鸡肉丁要等它入味，卫初音又拿起一旁篮子里洗净的菠薐拿纱布裹了使劲绞汁。唐思源正在教卫显识字听见响动回头一看，叮嘱了几句卫显就快步走过来抢过了卫初音手中的纱布袋。

    有人帮忙自然好，卫初音捶了捶酸痛的手臂又转头把萝卜、芹菜还有发好的香菇也都切成了细丁。这才热了锅倒了油，把腌渍好的鸡肉丁下了锅爆炒等鸡肉丁都变色了，再把切好的萝卜、芹菜还有香菇细丁一块倒了进去煸炒了几下。

    一边煸炒一边回头找许娘子，许娘子之前被叮嘱过，赶紧递过一旁的砂锅。砂锅里满满一锅糯米饭，原本白亮油润的糯米饭被卫初音拿乌药叶捣了汁染了色，此时一锅蒸熟的糯米饭紫得发黑油光呈亮。

    把砂锅里的染色糯米饭全下了大锅，卫初音又把之前泡香菇的水倒进了大锅里，拌了拌，又加了盐、糖还有胡椒粉继续煸炒。等香气都传出来了，卫初音才停了手起了锅。

    卫家的厨房由卫初音接手好几年了，许娘子也习惯了自家大姐那层不出穷的新奇菜式。此时见卫初音又是和面又是做馅料的，只以为卫初音又要做包子呢，“阿音，你这是要做包子吗？”

    馅料炒好了事还没完，卫初音把装了馅料的大碗搁到一边，又转身取了之前放在煤炉边发酵的装了面团的盆。

    一边把面团搓了长条，一边回答许娘子的话，“包子卖得人太多了，咱们才不卖包子呢。”

    卫显一边练字一边忍不住转头朝卫初音说道：“大姐，你做得包子恁好吃干嘛不做了卖呀！”

    卫初音笑道：“包子那么大一个才十五文，一个就吃饱了，若是人人都来买咱们家的包子，羊签还做不做？其他的东西还卖不卖？”

    卫显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道：“大姐你都不做包子那你和面做什么？”

    面团搓成了条，卫初音开始摘剂子。前世她是做惯了的，看也不用看，随手摘摘也能保证每个剂子的分量、大小是一模一样的，“我呀要做那种既精致能勾起人食欲，价格贵偏又不怎么吃得饱的东西！”

    说完，任卫显怎么问卫初音只是神秘笑着却不说话了。问得急了许娘子忍不住就要说他几句“好好练字”，唐思源忙几下绞好了菠棱汁洗了手赶紧走过去管束卫显。

    之前卫初音和许娘子关于卫显的事谈了心，决定把卫显交给唐思源管教。

    唐思源又是激动又是担心，第一次被人如此相信如此重视，让唐思源真恨不得能把心挖出来给卫初音和许娘子瞧瞧。

    可唐思源也担心自己学问不够反倒误了卫显，卫初音却说以唐思源的程度教导卫显绝对是够资格了，让唐思源放心。

    她和许娘子既然决定把卫显交给他，日后不管他如何教导她和许娘子都不会插手捣乱的。

    卫初音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第一次被人如此看重的唐思源满心激动下，倒是真对卫显上了心思，不说把自己当先生看待只拿卫显当做亲弟弟般对待了。

    对唐思源卫显倒也服气，他毕竟是个男孩子。

    卫晋德死得早，家里只剩下两个女人，许娘子和卫初音可以给卫显关爱、疼爱，可是男孩子的成长过程中需要父亲的指导和榜样往往超过了母亲和姐姐给的爱。

    而卫家在陵水村的时候又等于是外来户根本没有什么亲戚，隔壁的朱大叔倒是为人正直可是人家日日忙着做活，卫显想要亲近也找不到机会。

    如今来了个唐思源，人斯文学问又好，卫显立刻就喜欢上了他，直把他当亲哥哥。

    唐思源要教他学问，卫显本来就不抵触，再加上唐思源又想了法子也不向卫初音和许娘子一样，不管他愿不愿意就一定死逼着他念书。

    唐思源经常给他讲讲书里的故事，说说自己以前在学堂里发生的趣事，每日练字读书也有了规定，只要今日定好的目标完成了，就能放心玩耍，就连卫初音和许娘子都没有二话。

    卫显越发信任唐思源，几乎都快达到了言听必从的地步，不过相对的功课上的进步也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此时唐思源走到身边，卫显立刻就停止了追问专心致志地继续练起字来，唐思源立在一旁指点了几句，两人一立一坐倒是格外和谐。

    卫初音和许娘子相对一笑，都在心中暗道果然没托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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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烧麦

    剂子已经摘好了，又在案板上洒了面粉，卫初音拿了擀面杖开始把一个一个的剂子，全擀成了圆圆薄薄几乎可以透光的面片，最后又使了巧劲把每张面片的边都擀成了花边。

    花式面片擀好了，卫初音叫上许娘子一起，自己先做了示范。许娘子和卫晋德私奔后也是做惯了家务的，很快就上了手。

    一勺勺之前炒好的糯米馅被填进了花式面片里，用手将面片聚拢收成花边，一个漂亮的烧麦就成型了。

    许娘子见那面片薄得跟纸似的，对着光几乎能看见里面的馅料，生怕自己手脚重了把面片给弄破了，动作可以说得上是小心翼翼的。

    卫初音也不说她，反正试过几次就知道了，这开水和凉水各一半，烫面和死面混在一块和的皮子别看它薄可韧得很，肯本不怕会破。

    许娘子试了几次渐渐也放开了手脚，速度渐渐快了起来。

    今日第一次试卖，卫初音哪怕有把握也不敢做多了，毕竟做吃食生意的干净是第一。

    在这没有冰箱的时代，她宁可把今日卖不完的全倒掉或者自家人吃掉，也绝不会拖到第二日再卖给客人。

    所以她也是掐着数量做了面皮和馅料的，差不多包了百来只烧麦，锅里的馅料和案板上的花式面片就差不多用完了。

    把最后几只包好，卫初音看着案板上那几排晶莹剔透、形状小巧玲珑的烧麦点了点数，一共一百二十六只。

    今日第一次用餐车摆摊要做的吃食多，午饭想是来不及准备了。卫初音干脆点了二十六只烧麦出来。其余的全放进了垫有纱布的篮子里，洒了些生粉免得粘在一块，再拿荷叶盖了。

    之前的凉茶也煲得够久了，卫初音掀开锅盖一股浓洌的药香瞬间冒了出来，卫初音拿起一旁一纸包的黄片糖下了锅搅匀了。自己又尝了尝味道，不错，又凉又甜。

    这时候没有人工种植药材，所有的药材都是野生的由采药人采来卖给生药铺的，这熬好的凉茶比卫初音前世熬得效果要好上许多。

    凉茶起了锅全倒进了木桶里放凉，卫初音洗净了锅又倒了水，把案板上剩下的二十六只烧麦全上了蒸笼，大火蒸了准备当自家四人的午饭。

    餐车上一共可以放三个煤炉，也就是说可以卖三样吃食。

    卫初音想着羊签虽然可以加细粉但只怕填不饱肚子，便加了烧麦当点心，光有签和烧麦没有小菜未免不美。可要当场炒菜她又怕忙不过来，绞尽脑汁想了几日最后干脆决定就卖做好的凉菜。

    凉菜可以提前做好，这样就不怕到时候忙不过来。可凉菜那么多种，卫初音想了半日又想想节气，刚好此时正是黄瓜成熟的时候，一拍手掌便决定做那凉拌黄瓜卖。

    黄瓜早就买回来了，洗净了拍开切成整齐的小长条，又拿发好的黑木耳在滚水里煮个十来分钟煮软了，再撕成小片和黄瓜拌在一块用酱油、醋、糖还有香油、胡椒粉、芥末酱拌匀了。

    刚拌匀了卫初音正要把装了凉拌黄瓜的盆放倒一旁让黄瓜入味，就从一旁伸出来一只手，抓了一小截黄瓜就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咬个起劲。

    卫初音一惊回头一看，那鼓着腮帮子的不是卫显还会是谁！

    顿时恼了，双手叉在腰上朝卫显嚷道：“阿显，我说过多少次了，咱们家做吃食卖最讲究的就是个干净，你直接拿手在盆里拿黄瓜吃，多不卫生！”

    卫显舔了舔还沾了调料的手指头，被芥末的辛辣冲得一阵鼻酸，鼻音浓浓满脸无辜地看向了卫初音，“大姐，我之前有洗过手呀！”

    卫初音无语望天，半晌才无精打采的挥了挥手，“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卫显吃吃一笑，又跑去掀蒸笼盖子，却不小心被锅里涌出的蒸汽给烫着手了，“哎呦”一声捧着手在原地直跳。

    许娘子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拉了卫显的手在凉水里泡着，“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算算时间，烧麦也应该蒸熟了，卫初音干脆就拿了两块湿抹布一把把蒸笼从煤炉上端了起来放在桌上。

    等掀了锅盖，一朵朵如花朵般晶莹剔透的烧麦在袅袅白雾中冉冉盛开。

    卫显立刻就忘了手疼，指着蒸笼目瞪口呆，“大姐，你怎的做了这许多的花出来？”

    卫初音又取了烫熟的菠菜汁加了盐用小碟盛了，再用筷子夹着收了口的烧麦一个个的都放在了盘子里，“这不是花，只是外形像花罢了，这叫烧麦。”

    说完，卫初音拍拍手，“好了，中午来不及做别的了，大家都把这烧麦当午饭吃吧。”

    卫显不顾许娘子阻止，从水盆里抽回手来在衣襟上蹭了蹭就跑到矮桌边，盯着桌上盘中那朵朵如花朵般盛开的烧麦半晌无语。

    过了半天才喃喃道：“大姐，这烧麦就是你之前说的要做那种既精致又勾人食欲，还要让人吃不饱的面食？”

    卫初音点点应了是，卫显好不容易才收回目光抬起了脑袋，一脸的可怜兮兮，“大姐，你把这面食做得跟真花似的，虽然闻起来的确香，可叫人怎么舍得下嘴吃啊！”

    “哈哈！”卫初音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卫显的额头，“傻阿显，卖相再好看也是吃的呀！”

    拉了许娘子又叫了唐思源，四人一起在桌边坐下。卫初音率先拿起筷子，一人夹了一个蘸了菠棱汁的烧麦放进个人面前的小碟里，“娘、唐大哥、阿显，别直顾着看啊！时辰不早了，吃完待会儿咱们还要去摆摊呢！”

    蘸了菠棱汁的烧麦外皮显得格外晶莹翠绿，再加上露出一点在外面，有深紫有金黄还有浅绿的馅料，许娘子和唐思源饶是两人都曾是大家出身见识多广，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卫显见卫初音已经埋头吃了起来，也不管什么好看不好看的，拿起筷子一口就把整个烧麦塞进了嘴里。一边烫得直哈嘴，一边嘟嘟囔囔地嚷着好吃。

    “大姐，这烧麦恁漂亮滋味也不错，你准备卖多少一个呢？”咽下口中的烧麦，卫显好奇的问道。

    卫初音细嚼慢咽地吃完整一个烧麦，又给许娘子、唐思源还有卫显再各夹了一个，这才回答道：“一个十五文。”

    一个十五文？这下不光卫显瞪大了眼睛，就是许娘子和唐思源也停住了筷子。

    许娘子有些犹豫不决，“阿音，这会不会也太贵了些？”

    “怎么会？这烧麦做工繁杂，光是人工就要值这个价了，再说这馅料我可是放得实打实的。”卫初音满脸认真的说道。

    卫显夹起面前小碟里那只小小袖珍的只比小酒盅稍大些的烧麦，忍不住和之前那花了十五文买回来当夜宵的包子鸡皮比较起来，“大姐，上次咱们买夜宵的时候，不是花了十五文一个买了那包子鸡皮吗？人家那包子足足比我手掌还大，也只要十五文呢。咱们家这烧麦才这么点点小也卖十五文，会不会太贵了些……”

    看了看卫初音的脸，卫显生怕说的话惹得卫初音生气，连忙解释道：“我是怕大姐你辛苦一场，别到时候食客们嫌弃这烧麦太贵，哪怕再喜欢也不会买呀！咱们家的羊签也只要二十文一碗，人家会不会要对比呀……”

    唐思源若有所思地看着小碟里的烧麦又朝卫初音看看，似乎想到了什么。

    卫初音摇摇头，“阿显，还记得那次买那包子鸡皮当夜宵的时候大姐和你说过的话吗？”

    卫显偏着头回忆了下，点了点头。

    “你当时不是还和大姐抱不平，说咱们家的羊签味美料足才卖二十文，还不如人家一个包子就卖十五文呢。”卫初音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当时说，羊签卖得便宜是因为想让人们日后只要一想起羊签就想起咱们家的食摊来，对吧？”

    卫显点点头，卫初音接着往下说，“卖羊签只是为了打响咱们卫家食摊的名头，可若是咱们家只卖那羊签，咱们又卖得实惠如何能赚得了银钱？你每日都跟着我去早市买食材，自然算得出那羊签每碗咱们才赚了多少，不过只是挣个辛苦费罢了。”

    矮桌边的其余三人或多或少都参与了卫初音的食摊工作过，心底盘算了下的确是那么回事，都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这不就是了，咱们家的食摊又不是只卖羊签一种吃食，可若是样样都和羊签一样卖得极贱，那咱们还赚什么？就拿这烧麦来说吧，每个的成本就在八文左右，可你们刚才也都看到了，做这个烧麦要花多少工夫。如果也贱卖了，那我还费那么大劲做什么，不如直接做包子来卖呢。”

    “不能因为羊签便宜了，就意味着咱们家的东西都要贱卖。”卫初音总结道，“羊签只是用来打名气的，所以我才限制了只卖五十碗，真正赚钱还是要靠这烧麦，还有凉菜和凉茶。”

    一番话虽然没能完全打消许娘子和卫显心中的疑惑，卫初音也不着急。伟人曾经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等待会儿出去摆摊了，就让食客的反应来证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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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面石榴花

    唐思源见许娘子和卫显脸上或多或少还有些担心的神情，便帮着卫初音劝说道：“大娘、阿显，我觉得大姐说得没错。咱们不能只和那包子鸡皮比较呀，比大姐做得这烧麦卖得更贵的吃食多得是呢。我观察了几日，这东京城里的人大多富足，富足了自然就有要求，反倒是对那些精致稀罕的吃食更喜欢呢。”

    卫初音立刻朝唐思源投去一抹“知我者唐大哥也”的赞叹眼神，惹得唐思源心“砰砰”直跳，连忙低下头掩饰着自己已经变得绯红滚烫的脸。

    许娘子想了想倒也是，大宋开国以来，虽然边境时有外患，但国内却是一片太平盛景。百姓的日子也越过越好，也许真会有人舍得花钱呢。

    “嗯，知道了，那大家都快吃吧，吃完了待会儿还要去摆摊。”

    许娘子发了话，三个小一辈的都不再开口，低了头把还温热的烧麦分食光了。

    吃完了烧麦，又灌了一肚子的热茶。唐思源又费了一番力气才把挡在餐车前的几块大石头移走了，出了一身大汗抹也来不及抹唐思源又拉了餐车出来，停在了租屋门口。

    卫初音拿了剩下的紫糯米掺了水捣成的自制浆糊，把唐思源提的许娘子裁的，写有“卫家食摊”的四张自制洒金红纸，齐齐整整地贴在餐车的车柜前。

    满意地看了看，这才拍着手进屋去理待会儿摆摊要用的家什和食材去了。

    今日卖得东西多，四人一通忙活，才把摆摊要卖的吃食、家什全移到了餐车上。

    卫初音把餐车设计得极好，摆东西的空间也极多。

    许娘子看着干干净净齐齐整整，只在车尾吊了一只大木桶和车厢上露了三口大锅的卫家餐车，忍不住拿起抹布擦了又擦。

    “阿音，今日咱们家的餐车第一日上街，我怕你们三人忙不过来，今日无论如何我也去帮忙的！”

    卫初音正蹲在地上忙着将箩筐里的碗筷，都塞进了餐车车厢里面做好的小小碗架里。

    她自个倒是不怕，只是怕今日卖得东西多唐思源和卫显一下子不熟练，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行！不过娘，您只在旁边看着就行，若是实在忙不过来了，您再帮忙!”

    等把东西都理好了，许娘子从腰间解下钥匙锁好了门，一家四人推着车往大街上走。

    卫家奇特的餐车一上了街就吸引了众多的目光，不少人还记得早上那群萝卜头念的顺口溜，嘴里喃喃道：“奇怪奇怪真奇怪，卫家餐车跑得快……”

    甚至有不少原本就是出门准备来买吃食的食客们提着碗瞄了瞄餐车上的三口大锅，忍不住都跟在了后头，还有几个相熟的老客问着，“卫大姐，今日怎么换了车子了？”

    卫初音朗声道：“有了车子可以多卖几样新鲜吃食，给大家尝尝呀！”

    有人失笑道：“大姐，你这分明是想多赚些银钱，怎么说是给大家尝尝新鲜吃食呢。”

    卫初音一点也不脸红，反倒笑着说道：“互惠互利，大家都图个开心嘛！”

    一路过去，还没到原来的老地方卫家餐车的后面就跟了一溜的人，等到了老地方，无视了立在脚店前板着脸的小二，卫家四人停了下来，准备开卖。

    还没等卫家人准备好呢，闻风而来的食客们就叫嚷着要试试卫初音新做的吃食了，卫初音忙着将烧麦上锅蒸熟，那每摊只卖五十碗的酸汤羊签只能交给了许娘子。

    好在许娘子也是会做饭的，也曾见卫初音做过这酸汤羊签，前两碗时还有些手忙脚乱，两碗一过速度就快了起来。

    烧麦的内馅都是炒熟的，上锅只要蒸个半盏茶左右的时间就熟了，卫初音第一锅就蒸了二十个试卖。

    等锅盖一掀开，一股袅袅热气中朵朵盛开形如石榴花的烧麦，立刻吸引了众食客的目光。

    有人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香气指着还在蒸笼里的烧麦，就朝卫初音发问，“卫大姐，这跟花也似的也是吃食？看着怪好看的！”

    卫初音一边忙着往烧麦上刷菠薐汁，一边回答道：“这是一种面食，名字呢叫做面石榴花。”

    叫烧麦太过拗口，这烧麦的形状恰似开了口的石榴花，卫初音干脆就另取了一个名字。

    “大姐，你这面石榴花是怎么卖的？”

    这话一问出口，许娘子的手立刻顿了顿，才继续把手中装了羊签的大碗递给了餐车前的食客。卫显和唐思源手中边忙活也边都竖起了耳朵，分了三分心思关注在了卫初音这。

    卫初音自信一笑，“这面石榴花虽然看上去个头小，可是用料足味道鲜，做工又繁杂。我想着大家都是熟人了，也不好占熟人的便宜，所以一个只卖十五文。”

    许娘子、卫显、唐思源三人的心都拎得紧紧的，直到那开口询问的人说出“给我来三个”的话，才把心安回了原处。

    那问话的也是熟客，卫初音的酸汤羊签味道不错自然也让人相信了她的手艺。这面石榴花外形精致，只看露在外头的馅就知道里面的料有多足，这样一想就不觉得有多贵了。

    有了第一个人打开局面，接下来一笼笼的烧麦蒸也来不及，一百只的烧麦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卖完了。

    接着就是拌好的黄瓜，黄瓜正是当季的时候本来就不贵，卫初音也没打算卖贵，不过八文一碟。也怕人不买，特意让唐思源削了许多的小竹签，让食客们可以插了试吃。

    加了芥末和胡椒，还有糖和醋凉拌的鲜黄瓜又鲜又脆，许多人吃了一块先是被芥末呛了一下，可抹了抹眼泪却又忍不住去插第二块。

    卫初音倒是大方也不阻止，一锅的凉拌黄瓜就被人试吃去了一大半。

    到后来还是那些一直试吃不停的食客们自个不好意思了，纷纷掏了钱出来再买了一碟带回家，准备给家人尝尝。

    至于凉茶倒卖得不怎么好，毕竟现在天气还不是最热的时候，不过凉茶都是用药材实打实地熬出来的，放上一日也不会坏，卫初音准备晚上再卖。

    等收了摊点着沉甸甸的荷包，卫初音志满意得。一个烧麦卖十五文，一百个就是一千五百文，换成交子的话足足有两贯呢，扣除成本也赚了整整七百文。

    再加上羊签和凉拌黄瓜，卫初音大致算了算，只是中午这一摊就足足赚了一千多文，把赚了多少银钱悄悄地告诉了许娘子他们。

    许娘子原本站了许久正累得慌，但一听见卫初音说一摊就赚了一千多文，顿时腰不酸了腿不软了，整个人打里头就往外透着一股子喜悦。

    眼眶也忍不住微微湿了，她是真的信了卫初音之前要摆夜摊时和她说的话，凭双手赚钱不丢人，凭她的手艺绝对可以养活一家人。

    如此，就算不回许家认亲，他们一家三口外加唐思源也能在东京立足了吧。

    唐思源还好，卫显已经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若不是卫初音一直竖着根食指在嘴边“嘘嘘”，只怕他早就嚷出声音来了。

    连忙一巴掌堵在嘴边卫显也学着卫初音，一脸神秘兮兮地朝卫初音问道：“大姐，咱们一摊就能赚这么多钱，若是日日摆摊那不是……”

    说着说着卫显发了愁，“到时候赚了那么多钱可怎么花呀？”

    看着一脸发愁的卫显，卫初音实在忍不住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

    惊得许娘子要伸手打她，白了卫初音一眼许娘子又听卫初音复述了一遍卫显的话，也忍不住笑了，“傻孩子，钱怎么会花不完，人人只嫌钱少，只有你还会嫌钱多！真是傻孩子。”

    卫初音“啪”地一下拍在了卫显的肩膀上，“傻阿显，你莫看现在这钱就以为赚得多了，日后咱们啊还要再赚更多的钱呢！当然钱赚的多，花的地方也多了。”

    卫初音掰着手指头算着，“第一，咱们总不能日日摆摊吧，风里来雨里去的赚的银钱不多还特别辛苦，日后若能开个食店是最好的了；第二，咱们现在住的屋子是租来的，又小又挤还每月都要交租金，所以要努力赚钱想法子在这东京城里买个咱们家自己的屋子；第三，也是摆在眼前的，就是你要上学的事。我都打听过了，东京城的学堂要交的束脩可不便宜呢，再说咱们一家都是外地来的，这学堂还不是有钱交得起束脩就能上的，还得找人作保才能进呢，这托人作保不要花钱啊。”

    算来算去，算到最后卫显发现钱还真是不够用呢，不由脸色更苦，“大姐，那按你这么算，咱们今日赚的银钱根本就没什么看头嘛！”

    卫初音忍不住大力的揉了揉卫显的头，偷笑着道：“就是啊！”

    许娘子和唐思源见卫显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许娘子笑骂道：“好了好了，阿音别再欺负你弟弟了，看把阿显都说傻了！”

    一家四人推着车一路说着话，笑声如清脆的铃铛声洒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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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雨天

    如此日日摆摊又过了半个月，卫家也与街坊邻居的也都熟了起来。卫初音也经常趁有空的时候端着一碟凉拌黄瓜，走东家窜西家到处打听学堂的事。

    可他们租屋的这一块等于是新封丘门大街的贫民窟，大多数都是些租户，都是和卫家一样是从外地来的。

    打听来打听去总归没打听到什么特别好的学堂，而且大家都是外地人，也没法作保。

    这样一来，许娘子也着了急，可除了回许家认亲的办法外她也无法可想。只好私底下又托付了几次唐思源，拜托他用心教导卫显，回报的是唐思源身上又多了几身许娘子亲手制作的新衣裳。

    卫初音也没别的法子，只能让卫显先在家里跟着唐思源自学，慢慢地再想法子打听。

    这一日天上飘着小雨，气温突然低了下来，许娘子看看天色劝道：“阿音，我看这天不好，说不定待会儿还要下大雨呢，还是别去了吧！”

    卫初音一边卖力地揉着面团，一边头也不抬地答道：“娘，咱们做生意就是讲个诚信。人家老客们日日都来咱们家食摊买吃食，咱们能赚得银钱也多亏了他们。今日还只是下着小雨，若是这样就偷懒不去摆摊了，万一那些老客冒着雨来找咱们的食摊，咱们偏没去，怎么对得住人家嘛。”

    “叫我说，只要天上没下铁都应该日日去，准时到呢！”卫初音强调着。

    卫初音说得有道理，可许娘子是做娘的人到底心疼自家女儿，忍不住又在心里埋怨了自己一回。

    若不是上次卫初音说过让她别再说丧气话，她又要忍不住把那句“都怪娘不好”的口头禅念出来了。

    卫显正举着本《增广贤文》逐字逐句的背诵，此时听卫初音和许娘子说话，不由侧了耳朵。

    听卫初音说的那句“只要天上没下铁都应该日日去，准时到呢”的话，小小的少年心突然一酸一疼。

    这便是他的大姐，再苦再累也是她一人撑着，他这个做弟弟的也已经十一了，除了在食摊上能帮忙给客人们递递碗筷外还能做什么？

    卫显狠狠擦了擦眼睛，握紧了手中的书。唐大哥说得对，书中自有黄金屋，自有颜如玉，自有千钟栗，读书还能得到功名，而功名则是读书人立命的根基。

    那么若是他好好读书，是不是就能得了功名？他不求荣华富贵，只要能让大姐不要再这么辛苦，让娘也可以过上好日子就足够了。

    下定了决心，心中给自己定下了目标，卫显再看手中的书也不觉得那一字一句看多了就头晕，全副心神都绕到书上去了。

    直到卫初音喊着叫他吃饭，卫显才醒过神来。

    倒惹得卫初音多瞧了卫显几眼，还伸手摸了摸卫显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一脸歉疚地看着卫显，“阿显，是不是日日跟在大姐身后摆摊太累了？”

    此时卫显的脸上再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一脸沉静地摇了摇头，“不累，都是大姐和唐大哥在忙，我不过是跟在后头递递碗筷而已，倒是大姐和唐大哥才累呢。”

    卫初音越发狐疑了，摇了摇头道：“怎会？日日数着银钱的好事我怎会嫌累？”

    说着，又看了看卫显，“阿显，要不今日中午你就别去了，你还小日日不是跟着去摆摊就是在家里念书，来了东京后都没让你好好玩过。之前来东京的时候还说要买些特产托人带回去，送给穿金、戴银他们呢，要不中午你就和娘一块去逛逛？”

    卫初音说着就要解荷包掏钱给卫显，卫显连忙阻止了，“大姐，我真不累，只是刚才突然觉得这书里说的这些谚语特别有趣一时看住了。再说，给穿金、戴银他们买东西也不急在一时，等日后有了空闲的时候咱们一家四口好好去逛逛这东京城，再顺便给他们买些特产托人带回去。”

    卫显突然懂事了起来，卫初音反倒不适应了，咂巴了几下嘴唇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还是许娘子一拉她，“傻阿音，咱们阿显懂事了，你不开心？”

    卫初音连连点着头，喃喃道：“开心、开心！”

    卫显微微红着脸，强作镇定地走到煤炉边帮着唐思源一块端盛好的饭碗了。在没人看见的角落，唐思源悄悄朝卫显竖起了大拇指。

    等到卫家餐车要出门的时候，雨慢慢地停了下来，只是偶尔顺着风还飘下几滴。

    许娘子见卫初音坚持要去，只好找了一身油布做的雨披塞给唐思源，又拿了两把油纸伞递给卫初音和卫显。

    在许娘子的连声叮嘱下，穿了一身深色雨披的唐思源推着餐车徐徐向大街上走去，卫初音和卫显各举了一把油纸伞跟在左右。

    这大半月来，卫家食摊日日有银钱入账。卫初音和许娘子都不是小气的人，再说卫初音也特意和许娘子交代过家里的伙食一定要好，所以日日虽然吃饭时间都比别人家要早可因为吃得好，原本瘦得脱了形的唐思源慢慢地长回了肉，不再像之前刚被卫初音救下来时那副排骨精的模样。

    再加上日日搬石头推餐车的，唐思源的个子还往上窜了窜，卫初音目测估计有一米七五了。这样的身高在这时候来说已经是很高的了，只是害得许娘子刚做的新衣裳又要回工。

    日日在外晒太阳，唐思源也已经不再是之前那副清秀斯文的书生模样了，倒是有了些卫初音前世说的那种阳光男孩的气质。惹得不少小娘子经常在卫家食摊前徘徊，有时只买个凉拌黄瓜也有半日好磨蹭。

    每次看到唐思源被那些热情的小娘子弄得满脸绯红，卫初音拉着卫显就在一旁笑得肚子疼。

    除了唐思源变化大，卫初音和卫显的变化也很明显。油水足了，卫初音的肤色不再暗黄，头发也慢慢变得有些油光水滑起来，有那么点小美人胚子的模样了。

    而卫显也和唐思源一样往上窜了窜，惹得许娘子又是高兴又是犯愁。再做衣裳就留了心眼，裤边、袖边都留了宽宽一条，免得才做的新衣服过不了几日就觉得短了，还能返工放长了继续穿。

    至于许娘子，在吃完了萧紫庭给的那支百年老参后，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就像之前那大夫说得那样，吐了那口心头瘀血反倒是因祸得福整个人的气色明显好转了许多。

    日日有银钱进账不用担心温饱，再加上家人都健康平安，卫初音只觉得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再看这还阴暗着的天气都觉得格外光亮。

    只是她心情好看着光亮，别人却在发愁。

    小心地避开一个水塘，唐思源抬了抬斗笠朝前看了看，“大姐，雨又下起来了，我看街上人不多，也许大家都觉得下雨不方便就不出来了……”

    卫初音也朝四周看了看，拢了拢身上的衣裳，湿气重重激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心道待会儿回去定要煮个一锅姜汤让大家喝了发发汗，免得受了凉。

    “唐大哥，咱们先摆了摊看看情况，若是实在没人，咱们再回去。”

    卫初音坚持，唐思源也不再多说。之前在租屋里卫初音和许娘子的对话他也听见了，只是这天气突然阴冷了下来，他怕卫初音会受凉，所以才会明知道卫初音的意思还开口多说了一句。

    三人到了老地方整理好了东西就等着做生意了，果然不出唐思源所料，阴雨绵绵让人心中厌烦，等了半日才来了第一个客人，也是个老熟人。

    就是那日卫初音第一次摆摊帮忙开张的娘子，“楼大娘你来了！”

    这楼大娘自第一日在卫家食摊买过两碗酸汤羊签后，就像是认定了卫初音般，几乎日日都来光顾。卫初音也谨守着之前的约定，不论她买什么都给她打了个折头。

    楼大娘一头钻进了餐车顶棚下，这才收了描了粉红桃花的油纸伞又抖了抖水珠，这才朝卫初音哀叹道：“还不是大姐你做得酸汤羊签太过味美，让我那当家的一日不吃便浑身没劲。”

    楼大娘说着玩笑话，“你倒还好，今日下着雨还肯出来摆摊，我也是出来碰碰运气的。幸亏你来了，不然还不知道买什么回去吃呢，我可懒得做饭！”

    “看大娘您说的，还不是大叔、大娘想着要帮衬我的缘故，不然哪会日日来光顾呢”，卫初音按着楼大娘的老习惯调了两碗不加细粉的羊签，又拿了碟子装了满满一碟的凉拌黄瓜，拿荷叶盖了和着两碗羊签一道用草绳绑了递给了楼大娘。

    楼大娘看着卫初音盛了凉拌黄瓜，“你这是做什么？”

    卫初音笑道：“今日下雨，客人不多，大娘还肯来，阿音心中感激，别的没有，这我亲手做的凉拌黄瓜还是能送大娘一碟尝尝的！”

    楼大娘心中熨帖，笑着接过了卫初音递来的碗，“你呀你呀，我就说嘛，怎么咱们这新封丘门大街就你家食摊的生意最好，关键不是你吃食做的好是你会做人呀！”

    “如此，大娘也不客气就承你的情了！”楼大娘付了钱，心情愉快地撑了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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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何大虫

    等楼大娘走后，又过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过只来了六、七位客人，也都是些熟客。卫初音看看天又看看车厢里准备好的那许多食材，只好在心中暗暗祈祷晚上可别再下雨了。

    可老天偏不如人愿，这雨是越下越大了。眼见街上全无平日里的热闹，行人极少大多也是行色匆匆地往家里赶。

    餐车的顶棚虽然特意做的极大极宽，可到底不是屋子挡不住那些随风飘来的细雨，很快三人的衣裳都被打湿了。卫显耸了耸鼻子忍不住“阿嚏”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的卫初音立刻决定马上回家，不让老客失望自然要紧可怎么也比不过她最宝贝的弟弟，若是卫显因为这而受了凉，她第一个心里过不去。

    三人加快了手脚收拾好了东西，唐思源又穿上了雨披戴上了斗笠，就要推着餐车转个弯回家。

    偏偏餐车停着的地方原本铺了青砖的路面因为年日长松开了，车轮刚一压上去就压松了一个角，从底下猛地溅出一股泥水来。

    餐车太重泥水溅得又高又快，恰好溅了从后面脚店里出来的人一身。

    “哎呦”的一声，卫初音连忙抬头看去。只见他们日常摆摊的那家脚店门口正站了了一个穿了一身酱紫色衣袍的胖子，正哆嗦着手指着身上一身的泥水点子，正是那脚店的老板，卫初音心道麻烦了。

    同行相轻，当时她选了这家脚店的门口摆摊子便是想借着这脚店的人气，可到了最后卫家食摊的名气越来越大，反倒是这家脚店借着她家的食摊人气做生意了。

    可问题是，这家脚店从上到下没有一人认为卫家食摊摆在他家门口是一件互利互惠的事，反倒认为是卫家食摊是存心抢他们生意。

    要不是路边是公共的，没人规定卫家不能摆摊，只怕这家脚店早就要赶人了。正因为没法赶人，所以这家脚店从上到下，从店家夫妇到小二看门口摆摊的卫家人，全是拿鼻孔看人的。

    所以今日之事只怕难了，卫初音心道平日里都是巴不得找点岔子好赶他们离开，今日又是恰好犯在了这脚店的店家手里，只怕明明是件小事都要被他说成大事了。

    说来，也不是卫初音犯贱，人家日日给她脸色看她还非要在人家门口摆摊。

    只是从一开始到后来出名了，她卫家食摊就是摆在这个地儿的，若是冒冒然换了地方，这新封丘门大街上多少人家在摆食摊，到时候食客们会不会来找你，找不找的到就又是两说了。

    事到如今，只能放低了姿态，免得给那店家挑事的机会，她摆摊摆的好好的，还不想突然就换了地方。

    卫初音深深吐了口气，连忙上前一步朝那还指着身上衣裳直哆嗦的店家福了福，“陈官人，真是对不住了，这下雨天的……”

    话还没说完，那陈官人就“咻”地一下抬起头，指着卫初音就骂道：“小贱人，你知道我这衣裳用的是什么料子，这可是进上的料子啊。一尺就是一两黄金，现在被你们弄脏了，你就一句这下雨天的就想蒙混过去？”

    一尺就是一两黄金，卫家三人全都倒吸了口冷气，卫初音胸中生起了熊熊怒火，“陈官人，这进上的料子怎么穿到你身上去了？要不要我去向开封府说一说？”

    其实民间有许多进上的好东西都被人偷拿了出来卖，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这话在古代也一样行得通。

    只是民不告官不究，官府也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但若是卫初音真要去官府说一说，哪怕他不过是说来哄骗卫初音的，只怕也要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差给扒掉一层皮。

    陈官人脸色一白有些支支吾吾，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甩袖子道：“你莫管我这料子是不是进上的，你只要知道这身衣裳一共花了我十两黄金，如今被你们弄脏了没法再穿，你只要如数赔我就成！”

    十两黄金？只怕卖了他们三人也凑不出这数，这不是讹诈吗？卫显和唐思源涨得脸通红。特别是唐思源心中懊恼不已，都怪他不小心，怎么就惹上了这个厌憎鬼。

    卫初音气笑了，“我说陈官人，你这花了十两黄金做的衣裳被泥水一溅就不能穿了，你怎么不去找卖你料子的人怎么卖了劣货给你？”

    “不过是我们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裳，这我承认！”卫初音低头从荷包里掏了十枚大钱丢到了陈官人的怀里，“这样吧，这十文大钱就当做我们赔给你洗衣裳的钱了。”

    说完，卫初音也不看那陈官人的脸色拉着唐思源和卫显就要推着车离开。

    陈官人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卫初音丢来的十枚大钱，气得唇边的胡须都翘了起来，“你……你给我站住！”

    卫初音闲闲地回了头，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今日起得早累得慌，陈官人你有什么事，等晚上我家摆摊的时候咱们再聊吧，我还赶着回家歇一歇呢！”

    “你弄脏了我的衣裳，就这十文钱你当是打发花子不成？”陈官人也想学卫初音那般把那十枚大钱再潇洒地掷回去，只是掂了掂到底不舍得还是抓着那十枚大钱塞进了袖袋里。

    卫初音瞧见陈官人的动作，心中冷笑一点面子也不留，直接指着陈官人的袖子道：“陈官人，若这十文钱真是我用来打发花子的，那陈官人又为何要把这十文钱收进自己的袖袋里呢，难不成陈官人真把自己当成花子了？可若真是花子，我给他十文钱，只怕他要乐得朝我磕三个响头了！”

    陈官人日常见那卫初音一直都是笑脸迎人的，就算小二和他说过卫初音赶跑了李霸天的事他也只以为是唐思源和卫显的功劳，没料到卫初音如此泼辣的他又气又羞，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出不来，涨红了脸连声咳了起来。

    这陈官人实在讨人厌，见卫初音话说得犀利堵得那陈官人话也说不出，唐思源和卫显不由在心中喊了一个“好”字。

    可还没等那个“好”字落音，就从脚店里跑出一个瘦得跟麻杆似的女人，这女人正是陈官人的老婆何娘子，人称何大虫。

    这何大虫瘦的脸上一点肉也没有，脸颊如刀削般颧骨高高的偏还涂了两坨胭脂，一眼看去只见两坨红彤彤的。嘴唇薄得都快包不住牙齿了，偏下巴那还长了颗带毛的大黑痣。

    一说话那颗大黑痣也跟着上下动来动去，直让人以为是停了一只大苍蝇，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拍死了再说。

    原来是这陈家脚店的小二见陈官人落了下风，连忙去通知了在脚店里歇息的何大虫来。

    这何大虫为何叫何大虫，就是因为她够凶够悍够泼辣，除了把陈官人降得死死的一朵路边的野花都不敢采外。他家脚店绝无人敢赖账，谁人敢赖账，这何大虫就有能耐堵在那家门口骂上三天三夜不带喘气的。

    若不是卫家食摊摆在路边又交了税，他家奈何不了不然依何大虫的性子早就要闹着砸了卫家食摊了。

    今日卫初音他们主动犯到了他家头上，她何大虫不让卫家食摊从今日起再无脸摆摊，她何大虫这个外号就让人倒过来念！

    何大虫一阵风地飘到了陈官人身边，不顾陈官人微弱的抵抗，从陈官人的袖袋里扒拉出那十枚大钱，就往卫初音身上气势汹汹地砸来。

    卫初音连忙歪倒了油纸伞挡在了面前，只听了“扑通扑通”几声，那十枚大钱砸在油纸伞上又滑落在地上，发出了几声清脆的“叮叮”声。

    这十文钱是之前她丢给陈官人的，每一文都是她辛苦赚来的。何大虫可是自个不要的，她却不舍得。

    卫初音弯下腰捡起了那几枚还泡在泥水里的大钱，还没等她直起腰，那何大虫的辱骂已经临头了，“好你个小娼妇，日日在我家门口摆摊，沾了我家的光才做了点子生意，不说孝敬我家还敢说我家官人是花子？瞎了你的狗眼吧，我手指头漏点缝掉下来的银钱也够买下你了，有眼无珠的小娼妇！”

    “嗨！还别说，你这小娼妇模样倒也长得整齐，难怪能勾搭上人，奸夫淫妇白日里调笑晚上睡一个被笼，让这奸夫日日帮你做买卖，你这个小娼妇好本事呀！”

    这是连唐思源也骂进去了，何大虫嘴里的污言秽语冒个不停，卫初音气得差点倒仰。

    卫显跳着脚想要回骂，可那何大虫语速太快声音又响卫显张了几次嘴都没法插上话，气得卫显把拳头捏的“咯吱咯吱”直响。

    唐思源一脸铁青，心中懊悔的要死，若不是他今日卫初音怎会受这种泼妇的辱骂，黑着脸唐思源一把掀掉了斗笠，捏着拳头就要上去揍那口中还骂个不停的何大虫。

    唐思源本就高，又穿了一身宽大的暗色的雨披看上去是又高又壮，此时又黑着脸虎步生风的上来。

    何大虫再泼辣心中也不免有些发虚，嘴里倒还是不肯示弱，“好你个奸夫，你捏着拳头想做什么？你就是杀了老娘，老娘也要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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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寻死

    陈官人先前对着卫初音时倒是威风，此时见唐思源一脸黑沉倒是第一个软了腿脚，抖着声音道：“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要行凶了！快来人啊！”

    一番吵闹，哪怕外面依旧下着雨也有不少人好奇心作祟跑出了家门，撑着伞围在陈家脚店门口，一边指指点点一边看热闹。

    陈官人的叫唤声才歇，陈家脚店里头就跑出了几个拿着扫帚、火钳的小二和系着围腰的铛头来。

    唐思源不管不顾直盯着何大虫就要给她一拳头，卫初音缓过气来一把拉住了唐思源，自己挺身而上狠狠甩了何大虫一巴掌。

    “老货，叫你嘴贱叫你嘴臭，难怪你家脚店生意如此差，都怪你这贱嘴太臭！”

    比骂人？虽然她卫初音前世今世都是黄花大闺女，可在厨房里和那帮子大老爷们混久了，就是荤话卫初音也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听完。

    何况那何大虫也只是嘴上骂得难听，用的都是泼妇的那一套，她就算骂不过那何大虫，但一力降十会的道理她最懂了。

    “啊！”人群里爆出一阵惊呼声。

    这何大虫在新封丘门大街那是人人都知道的，她可是一等一的泼妇。

    没想到这卫家大姐更是不差，不光会骂还会动手，比那何大虫更上一层楼，看样子新封丘门大街这“第一泼妇”的名号就要易主了。

    卫初音的力气本来就大，这一巴掌更是没有留余力，何大虫被打得歪了身子往一旁倒下，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呢，那何大虫就捂着半边脸颊坐起了身。

    呜呜哭着，嘴里还含糊不清地骂着，“杀千刀的小娼妇，竟敢打老娘！”

    说着说着舌头顶到了牙齿，何大虫只觉得一痛，两颗牙齿就轻松轻松地被她顶了出来，“啊呸”地一声合着血水吐在了地上。

    见那一小口血水中两颗黄澄澄的牙齿，何大虫忍不住惊惧“哎哟”地一声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陈官人生受何大虫的淫威多年，之前见卫初音打何大虫巴掌心里说不出到底是痛快还是心疼。此时见何大虫晕了过去，陈官人似乎是第一次发觉原来自家的婆娘还是个女人。

    女人柔弱，陈官人总算找回了点做男人的自信。

    几步上去护在了何大虫的身前，只是看着柳眉倒竖的卫初音心中到底害怕，生怕卫初音也给他一巴掌，只颤抖着声音道：“你……你，大姐，就算我家娘子说话难听，你打也打了，我看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切！”围观的众人交头接耳早就把事情的经过给弄明白了，知道是那陈家夫妇俩故意挑事。虽说卫初音凶悍泼辣不下何大虫，可见到陈官人如此没用，还是都忍不住低声呸了一声。

    男子们暗骂陈官人丢了男人的脸；女子们或是暗道幸好自家官人不像这陈官人一般无用，或是暗道日后定不找像陈官人这般无用的男儿。

    就连陈家脚店的小二和铛头也看不过眼，心中暗道早知如此之前还要他们摆出那么大的场面作甚，倒是被人看了场不要钱的笑话。他们夫妇俩不要脸也就算了，倒害得他们在熟人面前丢了脸。

    几人相互看看，悄悄收了手中的家什无事人般站到了一旁。

    算了？卫初音柳眉倒竖，圆溜溜的眼睛此时满是煞气，盯着陈官人恨恨道：“那你衣裳的事？”

    陈官人看着卫初音那因为瞪着所以显得特别大，都快从眼眶里脱落出来的大眼睛打了个寒噤，“衣裳洗洗就好了，没事没事！”

    卫初音重重一哼，“没事？你现在倒又说没事了，你说没事就没事了？你家娘子刚才这样侮辱人，你说声没事就算了？”

    陈官人小声地说道：“你……你不是打了她一巴掌吗？”

    陈官人要小声，可卫初音却偏要大声，“你家娘子骂我是小娼妇，我才多大？我才刚满十三的小娘子就被你家娘子骂是娼妇！”

    卫初音又转身指着唐思源道：“还有这位唐哥儿是我家的远方亲戚，我和他清清白白的，却被你家娘子说成是奸夫淫妇，什么污言秽语都说得出口。你家娘子不留口德怪不得生不出儿子，可她在大家面前毁我和唐哥儿的清白，你让我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女子清白大于性命，你家娘子这是要存心逼死我呢！你还说无事？我干脆就一头撞死在你家门口算了！”

    说完，卫初音真丢了油纸伞一头就要往陈家脚店门上撞去。

    唐思源和卫显虽然知道卫初音性子，知道她绝不会是那种看重清白大于性命的人。但此时也不知道卫初音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只好顺势去抓卫初音袖子，“大姐，莫要因为那泼妇的话寻了短见！”

    “大姐，你若是死了我和娘怎么办啊？你若是寻死，我和娘干脆也不活了，统统死在他家门口算了！”

    此时虽然还没有程朱理学“灭人欲存天理”的说法，可对女子清白还是看得很重。

    卫初音的话才一说出口，许多人都改变了卫初音泼辣的想法，只认为是那何大虫太没口德那卫家大姐也是被逼得无奈，倒是一个坚贞的小娘子。

    陈官人不知道卫初音一番做作舆论全倒她那去了，只吓得腿肚子转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身子抖得都快散架了连声道：“快拦住她，快拦住她！”

    若是这卫家大姐真撞死在他家门口，别说日后还想不想做生意了，只怕他和何大虫就要吃上人命官司了。

    那几个陈家脚店的小二和铛头眼看不对，想拦又忌讳着卫初音是小娘子。再说之前卫初音因为何大虫的一句“小娼妇”就闹着寻死觅活的了，若是被他们不小心碰到哪了，那还得了？他们可不想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拉人的不是那么用力，拦人的不是那么真心，只让卫初音一人又哭又闹闹了个痛快。

    一时间连天上的雨也似乎被她的冤屈给镇住了，刚才还下得极大的雨势也渐渐停了下来。

    越来越多的人都被这“寻死”的热闹给吸引了过来，直把陈家脚店前给堵了个水泄不通，整条街面上到处都是踮着脚看热闹的人。

    这时，人群后面拐角处“答答”地来了两匹快马。两匹马刚拐过街角，前方就堵着一群黑压压的人群，右边那匹黑马上的骑士连忙“吁”地一声拽紧了缰绳，黑马一声嘶鸣缓缓停了下来。

    右边花马上的骑士似乎没右边黑马上骑士的反应快，连连拽了几下缰绳，双脚直踢马肚子，那花马差点都要撞到人身上了才立起身子差点没把马上骑士颠下马，这才停了下来。

    “刘夫子，你没事吧？”黑马上的骑士连忙下了马去扶花马上的人。

    那刘夫子苦笑着拍了拍花马的脑袋，“都怪我自己，一把年纪了偏偏还想着年轻那会儿，硬是要约了你一起骑马，差点就把自己给摔咯，到底是老了，老了！”

    黑马骑士扶了刘夫子下了马，皱着眉头看向了前方的人群，冷声道：“好端端的，大街上怎会堵成这样？”又转头朝刘夫子埋怨道：“好好的宅邸不住，您偏要住到这地方，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刘夫子咳了几声，“这你就不懂了，这里热闹接着人气，不说别的就是美味的吃食也特别多，像你这样住在深宅大院里的哪会懂这些。光是看着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就够精彩的了，你啊虽说是大家公子可到底还是过得太寂寞了！”

    刘夫子叹着气一边把花马拴在了一旁也不知是什么店铺的门柱上，奋力朝人群中挤去。

    黑马骑士似乎知道刘夫子的癖好，无奈地栓好了自己的那匹黑马，也跟在刘夫子的后头朝人群里挤去，只是他到底性子冷淡最不耐烦与人接触。

    此时身处人群之中对他而言实在是最难以忍耐的事之一，忍不住就放出了浑身的冷气，冻得他身边之人纷纷退避，倒是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通道，方便那刘夫子和他直接走到了最前面。

    刘夫子边走边朝那黑马骑士看看，又想笑又忍不住想叹气，最后只摇着头低头走路了。

    等走到最前面，抬头一看，“噫！”刘夫子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这不是卫家姐弟嘛，这卫大姐平日里是多爽利的一个人，怎么今日在这里寻死觅活了？

    刘夫子连忙朝旁边的人打听起来，那黑马骑士见卫初音一脸涕泪披头散发的模样，勉强才认出眼前这个形如泼妇的小娘子，正是那晚脱口而出“不想做将军的小兵不是好兵，不想当状元的秀才不是好秀才”被他恰巧听见的那个小娘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陈官人看着卫初音撒泼，心底一片冰凉。不由在心中暗恨何大虫，若不是她平日里一直在他耳边挑唆，哪里会有今日之事。

    越想越恨陈官人忍不住下了死劲，狠狠掐了几把还在昏迷中的何大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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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比试

    “卫大姐，这事是我和我家娘子做错了，我家娘子现在也晕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吧！”

    陈官人见人越围越多，知道再任由卫初音闹下去只怕没个好结果了，只好忍着打鼓般的心跳强撑着开口劝道。

    卫初音闹了半日也有些累，听了陈官人的话正好借着台阶往下走，便停了下来。只是嘴上还不肯饶过，“原谅你们？我都要死了我还原谅什么？”

    陈官人见卫初音停了心中暗道有戏，连忙接着说道：“都是我和我家娘子的错，我家娘子心直口快，说话一直不注意，若是得罪了大姐还请大姐见谅！”

    “哼！”卫初音拨开了挡在脸前的头发冷冷哼了一声，“你家娘子污我清白也就算了，可她还说我家食摊是沾了你家光才做了点子生意，还要孝敬你家。别的我不敢说，可你家脚店不是在我家在你家门口摆摊后生意才起色了些，到底谁沾谁的光还得好好说道说道呢！”

    陈官人苦着脸，心道卫初音实在太泼辣，如果今日他在这许多人面前承认了自家脚店是沾了卫家食摊的光，日后还有谁会上门上他家脚店来，若是没人来做不了生意他还开什么店呀！

    可若是不承认，只怕这卫家大姐还要闹下去，如何收得了场，陈官人左右为难，半晌都不说话。

    偏有人看不得冷场，在人群里大声道：“这还不简单，谁沾了谁的光口说无凭比试比试不就成了？你们两家都是卖吃食的，虽然一个开店一个摆食摊，可客人来不来不是看店大店小、是不是食摊，而是看你们谁家卖的吃食味美。”

    “你们两家现场比试比试做点子吃食出来，咱们这么多人做评判，谁家做得吃食得的好评多，那就证明谁家的吃食做得好。谁家的吃食做得好那肯定平日里来的客人多，那不就可以证明了到底是谁家沾了谁家的光嘛！”

    这谁家谁家的一段话虽然拗口，可道理倒是浅显易懂。

    对嘛，若是卫家食摊生意好自然是陈家脚店沾了卫家食摊的光，反之亦然。这生意好不好的确不是用嘴巴说的而是要让吃食说，这个建议提得太对了。

    卫初音的前世有这么一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还有句话叫做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人人都有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从古至今，人类看热闹的那颗心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如冷水进了沸油，一锅都沸腾了，现场堵了近千人都在异口同声地喊着“比试！比试！”

    陈官人和卫初音顿时都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欲望和野心。

    比试就比试，卫初音相信自己的手艺，陈官人则相信自家铛头的手艺，想那卫家大姐只不过是一个摆食摊的，怎能比得上他家的铛头南北菜系全都会？

    今日比试，只要能赢了对方，现场这么多人只怕自家食摊/脚店就要扬名东京城了。

    两人都朝外看了一眼，这陈家脚店外围了足有上千人，若真是要每人都来当评判，只怕忙个不歇也要明日才能满足这么多人每人尝上一口的愿望。

    卫初音和陈官人又对视一眼，都犯了难。

    突然，人群中响起了一声长笑，一个留着三寸短须看去不过四十许人的中年男子分开人群走了出来，团团朝围观的众人作了一圈揖。

    不少人都在人群里纷纷喊着“刘官人”，这走出来的正是曾经帮过卫显和卫初音的刘官人，而他身前不远处正是那个浑身冷意的黑马骑士。

    刘官人直起身，朝众人笑道：“各位街坊乡亲，大家都熟悉我刘某人，今日难得遇上一件稀罕事，大家都有兴致凑凑热闹，可这比试总要有人主持吧，我刘官人仗着大家给的脸面就恬着脸毛遂自荐了！”

    刘官人话音落下，人群里就轰轰地应着“若是刘官人大家自然信服”的话来，那刘官人“哈哈”笑着等周围声音落下，这才又作了一圈的揖，口中称谢，“多谢多谢，那我刘某人就不客气了！”

    说完，又走近陈家脚店朝卫初音和陈官人笑了笑，“两位可愿比试一场？”

    卫初音和陈官人再次对视一眼，同时朝刘官人点了点头。

    刘官人得到两人的答复满意一笑，这才转头朝围观的众人说道：“两家都同意比试，既然如此，咱们就要把这比试的规矩给定出来！”

    “这陈家脚店和卫家食摊都是做得吃食生意，比试嘛自然也是比试吃食。可这吃食天上地下能吃可做的多了去，总不能随意做咱们随意评吧。我看不如就按照大菜、点心、签三类，每类各做三道来比试，大家看如何？”

    卫初音和陈官人都点点头，在场的众人其实哪里懂什么比试的规矩，不过是凑热闹罢了。

    这刘官人似乎面子极大，众人都点着头应了。

    刘官人又接着说道：“可咱们在场有这么多人，总不能让这两家做上千人份的吃食吧。到时候别是累坏了他们，就是咱们也不能放着事不做专在这等一口吃的。我看不如大家推举出二十个人来，就由这二十个人做评判看谁家的吃食做得好，大家看怎么样？”

    说着，朝着人群中扬了扬手，“我这个做主持的，就推举一人。来来来，凌小哥到我身边来。”

    人群中黑马骑士冷着脸，心里却在微微发窘，真不知道这刘夫子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可那刘夫子一直朝着他招手，害得附近的人都向他看过来，凌承允的冷面差点维持不住。看着笑眯眯的刘夫子凌承允无奈，只好抱着剑一声不吭，走到了刘夫子身边。

    等刘夫子推举了凌承允，又让在场的人们互相推荐，现场顿时一通忙乱。

    有那自告奋勇的、还有互相推搡调笑的，闹了半日才选出了十九个人来。刘官人一一打量过去，确认了都是平日里一些嘴刁心不坏人品都过得去的街坊邻居，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回头朝卫初音和陈官人说道：“两位，已经推举出二十位评判人了，两位看看觉得如何？若是没有问题那就要定了他们做评判了。”

    卫初音和陈官人早就在细细打量那被推举出来的二十个人了，双方都在担心对方会不会使诈，评判中会不会有对方插的人在。

    卫初音忍不住瞧瞧看了一眼刘官人，没想到眼睛刚看过去，就瞧见那刘官人正对着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卫初音顿时心中一松。刘官人的品行她是信得过的，既然他示意没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

    陈官人倒是想使诈作弊，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可没那胆量做出行贿拉拢之事，那可是要被那么多人用唾沫星子淹死的呀。

    何大虫还没醒，陈官人此时也没有心思理会她了，叫了帮忙干活的老大娘扶了何大虫到食店里歇息。

    那帮忙的老大娘老的都不能再老了，弯着腰颤巍巍的，只是何大虫瘦的厉害，整个人都跟个纸片儿似的。老大娘勉强扶起了何大虫，颤巍巍地进脚店里头去了。

    陈官人看也不看一眼，只顾着拉着小二指着那推举出来的二十人问个不停。

    陈家脚店的几个小二都愁眉苦脸地掰着手指头，回忆着这推举出来的二十个人里，到底有没有人来过自家脚店，当时点了什么菜，反应好不好。

    不是只有陈官人聪明，卫初音也踮着脚打量着那站在场中的二十个人。

    这二十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倒是有几个平日常来光顾卫家食摊的熟客，卫初音甚至还看到了楼大娘。

    打量了一番，卫初音心中倒是有了些底。做菜好不好不是只看厨艺的，而是要根据吃的人的口味来做菜，才能让人满意。

    若是做了一道硬菜给了没门牙的老人，或是做了一道辣菜给了一个娇滴滴爱吃甜的小娘子，这都犯了忌讳。任你做菜做得再好，也不会有人称赞一声。

    场中那被推举出来的二十人除了凌承允外，倒都是跟领了什么好差事一般，个个都团团地朝围成一圈的在场众人施礼，整条街面上都是一片笑声。

    刘官人掐着时间，看气氛都差不多了这才出声喊停。

    又转过头询问了卫初音和陈官人，两人都说没问题，刘官人便朝众人大声宣布了这二十个评判的身份，一一介绍了过去。

    每个被点到名的，都朝众人举举手或是行个礼，唯独介绍到凌承允的时候，刘官人只说是他的一个忘年交，姓凌。凌承允也只是冷着脸抱着剑，朝众人微微点了点头。

    凌承允一脸冷意外加一身的贵气，哪怕长得再俊，在场的众人也不敢拿眼打量他。就是几个爱俏的小娘子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还是卫家食摊的唐小哥和气俊俏的闲话。

    等介绍完二十个评判的身份，刘官人又指挥着陈家脚店的那几个小二搬了桌椅让评判们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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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彩头

    卫初音见状，连忙拨了拨之前耍泼时弄乱的头发，上前一步朝刘官人福了福，“刘官人，今日既然要比试，比试又怎能没有彩头呢？”

    刘官人一愕，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是……是啊！”

    跟恍然大悟了似的，“既然是比试嘛，自然要由彩头，不然两家辛辛苦苦忙活半日，最后倒是给咱们大家瞧了个热闹，你们倒只是落得辛苦一场。”

    这卫家大姐年纪小小竟如此自信，她敢提出彩头的事，是存了势在必得之心吗？刘官人心中赞道，倒是打定了主意要帮卫初音一帮。

    彩头？在场的众人更加兴奋了，乱哄哄地一片中“要彩头”三字倒是清晰可闻。

    刘官人沉吟了会儿，正要解下腰间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准备做两家比试的彩头，卫初音连忙阻止，“怎好要刘官人您的玉佩做彩头呢？”

    说完，又走到人群中央朗声朝众人说道：“各位，今日之事前因后果想必大家也都知晓了，既然决定了要以比试厨艺的法子来定夺哪家沾了哪家的光，那么彩头自然要由我们两家来出。”

    接着，卫初音又转身朝还立在陈家脚店门口拉着小二，一脸紧张说个不停的陈官人，“陈官人，小女子虽然没有什么身家，在这新封丘门大街上摆的也只是一个小小的食摊，自然是比不上你家的脚店。”

    “可小女子却敢赌上全部，若是今日比试小女子输了，小女子不仅承认是我家卫家食摊沾了你陈家脚店的光，小女子还愿意把卫家食摊全权交给你处置，甚至连我卖的那几道吃食的方子和做法，也全部交给你当做彩头……”

    卫初音话音还没落下，在场的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这卫家食摊不过是一辆车倒没什么花头，可卫家食摊出名的不就是那卫家的羊签和面石榴花嘛。

    自从卫家食摊卖了这两样吃食，不少人都回去学着做，可偏偏羊签里的肉不是老了就是汤膻了；要不就是面石榴花做是做了，可上架一蒸没一个成型的。

    到最后，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到卫家食摊花钱买了吃。

    正因为外人无法偷艺，这卫家食摊虽然小可每日进账的银钱可不少，这还是他家卖得少的缘故。若是陈家脚店得了这两道吃食的方子和做法，他家店大只要日日卖，不限数量还怕赚不了钱？

    陈官人虽然心里不愿承认是他家沾了卫家食摊的光，可卫家食摊卖得火的几样吃食，他日日看在眼中哪会不知。

    卫初音这么一说，陈官人陷进两坨肥肉里的小眼睛立刻精光四溢。

    可转念一想，卫家大姐又不是傻子哪会白白的就送上自家赖以赚钱的方子，恐怕后面还有话呢。陈官人打叠了精神竖着耳朵继续听卫初音说话。

    “可若是陈官人你家输了，你不但要承认是你家脚店沾了我家的光，可还敢拿你家的脚店当彩头？”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寂静。

    这卫家小娘子的心倒是大，可……她就这么有自信？敢拿自家食摊和陈家脚店赌？人家可是脚店专门请了铛头，她不过一个年纪小小的小娘子，也敢这样不留后路的和人家比？她就不怕输？

    卫显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场中的卫初音，今日发生的事实在已经超过了他能理解和承受的范围。

    自家的食摊从第一日开张到现在的每一日他都参与在内，亲眼看着卫初音是如何辛劳如何盘算，才将食摊的名气慢慢打响，可今日卫初音怎会舍得拿食摊做赌注呢。

    唐思源亦是心中一惊，但想到平日里卫初音那异于同龄人的为人处世，日渐相处也知道卫初音绝对不是一个做事没把握的人。

    便拍了拍卫显的肩膀，“阿显，那是你亲姐姐，你若不信她还有谁能信她？我们都要相信大姐，相信大姐会赢，相信大姐真能把这陈家脚店给咱们赢回来！”

    唐思源的声音温文尔雅，可是此时却似乎蕴含了无尽的力量和坚定的信念，而显得格外的低沉。

    卫显缓缓回过神来，对，大姐似乎还从来没有做过没把握的事。他是她的亲弟弟，若是连他都不相信大姐了还有谁能相信大姐？

    唐大哥说的好，大姐肯定会赢，卫显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站到卫初音身边去支持她。

    卫显和唐思源相信卫初音，可现场的人包括刘官人都不是那么地了解卫初音，见卫初音自信满满不禁都在心中打了一个问号。

    刘官人只以为卫初音是负气之下的举动，不忍心就这样拼着一时的意气之争，输掉她家赖以生存的食摊和方子。

    便走到卫初音身边小声劝道：“大姐，这彩头是不是太大了些？莫要做意气之争，再说……那陈官人未必会答应。”

    卫初音自信一笑，今日的事已经闹大了，但要她白白受陈氏夫妇的侮辱一场，还要白白辛劳比试一场给大家看。就算赢了除了得到陈家夫妇一声“我家脚店是沾了卫家食摊的光”的话外又有什么用，一点子教训都不能给那陈氏夫妇俩。

    她卫初音是女子，古人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她卫初音不挑食不难养什么都吃，可偏偏就是不吃亏。

    今日陈家夫妇侮辱她在先，那就别怪她不客气，有胆惹她就要有胆承受惹了她的后果。

    “刘官人放心，我卫初音不做没把握的事！”同样低声的和刘官人说完。

    卫初音又直盯着陈官人大声道：“陈官人，虽说我家食摊比不上你家脚店，可我一个小女子都敢，你一个大男人就不敢了？你家是脚店还专门请了手艺极好的铛头，而我不过只是一个摆摊的小娘子，你这都不敢？”

    “陈官人你要是不敢，那咱们还比试什么，你干脆就给我、给大家一句‘我陈家脚店是沾了卫家食摊光’的话不就结了？再让你家娘子和我赔个礼，我也就不计较你家娘子的粗言秽语了！”

    陈官人瞳孔直缩，他是真想不明白这卫初音到底是想做什么，若不是今日之事还是他先挑起来的，他还真要以为是不是卫家人做了套子，专等他来钻呢。

    还没等他仔细盘算利害关系呢，脚店外围着的被卫初音的话语撩拨的兴奋无比的人群里，却传来了大声的议论声，什么“孬种”、“算什么男人，还不如人家一个小娘子”的嗤笑声不绝于耳，陈官人脸上的冷汗滴滴答答直往下淌。

    卫初音明晃晃地在这许多人面前将了他一军，他答应又怕上了卫初音的当，自家的这间脚店虽然也不大，可到底也是他和何大虫多年的心血。若是上了卫初音的当，这样白白送人他只怕心肝都要疼碎了。

    可若是不答应，他陈官人就算舍了脸面不要，可今日出了这么大一个丑日后还有谁会上自家脚店来，做不得生意赚不了钱迟早也要亏本落个关门的下场。

    罢罢罢，如今是骑虎难下，陈官人拽紧了拳头咬着牙根额头青筋直爆。也未必就是那卫家大姐能赢得了自家的铛头，大家都是五成的赢面，赌！就和她赌一回！

    难得有了一丝男儿气概的陈官人就要开口同意，突然从脚店里冲出一抹身影。

    那抹身影还未站定，就吃着风口齿不清地嚷道：“敢，怎么不敢！小贱……卫大姐，把你家的餐车擦干净，还有那几道吃食的方子也准备好，待会儿等比试完了就交给我家铛头！”

    那抹身影正是之前晕过去的何大虫，那何大虫只是晕了血一时昏过去了，在食店里躺了一会儿也就醒了。听那帮忙的老大娘一说店外的事，立刻就蹦了出来生怕卫初音反悔忙抢着答应了。

    卫家的酸汤羊签和那什么面石榴花她曾偷偷地派了小二去买回来尝过，自然知道滋味到底如何。

    当时她还暗笑那卫家的小贱人太傻竟不知道银钱的好处，还弄了个每日限卖的规矩出来贻笑大方。

    若是那方子落到自家手上，何大虫张开豁了牙的嘴无声地笑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无数白花花亮晶晶的银子在眼前飞，都落入了她的怀里。

    再说了，他家的铛头别看如今只在脚店里做活，当年可是在新门里的会仙楼酒店里干过的，若不是犯了事哪会沦落到自家脚店来。

    陈家铛头的手艺何大虫尝过，自认不差，所以对赢了卫初音是一点疑问也没有。

    “娘子……”陈官人正要说话，就被何大虫手一拨推到一旁去了。何大虫上前两步，指着刘官人道：“刘官人，大家都服你，今日的比试听说是你主持，那么彩头的事就由你做证了？”

    刘官人有些担心地朝卫初音瞧了一眼，见卫初音一脸自信毫无反悔之意，定了定心答道：“若只是比试我倒是可以主持，可你们两家的彩头涉及到两家的根本，关系太大。你们两家若是真都决定好了，那还是立好契约派人去官府上个档吧，也免得事后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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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比试场地

    见两家都没有反悔的意思，现场的围观的众人也越来越兴奋，刘官人见事已至此只好取了纸笔来，写下了一式三份的契约。

    又让卫初音和陈大虫分别验看后签了字画了押，正发愁谁去开封府入档时，凌承允站了出来。

    “还是我去吧，开封府里我有熟人很快便回！”这样站在场中被众人注视，饶是他已经练就一张冷面可还是有些受不住，还不如去干那跑腿的活计，好歹还能避开一时，凌承允心道。

    刘官人哪里知道凌承允心里在想什么，没想到一向冷情的凌承允竟然会主动拦了事顿时高兴不已，“好好好，速去速回！”

    凌承允点了点头单手抱剑单手持着用油纸包了的三份契约书挤开人群，拍马朝开封府而去。

    见凌承允已经去了，刘官人转身朝卫初音和陈大虫说道：“开封府离得不远，凌小哥又有快马，若无事阻拦想必半个时辰内定能回来。既然契约已经定下了，那么就准备比试吧。”

    刘官人朝陈大虫说道：“陈娘子，你家脚店到底比卫家食摊要大些，比试要用的家什、食材都由你家提供如何？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吃亏，这里有一块金饼想来足够支付比试时要用到的费用了。”

    金饼虽小，可到底是金子铸的，何大虫的两只眼睛死死盯在了刘官人手中的那块泛着金光的金饼，就要扑上来伸手去枪。

    没料到刘官人手一握又抓着那块金饼缩了回去，“只是一点，你家提供的食材必须丝毫没有问题，不然这块事后才给的金饼我可就不给了！”

    何大虫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那块金饼又落入了刘官人的袖子里，心中恨得要死。两只眼睛“骨碌碌”地死死盯在刘官人的袖子，恨不得眼睛里能长出手来，好把那块金饼替她掏出来。

    只是刘官人说了要等比试完了才给，何大虫再泼辣也不敢去惹刘官人这个金主。

    那块金饼刚才她仔细瞧了，足有三两重成色也好，他家脚店里所有的食材加起来也不过两贯大钱，这买卖太划算了。

    何大虫强忍住贪婪，好半日才舍得挪开眼睛，嘴巴漏着风地大声道：“刘官人，我何娇花可不是什么会使绊子的人，你就放心吧！我家脚店里的食材保证没问题，两家都一样！”

    话音才落，人群里就传来一阵“切”的声音。

    可何大虫是谁，不但脸不红心不跳反倒转过身朝着人群一顿叫嚣，“有眼无珠了你们，我何娇花从来都是好心人，就是门口经过个花子我也会舍他一碗饭呢！”

    “是啊，舍他一碗霉饭也好意思说？”人群里传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何大虫气得跳脚，在人群前转来转去就是找不到那个出声的人，气得脸通红大声骂道：“是哪个藏头露尾的隐私鬼，给老娘出来！”

    她之前被卫初音打了一巴掌，半边脸到现在还没消肿，原本瘦得皮包骨似的现在至少半张脸看上去还像是个人了。

    可一半胖一半瘦加上那漏风的牙，何大虫又涨红了脸跟猴子似的跳来跳去，惹得围观的人们都指着她笑个不停。

    自家娘子出丑，陈官人脸上也火辣辣的，连忙陪着笑作着揖拉走了何大虫。

    何大虫闹了这么一出，陈家脚店前已经理好了一片空地，空地分左右两边各摆放了两张长条桌。

    桌旁分别摆放了三只煤炉，长条桌上还放了一模一样的各式食材，长桌的对面是两排各十张的桌椅供评判们入座。

    口说无凭，刘官人还是怕陈家夫妇使诈。便带着那十九个评判在两张长桌间走了一圈，又是掀锅子又是检查煤炉，还把那些装了食材的篮子一个一个都检验了个遍。直到确认没有问题这才走到空地中间，叫了卫初音和何大虫过来。

    问清了卫初音和何大虫他们两家各自派谁上场比试，何大虫之前被陈官人拉回去后，就问过自己铛头了。此时，自然是说要自家的铛头上场比试，再配两个学徒。

    轮到卫初音的时候，卫初音不由有些犯难。她当主厨是没问题，可总也要有人能帮帮下手吧，可今日是比试，她要做的菜可不是食摊上卖惯了的，只怕卫显和唐思源一小一大两个男人都不行。

    刘官人看出了卫初音脸上的为难正要问，却听人群后面响起了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阿音，娘来帮你！”

    娘？卫初音朝话音响起的地方看去，只见从人群里挤出一个穿了一身青布衣裙，头上插着根木簪的妇人不正是许娘子嘛。

    “娘，您怎么来了？”卫初音拉着许娘子问道。

    想着之前自己寻死觅活在陈家脚店门口撒泼胡闹的情景，卫初音忍不住心中发虚。一是怕自己闹着寻死的事会刺激到许娘子，害她再发病；二是怕许娘子又要说她没有规矩，丢了自个的脸面了。

    许娘子嗔了一眼卫初音，见卫初音脸上一片心虚又软了心肠。

    替卫初音理了理乱七八糟的头发，“你们出来这么久都没回家，我担心不过便出来寻你，还没到呢就听人家说有热闹看，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这要看的热闹就有你在呢。”

    当时她出门后，隐隐听到有人在说卫家食摊要和陈家脚店比试的事，还听见了什么卫家大姐寻死觅活的，差点就一口气上不来。要不是念着卫初音拼着做娘的本能，才强撑着提起精神赶了过来。

    上下打量了番卫初音，许娘子的心缓缓落回了原处，还好阿音无事。

    一路赶过来，事情的前因后果她已经打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那陈家夫妇欺人太甚，谁不是爹生娘养的，她的阿音也是他们夫妇能够辱骂的？许娘子气得眼前发黑，第一次心中生起了打人耳光的念头。

    阿音做的很好，就是要堂堂正正的赢他们夫妇一场，堂堂正正的告诉世人到底是谁对谁错。辱人者人衡辱之，侮辱了她的阿音，就必须付出代价。

    不说她相信自己的女儿，就是真输了那有如何。

    阿音是德哥的女儿，难道连个食摊也会输不起？只要阿音没事阿音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她这个做娘的不能上去打那个泼妇，难道在这种时候还要拖阿音的后腿不成？

    话里虽然有些责怪的语气，可看许娘子的脸色不像是动了怒的模样。卫初音的心定了定，正要和她再说话。

    那边何大虫不乐意了，“我说小贱……卫大姐，你还比不比了？再这么耽搁下去，天都要黑了！”

    此时不过刚刚过了午时，只是那何大虫说得夸张。

    卫初音也懒得再和何大虫计较她嘴巴干不干净的问题。反正这么多人都看着，她何大虫越是嚣张跋扈越是让人家看她不顺眼，对自己有利的事干嘛要阻止呢。

    反正等她赢了彩头得了他陈家脚店，就是对何大虫最大的教训了。

    理也不理何大虫，卫初音拉着许娘子朝刘官人说道：“刘官人，我娘帮我，另外……”卫初音又朝待在一旁一脸自告奋勇的卫显脸上看了一眼，“再请唐大哥帮忙！”

    唐思源掸了掸衣襟，拍了拍垂头丧气的卫显大步地走到了卫初音身旁站定。

    此时唐思源已经脱了油布雨披，一身青袍略带蜜色的肤色和挺拔高大的身躯，惹得人群里的小娘子们一阵尖叫。

    卫显毕竟太小了，能帮到的忙太少，唐思源至少还能帮忙发发煤炉子端端锅的。

    卫初音怕卫显不高兴，便朝卫显投去一抹笑容以做安抚，没想到却看到理顺了心情的卫显正对着她笑。

    卫初音不让卫显帮忙，卫显心中的确有些失落。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别的时候，生怕大姐心里担心自己不高兴，连忙朝卫初音笑着鼓励。

    两家定好了参加比试的人，比试的场地也整理好了。刘官人清咳一声，抬起手朝身前往下压了压，人群里“叽叽喳喳”的闲聊声顿时渐渐轻了下来。

    “各位！这陈家脚店和卫家食摊的比试即将开始！经过我和十九位评判的仔细检查，由陈家脚店提供的比试所用家什、食材全无问题。但毕竟家什、食材都是由陈家脚店提供，为了公平起见，左右两边的比试场地由卫家食摊卫大姐先挑选，到底要哪边。”

    何大虫粗鄙得很，之前对卫初音的侮辱刘官人打听知晓后也是心中不忿，再加上对卫家姐弟一直都有好感，所以有能帮上卫初音忙的机会刘官人绝对不放过。

    卫初音也怕陈家夫妇在家什和食材上做了什么隐蔽的手脚，此时见刘官人提出的建议对她有利，连忙朝刘官人福了福以示感激。

    刘官人说得有理，那何大虫和陈官人的人品在场的人个个门清，说不准他俩就会在家什和食材上给那卫家大姐下绊子。

    刘官人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心思细腻想得也比他们仔细多了，众人一脸赞同地点着头，表示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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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二十四桥明月夜

    何大虫的脸色变了变，暗暗朝陈官人看了眼，她之前只顾着和那些看热闹的吵闹了，可没留意到后面刘官人带人整理场地的事。

    此时听了刘官人的建议，生怕自己官人真做了手脚，万一倒霉那卫家小贱人没挑中做了手脚的那一边，拢总只有左右两边到时候倒霉的不就是自家了嘛。那可真叫应了一句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官人苦着脸摇了摇头，从厨房里往外搬家什和食材那时起，那刘官人就带着十九个评判在一旁虎视眈眈。他倒是想做什么手脚，可他哪敢呀。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真做了什么手脚，此时由卫初音先挑，挑到做了手脚的倒还是好事了，万一没挑到倒霉的不是他们自个了嘛。陈官人此时倒是和何大虫心有灵犀，想的是一模一样的。

    卫初音先是朝陈家夫妇脸上刮了一眼，只见到陈官人脸上只有苦意倒没有什么慌张的神色，便心里有了数。知道那陈官人在刘官人和十九位评判的监督下，定是没来得及或是没法子做什么手脚。

    再说，这左右两边的比试场地她也没有透视眼，就是陈家夫妇真做了手脚，她也看不出来。

    人在做天在看，今日之事一靠实力二靠运气，反正若是陈家夫妇真做了手脚，挑到和没挑到的几率都是五成。只希望幸运女神能一直眷顾着她吧，卫初音笑了笑，便随手指了指左边的场地。

    卫初音先挑了左边的场地，那么剩下右边的场地就归陈家食摊了。

    两家既然已经定好了各自比试的场地，比试也即将开始。

    刘官人向两家再次强调了遍，要两家分别在大菜、点心和签三类吃食里各做出三道来，又和评判团商量了会，决定比试时间为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一到，两家不论有没有将吃食做好完工，都必须住手离开比试场地，违规者就当自动认输。

    又让陈家脚店的小二取了漏壶出来，放在左右长桌的中间，又给了两家一盏茶的时间做准备。

    卫初音带着许娘子和唐思源走到长桌前翻看起桌上的食材来，只见一只只的篮子里或放着羊、猪、鸡、鸭肉等等，还有各类的时蔬、果子，桌子下面的大木盆里还养着几尾活鱼和活虾。

    看样子刘官人是把陈家脚店的食材都搬到外面来了，又检查了遍各类调料，卫初音按照自己的习惯放在了顺手的位置。

    卫初音盯着锅子，脑海里一样一样的回放着之前看到过的那些食材，想着该如何利用这有限的材料在有限的时间内，做出最适合众人口味又是最美味的菜肴来。

    一共只能做九道，道道都能讨好了那二十位口味不一的评判，那肯定是不可能的，那该怎么办呢？

    卫初音抬起头飞快地朝评判团扫了一眼，心里拿定了主意，便悄声吩咐起许娘子和唐思源来。

    对面，何大虫拉着他家的铛头啰嗦个没完没了，什么“你定要出全力帮老娘把对面那小贱人的方子给我赢过来，不然老娘没好果子给你吃”，全然不提如果输了他家脚店就要改姓的事。

    一旁的刘官人嫌恶地瞥了一眼何大虫，心道也不知她是哪里来的自信，就定能赢得了卫家大姐了？

    一盏茶的时间很快过去，刘官人正要宣布比试开始，那边人群骚动起来，从后面往前分开了一条通道。一个身着玄色衣袍的高瘦身影托着三张纸，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幸不辱命！”将三张盖了大红官印的契约递给了刘官人，凌承允顺着刘官人指的方向坐到了评判席上。

    他来得晚，只剩下第二排最左边还有一个空位，凌承允笔直地走了过去坐了下来，以他的位置面对面正好看到的是卫初音的身影。

    刚一坐下，凌承允看着面前那个已经重新梳好了头发理好了衣裙，正偏着头朝她身边的妇人巧笑嫣然的小娘子。想起那晚她说的那句“不想做将军的小兵不是好兵，不想当状元的秀才不是好秀才”的话，还有之前提起彩头时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凌承允的心不知为何有些不受控制的乱跳了几下。

    悄悄把手放在了胸口压住那乱跳的心，凌承允心中满是懊恼。都怪刘夫子，若不是他他哪里还会再遇上这个小娘子，哪里会被她惹得心绪浮躁。

    深深吐息了几下，勉强摁下跳跃不定似乎在述说着什么的心声，凌承允冷着脸身上又放出了一股子冷冰冰的气息，直冻得坐在他旁边的人直挪椅子。

    刘官人把三份契约一份给了卫初音一份给了何大虫，一份慎重地叠了起来藏进了他自己的怀里，这才宣布比试开始。

    煤炉的煤都是发着的，刘官人一下令得到过卫初音交代的唐思源立刻蹲下身扒开了风门，拿着蒲扇开始拼命往煤炉里扇风。

    时间紧迫，一刻也不能浪费，连火也要抓紧时间生旺。

    许娘子和唐思源都不算是专业人才，许娘子倒还好些至少以前还下过厨会做菜。而唐思源就只能干干管火端锅递东西的活，能帮上的忙不多。

    所以，卫初音一开始就盘算好了该如何分工、如何错开时间，尽量不浪费时间，保证能在一个时辰内做好九道吃食。

    此时，许娘子得了卫初音的吩咐已经开始揉面了。

    卫初音自己则提了一刀猪肉，刮干净了猪毛切了猪皮，又把猪皮切成了方块，把八角、桂皮、花椒、草果，还有大蒜和生姜、香叶用纱布裹了起来，放入下了冷水的锅里煮了半盏茶的时间。

    等香料稍稍出味，卫初音这才把肉皮块全倒进了锅里。加了白糖、酱油，还有一小匙的花雕，最后搁了点盐卫初音才盖了锅盖。又让唐思源看着火，叮嘱道要一直保持着中火。

    按照规定要做三道点心，如今锅里在熬得肉皮就是用来做肉皮冻的，肉皮冻卫初音是准备用来拌馅料做灌汤包。

    灌汤包有馅没汤那就是小笼包了，要使汤包里有汤就必须在馅料里加入肉冻，这样容易包而且等蒸好的时候肉冻化开，一口咬上去滚烫的汤汁一吸满嘴都是鲜香。

    可是肉冻需要时间才能熬好，所以刘官人一说开始卫初音就先切了肉皮先入了锅熬着。

    此时肉皮下了锅，卫初音又取过一只火腿用刀对半剖开，又换了小刀在两片火腿上各挖了二十四个对称的半圆洞。

    接着又取了嫩豆腐拿了两只勺子开挖，这瓷勺子没有卫初音在前世用的咖啡勺好用，费了小一顿饭的时间才勉勉强强地挖出了二十四个豆腐小圆球。

    豆腐球虽然不是很圆，但卫初音甩着快抽筋的手指头还是对自己钦佩不已。

    这道出自前世大师著作里的名菜“二十四桥明月夜”，只要手工好倒是不难做，她在前世就试着做过。

    扔了瓷勺子，卫初音小心翼翼地将二十四个豆腐球一一放入了火腿上她之前挖出来的小洞里，又拿了另一半的火腿盖了上去，又拿竹签扎住放在了蒸架上用大火猛蒸。

    开场没多久，卫初音就已经用了两个锅子，在场众人的目光都忍不住投向了卫初音这边。此时见卫初音居然拿勺子挖了许多的豆腐球来，不少人都交头接耳起来。

    “这卫家大姐是要做什么呀？这豆腐平日里我都不愿意吃，又苦又涩的除非过年过节要祭祖的时候，才勉强买上几块。你瞧那陈家脚店又是羊又是鸡的，卫家大姐怕是不会做菜吧！”

    旁边的人忍不住瞪了一眼先前说话的人，“你懂什么！你以为羊呀鸡的就是好吃食了？羊、鸡肉本就鲜，就算能做成什么美味吃食也不稀罕。你也说了豆腐难吃，若是卫家大姐能把难吃的豆腐做成美味佳肴，那才是真正的本事呢！”

    先前说话的人偏头想想，觉得有理赶紧点点头，又把目光投在了只顾着低头忙碌的卫初音身上。

    旁边的人听了第二个人说的话在心里咂巴几下倒也都品出了意思，再看向卫初音的目光就有所不同。

    难不成，这卫家大姐果真那般会做菜？

    卫初音不知道人群里已经进行过一场关于她和陈家脚店哪家会做菜的辩论，她正忙着将切好的肥瘦皆有的猪肉块下锅焯水去掉血沫，准备做红烧肉。

    三道主菜，红烧肉是重中之重。

    唐思源手脚飞快一把拎起了锅到一边清洗，等锅洗干净了又直接放回了煤炉上。

    卫初音放了几块冰糖进洗净的锅里，让唐思源关小火慢慢熬化冰糖，再倒进之前焯好水的肉块翻炒。

    等肉块均匀地沾了热油，卫初音再放了八角、桂皮和香叶和肉块一起继续翻炒，等糖色都裹住肉块了，各种香料也炒出香味之后再倒进酱油、花雕酒再翻炒几下。

    锅里传出的肉香已经很浓了，可卫初音没有停手，只是吩咐了唐思源看着火，又继续翻炒了半盏茶的时间。

    多炒了这半盏茶的时间，这锅里的肉块本身所含的油脂会溢出来一部分，肉块也能收紧些吃的时候口感更好，肉也不会太油腻，哪怕肠胃退化的老人也能多吃上几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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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活取螃蟹肉

    等肉块翻炒好了，卫初音又往锅里加了滚水，小心地拿筷子将每一块肉块都翻了个个，确保每块肉块都是肉皮朝下，这才盖了锅盖焖煮。

    三个锅子都派了用处，卫初音这才扯着袖子擦了一把汗。此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一旁的陈家食店那边已经传出了阵阵香气。

    卫初音抽空瞄了一眼，只是隔得远两张长桌又是平行的，实在看不清陈家食店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吃食。

    卫初音干脆也不管了，只全心全意做好自己的事。

    许娘子揉好了面便放在一旁的煤炉边借着热度发酵，这是卫初音交代过的，这样发酵出来的面韧性更好。

    唐思源忙得团团转，三个煤炉要求的火候都不一样，煤炉边又热，直把他又急又热冒了一身的汗。

    不时地拿着铲子从袋里往外铲煤，一会儿往风门里打扇子扇风，一会儿这头又要撤火不能烧旺了。唐思源只觉得怎么今日这看火的活计竟比曾经他在扬州家学里，夫子让他做的策论还难。

    卫初音见许娘子空了下来，便让许娘子去剔斑鸠的胸脯肉，自己则动手从长桌下面的木盆里捞出一尾还活蹦乱跳的鳜鱼，往地上猛地一砸。

    鳜鱼被卫初音猛力一砸顿时晕了，两只鱼眼直泛白。趁着鱼晕了，卫初音忙拿起剪子蹲在地上就要给那鳜鱼开膛破肚，先清理好鱼肚再开始刮鱼鳞。

    等鱼清理好了，卫初音又拿了花雕酒和细盐抹在鱼身上腌渍。鱼要去腥，腌渍的时间不能短，卫初音把盆往旁边一放直接走到煤炉边。

    瞄了眼漏壶算了算时间，肉皮应该已经熬好了。

    卫初音拿两块湿抹布裹了手一把掀开了锅盖，一股子浓浓的肉香混合着白色的汽雾一并朝卫初音袭来。

    蒸汽滚烫，卫初音侧了侧脸等蒸汽稍稍涌出些后，再从一旁取了勺子将锅里熬好的浓汁连同肉皮一并盛了出来，又把盛了肉汁的大碗放进凉水里冷却。

    众人见左边的卫家长桌，卫初音终于有一道吃食出锅了，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都盯在了卫初音手上。

    可卫初音却只是将那盛了吃食的大碗放在了冷水里就随它去了，自己又转头去忙。

    众人闹不明白卫初音到底要做什么，失落之下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右边的陈家脚店，那边陈家脚店的铛头正抓了几只螃蟹在掀蟹壳挖蟹肉。

    螃蟹吃疼挥着两只大钳子一把夹在了那铛头的手上，铛头倒吸一口凉气，刀也拿不稳甩着手直跳脚，差点没喊救命。

    “哈哈哈哈！”见那铛头的滑稽模样从评判席到后面的人群，笑声连成了一片。

    陈官人脸涨得绯红，不知道他是憋的还是气的。

    一旁的何大虫叉着腰，若不是刘官人一直在她身边求爹爹告奶奶的，她早就忍不住要上去拎那铛头的耳朵了，谁叫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自家的丑。

    忙碌的卫家三人听到笑声不解所以，百忙中也抬起头朝左边看去。

    那铛头举高了手原地跳了半日，好不容易才将夹住他手指头的大螃蟹给取了下来，已经疼得是满头大汗。

    陈家脚店的铛头伤了手，刘官人看着那铛头血淋淋的手指头，又好笑又好气，只好答应了让那铛头先去上药。

    铛头交代了那两个学徒几句，便捧着手在一片笑声中红着脸匆匆往陈家脚店内逃去。

    铛头走了，可那螃蟹还神气活现地在长桌上举着钳子耀武扬威。

    两个学徒见了之前铛头的惨样，心中生怕，一边埋怨铛头为何非要做这道螃蟹羹，一边高举着手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只螃蟹。

    也难怪两个学徒心中埋怨，这螃蟹羹倒是易做也没别的要求，只除了蟹肉必须是活取的，这样才能保证肉质的鲜嫩，吃起来没有渣感。

    可活取螃蟹肉，那螃蟹两只大钳子难道是吃素的？

    两个学徒的小心翼翼和长桌上那只耀武扬威的螃蟹成了对比，惹得看热闹的众人又再次爆出了一阵响亮的笑声。

    不提这边陈家脚店直闹笑话，卫初音看看一旁的漏壶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肉皮出锅，就空出一只锅来。

    卫初音立刻取了让唐思源去找来的琼脂，用滚水化了。又在锅里下了绞好的菠薐汁加了糖煮沸了，再加进一些已经用滚水化好了的琼脂搅匀了，起锅盛进了几只小酒盅里。

    再换了绞好的桃汁、糖桂花和新鲜的蔷薇花，一共做了四样颜色不同的果冻汁出来。

    幸亏今日天气不好一下子冷了许多，这果冻成型必须要冷却，可这时候哪里去找冰来，就算是想用硝石制冰一下子功夫哪有这么快。

    把盛了各色果冻汁的小酒盅放进了装有沁凉井水的大盆里，卫初音心中祈祷，就等果冻成型了。

    那头，许娘子却在叫卫初音了。

    卫初音回头一看，许娘子手旁的小碟里盛满了小小一丝一丝的肉丝，而许娘子身前的案板上也堆着几只胸口露出骨头的斑鸠。

    卫初音忙忙地打量了一回，点点头表示可以了又让许娘子去剥虾，自个则忙着去打蛋液去了。

    许娘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才走到一旁去剥虾，这剔斑鸠胸脯肉的活虽然看着不累人，其实花得心思极多。

    斑鸠才多大，要把只有拇指盖大小的胸脯肉剔下来，耗费的心神可不是一点半点。

    若不是许娘子做多了绣活，有极好的耐心和眼力，那一小碟子肉丝若是换了旁人只怕花一日的功夫，都不一定能剔出来。

    可能帮上自家女儿的忙，许娘子哪怕再累心里也是甜的。

    卫初音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做菜上面，这一战她必须要赢而且要赢的漂亮，根本没注意到许娘子已经有些发白的脸色。

    唐思源扇了几下风，眼睛从许娘子发白的脸上刮过，又转眼去看正专心致志地在打蛋液的卫初音，干脆拿着蒲扇起身去找许娘子。

    “大娘，我和你换一换吧，我来剥虾，您去看火！”虽说看火也累也忙，但至少比剥虾轻省许多。

    许娘子原本还想推辞，可唐思源已经把蒲扇塞到她手里去抓盆里的活虾了。许娘子明白唐思源的好意，自己也的确有些累了，就抓着蒲扇直起了身，走到煤炉边看着火。

    唐思源和许娘子换了换，一门心思都在想着做菜步骤的卫初音根本不知道。

    三道点心才做了一道，卫初音一边打量着时间，一边抓了三根筷子飞快地打着蛋液。

    这时候没有泡打粉想要做蛋糕倒是行，但卫初音怕做成的蛋糕不像前世那样松软喷香反倒像是炊饼，硬邦邦的一块。

    没别的法子只有靠手打蛋液了，要把蛋液打的完全发泡至少膨胀三倍以上，这样打好的蛋液里就会有许多的空气，做出来的蛋糕就会松软而不紧实。

    好在卫初音力气大，蛋液很快就慢慢地起了泡，渐渐地泡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到最后盆里的原本金黄色的蛋液竟变成了奶白色，如最细软的酥酪一般。

    卫初音见应该差不多了，便往盆里插了一根筷子，见筷子直立在盆里被细密的蛋液撑着而不会倒下，知道这蛋液算是打好了。

    甩了甩酸痛的手，卫初音又拿了细纱布筛了面粉进盛了打好的蛋液的盆里，加了油和蜂蜜又和打好的蛋液一起，拿筷子按照顺时针的方向搅匀。

    等面粉和着蛋液、蜂蜜一块都完全搅匀了，卫初音才把整个盆都放进了加了滚水的锅里，盖了盖。正要低头吩咐唐思源看好火，没想到头一低却看到了许娘子。

    卫初音一楞，“娘，怎么是你？”

    许娘子笑道：“唐哥儿去剥虾了，换我来看火。”

    卫初音这才发现许娘子的脸色有些发白，离煤炉这么近可许娘子的额头上还挂着点点的冷汗，心紧紧一拎，连声问道：“娘，您没事吧？”

    许娘子安抚地拍了拍卫初音的手，“娘没事，能帮上阿音的忙，我心里高兴！”

    卫初音咬了咬嘴唇见许娘子一直蹲在地上，赶紧四处去找了一只小凳子来放在了地上，“娘，您坐着！都是我不好，才害您受累了！”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许娘子坐在了小板凳上，朝煤炉的风门里扇了几下风，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卫初音。

    “我说了我不累，阿音已经做得很好了。这陈家夫妇这样侮辱我儿，只怪娘没有本事不能替阿音讨回公道，阿音凭自己的本事能堂堂正正地赢他们一回替自己讨回公道，娘心里高兴呢！”

    卫初音的脸微微红了，“娘，您不怪我拿食摊去和他们赌？”

    许娘子拉过了卫初音的手，握得紧紧的，“傻孩子，那食摊是你一手撑起来的，凭你的手艺哪怕这次输了难道还不能东山再起？做人要有骨气、要堂堂正正的，咱们清清白白的人家哪能让他们随口侮辱！你是好孩子，没有丢了咱们卫家的骨气和脸面。再说，娘相信阿音，阿音一定能赢，娘还等着你把那陈家脚店给赢回来呢！”

    卫初音深深吐了一口气，看向了站在评判席旁边的陈家夫妇。辱人者人横辱之，今日，她卫初音赢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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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和离

    锅里的蛋糕很快就蒸熟透了，卫初音又拿了干净的帕子包在锅盖边缘，防止热气漏出，又让许娘子撤了火，闷了半盏茶的时间，这才将蒸好的蛋糕出了锅。

    鸡子的清香混着蜂蜜的甜香，就连许娘子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瓷盆里的蛋糕上有明显的蜂窝状小孔，卫初音拿筷子小心地戳了戳，见蛋糕的弹性不错就放下了心。

    将整个盆飞快地翻了个个朝下叩了叩，金黄色还冒着热气的蛋糕整个就落在了白瓷大碟上。

    卫初音忙忙地撕了几片洗净的蔷薇花撒在了蛋糕上，此时正是蔷薇花盛开的季节。粉红的花瓣一片片散落在金黄色的蛋糕上，还有几片无意间地落在了白色碟子的边缘。

    粉红、金黄、纯白三色交错，美得就像副画似的让人心生愉悦，卫初音伸手拨了拨花瓣自己也忍不住微微一笑。

    评判席，凌承允抱着剑无聊的都快睡着了，他日日当班难得今日有空才想约了刘夫子出门喝酒。

    刘夫子曾做过凌承允的先生，按理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刘夫子这人最不拘小节，只和凌承允投契便忘了什么规矩，若不是两人岁数相差些，只怕刘夫子早就要和凌承允称兄道弟起来。

    原本今日凌承允是想乘兴请刘夫子上酒楼好好吃上一顿，可偏偏刘夫子说自己只是一个穷夫子上不起什么酒楼，非要拉着他说这新封丘门大街上有家做羊签做得极好的食摊，定要他去尝一尝。

    否则依他的身份他又怎会来这，更不会被刘夫子拉着做什么评判了。

    也罢，日日不是在皇宫里当差就是回到那个对他来说是冷冰冰，丝毫没有人情味的府里，今日就当寻个开心陪刘夫子凑凑热闹吧。

    反正他掉不掉身价、自不自重，又有谁会在意呢？凌承允心中冷冷一笑，脸色更是冷得可以冻死人。

    偏他坐的位置离卫家的长桌近，那碟子刚刚出炉的蛋糕不遗余力地将一丝丝的甜香拼命地散发到空气里，随着风一丝不漏地直往凌承允的鼻孔里钻。

    甜香中带着些温暖的感觉钻进了身体里，凌承允只觉得自己一直冰冷的心被这股子温暖的甜香拂过，不受控制地飞快跳了几下，悸动让他忍不住朝那个能做出带着人感情的吃食的人看去。

    卫初音那一抹甜甜的微笑正好落入了抬头看来的凌承允眼中，凌承允的心重重一跳，连忙想掉转头可心却眷恋地要他再多看一眼。

    凌承允的凝视卫初音丝毫不知，满意地瞥了几眼装饰好的蛋糕，卫初音便把白瓷大碟放到了长桌上。又接过唐思源递来的装有剥好虾仁的碟子，再拿陈家脚店里待客的茶叶用滚水泡开了，准备炒个龙井虾仁。

    当然陈家脚店虽说是店，其实也只是一间小小的铺面，不过是比在街上的食摊好上些许罢了，怎么可能拿龙井来待客。

    卫初音之前打开过陈家食店的茶叶筒闻过，也倒了些茶叶出来放嘴里嚼了嚼。这陈家食店虽然用的不是龙井茶，不过也是今年的新茶。

    茶叶很嫩，炒得火候也不老，嚼在嘴里没有什么苦涩的滋味，反有一股子清香和甘甜在嘴里回味。卫初音忍不住在心底赞了一声好，也不知这陈家夫妇从哪寻来这般好的山茶，虽然比不上龙井，但做菜是足够得了。

    不知名的山茶在滚水里上下浮沉缓缓舒展，碧绿色的叶片衬得白色的杯壁也泛了淡淡的碧色。

    茶叶泡出味了，卫初音也已经将虾仁腌渍入味还加了淀粉、蛋清裹匀。

    锅里则下了熟猪油，等猪油“滋滋”熬化卫初音快手快脚地下了虾仁，拿筷子把锅里的虾仁合着猪油一块搅匀又滤了油。

    再拿泡好的茶叶和茶汁熬煮，等虾仁略略泛了碧，卫初音又搁了花雕酒、盐，再颠炒几下就出了锅。

    虾仁的腥被茶汁祛除，整盘虾仁白滑配着碧绿的茶叶泛着一股子翠意，清香四溢。

    等这道龙井虾仁做好，时间已经过了一半只剩半个时辰了，卫初音瞄了眼已经去了大半沙的漏壶，不由加快了手脚。

    飞速地将之前许娘子剔好的斑鸠脯肉剁成绒，再加了蛋清和淀粉搅匀后捏成了和绿豆差不多大小的小肉圆子。又把这些小肉圆子都下了锅，在滚水里烫了三息就舀了出来。

    再取了篮子里的红樱桃，此时正是樱桃上市的时候，东京城里卖得樱桃又红又甜。

    卫初音小心地在每个樱桃蒂上挖了一个小小的洞，用竹签把里头的硬核儿给挑了出来，再把之前已经烫熟的小团子一个一个地塞了进去。

    这才把夹了馅的樱桃扔进了煮好的笋干荷叶汤里，滚水冒着嘟一会儿就把樱桃烫熟了，卫初音又赶紧往锅里扔了几片薄荷叶子，一碗“好逑汤”就做好了。

    看着白瓷大碗里那红的红、绿的绿，清香扑鼻的好逑汤，卫初音突然想起了前世。

    前世读初中的时候，她最喜欢上课偷看小说，这好逑汤就是从书里看来的，当时就惊艳无比。

    后来等她做了厨师，虽说知道那好逑汤不过是小说里杜撰的，但她就是念念不完，试了几次终于将这道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好逑汤给做出来了。

    如今，重生到了和那本小说里一样的时代，卫初音就有些蠢蠢欲动。虽说小说是小说，可她却是真真实实地从现代重生到了这里，就让她把大师的想象变成千古传唱吧。

    也算是她……对前世的一点怀念吧……

    眨了眨眼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偏偏有泪花迷糊了视线卫初音连忙抬手擦了擦眼角。

    重生之后日日劳碌她有多久没有怀念过前世了，怎么偏偏在今日在这个时候却想起了前世的事。

    吸了吸鼻子，卫初音强打起精神。还有好几道菜没做呢，就是想哭也要等到她打败了陈家夫妇，把他们家的脚店赢过来之后，她才能轻松些，才能放松的大哭一场。

    锅里的红烧肉已经炖透，卫初音把一锅炖得红亮、肉香诱人的红烧肉起了锅也不掀盖就放在一旁，又去做别的事了。

    卫家这边的长桌上已经放了二道菜、一道汤和一道点心了，风味不同的几道菜或浓郁或清淡或鲜香，各种香气交杂在一起随着风飘散，所过之处人人都忍不住喉头一动，咽了咽口水。

    不少人都在心中暗道，凭这香气就知道卫家大姐手艺不差，比试么自然要旗鼓相当才好看。今日这热闹算是凑对了，也不知那有意思的彩头到底会落入谁家呢。

    右手边的陈家夫妇不用亲自上场，何大虫想赢卫家的方子当时是十分痛快还生怕卫初音反悔，抢着和卫初音定下了赌约。

    可时间过得越久，何大虫不知为何心中却突然懊悔起来，整颗心就像是有蚂蚁在啃噬般烦躁不安。

    “官人，你说这卫家小贱人到底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她……就不怕输吗？”

    一向怕老婆的陈官人此时倒镇定许多，“娘子，人家当然不是傻子，只怕也是有什么凭仗不然她这么一个小娘子，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赌上自家的食摊和方子？”

    说到这，陈官人苦笑着摇了摇头，“娘子，这卫家大姐聪明得紧，今日之事只怕不妙……你怎会那般冲动就中了她的激将计呢？”

    怎会？陈官人虽说口中在问何大虫，其实也是在反问自己。罢了罢了，都是利益动人心。他不也是嘛……

    何大虫心中一虚，但平日里都是呼来咋去使唤自家官人惯了的，第一次听陈官人敢这么和她说话，话里还有指责她的意思，立刻把心虚甩到一旁，叉着腰指着陈官人就骂道：“好你个陈四六，若不是当年我带着嫁妆嫁给你，就凭你还想开得起什么脚店？老娘做的决定怎么了？大不了就是一间脚店嘛，凭老娘的嫁妆，三家四家照样开得起，你若是不服气，咱俩和离各过各的去！”

    哟！这比试还没完呢，怎么陈家夫妇俩就自个先吵上了，先前被从卫家那头传来的香气勾去魂的众人都醒过神了，转成兴致勃勃地去看陈家夫妇的笑话。

    陈官人一脑门的冷汗，娶妻娶贤这话的真意他今日算是深刻领会了。

    早知今日他就不该贪图何大虫的嫁妆娶了她，当了十来年的乌龟王八蛋日日被个婆娘骑在头上。这也就算了，更气人的是偏偏这婆娘除了凶悍却连个脑子也不生。

    陈官人越想越懊恼，外加被众人耻笑只觉得做男人的尊严都被何大虫在众人面前，踩在了脚底下践踏。

    一个冲动，一肚子怒气的陈官人没像平日里那般坚忍猥琐，脱口而出道：“和离就和离，老子还不想和你这个泼妇一起过了！”

    何大虫叉着腰，一只手在陈官人身上奋力戳着嘴里还骂骂咧咧说个不休，突然之间听陈官人说了那么一句，眨了眨眼睛何大虫有些呆愣。

    不敢置信地张大嘴了，缺了门牙的两个黑乎乎的大洞也暴露无遗，“你说啥？你有种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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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雕花

    一不做二不休，平日里受够了何大虫气的陈官人第一次在何大虫面前发飙，顿时有了当时看卫初音大巴掌打何大虫时的快感。

    借着残余的快感，还热血冲头的陈官人一把摘下了头上的幞头扔在了地上狠狠踩了几脚，“说就说，一遍你听不够我三遍四遍都说给你听，和离！必须和离！老子再也不要和你过了！”

    何大虫一口气憋在胸腔差点吐不出来，这是要变天了吗？忍不住抬头朝天上刮了一眼。

    此时原本阴沉沉的天云层正慢慢散开，甚至还有一丝半点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了下来。

    天气是转好了，可陈四六这个王八蛋说了啥？

    何大虫脸涨得通通红，两手使了吃奶的力气，死命一推就把胖墩墩的陈官人推倒在地上。

    也不停歇，趁陈官人屁股着地一时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何大虫双腿叉开猛地一下子跳到了陈官人的肚子上，五指张开没头没脑的就去挠陈官人的脸。

    “你个死没良心的，老娘嫁给你十来年了，帮你养爹娘养女儿，还拿自己的嫁妆倒贴了给你用。你倒好，老娘人老珠黄颜色不在了，你就要和老娘和离？你倒是敢和离看看，老娘非要让你没脸见人！”

    陈大虫边哭边骂，手下不歇脸上涕泪交横，配着那颗随着何大虫下巴上下不停移动的大黑痣，看热闹的众人们都忍不住撇开了眼。这何大虫也太不注重形象了吧，丑得让人不忍直视。

    “你说，到底是哪家的狐媚子，勾得你没了魂？竟要和我和离，你个没良心的死鬼！”何大虫想想不对，干脆想到什么就张嘴乱喷一通。

    “哎呦喂，你个杀千刀的死鬼，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德行你就勾搭别的骚货。你个杀千刀的，可别被老娘逮住，要是被老娘逮住了，你和你那小贱人就别想好！”

    众人目瞪口呆，这到底闹得是哪一出啊？怎么变成捉奸了？

    刘官人忍不住咳了一声，难怪卫家大姐赌了自家食摊也要和这陈家夫妇赌斗。这陈家夫妇也实在不堪，自家夫妻也不顾人多就这样没皮没脸的闹腾也不怕丢人。想来之前对待卫家大姐的时候定是更加不堪，才会惹得卫家大姐性起。

    想归想，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眼看着陈家夫妇继续闹下去，刘官人只好叫了几个人高马大的街坊婶子大娘分开了陈家夫妇。

    何大虫被几个婶子大娘拉开了还在跳脚，陈官人头发被抓掉了一大把，脸上更是指甲挠出的血痕。陈官人捧着脸雪雪呼疼，“你个泼妇，老子定要和离，定要和离！”

    见陈官人还说“和离”二字，何大虫就像是吃了炮仗般一蹦三尺高，三个人都差点拉不住她。

    刘官人见实在不像话，忍不住开口道：“你们夫妇二人要闹就等比试完了再闹，这场比试你们可是签了契的。若是闹得大家看了笑话，等到评判的时候影响了对你家的评价到时候可别怪人家，要怪只怪自己不像话！”

    刘官人一点也不留面子说的话硬邦邦的，扔到地上还能蹦几下。

    何大虫一听会影响到自家，到底还是舍不得白白把自家的脚店送人，立刻就止住了闹腾，狠狠瞪了一眼还捂着脸的陈官人小声骂道：“你给老娘等着，帐还没算完呢。”

    陈官人捂着脸直摇头，“泼妇！泼妇！”

    陈家夫妇的闹腾直让围观的众人暗呼过瘾，今日这热闹跟演大戏似的，不说看得过瘾就是日后还可以留着当稀奇说给别人听。

    这头闹得忙，那头卫家三人却顾不上看热闹，卫初音已经做好了猪肉馅合着冷却好的肉冻做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汤包。

    许娘子之前得了卫初音的叮嘱，和的面是拿滚水烫好的死面和冷水和的活面拌在一起，做成的面皮韧性十足。

    再加上卫初音手中劲道收放自如，擀得皮子张张薄如纸对着光都能见着影，偏偏包着一大包的馅料沉得直往下垂，可这面皮就是不破。

    汤包上了蒸架在锅里蒸着，卫初音又拿了腌渍好的鳜鱼下了锅拿滚油浇着炸了炸，等鳜鱼的鱼皮炸得金黄发脆，卫初音才滤了油，加了清水下了作料开始熬汤。

    等汤色熬得清亮，锅中鱼汤鲜香扑鼻，卫初音才让许娘子关小了风门。只留一条小缝，保持着煤炉里一直有丝丝的余温，保证锅里的鱼汤热度，免得鱼汤冷了会腥，这才转身去做最后一道汤。

    有大鱼和大肉，就连那道看上去清爽的好逑汤其实也是用了斑鸠肉的。卫初音想着未免油腻，干脆就拿了长桌上各色的菌菇，拿热油炒了再拿作料放了清水大火炖了，准备做一个全素的菌菇汤。

    直到菌菇汤也熬出了香味，卫初音才长出了一口气，除了那道二十四桥明月夜和最后的这道菌菇汤她这边算是完工了，也不知那头陈家脚店进展的如何。

    虽说心中自信满满，可事关彩头和尊严，卫初音瞄了瞄漏壶还是忍不住踮起脚尖，朝陈家脚店那头看去。

    卫初音不让他帮忙卫显也不是评判，没地方待只好站在人群前踮着脚张望，不时还和身边人说着自家大姐如何如何会做菜，帮自家拉拉人气，又要时不时地关注着陈家脚店那头，也是忙的不得了。

    此时见一直忙碌不歇的卫初音终于收了手，转头朝陈家脚店那头看去，姐弟连心，卫显只看了一眼便猜到卫初音在担心什么。

    也不管人多了，立刻就把手圈在嘴边大声喊着：“大姐，你放心，咱们家必胜！”

    现场围观的人多，虽然一直都是闹哄哄的跟菜市场一般，但卫显突然来了这么一嗓子，人群里还是齐齐地静了一静。

    卫初音闻声朝卫显看来，见卫显正举着两只手指头朝她做出“v”的动作。

    卫初音忍不住“噗呲”一笑，这个“v”的动作还是以前她教卫显的呢，卫显一直说这个动作不伦不类死活不肯学，没想到今日这臭小子倒用了出来。

    正对着卫初音的凌承允，一直都不由自主的在悄悄关注卫初音，此时更是被卫初音的嫣然一笑惹得心重重一跳。

    凌承允不知所措的挑起眉头左右茫然看了看，他定是得了什么病不然这心怎么老是乱跳。

    这什么比试什么时候才能完事，凌承允心头燥热有些坐立不安，可真说要走他不知为何又觉得有些舍不得，到底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坐在评判席上没动弹。

    只剩最后两道吃食还没出锅，卫家这头就是等时间了。许娘子累了许久也实在有些吃不消，唐思源便接过了蒲扇看火，卫初音则扶着许娘子坐到了一旁。

    又看到长桌上还有许多多余的时蔬，有红萝卜、南瓜、黄瓜等等，甚至还有频婆菓，卫初音闲着无事，干脆挑了一把小刀开始雕起花来。

    小刀在卫初音的手上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左边削一刀，右边转一圈，一朵朵宛如真花般的雕花活灵活现地在卫初音手里诞生。

    今日的这些吃食倒是没法拿这些雕花搭配，卫初音便干脆挑了一个大盘子，把那些雕花按照春江花月夜的意境拼了起来。只当多备了一道点心吧。

    等卫初音的雕花拼盘做好，立在场中的那只简易的漏壶里，细沙一点点漏下直到最后一颗细沙也落完了，刘官人从椅子上起身立在了场中，大喝一声“停手”。

    左边的卫家三人和右边的陈家三人齐齐的住了手，从长桌边退开。

    刘官人手一挥，带着二十个评判齐齐围到了陈家脚店的长桌边，只见长桌上一瓮、三碟、二碗。

    不论是瓮里还是碟上、碗里装的满满当当的汤汁或是菜肴、点心，香气扑鼻，评判团赞叹一番后又转到卫家的长桌边验看。

    刚走到卫家长桌前看了一眼，就有人忍不住惊呼一声，“这是做菜呢还是做花呢？怎的这许多的花？”

    刘官人眨眨眼也忍不住从卫初音做好的雕花拼盘里，拈起一朵红彤彤的茶花摸了摸又嗅了嗅，赞道：“这不是真花，是红萝卜雕出来的！”

    “啧啧”地称赞声从众人口中传出，就是一直冷着脸的凌承允也微微动了动眉毛，刮了一眼托在刘官人手上的那朵茶花。

    刘官人又扫了一眼长桌上的几道菜，心中大定，放下那朵红萝卜雕成的茶花又带着评判团回到了评判席。

    卫初音倒是没想到，她露了这一手雕花的功夫，倒是提前震了震那些评判们。

    “现在请两家各自送上第一道主菜！”刘官人立在场中大声说道。

    既然是比试，就不能藏着掖着，就得让大家伙都知道卫家大姐做菜做得有多好，就要让人输得心服口服。

    一听刘官人说要送菜上去，何大虫立刻抚了抚鬓角拍了拍身上的衣裙，抢着上前端了一碟子菜一阵风似的走到了刘官人身边，“刘官人，这便是我陈家脚店的第一道主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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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我不服

    这陈家脚店的铃头的确不差，南北菜系都会做。此时捧在陈大虫手中的这道菜便是一道南菜――排蒸荔枝腰子。红的红白的白满满一盘，倒是招人视线。

    只是那腰子的红是暗红，荔枝此时也没有新鲜的，只有昨年的糖荔枝，颜色未免发暗。

    所以整道菜颜色不纯加上又是盛得满满的一碟，围观的众人倒是觉得不错，可已经见识过卫初音手艺的评判们却是连眉毛也不动一根。

    何大虫单手叉腰单手高举着那盘排蒸荔枝腰子，得意洋洋地看着围观的众人，可等眼睛扫过评判席时却瞳孔一缩。任她心眼粗的可以插筷子，此时也有些暗道不妙。

    刘官人手一挥，何大虫提着心举着盘子从各评判前走过，每位评判手中都有一双筷子，各自从盘子里夹起一块腰子塞进嘴里细细品尝。

    刘官人等了半刻，这才让每位评判举牌子给出评价。一是一般，二是不错，三是极好。

    陈家脚店的第一道菜，一共得了三个极好，十一个不错，六个一般。

    刘官人不管何大虫的脸色，只是挥挥手让她下去，又示意卫家端菜上来。

    卫初音解下围裙也和陈大虫一样整理了鬓角拍了拍衣裳，这才从长桌上端起一只碗施施然走到场中，先是端着碗屈着膝朝评判席微微福了福，这才直起身来。

    刘官人见卫初音知礼脸上就带出了笑，卫初音也朝刘官人一笑，这才提高了声音清脆脆地道：“各位评判，各位街坊，刘官人，这是我家的第一道主菜，名叫二十四桥明月夜！”

    说完就托高了手中的碗，众人只见那只被托在卫初音手中深碧色的青瓷琉璃碗里盛着滴溜溜、圆乎乎二十四个白胖的圆球，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之前见过了陈家脚店那道排蒸荔枝腰子，此时再看见卫初音手中端着的这道菜，围观的众人虽然没吃进口，但仿佛之前看到的那道排蒸荔枝腰子的油腻，也被卫初音手中的这道不知名菜给解了去。

    刘官人就站在卫初音身边，嗅着香气忍不住开口问道：“卫大姐，我看你碗中的吃食似乎是拿豆腐做的，怎会起的这样诗意的名字呢？”

    刘官人配合，卫初音正巴不得呢。她这道二十四桥明月夜难做得很，若不说上一说人家只怕就当成普通的豆腐丸子了，白费了她许多的功夫。

    “小女子手中的这道吃食，的确像是刘官人说的那样是用豆腐做的，大家都知道豆腐腥还略带苦，要想做得好吃可不容易。今日小女子便是把豆腐削成了圆球放进同样挖了圆球的火腿中，再用大火猛蒸一个时辰，火腿的鲜香全都进入到了豆腐中，火腿弃之不食而豆腐则鲜美嫩滑无比！”

    说完，卫初音又笑着解释起名字来，“为何叫二十四桥明月夜，只是因为小女子是江南人氏来到东京后，虽然东京繁华可小女子还是忍不住要思念家乡的一景一物。又想起前朝有人作诗，‘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小女子便依着家乡的二十四桥做了这道菜，以祭家乡。”

    卫初音满嘴胡扯，许娘子和卫显只觉得好笑。他们一家是江南人不假，可是陵水村哪有什么二十四桥，更别说还有人会在陵水村作诗了。

    唐思源却是神色一怔，二十四桥不是在扬州吗？想起扬州，唐思源脸色变暗，二十四桥明月夜，当年他不也约了同窗去那吟诗作对，赏景观月吗？

    可惜，那些都已经成了回忆。二十四桥明月夜，他日何时才重会？

    “咕咚！”卫初音话音才落下，身边就传来了一声老大的吞口水声。

    刘官人老脸一红，忍不住尴尬笑道：“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各位可不知道，这道二十四桥明月夜就一直在我身边，香！香得不得了啊！”

    本来就被卫初音的解释惹得口中馋涎直冒的众人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其中有性急的评判挥着筷子嚷道：“刘官人，快别说了，快让卫大姐端过来让咱们尝尝！”

    卫初音莞尔一笑，“豆腐极嫩，各位还是用勺子比较好。”

    来回走了一圈，碗中的豆腐球只剩了五个，卫初音停在了最末一位的身边。

    这最末的一位，正是凌承允。

    卫初音端着碗停在他身前，凌承允只觉得脸上发烫，心脏跳得“咚咚”响。生怕被卫初音给听到了，看也不看就抓起一旁的筷子去夹碗里的豆腐球。

    豆腐球圆滚滚滑不留手，凌承允连夹了几次都没夹起一个，脸上越发烫了，心中一急竟使出了内力。筷尖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一个豆腐球，凌承允总算成功地夹出了一个送进了口中。

    卫初音奇怪地打量了凌承允一眼，只觉得眼前之人似乎哪里见过，正要仔细回忆又见凌承允竟然拿筷子去夹豆腐球，正要提醒可凌承允一脸的生人勿近，卫初音生生忍住了。

    这人虽然身上一直散发着一股子冰冷的气息，可身上的穿戴非富即贵。卫初音记得这人似乎是和刘官人一起出现的，也不知刘官人怎会认得这种贵人。

    想来贵人都是有脾气的，不过是用筷子还是用勺子的问题，她又何必去得罪这贵人呢。何况他还是评判，卫初音可不想无意中的一句话惹得贵人不高兴，反倒对自家不利。

    好在凌承允试了几次很快就夹起了一个豆腐球，卫初音点了点头又端着碗走回了刘官人身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虽然一片镇静自若可手中的碗却被她拽得紧紧的。

    见卫初音终于走了，凌承允也松了一大口气，只觉得脊背都是汗津津的，嘴里那花了卫初音老大心思做成的豆腐球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

    好在，余味还在，甜丝丝的。

    刘官人安抚地看了卫初音一眼，朝着评判席示意评判们评价。

    结果果不出刘官人预料，十六个极好，四个不错，竟无一个一般。

    元媛心下一松，虽说是算总分，可第一道菜就有这样好的成绩她也有些喜出望外。

    施了一礼正要退下，却不料何大虫从旁边一头窜了上来。

    “我不服！我不服！”陈大虫指着卫初音开骂道：“定是这小贱人使了什么贱招，要不然两家的菜得的评价怎会相差这么多？”

    刘官人正要开口，评判席里就有那脾气躁的大声回道：“何大虫，莫怪别人，只怪你家铛头做菜太难吃了！”

    何大虫气得脸色发红，一边被卫初音先前打肿的脸更是紫得发胀像是要裂开了一般甚是吓人，“放你娘的乌鸦屁，曲老八你家婆娘做的菜才难吃呢！”

    曲老八一跳半尺高，“你娘，你娘才放乌鸦屁！”

    “你娘！”

    “你娘！”

    两人对骂了几句，何大虫就要扑上去撕扯那曲老八，刘官人头痛得紧大喝道：“何娘子，你到底是不相信咱们这些推举出来的评判呢，还是见人家卫大姐的菜做得好才故意胡搅蛮缠？你若是再如此胡闹我就直接宣布你家比试输了，你看可好？”

    陈官人立刻站不住脚了，顶着一张花脸从一旁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何大虫的瘦腰往后拖，“泼妇，你干的蠢事！”

    何大虫此时倒难得灵光了，一把推开了陈官人的手指着围观的众人道：“我不服，光靠这些评判还不行，谁知道有没有被卫家的小贱人许过好处，我要再挑三人做评判！”

    卫初音磨了磨牙，朗声道：“何大虫，你再叫遍贱人试试！”

    说完，也不看陈大虫转青的脸色，朝刘官人道：“刘官人，不如就按何大虫的意思由她再挑三个人吧，免得她次次都如此胡闹惹得大家心中生厌。”

    何大虫无理取闹到如此地步，刘官人也无奈得紧，卫初音大方可他倒不愿就这样如了这何大虫的意，“何娘子，你先是侮辱评判和卫大姐，本主持罚你立刻向评判和卫家大姐赔礼道歉。第二你提出的要求，违反契约上所书，可卫家大姐大方不与你计较同意了你的要求。”

    何大虫之前听刘官人说要她赔礼道歉，立刻掀着嘴皮子冷哼了一声，又听刘官人同意她再挑三人，立刻喜上眉梢，可还等她扬起眉毛，刘官人又接着说道：“但与理不合与契不符，本主持本可拒绝，但怕你心生不满继续胡闹，所以本主持决定再选的三个评判分别由你们两人一人挑一个，剩下一个由本主持挑，两位看――可行？”

    何大虫听刘官人说话硬得很，知道是也只能如此了，于是直接一把拉过身后的陈官人，“我就挑他了！反正你刘官人也没说何人可选何人不可选。”

    刘官人气得直捻胡须，胡子都被他拔了几根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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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红烧肉

    陈官人？自家人挑自家人，这何大虫的脸皮真是厚的没法说，围观的众人包括场中的评判们都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道这何大虫真是奇葩。

    何大虫无耻，卫初音怎会和她一般见识。在众人以为她也会学何大虫一样挑选自家人时，卫初音却随意地走到人群前点了一个人出来，“我就选这位姐姐了！”

    这被卫初音点中的小娘子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青春艾慕的时候。卫初音瞄到她不时偷瞧唐思源心中好笑，想着唐思源的美色还可以利用一番，便点了这小娘子出来。

    不是只那何大虫才会无耻的，只是要看哪个无耻的境界更高了。借用前世的一句话，对付下流的人只有更下流，对付无耻的人只有更无耻。

    小娘子脸色一红，似乎没有想到卫初音竟会选她，又是要在众目睽睽下评菜不禁心生犹豫，还在犹豫间卫初音隐晦地拿手指了指唐思源。

    小娘子顺着卫初音的手看去，正好一眼看见了正往这边看来的唐思源，脸色一红想也不想就点了头。

    卫初音心中得意的笑，带着这小娘子就走回到了场中。

    刘官人见两家都选好了人，心中暗恨何大虫无耻可他是主持又是读书人，可以在心中鄙视何大虫的为人，但却不能假公济私抛弃了原则，便大声道：“各位评判、各位街坊，刘某人怕这次新选了三位评判，待会儿这何娘子又要胡闹，干脆决定去请咱们新封丘门大街的坊正来当这第三位评判。坊正是咱们这最最德高望重之人，请了他来当评判，想来何娘子不会再不服了，大家觉得如何？”

    虽然心中的良知让刘官人不能下绊子，但给陈大虫上点眼药还是行的，东京城的坊正可是有官籍的，何大虫再胡闹惹恼了坊正，坊正便可以治她的罪。

    再说请了坊正来，也可以防止待会儿万一陈家夫妇输了脚店不肯认账，虽说是之前签了契还上过官府入过档，可刘官人真是怕了陈家夫妇的无赖劲，才会想出请坊正来这一招。

    陈家夫妇如此上不得台面，特别是何大虫还敢质疑他们的人品，二十位评判都点头赞同刘官人的提议，特别是凌承允更是拿冷冷的眼神狠狠地凌迟了那何大虫千百遍。

    这何大虫不过是一个市井泼妇，也敢质疑他凌小公爷，若不是今日他是隐瞒了身份的，凌承允真想叫人把何大虫拖下去狠狠打上几十大板才解恨。

    围观的众人虽然喜欢看何大虫闹出的热闹，可热闹是热闹，做人可不能耍无赖呀。

    你看看，人家卫家大姐多利落，一对比越发让人觉得何大虫粗鄙，都纷纷点头赞同去请坊正来。

    见众人都没有意见，无视了何大虫发青的脸色，刘官人便随意点了一人去请坊正来。

    因为要等坊正，评判只好停下。卫初音看看碗里还剩下的四个豆腐球，走回了长桌那把碗放在了热水里温着。

    何大虫见卫初音突然走开，以为她要去做什么踮着脚伸长了脖子看着，见卫初音是走去热菜的。心道，小贱人就是花招多。

    想归想，何大虫也立刻有样学样，也把之前那碟还有的剩的排蒸荔枝腰子放进了蒸架里热着。

    坊正家离得不远，坊正也是闲得慌一听说有热闹又是刘官人派人来请立刻就点头答应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坊正就到了。

    和围观的众人作过揖打过招呼，坊正笑眯眯地走上前又和刘官人叙话。

    刘官人看看天色和坊正闲话了几句，就请坊正做评判，坊正笑眯眯地应了。

    引了坊正在主位上坐下，刘官人又让陈大虫和卫初音分别端了之前的两道菜上来，让后面推举出来的三位评判品尝。

    那两道菜都用了法子热过，此时倒也不凉，陈官人嚼着嘴里的豆腐球，心中一片冰凉。

    虽然才是上的第一道菜，可陈官人就已经有了隐隐不详的预感。

    哭丧着脸，陈官人暗骂何大虫蠢货。若不是她贸贸然冲出来就答应了和卫初音赌斗，不然拼着脸上无光他也绝不会答应的。陈官人和何大虫翻了脸，此时倒全然忘了他不也和陈大虫一样贪图着卫初音的方子，直把罪责全怪在了何大虫身上。

    刘官人等三人品尝完，这才让三人举牌，卫初音的二十四桥明月夜坊正和卫初音选出来的那小娘子都是举了极好的牌子，而陈官人昧着良心举的是一般。

    看见陈官人的牌子，围观的众人一点也不给脸，齐齐“吁”了一声。

    陈官人脸上又红又烫，被何大虫抓出来的道道血痕结了血痂黑紫黑紫的，脸上跟开了花似的。偏他今日还穿了件朱红色的长袍，整个人看上去就跟只烧熟的螃蟹似的，有说不出的滑稽。

    可为了自家的脚店不送人，陈官人硬是压住心中不由自主冒出来的羞愧，顶着众人的鄙视举稳了那张写了“一般”的红纸。

    刘官人冷冷瞥了一眼陈官人，倒也理解陈家夫妇的心思，不就是怕输了自家的脚店嘛。那当初干嘛要招惹卫家大姐，真叫自作自受，就两个字“活该”！

    接着又让三位新选的评判给陈家脚店的排蒸荔枝腰子给出评价，果然不出所料，陈官人举得是极好，卫初音选的小娘子举得是一般，而坊正倒是给了个不错。

    记下了两家各自得的评价，刘官人又让卫初音和何大虫再端上第二道菜来。

    这次何大虫倒不抢先了，眼睛盯着卫初音连声催促道：“小贱……卫大姐，你先来！”

    何大虫不像陈官人当了评判还尝过了卫初音做得菜，只以为第一道菜失利是因为评判们先尝了自家的菜，再尝卫家的菜就忘了自家菜的滋味才会给了卫家好评。

    小贱人果然狡猾，自认为想明白的她全然忘了，谁也没和她抢，第一道菜是她自个硬抢着上先的，跟卫初音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像何大虫这样的人，从小自私惯了，又遇上陈官人这样的软脚虾越发纵容坏了她的性子。所以哪怕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也从来不会承认，总要在别人身上找到理由安慰自个。

    这样的人，真是可恨又可怜。

    卫初音凉凉瞥了她一眼，心道若是和她计较只怕自己真要气得死去活来了，干脆只当没听见转身回到长桌旁又端了一只碗过来。

    一路徐徐走来，从碗里传出的肉香勾得众人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想看清碗里到底盛着什么吃食。

    卫初音一边走，一边勾了一路的人情不自禁地侧歪了身子盯着她手中的大碗看，这场面甚是好笑。

    等走到场中卫初音托高了手中的碗，像众人介绍起来，“各位评判、各位街坊，坊正、刘官人，小女子手上的这道菜名叫红烧肉，是用猪肉做成的。猪肉虽然不如羊肉细腻，可猪肉也有猪肉独特的滋味，比羊肉更加耐嚼也更容易入味。”

    话音刚落，之前和何大虫对骂的崔老八就挥着筷子嚷道：“小娘子话恁多，你这什么红烧肉忒香，我馋得不得了你就快些端过来让我尝尝吧！”说完，还示威地朝满脸铁青的何大虫瞪了一眼。

    谁叫何大虫说他家婆娘来着，他崔老八虽然在外面是个爆炭，可就是铁汉柔情偏就心疼自家婆娘，谁敢说他婆娘一声他崔老八就定要让他好看。

    哼哼，这何大虫今日他崔老八定要她大虫变成虫，看以后她还敢不敢嚣张跋扈，敢不敢再说自家婆娘一声不是。

    何大虫咬着牙根若不是坊正在场，她真想上去狠狠挠那该死的崔老八几下。不就是说了他婆娘一句做菜难吃，他至于这么帮着卫家小贱人嘛。

    不对，定是因为卫家小贱人使了什么好处，不然这崔老八哪会这般出力。何大虫死死盯了一眼崔老八，又狠狠瞥了一眼卫初音，夹着眼角朝陈官人使眼神。

    陈官人见自家婆娘朝他猛眨眼睛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心里却想起了街角妓馆的行首小桃红。到底是人比人气死人，这媚眼还是要美人抛的才美才媚，换成自家婆娘真是那个叫什么来着。

    陈官人一拍脑门，那个词叫啥来着，丑人多作怪！对，就是丑人多作怪，陈官人心中生寒掉转头不忍再看何大虫。

    何大虫见陈官人拍了一下脑门，只以为他明白自个的意思了，耸着肩“嘿嘿”偷笑起来，惹得一旁的刘官人和卫初音都奇怪地朝她看了一眼。

    何大虫勉强止住了笑，咳了咳装作没事人，却不知刘官人和卫初音心里都暗骂了一句，毛病！

    场地中央的暗流涌动围观的众人不知，只觉得崔老八说得有趣都“哈哈”笑了起来，还有人高声问道：“崔老八，你就这么馋？”

    崔老八跳了起来回过身笑骂道：“不是老子馋，是人家卫家大姐做得菜着实香，勾得老子不得不馋啊！”

    坊正也忍不住摸着胡子“哈哈”笑了几声，“卫大姐，还不快些把你的红烧肉端来，咱们可都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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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我抗议

    卫初音甜甜地应了是，端着红烧肉照旧走了一场得了十六个极好，六个不错，一个一般，不用说那个一般自然又是刘官人给的。

    何大虫见卫初音的菜都评价完了，可陈官人除了给了一个一般的评价外就一点举动也没有了，顿时恼了。

    瞪着眼珠子，竖着两根吊梢眉，何大虫朝着陈官人直比划。到底多年的夫妻了，何大虫不眨眼睛改做手势，陈官人立刻就明白了何大虫的意思。

    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陈官人在心底直骂娘，你娘的，好好的你就比手势不就行了，偏抛什么媚眼害他都误会了。

    陈官人抹了一把冷汗，赶紧站了起来，大声道：“我抗议！”

    “切！”众人齐齐发出一声鄙视的声音，这陈家夫妇真是够无耻的了。一个说“我不服”新选了三位评判，好么这一个又来一个“我抗议”，真当大家是猴子耍大家玩不成。

    就有人在人群里高声嚷道：“抗议个屁啊！我说陈四六你和你家何大虫要再这么胡搅蛮缠的，可别怪咱们大家不给你脸面了，直接让刘官人判你家输！”

    这话一说完，人群一片嗡嗡，纷纷说着“对！”“就是，那陈官人和何大虫太能搞了！”

    刘官人举起手往下压了压，人群的嗡嗡声渐渐轻了下来，刘官人这才看向了满脸是汗的陈官人，“陈官人，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咱们这场比试，不论是从比试的菜式还是规矩可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在契约上的，这契约可是去开封府里上过档的。”

    说到这，刘官人顿了顿重重道：“你和你家娘子再这么闹下去，可就别怪我刘某人不留情面直接判你家输了！”

    陈官人的冷汗汩汩而下，可事关自家食店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刘官人的几句话给吓倒的。正要开口再辩，坐在上位的坊正倒开口了。

    “刘官人，虽说是画过押上过档，可不过是场比试哪能这般严格，这陈四六说不得还真有什么要事要说呢。咱们不如就听听？”

    之前去请坊正的那人只说了有热闹可看，就是到了现场也无人告诉坊正这场比试事关两家根本的事，所以坊正到现在还以为只是两家不服气对方，所以才闹出了一场比试厨艺的热闹来。

    坊正开了口，刘官人哪怕是心知他不知情可也不得不给坊正留个面子，只好转向了卫初音，“卫家大姐，你看如何？”说完，悄悄朝卫初音眨了眨眼睛，示意她拒绝。

    卫初音微微摇了摇头，这陈家夫妇总有那么多的幺蛾子，她倒是要看看了，这陈四六又到底要抗议什么。

    朗声道：“陈官人，小女子是大方可你也不能一直仗着小女子的大方胡搅蛮缠呀。若是如此，每每你家失利之时你和你家娘子都要‘我抗议’、‘我不服’的，那还要评判团、坊正还有刘官人做什么？”

    “就是，就是！”人群里跟在卫初音的话后面，都交头接耳地同意着。不说别的，就是每次看热闹看得高兴的时候，都是被陈家夫妇打断，换了谁谁都会不高兴的。

    虽说坊正是帮了说好话，可刘官人一直黑着脸，卫初音说话也像是在朝他丢刀子，陈官人额头的汗流过被何大虫挠伤的地方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了评判席前的何大虫，何大虫瞪圆了眼睛袖子都挽到了手腕上死死盯着卫初音，大有卫初音不同意便要上去动手一番的意图。

    “不过小女子倒也好奇，不知道陈官人你又有什么要抗议的？小女子就给陈官人一个机会，让陈官人你说说看到底在抗议什么！”

    陈家夫妇脸上一喜，何大虫放下了袖子、陈官人也擦了擦汗，两人对视一眼忽然想起了之前翻脸的事，同时冷哼了声“唰”地撇开了脑袋不看对方。

    陈官人正要说话，没想到卫初音却又开口了，“不过，坊正爷、刘官人，还有评判团、在场的各位街坊邻居们，俗话说得好，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若陈家夫妇再第三次提出意见，小女子既不会再答应，还要向各位提出判那陈家食店输，还请各位为小女子做主。”

    卫初音的话有条有理，不说围观的众人就是评判们也纷纷点着头一脸的赞同。

    趁此机会，刘官人早就走到坊正身边小声把整个事情的经过都和坊正一一细说了。

    刘官人一边说，坊正的脸色也一边变化，到最后铁青着脸恨恨地瞪了一眼陈官人。

    虽然他是这新封丘门大街的坊正，可整条新封丘门大街的居民只怕不下几万人，这么多人他自然不能一一认得。

    但做坊正嘛自然就要讲个“公平、公正”，不了解陈家夫妇为人以及事情发生经过的他，才会开口帮衬陈官人。现在听了刘官人的说法，倒完全是这陈家夫妇无理了。

    真是倒霉人喝凉水都会塞牙缝，他今日算是倒了霉了，在这么多街坊邻居面前帮衬这人品极差的陈四六，只怕这些街坊邻居们都要对他有看法了。

    坊正是和百姓接触最多的小官了，他自然明白“一传十十传百”的道理，今日这热闹闹大了，看热闹的人多，只怕今日他的所作所为都会通过在场的这些人，传到所有住在新封丘门大街的人。

    若是因为这陈家夫妇害得他失了民心丢了坊正的位置，坊正牙磨得“霍霍”响，再看向陈官人的时候满心都是恨之入骨。此时听了卫初音的话，心道正是好机会。

    连忙开口赞同，“这卫家大姐说的对，虽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卫家大姐是大方，可咱们这么多人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娘子受委屈，大家说对吧？”

    “对！”人群里齐齐传来了义愤填膺的回答声。

    坊正心中一喜乐了，但脸上还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可既然卫家大姐已经同意了陈四六的要求，那么咱们也一块听听他又有什么幺蛾子要耍。不过就像卫家大姐说的那样，若是陈家夫妇再有下次，那咱们就一致判他家输，直接把他家的食店交给卫家大姐了！”

    陈官人一脸土色，先前的欣喜此时全化成了满嘴的苦涩，害他明明喉间干涩却连口水也不敢吞，恨恨地瞪了一眼满脸不服气似乎还要争辩的何大虫一眼。

    心道罢了罢了，只再争取一次，若是最后还要输那也只能怪自家运气不好，惹谁不好偏要惹卫家大姐这个克星。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陈官人生怕何大虫再闹越发惹了坊正们的厌弃，抢在何大虫发飙之前开了口，“坊正爷，各位评判还有在场的街坊领居们，我抗议的是如今羊贵猪贱，这卫大姐做得这道菜分明是用极贱的猪肉做成的，可各位评判给的评价却是极好。这与理不合，与势不符，我抗议的就是这！”

    羊贵猪贱，的确是现在的说法，当今的官家不就是喜食羊肉嘛。没想到陈官人会抓住这点发难，围观的众人不由又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起来。

    坊正刘官人还有评判团们倒没想到这点，只是凭着卫初音做得红烧肉滋味好才摸着良心给的评价，但陈官人的一番话说出口他们明知不对，可就不知道该怎么驳。

    就在这时，在一片嗡嗡声中响起了一声冷笑，众人闻声看去，却是卫初音正端着手中的碗屈膝向着御街皇宫的方向福了福，“真真可笑，陈官人，我且问你，若没有本朝的太祖爷平定江山开设新朝，咱们这些人只怕还身处战乱之中，哪有今日这般的富足逍遥。”

    “我只听过有这么一句话，叫做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若咱们还身处战乱之中，只怕有口吃的就不容易了，若真如此你陈官人只怕不会再计较这什么羊贵猪贱了，看到有块肥肉只怕都要扑上去抢着吃了。”

    卫初音说的有理又有趣，惹得众人又是深思又是好笑。

    “天生万物，何来贵贱之分，偏偏有些人不感恩戴德地感激太祖爷的功德和当今官家的天恩，硬要说什么贵贱，真真是不惜福也不怕要遭天谴！”卫初音又接着说道。

    “再说，今日比试，用的食材如此繁多，就是大夫开方子治病也要讲个君臣相辅，若是按你说的羊贵猪贱，那咱们什么食材也不能配着用了，那还怎么做菜比试什么，干脆直接拿羊肉比试不就行了！”

    说完，卫初音作势欲走指着停在陈家食店廊柱下的自家餐车道；“真要比羊肉，那就直接拿我家的酸汤羊签来吧……”

    陈官人被卫初音哽得一口气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气得直拿手指着卫初音哆嗦个不停。这卫家小贱人的口舌如此灵活，他不过是一句“羊贵猪贱”她就把太祖爷和当今的官家都扯进来了，还说他不惜福要遭天谴，叫他再怎么回再怎么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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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老子不干了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刘官人和坊正咀嚼着卫初音的这句话，不知为何心中竟生起了淡淡的伤感，若有所思地对望了一样。

    坊正清咳了一声，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才开口说道：“各位，卫家大姐说得有理，咱们可不能因为如今在官家的治理下过上了好日子就忘了本。这吃食哪有什么贵贱之分，就是有也是咱们人硬给它们加上去的，要我说，这能填饱肚子的就是好东西！”

    众人一阵点头，都觉得卫初音和坊正说得有理，再看陈官人眼中都带上了鄙夷。

    刘官人接着坊正的话往下说：“这陈官人的抗议无理，本主持判它无效，陈官人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官人脸沉的都快拧出水来了，艰难地摇了摇头。何大虫还有些不明白，这“羊贵猪贱”的主意还是她给陈官人出的，陈官人也是看懂了她的手势才去“抗议”的。

    此时见刘官人判了陈官人的抗议无效，何大虫也不用脑子多想一想就要大声嚷起来，陈官人连忙朝她摇头。

    可何大虫哪里是陈官人能够制止的，还是刘官人见机快直接一句“再胡闹就判你家输”硬是把何大虫给压了下去。他就是怕判了陈官人的抗议无效何大虫会接着闹腾，早就留意着她了。

    陈官人的抗议无效，评比自然还要继续，卫初音的红烧肉评过了就该轮到陈家食店了。

    何大虫被刘官人用一句话给压了下去，直觉得自己肚子里有一股子闷气在横冲直撞瞥得她都快炸开了，哪有什么心思再去端菜发泄似的挥了挥手，示意那立在一旁的铛头上去。

    铛头之前被何大虫叮嘱了又叮嘱、威胁了又威胁，再说他也想在众人面前露一手，毕竟凭着他从会仙楼偷学来的厨艺难不成还会比不过一个小小街边摆摊的小娘子？

    所以之前也是拼了全力做了九道吃食出来，原本他还自信满满，可第一道菜就失了利，接下来的第二道菜评比卫初音的红烧肉又得了这许多的极好，铛头就有些心中打鼓。

    此时得了陈大虫的命，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从长桌上端起一只盘子走到了评判席前。

    这一次却是道“软羊”，看清了那铛头手中所托盘子里的吃食，众人齐齐“吁”了一声，难怪之前那陈官人要提什么“羊贵猪贱”，原来伏笔是在这呀。

    不说众人越发看不惯陈家夫妇的无耻，那铛头倒也的确不差，这道“软羊”也是做得酥软烂熟，用甫出生的乳羊后腿肉加上各味调料入锅炖煮到最后收汁入味，这道软羊的确是芳香四溢、鲜美无比。

    不过到底陈官人之前的举动还是影响了评判们的心情，到最后也只有十个人给了极好，十一人给了不错，两人给了一般。

    给一般的两人中其中一个就是那崔老八，另一个则是凌承允。

    凌承允一身贵气、一脸冷意，何大虫倒也不敢惹他，只拿眼瞪那崔老八。

    看何大虫咬牙切齿地看过来，崔老八还“嘻嘻”笑着做了个鬼脸还了回去，直把个何大虫气得三尸神暴跳。

    不过到底比第一道排蒸荔枝腰子的评价好多了，不说那铛头恢复了许多自信，就是陈官人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毕竟这才是第二道吃食，还剩下四道，卫家小贱人领先一点算不了什么，还是看谁笑在最后吧。

    相对陈官人的自我安慰卫初音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反倒等评判们都评价过陈家脚店的软羊后，又把那道龙井虾仁给端了过来。

    软羊味道极鲜，刘官人到底也曾经历过富贵又是夫子懂得极多，便吩咐了陈家脚店的小二给每位评判都上了一杯白水，供他们漱口方便品尝下一道菜。

    卫初音的龙井虾仁滑嫩鲜香，没有河鲜的腥味反倒有一股茶香在唇齿间留恋，评判们给了十二个极好，八个不错，三个一般。

    三个一般除了陈官人照旧外，还有两个分别是之前卫初音挑出来的那个小娘子，还有一个就是那楼大娘。

    卫初音心中奇怪，按理说这两人是不应该给一般的呀，便抬头去看那小娘子和楼大娘。

    那小娘子和楼大娘似乎早就在等着卫初音看过来，此时见卫初音抬头连忙朝卫初音比了几个隐晦的手势。

    卫初音皱着眉头想了会儿，这才猜到原来是那小娘子和楼大娘都不能吃虾，众目睽睽下总不能把根本没塞进嘴里品尝过的虾仁评个极好吧。

    原来如此，卫初音微笑着朝两人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并表示自己不怪她们。

    评判席里，那卫初音挑出来的小娘子和楼大娘隔了几个位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松了口气。

    楼大娘是因为几乎日日都要到卫初音的食摊买羊签老早是熟客了，今日的事她全都看在眼里，那陈家夫妇不是好东西她自然是要帮着卫初音的。

    只是这虾她不能吃，哪怕沾一沾唇就要浑身发疹子痒得不得了。

    所以只能对不住卫初音了可又怕卫初音怪罪，此时见卫初音笑了知道她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又坐直了身子。心里倒是打定了主意只要卫初音接下去做的菜跟虾没关系，她定是道道都要评个极好的。

    那小娘子也是和楼大娘一样，生就一个容易过敏的身子，这虾也是一点也不能碰的。

    她倒是是卫初音一点也不熟，被卫初音拉着做评判也是因为唐思源的缘故。给了卫初音一个一般，她心中忐忑生怕惹了卫初音的厌，害她无法亲近唐思源。

    直到见到卫初音笑了小娘子才把一颗心落回原处，隔得远远地瞥了和卫显、许娘子站一块面带紧张的唐思源一眼，脸红心跳的羞涩不已，可又忍不住想再多看一眼。心道，唐小哥真是俊。

    那边卫初音端着碟子下了场，那头陈家夫妇见这第三道菜卫初音也得了三个一般脸上总算露出了喜色。

    那铛头之前的软羊立功，自我感觉极好地端着陈家食店的第三道菜走了过来。

    陈家食店的第三道菜恰恰巧了，也是一道虾仁和着菌菇炒成的虾覃。

    那铛头的虾覃虾仁没有像卫初音那样用水淀粉裹过，而且菌菇肉厚若要炒熟入味时间则要长，没有用水淀粉裹过的虾仁煸炒的时间过久未免就有些老了。

    评判们嚼着嘴里的虾仁心道果真是有比较才知道好不好，不由暗自后悔刚才给卫初音的那道龙井虾仁的评价低了。

    所以，陈家食店的这道虾覃不过得了八个极好，外加八个不错和七个一般。

    陈家夫妇和铛头被这忽高忽低的评价给弄昏了头，若不是之前刘官人和坊正都说过若是再闹就直接判他们家输，依了何大虫的脾气定是要再闹一场的。

    勉强耐下性子何大虫又朝场中的刘官人看去，此时已经比完了三道主菜，刘官人便分别把两家三道主菜的评价给加了加。

    卫家食摊一共得了四十六个极好，十八个不错，五个一般；而陈家脚店则一共得了二十二个极好，三十一个不错，十六个一般。

    主菜的比试，刘官人大声地宣布了卫家食摊胜。

    相对于一脸平静只是嘴角挂着微笑的卫初音，许娘子、卫显还有唐思源就激动了许多。卫显更是把手掌都拍红了，嘴里连声道着好。

    当然相对许娘子他们激动，何大虫和陈官人的脸色心情自然不会好。陈官人坐在评判席这何大虫没法上去揍他，可铛头就在她身边，自然成了她发泄最好的对象。

    指着铛头何大虫就开骂了，“好你个曹七，你不是自称是从会仙楼酒店出来的大厨嘛？哟，你这会仙楼出来的大厨竟然连个摆食摊的小贱人都比不过，到底是老娘瞎了眼还是你个乌龟王八蛋骗了老娘！”

    被何大虫当众喝破他是从会仙楼酒店出来的，曹七只觉得自己脸上一阵火辣辣，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心中的那个秘密。

    其实他哪里是什么会仙楼的大厨，他不过是跟在大厨后面的小学徒而已，因为偷学那大厨做菜被那大厨发现了才被赶出了会仙楼。

    凭着偷学的那几道菜再加上他嘴皮子活络会吹嘘，所以才会被眼皮子浅只以为花了小钱能请到从会仙楼出来的大厨，沾了天大便宜的何大虫请了当她家脚店的铛头。

    何大虫越骂越不堪，声音又大，不说坊正和刘官人都皱起了眉头，就是曹七也心中生恼。

    虽说他的确是被赶出会仙楼的小学徒，可到底偷学了那会仙楼大厨的几道菜，那几道菜也的确是偷到了真传的，凭何大虫每月才一贯大钱就能聘得了他已经是沾了光。

    何大虫泼辣小气，在她手下做事本就是倒了八辈子霉，曹七也是忍了许久。

    再看今日情势只怕陈家脚店就要易主，人家卫家大姐本就会做菜，到时候哪还有他的位置。

    越是这样想，曹七就越难忍受何大虫的辱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扯下腰间的围腰子掷给了还叉着腰口水直喷的何大虫，丢下一句“老子不干了”就掉头拨开人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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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好逑汤

    那泛着油花黑腻腻的围腰子兜头兜脑地罩在了何大虫的头上，何大虫的骂声顿时一缩，接着又更加响亮刺耳地响起。

    一边跳着一边扯着头上的围腰子，被围腰子挡住视线看不见东西的何大虫差点绊倒在了一旁的台阶上。

    树倒猢狲散，也不怪人家曹七，要怪就怪这棵“树”自个就长得不够直不够正，刘官人和坊正对看了一眼，摇着头宣布了第二轮签的评比开始。

    曹七不干了，那两个学徒你望望我、我瞅瞅你，趁着何大虫头上罩着围腰子挡住视线的时候，拉着那几个小二也一块脚底抹油地溜了。

    等何大虫好不容易扯下了罩在头上的围腰子，左右找了找才发现自家脚店除了剩下一个帮忙的老大娘，小二、学徒还有曹七都不见了。

    气得脸色铁青的何大虫只好朝陈官人看去，可陈官人见何大虫又丢了一次丑，心中怨恨直坐在评判席上一脸阴沉，看也不向何大虫看一眼。

    陈官人理也不理她，何大虫看了几遍也只看到陈官人的半只耳朵加侧脸，气得往地上连呸了几声，恨道，叫你神气，若是输了自家脚店陈四六你可别想有好日子过。

    陈家夫妇这头还在内讧，那头卫初音的一道芙蓉鳜鱼汤已经得了评判们十五个极好，六个不错，两个一般。

    轮到陈家脚店端签上场，何大虫再无人可使唤只好自己上场。

    那老大娘老得端菜也端不稳，是何大虫以每日两顿薄粥的条件换来的廉价劳力，每日只两顿薄粥可后厨摘菜、洗碗的琐事全都压在了那老大娘的身上。

    何大虫算盘倒是打得精，只怕从出生到现在，就从未做过吃亏的事。

    端着大碗走到场中，何大虫手上这一道也是一道河鲜螃蟹羹。是拿活螃蟹的肉合着盐蛋一块炒熟了再塞进螃蟹壳里，拿细线缚紧了丢进汤里煮沸的。

    这道螃蟹羹，螃蟹被煮得红彤彤的张牙舞爪倒是挺像何大虫的，评判们忍不住好笑。

    不过这道螃蟹羹蟹壳里的蟹肉炒盐蛋倒是鲜嫩，最终给了十六个极好，五个不错，唯一一个一般还是那崔老八给的。

    看着崔老八得意洋洋的鬼脸，第一次得了“极好”超过了卫初音的何大虫却顾不得高兴，直恨不得上去把崔老八那得意洋洋的脸挠个稀巴烂。

    第一道签被陈家脚店比下去了，虽说“极好”只比陈家脚店少了一个，可到底还是评比到现在第一次被陈家脚店给比下去，场下的许娘子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卫显伸长了脖子看看一脸淡然的卫初音，不知为何心中底气十足拍了拍许娘子的手道；“娘，您莫要担心，您看大姐没事人一样，那就肯定没事，咱们家一定能赢！”

    唐思源笑了，“哟，阿显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挺担心的嘛，怎么现在关键的时候倒自信起来了！”

    卫显抬高了下巴，满脸骄傲的说道：“那是我家大姐做菜做的真好的缘故！”说完又悄声朝唐思源说道：“唐大哥，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秘密？不说唐思源就是担心的许娘子也忍不住侧耳过来倾听卫显说秘密。

    “我发现，每次不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是大姐信心十足的时候她脸上肯定是带着笑容的，而且是要不浓不淡恰恰好的那种。你们看，大姐不是在笑嘛！”卫显神神叨叨地低声说完了他发现的秘密。

    许娘子和唐思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人家大姐那是天生嘴角上翘，只要不是发怒的时候不然什么时候看过去都是觉得她在笑。

    再说虽是失利了，但也总不能和那何大虫一样立刻翻脸吧，总也要保持风度，真不知卫显是从哪里得出的歪理。

    不过被卫显一通歪缠瞎说，许娘子倒是放松了许多。

    等再往场中看去时，因为难得一次压过卫初音一头，何大虫雌威大作又一次抢在卫初音前头端了签来给评判们品尝。

    却是一道签鸡，把调制好了的鸡脯肉先入锅蒸熟，再把发好的黄花菜、木耳、香菇下锅熬了鲜汤，再把切成丝的鸡脯肉下锅煮了沸一沸。

    这道签鸡，有黄有黑还有切成点点的葱花浮在汤面上，汤面上明晃晃地一层浮油。菌菇的鲜香混上鸡脯肉的鲜嫩，直让人难以止口，评判们或多或少都多喝了两口。

    何大虫止不住的得意睨着眼睛瞥着站在一旁的卫初音，拿鼻孔出着气，下巴的那颗大黑痣上的长毛随风飘飘煞是威风。

    这道陈家脚店的签鸡，评判们给的评价也不低，十三个极好，八个不错，二个一般。

    何大虫急着让卫初音上来比过，端着大碗也不离开。

    卫初音转身走到长桌前，看着放在长桌上的好逑汤和菌菇羹有些犹豫不决。

    这陈家脚店到底还小，食材准备的也不够多，她和曹七做的菜有好几道已经重复了。

    这次何大虫端上来的这道签鸡，荤素搭配，菌菇本就极鲜的再配上极嫩的鸡脯肉不味美才怪，按顺序她本也该端着那碗菌菇羹上场的。

    可她做的这道菌菇羹本就是全素，虽然味鲜但只怕刚品尝过陈家脚店这道签鸡的评判们会有比较，评价不会太高。

    心中犹豫，卫初音便拿眼去看搁在长桌上，那盛在白瓷大碗里的好逑汤。

    数粒樱桃沉浮在碧绿的清汤里，清汤上还撒了几片粉白的蔷薇花瓣，底下衬着嫩笋丁子。红白绿三色辉映，鲜艳夺目，汤中还隐隐泛出荷叶和薄荷的清香，这碗好逑汤实在是香极了美极了。

    上一道签就已经被陈家脚店的那道螃蟹羹给压了过去，若此时再拿下骥对上骥那肯定是必输无疑，可却不知道陈家脚店的下一道羹是什么，好逑汤原本是她准备着压轴用的。

    情形不容人，犹豫了良久何大虫已经在背后叫嚣了，卫初音咬了咬嘴唇一把从长桌上端起了一只大碗转身朝评判席走去。

    还没走近何大虫已经托着空了的大碗朝卫初音扬了扬，大声道：“小贱……卫大姐，可是怕了我家？不然怎么端个签要恁个半日？”

    卫初音笑了笑也不理会何大虫的挑衅，像何大虫这样的人最喜欢人家和她吵和她闹，那她就越发可以折腾。

    可卫初音一不理她，何大虫一股子劲不知道往哪里使，感觉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无处着力倒反过来憋得她胸闷。

    卫初音托着大碗走到刘官人身边，陈家脚店的两道签的评价都不低，刘官人不仅心中焦急，生怕卫家食摊失利。

    此时见卫初音托了碗过来，连忙朝托在卫初音手中的大碗瞧了一眼，倒是心中一愕。

    卫家食摊应该还剩下两道签，之前陈家脚店的那道签鸡如此鲜美，按理说卫初音应该也端上一碗味鲜浓重的签来比试。

    可这卫大姐倒是好，怎么端了一碗樱桃汤上来，颜色倒是好看香也是香，可到底寡淡了些。想到陈家脚店的那道签鸡，刘官人在心底摇了摇头。

    卫初音似乎是知道刘官人心中所想，朝他安抚地一笑又朗声道：“各位，小女子的这道签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好逑汤。”

    好逑汤？这名字古里古怪的，什么好什么逑？难不成是喜好马球的好球？在场的众人都伸长了脖子朝卫初音托着的碗里看去，心中猜测不停。

    倒是几个念过书学过《诗经》的倒是心有所悟，刘官人瞥了眼白瓷大碗里的那些红澄澄的大樱桃，心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拿樱桃比作淑女倒也勉强撑得起这个名字，只是若只是拿名字做噱头只怕……

    卫初音也不解释直接走到了评判席前，一个个分了过去。

    凌承允看着手中那白瓷小碗里盛着的几粒红樱桃，有些呆怔。好逑意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己心里那股奇怪的悸动，难不成就是存了好逑之心？

    凌承允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冷意，胡乱地拿起勺子舀了一颗樱桃塞进嘴里，三两口嚼了就要咽下去。

    不对……这樱桃怎么没核？不是，这樱桃有核，只是这核已不是原来那硬硬的樱桃核了。

    不止凌承允，其余的二十二位评判们也都品出了其中的奇妙，樱桃的甜酸、斑鸠脯肉的嫩弹还有极嫩的笋尖丁子，汤底的荷叶薄荷清香和蔷薇花香融合在一起，挑战着众人味蕾的极限。

    众人细细品尝回味良久，忍不住吐出一个“好”字来。

    何大虫脸色古怪，不过是一碗樱桃汤就是取个拿果子做汤的新鲜意头，还取了个古里古怪的名字。她看卫家小贱人的这碗汤寡淡极了，哪有自家那碗签鸡来得鲜美。

    可评判们的一个“好”字，还是惹得原本自信满满的何大虫心里浮浮沉沉的，饶她心眼粗此时也忍不住紧张起来。忍不住朝坐在评判席上的陈官人看去，却见陈官人脸色发黑正对着手中那白瓷小碗发呆。

    何大虫一跺脚，这死鬼现在发什么呆呀！卫家小贱人的这什么好球汤到底好不好，总得给她个音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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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砸

    不提何大虫一个劲地给头顶对她的陈官人瞪眼珠子，这边评判们赞叹了许久，在刘官人的催促下，齐齐给了二十三个“极好”。

    这是比试以来最好的成绩了，众人一边心中惊讶这好逑汤到底好在哪里，一边都拿眼去瞧评判席上的陈官人。

    真真是想不通，难不成是这陈官人吃错药了，竟也会给卫家大姐一个极好。

    何大虫见陈官人给的竟是“极好”的评价，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陈官人，半晌才反应过来，一声不吭猛地扑了过去就要去挠陈官人。

    眼见何大虫就要扑过来了，陈官人生受何大虫淫威日久再加上事发突然，见何大虫一副张牙舞爪的德行，心中一惧下意识的手脚飞快窜下了椅子，就要钻到桌子底下去。

    众人还来不及发笑，却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脚来，把直盯着陈官人的何大虫绊了个狗吃屎。

    眼见何大虫出丑，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不少人还指着还趴在地上脸朝下的何大虫笑得直打跌。

    何大虫扑腾了半日了才爬了起来，一边揉着摔得生疼的膝盖一边指着陈官人骂了起来，“你个死鬼也被那小贱人勾去了魂？”

    想想又不对，干脆指着卫初音大骂，“定是你，定是你个小贱人在汤里下了什么迷魂药，才会迷得我家死鬼颠倒行事！”

    何大虫一口一个“小贱人”，卫初音看着何大虫那半张被她打肿的脸牙都快磨尖了。何大虫记吃不记打，要不是坊正和刘官人都在这，她真恨不得扑上去再扇那何大虫一记耳光。

    刘官人大喝一声，“何娘子，你莫不是忘记了我之前说的话，你再胡闹那我就直接判卫家食摊赢了！”

    何大虫似乎才想起还有这么一着，满腔欲喷的火气就硬生生的被刘官人一句话给截住了，一张脸又红又紫煞是好看。

    见何大虫被刘官人喝止了，陈官人才敢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想想又因为何大虫又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了大丑，心里直把何大虫恨得半死。

    瞪了几眼一脸憋火模样的何大虫，卫初音就托着空了的大碗要往回走，坐在主位上的坊正才开口问道：“卫大姐，你这道好逑汤实在是鲜极美极，不如就请你为大家说说这道汤究竟是如何做成的？”

    坊正发了话，卫初音自然不会拂了他的意，这道好逑汤也的确是她的得意之作，便开口解释道：“各位，小女子的这道好逑汤，取得是诗经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好逑二字。这汤既然起了这名字，自然也要符合诗意。”

    “小女子便将樱桃意做美人淑女，又将樱桃去核塞进了斑鸠脯肉意做雎鸠，再拿了新鲜的荷叶薄荷和笋尖熬汤，竹子有节可比君子，恰好合了诗意。斑鸠脯肉、新鲜的笋尖味道都是极鲜的，荷叶薄荷又有清香，樱桃红艳，这道好逑汤不仅味鲜而且看上去也极美。”

    说完，卫初音又总结道：“小女子认为，做菜不仅仅是要将菜做熟了，而且还要讲究个‘色香味’俱全，这样做出来的菜才能真正算得上是一道美味佳肴。”

    “好好好！好一个‘色香味’俱全，卫大姐的这道好逑汤真正可以算得上是人间极品！”坊正捻着胡子朗声笑道，“也不怪咱们二十三位评判全都给了个‘极好’，只是在品过这道好逑汤后，我只怕日后再也吃不下别的吃食了！”

    坊正的话又引得在场的众人一场大笑，陈官人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输定了，肯定是要输了。原来这卫大姐真的这般会做菜，这道好逑汤让他再无法昧着良心给出“一般”的评价，鬼使神差地举起了写有“极好”的牌子。

    事到如今，虽然还有一道签以及三道点心没有比过，可陈官人却对自家脚店的赢面不抱一点希望。

    第三道签，卫初音端上来的正是那道之前让她犹豫不决的菌菇汤。幸好，好逑汤的提前出场没有让她失望，有这二十三个“极好”想来哪怕这道菌菇汤得的评价低一些，也不会输了这场比试。

    何大虫虽然没有陈官人的感悟，可卫初音的那道好逑汤得了二十三个“极好”也让她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若是这第三道签再失利，这第二场比试就又要输了。

    连输两场这第三场的比试不比也罢，难不成真要把自家的脚店输给那卫家小贱人？

    何大虫虽然一直说自家的脚店是用她的嫁妆开成的，输了这一家还能再开二家、三家，可若要真把脚店输给了卫初音何大虫只要想一想都觉得心疼。

    到底这家脚店也是花了她近三成的嫁妆才开成的，这么些年来，她因为生不出儿子只给陈官人生了个女儿，背地里不知道喝了多少苦药求子，只这药费就又花了她三分之一的嫁妆。

    还剩下唯一一点子嫁妆她还备着想给女儿做嫁妆呢，所以她不能输，绝不能输！

    何大虫咬着牙脸颊都鼓了起来，配着她疯狂的眼神还有之前摔倒弄得一身的狼狈，直让人不敢直视，活脱脱的一个疯婆娘。

    有好逑汤珠玉在前，卫初音的这道菌菇汤只得了十一个极好，九个不错，二个一般。

    其中的一个一般又是陈官人给的，和何大虫一样的心思陈官人也输不起。夫妇俩对望了一眼，共同的利益让两人都忘了之前的打闹。

    等卫初音下去后，何大虫又断了他家脚店的第三道签上来，却是一道石髓羹。

    石髓既是石钟乳，可这东京城里哪有新鲜的石钟乳，不过是取形似石钟乳而命名罢了。

    陈家脚店的这道石髓羹是拿羊髓和蛋清在滚水里煮沸拉成一道一道的絮状，再加了牛乳点了盐整道羹洁白芳香，上面还撒了不少的葱花。

    一片洁白中点点绿意，令人望之解燥，最后这道石髓羹得了十五个极好，七个不错，最后还有一个一般，自然又是那捣乱的崔老八给的。

    何大虫在心里默默算了算，脸色瞬间一白，他家脚店差了卫家食摊整整四个“极好”，这第二场又要输了？

    不！她不服！凭什么卫家小贱人能赢了她，何大虫额头青筋直跳，就在刘官人正要宣布卫家食摊赢了第二场比试的时候，“啪”地一声摔了捧在手中的大碗，碗里残留的石髓羹淌了一地。

    何大虫状若疯虎似的直接冲到了之前卫初音做菜的左边长桌旁，在众人还没回过神的时候，捧起卫初音做好的装有那三道点心的三只碟子就往地上砸。一边砸还一边狂笑着，“小贱人，我让你比，我让你没了吃食还比什么，哈哈哈哈！”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何大虫会突然发疯。

    刘官人一惊就要叫人上去拉住何大虫，还没等他开口凌承允就已经出手了。

    凌承允坐的位置离之前卫初音做菜的长桌近，此时见何大虫要破坏卫初音的成果，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飘了出去。

    只是一掌还在狂笑的何大虫就被凌承允击飞了，何大虫虽然泼辣但也只是个不会武功的泼妇而已。

    凌承允虽然心中恼恨她，但到底也控制了力道，只把何大虫击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却没伤到她。

    凌承允是控制好了力道，可何大虫虽然瘦但到底也有七、八十斤的分量，这么大个活人被凌承允一掌击飞出去二、三米远，光光是惯力就摔得她“哎呦哎呦”半日爬不起来。

    眼睁睁看着何大虫冲到了卫初音之前做菜的长桌边，伸着手想要毁掉卫初音辛苦做好的三道点心，许娘子惊得只会张嘴叫，唐思源捏紧了拳头就要上前，倒是卫显仗着身子小但胜在灵活，情急之下一个虎跳就窜了出去。

    可那速度再快，也不上凌承允，等卫显跑到长桌前的时候何大虫已经被凌承允击飞了出去。

    何大虫是被凌承允击飞了，可原本放在长桌上的三道点心都被何大虫发了疯似的全都毁了，长桌附近的地面上满是碎碟子和沾了湿泥的汤包、蛋糕还有果冻、雕花的。

    卫显蹲在地上捡起一个沾了泥显得脏兮兮的汤包掂了掂，这么精致的吃食，他家大姐花了多少工夫才做成的，却被何大虫就这样糟蹋了。

    再看向还躺在地上的何大虫时，卫显的眼睛里都快冒出小刀子来了。

    同样是摔跤，可之前不知被谁绊了一跤和这一次被凌承允击飞摔的完全是两个概念，何大虫只觉得自己先着地的两条腿骨都断了，动也不能动。

    两条断腿瞬间肿了起来，断骨处像是有人拿小刀不停的在锯她的骨头似的，疼得何大虫只能连声惨叫，“哎呦……哎呦……陈四六哎，你死到哪里去了，哎呦……你还不快来扶我？哎呦……”

    何大虫突然发疯就连陈官人也没想到，不过看到何大虫把卫初音做好的吃食全都毁了他的心里竟也有种奇异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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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房契

    可后来又看到何大虫被凌承允一章击飞狠狠摔在了地上，何大虫的痛苦呻吟似乎就响在他心上。倒不是他心疼何大虫，他只是是怕他目前到底还是何大虫的官人，生怕那有功夫在身的凌承允恨屋及乌，也会给他来上那么一下。

    何大虫的惨叫陈官人不是没听见，可他吓破了胆哪敢过去，此时更恨不得跟之前一样整个人都缩到桌子底下去。

    刘官人一脸铁青走到了卫家比试场地的长桌边看了看，便知道下一轮的点心比试是没法进行了。

    卫初音精心做的三道点心全被何大虫毁了，长桌上只剩下孤零零的几朵雕花。

    何大虫实在令人生厌，惨嚎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人来扶她，经过何大虫身边时刘官人克制了许久，才忍住不拿脚踹她的念头，只是冷冷一哼就直接从何大虫身边走了过去。

    坐在主位上的坊正同样也是一脸铁青，他真真是没料到今日有他在场，这何大虫还能发疯。觉得自己威严被挑衅的坊正，没好气地朝何大虫身上射了几道冷光。

    当时何大虫发疯，卫初音虽然知道何大虫不是常人，但也没想到她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特别是刘官人再三警告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不过卫初音倒是不着急，毕竟她已经光明正大的赢了两场，而且何大虫无视刘官人的警告和坊正的威严，直接就发了疯毁了她做好的点心，那就等于何大虫自己拱手把陈家脚店送给了自己。

    冷冷瞥了一眼动弹不得躺在地上直叫唤的何大虫一眼，卫初音心道，只是糟蹋了那许多做好的点心，也浪费了她的一番功夫。

    刘官人走了回来，和脸色不豫的坊正对视了一眼，坊正轻轻地点了点头。刘官人便从胸口掏出那张之前被他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契约，当着众人的面大声地读了遍。

    读完契约，刘官人又朝着众人道：“各位街坊邻居、评判们，还有坊正爷，今日比试因何而来想来各位也都十分清楚，咱们如今不说前因后果，只说这比试。”

    “前两场主菜和签的评比，都是卫家食摊获胜，至于这第三场比试大家也都看到了。由于陈家脚店的何娘子无视本主持的再三警告，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规定，甚至还故意毁了对手卫家食摊的三道参加评比的点心，居心不良、行为恶劣实在令人发指。所以现在，就由本主持宣布……”

    “刘官人！”就在刘官人就要宣布结果时，一个因为焦急而变得尖利的声音急急忙忙地插了进来，“刘官人，我家娘子已经疯了，疯子做的事如何算数，所以不能判、不能判啊！”

    刘官人转头看去，原来是原本躲在一旁的陈官人此时忍不住出头说话了。他心知再不说话只怕自家的脚店就立刻要易姓了。

    虽说何大虫是也凶悍不讲道理，可到底也是陈官人娶了十来年的娘子，可现在何大虫就躺在对面惨叫可陈官人却理也不理，还说她疯了。

    这等小人，不说刘官人在心里拼命摇头，就是坊正脸上也带上了鄙夷的神色。更别说围观的众人了，一时间唾沫水都像下冰雹一般拼命朝陈官人后背唾来。

    “好你个陈四六，你才疯了你全家都疯了老娘也不会疯，你是不是巴不得老娘疯了你好去接街口的小桃红回来当娘子？哈哈哈哈，你当老娘不知晓你在外面做的混账事，我告诉你你腚上有几颗痣老娘都知道！”

    何大虫惨呼了半日也不见陈官人来搀扶一把，此时刘官人要判决了他却跑出来说自个疯了，何大虫忍不住心酸又是恨的。

    硬是忍住疼和就到嘴边的惨嚎说完一段话，何大虫又忍不住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骂，“我何娇花虽然脾气不好，但自从嫁到你陈家后侍奉你的老父老母还为你生下女儿，你陈四六乌龟王八蛋吃我的用我不算，还拿了老娘的嫁妆钱去嫖妓子，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众人听何大虫哭得凄惨，又见之前陈官人的确无情倒有些心生同情，纷纷指着陈官人的背影小声嘀咕着。

    陈官人摸着额头的冷汗想想不对，反正今日事了之后，是肯定没法再和何大虫继续过下去的，早翻脸晚翻脸都是那么回事。又想起街口妓馆里的小桃红，小桃红年轻漂亮最关键的是说不定她还替能他生个儿子。

    再想一想人老珠花瘦得只剩下一把干柴的何大虫，陈官人立刻硬了心逼着自己也跳起来骂道：“你这泼妇若你还是脾气不好，那这世上就没有恶人了！各位街坊邻居可不能听她的，她自从嫁到我家后哪有侍奉过一日公婆，都怪我娶了这个泼妇害得我爹我娘临老临老还要日日受气，跟在我后头天天吃糠咽菜的。我娘死的时候饿的整个人都浮肿了，都是这恶妇做的好事。”

    “这等恶妇我实难容忍，今日我便要休了她去！”说完，陈官人又转身朝脸色难看的刘官人和坊正说道：“之前的契约是这恶妇所签与我无关，我现在就休了她，这陈家脚店就和她何娇花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契约无效比试无效！”

    反正他是打定主意要休了何大虫，今日之事一过立刻就把脚店卖了，然后带着小桃红远走高飞生他十个八个儿子去。

    “陈四六，你个良心被狗吃了的龟孙子！”何大虫立刻爆发出一声高亢的诅咒声，“你想休了我，再卖了用我的嫁妆开成的脚店和那妓子逍遥自在去？你就做梦吧你！”

    好歹十来年的夫妻，加上还有个女儿，陈大虫再凶悍也是女子，对陈官人或多或少到底还是有感情在的。

    可此时的她绝不会想到被她欺压了十来年，一直都是唯唯诺诺的陈官人竟会如此心狠，何大虫像是被打了一记闷棍似的，随即反应了过来越发对陈官人是恨之入骨。

    这陈家脚店是用她的嫁妆才开成的，陈四六没有良心想休了她和那小桃红好上，她就偏不如他的意。

    这陈家脚店她宁可送给卫家小贱人，也绝不会便宜陈四六和小桃红这两个奸夫淫妇，何大虫红着眼脸上的神情就像要择人而噬一般吓人。

    卫显打量了几眼还躺在地上的何大虫，他哪里见过这样的泼妇，不由心中生惧溜回了许娘子身边。

    刘官人和坊正都是一脸头大的样子，本来一个是为了帮卫初音的忙，一个是为了凑热闹，如今倒好，这事倒成了沾手的湿面粉，甩也甩不得。

    卫初音眼看事情闹成这样知道一下子肯定没法出结果，但有到开封府上过挡的契约，她也相信刘官人的为人，不是还有坊正在嘛，这事无论如何肯定也会给她一个交代。

    干脆就沿着人群走了一圈回到了许娘子他们身边，不说许娘子拉着卫初音的手说些什么，场中的陈四六理也不理何大虫的叫骂只一个劲地盯着刘官人讨契约。

    刘官人被他缠得紧，真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何大虫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

    “刘官人、坊正，这场和卫家食摊的比试咱们是画过签到开封府上过档的，有开封府的青天大老爷给咱们作证。卫家大姐做菜手艺好，我何娇花愿赌服输，不仅承认是我家脚店沾了卫家食摊的光，按照契约所书我家输了，我愿意把我家脚店的房契交给卫家大姐！”

    何大虫难得语气正常、条理清楚，思维逻辑符合常人，可众人却都不习惯了，只以为她说起胡话了。之前那何大虫不是还毁了卫家大姐的三道点心嘛，怎么现在又心甘情愿的要把自家脚店的房契交给卫家大姐？

    不说众人不解，事情发展急转而下就是卫初音也被何大虫的突然正常给吓了一大跳，而陈官人更是差点没跳起来，指着还躺在地上的何大虫高声叫骂道：“何娇花，你疯了？”

    何大虫躺在地上狂笑道：“陈四六你不是说我疯了吗，那我就疯给你看！”

    笑完不待陈官人再次开口，何大虫就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纸，“刘官人，房契在此，请你交给卫家大姐吧！”

    陈官人眼见那泛黄的纸张眼熟，没想到何大虫竟防他防到如此地步，脚店的房契竟是日日随身携带着，一时间真是恨得牙根都要咬断了。

    其实陈官人倒是误会了何大虫，他家脚店的这张房契原本何大虫是藏在屋里的大箱子里的，只是之前和卫初音签契约，刘官人说既然比试要有彩头，那双方都要把彩头准备好。

    卫初音写了羊签和面石榴花的方子和做法，她就回脚店后头的房间里把房契取了出来交给刘官人验过，后来这房契就一直藏在了身上没有放回去。

    陈官人眼见刘官人脸上一喜就要走过去接何大虫手中的那张房契，立刻着了急，两脚像是抹了油一般以和他身材不符的速度飞快地窜了出去，就要去抢何大虫手里的那张房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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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获胜

    一门心思都盯在那张被握在何大虫干瘦手里的契约，陈官人浑然忘了一旁还立着那让他胆颤心惊的凌承允。

    凌承允看似一脸淡漠实则竖尖了耳朵，眼见何大虫愿意交出房契事情就能解决，他也好早点回府想想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可这陈官人偏要出来捣乱。

    凌承允浓眉一皱飞快地踢出一脚，还在飞奔中的陈官人立刻被这一脚踢在了圆滚滚的肚子上倒退出去一两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惨嚎起来。

    他的屁股啊……陈官人惨嚎着，不对，是他的尾骨啊，肯定裂了！

    不说陈官人心中把凌承允恨得半死，刘官人眼见陈官人被踢飞了出去，连忙抢上前几步一把接过了何大虫手中的房契，这才觉得一颗心终于可以落回肚子里了。

    再下次，这样的热闹他再也不要参与了，刘官人抹着头上的汗朝众人举高了手上的那张房契，“各位，既然何娘子愿赌服输，承认输给了卫家食摊。那么作为比试的彩头，按照契约上所书这张陈家脚店的房契就由我交给比试的获胜者卫家大姐，今日之事由各位见证总算可以完美结束了！”

    卫初音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从刘官人手中接过了那张陈家脚店的房契，就是她平日再沉稳此时也难掩心中的激动。

    先是朝着刘官人和坊正福了福，又朝评判席福了福，再举高了手中的那张房契朝欢呼的众人朗声说道：“今日之事多亏了刘官人、坊正爷、各位评判们，还有在场的各位街坊邻居的公平公正，小女子无以为报，既然陈家脚店已经易主，小女子决定在七日后重新开张，开张当日全店八折优惠，还请各位定要赏光前来光顾！”

    真的赢了陈家夫妇，真把陈家脚店的房契握在了手中，卫初音才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赢了。

    凭着自己的一双手她不仅在东京养活了自己和家人，如今更是赢了一家脚店在东京城站稳了脚，卫初音相信只要自己更加努力她的明日定能更加光明。

    卫家大姐向来说话算话，而且也被之前比试的卫家几道吃食勾引的馋涎欲滴，众人早就想尝一尝卫家大姐做的菜了。

    此时又得了脚店新开当日半折的许诺，众人是越发兴高采烈起来，热闹的几里外都能听见。

    一片热闹中，隔着场中的几人，或伤或残还坐倒在地上的陈家夫妇对望了一眼，眼中俱是一片冰冷和憎恶。视线才一对上，两人各自冷哼了声，飞快地侧开了头。

    如今比试已完输了脚店，可他们夫妇之间的帐还有的算呢。

    勉强控制了情绪卫初音嘴角带笑，圆溜溜的眼睛一片水光晶莹，又趁着现场气氛热闹拉着刘官人和坊正，还有诸位评判们定要他们七日后赏脸来光顾她的卫家脚店。

    今日之事终于完美结束，刘官人和坊正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大口气，见卫初音邀请的诚恳，两人对看一眼都笑了。

    “好好好，到时候卫大姐一定要记得再上一道那好逑汤，之前评比的时候才喝了一小碗，实在不过瘾不过瘾啊！”坊正捻着胡子笑眯眯道。

    刘官人假作抹了抹汗，“今日我倒是忙活了半日，可那些美味佳肴却一口也没尝到，到了那日卫大姐你可定要弥补我今日之憾！”

    卫初音连忙笑着应了，这边卫初音三人还在说笑，那边凌承允在一边热闹喧嚣中悄悄地望了一眼笑容满面的卫初音，情不自禁地走到了刘官人的身后，靠近了卫初音。

    刘官人一边说笑一边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凌承允无声无息跟影子似的站在自己身后不由吓了一跳，连忙敲着自己脑袋埋怨道：“老了老了，竟把凌小哥拖了半日，走走走，此地事了，凌小哥和刘某人赶紧去喝上几杯……”说着，又拉着坊正，“坊正爷，一同一同！”

    说完，也不和卫初音告别，拉着凌承允和坊正拨开人群朝外走了。

    见刘官人他们三人走了，许娘子和卫显还有唐思源才凑了过来。

    见许娘子和卫显他们来了，卫初音脸色发红双眼水汪汪地一把抓住了许娘子的手，“娘，阿显，唐大哥，我做到了，我真做到了！”

    许娘子也激动的双颊绯红，连连拍着卫初音的手背，“好孩子，你做到了，做到了！”

    卫显更是激动的不得了，扯着卫初音的袖子就要哭了，“大姐，你好厉害，真的把那陈家脚店给赢过来了！”

    卫初音重重地点着头，“是！阿显，大姐真赢了！”

    眼角瞥过立在一旁一直沉默的唐思源，唐思源见卫初音朝他看来，嘴角带笑朝卫初音点了点头，“大姐，恭喜你！”

    不提现场如何的喧嚣如何的热闹，卫家人又是怎样的欣喜，只这一片喧嚣热闹中，两个如丧家犬般的陈家夫妇却无人理会。

    直到人群散去后，得了那在陈家脚店里帮忙的老大娘通知的陈家大姐才带着何大虫的亲兄弟，急急忙忙地过来接人了。

    别看何大虫凶悍，可她的亲兄弟却个个都是软不蔫几的，就连陈大姐也是一副柔柔弱弱的小娘子腔调。

    大约是来的路上就听说过今日发生的事，对于陈家夫妇输了店的事，陈家大姐和何大虫的娘家兄弟们不知为何一字也不提，还老老实实地朝卫家四人打招呼。

    大约在他们心里，输了脚店固然要紧，但都比不上陈家夫妇要和离的事更重要吧。只说陈家夫妇虽然为人极差，有了这样的女儿和亲戚倒是福气了。

    等打完招呼，陈家大姐一见陈家夫妇都伤到了形容也十分狼狈，立刻就拿着帕子哭了起来。

    何大虫对自己唯一的这个女儿倒是疼爱，安慰了几声又使唤起娘家兄弟来。

    她倒也硬气，反正房契也给了，无视陈官人愤恨的目光何大虫直接把脚店的大门钥匙也交给了卫初音。

    又吩咐着娘家亲兄弟们把脚店里的东西整理了打成包裹带走，自个则躺在床板上和对面也同样躺着的陈官人边用眼神对掐，边等着专门治骨伤的大夫来。

    看何大虫把他家的娘家兄弟们使唤的团团转，卫初音和许娘子对望了一眼，反正房契已经到手倒不必这么急着就逼着陈家夫妇搬走，正要说话何大虫又忍不住气和陈官人吵了起来。

    一个要休妻一个要算账吵个不休，立在脚店里的卫家四人都头疼得紧，就连陈家大姐也不哭了，转身去帮着舅舅们理东西了。

    卫家四人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只好硬着头皮权当没听到什么“小桃红”、“小娘皮”之类的浑话。

    好在陈家夫妇另有房子，脚店后面的屋子也不过是平日歇脚用的，东西不多。陈家大姐和何大虫的娘家兄弟们虽然性子软弱手脚倒是极快的，不过一顿饭的功夫把要带走的东西都理好了。

    陈家夫妇被何大虫的娘家兄弟们分别用床板抬走了，卫家四人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一行离开，这才回过头仔细打量起这家已经完全属于卫初音的脚店来。

    虽说日日都在陈家脚店门口摆摊，隔着门也朝里面瞅过几眼可到底没有进来过，卫家四人都兴致勃勃地四处参观起来。

    陈家脚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是小小一间的铺面，大约能放七八张桌子。此时的厅里被何大虫的娘家兄弟一通整理，桌子椅子的都乱成了一摊。

    何大虫大约是急着回去和陈官人算账，再加上输了脚店，这些锅碗瓢盆、桌子椅子的就是她想拿走可也没地方专门去放，所以干脆通通都留了下来。

    在对门靠墙的柜台的左侧还有一个狭窄的木质楼梯，卫初音爬上去看了看，原来上面是一间小小的阁楼。阁楼大约是许久没有人上去过了，到处都是灰尘，还好靠墙的地方还留了两扇小小的窗可以透光。

    卫初音心中盘算日后这阁楼到底是用来住人呢，还是当做仓库用呢，一边小心翼翼地爬下了楼梯拍了拍沾满灰尘的手。

    柜台不大正对着门，只漆了一层清漆泛着原木色的柜台高高的，柜台后面靠墙的则是一排同样只涂了清漆的木质酒柜。柜台右侧的墙上开了一道小门，卫初音掀开门帘朝后看了一眼。

    后面是一间小小的院子，院子里一共只有四间隔得小小的房间外加一间极小的茅房。院子不大，卫初音环视了一圈却十分高兴。

    原因无他，这陈家脚店的后院里居然还打了一口小小的水井，卫初音扑了过去捡起落在一旁的水桶就要打水。卫显连忙冲了过来帮着打了一捅水上来，捅里的水十分清澈，卫初音尝了一口，凉凉的甜丝丝的。

    本来他们现在住的租屋那，大家共用一口井，遇上下雨的日子倒还好，若是遇上一连晴个几日的时候往往水都不够用。卫初音实在是怕死了和人抢水，如今见陈家脚店里就打了一口水井，顿时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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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脚店

    一共三间房，三间房外加那间小小的茅房围成了一小小的横形的长方形院子，和前面的脚店相连，和前面脚店墙壁相连的那间则是厨房。

    卫初音赢了陈家脚店日后整顿一番后自然也要重新开张，所以第一个就带头钻进了厨房里查看，只是因为今日比试陈家脚店提供食材的缘故，整间厨房都被翻得七零八落。

    还不等卫初音感叹，看着乱七八糟没处下脚的厨房唐思源一拍脑袋，“啊呀，竟忘了把外面之前比试用的家什收回来！对了，还有咱们家的餐车。”说完，转身就朝外面跑。

    卫显有些恋恋不舍地再看了一眼这个已经完全属于他们家的脚店，到底还是懂事的，也跟在唐思源后边跑了，边跑还边喊道：“唐大哥，等等我，我也来帮忙！”

    许娘子也要跟着去帮忙，卫初音连忙一把拉住了许娘子的手，“娘，外面的东西不多，就几个煤炉和一辆车就让他们俩去吧，咱们俩再好好看看！”

    说完，就扯着许娘子厨房门往斜对面的并排的另两间房走去，许娘子拗不过卫初音只好由她扯着。

    那两间房大约一间是陈家夫妇曾经住的，另一间大约是曹七或者是小二、学徒住的，不论哪间房现在都是凌乱不堪，好在两间房里的床还在。

    房间不大，也不过只能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最多再多个洗脸架和放一只箱子的地方。不过卫家母女俩已经心满意足了，至少比起他们现在住的那间租房条件要好上许多。

    才想到租房，卫初音敲了自己脑袋一记，“娘，赶紧的，趁现在有空咱们快些把这三间房给理出来，今天晚上咱们就搬过来住，刚好明日就是要交房租的日子，这样咱们还剩了房租钱呢。”

    许娘子一听明日就要交房租，一想到那一月要一贯大钱的房租也有些心疼和不舍。

    想到反正房契在手，这曾经是属于陈家的脚店现在已经属于自家了，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用卫初音催促许娘子就跟在卫初音后面快手快脚的整理起来，方便今晚就能搬过来。

    等卫显和唐思源搬了家什回来，听卫初音这么一说两人赶快打了水洗了手，也跟在卫初音和许娘子后面打扫起来。

    好在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都还在，什么扫帚、抹布的，更何况院子里就有井，打扫起来也方便。

    卫初音让唐思源多打了几桶水，找了几块干净的抹布用剪子剪成了条，又找了根木棍拿绳子一绑就是简易的拖把了，在捅里放了碱粉，卫初音浸湿了拖把就拖起地来。

    这拖把虽然是简易版的，但到底比许娘子拿了抹布一点点的抹地速度快得多了，不多一会儿的功夫一间房的地板就拖干净了，直把卫显喜得定要和卫初音换了活做。

    卫初音看着手中的抹布和抢了拖把正兴高采烈在比划着拖地的卫显，一阵无奈。

    心齐手快，天还没黑整个后院都整理干净了。看着干净整洁的后院，卫初音拍了拍手带头钻进了脚店里。

    厅里原本横七竖八的桌椅都被唐思源和卫显理好了，比之前看上去要更加亮堂也宽敞许多，卫初音边打量边在心里比划着在这可以架个煤炉卖卖早点，那边还可以放个大酒缸。

    钥匙是何大虫给的，虽然何大虫走之前倒是利落，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再说他们日后也是要做吃食生意的。卫初音心道，一把新锁还是买的起的。

    便让卫显关了店门在店里看着，三人出了陈家脚店。

    唐思源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连忙又回身去找了一条铁链，把之前他和卫显两人推到陈家脚店屋檐下停着的卫家餐车，拿着铁链把车轮和陈家脚店前的石柱给套在了一起。

    等他刚弄好，卫初音已经从路边雇了一辆太平车来，三人上了车就往租屋而去。

    卫家家当不多，所以卫初音也只挑了一辆小太平车。拉车的青花大骡脖子上系了铃铛，卫家三人坐在车上一路叮叮当当的过去，听见响动的人不免抬头循声看去。

    等看到坐在车上的是卫家大姐，立刻都朝着太平车指指点点神飞色舞地说着下午比试的事，卫家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笑了。

    有了今日比试一事，她卫初音和卫家食摊以及日后的卫家脚店就要扬名东京城了。这个结果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在这繁华热闹的东京城里有了完全属于自家的店铺，有了可以居住的屋子，以后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卫初音突然觉得一直挑在肩膀上的重担突然轻了下来，整个人轻松地都快飘了起来，忍不住一头靠在了许娘子的肩膀上长长出了口气。

    唐思源看着脸带轻松、嘴角含笑的卫初音，心底生出了一股混合着心疼、钦佩、爱慕的情绪，让他恨不得能变身成为一棵大树，为卫初音遮挡风雨，替她承担辛劳。

    一路“叮叮当当”，在路边众人的叽叽喳喳中，太平车拐过一个弯，两边的民宅越来越挤，太平车堪堪能通行，过不了多久，卫家的租屋到了。

    让唐思源配着太平车的车夫坐在门外喝茶，卫初音和许娘子两人动作飞快，把耐脏的青布铺平，一样样地往里放东西。

    当时他们从陵水村来的时候也不过只有五六个包袱，虽然后来多了一个唐思源，来东京后也添置了些东西，但到底时日还短，东西不多。

    不过顿饭的时间，租屋里就被卫家母女二人清理的干干净净。

    等包裹、家什都放上了太平车叠得高高的，唐思源怕东西会跌下来到时候全没用了，干脆又去隔壁的邻居家讨了麻绳，爬到太平车上把所有的包裹、家什都缚了起来。

    三人又上了车，青花大骡又“叮叮当当”地小跑了起来，不过这次因为拉的东西重了，跑得未免慢了些。

    可三人心中轻松，全没有因为青花大骡跑得慢而心生不悦，反倒听着这清脆的“叮叮当当”，就仿佛是一阵阵如银铃般的笑声一直在耳边回响。

    太平车拐上大街后，卫初音看看天色，想到待会儿等到陈家脚店又要把东西整理出来，她自己也累了一下午实在没精力再做饭了。

    干脆就让太平车的车夫在路边的一个食摊停了下来，买了几个猪羊荷包外加两碗烧肉干脯拎在手上。待会儿等回了那陈家脚店，合着因为下雨中午没卖完的羊签和烧麦当晚饭吃。

    又想那太平车的车夫等了他们许久，也是没吃过晚饭，干脆又分了两个猪羊荷包给那车夫。

    车夫一边挥着鞭子指挥着青花大骡小心不要撞到街上的行人，一边回头接过了卫初音递来的油纸包，千恩万谢。

    租屋离陈家脚店不远，只是此时正是夜幕四起，居民们出来觅食的时候，街上人多，太平车行得越发慢了，足足用了顿饭的时间，太平车才停在了陈家脚店门口。

    虽然是让他关了门在店里看着，可卫显哪里坐的住，跟得了什么新鲜玩意的孩子一样，左看看右摸摸，阁楼上去了三趟就连茅房也去参观了两次。

    卫初音刚一推开门，就看见兴高采烈的卫显扑了过来，“大姐，你们回来了？”

    点了点头，卫初音又指着身后朝卫显说道：“阿显，快来帮忙！把东西都搬进来了，咱们就吃晚饭。”

    好在那车夫感念卫初音的两个猪羊荷包，也帮着一起帮东西，太平车上的包裹和家什五人进进出出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搬好了。

    付了五十文给那车夫，那车夫谢着接过了大钱挥着鞭子赶着青花大骡，太平车“叮叮当当”的远去了，卫初音才挂好了荷包转身进了脚店。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许娘子翻开一个包裹捡了两盏油灯出来，灌了油点着了。

    陈家脚店的厅里虽然不大，但只是两盏昏黄的油灯却是照不亮堂的。卫初音想想待会儿还要干活，干脆就去柜台那翻找了一通，果然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大包陈家夫妇没带走的蜡烛来。

    这个时候蜡烛还是极贵的，一般百姓家都不会用，大多数都是用菜油点的油灯。

    可陈家脚店是做吃食生意的，东京城的习惯，不论大小吃食铺子、店面日日都要经营到半夜。

    卫初音摆夜摊从街上经过，路边的个个店铺里全是点着蜡烛亮堂堂的，光映到外面，地面都看得清清楚楚，和卫初音前世的路灯有异曲同工之妙。

    要做生意自然不能向许娘子这样点油灯，别说客人不乐意，就是卫初音也怕客人会不会一个没看清把菜给塞进鼻孔里去。

    所以该用的时候还等用，现在就是该用的时候了。

    无视了许娘子一脸心疼的模样，卫初音抽出四根蜡烛，分了两根给一脸心痒痒表情的卫显，两人分别在油灯上点着了蜡芯。

    四根蜡烛外加两盏油灯，整个陈家脚店的厅里都亮堂了起来，虽不能说是亮如白昼，可到底比之前只有两盏油灯要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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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醉酒

    点完蜡烛，卫初音又把之前在路边买的猪羊荷包和烧肉干脯装在碗里，随意捡了一张桌子放好，嘱咐了许娘子他们让他们先吃起来。

    自己则跑到唐思源从餐车上搬进厅里的煤炉边，把风门打开发着了火。热了冰冷的羊骨头汤，再下了一大盘的羊肉，卫初音做了一大碗的酸汤羊签。

    又看看烧麦还剩了三十来个，卫初音嫌再蒸太麻烦，干脆热了油锅直接拿油把剩下的烧麦全炸了遍。

    等烧麦、酸汤羊签端上桌，卫初音才发现许娘子他们都没开吃，不由一愣，“怎么了？是这买来的吃食不好吃？不干净？”

    许娘子他们三人都齐齐摇头。

    卫初音更奇怪了，“那大家怎么不吃？”

    卫显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嚷道：“大姐，你就别问了吧，快些坐好，咱们大家都在等你呢。”

    许娘子瞪了眼卫显，和正忙着将盛了羊签和烧麦的大碗摆上桌的卫初音抢着碗，“阿音，这些就让娘来吧，你都累了一日了！”

    唐思源也站了起来，伸手接过卫初音手中的托盘，“是啊，大姐，你快坐下歇歇吧，今日你可是大功臣呢。”

    手上的东西都被抢了去，卫初音也实在是累了。今日下午的那场比试不仅要考验做菜人的手艺，还要和陈家夫妇斗智斗勇，真是快把她熬干了。

    等在长凳上坐下，卫显变戏法似的从桌子底下端出来一小坛子酒，笑嘻嘻地道：“来来来，今日可是娘许了能喝酒的，咱们大家今日定要好好庆祝庆祝，咱们家的大姐可真是了不得！”

    说着，先给许娘子倒了一小碗的酒，又先给卫初音倒了，“唐大哥，可不是阿显不尊重你，今日我家大姐是功臣，我这酒除了先要倒给我娘，就要第一个倒给她了。”

    唐思源连忙摆手，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

    卫初音闻着从碗里散出的酒香，有些好笑又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阿显，这酒是哪里来的？”

    陈家脚店做的吃食生意，自然要有酒。可陈家夫妇可是把酒柜上的酒全都装走了，卫初音记得等他们接手的时候，她还特意看过，柜台后面的一排酒柜上面连个空酒坛都没剩下。

    卫显得意一笑，“那陈家夫妇只以为他们把所有的酒都装走了，大约永远也想不到，他们家以前的小二、学徒们经常会偷酒喝，他们今日又走得急没仔细找，那小二住的房间床底下塞满了酒坛子，这一坛就是从那里翻出来的。”

    小二敢偷的酒自然不会是什么好酒，不过是普通的羊羔酒。不过若是贵的，只怕陈家夫妇俩早就发现有内贼了。

    虽说酒不怎么好，但今日高兴谁还会去记得这些。等四人面前的碗里都倒好了酒，许娘子率先端起了酒碗，朝卫初音柔声说道：“阿音，你是好孩子，平日里都是靠着你辛劳才撑起了咱们这个家。今日又为咱们家赢回了这么大一间店，让咱们能在东京立稳了脚跟。娘也不知该说什么话才能好好感谢你，来！这碗酒娘敬你，娘谢谢你！”

    说完，许娘子端起酒碗仰头就要喝，直把卫初音和卫显都吓了一大跳，连连阻止，“娘！您身子不好，再说这酒也劣，您可不能一下子就喝了这么许多酒！”

    可许娘子执意，一口就将碗里的酒都喝尽了。只是这羊羔酒实在太劣，刺得许娘子举高了手拿袖子遮住了嘴咳个不停。

    卫初音急红了脸，就要踢开凳子转身去找水，许娘子见卫初音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起来，连忙压下了喉间的痒意，笑道：“阿音，快坐下！娘没事，只是喝得急了！”

    酒劣外加一阵急咳，许娘子的双颊泛着粉红双眼迷迷蒙蒙的满是水雾，又是柔弱又是可怜。

    卫初音看着坐在对面娇娇柔柔的许娘子忍不住心中叹息，这么个年轻貌美的娘子，硬要为了个死人守寡，实在令人惋惜、惋惜啊！

    许娘子见卫初音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只是呆愣愣的，也不知道卫初音到底在想些什么，只好开口叫道：“阿音？”

    卫初音一个激灵醒过了神，连忙掩饰地端起了面前的碗也一口喝干了碗中酒，她心中所想现在可不敢让许娘子知道。

    许娘子立志要为卫晋德守寡，她若是把想让许娘子改嫁的想法说出来，只怕许娘子第一个就要不高兴，说她不顾孝道忘记了父亲。

    这劝许娘子改嫁的事还得慢慢来，第一个要说通的就是卫显，卫显才是真正的卫家人，他若是同意了，想来再说通许娘子应该容易许多吧。

    “娘，您可别这么说，您拉扯我和阿显长大不容易。我是家中的长女，自然应该接过担子来挑，您再这么说不是要和我见外吗？”放下了酒碗，卫初音故作生气嘟着嘴嚷道。

    许娘子有些酒意上头，分不清卫初音到底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连忙摇头道：“娘是心中感激上天赐了你这么好的女儿给我，若不是你，娘和阿显只怕是……”

    见许娘子又要提伤心事，卫初音急忙打断，“娘，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今日高兴，咱们只喝酒吃菜，不说那些伤心事！”

    许娘子怎会知道，她的亲生女儿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这个“卫初音”的内里却是一抹来自未来的灵魂。

    能够获得新生，对遭遇车祸身亡的卫初音来说是比中了百万大奖还要欣喜的事。

    所以她重生的第一天，就发过誓，定要把她重生的这具身体的亲人当成是自己的亲人来对待，替原主人照顾好许娘子和卫显。所以这么多年，她才会像是一头不知疲惫的老牛一般，把卫家当成磨盘拼命地围着它转。

    前世的亲人朋友，她已经许久许久都没有想起，似乎连她自己都忘记了她不是真正的卫初音，真把自己融进了卫家，融进了卫初音这个角色里。

    张了张嘴无声的叹了口气，卫初音朝卫显使了个眼色。

    卫显得到指令立刻机灵地端起了酒碗，大声道：“娘、大姐、唐大哥，今日你们三人都辛苦了，特别是我大姐，属我最没用只能站在一旁看，所以这碗酒就让我敬敬你们！”

    许娘子酒意上头慢了一步，卫初音也想靠着卫显调节气氛、转移话题，唐思源是没想到要拦，卫显就“咕嘟咕嘟”地一口喝完了碗中酒。

    喝完酒，卫显还十分豪气地学他在夜市里见到的那些闲汉模样，将酒碗翻了个个，示意自己喝干了，涓滴不剩。

    酒已经喝了，再说也迟了，许娘子只好瞪了一眼卫显，又无视卫显嘟了半天高的嘴把卫显面前的酒碗给收走了。

    卫显没法，只好气得自个嘟囔，“不是都说了让今晚上喝酒了嘛，怎么又收了我的碗？”

    卫初音好笑，敲了敲卫显面前的桌板，“是让喝酒了，可你也不看看你拿出来的是什么酒，这羊羔酒又劣又凶，你还小喝一碗就足够了。”说完，又忍不住坏心地刺激了卫显一下，“谁叫你一口就喝干的？”

    卫显张大了眼睛，指着卫初音张口结舌。大姐真是太坏了，不是明明是她暗示他解围的嘛，他都按她的话做了，可最后还是上了大姐的当。

    想到从小不知被卫初音欺负了多少次去，卫显的辛酸泪真是一抹一大把。

    收了卫显的酒碗，唐思源等许娘子又重新坐好了，这才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碗，“大娘，大姐，还有阿显，我敬你们！”他到底是个外人，还是个签了契约的“长工”，虽然卫家人从来没有拿他当下人使唤过，可该有的分寸他心里有数。

    所以，虽然今日他和卫家人一样感同身受、高兴无比，可也只能将一腔的心思都倾注在酒里，一口饮尽，却无法宣之于口。

    卫初音伸手捞过一旁的酒坛子，浅浅地替许娘子倒了仅盖住碗底的酒，自己则满满地倒上了一碗，无视了端着茶杯只能喝白水的卫显不满的唠叨，什么“娘，你看，大姐给自己倒这么多！”还有“大姐只比我大两岁，凭什么她能喝我就不能喝了？”。

    和许娘子一起端了碗和唐思源碰了碰，也一口饮尽了。

    羊羔酒后劲十足，时间越久许娘子醉得越厉害，醉眼朦胧地看着卫初音，许娘子喃喃道：“阿音，你累了一日了，就算高兴也少喝些。”

    不知为何，今日明明大胜，可卫初音却有种一醉方休的欲望。只顾着给许娘子还有卫显、唐思源夹了吃食，自己则又倒了一碗酒一口喝干了。

    卫初音动作飞快，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第三碗酒已经下了肚。卫显咬着半个烧麦有些反应不过来，大姐这是怎么了？真高兴成这样了？

    许娘子心中高兴酒意越发上头的快，勉强吃了几口猪羊荷包就实在是撑不住了，根本没精力去管卫初音，扶着头枕着自己的手臂趴在桌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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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大哭

    卫显又要顾卫初音又要顾许娘子免得她滑倒到桌底下去，唤了几声“娘”许娘子一点反应也没有。

    卫显看了眼脸色发红似乎也醉了的卫初音，只好喊了唐思源帮忙提了盏油灯背了许娘子回房。

    房里空荡荡的，抹干净的床上也是光秃秃的。卫显先扶着许娘子靠在床栏上坐下，又飞快地解了包裹和唐思源两人铺好了床，这才扶着许娘子躺下。

    等卫显和唐思源再回到前面厅里的时候，卫初音已经喝完了第五碗酒正举着已经空了的酒坛子在半空中摇晃。

    卫显连忙扑了过去要抢卫初音手中的空酒坛子，卫初音红着脸抡圆了手就是不让卫显靠近，一个要抢一个要护闹腾了半天。

    到最后还是唐思源实在看不过眼了，也不顾男女大防的规矩，直接抓住卫初音的手把空酒坛抢了下来。

    空酒坛才被抢走，卫初音就打着酒嗝大哭起来，“唐……唐大哥，你是坏……坏人！为什……么，要抢……抢我的酒……坛子？”

    卫显和唐思源对望一眼哭笑不得，没想到平日里卫初音多么利落爽快的一个人，喝醉了酒和那些酒疯子也没什么差别。

    和酒疯子是说不清的，两人只好把卫初音也送回了房，许娘子一间她一间，空屋子随卫初音自个闹腾去。

    一场庆功宴原本欢欢喜喜的，都怪他翻出那个酒坛子干什么，卫显看着动也没怎么动过的一桌吃食，心中懊恼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唐思源站在煤炉前笨手笨脚的开始做醒酒汤，好在他之前出去的早，长桌上原本用来比试的食材还没被人顺手捞完，还剩了点。

    拿了豆芽煮了汤，点了盐又搁了醋，唐思源自己尝了尝觉得味道还行，盛了出来让卫显端了去喂给卫初音喝。

    卫显端着托盘推开门的时候，卫初音正双颊发红一脸迷糊地坐在床沿边，就着油灯对着手指头，口中还喃喃自语着。

    卫显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不过想想自家大姐一向坚强自立，向来都是站在最前面像是大人一般照顾着娘和他，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像是个孩子般要让人照顾呢。

    这样想着，卫显不由有些心酸，坐到了卫初音身边，先是拿绞好的热帕子帮卫初音擦了脸和手。卫初音又吵又闹还抢着要帕子，卫显都耐心地做完了。

    又哄着卫初音喝完了唐思源熬好的醒酒汤，说是喝完其实一半都洒在地上了，又帮卫初音擦了脸，卫显才扶着卫初音在床上躺下了。

    卫显只觉得从来没这么累过，原来没人帮衬只有一人照顾别人是这样累的一件事，可前几年大姐还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照顾他和娘了。

    那时候大姐是不是也一样累？可大姐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累，卫显突然双眼酸胀，想哭的不得了。

    大姐和娘平日里省吃俭用，哪怕一丁点咸肉大姐也要挑出来分给娘和自己。

    除了自己，娘和大姐几年都没有做过一身新衣裳了，娘夜夜熬夜到天明做绣活，可没一样是上了自己身的。

    可为了自己念书，束脩、笔墨纸砚、书本哪一样不要钱，可她们统统舍得。

    他为什么这么不懂事？若是没有大姐、没有娘，哪有他这么幸福快乐的日子过？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太不应该了。

    卫显蹲在地上埋头大哭起来，醉意朦胧的卫初音差点睡着又被卫显的哭声惊醒。醉意被卫显的大哭都给吓没了，人虽然是精神了，可身子还在酒精的掌控下。

    卫初音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卫显听见响动眼泪也来不及抹，连忙回身扶住卫初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道：“大姐，你怎么又起来了？”

    卫初音脸上虽然还带着残留的酒意，可双眼却清明了，着急地问道：“阿显，你怎么哭了？”

    提起哭，卫显又想大哭可又怕卫初音担心，又觉得这样大哭有些不好意思。吸了吸鼻子，卫显看向卫初音认真地说道：“大姐，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好好用功念书！”

    怎么好好的卫显突然提起要好好用功念书的话来了？还是在哭的一脸涕泪的情况下。

    卫初音揉了揉快抽筋的脑门，头疼地想着似乎她醉倒前许娘子已经先醉倒了，她和许娘子都醉倒了，唐思源也不会说卫显，怎么卫显就哭了呢？

    难道是她刚才喝醉了胡言乱语说了什么话，伤了卫显的心？

    卫初音一通胡思乱想，直把自己给急了个坏。

    卫显见卫初音着急，知道她心中疑惑，干脆就把话说明了，“大姐，刚才你喝醉了，我照顾你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以前你还小的时候，就要照顾生病的娘和我，想到你该是多辛苦，才心有感触，觉得自己太不懂事了！”

    “大姐，我真是太辜负了你和娘的期待！不过你放心，我是真的懂了明白了。日后我一定会好好用功的，不仅要好好念书，还要好好照顾你和娘，让你和娘为我骄傲！”

    没想到自己醉个一场倒是让卫显突然懂了事，成熟了许多，卫初音又是惊喜又是心疼，若是可以她希望能让卫显一辈子都不要长大，永远都拥有最纯粹的童真。

    可卫显到底不可能做一辈子的孩童，他终究要长大，终究是要懂事，知道人世艰辛。

    卫初音就和许多父母一般，既希望孩子永远开心快乐，同时又希望孩子能懂事不要总是让做父母的操心。可真等到孩子突然有一天成熟了懂事了，做父母的虽然心里高兴可也难免会觉得若有所失。

    长叹了一声，卫初音从怀里掏出帕子给卫显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阿显，你懂事了就好，不枉大姐和娘疼你。”

    一句话说的卫显又是眼泪汪汪的，好不容易才哄好了情绪激动的卫显送走了他，卫初音靠在床头半天睡不着。

    白日里比试时的场景轮流在脑海里浮现，二十四桥明月夜、蛋糕、果冻，还有好逑汤，这些都是属于前世的记忆。

    卫初音忍不住今日第三次想起了前世的亲人们，爸爸妈妈你们还好吗？

    重生已经五年了，卫初音日日都是白日里忙碌晚上累的一沾床就睡着了，哪有时间去想念前世的亲人。

    时光流逝，记忆里亲人的面容都已经淡淡模糊，哪怕卫初音再怎么努力回想，亲人们在她脑海里浮现的也只有一个轮廓了。

    眼泪“刷”地就淌了下来，卫初音一头扎进了枕头里大哭起来。

    她想前世的家，想爸爸妈妈，想她养了四年的猫咪，还有她的同事她的朋友们，很想很想……

    房门外立在院中的唐思源负手立在身后，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月光皎皎，温柔清凉，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家乡，想起了那座二十四桥。

    今日卫初音做得那道二十四桥明月夜勾动了唐思源一颗思乡的心，在那个地方，有憎恨、有喜悦、有厌恶。但无论如何，总是在离开后才发现曾经那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眼角划过一滴泪水滴落在衣襟上，唐思源低下头不再看月亮，长叹了一声正要举步回房，却听见了从卫初音房间里传来的压抑着的哭声。

    隔了房门，虽然哭声是断断续续的，可那种压抑了的痛苦就像是一曲低沉悲伤的乐曲回响在唐思源的心上一般。

    唐思源立在卫初音房外，举起手又放下来，放下来又举起来，犹豫了许久还是摇了摇头，在卫初音的房门外盘旋了许久，直到房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回了房。

    许娘子一夜好眠，天色大亮了这才醒了过来。眼睛一睁开，就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房间里，顿时惊了一惊，随后又反应了过来，不免失笑。

    等许娘子穿好衣裳推开了门，外面的阳光已经很刺眼了，照的眼前这个不大的小院子里一片灿烂。

    许娘子正要迈步，眼角却瞥见了门外的石阶上放了一只盛了清水的铜盆。

    必定是阿音或是阿显吧，许娘子微微一笑，弯腰捧起了铜盆，又走回屋里将铜盆放在了面架上，洗漱后泼了水这才又往侧面的厨房走去。

    才掀开门帘，一股子焦味就扑面而来，许娘子皱紧了眉头举着手往鼻子前扇了扇，这才抬头看去。

    只见不大的厨房里，唐思源和卫显两个一个正在烧火、一个正在灶前忙活，而焦味就是从唐思源身前的锅里传出来的。

    许娘子失笑，又环顾了一圈没看见卫初音，不由心中生疑。一边卷起了袖子一边朝灶台走去，“唐小哥，还是我来吧。”

    卫显和唐思源听见响动，回头一看见是许娘子都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卫显又往灶膛里铲了两勺子煤炭，“娘，您起来了？”

    许娘子已经走到了唐思源身边，唐思源一头急出来的热汗连忙把手中的锅铲递给了许娘子，“大娘，还是您来吧，我实在是……”

    说完唐思源羞愧的低下了头，平日看卫初音做起菜来有条不紊，动作更如行云流水般有种特殊的美感。怎么这在卫初音手上舞得虎虎生风的锅铲到了他手上，就这么不听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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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兑钱

    许娘子接过锅铲朝锅里看去，只见一锅的菜饭都已经完全糊了。

    这是没法再吃了，许娘子有些惋惜地朝锅里再看了一眼，拿着锅铲把锅里糊了的菜饭都盛了出来倒进了馊水桶里。

    “唐小哥，这怎么能怪你呢。你是读书人，君子远庖厨，让你下厨岂不是难为你，下次可别再动手了，还是让我或是阿音来吧。对了，阿音呢？”

    许娘子说话一贯文绉绉的，唐思源听惯了也不觉得有多奇怪。只是想到卫初音，便明白了若不是有许娘子这样教养极好的娘在，也不会教出这样古灵精怪的女儿来。

    “娘，昨日大姐累了一日难得晚些起来，您就由着她吧！”卫显连忙从灶膛后抬起一张被灶火烘得红扑扑的脸来。

    大姐昨日喝醉了，他可不敢告诉娘，不然依娘的性子，只怕大姐有半日好头疼了。

    许娘子嗔怪地瞥了一眼卫显，“你大姐辛苦，娘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怪她！”

    一边说着闲话，许娘子一边又淘了米切了些白崧准备下锅熬菜粥。那头门帘又被掀了开来，卫初音一边挽着袖子一边低着头冲了进来。

    “我来我来，放着我来！”一句话喊完后，卫初音又接着埋怨道：“阿显，我睡晚了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说完，卫初音似乎是闻到了空气里的焦糊味，这才皱着眉头抬起了头，“什么东西烧糊了？”

    卫初音昨日夜里喝多了酒后来又哭了大半个时辰，早上起来估计也没照镜子，两只眼睛肿得和街上卖的大毛桃似的，厨房里的其他三人一眼瞥过去都呆了呆，当然各自有各自的心思。

    卫显是以为卫初音是喝醉了酒的后遗症，许娘子则以为卫初音是昨日累到了，至于唐思源知道这是卫初音昨夜大哭的后果。

    卫显连忙从灶台后面跳了起来，背对着许娘子对着卫初音一阵挤眉弄眼，“大姐，你昨日那般累怎么也不睡晚些，你日日操劳你看你的脸都不像是个小娘子了。”

    她的脸？卫初音一脸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没什么肉但皮肤很光滑，这还是托了这没污染的古代的福呢。

    许娘子倒没有多想什么，只以为像卫显说的那样卫初音是累的，瞪了卫显一眼道：“瞎说什么呢！”又心疼地看向了卫初音，“阿音你日日辛苦，娘瞧你也是实在累得慌了，不如趁日头还早再回去睡一会儿？”

    连唐思源也赞成地点了点头，卫初音却一脸蛮不在乎，“没事，今日已经睡得够晚了。再说今日开始咱们事还多着呢，早些吃了早饭，待会儿唐大哥还要和我一起去办事呢。”说完，就抢着上来接过了许娘子手中的锅铲开始忙活了。

    许娘子被卫初音推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想想不对还是起身从旁边的水缸里倒了一脸盆的凉水，又绞了帕子递给了卫初音。

    “阿音，你就是不回房再睡会儿，也得拿冷帕子敷敷眼睛，你看你的眼睛肿成什么样了。”

    眼睛？卫初音拿着锅铲不解地朝铜盆里照了照，清水轻轻晃荡映出她的脸，“啊”的一声尖叫，卫初音羞得只拿袖子遮住自己的脸，埋怨道：“丑死了！你们也不说！”

    原来向来都是风风火火的卫家大姐也会害羞脸红，厨房里的其他三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不厚道地笑了起来，直把卫初音羞了半死。

    笑了会，最后还是许娘子不忍心再取笑自家女儿，便止住了笑上前接过了卫初音手中的锅铲又把手中的冷帕子递给了她，“快敷敷吧！”

    卫初音想着待会儿还要出门，可不能顶着这副尊荣出去到底还是拿冷帕子敷了眼睛。

    唐思源清早起床从院子里的井里打上来的井水，冰凉清澈，绞的帕子盖在眼睛里一片清凉。

    连敷了五六回，卫初音的眼睛总算消了肿，只在眼角的地方带了些飞红，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

    简单的就着从租房里带过来的咸蛋喝完了菜粥，留下许娘子打扫厨房，唐思源带着卫显去前头脚店门口贴写了“脚店易主，七日再开，大吉大利”的红纸去了。

    卫初音则跑回了房间找出那个她存了许久的铜罐子出来，铜罐子沉甸甸的，卫初音抱着罐子晃了晃，听见里面大钱互相撞击的清脆声音，忍不住笑了。

    凭了她的手艺，她不仅要让卫家能在东京站住脚，还要让他们一家子都过上好日子。这赢来的陈家脚店不过是她卫初音在东京城发展的踏脚石罢了。

    数了五百枚大钱出来装进了荷包里，卫初音掂了掂沉得有些坠手，想想干脆拿了包袱皮过来，一股脑把铜罐子里的大钱统统倒在了包袱皮上。

    一堆因为日日被人摸来用去的大钱表面精光锃亮，在微微照进屋里的阳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卫初音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一大堆的大钱，恨不得能扑上去好好亲上几口。这些可都是她日日辛劳换来的血汗钱啊。

    好半日卫初音才舍得挪开目光，把包袱皮打了结系得紧紧的，又不放心再拿了块包袱皮照样打包好，这才拍了拍鼓囊囊地包裹提着走出了房门。

    先去还在厨房里忙碌的许娘子打了招呼，卫初音直接往前面的脚店走，卫显和唐思源已经贴好了红纸，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教导学问呢。

    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两人，卫初音有些犹豫。她不想打扰两人，可今日要做的事情繁杂，而且她身上一包裹的大钱没有唐思源这么个大男人陪在身边，她还真有些害怕呢。

    犹豫了许久，卫初音才轻轻唤了一声，“唐大哥！”

    唐思源听见声音忙转过头来，看见卫初音正提了一个大包裹立在门旁看着他，便知道卫初音是要叫他一起出门。

    连忙朝卫初音点了点头，又回头朝低头专心练字的卫显说了几句就站了起来，朝站在门口的卫初音走了过去。

    看着唐思源走近，卫初音有些难为情地问道：“唐大哥，我是不是打扰你和阿显了？”

    唐思源摇摇头，“没事，这几日我正教导阿显练字呢。他年纪小心思浮躁，写的字和他的性子一样，浮躁没有笔力和风骨。所以我便用袋装了绿豆绑在他手腕上，再让他练字。这样持续几日，虽然前几日会吃些苦头，但过不了多久阿显的字就能大有长进呢。”

    闻言，卫初音不由有些心疼，想起前世的她刚学厨艺的时候，日日被师傅要求着掂锅，每日必须掂足一千下，刚开始的她不过才掂了一百下，手臂就跟断了似的，被那又沉又重的铁锅压得抬也抬不起来。

    刚想说话，就看见唐思源一双亮晶晶地眼睛正盯着她看，脸上似乎带着些许的不安。

    是了，唐大哥也是真心为了阿显好，才这么做的。可到底他还是怕自己会不同意，甚至会责怪他。

    卫初音心底暗暗一叹，她自然是心疼阿显的，可什么是真对阿显好什么事对阿显不好，她还是分得灵清的。唐大哥还是把自己当外人啊，也是，任谁有个卖身契在别人手上也会不自在。

    想到这，卫初音微微一笑朝唐思源轻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别打扰阿显了。唐大哥，今日事多就要劳烦你了。”卫初音没说什么，既然把阿显交给你了，任你如何管教我都不会多说一句的废话。

    话说过一遍也就够了，再多就没意思了。事实是靠做出来的，不是靠嘴巴说的。

    唐思源脸上飞快闪过一抹放松的神色，连连道：“不劳烦不劳烦！”

    两人开了脚店的大门，悄声走了出去又悄悄地关了门，这才往街东的交子官铺走去。

    卫初音只说去街东没说是去交子官铺兑交子去的，唐思源看卫初音提了个大包裹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就好心要帮卫初音提。

    卫初音眨眨眼睛毫不犹豫地就把包裹递给了唐思源，这包裹里大约一共有可兑五六十贯交子的大钱，足足有十几斤。唐思源没料到有这么重，差点没一个踉跄。

    好不容易站稳了，这才明白包裹里装的是什么。唐思源一脸的古怪，紧紧盯着卫初音。按这重量算，这包裹里的大钱肯定不少……她就不怕他拿着包裹跑了吗？

    卫初音明白唐思源心里在想什么，只笑了笑也不解释，直喊了声，“唐大哥，走吧！”就带头往前面走去。

    唐思源见卫初音一点犹豫不安都没有，脸色变化了几下，连忙跟在了后头，又小声地问卫初音，“大姐，你就不怕我跑了？”

    卫初音回头一笑，“我相信唐大哥的人品，又怎会怕呢？再说我想这点子钱只怕还入不了唐大哥的眼呢，呵呵。”

    唐思源苦笑，拍了拍紧紧抱在怀中的包裹道：“大姐，你啊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日后遇上别人可别再这么大胆了。若是遇上居心不良的人，到时候钱没了也就算，可别让那些人伤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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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克夫

    唐思源喋喋不休唠叨了许久，卫初音猛地一下站住了身回过头来斜了他一眼，道：“唐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

    卫初音的眼睛又大又圆水汪汪的，原本被卫初音猛地停住差点撞到她身上去的唐思源勉强停下，又被卫初音斜来的一眼惹得面红耳赤。

    结结巴巴地回道：“当然不是。”

    卫初音莞尔一笑，“那不就结了，我既不是傻子，又怎会分不清谁好谁歹！”说完，又继续抬脚往前走。

    唐思源想想不对，又抱着包裹跟了上去，“话是这么说，可到底有些人惯会做戏，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若是识错了人这该如何是好？”

    以前他还没被赶出家门前，见惯了家里嫡母和那些爹的小妾通房们，跟戏台上的旦角似的一个比一个会演，一个比一个会装。

    他和卫初音说的这话，真可以算的上是肺腑之言了。

    可卫初音两世为人，哪里会不懂这个，听唐思源还有继续啰嗦下去的迹象，干脆回身就要抢唐思源怀里的包裹，“得得得，唐大哥，我今日总算知道你为何要姓唐了！”

    唐思源愣住了，怎么突然冒出来说他姓不姓唐的事了，一个不留神怀中的包裹就被卫初音抢去了，“怎么突然说到我姓氏上面去了？”

    卫初音白了他一眼，“因为前朝有个姓唐的和尚特别啰嗦，你啊这么啰嗦不就是随了他的，难怪是一个姓呢。”

    原来卫初音是嫌他啰嗦，唐思源闹了个大红脸，好半日才跟了上去，“大姐，包裹还是我来拿吧，怪沉的。”

    卫初音没好气地道：“我可不敢，刚你不是说我不识人好歹嘛！”

    果然圣人没说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明明是一片好心，唐思源心底长叹额头直冒汗。可到底还是不愿卫初音提着那个重重的装满大钱的包裹，只好告饶，“大姐，是我不好，我太啰嗦了。”

    卫初音这才把包裹丢给了唐思源，其实凭她的力气，这个包裹对她而言一点也不沉，不过有人愿意帮忙她自然乐意了。

    “唐大哥，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胡乱上人家当的。”

    唐思源点了点头，心头倒是沉甸甸的一片。别看大姐平日里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今日看来倒还是单纯了些。这么重的一包大钱她就随随便便地交给了外人，好在今日是他若换了其他人，只怕早抱着包裹跑了。

    不过还好，有他在，他定要帮着大姐仔细辨认身边人的。唐思源在心底暗暗对自己说道，不然如何报答大姐的救命之恩。

    此时的唐思源倒忘了，之前在十里镇他被卫初音救下没多久，卫初音就半逼着他写了五年的卖身契。

    两人说说停停街东就倒了，两人贴着街边走都没理会身旁经过的店铺门外小二、伙计们的热情邀请，直接走进了门口左右两边分别立着一个持着枪官兵的交子官铺。

    等从交子官铺里出来，唐思源的脸色漆黑一片。他只猜到了钱多，可没想到卫初音之前随随便便扔给他的那个包裹的大钱，居然兑换到了六十八贯交子。

    这卫家大姐……实在太过单纯！

    卫初音没想到她只不过是相信唐思源，却让唐思源在心里下了一个她太单纯的定论。若是让卫初音知道，只怕她要朝天翻两个大大的白眼。

    两世为人的她加起来岁数都快大了唐思源一圈，居然还会被唐思源认为是单纯……

    等卫初音藏好了交子，两人便直接往杨家木器行里走。

    虽然杨木匠有些神经兮兮的，可手艺还真不是盖的，卫初音是有些不想再和这神经兮兮的杨木匠打交道。可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再去一趟杨家木器行。

    木器行离得不远，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还没进店门呢，就听见杨木匠在和人说话，“我杨木匠的手艺你还不放心，哎我说，你知道昨日那和何大虫家的陈家脚店比试的卫家食摊吧？”

    和杨木匠说话的人大约是点点头，卫初音和唐思源就有听到杨木匠继续说道：“那你见过卫家食摊摆摊时用的那辆古里古怪的餐车吗？我告诉你，你可别看那餐车古里古怪的模样，可实用啦！”

    杨木匠夸张地拉长了声音，“那餐车的顶可以挡风雨，车子做了车厢里面可以塞三个煤炉，还做了几个小柜子，放东西可方便了。那么古怪的东西我杨木匠都做得出来，就你这几只椅子，你就放心吧！”

    站在木器行店门外的卫初音心中好笑，这杨木匠倒是不遗余力地在帮她卫家食摊做广告呢。

    一边笑就一边踏进了木器行的大门，杨木匠听见响动回过了头。一见是卫初音，想到刚才自己说的话估计都正好被人家给听了个着，顿时脸红脖子粗不自在起来。

    卫初音心知肚明，知道杨木匠定是以为他说自家那辆餐车古里古怪，怕被自己听到不高兴，所以才手足无措。

    便笑着喊了声：“杨木匠，上次我家在你这订的餐车可实用了，你的手艺可真没话说！”

    小娘子给脸，杨木匠的尴尬顿时消解了许多，又变得神气起来，指着卫初音朝站在他身前的一个胖大婶说道：“瞧见了没，这就是那卫家食摊的卫大姐，人家小娘子人实诚专说实话，你听见吧！”

    那胖大婶大约也是昨日比试时凑过热闹的，一见卫初音立刻笑开了，“哟，这不是卫家小娘子嘛，刚还和杨木匠说起你呢。小娘子，了不得啊，又会做菜又长得俊！”

    卫初音落落大方地道了谢，胖大婶越发喜欢了，干脆挤开了站在面前碍事的杨木匠，几步上来一把抓紧了卫初音的手，“大姐，可订亲了？”亲热的不得了，连称呼也变了。

    订亲？店里除了杨木匠，唐思源和那胖婶一样耳朵都是竖得尖尖的。

    卫初音心中好笑，难不成昨日她才赢了陈家脚店，今日又要有人给她说媒了，“还没呢，大婶。”

    胖大婶就差没喜上眉梢了，迭声道：“好好好！大姐，我家二小子也没订亲呢！我家二小子长的福气人也孝顺，你考虑考虑若是有意，我下午就派人上你家提亲去！”

    小娘子从小订亲的多的是，唐思源虽然日日和卫家母子三人生活在一起，可从未听过他们说起卫初音曾订亲的事。但到底他是外人，订亲又是小娘子的事也许是不方便和他这个又是外人又是男子的人说吧。

    所以听见卫初音肯定地说没有，唐思源不知为何一颗拎得紧紧的心突然放松了。可还没等他好好喘上一口气呢，又被那胖大婶说的话给惊到了。

    这叫什么事？才见了一面，就说到要上门提亲的这一步了？唐思源的脸沉的可以拧出水来。

    卫初音倒是甜甜一笑，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大婶，我娘以前替我求过卦，说是我命硬不能早嫁，若是嫁得早了只怕要克夫呢。”

    只怕有些人看在她两只手会生金子，这种事日后只怕少不了，还是直接拿了由头堵回去吧。相信她找了这么个借口，做爹娘的总不会想讨一个克夫的媳妇回家吧。

    卫初音这时候哪里会想到，大娘大婶们是一个多么无聊八卦的团体，原本她卫初音经过昨日的比试就已经是红人了。还没过半日，卫家小娘子克夫的消息就像是长了脚似的，整条新封丘门大街上的人都知道了。

    卫初音的话说完，果然不出所料胖大婶脸上的喜意立刻消散，尴尬地拍了拍手，“原来如此，那也是也是……那个，杨木匠，东西就按我说的做，什么时候好了就让你家伙计送来我家。”说完，就跟后面有狗追似的，头也不回地跑了。

    卫初音挑了挑眉毛，若无其事地朝杨木匠说道：“杨木匠，你手艺好，我家昨日比试赢了那陈家脚店。可陈家脚店到底时日久了，里面的家什都要修修补补，还有重新做的，我想都委托给你，毕竟你是老师傅了。”

    卫初音一句“你是老师傅了”哄得杨木匠眉开眼笑，拍着胸脯打着包票。卫初音又托他找老手艺的泥水匠和漆匠，约好了明日开工，卫初音又丢下一百文的定金，这才和唐思源出了木器行。

    委托了杨木匠帮忙寻泥水匠和漆匠，那就省了她不少功夫，接下来就要回家画图纸，也好方便泥水匠开工。

    卫初音在心里盘算着，那陈家脚店大门旁边各有一扇窗，刚好可以在窗口附近搭两个小小的灶台，每日卖些可以打包带走的吃食或是早点。

    还有那原本用来摆摊的餐车，现在有了陈家脚店不用再日日风里来雨里去的到处摆摊了，可到底那餐车结实耐用，若是闲置未免浪费，劈了当柴烧卫初音还觉得心疼。

    想了半日，恰好路边经过一个果子铺，闻着从果子铺里传来的淡淡果香，卫初音一拍脑门。她也可以把餐车推到店门外，日日卖些自家做的糖果蜜饯之类的小吃食。

    对了，天马上就要热了到时候还可以卖雪泡嘛，反正硝石可以制冰，她不担心没地方买冰或是冰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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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去信

    一样样一件件，卫初音到最后差点没掰手指头了。算到后来，只觉得钱是赚不完了，乐得她差点笑出声来。

    乐了半日，这才想起从木器行里出来后唐思源半日都没有说过话，这是怎么了？

    卫初音连忙朝唐思源看去，只见唐思源沉着脸只顾着走路头也不抬一下。卫初音忍不住开口喊道：“唐大哥？”

    唐思源从沉思中回过神，抬头看向了卫初音嘴里茫然地应了声。

    “唐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卫初音有些担心，看唐思源的脸色，别是生病了吧。

    唐思源连忙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开口道：“大姐，你就是想拒绝人家也别信口开河，胡乱诅咒自己啊！”

    信口开河？她是信口开河，若不然她可不耐烦和那胖大婶纠缠，还不如直接找了这么个由头一了百了的好。

    看着卫初音脸上蛮不在乎的样子，唐思源又是着急又是担心，可不知为何，唐思源的心底竟有一丝小小的不为人知的窃喜。

    “日后可别再这么说了，毕竟你是小娘子，名声不好了日后可怎么嫁的出去？”唐思源担心道。

    卫初音努努嘴，她还真没想过会在古代嫁人。再说古人们都喜欢三妻四妾的调调，她虽然不是大女人可也不想分了自己的丈夫和别人共享。

    若是她的丈夫和其他女人那个后又来找她，卫初音想想就觉得恶心，得多脏啊。

    所以还不如一直待在家里陪着卫显和许娘子呢，大不了等卫显长大后娶了媳妇真不待见她，嫌她是个老姑娘的话，她就分家另过。

    “没事，唐大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另有打算。”

    唐思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待会儿回去还是得跟许娘子说道说道，若是由着大姐这般胡来，日后她的婚事……

    可一想到卫初音有朝一日会盖着红帕子穿着红嫁衣嫁给他人，唐思源的心就像是被蚂蚁啃噬般又酸又疼，夹杂着一股难掩的滋味直袭喉间，让他不吐不快。

    看着卫初音走在前面的背影，唐思源无声地吐出了几个字，随着风飘散的无影无踪。

    两人又去早市找了之前摆摊时经常光顾的那家生菜铺，此时日头已高，早市里人不多。

    卫初音又是老主顾了，生菜铺的顾嫂子三两句就打发了和她说话的客人，直接来招呼卫初音。

    “卫大姐，听说你昨日厉害了！”

    卫初音呢苦笑，怎么今日遇上的人都要说一遍昨日的事。卫初音浑然忘了，现在这个时代可不是她前世的那个时代。

    这时候信息不发达，老百姓们见到的稀罕事少，一点点芝麻粒大的小事都可以说上半天，何况昨日她和陈家脚店比试的“大事”呢，足够人们说上大半年的了。

    和顾嫂子胡乱扯了几句，卫初音把话题拐到了正事上，“顾大嫂，你也知道昨日我和那陈家脚店比试赢了脚店。日后脚店重新开张，我日日都要新鲜的时蔬、果子……”

    话还没说完，顾嫂子的眼睛顿时亮了，一把挽起了卫初音的手，“到底咱们是老交情，你这是想着我了？”

    卫初音笑着点点头，“顾大嫂，咱们在商言商，我可以把我家脚店需要的时蔬、果子都从你家店里拿，可你是不是也得给我个实惠呢？”

    顾嫂子亲昵地用手肘顶了顶卫初音的腰，“就冲你还想着你顾大嫂的情，我就定了，日后你家拿的时蔬、果子，不论多少日日都给你打个九折，你看如何？”

    这打折的法子还是从卫初音这学的呢，倒是被顾嫂子拿来活学活用。

    卫初音盘算了下，时蔬、果子本身价钱就小也没什么太大的赚头，她是想要便宜可也不能逼得人家顾嫂子亏本做生意，便笑着点头同意了，“行，就按顾嫂子说的。不过，顾嫂子，日后给我家的时蔬、果子可得新鲜啊。你也知道的，我家是做吃食生意的，吃食生意嘛，第一个讲究的……”

    “就是干净！”最后四个字，卫初音和顾嫂子同时说了出来，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嫂子边笑边白了卫初音一眼，“你呀你，真当你顾大嫂我是那七老八十的老婆婆，脑子这么不管用呢，日日都要和我说上一遍！我啊，早把你的话当成是圣旨纶音牢牢记在心里呢。”

    从生菜铺里出来，又去了旁边常去的几家鱼摊和肉摊也和顾嫂子那般交代过，卫初音又顺手买了些菜准备回家做菜，两人才转了出去，直朝陈家脚店附近的生铁铺而去。

    还没到生铁铺呢，就听见“叮叮当当”地打铁声。

    此时已经渐热，生铁铺里的几个铁匠便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在打铁，唐思源探头进去看了一眼便立刻回身挡在了卫初音身前。

    “大姐，你把图纸给我，我进去和他们谈！”

    卫初音心里憋着笑，倒也知道唐思源是一片好心，到底现在是古代，也就不做声，只把怀中的图纸掏了出来递给了唐思源。

    唐思源接过图纸，又推着卫初音到生铁铺外面找了条条凳坐下，这才放心地进了门。

    卫初音百无聊赖，便在心中盘算日后脚店新开，到底要如何吸引食客们前来才好。

    唐思源进了门，便有小学徒迎了上来，好在卫初音画的图纸清晰明了，再加上唐思源解释了几句，那小学徒一拍脑袋，明白了。

    又商量定了价钱，说好了交货的时间，唐思源这才出门去找卫初音。

    只见卫初音坐在铺子门口，脚边一堆的东西。她却两手撑在了凳子上，整个人看似在看街景，可双眼却有些无神。

    唐思源忍不住微微一笑，别看大姐平日里多爽利多精明的一个人，有时候却总是喜欢发呆。

    这样的神情、这样的模样，又配上她那么小小的一个人，让人无端觉得心中生怜。

    虽然不忍心打扰卫初音，可看看日头，唐思源犹豫了会，还是上前叫了声“大姐”。

    卫初音被唐思源的话惊醒，一看日头，“哎呦”叫了一声。连忙弯腰拾起脚旁的东西，两人急急朝脚店里赶。

    好在脚店离得不远，两人匆匆走了一阵，也就到了。

    这几日因为要忙着重新装茸陈家脚店，卫初音便想着这几日都不做生意了，自从到了东京之后卫家四人第一日这般空闲。

    不用起早贪黑，不用辛苦忙碌，倒叫忙碌惯了的四人有些不自在。

    唐思源提着东西进了厨房一一摆放好，也来不及歇，就着桌上许娘子煮好的凉白开灌了两碗，直接去找还在前面脚店里练字的卫显去了。

    许娘子则悠闲地拿了件衣衫坐在院子里，就着光亮在缝补衣裳。

    卫初音从许娘子身边走过，丢下一句“娘，小心眼睛”就进了房。房间多了有好处，卫显非要和唐思源一间房，剩下两间就由了她和许娘子一人一间。

    等进了房，卫初音便找了块油布包好了兑换来的交子，紧紧扎了扎塞到床板底下去了。看着并排放着的两个油布包，一个装了陈家脚店的店契一个装了刚才兑来的交子，卫初音的嘴角摁也摁不住直往上翘着。

    翻好了被褥，左右看看没有异样，卫初音便拍了拍床板回身出门了。

    许娘子还坐在院子里，不过日头越来越大越来越热，想来也是吃不消了，就把凳子移到了房檐下。

    卫初音一出来就看见了许娘子，便走了过去说道：“娘，咱们这院子大，可等天热了肯定是热得不得了，我刚去请了木匠、泥水匠、还有漆匠师傅让他们过来替咱们修葺修葺，到时候我就让他们给咱们院子里搭个棚子。到时候也要种点葡萄、藤萝什么的，夏日里也能荫凉点。”

    东京城似乎的确是要比陵水村热些，许娘子点了点头，问道：“阿音，怎么要修葺房子作甚？我看这陈家脚店不是挺好的嘛，还花那个钱做什么？”

    卫初音的打算昨日晚上没来得及说早上又起得晚，后来就直接出门去了。

    干脆就捡了只凳子坐在了许娘子身边，一边帮她穿针引线，一边细细和许娘子说起了她的打算。

    “娘，这陈家脚店好是好，咱们也是要做吃食生意的，可到底人家是老店咱们是要新店开张，总也要给客人们一点不同的印象吧。再说我看前面脚店里可以利用的空间极多，只是以前那陈家夫妇不善经营罢了。”

    说着，卫初音又掰起了手指头，“娘，咱们除了可以卖吃食，还可以在窗户那搭两个小小的灶台，卖卖新鲜的吃食或是早点、小食之类的。还有咱们家的餐车，总不能不用了吧，放门口也算咱们卫家的一个标志物，日后还可以卖卖果子香糖，等天热了还能卖雪泡……”

    许娘子一边听一边点着头，她家阿音聪明能干她又怎会不放心。但听到后来，许娘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打断了卫初音的话，“阿音，若是按你这么想，咱们人手可不够呢。”

    开店可不是摆食摊了，几个人应付着也就成了。许娘子粗粗算了算，账房一个、小二至少得两个吧、还有厨子，和之前的陈家脚店一样，卫初音当铛头可总要带两个帮忙的吧。

    就算卫家三口加唐思源全算上去，人还是不够的。

    卫初音把一根穿好了线的针递给了许娘子，“娘，您别急，我正要说这个呢。娘，您还记得朱家大叔、朱家婶娘他们吗？”

    话音刚落，许娘子就白了一眼卫初音，“说的什么话呢？我怎会不记得朱家姐姐和大哥呢。”

    卫初音也知道自己这话问得不对，抓抓头尴尬地笑了笑，“娘，咱们在东京虽然不说过的如何如何好，可到底赢了这陈家脚店，也算是在东京城里站住了脚。朱家大叔、朱家婶娘他们一家的日子您也知道，全靠着朱家大叔一人在码头上干苦力才勉强养活一家人。”

    许娘子已经知道卫初音要说什么了，只是不出声打断，脸上一片欣慰和赞成的表情。

    “再说了，朱家大叔和朱家婶娘他们一家的品行，咱们多年邻居了怎么不清楚。娘，您看是不是我让唐大哥帮忙写封信，请他们上东京来？”

    “到时候就让他们到咱们店里帮忙，朱家婶娘做菜也不错，我再教教她应该就可以帮我打下手了。朱家大叔有力气可以帮忙当跑堂的。”

    许娘子忍不住摸了摸卫初音的头，笑了，“那穿金和戴银呢？”

    卫初音故意托着脑袋愁眉苦脸了半日，才故作勉强道：“穿金和戴银都是半大的孩子，倒真没什么用。不过总也不能让朱家婶娘他们一家分离，让我想想。嗯……阿显自从来了东京后，就没什么玩伴怪寂寞的，我看就让穿金来和他作伴吧。至于戴银，娘您看我日日这么忙，阿显也要念书，您一个人寂寞得很，戴银那么娇憨任谁都喜欢她，就让戴银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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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买人

    许娘子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傻孩子，娘怎会不同意请朱家姐姐和大哥一家子来东京，你呀偏要一个一个打算过去哄着娘开心，你真当娘是傻子？”

    许娘子许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卫初音只做了不依扑进了许娘子的怀里，连声道：“娘，您惯会取笑人！”

    母女俩笑闹了一阵才罢休，许娘子掰着手指头算算觉得不对，“阿音，咱们这脚店新开你不是说七日之后嘛？”

    卫初音点了点头，许娘子又继续问道：“可你若是带信回陵水村，路上算它一个月，再加上等朱家姐姐、大哥一家动身来东京，又要一个月。加起来，至少得两个月呢。那咱们这脚店可怎么办？”

    笑了笑，卫初音道：“这就是另外要和娘商量的事了，娘，你看我要不要去牙行请牙人帮忙介绍几个人过来，先帮忙再说。”

    许娘子沉吟了会，看了眼日渐长大，这段时间因为吃得好而长开了些的卫初音。阿音的五官就像是和德哥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般，越长开越明艳，真是再过几年就能出嫁的小娘子了。

    心头一阵感慨，许娘子朝卫初音说道：“阿音，你去了那牙行找了牙人，别说是雇人，只说是买人吧。”

    买人？卫初音有些不解。

    许娘子接着说道：“咱们家是做吃食生意的，而且咱们小店新开说不定有许多人眼红呢。咱们又是外来人没什么依仗，若有人眼红要使坏，咱们自家人和唐小哥是不用愁的，只担心他们会在请来的人身上下功夫。”

    “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被人在吃食里动了手脚，轻的不过是倾家荡产赔些银钱，若是严重的说不定还要吃上官司呢。再说，你做菜手艺好，说不准有许多人要偷师呢。一旦牙行里放出风声说卫家食摊要请人帮忙，就怕会有有心人送人来，咱们不识就要上当。”

    许娘子说得有理，卫初音到底不是真正的本土人，思想还是和本土生长又曾是高门出身的许娘子不同。卫初音想了想，还是点头赞同了。

    反正他家买人不是为了使唤，只是为了手中有个保障握着，再说他家人都心善得很，也绝不会亏待那些买来的人。

    什么阶级观念、人人平等的，卫初音直接抛得远远的。就像是许娘子说得那样，若真是请来的人中被有心人给混了进来，害了自家。轻的大不了赔银子，重了吃官司，自家无依无靠，开封府进去一趟，出来后只怕全家都要卖身了。

    自家重要还是外人重要，比也不用比，卫初音的心理负担立刻消失了。

    “嗯，娘，那我下午就再去趟牙行，让他们帮我们寻人。顺便把给朱家大叔他们一家的信给寄出去。”

    许娘子又拉着卫初音说了一通和牙人怎么说，要什么样的人，多大岁数的，等卫初音连连点头这才放过了她。

    等话说完，卫初音看看日头转身去了厨房。难得有此空闲，手头有钱还有店，卫初音今日便买了许多的肉菜，准备做顿好的犒劳大家。

    猪肉洗净切碎又调了味，再打了颗蛋在肉糜上，直接上蒸架蒸了。鸡肉大火爆炒了盛进砂锅里，卫初音还特意搁了一勺糖就放煤炉上炖着了。

    还有鱼和虾，想着天热卫初音想起昨日的羊羔酒干脆就做了个醉虾；看看厨房里之前陈家脚店剩下的芥末酱，干脆把一整条鱼切成了薄薄如水晶般的鱼片，整了一个生鱼片。

    再就是几个时蔬了，切了肉片锅里爆了香大火猛炒了。卫初音手脚快，不过小半个时辰，一桌子的菜就做好了。

    掀了帘子叫了吃饭，许娘子他们都过来帮忙端菜。

    一家人自从来了东京后，还没有像今日这般悠闲自在，每日都是忙忙碌碌的准备摆摊。今日卫初音又使了功夫做了一桌好吃食，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坐在一起，好好吃了顿饭。

    等吃完饭收拾好了桌子和厨房，想着连日来的辛劳，卫初音便赶着众人回屋歇会。

    午觉起来，卫初音托唐思源写了封信，把他们一家来到东京后发生的事简单说了说，最后请朱家一家来东京帮忙。

    拿火漆封了口，卫初音把信塞进了怀里，和唐思源两人又出了门直奔牙行。

    等到了牙行，有牙人迎了过来，大约是昨日的一场比试，卫初音真成新封丘门大街的名人了。牙人一边迎过来一边口中喊着，“卫大姐来了！”

    卫初音无奈，没想到在古代还体验了回做名人的感觉。走到哪哪都有人认识你，谁都叫的出你的名字来。

    和牙人随便拉扯了几句，才把卫家要请人的事提了出来，牙人拍着胸脯跟卫初音打包票说绝没有问题。卫初音又细细说了自家的要求，约好了明日上门，两人才回转。

    走了一半，卫初音又想起脚店里外的锁都还没换。昨日说是要换，可从租房那搬了东西回来后来就喝醉了，把换锁的事忘了一干二净。

    连忙拉着唐思源去了旁边的锁子铺，买了几副大大的锁提在手上这才往回走。

    等第二日卫家一家人清早起来，刚吃了早饭前面脚店的大门就被敲响了，唐思源丢下手中的扫帚一边应着“来了来了”，一边朝脚店里跑去。

    卫显接过唐思源丢下的扫帚继续打扫才扫了一半的院子，卫初音从房里走出来，疑惑地朝前面脚店看了一眼。这大清早的，是谁啊？

    只听见前面有隐隐的说话声传来，卫初音干脆迎了上去。

    门帘刚一掀开，卫初音就看到了正站在脚店大开的门旁，和唐思源说话的不正是昨日那牙行的牙人嘛。牙人身后还跟了十来个人，想来应该是带着人来让他家选了。

    从门帘下钻了过去，卫初音笑道：“哟，苏大娘来了！”

    牙人苏大娘还在和唐思源叙话，听见声音回头一看是卫初音立刻丢下了唐思源朝卫初音迎了过来，“哎呦呦，昨日接了大姐你家的生意，我这心啊就焦辣辣的，竟是一刻也不愿意歇就想着定要早些帮你家把事做好。这不，这大清早的就带人来了，卫大姐你可千万别见怪，嫌我来早了！”

    “怎会？”卫初音甜甜笑着，拉着苏大娘的手好奇地朝门外看了看，门外立着十几个低着头的人，虽然身上衣衫有些破旧但却是清洗的干干净净的。

    看样子这苏家牙行果然名不虚传，调教人有一手。卫初音心头满意，便拉着苏大娘往后院里请，“苏大娘，我到底年纪小了些，这买人的事还是得交给我娘。苏大娘，不如让那些你带来的人也一并进来吧，站门口不好看也好让我娘瞧瞧。”

    卫家大姐果然同传言中那般爽利，只是可惜啊好好一个小娘子竟然克夫，苏大娘做惯了牙人，心底想归想叹息归叹息脸上的笑容动也没动一丝，“应该的应该的！”

    应完了又回头朝店面外面招了招手，“都进来吧！”

    听见苏大娘的招呼声，店门外面的十几个人才鱼贯着从大门外进来，等人全进来了，唐思源就关上了门，也隔绝了街上行人投来的好奇目光。

    卫初音卷起了门帘，直接引着苏大娘和身后的一长队人就往后院走去。

    许娘子老早听到了声音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迎了出来，苏大娘先是速度极快地瞥了几眼小小的后院，这才和许娘子又相互客套了起来。

    两人客套的时候，唐思源和卫显已经端来两把椅子，就放在院子里。

    此时不大的后院空地已经站满了人，等卫初音从厨房里端了两杯茶出来，许娘子才拉着苏大娘坐了下来。

    苏大娘昨日得过卫初音的吩咐，知道他卫家要重开脚店要得都是手脚利落、身体康健的人。她又是存心要做这笔生意的，所以带来的人也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

    喝了几口茶，便起身告了罪，一个个点了名叫人上来给卫家人看过。听到苏大娘叫到自己的名，就有人跨出来一步朝许娘子磕头。

    卫初音还以为许娘子向来柔弱容易心软，可没想到许娘子坐在椅子上一脸淡然，手中捧着个青瓷茶碗只垂着眼喝茶，看也不朝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看上一眼。

    一旁的苏大娘看着跪了一地的人，额头满是汗。没想到许娘子不过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寡妇，倒还真是沉得住气。若是一般的市井娘子，见了这场面要不是慌了神，要不就给那暴发户似的早就乐了。

    看许娘子摆出的这姿态，苏大娘不由觉得这许娘子除了穿的差一点外，这举手投足见的气派倒是像那些她也曾做过生意的，高门大院里的夫人、老太君似的。

    忍着不抽出帕子擦脸，苏大娘心中暗暗庆幸。

    她苏家牙行在这新封丘门大街上开了多年了，一直口碑都好。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信誉，所以昨日里虽然有人许了她好处，可她想来想去还是拒绝了。

    昨日卫家大姐来的时候说的清清楚楚，只要身家清白、人品端正的，若是日后来了卫家出了事总归是要找她这个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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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包娘子

    她倒是不惧卫大姐这么个小娘子，只是到底顾虑着自家这块做了有近二十几年的招牌，不想因为一时的贪小利就给毁了。

    幸好幸好，带来的这些人都是她精心调教过的，懂得规矩知道本分，若不然她贸贸然带着昨日那许了好处与她的人来，只怕被许娘子这一道下马威一吓就要露出马脚。

    苏大娘只顾着想事了，许娘子慢悠悠地喝着茶，卫初音和卫显两人面面相觑。但今日买人之事由许娘子做主，两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干等。

    倒是唐思源到底是宅门里出来的，虽是庶子倒也见多了嫡母是如何调教下人的，脸上倒是一片赞同。

    院子里一片寂静，直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许娘子才一磕茶碗，“哎呦，我这人，怎么喝着茶就发起呆来了。”

    又朝苏大娘笑道：“苏大娘，你可别见怪，我这人啊身子一向不好，所以经常容易走神，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苏大娘挤出一抹笑，干巴巴地说道：“无事无事！”又看看那群还跪在地上只看见头顶心的人，“许娘子，你看……”

    许娘子仿佛才想到一般，连声道：“快起来吧！”

    得了许娘子的话，地上跪着的那群人还不敢起来，苏大娘连忙喊道：“没听许娘子都发话了吗？还不快起来！”

    得了苏大娘的话，地上跪着的那群人才敢强忍都快麻痹了的腿，小心翼翼地立了起来，就有两个忍不住一抬眼朝许娘子看去。

    这是谁呀，怎的这样大的威风，若是在他家做事岂不是要苦死了。

    许娘子眼睛一瞥，心中便有数了，只是朝苏大娘笑道：“苏大娘，你恁客气，我家一共才请三个人，你就带了这一大帮子人来。还有我，竟害得他们跪了这许久，倒是我的不是。阿音？”

    卫初音有些呆愣愣，真是没有想到一向温柔贤良的许娘子也有这样大杀四方俾睨天下的时候，连许娘子的叫声也没听见。

    还是卫显捅了捅卫初音的腰，卫初音才反应过来，“在呢，娘！”

    “快去烧些水煮些茶来，也好给苏大娘带来的人也喝上一口。”卫初音应了是，虽然还想留下来看许娘子到底如何选人，可许娘子既然已经开了口，她也不好在众人面前拂了许娘子的威信，便极快地跑去厨房烧水煮茶去了。

    “许娘子，你太客气了。”苏大娘忙谢过许娘子，想想今日的目的，以及下过下马威的许娘子，心道有戏，又指向了那些垂首站在院中的人，“许娘子，你看你要不要挑一挑？”

    许娘子点了点头，立起了身，一个一个的身前走了过去，随意挑中哪个不是看他、她的手，就是看他、她的耳后根。一圈走下来，又挑了几个问话，最后才又坐回了椅子上。

    这些挑人的手段都是她以前还在家的时候，看徐老夫人如何行事的。之前端茶不理，任由那些苏大娘带来的人跪在地上，便是一个下马威。

    跪得时间不长不短，恰好可以看清到底哪几个是真心想要卖身，存了敬畏之心的；哪几个又是挑精拣瘦选主家的。当然了，这种人许娘子自然不会要。

    等卫初音提了大茶壶，又叫了卫显和唐思源过来捧茶碗的时候，许娘子已经挑好了人。

    看在低头立在许娘子身侧的那三人，卫初音朝卫显打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卫显扁扁嘴又朝许娘子的方向努了努。

    此时，许娘子和苏大娘相谈正欢。等卫初音提了茶壶过来，苏大娘连忙起身道：“不敢劳动大姐！”开玩笑，看了许娘子的做派她哪还敢让卫初音给她倒茶。

    说完，就抢过了卫初音手中的茶壶招呼她带来的那一帮人喝茶。等喝完了茶，又闲扯了几句，许娘子便让卫初音和苏大娘结钱。

    一边付钱卫初音一边感叹，原来买个人是这么便宜的事。苏家牙行算是老店了，信誉好人带出来之前都要经过训练，个个都挺懂规矩的，也算是给主家省了点功夫，所以要价自然不会便宜。

    可总共才花了十八贯的大钱，人命不值钱啊。卫初音再次感叹了声。

    许娘子一共挑了三个人，一个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相貌不怎么样，倒是身上有一股精明劲。还有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妇人，这妇人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十分整洁。

    这也都罢了，最让卫初音不明白的是，许娘子还挑了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娘子，这小娘子长得清清秀秀的就是瘦了点，看上去就有股子怯弱的味道在。

    在心底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许娘子挑个小娘子做什么。许娘子挑的那妇人曾经在富贵人家里当过厨娘，所以也做得一手好菜，要了八贯的卖身银。其余两人倒只有五贯的身价。

    苏大娘接了交子对了阳光验了验，满意地藏进了怀里，“许娘子，大姐，待会儿我就去开封府上档，再把他们三人的身契都送过来。”

    北宋不让私卖人口，苏大娘的牙行是在开封府里挂过名的，才能做这牵线买卖人口的事，但几人的卖身契还是要送到开封府里验证过，才能送到卫家来。

    等苏大娘带了人走了，那被卫家买下的三人互相看了看又跪在了许娘子的面前。之前跪是因为苏大娘让他们跪，这一次跪则是认主家了。

    人已经买下来了，许娘子又变回了平日里的柔弱，只让他们起来不用再跪了。

    也许是之前许娘子的气场太多强大，或者是跪在地上被许娘子晾了一盏茶的时间，所以三人还是不敢起来。

    卫初音放下手中的茶壶，大声道：“都起来吧，既然已经买下了你们，你们就是我们卫家的人了。我们卫家不兴跪啊拜啊这一套，再说我家买你们回来是为了帮忙在前面店铺里帮忙的，若是有客人的时候还来这一套，可别把客人给吓坏了。”

    说完，见三人还不敢起来，卫初音一瞪眼睛，“还不起来？”

    三人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了身，立在那也不敢说话。卫初音想了会，就让唐思源带着那叫易三的年轻男子到前面脚店去，把脚店上面的阁楼打扫出来。

    那会做菜的妇人姓包，卫初音打算让她跟着自己去厨房，中午这顿就交给她，也好看看包娘子的手艺如何。

    剩下的那个叫雨水的小娘子，卫初音看她一脸怯弱的样子真不知道能派她去干嘛，头疼地指着雨水半日都不知道说什么。

    许娘子拍了拍卫初音，柔声对雨水道：“雨水，你跟我来，我有事教你做。”

    雨水低声应了是，又朝卫初音、卫显福了福，这才跟在许娘子的身后往房间里去了。

    卫显一人站着无事，又不愿跟着卫初音、包娘子去厨房，也不愿意去找许娘子，干脆也提了扫帚抹布的到前面脚店帮忙打扫卫生去了。

    卫初音也不管他，只带着包娘子去厨房试菜去了。

    包娘子手艺不错，几乎北宋特色的那些南菜北菜都能做出几道有名的来，而且味道还不错。卫初音想着日后厨房里就要靠她自个和包娘子撑着了，便在包娘子下刀的时候和对火候的掌控上指点了几句。

    包娘子试着按照卫初音交的法子改了刀法，明显感觉下刀更利索了。而且按照卫初音说的那样，火大火小只看锅里，看菜的颜色变化再决定，果真菜做出来后鲜嫩入味多了。

    知道卫初音是在指点她，包娘子连忙连声谢过卫初音。

    卫初音只摇了摇头，“日后我家脚店新开，到时候还免不了要多劳动包娘子了。若是我家脚店生意好，我每月都会给包娘子你发月例的。”

    厨子是一家脚店的关键，厨子尽心尽力和胡乱搅合对一家吃食店的生意影响很大。只要包娘子能够一直尽心尽力的，卫初音也不是小气的人，每月发月例也是应该的。

    卫初音不过提前说了一句空话，可没想到包娘子连声谢过后还不算，突然掩面大哭起来，把卫初音吓了一跳。

    好歹包娘子还算是有分寸的，只哭了几声就强迫自己停了下来，哽咽着朝卫初音说道：“奴婢只是感叹遇上了一个好主家，才忍不住痛哭，还请大姐莫要见怪。”

    只是因为这？卫初音不相信，若只是因为这一句空话就喜极而泣成这样了？包娘子脸上的神色可不是喜意，卫初音觉得倒像是一脸的愁眉苦脸。

    “包娘子，你来了我家，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我家人你也看到了，不是那种吝啬精怪之人也绝不会虐待下人，你莫要担心！”

    卫初音只以为包娘子大约是因为卖身为奴，又怕主家不够好仁慈心中一直害怕担心才痛哭的。

    包娘子咬着帕子强忍着哭意，听卫初音话里的意思以及卫初音一脸的真挚，实在忍不住了，“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卫初音身前。

    卫初音急忙去拉包娘子，“包娘子，刚才在院子里的时候才说过呢，不用这样跪来跪去的一套，你若是有话就起来说。若是不愿在咱们家做活，这时苏大娘大约还没有去官府上档呢，我这就带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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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往事

    包娘子连忙摇头，急的眼泪也跟着她脑袋的晃动甩了一地，“不是不是，大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起了家中的女儿才忍不住哭的，实是奴婢不对，您千万别把奴婢给退回去。”

    包娘子不是这个意思就好，卫初音对包娘子的手艺很满意，若是包娘子真不愿在她家干活。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她也不敢要这样心不在卫家的人。

    “你在我家做工，每月都会给你两日假，到时候你就可以回去看你女儿了！”卫初音安慰道。

    包娘子又摇摇头，咬着嘴唇想了会儿，干脆就“咚咚咚”地给卫初音磕起头来。

    卫初音拉也拉不起来，不由恼了，手一甩，“包娘子，你若再这样有话不直说，还要我这个主家来猜测你的心思……”

    话还没说完，就被知道卫初音是真的恼了的包娘子打断了，“大姐，是奴婢的不是。奴婢只是想求大姐收下我那苦命的女儿，只要能赏她一口饭吃，让奴婢日日都能见到她，奴婢愿意什么月例、放假的都不要，就是让奴婢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包娘子在厨房里又哭又磕头的闹了一出，许娘子隔了墙只听见声音，以为怎么了就带着雨水一块过来了，“这是怎么了？”

    包娘子见许娘子来了，又连忙回转身朝许娘子磕了一个头。

    许娘子拿眼睛询问卫初音到底是怎么回事，卫初音叹了口气就把包娘子的话复述了遍。

    卫初音才说话，包娘子就又磕了个头，“求求娘子、大姐发发慈悲，可怜可怜我那苦命的女儿吧！”

    许娘子看那包娘子哭的满脸的湿意心中不忍，“包娘子，你先起来，有什么话咱们坐着说。”说完，又朝身边的雨水看了眼。

    雨水接到许娘子的示意，立刻明白了。两步走了过去，就要扶包娘子起来。

    包娘子似乎是铁了心豁出去了，定要求得许娘子和卫初音同意，硬是跪着不起来。

    雨水扶了几下都扶不动包娘子，顿时着了急，生怕许娘子和卫初音会责怪她办事不利。咬了咬嘴唇，轻轻地在包娘子耳边说道：“包娘子，咱们的主家性子好，让你起来说话说不定就有答应你的意思，你还是快些起来好好说话吧，莫拂了主家的意反倒不美。”

    包娘子得了雨水的劝解，想想卫初音和许娘子虽然接触不多，可看着也不像是什么恶毒的主家，也就由着雨水扶着起了身。

    许娘子见包娘子起身了，就示意她跟着自己回房细说。卫初音不甘心话听了一半也跟在了后头，雨水连忙上前两步踮起脚尖掀开了门帘，等三人都走过去了，这才跟在后头朝外走去。

    等出了门，许娘子看看身后跟着的卫初音和雨水，又想到房间不大，干脆转身朝前面的脚店走去。

    依旧是雨水抢着打起门帘，三人依次从门帘下穿过进了脚店。脚店上面有一间小小的阁楼，唐思源带了易三和卫显在上面打扫，楼下四人只听见从头顶上传来的“咚咚”响声。

    随意挑了张桌子坐下，许娘子示意包娘子也坐，包娘子抹了把眼泪不敢坐。卫初音倒是一屁股坐了下来，雨水便站在了许娘子的身后。

    “你想要接女儿一块？”许娘子见包娘子不愿意坐也不勉强，开口问道。

    包娘子点了点头，“大娘、大姐，奴婢本是官奴婢只是借了先帝赦免天下的旨意，这才脱了贱籍成为良人。后来，又嫁给了奴婢的官人，只是奴婢的官人嗜赌如命，家里的家财都被他给散空了，屋子也没了，奴婢一家只好搬到新封丘门大街来租屋子住。可任是如此，那杀千刀的还是要赌，眼见日子都过不下去，奴婢的女儿也要饿死了。奴婢没有法子，只好去了一户富贵人家当厨娘，靠着每月的月例养活一家。”

    说到这，包娘子忍不住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抽泣了会这才勉强止住悲意继续往下说，“奴婢日日辛苦赚的月例，原本是指望他至少能让奴婢那苦命的女儿吃个饱饭吧，可哪里晓得那个丧尽天良杀千刀的，只拿着奴婢的月例钱日日去赌。赢了还好，奴婢的女儿还有一口吃的，若是输了，奴婢的女儿便日日挨饿……”

    “到后来，那杀千刀的赌输得多了，被人追债便逃了，人家便寻到家里来，直把奴婢的女儿给吓坏了，大病了一场。奴婢得了消息，没法子只好辞了那户人家，回家照顾女儿。”

    “奴婢的女儿日日挨饿，身子哪里会好，一病就病了半年，日日都要喝汤药，直把家底都用尽了，还欠了许多的债。奴婢实在是没法子了，又去找了之前做工的那户富贵人家，希望他家能开开眼，谁料那户人家早已经另请了厨子，直把奴婢打出门来。”

    “奴婢走投无路，只好到苏大娘的牙行自卖自身，拿了卖身的钱是还了债，可奴婢女儿身子刚刚大好，奴婢实在是舍不得她。所以，只求娘子、大姐能发发慈悲，奴婢女儿也愿意签身契，只求一口饭吃，能让奴婢日日都见到她。”

    包娘子舔犊情深，一番遭遇说下来，只把其余三个女人说得眼泪汪汪，雨水更是忍不住小声哭泣起来。

    见卫初音和许娘子都看过来，雨水连忙扯了袖子擦了擦脸，“奴婢放肆了，还请大娘和大姐莫要怪罪。”

    许娘子到底心软看向了卫初音，卫初音见许娘子只拿眼泪汪汪的眼睛盯着自己，就知道许娘子的意思了。

    也罢也罢，这包娘子母女情深也的确可怜，再说若是不接了她女儿一块来，只怕她也没有心思好好做菜的。就当多一双筷子吧，卫初音无奈地在心底想到。

    人越来越多，可房间就那么几间，还有朱大叔一家，到时候可怎么住呀。

    想归想，卫初音朝许娘子点了点头。许娘子立刻高兴了，擦了擦眼角柔声朝包娘子说道：“你莫再哭了，我家同意了，你这就去把你女儿接来吧。”

    包娘子之前虽是铁了心豁出去般求了卫初音和许娘子，但实在没想到许娘子和卫初音这般好说话，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跪下又朝许娘子和卫初音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娘子、大姐，多谢大娘、大姐！”

    许娘子盯着包娘子的眼睛沉声道：“包娘子，等接了你女儿来，你们母女团聚，你日后可要尽心干活了。”

    包娘子连连点头，脸上全是一片感恩不尽，“奴婢明白，奴婢日后必当做牛做马才能报答娘子和大姐的大恩大德！”

    包娘子得了许娘子的同意，竟是一刻也不想等直想直接去接自己的女儿。

    许娘子看看日头还早还不到午饭的时候，想那包娘子说的她家的租屋也在新封丘门大街上，离得不远，便同意了，“早去早回，等你带着女儿来了，还刚好可以赶着午饭。”

    等包娘子去了，卫初音便和许娘子商量起来，房间怎么分。许娘子想想人多房间少，只好理好了家什搬到了卫初音的房间。

    她和卫初音一个房间，剩下那间就留给包娘子带着她女儿和雨水一起住。

    卫显还是和唐思源共用一间房，那易三便让他住在阁楼上，也方便看店。

    等搬好了家什又理好了房间，许娘子便带着雨水做针线活了，午饭之前包娘子也已经做好了，待会儿只要热一热就行了。

    卫初音闲着无事，干脆到前面脚店那爬楼梯上了阁楼。原本灰尘扑扑的阁楼此时已经变得干净多了，易三正趴在窗户上换新的窗纸。

    听见响动易三回头一看，见是卫初音连忙滚下来朝卫初音行礼，卫初音连忙摆手示意易三起来。

    卫显正拿着卫初音发明的简易拖把在拖铺地的木板，见卫初音来了连忙朝卫初音说道：“大姐，易三哥会武功呢！”

    会武功？卫初音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人影，那一直说她会武功的人可还好？想着便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人家是小公爷千金玉贵的，又怎会不好？

    卫显不解其意，见卫初音摇头还以为是卫初音不相信呢，连忙朝卫初音嚷道：“大姐，你别不信是真的呢！”

    易三见卫显为他说话，脸都涨红了，有些不好意思，便朝卫初音说道：“大姐，小的以前在武馆里做过活跟着教武的师傅学了几招。刚才哥儿问小的以前是做什么的，小的才随口说了，没想到竟让哥儿误会了。”

    卫初音这才回过神，知道是之前自己的摇头让卫显和易三误会了，连忙开口道：“你会武那是好事啊，日后我家脚店的安全可就全都交给你了。”

    易三见卫初音不像是嘲笑他的意思，顿时激动了个脸通红，拍着胸脯道：“大姐，只管放心！”

    卫初音又和易三说了，暂时委屈他让他先住阁楼。易三连连摇头，说只要有个能躺的地方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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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修葺

    等三人打扫好阁楼，下了楼，包娘子也带着她女儿回来了。

    包娘子的女儿还不大，只比卫初音小了两岁倒是和卫显同年。

    包娘子虽然长得还不错，但没想到她女儿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个小美人胚子。

    只是大约和包娘子说的那样，病了半年了，身上都有种若有若无的药味，脸色也带着些蜡黄，影响了三分颜色。

    包娘子的女儿叫做夕颜，一听到夕颜的名字，卫初音就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源氏物语》里的夕颜。

    夕颜既是牵牛花的雅称，意味傍晚开花早晨凋零，只有一晚美丽的花朵。

    卫初音嫌这名字不吉利硬要给夕颜改名字，许娘子嗔怪卫初音，包娘子却说这“夕颜”二字是她那杀千刀的官人起得，本就不好，定要让卫初音改。

    人家做娘的都同意，许娘子也就不再多说。卫初音围着夕颜转了半日，见夕颜颜色好身上又穿了一身粉衣，如同一朵才露尖尖角的小荷，粉嫩无比，便想着决定就叫“菡萏”。

    包娘子感念许娘子和卫初音同意她接了女儿来，再说本就是打算让女儿也签了身契卖给卫家的，主家给下人改名字再正常不过，又见卫初音起的名字也不俗，便和夕颜笑着谢了卫初音改名之恩。

    许娘子一直都笑眯眯地看着卫初音胡闹，等夕颜的名字终于改好了，这才提醒已经日上中天该吃午饭了。

    包娘子心事一去，整个人也变得利落了许多。一听许娘子说要开饭了，立刻就带着夕颜不，是菡萏就往厨房里走。雨水左右看了看，也跟在后面去了。

    等包娘子带着菡萏和雨水托了菜到前面的脚店一道道摆好，就要请卫家三口和唐思源坐下用饭。

    卫初音看着站在一旁准备伺候他们一家吃饭的菡萏和雨水，连忙阻止了，“早就说了，咱们家不兴这一套。我这人脾气直，话就只说一遍，只要你们几个日后心都向着咱们卫家，我卫初音就不会亏待你们。”

    “先前说了，日后见了我们也不用磕头行礼什么的，现在我再交代一遍。日后你们几个也不用满嘴的奴婢、小的什么，不说我们听了不舒服，就是日后脚店开张，客人听了也不舒服。”

    说完，卫初音又指了指旁边的空桌道：“还有还有，咱们都有手有脚不用人伺候吃饭。包娘子，你快去把厨房里剩余的饭菜都端过来，日后吃饭的时候就分两桌大家一块吃。”

    包娘子几人心中感动，看卫初音的脸色也不像是说着玩的，只是到底不符规矩只站着没动。

    许娘子知道卫初音性子虽然暴躁了些，可心地是好的，便叫了声“包娘子”说道：“既然大姐都发了话，你们日后就按照大姐的话去做。只是我们卫家不拿你们当下人看，可你们不能自个就没了分寸。就像大姐说得那样，只要你们心在我们卫家这，尽心尽力的做活，咱们家就不会亏待你们。所以日后做事，可都要在心里记得好才是。”

    许娘子发了话，包娘子几人便慎重地行了礼应了是。遇上这样好的主家，真是他们的福气。

    包娘子便又带着菡萏和雨水去厨房里端饭菜，只是到底不敢和主家吃的一模一样，就全端了素菜上了桌。

    卫初音眼睛一瞥就要发怒，许娘子一见卫初音竖了起眉毛就知道她开口必冲。再说那包娘子只是谨慎罢了，也是存了敬畏主家的心，倒是不好随意就责怪。

    便扯了扯卫初音的袖子抢先说道：“包娘子，刚才大姐发了话，说让你们同我们一块吃饭，那意思便是我们吃什么，你们便吃什么。别尽端了素菜了，厨房里的肉菜也都端来吧。日后咱们脚店还要靠你们帮衬，吃不饱吃不好怎么有力气干活？”

    包娘子这才去厨房又重新端了肉菜，几人又向主桌道了谢，这才敢坐下来吃饭。

    卫初音昨日买了许多的肉啊鱼的，这几人大约都是许久没吃过什么好的了。一顿饭，就是怯弱弱的菡萏和雨水也吃了两大碗饭，更别说包娘子和易三了。

    易三一人就吃了三人份的米饭，到最后连卫显都没吃饱。易三连忙告罪，包娘子也上前告罪，只说自己没想到才害得哥儿没有吃饱饭。

    许娘子倒没有怪罪，只说无碍，晚上做饭的时候多放些米就成了。

    卫显没吃饱，卫初音便丢了二十枚大钱给他，让他自个到附近的食摊找吃食去，卫显接了钱蹦蹦跳跳跑了。

    卫初音想着人多，家中被褥铺盖不够，再看包娘子他们几个虽然身上衣裳倒是干净但毕竟有些破旧了。

    不说别人，就是易三吧，上卫初音粗略地数了数，他身上那身衣裳补丁盖补丁大约足足有二十来个。

    他家日后是做生意的，若是小二穿得这么破烂，谁还敢上门？

    卫初音便叫了包娘子、易三两人一起上街去，买了几套崭新的被褥铺盖的。易三见东西多，便自告奋勇帮着店伙计一块送货回去了。

    见易三和店伙计一块往回走了，卫初音便和包娘子朝成衣铺子走，想给包娘子他们几人都买两身新衣裳替换着穿。

    包娘子知道卫初音的意思后，连忙扯了扯卫初音的衣角轻声道：“大姐，买成衣不如买了布料自己回家做，又便宜做的活计也比成衣好，耐穿。”

    这道理卫初音懂，她做菜行针线活可就不通了，难不成要许娘子一人做这么许多人的衣裳，行倒是行只怕等所有人的衣裳做好也要半个月后了。

    那时候卫家脚店早就开张了，包娘子他们几人穿什么？

    包娘子不知道卫初音在想些什么，只接着说道：“菡萏和雨水都会针线活，我也会。咱们家脚店还有几日再开，我带着两个小的赶几日工，便能在脚店开张前先做一套出来穿。”

    卫初音就有些脸红，雨水和她同龄，菡萏比她还小，两人竟都会针线活，她这个年长的反倒只会做些简单的。

    不过随即也就想开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人，不可能尽善尽美。

    便依了包娘子的意思从成衣铺子出来直接到了衣料店，又想着天气渐热他们一家的夏衣都是几年前做的。

    还有唐思源，当初救下他的时候只光溜溜一个人，什么体己包裹的都没有。

    便拍了拍荷包，拉着包娘子给许娘子、她自个还有卫显、唐思源都挑了几身料子。

    又想着自家脚店日后开张，要和前世那些餐饮店里一样，要有统一的员工服，卫初音便和店家说了，直接抱了几匹天蓝色的料子和几匹白麻布。

    抱着料子回了脚店，杨师傅也带着人来了，唐思源正招呼着。

    卫初音一见连忙把抱在手上的料子都丢给了迎上来的菡萏和雨水，又去后院房间里找出她自个画的草图出来递给了杨师傅。

    再带着众师傅前后走了遍，把自己的要求和草图又讲解了遍，只等到众师傅点头表示明白了，卫初音才住了嘴。

    卫初音交代好了，杨师傅便带头开始往店里搬家什，唐思源和易三就在脚店里照看着。

    许娘子便拉着卫初音说，向来请人家到自家做活，都是要管吃喝的，又问卫初音可有准备。

    卫初音哪里知道这时候的风俗，只好又带着包娘子到了市场上买了一堆的食材回家。

    好在有了包娘子，还有菡萏、雨水帮忙，虽然时间赶了点，但两桌子丰盛的酒菜还是及时地上了桌。

    杨师傅等人大块肉吃着，大口酒喝着，个个嘴角泛着油光，拍着胸脯对陪酒的卫显和唐思源打保证，说绝对会把卫家的活计做得漂亮做得好。

    唐思源和卫显笑得满脸跟开了花似的，一个劲地给几位师傅倒酒、倒酒再倒酒，只把几位师傅个个都喝得眼神迷离，酒意上头。

    等送走了众位吃饱喝足的师傅，又约好了明日上门的时间，唐思源和易三才忙着关门上门板了。

    如此，从第二日开始，白日里前面的脚店修葺忙得热火朝天，后院卫初音也开始给几人做临时的上岗培训；晚上许娘子带头，包娘子、菡萏、雨水也忙着赶做卫初音交代的工作服。

    唐思源和易三日日忙着在前面脚店帮忙，卫显的功课虽然无人管，但卫初音见卫显竟也能沉得住气，日日都要练上半日的字读上半日的书，这才相信卫显是真的长大了。

    只是卫显上学堂的事已经迫在眉睫了，卫初音一时苦恼，不知道该到哪找间学堂好让卫显入学。不单单只是卫显，还有日后等朱家一家来了东京，朱穿金说不定也是要去上学的。

    卫初音便下了决心等忙过这阵，卫家脚店开张后她定要好好找一找到底哪里有好的学堂，哪怕是花再多的银钱也要让卫显上学。

    毕竟现在是在古代，不是有话说：万般皆下品，只有读书高吗？

    就算卫初音不赞同这句话，可也抵不过一个时代的力量，何况让卫显有出息也是许娘子和她最大的心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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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筹备

    经过几日杨师傅等众匠人的齐齐努力，卫家脚店便大换了一副模样。

    大门、窗户重新刷了漆不说，地上一溜新铺的水磨青砖，端的干净整洁。

    再看大门两边的窗户也按照卫初音画的草图上的样子，各搭了两个砖砌的窗台，说是窗台，其实就是两个小型的灶台。

    右边那个卫初音准备就在下面放煤炉，上面挖了洞再放锅，平日里蒸点点心卖。既可以卖给脚店里的客人，还可以买给路过的食客。

    左边这一个则有些奇怪了，说是窗台不是窗台，说是灶台也不像是灶台，上面可没有烟囱。

    说到这可是卫初音想到这时候的人都爱吃羊肉，所以才联想到了现代的铁板烧和烧烤串儿。

    这才特意吩咐了那泥水匠师傅只做了两堵矮墙，中间却是空着的，卫初音便拿了特意找了铁匠打造的大长方形的铁板安在了上面。

    除了这大长方形的铁板还有废了那铁匠老大劲才做出来的细格子铁丝网。这细格子铁丝网也是长方形的，随时可以和铁板随时换着用。

    两堵小矮墙的中间则可以安放煤炉，方便加温。这左右两头的窗户被她一设计，也成了可以买卖的场所。日后卫家脚店开张也多了两样赚钱的生意。

    再看脚店大堂中央，排了整齐的两排四张的黑漆方桌，每张方桌中间都挖了大洞，恰好可以放下一只锅的大小。

    此时每张方桌上都安了一只黑沉沉的铁锅，虽说是铁锅，可与平常所见到的锅不太一样。形状虽然相似，可锅子里边就不一样了。

    这卫初音可是特意按照现代火锅店的鸳鸯锅设计出来的，中间让铁匠师傅特意做了一道“s”形隔板插在了锅里，从上面看去整一个阴阳八卦图的形状。

    为了充分利用空间，卫初音还让杨木匠在左右两边靠墙的地方，开了两道槽，在槽里嵌了一溜的长桌板，底下则是几张高脚凳子。

    原本在陈家夫妇手里时，被烟火气熏染地发黄的墙壁此时也被泥水匠刷成了雪白的。

    雪白的墙壁中间挂着成排的木牌，上面刻了些菜名，两旁则挂着卫初音让唐思源做得画和写的诗词。

    配着雪白的墙壁，漆黑的长桌板，倒显得格外素雅。却不像是一个做吃食的脚店了，倒像是哪家秀才家里的书房了。

    除了这些之外，卫初音还让泥水匠把贴在厨房的那堵墙上开了一个不大的窗洞，还在窗洞下面用砖头砌了一大截突出的平台，方便厨房里做好了菜，可以直接从这里递出来。

    这样也好省却了端菜传菜的麻烦，又方便又快速。

    看着修葺一新的脚店内部，卫初音是满心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期望。她相信凭着她的一双手，只要她能吃苦，在这北宋东京城里也能过上好日子。

    忙忙碌碌了这么几日，不论是包娘子还是易三他们几个对这个即将开张的卫家脚店倒也生出感情来了。

    卖身之后的飘泊虚浮感也慢慢沉淀，再加上卫家人始终和气，卫初音更是一口一个“咱们脚店”的，倒让包娘子他们几个真有些把卫家当成自个家的感觉了。

    日日忙碌时间便不知不觉过得飞快，卫初音算算时日，还剩下还有两日就到卫家脚店开张的日子了。

    卫初音忙打听了刘官人、坊正，还有当日那些评判们的住址，又买了上好的贴子让唐思源认真眷写了。

    再让唐思源和卫显一块上门亲自送了请帖，表示了诚意，请刘官人他们卫家脚店开张那日定要前来光顾。

    至于那非富即贵的凌承允，卫初音记得他是和刘官人一道出现、一道离开的，想来肯定是那刘官人的熟人。

    虽说凌承允不一定会来，但她也不能厚此薄彼，便把给他的请帖也一并让唐思源送到了刘官人那里。

    来不来是凌承允的事，她只做到她该做的就行了。

    等送好了请帖，卫初音便日日带领着菡萏、雨水还有易三演练如何待客、接客，把现代的那套餐饮理念改了改统统教给了他们几人。

    唐思源硬说自己日后要做账房，也是在脚店里帮忙的，也要跟在后头学。

    卫初音想想也对，忙不过来的时候唐思源不光要管着结账还要帮忙点菜传菜，点点头便同意了。

    唐思源一个凑趣还不够，许娘子想着日后万一忙碌的时候，说不定连她也要上场帮忙，也跟在后头要求学。卫显更是一口一句，他又不是大少爷，见不得大家忙，偏他一人歇着的话。

    卫初音哭笑不得，干脆都同意了。于是一家子除了包娘子，日日都在前面脚店里，练习托盘、点菜、传菜的活计。

    卫初音想过卫家脚店想要出名，那就必须做出自己的特色来。光在服务上下功夫不过是让食客们图一时的新鲜，关键还是应在吃食上面。

    准备了专做火锅还不够，又专门绞尽脑汁地想了许多现代的特色菜出来，结合了包娘子极具本土特色的吃食，凑了十八个凉菜、二十个素菜、十六个荤菜，还有十个签、八个点心。

    这样也方便万一有客人不爱吃火锅，自己脚店还能炒了菜售卖。至于炒菜要用的食材倒不担心，火锅配菜极多，脚店里是肯定都要备着的。

    又把菜名报给了唐思源，唐思源去笔墨店买了印了花的纸笺，端端正正地把卫初音报给他的菜名都写了下来。

    等墨汁干了，卫初音又把那些写了菜名的纸笺交给了许娘子，许娘子便拿了大红烫金的硬纸做了封面，再拿钉打了孔拿线穿了，一本北宋特色的卫家菜单便面世了。

    卫初音的现代菜，包娘子虽然不会做，但经过卫初音手把手地教，不断地练习，倒也掌握了五六分，虽然不如卫初音做得地道，可要说滋味也不差了。

    包娘子可是在心里把卫初音感激坏了，她当厨娘也时日久了，可从来没见过像卫初音这样豪不留私的厨子。

    要知道，卫初音的菜式大多新鲜，不说她从未见过、尝过，就是做成的吃食味道也极鲜极美味。

    若是她把这学会的菜式卖给其他酒楼，想来也是一大笔的收入。可卫初音却半点藏私的念头也没有，教她都是实心实意的。

    包娘子心头感激，再加上在卫家的几日除了辛苦点，吃得好还有新衣裳穿，再也不用担心头无瓦可遮，身无衣蔽体，女儿也在身边。而且卫家的几个主子都和气，也不把他们当下人看。

    倒是对卫家越来越忠心，真正把自己也当成了卫家的一份子。

    如此又忙碌了试炼了一日，等到第六日，也就是卫家脚店开张前一日，大清早的脚店大门就被敲响了。

    此时天还蒙蒙亮，不过天气已经热了起来，易三的肚子上只搭了条薄被，睡得正香。

    突然间，听见从楼下传来了敲门声，连忙一个机灵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赤着脚跑到窗边推开木棱窗，迭声问道：“是谁啊？大清早的？”

    楼下就有一个娘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呦呦，小哥儿，明日你家脚店开张，我这不是应了你家大姐的话给你家送菜来了吗？”

    原来是早市里卖菜的，易三想起了卫初音的吩咐，一拍脑袋连声应道：“来了来了！”

    说完连忙回到床边套上外衫一边忙着打结，一边“噔噔噔”地往楼下跑。

    等跑到楼下大门旁，又一边往下卸门板一边大声问道：“是顾嫂子吧？我家大姐和我说了，你看我这记性，只顾着睡倒忘了我家大姐的交代了！”

    顾嫂子隔着门板朗声笑道：“不急不急，也是我来早了的。不过想着大清早的这菜新鲜这才特意送来呢。”

    易三已经卸好了门板，又开了门。就见脚店门口正站了挽着竹篮子，身后还停着一辆小推车的顾大嫂。

    顾嫂子见门开了，笑着和易三点了点头一脚就跨了进来，好奇地左右打量了遍，嘴里还和易三说着闲话。

    “哎呦喂，要我说你家大姐就是来事，你看本来何大虫的脚店被你家大姐想法子捯饬捯饬，如此看上去倒是跟新的似的！”

    易三跟在后头，连忙提了张长凳出来拿衣袖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客气地朝顾大嫂说道：“顾大嫂，您坐！我这就去叫我家大姐来！”

    顾嫂子又左右看了看这才坐在了易三提出来了那张长凳上，又弯腰把手上提着的那沉甸甸的菜篮子放在脚旁，这才笑眯眯地朝易三说道：“哎，你去吧！”

    说完还朝门外喊道：“当家的，你就进来吧。人都在里头还怕车会丢，菜被偷吗？”

    易三正要转身去后院叫卫初音呢，听见顾大嫂喊人忍不住挑起了眉头，刚才他开了门只看见了顾大嫂和一辆推车，另外可再没见还有外人啊。

    可随着顾大嫂的话音落下，门口却传来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这声音回答道：“晓得了，来了。”

    说着便从推车后面走出一个人来，易三一看差点没乐出声来。连忙咬着嘴唇心中想着卫初音这几日的教导，“客人永远是对的，客人就是玉皇大帝”，这才强忍住没笑出声来。

    原来这顾大哥竟是个三寸丁，之前又缩在推车后面抽水烟，易三这才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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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顾嫂子

    可这顾大哥虽然个子矮了，但脸上却没什么自卑的神色。在推车上磕了磕烟斗这才迈着短腿走进了脚店里头，憨厚地朝易三笑了笑，这才在顾大嫂的身边坐了下来。

    顾大嫂见自家官人满头都是汗的，连忙从腰间解下一条汗巾仔细地替他擦起额头上的汗来了。

    易三看着眼前这一对，忍不住心中有些好笑。无论如何看，这顾大嫂配给这顾大哥到时候有些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

    可又转念一想，这顾大嫂青春貌美的倒是愿意跟着那三寸丁顾大哥，还如此恩爱。足以证明人家真是一个吃苦耐劳的好娘子，自己怎么可以发笑？易三连忙打了自己嘴巴几下，又招呼了几声顾大哥，这才转身去后院了。

    卫初音倒是早就起了床，今日是她和早市里那些卖菜、卖肉的说好的，送食材上门的日子。

    再说今日要把明日要卖的吃食都准备好，活可不轻。

    易三站在门口喊她的时候，她已经洗漱好了在梳头。听见易三的声音，卫初音怕他吵醒还在熟睡的许娘子连忙应了。

    又搁了篦子直接抓起头发扭了扭盘在头上，再拿帕子包了，对着铜镜照了照见没问题了这才开门出去。

    毕竟易三的声音大了些，卫初音虽然应得快，可开门关门的动静许娘子身子不好觉也浅，等卫初音出门了，许娘子也就醒了。

    卫初音带上了门，易三便上前一步，“大姐，那顾大嫂和她的官人顾大哥已经带着菜来了。”

    卫初音点点头，“走，咱们去看看。”

    刚要抬步，隔壁的房间门“吱呀”一声开了。

    包娘子急急忙忙从房里冲了出来，迭声埋怨道：“易三，什么事儿怎么能直接叫大姐呢，你把我们娘儿几个当死人了？”

    易三轻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笑道：“包娘子，可不是我没想到，是大姐昨日便吩咐过的呢。”

    卫初音也笑道：“今日是顾嫂子第一日送菜上门，她心里只怕没底，还得我去安安她的心才成。天色还早，包娘子你不如再回屋睡会儿？”

    包娘子连忙摆手，“大姐太宽容了，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主人家都起身了，做下人还在床上赖着的？既然顾嫂子来了，我也去见见，日后等她日日送菜来，便由我和她去验菜去。”

    卫初音原本想拒绝，可随后一想，日后等脚店开张真正忙起来的时候，若她还要事事包揽只怕真要活活累死了。

    再说当初买人不就是想有人能够帮忙的嘛？有人不用是那真叫傻蛋了。

    便点了点头，卫初音道：“只是要辛苦包娘子了。”

    包娘子笑道：“大姐严重了，这又有什么辛苦的，这些都是咱们本就该做的事！”

    若不是不能在新主家面前叙旧事，包娘子倒是想好好说道说道从前在旧主家那，子时过了没多久她们一帮子厨娘就得起身准备主家的早饭了。

    现在在卫家，与从前相比，已经是一个在天上一个是在地下。她若还有什么不满，真要天打雷劈了。

    三人又要走，身后又同时传来了两声“吱呀”声。

    回头去看，却是许娘子和菡萏、雨水三人都从房里出来了。

    “娘！”卫初音连忙回身去扶许娘子，“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许娘子拍了拍卫初音搀过来的手，假意瞪着眼睛道：“明日脚店就开张了，大家都在忙碌，你倒是想叫我这个做娘的闲在屋子里发霉吗？”

    易三第一个忍不住，“噗嗤”笑了。

    包娘子瞪了易三一眼，自个却也忍不住笑了，走过来搀住了许娘子的另一只手，朝卫初音说道：“明日开张的确是大事，大娘也是有心想帮忙呢。”

    这几日夜里包娘子带着菡萏和雨水，一直跟着许娘子后面做针线。

    本来包娘子和许娘子的年纪就差不多，而且包娘子还在大户人家里做过厨娘。虽然那时没签了身契，可到底也是懂规矩知进退的，她又会说话，倒是和许娘子相处得很好。

    听包娘子这么一说，许娘子立刻像是得到了支援般，“阿音，娘知道你是为了娘好，可娘如今的身子真的已经好了许多。再说，咱们如今虽然人多了些，可若按了你的布置只怕人手还不够用。”

    “你朱家婶娘一家等他们上京还有好些日子呢，娘若是不帮忙，只怕到时咱们脚店真要忙不过来呢。再说，娘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若是真的累了，到时候便歇了手不做了，你看这样总行了吧？”

    卫初音想想人手不够倒也是事实，也就不阻拦了，只是边朝前面的脚店走去边叮嘱着许娘子，什么定要小心身子，若是累了定要开口之类的话。

    虽然这些话卫初音这些年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比老妈子还要啰嗦，许娘子的耳朵也都快生了茧子。可她脸上却始终带着笑听着卫初音的絮叨，心里真是比蜜还甜。

    谁家生的女儿能胜过她的阿音，她的阿音又孝顺又聪明，将来还不知道是哪家的儿郎有这个福气才能娶了她的阿音呢。

    卫初音根本不知道许娘子的心思已经跑到她的婚事上去了，犹自说个不停。

    还好后院和大堂的距离不远，等易三掀开了布帘，卫初音也就自动消了音。

    松开了搀着许娘子的手，卫初音快步走了几步，笑道：“顾大嫂、顾大哥，阿音来晚了，千万莫要见怪！”

    顾家夫妇见正主出来了，连忙站起了身。

    顾大哥只是憨憨笑着，顾大嫂和卫初音也算是老熟人了。见卫初音出来便上前了两步，一把握住了迎过来卫初音的手，笑道：“大姐，客气什么呀！咱们都是老相识了，客套话啊以后就别再说了。”

    两人拉着手客套了几句，卫初音又拉着顾大嫂的手把她介绍给了许娘子和包娘子，“顾大嫂，日后都要日日麻烦你和顾大哥送菜上我家的门。这是咱们脚店的包娘子，日后这接菜验菜的活计我就交给她了！”

    顾嫂子才和许娘子见完礼，听见卫初音的话顿时眼睛一亮，她自然欣喜。他们这些摆菜摊子赚些辛苦钱，每日不过极少的利钱，可若是能和卫家搭上关系，日日都能送菜来，那便有极大的赚头了。

    先是谢了卫初音几句，顾大嫂又去和包娘子套了一会儿的近乎，这才又重新和卫初音说到正题上去了。

    “大姐，今日我可是按照前些日子说好的，早市还没去，第一个就先奔你家来了。”

    说着，顾大嫂手指着门外道：“喏，你看，我和我那当家的，可是把推车都运过来了。时蔬都在上面，你要什么就自个去挑吧。”

    卫初音笑道：“顾大嫂，这不就等你这句话了吗？”

    说完，便拉着包娘子出了门，去门口验菜挑菜去了。

    顾家夫妇推来的推车上有不少新鲜的时蔬，卫初音此前摆摊的时候就是日日在顾家夫妇的摊子上买的菜，对顾家夫妇卖的时蔬新鲜程度倒是放心。

    只看了几眼，便从怀里掏出之前准备好的单子，按着单子一样样地挑起了需要的时蔬。

    包娘子也凑在一旁看着单子，她以前在旧主家里，也学了几个字，再说日日当厨娘做菜，那些个时蔬的名字是怎么写的，早就认识了。

    两人动作快，没过一会儿，就从推车上挑了一堆的时蔬堆在了脚店门口的青石板上。

    易三机灵，拉着菡萏和雨水到后院挑了了几个竹编的大篮子出来，方便待会儿装菜。

    卫初音和包娘子一边挑菜，顾大哥便已经提了秤在一旁一边称一边大声报着重量，顾嫂子则在一旁抖落了算盘在记着帐，许娘子无事也立在门旁在心中默默心算着。

    单子上罗列的都是需要的，卫初音和包娘子按照单上上列出来的很快就挑好了所需的时蔬，又检查了遍确认没有遗落的。

    卫初音便开始和顾嫂子讨价还价，“顾大嫂，日后我家可是日日都订在你家买菜，由你家专门供菜，你可得给我算便宜些呀！”

    顾嫂子又好气又好笑，提着算盘单指点了点卫初音的额头，“算算算，你个小人精！”

    算出来一共买了三百多文的时蔬，顾嫂子立刻就喜上了眉梢。

    虽说只有三百多文听起来不怎么多，可他们是卖时蔬的，通常那些大娘们来买菜，只买个几文钱的菜还硬要拿根葱或者大蒜的当做搭头。

    若是个个都像卫初音这样一买就是三百多文的，她家不是要发了嘛。

    顾嫂子再看卫初音眼神里都带了光，直把卫初音当成了财神爷身边的童女下了凡，心中直盼望卫家脚店的生意一定要好、一定要做得长远！

    “大姐，就像你说的，咱们都是熟人了。嫂子也不和你说虚的，咱们这个卖时蔬的本就没什么赚头，不过挣个辛苦钱。你说算便宜些，嫂子若是算你便宜个几文钱，只怕你还要说嫂子小气，实在是嫂子没法给你便宜。”

    顾嫂子顿了顿，又笑眯眯地接着说道：“若是说要算便宜，我看还不如这样，日后你家要的什么姜蒜葱的，都由我家免费供给你家，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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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忙碌

    顾嫂子说的也是实情，东京城里哪有什么地方能种菜的，顾家夫妇卖的时蔬都是天不亮的时候就从城外运进来的。

    卫初音想想也就心软了，大家都不容易，她又何必硬要扒拉回来人家几个辛苦钱呢。

    “我听大嫂的，只是这姜蒜葱若是平日里做菜用的，量少，大嫂愿意给，我自然乐意。可若是我家要做腌菜，用的量大了，还是照旧要给钱，到时候大嫂你可别推脱了。”

    卫初音真真太招人疼了，顾嫂子乐得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迭声答应道：“哎呦喂，我的好大姐，话都被你说去了，嫂子还能说什么呢？你愿意照嫂子的生意，嫂子感激你还来不及。你放心，日后只要是你家要的时蔬，嫂子肯定让你大哥仔仔细细地准备好。”

    卫初音付了钱，顾家夫妇推着车欢欢喜喜地走了。

    包娘子带着易三、菡萏和雨水忙着把地上的时蔬都搬回了厨房，厨房也在后院，人来回进出响动未免大了些。

    便把还在房里睡觉的唐思源和卫显惊醒了，唐思源红着脸一脸的愧疚，提了纸笔就过来，“大娘，大姐，我睡迟了！”

    卫显探过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还有许多扔在门口的时蔬，“顾大嫂来过了？”

    之前摆摊的时候卫显、唐思源几乎日日跟在卫初音后面去早市买食材，和顾嫂子他们几个都混熟了。

    卫显也知道卫初音和顾嫂子说好了送菜的事，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卫初音点了点头算是回答，又见唐思源过来了，心道正好。

    干脆把腰间系着的荷包递了过去，“唐大哥，待会儿只怕还有人要送食材来，到时候还要结账算账，干脆今日你这账房先生就提前上任了吧。”

    又朝手中那只蓝色绣喜鹊登梅的荷包努了努嘴道：“这荷包里有两贯大钱，你先收着，日后账都归你管，这两贯就先当做流动基金了。”

    什么什么？流动基金？看着众人满脸的疑惑，就是唐思源也一脸的不明白。

    卫初音一拍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糊涂，怎么一不注意就把前世的词语都带出来了。

    连忙向众人解释道：“就是准备了用作花销的钱！”

    唐思源这才接过荷包，又坐到桌子旁提了笔端端正正地在账本上记下了卫家脚店的第一笔账，“五月初九，顾家买时蔬，共计三百十七文。”

    包娘子知道今日便是要忙碌着做明日开张的准备，卫初音又再三强调过，卫家所有人不论主家还是下人，伙食一定要好。

    想了想，包娘子便特意发了面做了实打实有手掌大的馒首，又让易三磨了豆浆，点了酱油搁了葱花，一人一大碗。

    这馒首实心的，配着咸豆浆特别垫肚子，就不怕众人干活干到一半肚子饿没力气。

    等众人吃完了早饭，送鱼肉的也来了，卫家脚店门口又是一通忙活。

    直到日头完全升起，后头厨房里已经搁满了各类的时蔬、鱼肉、果子等等。

    卫初音掐着指头算着该来的也都来了，干脆让易三又关了大门。所有人都集中在后院里，搬了板凳开始忙活着处理食材去了。

    做吃食第一要干净，卫初音自然不会拿今日的食材明日再来做，她今日买的这些都是要提前处理好，做些腌菜或是配料之类的。

    但她又特意买了一小部分做菜的，准备做了提前让自家人先试吃。到底许娘子他们才是正宗的北宋人，合不合口味还是得他们说了算。

    顿时卫家后院里一片热闹，杀鸡的杀鸡，剥毛豆的剥毛豆，还有易三嫌刀不快，蹲在井旁拿了块磨刀石在那“哼哧哼哧”的磨刀。

    直到中午时分，才算把所有要处理的食材都处理干净了。

    卫初音他们都在处理食材，许娘子便在厨房里做午饭。

    想着人多事也多，今日也不知道要忙到几时，怕大家吃不饱到时候没力气干活，倒是和包娘子一模一样的心思。

    不过早饭吃了馒首，中午可不能再胡乱应付过去，许娘子也是做惯了的，便按照卫初音教过的做了一大锅子的红烧肉。

    一锅子的红烧肉炖得酥烂入味，喷香扑鼻，再配上几道素菜，一锅的白米饭，只把众人都吃得腆了肚子。

    等饭吃好，便是准备进厨房了。

    几个男的都帮不上忙，只留下个易三帮忙看火，唐思源和卫显便去前面脚店里做功课去了。

    如今人少，卫初音铺子又摊的大，没办法，只好把所有人都利用起来。

    她和包娘子两人都钉死了要在厨房里忙活的，可前面大堂里还有两个摊子。一个她倒不急，卖的点心什么的只要顾着就行了，点心都是厨房里做好才端出去的。

    只是那铁板烧和烧烤可怎么办？卫初音的眼睛在许娘子、菡萏和雨水的脸上扫过来又扫过去，半日都没决定好该怎么分工。

    许娘子身子弱，她不舍得，可菡萏和雨水两个也未免小了些。只怕当着众人的面做吃食卖脸皮上会过不去。

    包娘子看着卫初音脸色便猜了猜，大约是知道了卫初音的顾忌，拉住菡萏的手就朝卫初音说道：“大姐，菡萏虽然小了些，可到底我这个做娘的就是当厨娘的，她跟在我后头也学了几招。您若是愿意，可以把前面的摊子交给她试试。”

    菡萏苍白的脸有些红通通的，来到卫家这些天，虽说忙了些，可到底吃得好娘也在身边，她没了心事身子反倒好的快了。

    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地朝卫初音说道：“大姐，我愿意试试。”

    雨水自从菡萏来了以后就有种深深的危机感，见菡萏开口了，连忙也抢着说道：“大姐，我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是日日围着灶台边忙活的，您若是不嫌弃，我也愿意一试！”

    菡萏和雨水两人都自告奋勇，卫初音自然高兴，可丑话还是得说在前头，“你们两个都愿意试一试，我自然高兴。可是，你们两个都要想好了，日后可是要在那许多人面前做吃食卖给他们，虽说咱们做的是正当生意，可到底也是要抛头露面的，你们都是小娘子，心里不发怯？”

    说着人家是小娘子的卫初音，浑然忘记了自己也只是一个不过十三的小娘子。

    听了卫初音的话，菡萏和雨水默了默，随即对望了一眼同时开口回答道：“大姐，我不怕！”

    若不是卫家，他们一个要被赌鬼爹害死，一个要被狠心的后娘买进妓馆里，这样的她俩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再说这几日里，早听卫显说了卫初音是怎样赢来这家脚店的，她俩和卫初音年岁相差无几。大姐这般厉害，她俩可都是又羡慕又钦佩。

    如今能跟着大姐做事，学大姐的手艺，又有什么不愿意的？

    卫初音脸上带了赞扬的表情，笑道：“好，菡萏、雨水，只要你们两人愿意，我就把铁板烧和烧烤的做法统统交给你们！只是到时候冬日里冷、夏日里热的时候，可千万别叫苦！”

    包娘子知道卫初音的手艺好，平日里也教了她许多，可到底她谨慎惯了又尊重卫初音，从来不对菡萏、雨水两人多泄露一句。

    此时见卫初音还愿意教她女儿和雨水，心里乐坏了，“还不快谢过大姐！”

    菡萏和雨水连忙要跪下，膝盖还没弯，就听卫初音调笑道：“谢什么谢，我教你们可是要你们干活的。可别到时候累得慌的时候不在心里埋怨我就成了！”

    “好了，闲话少说，时日也不早了，咱们这就开始吧！”

    卫初音指着摆满了处理好的食材的长案板吩咐道：“包娘子，你先把萝卜切块了按我教的法子腌渍了。娘，您先和易三两人去看火，不着急大家凑一块忙活。”

    “菡萏、雨水你们两个先拿了大骨头、老母鸭和老母鸡，还有鲫鱼下锅熬汤。对了，鲫鱼下锅必须拿纱布仔细包好，还有一定要一次性加满水，若是锅熬干了，记得一定只能加滚水。”

    说完卫初音又朝灶台后面喊道：“娘、易三，记得要一直烧大火，千万别让火小了或是灭了！”

    等菡萏、雨水还有许娘子和易三都应了，卫初音这才拉着包娘子朝长案板处走去，“包娘子你和我来。”

    卫初音一一吩咐了，就像是下了军令似的。整个厨房里，除了包娘子和她之外，个个都忙活开了。

    易三飞快地取了干稻草点着了火，扔进灶膛里准备烧火。许娘子也走了过来，坐到一旁的小凳子上拿着蒲扇对着灶膛里开始扇风。

    菡萏和雨水从大水缸里舀了水倒进了大锅里等锅热了，水也开始微微升温这才扔了大骨头、老母鸭、老母鸡和用纱布包好的鲫鱼进去。

    又按照卫初音教的，搁了葱姜、料还有和胡椒粒，这才盖了锅盖开始熬汤。

    这头包娘子跟在卫初音后面走到了长案板旁，卫初音从一堆食材里挑拣出一大包的香料来。这是她之前抽空的时候专门去了生药铺和市场上，还有胡人开设的铺子里专门淘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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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鸳鸯锅

    她特意画了图纸让生铁铺的师父专门做了鸳鸯锅，自然就是为了做了火锅卖。

    火锅好啊，只要汤底熬得好、蘸料配得鲜，又是简单又是省事，赚得钱还不少。

    而且现下里，世人都爱吃羊肉，羊肉涮火锅现代人可都爱吃。没道理，到了这个喜食羊肉的时代反倒做不出生意，打不响名头来了。

    所以她之前就打定了主意准备把陈家脚店改造成为卫家火锅店，准备做火锅生意。

    在现代，一般火锅店里都是卖那鸳鸯锅，方便照顾所有人的口味。不论爱吃辣的还是不爱吃辣的，都能一享火锅的痛快滋味。

    而鸳鸯锅有红白之分，清汤倒是好吊，难就难在这红汤上。

    现在这时候辣椒还没有传进中国，少了这一味重要的调味品，这红汤想要调好可就不容易。

    虽说现在有辣米油和花椒、胡椒什么的，可毕竟少了主角辣椒，这一样重要的调味料，卫初音心中也有些打鼓。

    说一千道一万，想象总归是没用的，还是先试上一试吧。

    想到这，卫初音咬了咬嘴唇给自己打了气，再难再艰辛的都过来了，难道还会被小小一个缺少辣椒的难题给难倒了。

    再说，北宋人民也没尝过辣椒到底是什么滋味，也许接受度会比她想象的要低很多呢。

    包娘子看着卫初音低着头对着手上那一大包麻袋裹着的东西发呆，嗅了嗅鼻子赶紧回过头拿围裙掩着打了个喷嚏。

    “大姐，这里头都装了些什么？这也太香了吧？”

    卫初音醒过神，忍不住笑了，“包娘子，这可是我的独门配方呢，也是咱们家日后做生意最最重要最最关键的东西。”

    包娘子连忙后退一步，再看向卫初音手上那包东西时也带着了敬畏，“大姐，既然是秘方，那我……”

    卫初音摆摆手，“包娘子，我既然叫你过来，便是没有存了防备的心。再说这麻袋里的东西极多，我还怕你记不过来呢。”

    包娘子直感动得双眼泪汪汪，抓着围裙直擦眼角，“大姐……”

    卫初音最见不得人这般了，连忙打断包娘子的话头，“那边菡萏她们已经开始熬汤底了，我们这也就开始吧。包娘子，你先打盆水来！”

    包娘子忙擦擦眼角，转身去打水了。

    卫初音解开系在麻袋上的绳子，又在长案板上铺了许多的草纸，把麻袋里的每一样香料都分在了草纸上。

    等包娘子打了水来，卫初音从长案板前一路走过去，随手从草纸上拈起一簇香料扔进了包娘子托着的盆里。

    这些香料里有白蔻、草果、三奈、丁香、砂仁、香果、桂皮、甘草、枝子、排草、老蔻、甘松陈皮等等，还有她从胡商那淘换来的孜然。

    这些香料里有香料亦有药材，每样都不能放多，放多了不但不能吃还对人身体有害处。

    也亏得她前世练过，才有这一手拿手一拈便知道分量的绝活，丝毫不会出错。

    又丢了花椒进另一只盆里浸泡，卫初音才回身到煤炉前热了两口炒锅。

    往其中的一口里头放了些豆瓣、大葱、生姜、醪糟、大蒜、碎米牙菜，还有豆豉和冰糖，最后又倒了些烧酒进去拿勺子拌匀了。

    前世的时候郫县豆瓣最出名，火锅里也通常都用这个。如今北宋可买不到，卫初音只好按照方子自己试做了，还好做成的虽然没有郫县豆瓣那股原汁原味的风情，可若是论鲜的程度，卫初音做的豆瓣酱一点也不逊色。

    另一口炒锅也被烧热了，卫初音便端了小瓮把先前熬好的牛油全舀了搁进锅里。

    红汤味道鲜不鲜、香不香，固然各式香料很重要，可关键还在于牛油。

    牛油香不香，很大程度决定了一锅红汤的鲜美程度。

    之前只是粗粗熬好的牛油还不行，卫初音还要重新熬过。

    等牛油全都进了锅，卫初音又舀了些清水进去，再扔了拍破的大蒜和姜块，接着倒上老酒，用大火熬了。

    等锅里的水全熬干了而且有浓郁的香味传出时，这才让一旁候着的包娘子把火关小了。

    煤炉的的煤炭一直燃烧着，火力小而均匀。

    只直等到锅里的牛油全熬出清亮的油来，卫初音才提了锅让包娘子扯了洗净的细纱布附在另一只干净的炒锅上，将一锅的牛油都往细纱布上倒去，滤了渣子不要。

    这牛油熬的好不好关键在于掌握火候，炼老了会没有香味，炼得太嫩则牛油味太浓，还会让汤底产生许多泡沫。

    这火锅汤底看似容易，其实真要做好一锅极鲜美的还真不是件简单的事，所以卫初音才会让包娘子跟在身边打下手。

    一是不怕包娘子偷学，她不主动教，包娘子就算偷学了，也只能学个皮毛不得真髓；二是她有这个肚量和气魄，就算火锅汤底配方被泄露了，她卫初音不卖火锅了还可以卖别的。

    牛油熬好了，卫初音又往锅里倒了菜油，等一锅子油冒了泡，迅速地拿了勺子把一锅的油分次浇到了另一口搁了拌好了的豆瓣上，一边淋油卫初音还一边搅拌，免得豆瓣焦了。

    等到一锅油都淋完了，再把一锅淋了油的豆瓣用中火熬了一盏茶左右的功夫，等豆瓣都快干了这才下了辣米油，又让包娘子改大了火猛炒，再等锅里都沸腾了这才改了小火继续熬。

    掐着时间等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卫初音掀了锅盖往里头倒了些烧酒和泡好的那些香料一块炒，最后再搁了泡好的花椒，直炒的整间厨房里都是一片又辛又辣的香气，这才让包娘子关了火。

    别说菡萏、雨水几个了，就是许娘子也忍不住抿了抿嘴角，暗暗吞了一口口水。

    天气越来越热，卫初音一直站在煤炉前，热得满头大汗。连忙扯了围裙满头满脸乱擦了一阵，又跑去桌子旁边灌了一肚子水，这才觉得凉快了些。

    许娘子忍不住从灶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阿音，你都做了些什么？这香气怎的这般古怪？”

    卫初音刚放下茶碗，一肚子茶水“咣当咣当”忍不住打了个轻嗝，“娘，这便是日后我卫家脚店的主打产品了。”

    好在前几日的紧急培训时，卫初音时不时将一些现代词汇融入进去。这什么“主打产品”几个字，卫初音之前也说过解释过是什么意思，不然许娘子他们几人还真听不懂卫初音说的什么意思。

    “娘，您别着急，等我全都弄好了，你们大家今晚可是第一个品尝的呢。到时候好与不好，可都必须最最真实地告诉我。”

    不等许娘子回答，卫初音又钻到了灶台前，掀了锅盖看里头熬得老汤怎样。又和菡萏和雨水交代了几句怎么打汤产生泡沫，便拉着包娘子去准备蘸料了。

    卫初音做的火锅汤底都是按照前世四川锅底的做法，汤底本身就已经极鲜了，所以蘸料卫初音只准备做两种。

    一种简便，只拿芝麻油拌了捣好的蒜泥还有米辣油加点盐便成了，只可惜如今没有蚝油。

    卫初音有些扼腕，倒不是她自己不会熬。只是现在这时候新鲜的牡蛎若是能运到东京，价格肯定是贵得不得了，她还没这个本钱能够大量收购了专门用来熬油。

    另一种就要起锅另做了，又取了自己做好的豆瓣细细切碎了，再把炸酥炸好的花生米去了皮用擀面杖使劲压碎。

    等卫初音碾碎了花生米，锅已经烧热了。

    便下了菜油，卫初音又趁菜油还没起泡时就放了冰糖进去，等冰糖开始慢慢融化的时候，卫初音便拿了勺子一刻不停地在锅里搅拌。

    直等到融化了的冰糖开始冒起大大的泡时，再倒入了之前切碎的豆瓣翻炒一阵，紧接着又倒进了切好的姜、蒜和葱末，最后再又碾碎的花生米也全倒进了锅里。

    等锅里冒香气了，卫初音才倒进了捣碎的花椒粉和胡椒粉，还点了点盐等都拌匀了这才起了锅。

    又和包娘子一块把晚上准备涮锅的食材准备好了，卫初音这才吩咐包娘子了去和面，她要准备做点心。

    等包娘子去和面了，卫初音便把看着锅的事交给了许娘子，自个则拉过了菡萏和雨水，教两人做铁板烧和烧烤。

    其实铁板烧和烧烤都简单，两个关键一旦掌握好了，谁都能轻易做出味美鲜嫩的吃食来。

    一是掌握火候，二是调料。

    调料卫初音之前就准备好了，还特意去买了干净的小刷子方便刷调料。又亲自上阵示范了一边给菡萏、雨水两人看，这才让两人试手。

    好在菡萏和雨水以前都是吃过苦的，而且两人也都存了心要好好学。

    所以虽然刚上手的时候还有些手忙脚乱，但有卫初音这个好师傅在一旁指点，第一次上手的成果倒也不错。

    卫初音知道这只有靠熟能生巧了，干脆把前堂的唐思源和卫显还有易三都叫了过来，一个个让他们举了串好的竹签试着烤。

    许娘子在一旁直抱怨太过浪费了，话还没说完就被卫初音塞了一手的竹签子，“娘，您也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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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香煞人

    许娘子还要推却，卫初音和卫显互相使了个眼色，就绕到许娘子身后，两人一使劲把许娘子推到了烧烤架子前。

    厨房里笑啊闹啊，还没到晚饭时间所有人的肚子都快被填饱了。

    还是卫初音看看天色，连忙高声喊着停手。再烤下去，只怕她辛苦做的汤底、调的蘸料就没人品尝了。

    赶紧地又拿切好的姜粒、大蒜粒，还有盐、胡椒粉和老酒、白糖、醪糟、辣米油和花椒拌在一块调好了味道，再往里面加了之前炒制好的牛油，等待会儿再倒进熬好的清汤，便是鸳鸯锅里的红汤了。

    有红汤就必须有白汤，白汤可比红汤好做多了。

    卫初音只拿了盐、胡椒、大枣和枸杞、大蒜、姜片，配着菌菇，用鸡油、猪油搅匀了，再拿清汤冲了，一锅营养丰富、香气扑鼻的白汤便调好了。

    最后卫初音想想，又切了几片当归和党参剁成了颗粒放进了白汤里头。这是前世的时候学来的，有了当归和党参这两样中药在，这白汤便会极养人。

    一切准备妥当，只等开吃了。

    卫初音还怕锅里清汤不够，干脆又将熬好的清汤倒进了定制做来的细头长嘴大铜壶里。让易三端了放好了调料的鸳鸯锅，许娘子他们几个在后面托着盘跟在后头都进了前面脚店里。

    大铜壶虽然重，好在易三练过，倒是按照卫初音说的直把一把铜壶提在手中耍出了十八般的花样精来。好在易三还真有点本事，那把铜壶被他扔下丢下，竟连一点汤汁都没洒出。

    直把卫显和菡萏、雨水三个看直了眼，再看易三眼中都带了丝丝的崇拜，把个易三乐得差点没把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等易三表演够了，卫初音才让易三往锅里分别倒入清汤。油亮滚烫的清汤分别倒进了鸳鸯锅里。直把锅里的调料冲得散了开来，奇妙的香气溢满了整间脚店大厅。

    所有人的喉间都忍不住一动，“咕咚”吞了一口口水。

    就是卫初音自己也有些忍不住食指大动，前世她可是最爱吃火锅了的，重生后到如今还没吃过一次呢。

    这滋味，可真是想死她了。

    香气直往人鼻子钻，随着桌子底下煤炉里的煤炭熊熊燃烧，一边红一边白的鸳鸯锅“咕咚咕咚”沸腾了，香气更是浓郁得几乎都顺着毛孔钻进了人体内。

    唐思源和许娘子倒还斯文些，包娘子到底见识多了，直把几个小的勾得直吞口水。

    卫显倒是记得要像大人般，强忍着抢勺子舀点汤喝的冲动，直偷偷咽着口水屁股还牢牢粘在板凳上。

    卫初音忍着笑，率先举起了筷子，“今日咱们不拘身份，不讲尊卑，同上一桌吃吃喝喝，就图个开心快活！谁要是客气谁就吃得少，可别到时候后悔来着！”

    说完，就从面前的碟子里夹起一块切好的羊肉片来，放进了红汤里三上三下涮了涮，来不及等凉就一筷子丢进了嘴里。

    一边呼着气，卫初音一边举着筷子指着桌上那许多的碟子，结结巴巴地说道：“想吃……什么，自个……夹了丢进去……除了这羊肉片，其余的都……都得等熟透了……才能吃，小心……烫！”

    许娘子嗔怪地举着筷子打了卫初音的手一下，也不管卫初音举着手雪雪呼疼，只招呼道：“大家都动手吧，别做客把自己当外人了。”

    说完，就率先夹了一片羊肉放进了白汤里学着卫初音的样子，三上三下这才把筷子从白汤里提了出来，等羊肉片凉了这才塞进口中细细品味。

    卫显见许娘子也动手了便速度极快地抓起了筷子，什么好吃什么爱吃的拨了一大堆进了鸳鸯锅里，也不管红汤白汤，反正他跟在卫初音后头早学会了吃辣。

    唐思远他们则等到许娘子吃完一片羊肉这才开口称谢，举起筷子开始涮锅。

    人多锅小，卫显又下了极多的吃食下去，什么金针菇、年糕、肉丸，还有鱼块的，都熟得慢。众人也不讲究，见什么熟了就拿了卫初音特意定制的漏勺舀了进碗里便开吃。

    桌下的煤炉封了风门，里头的搁了足足的煤炭，可以燃许久。

    易三又加了两次清汤，锅里的汤水沸腾不停，直把整间脚店里都充斥了火锅独有的那股浓郁的香气。

    卫初音筷子夹了一半，转头看了眼放在柜台上的漏壶，此时不过酉时。

    他们今日吃过午饭便在厨房里忙碌了一下午，吃晚饭也就早了，如今这时辰正是那些老饕们出门觅食的时候。

    卫初音连忙放下筷子，朝易三吩咐道：“易三，快去把门窗都打开！”

    易三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连忙应了声，放下筷子就去开门窗。唐思源连忙也跟着起身去帮忙。

    许娘子有些不解，“阿音，怎么了？”

    卫初音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睛，“娘，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现下正是街上热闹的时候，大家伙都出来买晚饭。咱们家的火锅熬得这般香，怎么能不勾勾人呢？也好给明日开张先打打人气！”

    包娘子一拍手，赞道：“大姐脑瓜子就是好使！快快快，菡萏、雨水，咱们也去帮忙！”

    卫初音连忙拉住，“也不是什么力气活，有易三和唐大哥两人就足够了。你们几个还是安安生生继续吃，不过，我有个要求……”说完，就朝众人抿着嘴笑了。

    众人不解其意，卫显嘴里包着个肉丸子，含糊不清地问道：“大姐，什么要求啊？”

    卫初音这才收起了关子，“光这火锅香气还不够，咱们还要吃得香！不然人家从门口看进来，只见咱们一大家子都围在桌边闷声不响，会怎么想呢？”

    众人对望了一眼，有些明白了卫初音的意思。

    卫显连忙点头，“大姐说得有理，这个方便，且看我阿显的！”

    说完，就夹了一片羊肉，高声道：“大姐，你刀工真好，这羊肉片怎么才涮了六下便熟了？真真又鲜又嫩，味道好极了！”

    “今日单我一个就要吃它个四盘五盘，任你们谁也别与我抢，不然我可要翻脸子的！”

    包娘子机灵立刻接上去道：“显哥说得是，我看啊不光这羊肉片味美，这鱼丸肉丸的都不差哩！”

    菡萏怯怯弱弱地道：“大娘、娘，菡萏已经吃了许多，可怎么还想喝碗汤？”

    包娘子立刻赏了自家女儿一个赞扬的眼神，又朝雨水看了看，雨水会意大声说道：“菡萏，这汤光光熬就花了一下午的功夫，这能不鲜嘛？”

    火锅的异香本就浓郁，就是卫初音不吩咐开门窗，也早已从门缝里逸了出去。

    此时正是夕阳落下街上卖的各种吃食飘香的时候，街上来往行人极多。

    卫家脚店的位置又极佳，不少人嗅着从脚店里头传出的香气都迈不动脚了，三三两两站在门口嘀嘀咕咕讨论着。

    刚好唐思源和易三两个在开门窗，从脚店里头传出来的香气就更加浓郁了。

    就有相识的老客直接开口问了，“唐小哥，你家大姐又在做什么好吃的了？怎的那般香，真真香煞人了！且这香气恁地古怪？又麻又鲜冲得紧，可闻见了这股子香气怎么就让人嘴里直冒酸水，馋得不得了呢？”

    易三连忙从另一头半开的窗户里探出脑袋来，笑眯眯地朝外应道：“各位街坊邻居，各位大叔大婶、大爷大娘们，你们算是问对了！这不，我家脚店明日新开张，我家大姐可不就研究出了一种新鲜吃食，这新鲜吃食保管大伙都没尝过。今日呢，就容小的先卖个关子，各位若是想尝鲜的，明日请早咯！”

    易三机灵会说话，一顿话说的引得门口站着的人都议论开了。

    “小哥儿，你倒是说说看呢，到底是什么新鲜吃食？”

    易三故意做了愁眉苦脸的样子，朝身后看了一眼又飞快地回过头，这才装作极心虚的模样说道：“各位，不是小的不说，只是这新鲜吃食味道鲜极了但也要花老鼻子劲了，这可是咱们家的大姐为了明日开张才使出了浑身解数做出来的。她不让小的告诉大家，小的也不敢说。”

    “对了对了，今日咱们全店的人都在试吃呢。小的就不和各位唠嗑了，赶紧地得回去抢着吃了。”

    说完，又朝众人笑了笑，这才拉着一脸憋笑的唐思源回去桌旁坐下。

    一边坐，还一边口中嚷嚷道：“婶子，快给我来碗汤，我要这红的不要这白的，这红的啊又麻又辣一口喝下去真是从嘴里烧到了肚子了，可就是一个字‘爽’！”

    “咱们男人和你们这些女人家家的不同，这红汤就是适合咱们男人，豪迈爽气！”

    包娘子笑着白了易三一眼，站起了身拿着勺子开始给易三盛汤，口中笑吟吟道：“那是你们男人，都爱这个刺激的味道。可我们这里大小娘子们可都是爱喝这白汤，这可是咱们大姐特意调了熬制的，滋阴美容，喝多了咱们女人更俏，就是脸色也要白嫩许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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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羊肉串

    卫显屁股离了座，伸长了筷子去夹对面的糖醋萝卜，“我样样都爱，还独爱我家大姐亲手腌渍的糖醋萝卜，这个酸这个甜，咬一口脆蹦蹦，可真下饭！”

    卫初音扔了筷子，“雨水、菡萏，烧烤和铁板烧呢，刚才做了那许多，也不端上桌来！”

    雨水和菡萏连忙起身应道，“这就去！”

    两人离了桌又去后头厨房里端了滋滋作响的铁板和烧烤串儿来，两人一钻进后门，那股孜然独有的香气便传了过来。

    香气加上卫家人不遗余力的“推销”，终于有人管不住脚走到了脚店门口，探头进来使劲嗅了嗅，“卫大姐，你家在吃什么好东西？”

    这时候的人生活富裕，不说小康大多温饱都是已经解决的了。像这样，卫家脚店明明还没有新开张，人家在脚店里吃晚饭，自个跑去人家门口问人家晚饭吃的是啥，其实是件很丢人的事。

    可这卫家脚店里传出的香气实在太过诱人，只让人管不住脚。

    见有人开口问了，其余地站在门口的也都一窝蜂地围了过来，只是到底还有些分寸，只堵在了门口不敢跨进门来。

    卫初音拿眼睛示意了雨水和菡萏，让两人端着铁板和烧烤串儿跟在她身后朝门外走去。

    还没走到门边卫初音就朝外福了福，“各位街坊邻居，大爷大娘、大叔大婶，明日我家脚店新开，按理说这新鲜吃食是要保密不能就这么提前泄露出去的。”

    “可各位都是我家之前摆食摊时的老熟客了，我自然也不好藏私，之前我家菡萏和雨水做了许多这新鲜吃食，还请各位赏光尝上一口！”

    菡萏机灵立刻上前一步，笑盈盈地把自己手中托着的烧烤串儿朝前推了推，雨水见状连忙也跟了上去。

    菡萏、雨水两个小娘子都长得不差，又加上和卫初音也相熟了，老客们也大多知道卫初音的性子，知道她爽气，不是那般矫情的人。

    再说卫初音也说了是“赏光尝上一口”，倒把他们自个讨上门的尴尬去掉了三分。此时围在门口的众人不由在心中暗赞卫初音会说话。

    就有馋得厉害的便从菡萏手中托着的盘子里抓了一根竹签儿起来，好奇地问道：“大姐，这叫什么名堂？”

    卫初音瞥了一眼，见那人手中所抓的那竹签儿上面串了都是切成小薄块的羊肉，便笑着回答道：“这叫烧烤，上面串的是羊肉片，大叔可以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明日开张，今日便把做得什么吃食泄露了出去，卫初音也不是傻的。到时只怕看热闹的多，真正上门的大约也都是些老熟人了，这样的效果可达不到卫初音的要求。

    在卫初音看来，整间脚店所有的座位全都坐满还不算生意好。若是能让食客们心甘情愿地在门口排队等座，那才叫火爆。

    明日是第一日，便是卫家火锅店的第一仗，若是打得漂亮，她卫家火锅不用她自个费劲宣传便能扬名了。

    而要想打得漂亮，自然少不了这些街坊们的口口相传了。

    所以之前卫初音才特意让易三和唐思源开了门窗，又让脚店里的自家人边吃边“吆喝”。

    如今效果达成，卫初音嘴角已经藏了笑。

    只是虽然之前也让自家人都尝过，自家人倒是都挺喜欢吃的，可到底众口难调，卫初音心中还是没底。

    干脆就借着这机会试试，若是好那便一切如意；若是不好，今晚时间还长拼着一晚不睡她也要重新调制新味道。

    羊肉？那举着串羊肉串的人眼中一亮。

    如今羊肉且贵，而且羊肉中带着的腥膻一般人是很难做好的。没想到这卫家大姐竟然还能用这羊肉做出这样的新鲜吃食来。

    只是一闻便已诱人，想来等尝进口中……那人忍不住“咕咚”一声吞了一口唾沫。

    吞口水的声音太过响亮，几乎惹得门口众人都朝他看来。

    那人脸上微微一红，好在今日只是自己人吃晚饭，许娘子又节省，卫家脚店里不过点了三根蜡烛。此时灯火不亮，倒是没多少人看清他脸上的羞红。

    那人连忙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大姐果然好心思，我吃羊肉也算吃得多了，像卫大姐这般的做法倒是第一次看见，待我好好尝尝！”

    说完，连忙将竹签儿送到嘴边，用牙咬着一片羊肉片往嘴里一扯。

    一块极薄极嫩泛着油光和奇异香气的羊肉片就消失在了他口中，那人嚼了嚼，目中就迸发出奇异的神光来。

    “好吃！”那人盯着卫初音，嘴里的一根舌头翻飞腮帮子更是鼓来鼓去的，似乎是在品尝研究他嘴里的这块小羊肉片到底是怎么做成，又是用了多少调料。

    可孜然是胡商带来的，那人嚼了半日还是没品出卫初音到底是用了什么调料，只能佩服地道：“到底卫大姐，果然好手艺！”

    说完，也不管他人侧目直接举起羊肉串叼了一片又一片，飞快地将一支竹签儿上串着的羊肉吃了个一干二净。

    吃完了还要伸手去菡萏捧着的那只托盘上去拿竹签儿，旁边的人忍了半日早就不耐，就有相熟地连忙一巴掌拍掉了那人的手。

    “哎！我说许老八，你也不看看！这是卫大姐请咱们大家品尝的，你倒好，一人就想吃尽了，那咱们吃什么？”

    许老八“哎呦”一声打了自己嘴巴一下，笑道：“都怪这馋嘴！不对不对，都怪卫大姐做的新鲜吃食太过味美了！才害得我许老八管不住自己这张馋嘴啊！”

    许老八说得有趣，众人都笑开了。

    卫初音忍住笑，连忙摆手让菡萏和雨水托着托盘让门口的众人都分了尝尝。

    虽然吃食不多，可到底门口众人也不是什么无赖，大多尝了一口二口便停下了，但口中却都是一片好评。

    许老八一挥手，“各位，今夜卫大姐可没准备直接做生意，东西自然不多。咱们今日有幸先品尝了的，觉得好吃的明日赶早再来，到时候点上一大盘可够自个吃了！”

    众人连连点头称是，都相约了让卫初音明日多备着些食材，可千万莫要到时候供不应求。

    还有人担忧的问道：“大姐，你可不会又弄出个一摊只卖五十碗的规矩吧？你这竹签儿若是只卖五十根，我看到时候人多，一人塞一根牙缝也填不满呀！”

    卫初音先谢过了众人，又笑着应道：“各位请放心，之前我家摆摊时做那羊签和面石榴花卖时我家摊小人少，所以只能量力而行。如今我家也换了大些的脚店，自然这规矩就不能再拿出来了。各位若是明日想尝鲜，尽管来，明日开张我家脚店连着三日都给各位打八折呢。”

    众人这才肯罢休都散了开来，一边走还一边议论着卫家这竹签儿和那铁盘上的吃食到底是拿什么调料做的。

    卫初音带着菡萏和雨水应付了一通，已过了一顿饭的功夫。等三人转身回去桌边坐下，其余人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之前吃得也不少，卫初音又被刚才门口众人品尝后的好评给撩得心头一片火热。

    勉强等菡萏和雨水又吃了几口，这才让易三和唐思源关门。

    包娘子带着菡萏和雨水速度飞快地把桌上都清理干净了，卫初音又端了烛台过来放在桌上，又换了新蜡烛。

    拨了拨蜡芯，三根蜡烛映得附近一片亮堂。

    卫初音招呼众人坐下，自个则站起了身。

    “娘、阿显、唐大哥，还有包娘子你们，明日脚店新开，所以我有些话要说！”

    卫初音虽然身量未足，眉眼清丽动人，可她心形的脸上却满是一片沉稳严肃。

    被她眼睛扫到的人，不自觉都挺直了脊背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卫初音见众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这才满意地继续开口说道：“之前给大家都进行过培训，想来大家对咱们家脚店的运作模式想来也已经清楚，也知道具体该怎么操作。只是纸上谈兵无用，还得等到明日才能验收成果。我希望各位莫要辜负了我的期望，咱们脚店生意好不好，能不能在这东京城里混出名堂来，可都要靠大家一同努力才行！”

    又沉声道：“我希望大家都能够把卫家当成自己家，把咱们的脚店当成是自己家的脚店，全意全意地投入进去！”

    “当然，我卫初音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剥削劳动力的人。你们放心，只要咱们家脚店生意好，大家都用心做事，我每月都会发给你们月例。生意越好，你们的月例就会越高，所以大家努力做事自己的荷包才会鼓起来！”

    易三和包娘子脸上都神色一动，他们虽然已经卖身为奴，可若是主家仁慈倒也会每月给些月例和赏钱。只是像卫初音说的，他们日后每月的月例都要和店里的生意联系在一起，生意越好他们的腰包才会更鼓。

    没人不爱钱的，卫初音的一番话说下来，先是让众人都要生出主人公的心态，接着又安抚众人，又把月例当成萝卜挂在众人面前。直把除了许娘子、卫显还有唐思源外的几人鼓动地热血沸腾，只差没剖开心给卫初音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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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训话

    按理说，包娘子几人都是签了身契的，只要卫初音一日契约在手他们就是奴。

    可卫初音有个来自现代的灵魂，知道要人做事，投入和不投入那完全是两种效果。

    只要自家脚店生意好，她自然不在乎那点子月例钱。而且她也不是什么狠心刻薄的人，虽然在这里不能讲究什么人人平等，可对包娘子他们几人好一些卫初音自付还是能做到的。

    看众人的情绪都被调动的差不多了，卫初音又清咳了声继续开口说道：“明日脚店新开，又有我今晚的一番做态，想来明日食客上门的应该会很多。所以，娘、阿显，明日你二人也要辛苦些，跟着大伙一块忙一忙。”

    许娘子和卫显连忙表示无事，许娘子更是开口道：“娘本就不是什么大家夫人，哪有大家忙碌自个偷闲的道理？就是阿音你不说，娘和阿显明日也定是要在店里帮忙的。”

    卫初音点了点头，又继续朝包娘子等人说道：“包娘子，后厨我主厨，你当我的副手，食材处理之类的大伙都要帮忙。至于前面脚店里，就由唐大哥负责，到时候若是有什么事处理不过来，先找唐大哥，若是唐大哥也处理不了再到后厨来找我。”

    众人都点了头，唐思源眼睛瞥过柔弱的许娘子、年少的卫显，还有易三、菡萏雨水的脸，心道责任重大不容推辞，只有千方百计做好了才成。

    “大家千万记得，忙归忙，莫要乱了自己的阵脚。笑脸迎人，热情耐性。绝对不能狗眼看人低，拿衣裳打扮说事，这是我们脚店的服务宗旨，大家可都明白？”

    众人都点了点头，卫初音又继续说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咱们开店做生意形形色色的客人都会有，所以雨水菡萏你们二人必须落落大方，易三必须精明机灵，而唐大哥的一本帐可也要写仔细咯！”

    “大家记住一点，咱们是开门做生意的，若是无关紧要的受了气那也只有忍。”说到这，卫初音加重了口气，“但是，若是有人无理取闹，咱们也不是天生的受气包，这样的人便无须理会，想来食客们也都长着眼睛。”

    “不过有一点那就是必须做好自己的本分，这样面对无理蛮缠的客人时，咱们讲起理来才能站得稳说得响！”

    卫初音本就不是什么性子好的小娘子，前世那什么“顾客就是上帝”的服务理念她听一次便要在心里骂上一次。

    顾客是人服务的也是人，把服务的踩到泥里去便能凸显顾客的高贵？

    人先自辱他人才能辱之，自个都不尊重自个了，你让别人如何尊重你？服务的尊重顾客，顾客不也应该反过来尊重服务的吗？

    谁规定了服务的就不是人了，任人欺负任人贬低？

    反正不管他人是怎样，叫她卫初音对上那些无理取闹的客人，她可是做不到卑躬屈膝只为平息事态。按她的脾气不当场打出门去，便是好的了。

    卫初音的话一说出口，包娘子几人便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包娘子更是感激地看了几眼卫初音。

    菡萏年岁虽小，可到底已经有美人胚子的品相了，她这个做娘的日后便要日日在后厨忙碌，菡萏和雨水两个在前头脚店里买吃食，她能不担心会招人调戏吗？

    卫初音这般说，话里的意思便是要护着众人了。

    虽然事未临头这话还是只能听不能真把它当真了，但到底自己和菡萏不过是卫家的下人，卫初音能够撂下这话，包娘子心里已是一片感激不尽。

    卫初音向来说到做到，也不去管众人听了这话心里有什么感受。

    只接着往下说：“最后，我再强调几点。第一，防火防盗防小人。防火防盗就要看易三的了，白日里要防偷儿进咱们脚店，祸害客人；晚上更是要警醒些，免得有小人进了咱们脚店偷咱们家的秘方。”

    易三心中一紧，连忙点头表示从现在开始就当自己长了三只眼睛，睡觉也不闭眼。

    易三的话惹得众人一顿吃吃乱笑，卫初音强忍笑意维持着脸上一片严肃。

    开玩笑，她本就是个小娘子，所以只好端起架子来训话。若是此时被易三逗得破了功，再接下去的讲话还能有什么效果。

    等众人笑了差不多了，卫初音这才继续开口说道：“当然防小人这一点不光是靠易三，还要靠咱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要严防死守，决不能对外透露一个字。毕竟若是让别人学去了咱们家的秘方，各位的荷包可就要瘪下去了。”

    教给包娘子、菡萏和雨水她们，毕竟三人都是签了身契的，算是半个卫家人。再说这么大的店，若是客人来得多，她一个人哪里顾得上来，所以对她们几人是藏不了私的。

    可这不代表她调配的火锅方子和烧烤方子就能泄露出去，不说大的什么酒楼、正店的，就是东京城里脚店只怕也不下几百间。

    今日泄露了出去，只怕明日全东京城都要卖上火锅和烧烤、铁板烧了。什么信息共享，可比不上她一心赚钱照顾好家人的心思。

    见众人都慎重地点了头，卫初音又说起了第二点，“第二点嘛，也是我平日里强调再三的，咱们是开门做吃食生意的，所以最最讲究的就是干净卫生。”

    “不光咱们做的吃食要干净卫生，就是咱们自个都要干净卫生。勤洗头勤洗澡这个我就不多说了，平日里在店里也要记得勤洗手，勤修指甲，要给客人留下一个干净整洁的印象。”

    “还有最关键的，就是厨房。咱们是做吃食的，厨房是重中之重，咱们自个小心那是自然的，可就怕有人偷溜进厨房使坏。所以无论何时，咱们家的厨房里必须都要留一个人在。晚上的话，记得锁好门窗。还有咱们后院的水井，从明日开始清早易三和唐大哥你们两人就打好要用的水，然后拿大锁把井盖给锁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前世里看多了那些电视剧小说的，别说是古时候就是现代也经常会发生那种菜里有人扔苍蝇和蟑螂，还有到厨房里下毒害出人命来的狗血事。

    所以安全卫生是重中之重，卫初音才这样再三交代。

    “最后第三点，也是之前说过的。对待客人一定要自信大方，抬头挺胸，不要勾着腰哈着背，咱们正正经经做生意，也要正正经经的做人！”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大家都散了吧。易三，明日便是开张之日，今晚你上点心思。”

    易三“哎”地应了一声，抓了抓脑袋，“那从今晚上开始，我干脆就睡在店里算了，直接弄个三张桌子拼一拼就当床了。”

    卫初音点点头同意了，易三便爬了楼梯上阁楼收拾去了。

    包娘子见卫初音话说完了，后厨还堆了一堆的碗筷还没洗，就带着菡萏和雨水告了罪也先退下了。

    整间脚店里就剩下了卫家三口和唐思源，卫显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卫初音的手，摇着道：“大姐，你真厉害！”

    卫初音吐了吐舌头，想要抬头揉揉卫显的头，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卫显已经长得比她还高半个头了。

    卫初音的手停在半空，视线盯着自己的额头，卫显眼珠子一转就知道卫初音在想些什么了，“大姐，我都长得比你高了，你还想摸我的头，嘿嘿！”

    卫初音的手顿了顿直接排在了卫显的肩膀上，“怎么？大姐就算摸不到你的头，你的肩膀总还够得着吧？”

    姐弟俩笑闹着，全没留意到还坐在桌边的许娘子眼睛里全是一片水光。

    刚才她似乎从卫初音的脸上看到了昔日德哥的风采，阿音真是德哥的好女儿。小小年纪虽然是在乡下长大，可这样的风姿哪里能掩盖得了的？

    卫初音小小年纪，想得那般周全，就是那些年岁大些生意做老的老人只怕也比不过她。唐思源压下心中的感慨站起了身，“大娘、大姐，时日已晚，明早还要早起，不如咱们也都回房休息吧。”

    许娘子眨掉眼中的水光点了点头，“对对对，阿音、阿显别闹了，都多大的人了！”

    卫初音和卫显对望了一眼，同时吐了吐舌头，又笑成了一团。

    许娘子瞪着眼睛笑骂了几声，才散了去。

    等洗漱完躺在床上，卫初音身边就是许娘子，娘两个都有些睡不着。

    许娘子是紧张的，卫初音却是兴奋的，直到三更鼓敲起两人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感觉才眯了一会儿眼，门外面就有响动了，两人都睡得不踏实，一下子就惊醒了。

    看看天色还黑漆漆的，卫初音干脆一个翻身掀开被子起来了。

    今日要做的事极多，许娘子揉揉眼睛也跟着起身了。卫初音皱了皱眉头，还是没硬劝她再多睡会。也不知朱家婶娘一家什么时候才能来东京，人手还是不够啊。不然娘也不用这般辛苦。

    母女俩极快地穿好了衣服，打开门走出去，厨房那已经一片亮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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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青豆茶

    易三正好提着水桶出来准备打水，听见响动抬头看来，见是卫初音母女，连忙笑道：“大娘、大姐你们俩都醒了？”

    卫初音点点头，“可是包娘子已经起来了？”

    易三忙道：“是的，包娘子已经做好了早饭。大娘、大姐你们俩先去吃早饭吧。”

    卫初音和许娘子朝厨房走去，易三就开始掀开井盖开始打水。

    水桶被扔进井里，发出了“咚”地一声轻响。

    紧接着“吱呀”的一声，卫显和唐思源的房门打开了。卫显打着哈欠边举高了手伸着懒腰的，哈欠打了一半，就看见了对面的易三。

    连忙叫道：“易三哥，你打水？我来帮忙！”

    唐思源身衫整洁地从卫显出来，轻轻把卫显挤到了一旁，笑道：“还是我来吧。”

    卫显不服气，硬要过去抢井绳。

    人多了反倒有些手忙脚乱，三人费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将厨房里那一口大水缸给灌满了。

    等三人打好了水，卫初音和许娘子也已经吃好了早饭。

    卫初音一边往身上系围裙，一边指着长案板对卫显他们三个说道：“今日事多也就不讲究了，早饭就摆在这，你们三个快些吃好。按照昨日说的，该干嘛都干嘛去。”

    卫初音跟老母鸡赶小鸡似的口吻，卫显听了一梗脖颈，“大姐，我刚还帮忙打水了呢！我都不是小孩子了，你还把唐大哥和易三哥也当成了小孩子啊？”

    卫初音瞪了一眼卫显，忍不住笑道：好好好，我的显哥，快些吃吧，吃完了还有得忙呢。”

    卫显嘟嘟嘴巴，回头却看见唐思源和易三已经坐在了长案板旁，一人拿了一个巴掌大的炊饼在啃。

    顿时着了急，连声埋怨道：“唐大哥、易三哥，你们两个也不等我！”

    易三边嚼着炊饼边“嘿嘿”笑着，“显哥，这可不怪咱们，咱们啊都听大姐的。大姐说一咱们不敢说二，大姐指东咱们不敢往西！”

    易三嘴油，卫显气得瞪了他一眼，连忙扑过去抢了一个炊饼叼在了嘴里。

    许娘子、包娘子几个一阵轻笑。

    卫初音也忍不住咧嘴笑了笑，到底惦记要干的活，挽了挽袖子就到灶台前忙碌开了。

    一边忙着往锅里下水，一边回头朝许娘子说道：“娘，咱们家之前摆食摊的时候做的羊签，今日就交给你了。对了，雨水、菡萏，你们两个现在空着，先去和面，待会儿我教你们怎么做那面石榴花。”

    雨水和菡萏应了，就要双双走过去舀面粉。许娘子想起卫初音和面的讲究，连忙走了过去，也一块帮起忙来。一边帮忙还一边告诉两人该怎么做，这面皮才能擀得又薄又韧。

    包娘子做习惯了的，速度飞快，先是把两口大灶都烧着火了，又到几个煤炉旁边拿稻草飞快地引着了火。

    恰好易三吃饱了，推了碗站起来。包娘子就把蒲扇一把塞到了他怀里，“刚好，易三，这几个煤炉可就交给你了！”

    易三抹了把嘴，应了好，低头就去角落里铲了几铲子煤炭来。

    包娘子把生煤炉的事交给了易三，自个又回到了灶台后面看着两个灶膛，忙的是团团转。

    好在唐思源和卫显很快也吃好了，卫显在陵水村的时候看火也是看惯了的。

    等易三发好了煤炉封了风门，卫初音便让卫显看着火，空出包娘子和她一块上灶。又让唐思源和易三两人去串羊肉片。

    竹签儿是前几日就定好了的，卫初音又交代了遍，让两人记得每串好了一根，就要记得把前面多出的那一截尖头给剪掉。

    竹签儿头尖，大人吃着没事，就怕小些的孩子也要吃，宁可自己忙一点辛苦一点，卫初音也不想有意外发生。

    直直忙碌了整整两个时辰，今日开张要卖的东西才全都准备好了。

    此时太阳才刚刚升起，看了看漏壶不过辰时一刻。

    时间还早得很，卫初音干脆又仔细地检查了遍所有的吃食，见没问题了，这才让包娘子和菡萏在厨房里看着，又让唐思源和易三去店门口布置起来。

    想想现在空着，也没什么大事了，便让其余的人都回去洗洗头脸，换上新店服。

    万事俱备，只等刘官人和坊正到来。

    卫初音当日不过随口一说，七日后重新开张。后来许娘子特意去翻了黄历，没想到卫初音“金口一开”，恰好七日后竟是个黄道吉日。

    许娘子大喜，又特意请人算了时辰，定好了巳时三刻开张大吉。

    刘官人倒是极给面子，刚过巳时就带着冷着一张脸的凌承允踏着点来了。

    凌承允心头烦躁，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刘官人才把请柬送来，他就不自觉的开口和别人换了班，空出今日休假，为的就是特意赴这请柬上的宴。

    刘官人一进门，就抱着拳连声道着恭喜。

    卫初音正等的有些心焦，见刘官人和凌承允来了这才转急为喜迎了上去，“刘官人，还有这位……小哥，您俩终于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凌承允虽然冷着张脸，但身上的穿戴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这般身份的人今日竟真的会来她家这间小小的脚店赴宴，卫初音实在有些吃惊。

    当日她备了凌承允的请柬让唐思源送去了刘官人那，只是客气，根本没想到凌承允会真的来。不过转头一想，也只以为是刘官人硬拖了他来的。

    到底来者是客，不管凌承允是因为什么才愿意来的，卫初音就要好好招待他。

    只是不知凌承允的身份，卫初音不由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称呼“小哥”。

    刘官人“哈哈”一笑，半转了个身，把身后的凌承允给露了出来，“这位姓凌，是我的忘年交，你们称他凌小哥或是凌公子都行。”

    卫初音衡量了下，还是选择了称呼凌承允为“凌公子”。

    凌承允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也不言语。

    卫初音也不以为意，直招呼刘官人和凌承允快坐。

    刘官人抬眼四处张望了遍，口中赞道：“不错不错，大姐果然心思灵巧，你看这么一布置，却是新颜换旧貌啊！好好好！”

    包娘子不用吩咐已经拖了椅子出来，等刘官人和凌承允坐好。雨水和菡萏又立刻捧了攒盘和茶水出来，卫初音亲自拿滚水泡了茶奉给了刘官人和凌承允，“两位请！”

    刘官人施施然接过了茶碗，也不客气直接拨开茶碗盖先是嗅了一口，惊疑地抬头问道：“噫，这是什么茶？”

    只见茶碗中茶汤表面雾气散去，上浮着一层金色的芝麻，隐隐还有陈皮的香气，陈官人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好好好，没想到大姐烹茶也有一手啊！”

    卫初音笑了笑，“刘官人谬赞了，这是青豆茶。说是茶其实里面一丁点的茶叶也没有，刘官人可以尝尝，里面有芝麻、青豆、陈皮……”

    刘官人依言又低头喝了一口，在嘴里回味了遍，打断了卫初音的话，“里头还有笋干？”说完，目露惊奇直盯着卫初音。

    笋干不都是拿来做菜的吗？这卫家大姐可真有些天马行空、神来之笔的感觉。

    卫初音点了点头，“刘官人果然好灵敏的味觉，里头的确是有笋干。这青豆茶既可以解渴还可以解饥，里头有笋干丁则带了点点的咸味，如今初夏喝这青豆茶还能解解燥气。”

    刘官人摇头晃脑，连声赞着好，还一个劲地招呼着凌承允快喝。

    等两人都品过茶了，卫初音又端起了攒盘送到刘官人和凌承允的面前，“刘官人、凌公子，这攒盘里头的吃食点心都是我自个做的，与市面上卖得不同，两位可以尝尝。”

    刘官人知道卫初音手艺好，吃食又做得干净，来她家吃东西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当下就伸手抓了一块糖，塞进了嘴里嚼了嚼。眉毛已经挑了起来，“牛乳、花生？”

    “刘官人说得正是，这糖块名叫牛轧糖，是用牛乳和花生做成的。”说完，卫初音又指着攒盘里那一块块切好的小蛋糕道：“那日比试，我做的那三道点心都被那何大虫给毁了，想想糟践了食物真真可惜。今日我便又重新做了这蛋糕，两位先尝尝！”

    不论是牛轧糖还是蛋糕，又或是攒盘里其他的腌渍果子都是卫初音亲手做的。不说如何新奇，就是甜香扑鼻，惹得冷着脸的凌承允也伸了几次手。

    刘官人更是赞声不停，直把攒盘里的每样吃食都尝了个遍。

    还是卫初音想着待会儿开张了，就要上了火锅宴请刘官人他们，就劝了刘官人，“刘官人，这些不过小食，您可千万别现在就填饱了肚子，不然我可特意做了那许多的好吃食，待会儿您的肚子可没地方塞了！”

    刘官人连忙点头，“对对对，都怪大姐做得这些点心果子的太过味美，害得我舍不得停手。”

    卫初音笑道：“这有何难，等刘官人和凌公子走的时候，我便让人仔细地包上个一纸包，让您和凌公子带回去细细品尝。若是觉得好，日后无论何时，您和凌公子只要来，我都让人给您和凌公子包一包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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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吉时已到

    刘官人也不客气，忙着点头道：“这可是大姐你自个说的，日后生意好可别没空理我这糟老头了！”

    “看刘官人说，您哪里像是糟老头了，我看啊分明是……”

    刘官人能说会道，卫初音样样能接，两人一通说笑时间过得飞快。

    一顿饭后，坊正爷也来了。

    刘官人当仁不让和卫初音一块迎了出去，凌承允只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喝茶。

    刘官人愿意接那是他热心，那坊正不过从九品的末流小官，还当不得他这个小公爷去请。

    立在门口一通寒暄，又让了坊正进门，重新奉了新的茶点上来。有刘官人在，倒是不怕气氛冷淡。

    卫初音见刘官人和坊正二人说笑不停，就悄悄退了下来，看看时辰也是不早，便让包娘子把她之前做好的牛轧糖都拿干净的簸箕装好了，方便待会儿分发。

    又等了会，当日那二十一个评判一个个都上了门，只除了那陈官人。

    脚店易主，也不知陈官人和何大虫之间的感情纠纷处理好了没。卫初音想了想，也不想再去刺激他夫妇二人。所以当时陈官人的帖子她就没让唐思源送去。

    易三一甩白帕子，连忙迎了上去，等评判们和刘官人和坊正打完招呼，这才迎着到其他座上坐好。

    那头，唐思源和卫显两人早就将原本的小方桌四边垂下的半圆板给竖了起来，把一张原本只能坐四人的小方桌给变成了能做八人的八仙桌。

    这也是卫初音设计的，无论人多人少都能方便自如的选择。也免得店小食客多，偏偏因为座位的缘故坐不下。

    楼大娘和那日卫初音挑的那个小娘子倒是不着急着坐，楼大娘和卫初音熟惯了的，一把扯住了卫初音的袖子，“大姐，今日你家脚店新开人必定多，你可忙得过来？若是忙不过来，你可别客气，说一声大娘这就来帮忙！”

    卫初音心中感激，连声道：“哪能让楼大娘帮忙，今日你是贵客，你啊只管坐下只一门心思尝尝我做的新鲜吃食，合不合你的口味！”

    好说歹说劝了热心地楼大娘坐下，那小娘子又捏着衣角低着头扭扭捏捏地蹭到了卫初音身边，“大姐，今日若是忙不过来，只管叫我帮忙！”

    一边说，一边还时不时偷偷抬头朝还在店外忙碌的唐思源看去。

    卫初音好笑，连忙拉了她坐下，“还不知姐姐贵姓呢。”

    那小娘子连忙开口回道：“我姓兰，兰花的兰，单名一个香。”

    “好名字！”卫初音先是赞了声，又低声在兰香的耳旁说道：“兰姐姐，今日我家虽然是脚店新开，但到底也有这么许多人在，哪能让兰姐姐你来帮忙。今日兰姐姐你只管吃吃喝喝，日子长着呢，咱们也不能急在一时嘛！”

    兰香偏头想想，觉得卫初音说得有理。反正卫家脚店就开着这，她还怕唐思源跑了去？就安心地坐下等吃的了。

    要请的客人都来了，包娘子知道等吉时一到便要准备上桌了，便拉过菡萏和雨水细细地交代了几声，自个则钻回厨房准备去了。

    今日大事，之前在厨房忙碌完卫初音就逼着许娘子回屋重新换了套新衣裳，还把许娘子仅剩地两件首饰都戴在了身上。

    许娘子本就貌美，再加上一脸孱弱，两点泪光盈盈，偏身上又有一种沉稳之气。倒是结合成了一种特殊的美，让人想撩拨又不敢，不敢又心里痒痒。

    许娘子本就大家出身，在家里也看惯了许老夫人到底是怎样举办各类的酒宴、花会的，今日对她而言不过是小场面。

    不说卫初音还特意拜托过她，本就是自己女儿挣来的脚店，她心里高兴极了自然要给女儿长脸。

    当下就施施然走到各桌前面，一个个地叙话客套去了。

    卫初音见有许娘子稳住场面，菡萏、雨水还有易三都忙着上攒盘和点心，个个都忙得跟陀螺似的。

    不过还好，到底之前的培训没有白瞎。此时虽然是忙了些，但忙中有序，也没出什么差错，卫初音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便又走出门外，去看唐思源和卫显。

    今日开张，自然少不得炮仗和鞭炮助兴。唐思源借了梯子来，早把鞭炮挂在了门檐上，直拖了长长两条。

    从脚店门口的门槛起，卫初音就让唐思源铺好了长长的红毯。脚店大门上重做的牌匾此时也蒙了一层红绸，只等吉时一到便要由刘官人和坊正两人揭掉了。

    虽然吉时还有些时候，但当日卫初音和陈家夫妇比试可是大事。一传十十传百，早就传了个遍。

    远的也就算了，近的可都赶了来仔细瞧热闹。

    卫家脚店门口张灯结彩，脚店里更是坐了许多人。坊正和刘官人还有当日那些评判们都在，个个喜笑颜开，笑声都传到了外面。

    不知不觉中，卫家脚店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到底是知道规矩，知道卫家脚店此时还没开张，门虽然开着，可他们这些没得过邀请的，自然不好立刻就上门。所以，也只能站在门口等着了。

    卫初音环视了一圈，看门口的大红灯笼也挂上了，鞭炮和炮仗也各就各位了，牌匾更是挂得端端正正，心中满意。

    又看到门口已经围了那许多人，甚至后头的怕看不着都踮了脚，还有的带孩子来的，都把孩子举过头顶坐在了肩膀上。

    卫初音心里倒是高兴，人越多越热闹，这是好事。

    便回头从脚店里端了一簸箕的牛轧糖出来，走到了围着的众人面前，朗声说道：“众位，今日我家脚店新开，难得各位愿意来捧场。这是我自家做的牛轧糖，还请各位尝尝鲜！”

    说完，抓起一把牛轧糖就朝人群中掷去。

    人群顿时“轰”地一声闹了起来，个个都伸长了手往前挤着要抢卫初音掷出的糖块来。

    卫初音边抓边扔，口中还忙忙地嚷道：“莫急莫急，这牛轧糖我做了那许多，保证都有都能尝到，各位仔细踩着人！”

    话是这般说，可该抢的还是在抢，该笑的还是再笑，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声抢不到眼馋的孩子哭声。

    卫家脚店门口的笑闹声直差不多传了半条街，人是越引越多了。

    卫初音手中那一簸箕的牛轧糖很快掷完了，便收了手，又朝还满脸兴奋加期待的众人看了一眼，笑眯眯地道：“吉时快到了，这糖就先不发了。各位莫要着急，等我家鞭炮点过后，这糖还有点心都还有的发呢。”

    这牛轧糖又香又甜，可又不是那种极甜极腻人的，嚼在嘴里还有股淡淡的牛乳和花生的香气。

    别说是孩子了，吃完了手中糖不停地在舔手指头，就是大的也忍不住咂巴着嘴。

    “大姐，咱们可都等着呢！你家的糖还有什么点心，都得多备着些！”

    卫初音走了一半连忙回转身，笑道：“我卫大姐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各位放心，今日我家脚店新开不仅连着三日打八折，今日这糖和点心保管各位个个都能尝到！”

    顺便打个广告，卫初音心中可是有一把算盘。

    众人连连点头，卫家大姐倒是说话算话的很。之前那每摊只卖五十碗的羊签，人人都晓得她骨头硬了。

    卫初音进了脚店，见许娘子站在一张桌子旁被坐着的楼大娘拉着手说笑着，菡萏、雨水提着茶壶像两只蝴蝶似的满场乱转，店里说说笑笑气氛极好。

    也就放了心，便转到后厨去了。

    包娘子头上包着帕子，腰间系着围裙，各个灶台、煤炉前转个不停，不是看这个，就是忙那个。

    卫初音一进门就是见着这场景，连忙道：“包娘子，你莫着急，该准备的咱们都准备好了。别自个慌了自个的阵脚。”

    包娘子抹了把汗，笑着道：“看我一把年纪还没大姐镇定，大姐说得是，我看看门里门外那许多人，便有些慌了！”

    倒不是包娘子没见过场面，好歹她以前也是在大户人家做厨娘的。

    大户人家规矩极重极严，哪怕包娘子不过一个小小的厨娘，可到底也算是被调教过的，见过大场面。

    可自从被卫家买来，不过短短几日功夫，卫家人和气不拿她们当下人，她也慢慢地融入了卫家，真把自己当成了卫家的一份子。所以此时倒不是慌张而是紧张了。

    卫初音心中明白笑了笑，“没事，我这不是来了吗？”

    两人一块将锅里的清汤都盛了出来装进铜壶里，又重新刷了锅下了食材继续熬。

    清汤倒是不怕坏，有备无患总比供不应求，让客人等好。

    还在忙碌，易三一把掀开门帘探进了半个头，急忙招呼道：“大姐，快些吧，吉时就到了！”

    “哎，来了来了！”卫初音连忙放下锅铲，解了围裙就要往门外走。想想，又转身拉了包娘子一同往外走。

    “也不急在一时，今日咱们脚店开张是大事，大家都要参与！”

    包娘子心中感动，连忙抢着上前一步打起门帘。

    等三人回到了前面脚店，脚店里头已经没人了，只剩下桌上一片狼藉，人都站门外去了。

    刘官人对着门袖着手，一看卫初音从后院出来了，连忙举手招呼道：“大姐，快来，就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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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开张大吉

    卫初音连忙一溜小跑出了门立在了刘官人的身边，许娘子拉过卫初音，又替她理了理衣角鬓发。

    刘官人见卫家人都到齐了，这才一甩袖子，转身朝外朗声说道：“今日黄道吉日，卫家脚店新开。有幸各位前来捧场，我刘某人带着卫家大姐谢谢各位了！日后这卫家脚店的生意，还要靠各位多多捧场！”

    卫初音随着刘官人一同朝众人行了礼，等立起了身刘官人又接着大声说道：“吉时已到、开张大吉，放鞭炮吧！”

    “哎！”唐思源和卫显对望了一眼，同时将手上的香朝地上鞭炮的引线点去。

    红彤彤一串串的鞭炮立刻炸开了，“噼里啪啦”炸得那个响。

    唐思源和卫显放完鞭炮又要放炮仗，卫显一脸跃跃欲试，唐思源怕炸伤了他，正想让他回去。

    卫显已经伸长了手弯了腰，点着了一根立着放好的炮仗引线。

    炮仗“咚”的一声炸上了天，夹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是那样的喜庆和欢乐。

    刘官人说完了话，就伸手请了坊正，两人分左右站在了牌匾的下面，一人扯了一根垂下来的红绸，齐齐使力。

    原本蒙在牌匾上的红绸闪过一阵如同水纹般的波浪，徐徐往两头褪去，露出了黑漆大匾上烫金的“卫家火锅店”五字。

    五个字下笔有神，端的大气端正，正是刘官人的字。是卫初音之前让唐思源送请柬去的时候，特意求来的。

    包娘子已经拉了菡萏和雨水爬到了阁楼上推开了窗，等刘官人和坊正揭了匾，立刻吆喝一声，“撒糖咯！”

    三人早就各自抓了一把糖块和点心在手里，同时朝下面漫天般掷去。

    下面原本还捂着耳朵笑看唐思源和卫显放炮仗的众人顿时闹开了，之前来的早的就已经尝过卫初音亲手制作的牛轧糖的美味，加上还有后来来的，抢得人极多，整条新封丘门大街上只听见卫家脚店门口闹哄哄地极是热闹。

    人群背后，一身褴褛的陈官人躲在墙角狠狠地瞪着前方的人群。都怪这该死的卫家小贱人，若不是她，他还是风风光光的陈官人，也不会落到今日这个下场。

    又想到那凶悍的何大虫，哪怕此时日上中天已经有些热了，可陈官人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何大虫不愧是何大虫，当日下了狠心宁可将脚店心甘情愿地给了卫初音，也不愿让陈官人得逞。

    那日被陈大姐和她的亲兄弟们抬回了家，才请了大夫看了腿脚，就嚷着要和陈官人和离。

    她向来是说一不二惯了的，陈大姐有心劝说可哪里拗得过被陈官人伤透心的何大虫。陈大姐都劝不了，更别说何大虫的那几个亲兄弟了。

    看何大虫似乎是来真的了，陈官人虽然心里恨得半死可到底还是怕了。他能有现在的好日子，有女儿有房产有店铺，其实靠的都是何大虫的嫁妆。

    若是何大虫真心要和离，只怕他根本落不着什么好。

    可任陈官人如何哀求，那何大虫竟似跟打定主意了似的。只铁了心请了邻里帮忙见证，又是算银钱又算房产的，算到最后陈官人才发现夫妻十来年，他竟落个了一文不值的下场。

    当时陈官人就装晕了，以为何大虫不过是因为生他偷去找那小桃红的气，就想装晕先把事情给混过去。

    时日长了，他再陪陪小心，哄哄何大虫，也就把这一遭给揭过去了。

    可哪里知道，他一装晕，何大虫干脆就抓了他的手直接沾了红泥在那和离书上印了手印。

    何大虫速度极快，陈官人又是闭着眼睛装晕，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那和离书上已经印了他的手印。

    陈官人还要耍无赖，却被何大虫一声吆喝，她的几个亲兄弟直接抬着陈官人扔出了门去，任他如何哀求哭告，可原本是陈家现在是何家的大门始终闭得紧紧的。

    新封丘门大街上人多的是，人多口舌就多。

    陈官人跟何大虫和离了，被何大虫赶出了家门，落了个净身出户的下场，这消息跟长了脚似的还没一会儿的功夫就传了个遍。

    陈官人哭求了半日，那何大虫只做不理。到最后陈官人也发了狠，朝何家大门上吐了唾沫就转身去找小桃红。

    以为凭着往日里的恩情，还有花在小桃红身上的银钱，想来小桃红和那妓馆的妈妈也是愿意收留他一二日的。

    可谁想，他净身出户的消息老早传了个遍，就是妓馆里头也都知道了。

    等他出现在妓馆门前时，亲眼见着小桃红当着他的面躺在一个老男人的怀里，指着他笑得咯咯发抖。

    陈官人气红了眼，就要冲进去厮打。却忘了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的古话，那小桃红见他发了狠，也不害怕。只高声叫了妈妈和龟公出来，硬是一顿好揍把他打出门来。

    他身上本来就带伤，之前比试那天被凌承允一脚踹在了肚子上，踢伤了內腑，再加上被那群龟公一顿饱揍，身上骨头都断了几根。

    都是贱人，陈官人磨着牙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这时，前方人群突然又爆发出了一阵响亮的笑闹声，个个都伸长了手跳着脚抢着从脚店阁楼扔下来的糖块和点心。

    人群多，那点心又是做得圆溜溜的，一个不甚，从众人的手心了蹦蹦跳跳，谁一个没接住，直接落在了地上，又滴溜溜地滚到了陈官人的面前。

    陈官人看着面前那个金黄色散发着鸡子蜂蜜甜香的点心，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想伸手捡，可心中又暗恨不愿吃卫家的东西。

    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抵不过腹中三日没吃没喝的饥火，捡起地上那个已经有些沾了泥土脏污的点心，一口塞进了嘴里。嚼也来不及嚼，直接就咽下了肚。

    偏偏那点心似乎是烤出来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自然没事，可陈官人实在是饿狠了，一口吞下去就卡在了喉咙这。

    他又呛又咳，脸色憋得发青，手伸得老长似乎是想讨口水喝。可此时人都在前面卫家脚店门口凑热闹，哪还有人理他。

    卡的时间久了，陈官人脑子都有些发花，突然想出了一个法子，整个人在原地打了个滚倒提着两条腿，竖着立了起来。

    倒立了起来还不算，还硬撑着他那饿了三日也没见瘦了多少的肥硕身子，颠了几下。

    “呕”地一声，好不容易才把那块差点噎死他的点心给吐了出来。

    陈官人萎倒在地，再也没有一丝气力。

    好半晌，才扶着墙根勉强立起了身，哆嗦着两条腿朝远处去了。

    这卫家大约是与他犯冲，不过吃他家个小点心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就是再不信邪，也不敢往卫家凑了。为了保住老命，还是离他家远远的吧。

    卫初音绝不会想到，不过是一块小小的点心倒是给她家免去了一场麻烦。

    本来那陈官人已经落魄之极，又穷又伤的，又是恨她入骨，本想拼着脸面全无也要狠狠闹他一场，让她卫家今日开张之日就在众人面前落个没脸。

    可没想到，忍不住肚饿嘴馋却差点害了自个性命。陈官人从未感觉过死亡离他这么近，胆都吓没了，哪还敢再来找卫家的麻烦。

    不提陈官人，这头刘官人和坊正揭了匾，头上便跟下了雨似的落下了无数的糖块和点心。

    卫家脚店门口的人群中响起一声“抢啊”，一呼百应，所有人都伸长了手跳起了脚抢着包娘子和雨水菡萏她们洒下来的糖块和点心。

    卫家脚店门口，一片热闹。

    许娘子见已经揭了匾，自家就算是正式开张了。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连忙上前一步请了刘官人和坊正进店入座，易三则跟在后头请了那些站在门口观礼的评判们入席。

    下面的人抢得开心，楼下扔的也高兴。

    包娘子动作飞快，一把又一把地接着往楼下人群头上撒去，等分完了自己手上那一箩筐的糖块和点心，这才让菡萏和雨水继续，自个则“噔噔噔”地下了楼风风火火往厨房去了。

    卫初音立在门口见对面的众人们还都仰着头伸着手只顾着抢糖块和点心了，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大声喊道：“各位，今日开张，连着三日我家火锅店可都是打八折。各位若是怕进了门便吃不着这糖和点心，今日我就做主了，只要大家伙今日上了我卫家火锅店的门，每桌赠送一个免费的攒盘给大家品尝。”

    卫初音的话一说完，就有人迈出了一步，“赶紧地呀，卫大姐今日你家店可是开张了的，你可得把你新做的新鲜吃食都端出来给咱们大家伙品尝品尝！为了吃你家的新鲜吃食，我今日可是早饭不吃专门空着肚子等着呢。”

    话说完，哪怕众人紧着抢糖也忍不住爆发出了一阵响亮的笑声。

    卫初音定眼一看，这第一个出来的正是昨日那第一个试吃烧烤的许老八。

    顿时乐了，“是许大叔呀！来来来，快往里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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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介绍

    许老八没动脚只转了头朝后头吼道：“娘子、阿宝，还不快来！没听人家卫大姐说了，进了店的有攒盘送呢，还抢个什么劲呢！”

    原来是拖家带口，应着许老八的吼声，人群里挤出个穿着褙子的娘子，手上还拉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娃娃。

    许老八弯下腰一把抱起了娃娃，“阿宝，爹爹今日带你吃好吃的了！”

    说完，就带头跨进了卫家脚店的门，易三连忙吆喝着迎了过去。

    有一就有二，也不知是卫初音这“火锅店”的名头太奇怪还是有那免费赠送的攒盘，又有好些人跟在许老八身后进了脚店大门。

    唐思源见易三一个人迎不过来，连忙扔了手中的香，帮着迎客去了。

    卫显扭头朝后边看看，又看看地上还竖着的十来根炮仗，抓了抓脑袋。赶紧麻利地点引线放炮仗，等炮仗都放完了好回店里去帮忙。

    本来店里座位就不多，再加上刘官人他们就一共占了三桌，还剩下五张桌子和靠边的两排的长桌板。

    长桌板上没法搁大的定制的鸳鸯锅，卫初音便听了包娘子的建议特意又去杂货铺买了许多的铜锅子。铜锅子虽然小了些，可却能摆在桌面上，这样两边的长桌板也能派上用处了。

    此时卫家火锅店里，不仅那八张八仙桌都坐满了人，就是两边的长桌板旁也都坐满了。个个都是翘首以待，等着吃卫家火锅店的新鲜吃食。

    卫初音也不急着招呼了，连忙进了脚店，和刘官人和坊正那一桌先打过招呼，正要抬头，眼角却瞥过了正冷着脸端坐在刘官人身边的凌承允。

    这凌公子从开始到现在，似乎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这人怎么冷成这样了？

    不过人家冷不冷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今日他肯降尊纡贵前来就已经给了她家极大的面子。卫初音定了定心思这才朗声说道：“坊正爷、刘官人，还有各位街坊邻居，今日我家脚店新开，想来大家也觉得奇怪，怎么好好的脚店却改了个奇怪的名字。”

    “这火锅便是我做的新鲜吃食，说是火锅也可以叫做鸳鸯锅，有红白之分。”

    说完，卫初音就拍了拍手，老早等在后面的包娘子连忙托了调好的鸳鸯锅从后门进来，直接朝刘官人和坊正坐的那一桌走去。

    一路走，那股子又麻又辣又香的奇怪香味便传了一路，所有人一边暗暗吞着被刺激出来的口水，一边直直盯在了包娘子手上端着的那锅汤上。

    包娘子被这么多人看着，只觉得手上的这锅汤越发重了。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小家子气的人，脸上带着笑稳稳地托着那锅汤走到了刘官人和坊正坐的那桌旁。

    卫初音连忙伸手掀开了嵌在桌子中间的圆盖，包娘子小心翼翼地将鸳鸯锅放在了那圆洞里，锅身下沉恰恰好只露出个锅口来。

    包娘子放好了鸳鸯锅，又弯腰将桌下煤炉的风门开大。

    原本每桌下面的煤炉都是发好了的，此时风门开大，煤炉里的煤炭立刻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再加上煤炉上面的鸳鸯锅本就是烧开了的，此时再一加温立刻就“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

    刘官人和坊正坐得近，两人都听见了对方和自己各自吞了口水好大一声。

    对望了一眼，都有些脸上发红。好歹两人也都算是见过世面的，怎么每次在卫家大姐做出的吃食前毫无定力可言。

    倒是凌承允还是一脸面无表情，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一红一白成阴阳八卦形的鸳鸯锅，挑了挑眉毛。

    鸳鸯锅的锅底本就用了老母鸭、老母鸡还有鲫鱼吊成的，本就极鲜，再加上还有卫初音秘制的香料，整间脚店里立刻就被这股奇特的香味充满直传到了脚店外头。

    一时间，就连门口还在抢糖的的众人都不自觉地停了手，只嗅着香气朝卫家脚店里看来。

    易三等在一旁，等包娘子退下了，这才推着一辆样式古怪的小推车从后头上来。

    那小推车下面有轮子，轻轻一推便能走。推车上用木板隔了好几层，每层上面都放了一只只的白碟子。

    碟子里也不是空的，放着许多或是肉丸、鱼丸、菌菇还有一片片的羊肉片等等。

    可这些食材似乎都是生的，这小哥儿把这些生的吃食都推上来做什么？

    众人都有些不解，卫初音大大方方朝面露惊疑的众人脸上看了一眼，嘴角带着笑，弯腰从易三推来的推车上端起了一碟子羊肉片。

    只见这碟上上的羊肉片肥瘦皆有，红的红白的白，倒是和那鸳鸯锅的颜色极是相衬。

    卫初音又随手拿了双筷子，夹起一片切得极薄的羊肉片随意在白汤里上下各自三次，就夹着已经熟透的羊肉片高高举了起来。

    “各位请看，咱们卫家火锅店，鲜就鲜在这锅汤，妙就妙在吃什么都要自个动手。不论是羊肉片还是豆腐、年糕样样皆能丢进这鸳鸯锅里烫熟，其中滋味……”

    卫初音卖了个关子，等众人都侧耳倾听之时，才一笑朗声道：“就要各位各自品尝了的！”

    卫初音的手还高举着，手中筷子上夹着的那片羊肉还带着汤汁，滴滴答答地直往下滴。羊肉的香气中还带着那股鸳鸯锅里的奇特香气，直馋的人直流口水。

    坊正笑道：“卫大姐每次做吃食都是这样出乎人意料之外，被你这么一说，真把我这个老头子都馋坏了。既然鸳鸯锅上桌，那咱们就不客气了？”

    许娘子连忙上前帮忙端盘子，“坊正爷、刘官人、凌公子，还有各位，大家千万莫要客气！”

    卫初音又接着道：“各位，咱们这鸳鸯锅，红的麻辣白的清淡，各位可以自行选择清淡或麻辣的口味烫菜涮锅。凡是今日上门的客人，我卫家火锅店不仅每桌免费送一个攒盘，还免费给各位提供凉茶畅饮。”

    话音还没落下，坐在旁边一桌的许老八见坊正、刘官人他们已经开始举筷子烫菜了，顿时着了急，“卫大姐，咱们的鸳鸯锅呢？”

    卫初音连忙侧头笑道：“许大叔，莫急，这不就来了吗？”

    介绍完火锅的吃法，菡萏和雨水撒完了糖正从阁楼上下来，遥遥地和卫初音点了点头，便转身去了后厨帮忙。

    卫初音又举目看了看，除了刘官人他们坐了三桌外，其他的几桌还要自个点涮锅的烫菜，这么多人都在等着，只怕易三一个人要忙不过来。

    连忙低头朝刘官人他们一个个地打过了招呼，请他们千万莫要客气，想吃什么就自己动手，又轮番倒了一轮酒这才转身去了柜台那。

    拿了裁好缝合的本子和拿草纸包好的石炭笔，也和着易三一样一桌桌忙着过去帮忙点菜。

    众人第一次试吃这新鲜吃食火锅，加上还要点菜，自然有许多问题要问。卫初音和易三都耐着性子一一解释了过去。

    好不容易每桌都点完了配菜，易三把手上的几张单子都递给了卫初音。卫初音回头一看，许娘子已经在招呼刘官人他们了，便转身朝厨房走去。

    卫初音和易三忙着点菜的时候，雨水、菡萏还有唐思源和卫显端锅的端锅，推车的推车，跟穿花蝴蝶似的。

    男的身上一套都是全蓝的，除了袖口和衣边包了白色的边，背后还绣了一个大大的“卫”字。

    而几个女的都是蓝底白花的帕子包了头，腰间还系着同样花色的围裙，一身衣裙也是几个男的身上颜色一样，都是蓝底白边，背后同样也绣了一个“卫”字。

    就是卫初音自个也是这么一身，只见整间脚店里忙碌的都是一个个穿着一身干干净净蓝色衣衫的人，倒是别有几分别致雅趣。

    在座的众人也发现了这一点，忍不住互相悄声说笑起来，那个说有趣，这个说卫家大姐聪慧，手上还忙着不停。不是倒那免费的凉茶喝，就是伸手从桌上的八宝攒盘里拿点心和糖块吃。

    好在火锅只是前期准备的时间长，真正忙的时候倒还好。众人又是经过卫初音之前培训的，虽然忙是忙了些，可忙中都没出错。也没让在座的众人多等半刻。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张张桌子上都上了鸳鸯锅，只只锅底煤炉升温，锅里的白汤和红汤都开始“咕咚咕咚”冒起泡来了。

    火锅那股特有的香气纠结在一起，越来越浓，直传了老远，惹得门外围观的众人一个接一个吞着唾沫。

    原本还觉得十分香甜的糖块和点心此时却有些食不下咽了，特别是听到从卫家脚店里头传来的什么“好辣”、“真鲜”的话语，更是忍不住心里痒痒越发凑近了些。

    远远望来，只觉得卫家脚店门口黑压压地一片，却诡异地只听见齐齐地吞口水声，别无一丝动静。

    就在此时，卫家脚店左边的窗子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着蓝色衣裙，头上包着蓝底白花帕子，腰上还系着同样花纹围裙的小娘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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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酒水

    那小娘子一脸的怯弱，有些含羞带怯地朝窗子外面看了一眼，就埋头开始忙活起来。

    一开始，众人不知道她在忙什么，虽然见她长得好多看了两眼，可到底抵不过从卫家脚店里传来的一阵又一阵格外诱人的香气，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脚店里头。

    他们心痒啊，恨不得有人立刻出来告诉他们一声，这卫家火锅店到底卖的什么吃食。这火锅味道美不美，最好那卫家脚店里头还有空位，他们也好挤进去尝一尝。

    只可惜，他们动作晚了些，卫家脚店里头早都已经满人了。

    还在遗憾和垂涎间，另一种奇异的香气渐渐弥漫，一开始还掩在火锅那特有的香气里，但时间越久那股浓浓的羊肉香气外加另一种不知名的香料气味直冲众人的鼻尖。

    循着香气看去，竟是从之前那个立在卫家窗口不知道忙碌什么的蓝衣小娘子那传来的。

    就有好奇的，亮着嗓子开口问道：“小娘子，你也在做吃食？”

    刚才火锅店里都忙好了，按照卫初音之前的安排，可不能放过门口那许多围观的人。她恰好手中没了活计，虽然双腿发软，可也不愿今日第一日开张便露了怯，便强逼着自己到窗口烤起羊肉串来。

    之前没人搭理她也就算了，菡萏埋头做活倒还算镇定，总算没把羊肉串给烤糊了。

    可此时听人发问，菡萏一惊，想抬头可心中又有些打鼓，脸上更是红了一层又一层，拿着刷子的手也有些微微发抖。

    可想到卫初音说的话，菡萏心里又有了些底气，一不做二不休猛地抬起了头，嘴角发颤勉强才挤出一个笑容，“大娘，这是我家大姐教我做的烧烤串儿，你看这是烤羊肉串，大婶你先尝尝！”

    说完，菡萏就从窗子里递出了一串羊肉串，之前开口问的大娘也不客气，本来她就被从卫家脚店里传出的香气勾得口中馋涎直冒。

    想那卫大姐做得吃食哪样不味美，这什么烧烤羊肉串虽然没见过，可闻着香气便知道肯定好吃。

    一接过菡萏递来的羊肉串，那大娘便立刻一口就咬了下去。

    洒了孜然又刷了卫初音秘制的酱汁的羊肉串，羊肉里都含了许多又香又鲜的酱汁和油脂，一口咬下去只觉得又烫又鲜又香。

    那大娘才一嚼了一口便眯起了眼睛，再顾不得烫嘴三两口就吃完了一根羊肉串，眼里放着光，“这羊肉串可还有？”

    菡萏见那大娘的模样便知道成功了，心中大喜顿时把原先的紧张都忘了去，笑道：“有呢，大娘放心，我家备了许多呢。”

    那大娘又紧着问道：“几文一串？”

    “两文一串，大娘要几串？”

    那大娘衡量了会，豪爽地一拍腰间的荷包，“那就给我来个十串吧。”

    这小娘子做的这烧烤串儿味道极鲜，想起家里还没尝过的官人和儿子，花再多的钱她也舍得了。

    菡萏脆生生地应了声“好咧！”，手下不停，将十串羊肉串都洒上孜然粉这才递给了窗外那等着的大娘。

    大娘接过羊肉串自个不舍得吃，付了钱掉头就往人群后面钻。

    其余人觉得奇怪，连忙拉住她问道：“王大娘，这是咋了？这小娘子做得吃食不好吃？你怎么不吃反而往回跑？”

    那王大娘一甩袖子，瞪着眼睛笑骂道：“自然是极美味极鲜嫩的，你没看见老娘要趁热赶着回去送给我家官人和我那宝贝儿子尝尝吗？”

    那人被骂得讪讪地，立刻就松了王大娘的手。王大娘身子壮硕左挤右挤钻出了人群，一阵风似的走了。

    菡萏看看身前的烧烤架子上还有许多烤好了的羊肉串，心中念着卫初音说的“得体大方”，鼓足了勇气朝窗外喊道：“各位街坊邻居，我这还有许多的羊肉串，两文一串，快来买呀！”

    菡萏以为她的声音够响了，其实不过比平时说话略响了三分。

    只是有了前面那王大娘的表现，就有人带头一窝蜂地围了过来，那个说给我三串，那个说给我五串。

    卫家的火锅店他们进不了，可这羊肉串总能紧着他们吃吧。众人憋着股劲都往前挤，直把菡萏急坏了，也顾不得害臊了，连声道：“请排队，请排队！”

    唐思源立在柜台后面，听见响动抬头看过去看着不像样，生怕菡萏应付不过来。想想反正一时半会店里的人都在吃喝也没人要结账的，赶紧跑出了店外，好声好气地劝了起来。

    好在脚店里头有刘官人和坊正两人镇场，众人纷抢了一回倒也乖乖地顺着唐思源的指挥排起队来。一时间，卫家火锅店的窗口这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雨水提着茶壶每桌倒了回凉茶，又见菡萏忙不过来，赶紧把茶壶放进盛了凉水的木桶里走了过去帮忙。

    有人帮忙，菡萏这才有空擦擦额头的汗。

    她是真没料到，光光只是烧烤生意就会好成这般，她家大姐真真聪慧。

    不说窗口这忙碌，脚店里众人边烫边吃，原本各桌上装满了食材的碟子一个个空了下去，易三瞅得紧，一间碟子空了便忙着将空碟子收回来。

    这也是卫初音交代的，碟子一定要记着经常收，这样食客们先前点的食材都吃完了，看看桌上都是空的，大多都会再点上几碟继续烫。

    易三忙得跟陀螺似的，偏还有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咂着舌头问道：“小哥儿，你家这火锅怎么这般带劲，又辣又麻我怎的感觉比你家的酒水还过瘾，喏，我肚子都快烧着了！你家这红汤里头到底都放了些啥？”

    这般开口便问自家秘方的事之前卫初音就预料到过，秘方不能泄露也不能得罪客人，卫初音便想了法子教给卫家众人。

    易三一甩白帕子，提起桌上的小茶壶，勤快地给那人倒了满满一碗的凉茶，“大哥，咱们家这鸳鸯锅里的红汤里头的确是搁了许多的香料，还有花椒什么的，容易上火。来来来，你先喝口凉茶降降火。”

    说完，又朝那人笑道：“大哥，这鸳鸯锅里头的底汤容易，大哥回家也可以自己熬。大骨头、整只的老母鸡，整只的老母鸭，还有四五斤的野鲫鱼，混在一起熬个两三个时辰，只把母鸡肉和母鸭肉还有野鲫鱼的肉都熬化了，这才起了锅滤过，这便是清汤了。等清汤熬好……”

    易三还没说完，那人就啧着嘴，摇着手道：“得了得了，别说了，光是这清汤就如此麻烦，更别说后面了。得，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地上你家吃来着吧。”

    “不过，若是按你说的，光你家这清汤可就是大补的了，我可要多喝几碗。”

    易三松了口气，连忙又笑着劝道：“大哥，你要是想喝汤，可得喝这白汤。红汤过瘾可到底容易上火，对了还有嫂子，我家大姐可是说了的，这白汤娘子们喝了，可是会美容养颜的，你可得多喝点。”

    说了，又转身从放在角落里的煤炉上提来了温着的铜壶，往锅里头分别再倒了点清汤。

    易三那边忙碌，许娘子则端了倒了凉茶的碗各桌都招呼了遍，又被刘官人和坊正请着坐一桌。

    男女混坐，许娘子本想推辞，可后来转念一想，既然开门做生意只怕日后这样的事少不了，也就大大方方的坐下了。

    坊正本想给许娘子满酒，还是刘官人忙拦住了，许娘子也自称身子弱只能以茶代酒。

    坊正倒是极给刘官人面子，也就没有强迫。许娘子感念，又连忙起身给坊正和刘官人，还有凌承允他们都倒了一轮酒。

    坊正、刘官人，还有凌承允、楼大娘他们都是当日比赛时的评判，卫初音不光准备了许多烫菜，还准备了极好的酒。

    之前卫家大肆修葺的时候风声就传了出去，就有许多经纪上门谈生意了。

    大宋的酒水，大致分成两种，秋季出的酒称为“小酒”，最高时卖到每斤三十文，最低时卖到每斤五文。

    而夏季出酒称为是“大酒”，最高的时候卖到每斤四十八文，最低的时候卖到每斤八文。

    东京城里有一百来家正店，整个东京城里的酒水大都都是由那许多的正店提供的。

    这酒水也有许多的品种，比如流霞酒、清风酒、玉髓酒，还有各类的黄酒、果酒和大烧酒。

    这些正店既酿酒也卖酒，还要到官府那“买扑”，才能赢得某地酒税后，便能独占这一片地区的酒利。所以，这开正店的不光要有钱还要有关系。

    而新封丘门大街这一片，按照规定都是要到占了这块地区酒税的高阳正店买酒的。

    卫初音知道他们家店小又是新开的，也没什么门路，所以暂时只能乖乖地从高阳正店里头买。

    酒利极高，但生生要被高阳正店赚去一半，卫初音寻思着日后定要再寻寻路子，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进酒来卖，这样便能多赚些银钱。

    要想在这繁华的东京城里过上好日子，该省的自然要省，能赚的自然也要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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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等座

    刘官人、坊正还有当日那些评判们今日都是应了邀请才上的门，可以说是极给卫家面子。

    卫初音也不吝啬，只告诉了卫家众人定要用最好的吃食、最好的酒款待。

    所以这些评判们一共坐了三桌，配的烫菜就不说了，张张桌上放得都是流霞酒。

    那日经纪上门，手中还提了装了各式酒水的小瓷瓶供卫初音品尝后选择。

    卫初音仗着前世的经验，一一细细品了过去。

    这流霞酒颜色绮丽，酒味香洌，酒精浓度适中；玉髓酒浓烈、酒香醉人；还有清风酒，酒如其名，酒性清淡，倒是适合浅酌小饮。

    还有最贵的就是白羊酒，入口倒是甘滑，回味无穷口舌生香。据那高阳正店的经纪说，不说酿造工序了，就是这白羊酒里头光香料就足足有十来种。

    卫初音考虑良久，这才定了流霞酒、玉髓酒和清风酒还有其余适合女子品尝的荔枝、葡萄、菊花果酒这几种。

    又说定了价钱，日后酒水便暂时都由高阳正店提供。

    如今这桌上放的流霞酒虽然比不上白羊酒，可也要每斤三十文，是卫家脚店里头最贵的酒了。

    这一顿都是免费请刘官人他们吃喝的，卫初音也算是舍得的了。

    好酒好菜好火锅，直把刘官人他们个个都吃喝的满面红光。

    就是一直沉默不语跟个隐形人似的凌承允，在被刘官人劝了几杯酒后，也是筷子不停不时在红汤里撩那烫熟的羊肉片吃。看样子，应该也是极其嗜食羊肉的。

    酒过三巡，桌上的烫菜上了一回又一回，直把刘官人他们个个都吃喝的红光满面、肚饱饥涨。

    等易三和许娘子收拾了桌面又上了热茶，刘官人一扫店门外面紧着等座位的那许多人，心中感叹卫家大姐年纪小小倒是一个经商的奇才。

    喝了几口茶，便起身要告辞。刘官人说要走，哪怕众人还在回味，也都开口附和，起身准备走了。

    许娘子朝易三看了一眼，易三明了连忙跑去后厨叫了卫初音出来。

    卫初音一听说是刘官人提出要走，便明白了刘官人的好意，连忙走到柜台那从抽屉里拿了一把封好的红包出来。

    “坊正爷、刘官人、凌公子，还有各位，怎么不再多坐会儿就要走了？”

    刘官人“哈哈”笑道：“大姐你做的火锅着实美味，刘某人也算是见识过大场面的，可从来都没尝过比你做的吃食味道还要鲜美的。”

    夸完刘官人又接着说道：“你家今日开张，你看看外头多少街坊领居等着。咱们大伙都已经吃饱喝足了，难不成还有要霸着位子不让座？”

    卫初音正要说话，刘官人连忙摆摆手，抢着说道：“就是大姐你客气，可你咱们大伙可不敢引了众怒啊！”

    说完，又指了指站在门外个个都翘首以待不时还暗吞口水的众人。

    坊正酒意上头，两脚打飘，今日这顿吃得好、喝得也好，实在让他高兴极了。

    “是是是，刘老弟说的是！今日可真要谢谢卫家大姐了，这火锅可真是绝了，老夫只怕还要回味三日呢！”

    大伙都十分给脸，坊正说完都一一笑了起来。

    刘官人便带头朝门外走去，卫初音连忙和许娘子一块一一把众人都送到了门外，又忙着开始发利市红包。

    “坊正爷、刘官人、凌公子，还有各位，这是我家今日开张的利市红包，里头钱不多，只讨个吉利，还望各位不要嫌弃！”

    “还有这是我家的贵宾卡，各位日后只要带着卡来不论吃喝什么都能打个八折。而且每来一次，我家都会在这贵宾卡后面揿个章，满了二十次后便能免费到我家吃喝一次。”

    “日后我家的生意还要靠各位支持，希望各位都能经常来光顾！”

    坊正和刘官人带头接过了利市红包，又笑着应了，再客套了几句就要抬腿离开。

    凌承允捏着手上那个小小的红包，轻轻一拈便知道里边不过几枚大钱而已。这几枚大钱他自然不看在眼里，可此时从来没有经历过市井习俗的他捏着红包，不知道该收还是该还给卫初音。

    卫初音见他冷着脸看着自己，便有些奇怪，瞪大了眼又回望了他几眼。

    正要说话，刘官人一拖凌承允的袖子，“凌小哥咱们走，今日吃的好吃食，我刘某人心中高兴。走走走，去我哪咱们俩狠狠杀上几盘棋局！”

    凌承允捏着手上那小小的利市红包被刘官人拖着走了，卫初音眨了眨眼睛转头便忘记了凌承允的古怪。

    等送走了刘官人等人，脚店里空出了三张桌子，门外等候已久的众人顿时哄抢起来，抬脚就要往卫家大门里冲。

    卫初音和许娘子对望一眼，忍不住想笑又忍不住担心。生意好自然是好事，可若是因为生意太好食客们争吵起来，可就不美了。

    卫初音连忙大声朝争着进门的众人道：“先来后到，先来后到！”

    可众人们馋虫上脑，哪还有心思理会她，强着占了座位。没抢到的立在一旁气得鼻子里直喷气。

    卫初音一抹头上的冷汗，连忙叫过了易三、卫显还有唐思源低声说了几句。

    易三和卫显点了点头就回头就找凳子去了，唐思源也赶紧回了柜台那寻了纸笔出来。

    易三和卫显动作飞快，卫初音直等到易三和卫显把门口大门旁边的凳子都安放好了，这才开口朝那些没抢到位子就要吵闹起来的众人福了福，笑道：“多谢各位的捧场，阿音感激不尽。只是人多座位少，还是得请各位再等等！”

    就有人脾气躁的，翻了个白眼大声问道：“等等等，咱们已经等了许久了，到底还要等多久？”

    这人语气不善满脸横肉都快飞了起来，唐思源提着纸笔有些担心地朝卫初音看了一眼，他生怕卫初音应付不过来。

    却见卫初音脸上的笑容没多一分，也没少一分，只是微微笑道：“大叔，来者都是客，咱们卫家是开门做生意的。只能讲个先来后到的次序，可不能乱了规矩。”

    “不过，大叔你别着急，我家小二已经在门口安放了座椅，大叔可以到门口坐着等。还有，我家的账房会给各位按照顺序登记了，等店里头有了空位便会叫号，这样一来，就不会乱了顺序。”

    “而且，如今天热，各位门口坐着也是热得慌，我家已经备好了点心和茶水。大家放心，不论大家等多久，我卫家火锅店都免费提供各位茶水和点心先垫垫肚子。”

    卫初音不卑不亢，一脸的底气十足，那之前语气不善的人倒是想起了才走的坊正爷和刘官人还有那个一身贵气的小哥儿，都对面前这卫家大姐客客气气的，心底倒有些不得劲了。

    哼了声，声音便轻了许多，“那你还不快些把茶水和点心都送过来，咱们都是等了这许久的，肚子早就饿了！”

    带头的不闹了，其余的众人也没法，谁叫自个腿短抢不过人家呢。

    不再看那几个抢到座位一脸喜色笑嘻嘻地已经在点菜的人，没抢到座位的都跟在唐思源的身后走了出去。

    易三抹了把冷汗，心道还是他家大姐厉害，赶紧地提了茶壶端了茶碗分茶去了。

    卫初音便拉着许娘子去后厨装她才答应了要免费提供的点心，想想便拿了小小不过比巴掌大些的白瓷小碟，一只一只装过去。

    每只上面都放了两块蛋糕、四块牛轧糖，还有几个蜜饯。红的红、白的白、黄的黄，颜色倒是好看，托在手里还有股甜香直冒。

    许娘子仔细看了遍，这才放下，按照卫初音做成的样子一边继续装盘，一边想起了脚店里头每张桌子上的八宝攒盘，一比较忍不住问道：“阿音，既然说了要免费提供，怎的这般少？”

    许娘子倒不是钱多了烧得慌，只是前面脚店才多大还不是怕被外面人看见了比较，做了好事花了钱反倒还要被人说闲话。

    卫初音只忙着拿了夹子低着头飞快地往摆好的小碟子上装盘，一边回道：“娘，既然是免费提供的，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想来是没人敢挑刺的。再说，我也说了，只要一直等就一直免费提供茶水和吃食，吃完了他们若是好意思便可以再要。只要有人开口要，我便给！”

    之前她话里头是说了只要人等在那，就一直免费提供茶水和点心，可到底是免费提供给那些还没真正进店消费的，谁知道他们若是吃饱了这免费提供的点心，还会不会进店花钱点火锅。

    她可不想自个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再说今日她话说出去了，自然是今日做了那便要日日做到，这等座和提供免费吃食也算是卫家火锅店的一大特色吧。

    可若是日日如此，小而积大，就是这小小一碟子的点心日后积起来只怕耗得银钱不得了呢。

    若是真拿那八宝大攒盘一个个分过去，她干脆还不如直接关门不做生意算了。反正赚得少亏得多，她还这般辛苦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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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牛轧糖

    包娘子帮着搬了一簸箕的糖块过来，口中附和道：“大娘放心吧，大姐说得有理。不说咱们这新封丘门大街了，就是满东京城里只怕也没大姐这般爽气大方的了。人啊，只要能有不花钱就能吃喝的，哪个心里不高兴，就是嫌少了那么多人谁还好意思说酸话？”

    有不要钱的东西吃，还要说酸话，这么多人面前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只怕以后在人前也别想做人了。

    许娘子想了想，心道大姐有得是主意哪还要她操心的，心头一松便不再多说，只顾着忙着装盘了。

    三人一通忙活，一共装了五十来只碟子。包娘子看了一眼已经空了大半的簸箕笑道：“还好还好，早上咱们做得多，不然还真不够分呢。”

    卫初音看了眼那已经空了大半的簸箕，想想外面那许多的人，沉声道：“娘，您让阿显进来，待会儿你们两个去门口发吃食，我和包娘子再做些牛轧糖出来。反正糖块放几日只要小心别潮了是不会坏的――我怕啊，这糖不够分！”

    许娘子应了拍了拍手便去前面脚店找卫显，包娘子一听卫初音要做牛轧糖，就忙着将之前就炒好的花生拿擀面杖擀碎了。

    卫初音先拿火钳拨了拨灶膛，又转身走到灶台前把麦芽糖、冰糖还有清水都倒进了锅里拿小火熬化。

    牛轧糖做得好不好，关键在于这糖稀熬得好不好。糖稀熬得火候不够的话，最后的成品不容易成形切块，而且糖块还会非常粘。

    做这牛轧糖最难最觉功力还有最费时间的就是这步――熬化糖稀，要整整半个时辰。

    不过一顿饭的时间锅里的麦芽糖都全化了开始冒泡，卫初音只拿筷子搅了搅，就让包娘子看着。又把如何看糖稀到底有没有熬好的秘诀告诉了包娘子，自个则跑到前面脚店去看情况了。

    看糖稀到底熬好没有的秘诀其实很简单，只要在感觉差不多的时候，用筷子从锅里蘸几滴糖出来，滴到冷水里。

    如果糖稀能迅速结块变硬，而且必须是一入水就必须马上结块，结成的块要硬要脆，那就表示成了。

    这秘诀也不难，最多就要花费精力一直盯在锅里，包娘子想想就干脆搬了张椅子来，坐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的变化。

    因为前面脚店里又是提供免费的凉茶，还卖了那许多品种的酒水，卫初音怕食客们要上茅厕，再加上天气热起来了，干脆就让易三把脚店后门的门帘给卸掉了。

    这样既方便进出，也方便透气。毕竟每张桌子底下都有一只煤炉，里头时刻都有煤炭烧着，她可是怕会弄出什么煤气中毒事件来。

    从后门进去，这才发现脚店里头的食客们又换了一批。之前跟在刘官人他们后面最先进店的许老八他们已经吃好喝好，心满意足的结账走了。

    许娘子和卫显还在店门外面安抚那些等座的客人，易三和唐思源两人忙着满桌转悠，雨水和菡萏则在窗口卖烧烤，生意也是好得不得了。

    卫家火锅店今日开张，立刻又把之前卫初音和陈家夫妇比试的事给翻了出来。

    一传十十传百，那些先进了店尝了火锅滋味的，更是咂着嘴巴和旁人吹嘘，说卫家火锅店的鸳鸯锅是如何如何美味。

    对了对了，还有那新奇的小吃――烧烤。据说那羊肉都是切成块串在了竹签上，再拿炭火直接烤出来的，那个香咧。

    而且卫家火锅店生意太好，门口等座位的都排成了一排，听说就是等座的卫家大姐也爽气得很，都提供免费的吃食呢。

    大家可都快去凑凑热闹吧，就算火锅店里挤不进去，免费的吃食吃上一盘，再买两根烧烤尝尝滋味。

    那烧烤那么小一串，也不甚贵，不拿来当饭吃就当个零嘴也成。

    口碑口碑，人的嘴便是最好的广告渠道，风闻而来的人是越来越多，脚店外头的队伍排得极长。

    雨水和菡萏两人头也没空抬，直不停地翻烤、抹酱料，还有收钱，也是忙得满头都是大汗。

    卫初音环视了一圈心中一叹，人手还是太少了些，也不知朱家婶娘他们一家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来东京。

    心中又暗道，幸亏当日是决定开火锅店，她和包娘子还能轮班出来到前面帮忙。不然若是开个炒菜店或是汤饼店，只怕她和包娘子都要被绑得死死的，一步也离不了厨房了。

    想归想，生意好当然是好事。

    卫初音也堆起了满脸的笑容，挽起了袖子上前帮易三和唐思源的忙去了。

    一通忙碌，这才把新来的那批食客们点的鸳鸯锅和配菜都上了桌。

    三人才有空停下来，卫初音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一拍脑门，跺脚道：“哎呦，还得去厨房做牛轧糖去！”

    说完掉头就往后头走，唐思源正要叫她，卫初音已经剩下个背影了。

    大姐就是这样时时刻刻忙个不停的性子，唐思源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从柜台那取了两个杯子，分别倒了满满一杯凉茶，一杯递给了满头是汗累得直喘气的易三。

    易三道着谢接过了凉茶，来不及喝直拿袖子擦着额头的汗，“咱们家生意这么好，若是日日都如此，那可就太好了！”

    唐思源立在柜台前，端了杯子喝茶，心思都跑到了柜台下面那上了锁的抽屉里。

    若是大姐知道今日早上不过才开张了这么一会会的功夫，抽屉里就多了许多的银钱，只怕会乐得满脸都是笑容吧。

    易三擦完汗，又一口喝完了杯中的凉茶，还没来得及放下杯子，就又有客人在叫小二了。

    易三连忙放下杯子，高声应了声“来了”，就要转身去忙活。

    身子还没转完呢，眼角却瞥过唐思源，见他正眼神飘忽，捧着个已经喝干的空茶杯还在那喝个不停。

    顿时乐了，拍了唐思源的肩膀一记，易三又丢下一句“唐大哥，你在想什么呢？”

    说完，也不管被惊醒的唐思源脸色发红，甩着白帕子招呼客人去了。

    唐思源脸色发红，暗骂自己不知廉耻，想着大姐竟想的发呆，平白让易三看了笑话。好在易三不知道他到底想什么，不然……

    唐思源连忙摇摇头，一把抓过了柜台上的算盘，一手执笔一手打了算盘开始算起账来。

    扬州唐家本就是商贾之家，虽然家中豪富可都是做生意积累的，唐家的孩子无论男女个个从小都会打算盘，左右开弓只只灵活。

    唐思源虽然醉心读书，可到底家规严肃，他悟性又好，一手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卫家这本还没记上几笔的帐很快就算清了。

    刚在账本上记下最后一笔，唐思源就要搁了笔，卫显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唐思源抬头一看见卫显急冲冲的，不由心中一惊，连忙问道：“阿显，怎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卫显双手搭在柜台上，张大了嘴直喘气，“唐…唐大哥，不够…不够！人太…多，糖不够…发！”

    没出事就好，唐思源连忙转身从后头的酒柜空格处，将之前许娘子和卫显端来暂放的，装满了点心和糖块的小碟子往托盘上装了十来碟，转身递给了卫显。

    “外头等的人还是极多的？”

    卫显好容易喘顺了气，总算不上气接下气地说话了，“嗯，前面的拿着号进店了，后面的又排上了。”

    说完，端着托盘就要走，“唐大哥，你快和我大姐说一声，让她再多装些盘。我瞅着，外面等座位的人有增无减呢。”

    唐思源应了一声，从柜台里出来，走到后门右边的小窗口朝里头望了一眼。

    只见厨房里包娘子和卫初音正忙着打鸡子，便喊了一声“大姐！”

    卫初音正忙着打蛋清，听到唐思源的叫声连忙转头应道：“唐大哥，怎么了？”

    唐思源侧身指了指外面，道：“阿显说，外头还有许多人等着呢，让你和包娘子再多装些盘出来。”

    卫初音手中不停，“好咧，知道了！”又转头朝帮她打下手的包娘子说道：“包娘子，你先去装盘！”

    刚才等卫初音从前面脚店里帮忙回来，包娘子便告诉她锅里的糖稀已经熬好了。

    卫初音拿了筷子蘸了糖往冷水里搁了搁，见糖稀很快就成型了，便知道包娘子火候看得极准。

    心中满意包娘子倒的确是个好手，好好培养日后厨房的活计也能担去一半。

    便有心教她，拉过包娘子告诉她糖稀熬好后再该怎么做。

    两人正忙着打发蛋清，唐思源就在窗口喊话了。

    包娘子厨艺好也喜欢下厨，更是在心中早就拜服了厨艺更加好的卫初音。此时卫初音正在教她，生生被打断，心中不舍也是自然。

    有些恋恋不舍地住了手，生怕之前滤蛋清的时候手上染了鸡子的腥气，包娘子便先去洗了手。这才走到长案板那开始将一只只的碟子摆好了，开始装盘。

    包娘子装盘，卫初音便加劲飞快地打发起蛋清来。好在她天生大力，一大盆的鸡子蛋清很快就打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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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好主意

    等蛋清都打发成细腻柔软的泡沫状，筷子立在里面也不会倒了，卫初音这才把大盆放在了灶台上。

    再拿了大勺子将锅里熬好的糖浆一勺一勺地舀起来慢慢地倒进打发好的蛋清里头，另一只还不停地夹着三根筷子继续打蛋清。

    等糖稀全都倒进了盆里，整盆混合着蛋清的糖液已经十分黏稠。

    卫初音直到感觉到手中的三根筷子有些搅不动了，这才回身端了包娘子之前擀碎的花生仁倒进盆里，又大力搅拌了一会儿才停手。

    整盆蛋糖液搅了这许久的时间，表面都已经有些发干了。卫初音拿筷子戳了戳，硬硬的，已经没什么粘性了。

    知道这便是成了，便把整盆蛋糖液都倒进了抹好油的铁盒里，再拿洗干净的厚木板压在了上面。

    这块厚木板是卫初音特意问杨木匠讨来的，就是为了方便做这牛轧糖。

    前世的时候，卫初音就最喜欢吃这牛轧糖了，经常自己动手做。

    现在没有棉花糖没有奶粉，做这牛轧糖未免太费力了些。

    估摸着时间铁盒里的蛋糖液应该已经压平了，卫初音一边掀开了厚木板，一边皱着眉头想。棉花糖没有也就算了，奶粉……她记得早市里专门有人提了新鲜的牛乳和羊乳来卖。

    只是现在没有什么保鲜技术，牛乳、羊乳很容易坏，所以一般价格都很便宜。

    而且牛乳、羊乳营养好，但也腥膻，所以这时候的人一般都不太愿意喝，若是能够将牛乳和羊乳处理过后再制成奶粉就好了。

    不说别的，就是牛轧糖里头如果加上奶粉就会更加香甜，而且也不用再打蛋清了也方便制作多了。

    方便制作就能大量生产，日后自家的牛轧糖也能大量的按斤买了。

    若是能大量收到牛乳，她倒是可以想法子制作奶粉。

    一边想，一边手上活计不停。

    厚木板取下了，卫初音便把整只大铁盒翻了个个，倒过来在铺了干净纱布的桌板上磕了磕。

    整块只有一寸高三尺长的糖块便整个掉了下来，一旁的包娘子一边装盘，一边抽空递过来一把铁尺和一把刀。

    卫初音接过铁尺和刀，动作飞快，厨房里只听见“咔嚓咔嚓”响个不停，一块块的牛轧糖就被她均匀的切了下来。

    卫初音一边切一边告诉包娘子，“做这牛轧糖每一步都必须看好时间，比如这糖块成型了就必须马上切块，可不能时间放长了。不然等到糖块完全干了就会发脆，到那时候再切的话，就很容易碎开来。”

    包娘子一边装盘一边点头，听得仔仔细细，卫初音说得每句话她都记在了心里。

    等牛轧糖都切好了，卫初音又一把抓住了铺在下面的细纱布，连细纱布带牛轧糖直接都倒进了干净的簸箕里待凉。

    看着满满两簸箕的牛轧糖，卫初音擦了把额头的汗，心道牛轧糖是够了，只怕待会儿蛋糕又不够了。

    她天生又是歇不住的人，只恨得两只手时刻都有事做。便歇也不歇，就开始又做起蛋糕来。

    到底蛋糕能放的时间不长久，若是能想法子做成饼干，也不用她再这样一直不停地蒸蛋糕了。

    这时候既没有烤箱也没有泡打粉，想要做饼干还要好好想想。

    现在没空，卫初音也懒得想。

    只把一盆搅拌好的蛋糕放在了蒸架上，又盖上了锅盖这才嘱咐了包娘子看着火，又往前面脚店走去。

    今日脚店第一日开张，她人不在前面，不能时时刻刻看着，就是心里不放心。

    生意她倒是不怕，只是怕易三招呼不过来，还有雨水菡萏太腼腆，当然最担心的当然还是许娘子的身体。

    至于卫显，卫初音失笑，今日这般热闹只怕要把他给乐坏了。

    卫初音这倒没有猜错，卫显连日里都是乖乖用功念书。虽说是改了性子，可到底还是年少，自己脚店开张这样的大事生意又好成这样，他又是高兴又是骄傲。

    人有劲头就不会觉得累，卫显和许娘子两个在门口不停地倒茶送点心，还要不时应付客人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可一个年少一个体弱的两人，心里都是满满的高兴。

    再看卫家脚店门口，大门的左边放了几条长条凳，张张都坐满了人。大约都是拖家带口来的，每家手上都捏着张白纸条，上面写了数字。

    许娘子和卫显一个端着托盘，一个忙着给等候的众人上碟子。

    虽然等的时间的确有些长了，可卫家人态度好，又有这香甜的点心和那甜津津的凉茶喝，这等座位反倒成了件享受的事。

    虽说心底高兴人也跟上了发条一样，可到底许娘子体弱惯了的。等这一轮上过点心和茶水，就有些忍不住悄悄缩回手捶了捶腰。

    今日丑时便起了床，虽说她做的活计卫初音安排了都是轻省的。可她身子骨比旁人虚弱也是事实，忙了这大半日就有些腰酸腿软了。

    只是今日生意这般好，店里人手已经不够了。无论如何她也要撑下去，能帮多少是多少。

    哪晓得卫显眼尖，许娘子自以为隐蔽的动作还是被他看到了。

    卫显连忙弯腰把手中空了的托盘靠在了墙角边，回身来扶许娘子，“娘，今日把您累着了吧？”

    女儿聪慧能干，儿子孝顺机灵，她有什么不满足的。

    许娘子心头犯甜，微笑道：“没事，娘不累！”

    卫显只当没听见，就要扶着许娘子往脚店里头走，“娘，我扶您进去，您先歇会！”

    许娘子被扶着走了几步，一听卫显的话立刻就停脚了，任卫显拉着她的手也不肯迈腿了。

    “阿显，娘不累！今日这般忙，若不能帮忙娘心里难受！”

    “娘！您身子才好些，可不能累着了！这是大姐千叮咛万嘱咐的！”卫显直拿不赞成的目光看着许娘子。

    许娘子还要再说，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脚店里传出，“阿显说得没错，娘您身子才刚好，要想帮忙的话，日后有的是时间！”

    随着话语声，一个穿着卫家火锅店店服的小娘子一脚跨出了门槛走了过来。

    一走到许娘子身边，就和卫显一样伸手扶住了许娘子的手，一边还侧头朝坐在条凳上等座位的众人笑着点了点头。

    众人见了这小娘子嘴角两个酒窝笑得甜蜜蜜的，知道她便是卫大姐，又见她客气，便也都点了点头回了一笑。

    卫初音笑道：“劳烦众位等候久了，本是我的不是！待会儿大家进了店，我告诉我家伙计，多送大家一盘烫菜，也算我向大家赔个不是！”

    店小客多，也是他们自个慕名而来心甘情愿在门口等座位的。这卫家火锅店又是免费的香甜点心和茶水，还有这免费送的烫菜，众人心中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了。

    纷纷对望了一眼，心中都暗道，待会儿进了卫家火锅店的门，可定要捡贵的多点上几碟。

    人家客气，他们总不能真把人家的客气当福气吧。人家开门做生意也不容易，都是街坊邻居的，也是看着卫家大姐是怎样成功的，可不能这样占人家便宜。

    卫初音倒不知道她不过一句话，倒让这些等座位的人存了这样的心思。

    和众人打过招呼，卫初音并着卫显便扶着许娘子就往里头走，“娘，您说我开这店做什么的？不就是为了让咱们一家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吗？您若是累病了，我开这店还有什么意思？”

    三句问话把许娘子问的无话可说，阿音的心她都明白，可是……

    母女多年，许娘子一个动作一个表情，卫初音便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见许娘子皱了眉头，卫初音又接着往下说：“娘，您要是真想帮忙，成！您和唐大哥换个活干，反正您也会记账，就让唐大哥到门口和阿显一块招呼！”

    许娘子想想也只能如此，只好被卫初音和卫显扶着手送到里头去，换了唐思源出来。

    卫家母子三人身后，那些等座位的忍不住悄声赞许起来，“这许娘子倒是好福气，虽然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可生了一对好儿女便是值得了！”

    “就是就是，你看这卫大姐多来事一个人，听人说他们一家才上东京不过一个月呢。你看外地来东京想寻活计想发财的人有多少，谁能跟她一样，一个月就能从一副担子换到这么一间头上有屋顶、脚下有寸土的店铺呢。”

    众人议论纷纷，话语里倒是掩不住对许娘子的羡慕。羡慕她有卫初音这样的女儿，又孝顺、又会生财。

    几个家中有子女或是有侄辈的忍不住在心中比较了比较，越比较越觉得自家的孩子不如卫初音。比到后来，真是恨不得拿自家女儿儿子换了卫初音去。

    当然想归想这换一换，那是肯定不可能。

    倒是有人比较着，突然灵光一闪倒是想出了好主意。听人说，这卫大姐已经十三了吧，也该是说亲的时候……这卫家大姐不能做自家的女儿，总能当自家的新娘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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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盈利

    只可惜许娘子进去太早，不然就可以拉着她打听打听她家大姐到底有没有订过亲了。

    卫初音哪里知道门外这些人心中的打算，要是被她知道她在这些人的眼里已经成了活的发财树，只怕她性子上来又要回后院井边捡根棒槌赶人了。

    唐思源一见卫初音和卫显扶着许娘子进来了，看看许娘子的脸色有些苍白便明白许娘子定是累着了。

    赶紧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倒了一杯凉茶递给了许娘子。

    许娘子笑着接过了杯子，卫显早就机灵的寻了张椅子过来，让许娘子坐下。

    卫初音则朝唐思源说道：“唐大哥，我娘身子还虚，你看能不能和你换一换，你到门外和阿显一块招呼等座位的客人，我娘在这记账。”

    许娘子为人和气，自从他来卫家做“长工”之后，不说别的，就是身上的衣衫都是许娘子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唐思源便有些懊恼，皱着眉头埋怨自个，“我早该想到的，都是我的不是。”

    许娘子和卫初音对视一笑，许娘子柔声道：“唐小哥，这怎么是你的错呢。你若是非怪自个，还不如怪我身子不好呢。”

    卫初音笑道：“好了，咱们都别客气了。娘，您就坐在这，反正就记记账的活计，您也不会太累。唐大哥，你和阿显快去门口招呼。莫要让那些等座位的跑了，不然咱们之前提供的免费点心和茶水可都回不来了！”

    最后一句话，卫初音是憋着笑悄声说的。

    许娘子瞪了卫初音一眼，自个也掌不住笑出了声。更别说卫显了，又怕人听到又想大声笑，只把拳头塞在嘴巴里这才勉强抑制住了笑声。

    唐思源看着卫初音一脸狡黠的样子，忍不住心肝乱跳。

    等唐思源和卫显去门口招呼了，卫初音又陪着许娘子说了几句闲话。

    许娘子知道卫初音是担心她的身子，便笑着称自己无事赶了卫初音去忙。

    卫初音从柜台出来，先去厨房转了一圈。

    三口锅里轮流一直都吊着底汤，包娘子无事就在长案板旁准备烫菜。客人点什么，她也能极快的准备好。

    卫初音见包娘子一人便能应付过来，便打了招呼，说她去前面脚店帮忙招呼客人，若有事便让包娘子到前面脚店找她。

    包娘子应了，卫初音又转回了前面脚店，也搭了干净的帕子帮着易三一块招呼客人。

    易三在张张桌子间团团转正忙得够呛，卫初音手脚麻利，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这一通忙活，直从上午忙到了深夜，卫初音看看疲劳至极的卫家众人，这才勉强劝了那些风闻而来的食客们回去，明日再来。

    用的借口自然还是老法子，只说自家店里备好的食材都卖完了。

    卫家脚店里头满溢异香，那些老饕们万般不舍离去，可到底人家硬是不做生意了，他们也只好三步一回头无奈的散去了。

    易三捶着酸痛的腰关了门，又开始上着门板。

    卫显早已经没了样子坐在桌子边扑倒在桌上，许娘子想说他又有些心疼，转身倒了杯凉茶端到卫显的身边，“阿显，起来喝茶。”

    卫显没精打采地直起了身，接过凉茶一口就喝干了。

    雨水和菡萏虽然也累，可忙了一日脚店里头一团糟，两人便拿了扫把和拖把，忙着打扫了。

    唐思源也站在柜台前手中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今日一日抽屉里就装满了大半，他就是累可只要一想到大姐会高兴，他打起算盘来也是高兴得很。

    卫初音扔了搭在肩上的帕子，一屁股坐在了卫显旁边，伸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了肚。

    凉茶自然是冷的，冷茶下饿肚，卫初音只觉得胃都疼了。

    想想今日一天，除了早饭吃好点吃饱点，之后的两顿每个人都是匆匆忙忙地塞了几口。

    卫初音自个都饿得肚子“咕咕”乱叫，更别说别人了。

    又想今日众人实在辛苦，便让包娘子去下面条，把厨房里剩余的肉丸、鱼丸通通下锅去，煮了满满一锅的面条来。

    面条里头搁足了料，包娘子一端上来，众人的肚子齐齐唱起了歌。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卫初音勉强忍住笑意，边分着碗筷边招呼着众人先吃面条，“来来来，先吃饱了再说，等会儿再忙着打扫、收拾。”

    众人都饿狠了，直把包娘子煮的一锅面条吃了个底朝天，才靠在椅子上打着饱嗝。

    等面条吃完，卫初音想了想便起身到柜台旁站了一会儿，手中抓了一把东西又走了回来。

    “今日咱们家火锅店开张，生意火爆是好事，可也都是亏了大家辛苦。来来来，一人分一个红包，里头钱不多，也是我的心意。多谢大家了！”

    卫初音一边说话一边分着红包，一人一个，就是许娘子和卫显也没拉下。

    卫显掂着手里的红包，想了想就要还给卫初音，“大姐，我的吃用都是靠你操持得来的，我也没地方花钱，这红包我不能收！”

    他们个个都是签了身契的，主家要他们做什么就得做什么，像卫家这样的主家算是少见的了。

    不过劳碌了一天就要分红包，包娘子他们捏着手中的红包心中思绪起伏。

    倒不是在意红包里头的银钱到底有多少，而是卫初音不拿他们当下人看，没拿他们当牛羊使唤。他们也是人，心中自然感动。

    此时见卫显要要把手中红包还给卫初音，包娘子他们几个对看了一眼，也伸着手要把红包还给卫初音。

    “大姐，咱们做活是应该的，哪能收你给的红包呢？”

    卫初音忙瞪了一眼卫显，把卫显递到她面前的红包推了回去，“这是今日的利市红包，你们以为以后日日都有吗？”

    “谁都不许还回来！阿显，你也收着，你长大了也该有自个的私房了，总不能日后买张纸还要回头问大姐讨钱，多羞呢！”

    许娘子见卫初音会做人，心中欣慰，暗道阿音长大了。

    便率先把手中的红包收进了怀里，笑着劝道：“包娘子、唐小哥，你们都收下吧！也是阿音的一片心意，日后用心做活就行了！”

    主家的话都说到这了，再不收反倒矫情。

    包娘子爽快地收回了手中的红包，起身朝卫初音、许娘子福了福，“谢大姐的赏！”

    包娘子带头，雨水菡萏还有易三也要起身谢过，卫初音连忙双手一摇，“说什么赏呀，这是你们的辛苦钱，可别多礼了！吃完了，可还要干活呢。”

    话是这么说，卫初音包的红包也不轻，掂一掂便知道里头有多少大钱了。

    卫初音又紧着说道：“只要大家日后用心，大家放心，每月的月例是绝对不会少给大家的！”

    卫初音说到做到的性子包娘子几个相处了几日，也都大概知晓了。

    此时掂着手中那沉甸甸的红包，再没有谁心中还有半点的怀疑，个个都实心实意地应道，“大姐放心，日后咱们肯定都好好干活！”

    包娘子收拾了碗筷带着雨水和菡萏回后厨清洗，易三忙着将散乱的桌椅归位。

    吃饱喝足，许娘子脸带倦意，卫显也打起了哈欠。

    两人倒是还想帮忙，卫初音看看天色，硬是赶着两人先回屋睡觉了。卫显年纪小是长身体的时候，许娘子身子不好，这两个宝贝可是千万不能累着的。

    等许娘子和卫显回了后院，卫初音便拉着唐思源走到柜台边。一个打算盘一个数着抽屉里的银钱，算起账来。

    寂静无声的卫家脚店里，除了听见外头行人偶尔传进来的说话声，还有易三移动桌椅的声音，就剩下唐思源“噼里啪啦”打算盘的声音，其中还间杂着大钱撞击清脆的“叮叮”声。

    今日来往人多，结账的除了用了大钱，还有用银角子的。这还是卫初音重生后第一次见到所谓的“银子”，不由好奇地从一堆大钱里将那块银角子给捡了起来。

    银角子不过小小一块，托在手上，嗯，比一枚大钱可重多了。

    不过此时托在卫初音手上的这块银角子颜色有些发暗，看上去就不怎么鲜亮。想来成色不太好。

    卫初音研究了会，又把那块银角子丢进了钱堆了，继续数起钱来。

    一通账算下来，刨去成本，今日卫家火锅店不过开张一日，纯利就有整整十八贯。

    这抽屉里的每一文都是他们辛劳一日所得的汗水钱，哪怕唐思源见过世面，也不禁为之动容，更别说卫初音了。

    倒不是说卫初音就没见过世面，只是这一日便抵得了之前摆摊十七八日，一比较卫初音便高兴极了。

    捧高了满满一手掌的大钱，卫初音猛地分开了手，“叮叮叮叮”清脆的大钱撞击声音响起，“只要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呵呵！”

    卫初音眉毛眼角俱是喜悦，唐思源只觉得看卫初音这么笑了一笑，劳累了一日的辛苦便全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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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再买人

    卫初音撒了会钱，也冷静了下来。

    今日不过是借着第一日开张的风头，才能赚了这许多的银钱。可到底生意如何，可不能只看今日。

    等唐思源在账本上落下今日的最后一笔，和还在打扫的易三打了个招呼，两人便往后院走去。

    唐思源沉默了会儿，突然开口道：“大姐，你看咱们家生意这般好，要不要再买个一个两个人回来？”

    买人？卫初音抱紧了手中的钱匣子停了下来，“唐大哥，我知道你的意思。今日也的确是太忙了些，大家也都辛苦。可今日是第一日，咱们是借着开张的风头才有这么好的生意，可日后呢？”

    唐思源稍微一琢磨也就明白了卫初音话里的意思，连忙作揖道：“哎呀！是我考虑不周，胡乱说话！”

    “唐大哥！”卫初音嗔怪地斜了他一眼，“我知道你的意思，大伙若是累坏了不还得生病，到时候耽误的还是店里生意。”

    “且再等三日吧，若是三日后咱们家的火锅店生意还是这般好，我便请了娘再买个一、二人回来，到时候大家也能轻松些。”

    卫初音有考虑倒是他多言了，唐思源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两人对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许娘子提着灯披着件外衣在门里叫道：“阿音，还不快来歇着？”

    卫初音应了一声，又和唐思源低声道了“好好歇息”，便越过唐思源朝对面走去。

    唐思源一句“大姐，你还小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的话，生生含在嘴里，卫初音已经从他身边走开。

    看着卫初音的身影没入门里，许娘子又朝他笑了笑，这才关上了门。

    唐思源轻叹了口气，举步朝隔壁的房间走去。

    刚进了门，卫初音便从腰间解了钥匙去开放在床角的大箱子。

    一边往大箱子里藏钱匣子，一边回头朝许娘子低声道：“娘，您猜猜，今日一天咱们赚了多少钱？”

    许娘子怕卫初音看不见，连忙关了门提了灯走到卫初音身边，笑吟吟地回道：“我可猜不着，我只要知道我家阿音能干精明就成了！”

    “娘！”卫初音拖长声音带着些撒娇的意味，难得许娘子还会开玩笑，她心里也高兴。

    “今天一天咱们光纯利就得了十八贯，还有些零头，我还没算！”

    十八贯？许娘子忍不住举手掩住了嘴里的惊呼，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阿音，真有……真有这许多？”

    卫初音点了点头，终于把钱匣子塞到了大箱子的最底部，又扯过一旁叠好的衣服盖在了上面。

    “不过，娘，今日是第一日开张，日后还不知到底如何呢。”

    许娘子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这才开口说道：“傻孩子，只要咱们家的吃食不缺斤短两、偷工减料的，凭你的手艺还有你那么多的鬼点子，咱们家的生意就不会差！”

    卫初音合上了箱盖，一边忙着挂锁一边笑道：“那就承娘的吉言了！”

    许娘子笑骂道：“好了好了，调笑起娘来！还不快去洗洗，水娘已经给你打好了！”

    等卫初音洗漱完了，许娘子累了一日虽然心潮澎湃，可抵不过睡意已经睡着了。

    昏黄的油灯光线下，也许是因为睡着的缘故又或是今日开张第一日便盈利颇丰的好消息，让许娘子平日里若有如无总喜欢蹙着的眉头松开了些，嘴角还噙了一抹笑。

    卫初音微微一笑，放下了半边帐子，又探身出去吹熄了放在床头的油灯。

    一夜好眠无话，第二日又是天还不亮卫家后院便又闹忙了起来。

    如此连着三日，天不亮就起身直到半夜才关门，日日都是生意火爆。卫家火锅店的名声越传越远，卫初音的钱匣子已经满得都快装不下了，唐思源的账本上也已经记下了“三日盈利共六十贯”的字样。

    后来两日卫初音见晚上出来吃宵夜的人极多，干脆就搬了以前摆摊时的小圆桌在门口摆起夜摊来。

    如此一来，来的客人越发多了，所以后头两日倒比第一日还赚的多些。日日陀螺似的忙碌，卫家众人个个都劳累不堪。

    卫初音算算日子，朱家一家此时还不知有没有上路。店里的人手也的确是少了些，又和许娘子商量了，许娘子便答应第二日去找之前的牙人苏大娘。

    苏大娘倒是好说话，得了消息第二日一大清早的就带着人上门了。

    此时卫家脚店门口，包娘子正带着雨水菡萏在和顾嫂子挑菜。

    见苏大娘来了，包娘子不卑不亢地朝她福了福。

    苏大娘上下一通打量，见包娘子虽然脸色憔悴了些，可看上去整个人都和之前求她卖身时不一样了。

    人啊，果然不能缺了精神气。看样子，卫家对她们几个是顶好的。

    苏大娘倒是放了心，她虽然做着买卖人口的活计，可到底也不是什么坏心肠的人。再说越是做这行缺德的事，她心里倒越发希望能够积点阴德。

    此时见包娘子过得好，倒是有几分欣慰。

    笑着和包娘子寒暄了几句，问了好不好，包娘子便侧开身子请她进了门。

    看着苏大娘身后一溜十来个低着头，小心翼翼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的人。包娘子忍不住心生感叹，几日前的她不也一样，低着头提着心小心翼翼地跨进了卫家的大门。

    当时她在想什么？包娘子手上举着棵芹菜，皱着眉头回忆着。

    大约是怕卖不出去，又生怕卖到的主家不好，还有担心家里的夕颜……不，该叫菡萏了。当日跟在苏大娘的身后，只觉得自己连地上的一只蚂蚁都不如。

    幸好，遇上了卫家这样好的主家。

    吃得好、穿得好，从不打骂让他们虽然都是卖身做了下人的，可也没丢了做人的尊严。

    不说别的，就是店里有什么活计主家也都和他们一样做，这几日见了他们忙碌，又要花了钱买人回来分担一二。有哪家的主家会待下人这般好？

    “放心吧，只要你们能进了卫家的门，反倒是你们的福气！”包娘子口中喃喃道。

    “娘，你在想什么？”菡萏扯了扯发呆的包娘子袖子嚷道。

    包娘子回过了身，见菡萏和雨水已经挑好了菜。连忙打了自己嘴巴一记，又和顾嫂子寒暄了几句再和顾大哥算了帐，才从荷包里掏了钱递给了顾嫂子。

    等送走了顾氏夫妇，包娘子这才招呼了易三，一块抬了装了菜的筐子朝里走去。

    还是和上次一样，苏大娘和她带来的那些人都被迎进了后院。

    卫初音虽然来事精明，可这挑人的活计她还真怕挑错人。上次许娘子挑的几个包娘子他们都是极好的，卫初音便放了心全交付给许娘子做主了。

    易三老早机灵地上了茶水和点心，许娘子便招呼苏大娘坐下喝茶。

    卫初音忙着做调料正在后厨忙碌，得了易三的通知，知道苏大娘来了。便拎着菜刀出来打了声招呼福了福，又转回后厨去了。

    少女声音清清脆脆的，引得那些跟着苏大娘来的人中，有几个不老实的便抬起头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只是卫初音爽利才打好了招呼，就转身回了厨房，他（她）们不过看了个背影罢了。

    许娘子看似淡然地一扫，便把对面那十来个跟着苏大娘后头来的人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便有了计较。

    苏大娘喝了几口茶，就开口夸赞卫初音，“许娘子，你可是生了个好女儿啊。如今咱们这新封丘门大街上，可就属你家生意最好了！恭喜恭喜啊！”

    人家夸自己的女儿，许娘子就像喝了蜜一样甜，也不计较苏大娘话里的水分有多少。只笑吟吟地回道：“哪里哪里，都是承蒙大家伙看得起，才来惠顾不是。”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苏大娘便叫了人上前，许娘子这次倒没有像上次那样让人跪死了一盏茶的时间。

    那十来个人磕好了头又起身退回到了边上，动作倒是挺整齐的。

    许娘子不过随意地瞥了一眼，直侧着脸朝苏大娘说话，“苏大娘，你是牙行当中的老人了。咱们上次做的生意，你带来的人那是没话说。”

    苏大娘心里一“咯噔”，上次来这许娘子可是摆足了威风的，这一次怎么改了套路夸起自个了？难不成这次带来的人她不满意？

    “看许娘子说的，我不过也是做个牵线搭桥的活计，只要我带来的人你满意，那便是皆大欢喜了。”苏大娘也是人老成精了，话题一转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怎样？许娘子，这次我带来的人里，可有看中的？”

    许娘子微微一笑，伸出纤细的手指往之前那几个听见卫初音声音便抬头窥视的人身上点了点，“这几个就让易三带他们去前面脚店喝茶歇息吧，这大热的天辛苦了！”

    才说几句话的功夫，许娘子倒是眼明心亮，这么快就能挑人了？

    这几个被许娘子剔除的人之前抬头窥视卫初音时，苏大娘正回头和卫初音打招呼，便没有留意到这几个人的小动作。

    虽然没留意到但苏大娘多精明的人，立时心中一紧，心道定是这几人出了什么岔子，让人家许娘子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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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求

    苏大娘脸色便有些沉了下来，沉声道：“许娘子客气，你们还不快跟着人家小哥一块去？”

    那几个心中不甘，正要抬头回嘴，就看见了沉着脸的苏大娘正冷冷看着他们，冒到嘴边的话都吞回去了。

    等那几人都跟在刚抬完菜的易三后边走去前面脚店了，苏大娘这才换回了笑容朝许娘子笑道：“许娘子，这剩下的还有好几个，你看要不要在里面再挑一挑？”

    许娘子笑着摇了摇头道：“苏大娘，先不急。这些人都是苏大娘一手经办的，想来也知道这几个的户籍是哪的吧？”

    苏大娘有些闹不明白，这不买人吗？上次还没问什么户籍的，怎么这次就开口问了？

    虽然不明白，但苏大娘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这个，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许娘子便笑眯眯地朝那几人指了指，“那就要麻烦苏大娘把是本地户籍的都指出来，让易三带他们去喝茶。”

    本地户籍的不要？苏大娘难解其意，到底还是按着许娘子的意思指了三个本地户籍的人出来。

    易三早又转了回来已经候在一旁了，连忙又勤快地引了那三人去前面脚店喝茶。

    许娘子又笑眯眯地道：“苏大娘，还要麻烦你把从外地来东京时间不超过一个月的指出来。”

    苏大娘已经无力揣测许娘子到底在弄什么名堂了，只朝人群里指了指，“万大、万小妹，你们两个出来！”

    等剩下的那八九个人中出来两个打着补丁的人，苏大娘才指着两人朝许娘子说道：“许娘子，这万大和万小妹是兄妹俩，我这次带来的人中唯一两个来东京还不超过一个月的，也不是本地的户籍。和你们家一样，也是从江南来的。”

    许娘子一听也是从江南来的，心中便先存了三分好感，可到底念着卫初音的交代，仔细朝那二人看去。

    只见这站出来的两人，一男一女，兄妹俩长得还挺像的。两人虽然都有些瘦弱，但样貌都还长得不差。

    大些的应该就是苏大娘口中的万大了，万大看去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万小妹也有十三四的年纪。

    两人身上虽然穿得破旧，但一身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指缝耳朵后面许娘子仔细的扫过，心中满意。

    又开口问道：“苏大娘你也在这里，我先告个罪，我有几句话想问他俩。”

    苏大娘正拈起一块牛轧糖送进嘴里，这卫家的糖块也不知道怎么做的，真是又香又甜好吃极了，“许娘子你甭客气，咱们都是老相识的了，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吧。”

    许娘子这才转头朝万氏兄妹微微一笑，问道：“你们二人原是哪里人？”

    万氏兄妹互相看了一眼，之前许娘子挑人的场景他们两个都看在眼里，那几个到前面喝茶的应该是没戏了。

    刚才苏大娘把他兄妹二人指出来时，无论是万大还是万小妹都心中发冷，以为他兄妹二个也要去前面喝茶了。

    万幸眼前这长相和气柔弱的娘子居然没有不要他兄妹二人的意思，还开口问他们来历出身，这便有戏。

    万氏兄妹互相看了一眼，齐齐上前一步跪在了地上。

    万大低着头回道：“回大娘的话，我们兄妹二人是从衢州府来的。自从昨年衢州府遭了大旱，地里的庄稼都晒死了，我家爹娘也都生生饿死，只剩下我兄妹二人一路流浪才来到东京。”

    说道爹娘时，万大的声音忍不住哽咽了，万小妹更是扯了袖子开始抹眼睛。

    许娘子轻轻一叹，这她倒是知道。

    世人都说江南好，江南人杰地灵、风光无限。江南是好，可江南也有灾年。他们陵水村好在临山，昨年旱也旱了会儿，可到底村旁还有条河，倒是没少了水喝。

    “起来吧！”许娘子虚空抬了抬手，轻声道：“我家不兴这跪来跪去的一套，慢不说你们还不是咱们卫家人，就算是了也不用这样跪来跪去的。”

    万氏兄妹还在犹豫，一旁又从前面脚店转回来听吩咐的易三忍不住悄声道：“你们两个快起来吧，我家大娘人好不说虚话的！”

    万氏兄妹这才敢站起来，大约是身子太弱了，万小妹站起身的时候还轻微地晃了晃。

    许娘子轻声一叹，又接着问道：“东京城里如此繁华，想来需要做工的地方也是极多，你二人为何偏要卖身呢？”

    若是好好的谁愿意卖身为奴呢，这不是揭人疮疤吗？

    许娘子倒不是闲得慌，只是卫初音再三交代过。

    他家火锅店已经出了名，生意如此火爆，难保有同行眼馋。若是有人知晓他家要买人，被有心人派了人混进店里，窃了秘方或是要在吃食里使坏，到时候就麻烦大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卫初音精明，许娘子也是内宅里出来的人，做姑娘时也见多了府里的龌龊事。

    所以卫初音的说法，她想了想倒是第一个赞同。

    按照卫初音想的，再买人就要挑外地的，最好是那种没有亲眷牵扯的，免得被有心人拿捏了短处要挟。

    再有就是最好是从外地才来东京没多久的，这样就算被人收买了，也不过是看在银钱的份上。只要自家对他好，想来人心也是捂得热的。

    还是万大作答，“回大娘的话，实在是我和妹子人生地不熟，初来东京，又没有户籍实在难找到活计。而且……”

    说到这，万大忍不住捏紧了拳头，额角青筋直爆，“我家小妹长相不差，我们兄妹两个去找活做，竟有人想买了我家小妹当通房！”

    虽然努力抑制着怒火，可话尾的声音还是打着颤。可见对于有人想买万小妹当通房的事，万大是极其恼怒的。

    听到万大说出这事，万小妹忍不住又扯起袖子擦着眼角，擦了两下想到若是不能被眼前这长相和气的娘子买下，还不知要卖到哪里去。

    干脆心一横就跪倒在地上，拼命朝许娘子磕起头来，“求求大娘，买下我们兄妹二人吧！只要能给我们一口饭吃、一口水喝，做牛做马我们兄妹二人都心甘情愿！”

    万大看着自家妹妹那瘦弱的身影和“砰砰”地磕头声，虎目发红差点也忍不住掉下泪来。连忙也跟着跪了下来，朝许娘子磕头道：“大娘，求求您买下我们！我万大发誓，只要您买下我们兄妹二人，只要不让我家小妹去做人家的通房，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万大也愿意！”

    兄妹两个“砰砰砰”的磕着头，许娘子心中不忍，连声道：“起来吧起来吧，我买下你们二人便是，只是记着今日之苦来日莫做背主之事！”

    万氏兄妹心中大喜，连忙又磕了三个头这才敢站起身来。

    许娘子看着万氏兄妹额头上的红印，特别是万小妹皮肤细腻额头已经微微泛着紫了。连忙朝易三道：“易三，快去问唐小哥要瓶伤药来，给万氏兄妹擦擦额头，免得青肿起来太难看。”

    话音才落，就听见身前“噗通噗通”的落地声，许娘子连忙转头一看，只见面前跪了一溜的人，个个都朝她“砰砰”地磕起头来。

    万氏兄妹磕磕头便寻到了这样好的主家，伤药一瓶都要好几十文，竟然都舍得给他俩用。其余人心生嫉妒又想着许娘子心软，便齐齐跪了下来朝许娘子磕头。

    “求大娘也买下我们吧！”“大娘可怜可怜我们吧！”

    许娘子脸色微微发沉，她是心软但不是没脑子，这些人以为拿这一招要挟她就有用了。

    苏大娘也被唬了一跳，又见许娘子脸色发沉便知道她不高兴了。

    连忙一把丢在手中的牛轧糖，起身走到那还在磕头的八九个人面前，喝道：“快别给我丢人了，都起来！”

    许娘子一直沉默不语，也不叫他们起来，苏大娘又发了怒，那八九个人心也不齐，就有怕事的率先止住了磕头的动作，讪讪地站了起来。

    有一便有二，其余几个也都接二连三地站了起来，只余了一个还在不停的磕头。

    许娘子心中心厌看也不看那人一眼，只朝易三说道：“易三，请了他们去前面喝茶！”

    又掉头朝苏大娘问道：“苏大娘，那万氏兄妹的卖身银咱们两个算算吧。”

    那人还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苏大娘心中恼怒，她牵线卖的人都是经过精心调教的，至少要懂规矩知进退。

    像今日这样的事，她自个也是第一遭遇到。

    眼见她苏大娘今日在卫家丢了面子，这人还赖在地上不起来，苏大娘顿时恼了。直接一脚踢了过去，直把那没防备的人踢了一个倒仰，头朝天摔到在地上。

    大约是之前磕头磕狠了，又被苏大娘一脚踹的，后脑勺撞了地那人半日都爬不起来。

    苏大娘凌厉地在那人身上剐了一眼，气冲冲地朝其余几个人喝道：“扶了他到前面去！”

    其余几人战战兢兢地上前就要扶了那人起来，那人额头都磕破了，几丝血迹蜿蜒而下，口中还喃喃道：“求大娘……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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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万氏兄妹

    许娘子心中又是同情又是恼火，只淡淡地看了一眼易三，“给万氏兄妹用的伤药也给他上些吧，总归是来了我家的门，也不好让他带着伤出去。”

    苏大娘只觉的自己几十年的老脸只今日这一遭就丢尽了，讪讪地朝许娘子道：“哪用得着什么伤药，只问你家厨房里讨把草木灰就成了！”

    许娘子似笑非笑，“这哪成，到底也是条人命！”

    苏大娘人老成精，知道许娘子这定是心中恼了，她自个也是有苦说不出。来之前还交代再三，哪知道就有人下她面子。

    只好恬着脸笑道：“是我不好，今日带来的人没仔细调教，惹恼了许娘子，还望许娘子莫要怪罪。”

    苏大娘都说好话了，许娘子也淡淡笑了，“怪不得苏大娘，咱们还是谈谈万家兄妹的卖身银吧。”

    万家兄妹，小妹长相好，万大又是个即将成年的壮劳力。两人的身价都不低，一人四贯，不过苏大娘想着刚才的事，到底有些难为情。直说自己就不赚这中间的牵线费了，只收个七贯半就成了。

    许娘子推了半日，见苏大娘还是坚持，推辞不过只好从荷包里掏了交子大钱付了万氏兄妹的卖身银。

    苏大娘接过了钱，想想今日也是晦气，丢了老脸不说，万氏兄妹的牵线费她也没收，今日等于白辛苦了一趟。越想越没劲，就起身要告辞。

    许娘子挽留再三，见她还是执意要走。便叫了雨水包了一大包的蛋糕和牛轧糖，让她带回去给小孙子吃。

    卫家点心实在香甜，苏大娘哪怕心中再恼怒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三分真诚，接过了纸包又和许娘子客套了几句，便带着人沉着脸走了。

    此时，万氏兄妹正坐在前面脚店里头吃汤饼，也是包娘子见他兄妹二人可怜，便做了两碗汤饼，从小窗口递了出来给他两人吃。

    此时见苏大娘一阵风似的从后院出来，两人连忙放下书中碗筷，起身看向了她。

    苏大娘经过两人身边丢下一句“日后你兄妹二人便是卫家的人了，做活需尽心，做人要忠心，可别丢了我苏家牙行苏大娘的脸面！”

    万氏兄妹强忍住心中的激动，谢过了苏大娘这才直起身对望了一眼。

    尘埃落定，他兄妹二人真成了卫家人。两人才觉得一颗心落回了原处，再看卫家脚店这不大的店面也带了三分亲切。

    苏大娘带着或面露嫉妒、或心生忐忑的剩余几人走了，万氏兄妹齐齐走到送到门边的许娘子面前，就要跪下。

    许娘子连忙摆了摆手，急声道：“之前就说过咱们家不兴这套，再说在这店门口跪来跪去被客人们看到了，岂不是笑话？”

    此时还早，也没什么客人上门。只有左边的那扇窗户大开，窗户里的小灶台上叠了一只竹蒸笼，雨水坐在那正招呼着卖早点，也陆陆续续有人过来等在窗口。

    易三一扔扫帚，拉住了膝盖已经弯下去的万大，劝道：“万兄弟，大娘是说真的，可别跪了。你俩若是真心感激咱们的主家，不如快些把面吃完了，赶紧上工帮忙的好！”

    许娘子也拉住了万小妹的手臂，才一捏上去许娘子就暗暗心惊，这万小妹的手臂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想来是吃了不少苦头。

    心中凄凄许娘子便柔声朝两人说道：“易三说的是，你们两人快些把桌上的汤饼吃完，等下再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就来帮忙吧。”

    说完，许娘子又朝往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升高了，“时辰也不早了，待会儿就要忙起来了！别再耽搁了，快去吧！”

    主家不让跪，万氏兄妹对看了一眼，便站直了身子。又谢过了许娘子，这才转身去桌边吃汤饼。

    他俩本就是一路逃荒流浪来的东京，在东京混了一个月的时间也找不到做工的地方，饿三顿饱一顿已是常事。

    唯一吃饱之时还是前几日找到苏大娘决意卖身的时候，不过就是苏大娘也只不过给了他兄妹二人几个馒首，已是他们兄妹二妹近一年来吃过的最好的吃食。

    如今包娘子做的两碗汤饼里，面条柔韧麦香扑鼻，汤里还卧着一个鸡子、两个肉圆。

    许久没闻到肉香的万氏兄妹心里酸酸的，几口就将一碗面吃了个底朝天。

    易三提着扫帚从两人身边经过，看见那已经连汤也不剩的碗底心中忍不住一酸。

    想起了自己来卫家之前的生活，忍不住心生同情，低声道：“你二人只管放心，世上比咱们主家还要好的只怕再也找不到。只要好好干活、忠心，咱们主家是绝对亏待不了你们的！”

    万氏兄妹连连点头，到底初来乍到，还是有些拘谨，也不敢多说话。

    易三走到后院放好了扫帚，又走了进来，朝两人说道：“你们来得急，大娘她们还没来得及给你们做衣裳。万兄弟，你不嫌弃就先穿我的，至于你家妹子嘛……”

    易三想了想，便提高了嗓门叫道：“雨水，你的衣服能不能先借个一套给万小妹穿？”

    雨水忙着把蒸架里的面石榴花夹出来拿纸包好，好递给客人。听见易三的话，头也不回喊道：“成，你让菡萏去拿吧！”

    易三带着万氏兄妹走到后院，先拿了自己的一套衣服给了万大，又叫了在厨房里跟着卫初音和包娘子忙碌的菡萏出来，让她去拿雨水的衣裳借给万小妹。

    苏大娘走了，万氏兄妹留下来了。许娘子想着之前卫初音的交代，便转到厨房里和卫初音说一说万氏兄妹的事。

    许娘子正说了之前有人拿磕头来要挟她的事，卫初音便说了，“只怕那些人中就有有心人安排着的，毕竟苏大娘也是老手了，人来前她也都是精心调教过的，怎会如此下作？想来也是着了急生怕进不了咱们家的门，完不成派他们来的人的嘱托！”

    许娘子点了点头，赞成道：“娘也是这般觉得，上次苏大娘带的人来时，可没有这般不懂规矩的。”

    包娘子一边择菜一边附和道：“大娘和大姐说得是，苏大娘是做惯了这一行的，咱们这些要卖身的人，可不是今日说了要卖身便能直接拉出来的。她可仔细了，个个都要好好调教个三四日才能带出来的。什么礼数、说话的规矩教得可严呢。”

    卫家待下人好，说到卖身的事包娘子也没有什么尴尬，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事实罢了。

    许娘子便皱了眉头，有些担心地道：“树大招风，咱们脚店生意是好了，可也招了人觊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唉……”

    卫初音一边忙着往锅里加水，一边笑了，“娘，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可还有一句话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吧？”

    “噗呲！”许娘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拿指尖点了点卫初音的额头，“是是是，我家阿音最最聪慧了，什么事都难不倒。那些有心人若是不来也罢，若是来了，我家阿音定能想法子解决了！”

    包娘子和菡萏虽然听不懂什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话，可不妨碍她俩听得出卫初音和许娘子两人话里的笑意。也都跟在后头笑开了。

    厨房里正一片笑声，菡萏便听见了易三在外头叫她。

    卫初音和许娘子也听见了，便制住了笑抬头朝外看了眼，见易三带着两个人正站在门外，心猜这两人定是刚才许娘子口中的万氏兄妹了。

    “娘，您先帮我接把手！”等许娘子接过了她手中的锅铲，卫初音才拉着菡萏朝外走去。

    万氏兄妹见卫初音出来，看卫初音虽然穿得和之前前面脚店的雨水一样，可身上的气度却不同。可又不知道卫初音到底是哪个，不由有些忐忑不安。

    卫初音也不计较，只上下打量了万氏兄妹一遍，见万大个子高高的，面相倒是极老实忠厚的；而万小妹五官清秀，文文气气的，倒是对许娘子挑人的眼光十分满意。

    且不说万氏兄妹是许娘子按照她的要求细细选出来的，而且恰好的是这两人正是兄妹二个。而且听许娘子说的，兄妹俩的感情是极好的。

    这样兄妹之间有了牵绊，想来若是想要变心做对不起卫家的事，也要考虑考虑吧。

    倒不是卫初音实在拿小人之心去猜度他人，实在是她小小年纪又要在这规矩森严的时代养活护好家人，实在不容易。

    有什么危险的苗头她宁可先掐死在摇篮里，也不愿等它壮大了才拼了性命去挽救。

    她心中便是有个圆，许娘子和卫显便是这圆里的人。只要许娘子和卫显好好的，她所做的一切和努力都是为了这两人，她便能心安。

    再说了，只要万氏兄妹和包娘子他们都是一人一意认准了卫家便是主家，众人的心都拧在一块使劲。她也绝不会只拿他们当下人看，也会好好对待他们。

    就像是前世那样，只当她当了个小老板，而万氏兄妹和包娘子他们就当是来给她打工的那般罢。

    打量完了，卫初音便朝一旁菡萏说道：“菡萏、易三，万氏兄妹初来乍到的，你们两个先带着他俩，该洗的洗，换衣服的换衣服，咱们店里的规矩什么的也和他俩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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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带徒弟

    菡萏和易三应了是，卫初音又朝朝她看来的万氏兄妹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回了厨房。

    万氏兄妹只觉得刚才出来的那小娘子长得好，虽然年纪小可气度不小，便猜测是不是主家之一。

    易三见万氏兄妹脸上带着疑惑，便悄声道：“刚才出来的就是大姐，咱们主家除了大娘、大姐，还有一个哥儿，现在正跟着咱们店里的账房在念书呢。待会儿，你们就能看见了。”

    菡萏亲热地挽过了万小妹的手臂，笑道：“易三哥，我先带小妹去洗漱换衣服了。”

    日日在前面脚店里忙碌，卫家生意好，这三日菡萏只觉得她一辈子接触过见过的人还没有这三日加起来，来的多。

    原本有些羞怯胆小的性子，被这三日的忙碌一熬一催，倒也练出来几分。

    万小妹有些怯生生地朝万大看了一眼，见万大点了点头，这才跟在菡萏后面朝对面的屋子走去。

    易三则搭了万大的肩膀，“走吧！”

    等万氏兄妹洗干净了分别换了易三和雨水的店服，再加上之前吃饱了一顿好的，卖了好人家人心也安定了许多，整个人精神气就完全不一样了。

    卫初音一边拿着菜刀拼命地在菜板上剁肉馅，一边满意地看着被菡萏带过来立在她面前的万氏兄妹。

    刚才易三已经和他俩说了眼前的小娘子便是主家的大姐，再加上洗漱时易三和菡萏也分别和他俩说了店里的规矩，更粗粗地说了遍卫家母子三人的脾气。

    特别是重点强调了卫初音的性子，只说卫家大姐人心顶顶好，只是脾气直得很。

    所以此时，万大和万小妹站在卫初音面前本就有些提心吊胆的，再见卫初音一边拿着菜刀拼命剁馅一边又看着他俩笑眯眯的。

    活像把他俩当成了一块肉好不好般在打量，万氏兄妹心里直打鼓只觉得双腿也有些发软。

    “来了咱们卫家，管你们吃饱穿暖，每月还有月例，只一点，要好好干活、忠心！”

    卫初音打量完了满意了，突然开口来了这么一句，直把万氏兄妹吓得心肝一抖，差点又要跪下。

    可想起易三和菡萏的千交代万嘱咐，说大姐最见不得人跪来跪去，不然便要发火。

    这才生生挺直了已经发软的膝盖，应了是。

    卫初音点了点头，又转身叫了易三和菡萏，“易三，万大新来的，没经过培训，你就先带着他，细细地把你会的都交给他。你可得好好教，要把这师傅给当好了！日后咱们家生意好，若是能换了大酒店开，到时候我就升你当个领班！！”

    虽然不知道卫初音口中的领班是什么意思，但肯定是好事，易三便笑嘻嘻连不迭的保证，定会带好万大。

    易三带着万大到前面脚店里去了，卫初音又叫了菡萏来，“菡萏，你带着小妹两人去择菜，把咱们厨房的规矩也细细地和她说一遍！”

    菡萏应了是，便笑眯眯地拉着小妹走到长案板旁和包娘子坐一块摘菜。

    包娘子看着穿着雨水衣服还显得有些大了的万小妹，又看她一脸的拘谨不禁心生同情，便伸手递过一只矮凳示意万小妹坐下。

    菡萏拉着小妹坐下，一边开口介绍道：“这是我娘！”

    小妹连忙怯生生地开口称呼：“婶子！”

    包娘子和气地笑了笑，“哎！”又接着说道：“小妹，你是才来的，莫要怕，咱们主家人好得很，你待个几日就知晓了。”

    小妹点了点头，菡萏动作快，捡了一把金针菇给她，指点道：“小妹，你看，这菌菇按照咱们大姐说的，底下的老杆子都要剪掉，还有你看黄的坏的都要去掉……”

    小妹一边按照菡萏说的一边手中忙碌不停，她也是庄户人家出身的，从小这些事都是做惯的。

    菡萏指点了几下，她便做得顺溜极了。

    三人一通忙碌，一筐筐的时蔬都择好了。包娘子便先起了身提了竹篮子准备到井边去打水清洗。

    菡萏正好起身，却被小妹拉住了。

    有些奇怪地看向了小妹，菡萏以为小妹有什么事不好意思说这才拉住了自己，便小声问道：“小妹怎么了？”

    小妹扭捏了会，才指了指地上那一堆择下来的或是发黄或是带虫洞菜叶，心底地问道：“菡萏姐姐，你看这些明明都能吃啊，为什么要扔了呢，多可惜！”

    菡萏笑了，“小妹，咱们家是开吃食店的，大姐说了，给客人们吃的用的都得干净，像这些的若是都端了去给客人吃，只怕客人会不高兴呢，还会影响咱们家的生意。”

    “可……”小妹还是有些心疼。

    她和万大都是逃荒来的，实在是饿狠过，实在忍不住的时候连泥巴也吃过。如今眼见这许多还能吃的菜叶就要被扔掉，实在是心疼不过。

    “你就放心吧，这些菜叶不会扔掉的，待会儿有专门的人过来收呢。听说是收了回去喂鸡的，大姐都是白送给他们的。”菡萏明白小妹的心思，便开口劝道。

    菡萏也是从苦日子里走出来的，又听之前易三唠叨说万氏兄妹可怜的很。便有些感同身受，倒是没有嘲笑小妹小家子气。

    虽然是给鸡吃还是有些可惜，可到底总比白白扔掉的好，小妹这才笑了。

    两人才一同提了放了择好菜的菜篮子，一并往院子里走去。

    小妹在这头跟着包娘子和菡萏在洗菜，前面脚店里易三则趁了此时还早店里没客人，便带了万大练习如何点菜、托菜盘，还有如何招待客人。

    万大是庄户人家出身，下地那是没话说，完全是好手一把。

    可如今却被卫初音折腾出的这套服务套路给折腾的浑身都是汗，他是万万没想到当个店小二还要有这么多的花头。

    不过他是真正吃过苦的，虽然学得慢，但好在知道要用心，可那认真的架势还是让人很能心生好感。

    易三也不耐其烦认真教着，一遍不对就再来一遍。

    万大更是下了狠心，人家能行他为什么不行。

    于是一个教一个学，时间过得快得很。很快日上中天，就有食客上门了。

    大姐说了，纸上谈兵简单，实际操作才难。易三便小声嘱咐了万大，让他仔细看着自个是怎么招待客人的。

    接着就笑着迎了上去。万大立在一旁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只盯在易三的身上。

    “三位客官里边请！”易三满脸堆着笑，弯着腰伸长了手往里头迎着。

    等那三人进了门，顺着易三的指引坐到了桌旁。

    易三又殷勤地拿着干净的帕子擦着桌子，等桌子擦完，又开始倒茶。

    一边倒茶还一边开口问道：“三位客官，是点咱们家的鸳鸯锅呢还是炒几个菜呢？”

    来卫家火锅店自然是慕名而来吃火锅的，三人点了火锅和烫菜，易三高声应了，“三位客官请稍等，鸳鸯锅就来！”

    从桌旁退出，便将记了客人点菜的单子递到了小窗口，又叫了声，“大姐，三位客官点了鸳鸯锅！”

    等里头应了，易三便忙着从柜台旁的消毒桶里拿夹子取了用开水煮着的碗筷，送到了桌子旁。

    这也是卫初音特意设计的，柜台旁靠墙的地方一共两个桶。一个是凉水桶专门是拿放装了凉茶的大茶壶的；一个下面还掂了煤炉，专门用来煮碗筷消毒的。

    等易三刚放好了碗筷，包娘子便端着锅和推着小推车的菡萏从后面厨房出来了。

    易三连忙跑到后门这接过了包娘子手上的鸳鸯锅，小声叫道：“万大，过来推车！”

    之前训练过许多次，万大已经知道流程了，可到底没在客人身上试过。

    万大有些激动又有些打鼓生怕出错，便站在那不敢动弹。

    易三久候不来，便拿眼睛瞪了瞪他，万大这才一咬牙跑了过去。

    他在家乡也是种地的好把式，不过做个小二还能难倒他？

    于是易三端着锅，万大推着小车，两人先后走到了坐了客人的桌边。

    等易三手中的鸳鸯锅上了桌，又弯腰开了风门，这才一样一样地端着小推车上放着的菜碟，一样样地报起菜名来，“肉丸子一碟、羊肉片三碟、豆腐一碟……”

    一日忙碌下来，万大只觉得这做小二怎么比种田还要累。特别是脸上的两块腮帮子，都快要笑僵掉了。

    易三扭了扭腰又拍了拍万大的肩膀，调侃道：“兄弟，前几日你没来的时候，咱们店可还要忙呢。说起来，还幸亏你来了，我才能轻松许多！”

    说完又催道：“走走走，去厨房端菜去！包娘子说了今晚上的宵夜是大姐亲手做的生煎包，咱们大姐做得吃食那叫美……”

    易三“啧”了几声，直引得累了一日肚中直鸣鼓的万大口水直淌。

    两人还在闲话，包娘子等等不来便亮着嗓门在厨房里喊人了，“易三、万大，你们两个快来端菜。”

    易三连忙应了声，拿手肘捅了捅万大，自个先往厨房里跑了，万大连忙跟了上去。

    今天一日小妹都在厨房里忙活，他除了中午和晚上急急忙忙扒饭的时候看了她几眼，还不知小妹过得好不好。

    易三是急着去端菜，他倒是急着想去和小妹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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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好日子

    等两人进了厨房，就见着包娘子正立在灶台边，手中拿着锅铲在盛菜。而灶台旁边的空地都放满了盛得满满的菜盘子。

    此时听见响动，包娘子回头一看见是易三和万大掀开门帘进来了，便嗔怪道：“就等你们两个壮劳力了，这半日才来！”

    易三忙笑着作揖道：“都是小的不是，还请包娘子见谅则个。”

    易三学那戏台上的唱腔搞怪，倒是引得在灶台后面烧柴火的菡萏和小妹先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包娘子也有些忍不住转嗔为喜，指了指灶台上的菜盘子，“别贫嘴了，快端了去吧！大姐说了，大伙白日里都忙，吃得不好。所以，这夜宵必须做的好、做的丰盛。今日便有大姐亲手做的红烧肉，还有生煎包子。”

    红烧肉？易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虽说如今日日都吃得不差，可这大姐做得红烧肉实在是太香了，肉汁浓郁，肉香扑鼻，他一个大男人自然最爱吃的了。

    “是是是！”易三抑不住满脸的喜色，连忙上前去端菜。

    万大拿眼睛瞅了几眼和菡萏坐在一块的小妹，见她脸上被从灶膛里映出的火光映得发红，脸上还带着残留的笑意，眼神也灵活起来。

    便知道她今日一日过得不错，心中也放下了心，便跟在易三后面快手快脚地端着菜去了前面脚店。

    忙了一日，茅房只有一个，洗漱便有些不便。包娘子便强揽了做夜宵的活计，只让卫初音和许娘子先去洗漱。

    卫初音忙了一日，身上都是火锅调料那浓重的香气，白日里也就罢了，待会儿睡觉她可不想还带着一身油腻和味道入睡。

    见包娘子已经忙活开了，她便拉着许娘子回房先去洗澡了。

    等易三和万大布好了菜，包娘子带着菡萏她们几个把碗筷也都布置好了，洗漱干净的卫初音和许娘子这才从后院进来。

    如今请了人，人手便多了起来，卫初音想着卫显的功课，便不让他再跟着忙活。

    卫显不用干活，三餐也是准时吃的，此时也已经被卫初音硬按着回房歇息了，所以便没见卫显的身影。

    见卫初音和许娘子都来了，包娘子他们便都站直了身，等着两人先入座。

    等两人都入了座，许娘子又先执了筷子动了一口道了一声“坐吧”，众人才敢入座。

    本来卫初音觉得这一套挺难受的，可许娘子却在私下和卫初音说了。

    说她平日里不让包娘子他们几个跪来跪去也就算了，可若是有些细节上还主仆不分的，只怕时日长了，包娘子他们几个就算忠心也会忘了本分。

    若是如此，当初干嘛买人，还不如直接去经纪行雇几个人来帮忙，还省得她调教的功夫了。

    许娘子到底是内宅出来的，从小便是在规矩里长大的，说话做事更符合这个时代的规矩。

    卫初音想想也就罢了，便按照许娘子说的那样，平日里大礼节的就免了，可细节上还是得注意着主仆之分。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一开始的时候，卫初音还觉得有些不适应。

    可包娘子几个都是经过苏大娘调教过的，却是做得心安理得、毕恭毕敬的。

    如此过了几日，如今的卫初音也能像许娘子一样，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接受众人的恭敬。

    等众人都落了座，卫显不在，卫初音这一桌便只有她和许娘子还有唐思源三个人。而包娘子那一桌因为人多了，便掀了桌板做了八仙桌才能团团坐下。

    卫初音知道一家吃食店若想要生意好，第一吃食必须味美干净；第二要靠好的宣传广告；第三便是需要层出不穷地推出新鲜吃食来。

    卫家火锅店主打的便是火锅，这个最多日后再增加些鱼丸火锅、牛肉火锅之内的，大方向是不能变的。

    那能变的只能是在一些配套售卖的吃食上，比如烧烤除了可以卖羊肉串外，还有时蔬、年糕、鸡腿什么的都可以烤了卖。

    还有那铁板烧一直没有人手，也就没做起来倒是有些可惜了。不过想到还锁在店门外的餐车，卫初音便想着日后倒是可以让朱家婶娘和朱家大叔两人去夜市上，专门做那铁板烧卖。

    至于点心面石榴花，光光只一样未免单调，所以卫初音便想起了前世的生煎包子。

    她还记得以前她住的小区门口有一家生煎包子连锁店，那生意好的，她日日出门上班都见着那生煎包子店门口都是排了长长的队伍。

    生煎包子她也会做，自个调的馅更香，所以刚才便试着做了煎好了让自家人先试吃。若是大家都觉得好，明日便准备停了面石榴花换卖生煎包子。

    此时两张桌子的中间都放了一只大盘子，盘子里盛了许多小小的，外皮是油汪汪顶上还褶着花的小包子。看着就极为诱人。

    卫初音拿起筷子，分别夹起一个生煎包子递进了许娘子和唐思源的碗里，这才开口道：“大家都尝尝，这生煎包子的滋味如何。若是觉得好，明日便让菡萏先带着小妹在门口卖。”

    小妹有些吃惊，不禁拿眼神朝万大和菡萏看去。

    万大想起今日的经历，虽说一开始也是有些磕磕绊绊的，可做到后来也就顺了，累是累了点，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便拿眼神安慰着小妹，菡萏坐在小妹身边，更拉了小妹的手细声说道：“不用怕，我和你雨水姐姐都是日日做惯的。不过是当街叫卖，咱们还在店里，只要手脚勤快点嘴巴甜一点，客人都好说话的很。”

    菡萏说得肯定，再加上万大的眼神安抚，小妹有些惊慌的心便平静了下来。

    卫初音先把夹着的生煎包咬破了一个口子好散热气，见包娘子他们一桌都没开动，不由奇怪道：“怎么？可是有事？”

    包娘子连忙摇头，“没事呢大姐，只是小妹有些怕自个不行，大家在安慰她呢。”

    卫初音笑了，“怕什么，一回生二回熟的，明日先让雨水带着小妹，很快就能上手了。大家还是快些动手吃吧，这生煎包子凉了滋味就不好了，我还等着你们吃了评论评论呢。”

    卫初音之前强调过的，不论主家还是他们下人吃的吃食都要一样的，他们主家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所以卫家脚店里，两张坐了人的桌子上摆放的吃食都是一模一样的。若真论起来，还是包娘子他们这一桌每只菜盘子里盛的菜，要多过卫初音他们坐的那一桌。

    这也是卫初音交代的，她和许娘子还有唐思源不过三人吃得少。而包娘子他们这一桌人多，大家都是要出力气干活的人，记住本分就够了，这吃食上可不能苛待。

    此时卫初音发话了，包娘子几个便笑着应了拾起筷子，一人夹了一个生煎包子品尝了起来。

    卫初音做的生煎包是拿小火慢慢煎烤熟的，底下那层面皮早已经被烤酥了。

    一口咬上去，又酥又香，配着里面的肉馅直流油，众人吃了迭声叫好。

    一桌一盘每盘盛了几十个，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抢完了。

    卫初音见众人都叫好，自己吃了也觉得满口生香，便放了心，知道生意不会差了。

    生煎包子小小一个，劳累了一日的众人抢了几个便吃光了，只觉得不过填了肚子小小一角。

    又忙着去抢卫初音做的红烧肉，满满一大盆红烧肉不过几筷子都被众人抢完了。

    万氏兄妹一年多都没尝过肉味了，只觉得今日这猪肉吃进嘴里都成了龙肉。

    易三见万大吃得满嘴流油，忍不住偷笑道；“兄弟，怎么样？咱们大姐做的吃食香不香？”

    万大见那空了的盘子里还有一层厚厚的肉汁，想着之前吃到嘴里的美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也不顾丢不丢人了，夹了一个馒首生怕别人抢似的一把抢过了那只空盘子，一边拿馒首蘸了红烧肉汤汁，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道：“香香香！”

    小妹看万大那恨不得把整只盘子都吞到肚子里的憨像，又觉得脸红又觉得好笑。其余人早忍不住笑出了声。

    卫初音知晓万氏兄妹之前苦，心生感叹，“万大，不用着急，你若是喜欢吃，日后我便经常做了这红烧肉给大家吃。”

    万大还在吃馒首的动作止住了，有些愣愣地看了一眼为卫初音，突然丢了馒首，抱着头大哭起来。

    众人都被唬了一跳，只有小妹明白万大的心思，也忍不住哭了，一边哭还一边解释道：“大娘、大姐，还有婶子，我和哥哥已经有一年多都没吃饱过饭了，之前从衢州府逃荒出来的时候，草皮、树根甚至连泥巴也吃过。就是到了东京也没吃饱过一顿饭，只有今日……”

    小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音继续说道：“只有今日才算是吃上了一顿饱饭！”

    众人见万氏兄妹哭得伤心，也忍不住为他俩唏嘘不已。

    易三一搁筷子，忍不住擦起了眼角，“好了，兄弟苦日子都过去了。日后跟着咱们主家，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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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小蟊贼

    大约是想起了自己的伤心往事，易三也跟在万大后面红了眼睛。

    菡萏和雨水都分别拉了小妹的一只手，也红着眼睛拍着她的手安慰着。

    许娘子忙站了起来，柔声劝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别难过了。万大、小妹你们两个也别快哭了，以后啊就在咱们家好好的过下去，日子啊会越过越好的！”

    好不容易万氏兄妹才止住了哭声，又朝卫初音和许娘子赔礼，只说坏了大娘和大姐的兴致。

    卫初音和许娘子哪里会怪他们，都劝了几声。

    本来还吃得挺香的一顿饭，被万氏兄妹这么一哭，人人都勾起了腹中的伤心事，都没什么心思再吃了便都搁了碗筷。

    之前听众人称赞生煎包子味美，卫初音不用再问便知道结果了。

    此时见众人情绪都有些低落，便特意挑了别的话题朝包娘子说道：“包娘子，这生煎包子的做法，我已经交给菡萏和小妹了。明日开始你和我在厨房里做胚，就让菡萏带着小妹在前面现煎了卖。”

    等包娘子她们几个都答应了，又闲话了几句见夜深了，便想散了大家也好早点歇息。

    正要起身，又想起了万氏兄妹的住宿问题。想了想，又朝包娘子说道：“包娘子，小妹就和你们住，现在地方小只能委屈你们挤一挤了。”

    “至于万大就跟着易三，愿意就到楼上睡，嫌热了就到楼下拼桌子睡。”

    天气越来越热，脚店上面的那间小阁楼气闷得不得了。按易三的话说，还是在楼下脚店里打地铺舒坦。

    都交代好了，卫初音又嘱咐包娘子他们也早些歇息，这才扶着许娘子回了后院。

    卫家母女两人离了脚店往院子里走去，包娘子则带着菡萏几个飞快地收拾了桌子，易三又叫了万大打扫清理地面。

    等一切收拾好，已是子时一刻了，卫家脚店这才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万大劳累了一天，只觉得梦里都是一些晃动着的脸，他弯腰哈背的跟在易三后头招呼着，满店的转悠，忙得不得了。

    耳朵旁边都是万大的呼噜声，易三翻来覆去睡不着几次险些掉下桌去，越发的睡不着了。

    直恨得一把掀了薄被，猛地坐起了身，狠狠地瞪着对面的万大。

    瞪了半日也不见万大的呼噜声有半点停顿，也没法子，总不能去叫醒万大吧。易三烦躁地抓了抓头，干脆撕了两根布条准备塞耳朵里。

    就在此时，突然从后院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易三耳朵一动，可那轻微的响动又没有了。易三猛地拎紧的心也慢慢放松了，可还没等他躺下去，后院里又紧接着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易三绷紧了脸，不对，大家伙都累了一日了，这半夜三更的根本不可能会有人起床。就算是有人想上茅厕，也会提了灯。

    可此时后院里黑蒙蒙地一片，除了月光哪里有什么灯光，要说是耗子，可这耗子的响动未免也太大了些。

    再说了，卫初音为了要干净，免得在吃食上出了岔子引来祸事，早在开店前，就买了许多的耗子药药死了好几只大耗子。

    想起卫初音的吩咐，可是把卫家的防火防盗重任可都是交给他的了。

    易三心中一动，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地，眯着眼睛小心地接近了后门处。

    后门的门帘卫初音早就让他撕了，只剩下光洞洞的一个门。借着从后院照进来的月光，易三就看见有一个黑影正小心翼翼地吊在一根从屋顶垂下来的绳子上，慢慢地往下溜。

    易三见猎心喜顿时来了劲，也不困了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眨也不眨一眼，直盯着那还在往下溜的黑影。

    那黑影现在还吊在绳子上，万一现在就冲出去惊着了他，他还能立即就往上爬了溜走，还不如安心等他下了地，再来个瓮中捉鳖。

    易三憋着气，卫家后院也是静悄悄的。只听见从身后脚店里传出的万大有规律的呼噜声。

    也许是万大的呼噜打得实在是太有节奏了，那终于溜下地的黑影也忍不住捂着嘴偷笑了几声，这才左右看看，嗅着气味猫着腰朝厨房的方向蹑着脚走去。

    易三弓着腰，瞪大的眼睛里放着光，浑身腱子肉都绷紧了，活脱脱就像是一只准备抓老鼠的大猫。

    那黑影毫无察觉，大约是听万大的呼噜声打得响，倒是成了掩饰他脚步声最佳的掩护。

    那黑影一步也不停直慢慢地走到了厨房门口，趴在门口屁股撅得老高嗅了半日，易三差点忍不住要笑，连忙伸手捂住了嘴。

    那黑影嗅了一阵大约是确定了身前的这间房就是卫家火锅店的厨房，连忙从腰间解下一根缠好的铁丝，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起身前门上的那把大锁来。

    易三见那黑影蹲在厨房门前，只顾着专心致志地开锁，知道此时便是最好的时机。便悄无声息地从脚店后门出来，静悄悄地走到了那黑影的背后。

    也是易三促狭，故意一巴掌悄无声息地拍在了那黑影的肩膀上。

    那黑影才一僵，易三便变了音调拖长了声音喊道：“还我命来……”

    伴随着那句“还我命来”更有一阵夜风吹了过来，那黑影只觉得浑身发冷。

    整个人一屁股瘫倒在了地上，哆嗦着嚷道：“好兄弟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那黑影虽然哆嗦着，可嗓门却是不小，易三怕他惊到了卫初音他们，连忙从背后伸手堵住了他的嘴。

    那黑影感觉到易三手的热度，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声娘，知道是被骗了。

    她偷进卫家火锅店便是收了人家银子要做好这活的，身后不是鬼她的反抗之心立刻升起。两腿在地上一蹬，就要弹起。

    易三感受到身前人腰间使力，便知道那人要抵抗想跑了。

    连忙一手堵住那人的嘴，一手猛地往下用力，一掌砍在了那人的后颈上。

    那黑影呜咽一声也没有，就直接被易三一掌打晕了去。

    易三先拿手在那黑影鼻间试了试，确认了还有气，这才把那因为晕过去而软绵绵又有些沉的身子掼到了地上，再进了脚店里推醒了还在打呼噜的万大。

    万大一个惊醒，连忙睁开了眼睛，带着浓浓的困意问道：“易三哥，怎么了？”

    易三“嚓”地打着了火石，点着了油灯提在手上，朝后院一撇头，“走，兄弟，拿着麻绳咱们绑贼去！”

    贼？万大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一个鱼打挺就从拼床上起了身，“易三哥，哪来的贼？”

    易三甩了甩手上的麻绳，笑道：“蟊贼！”

    两人出了脚店，那黑影还躺在后院的地面上，易三努了努嘴，“喏，这不是吗？”

    万大见那黑影趴在地上，不由有些紧张，“易三哥，没出人命吧？”

    易三知道万大不是胆小而是担心会不会出了人命，摇了摇头又把手中的油灯递给了万大，“放心吧兄弟，我易三混的时候这种蟊贼也不知解决了多少个。我手下有分寸，不会出人命的。”

    万大这才放心，提着油灯站在旁边给易三打亮，看着易三用麻绳熟稔地把那黑影捆成了一个大粽子。

    两人又抬了那黑影进了前面的脚店扔在了角落里，易三这才拍了拍手伸了个懒腰，“哎，我说兄弟，你能不能别打呼噜了，我都睡不着！不过话说回来，今晚也好在你打呼噜了！”

    易三说话颠三倒四，万大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易三到底是夸他还是说他。

    易三话说完，先一步跨到他那张拼床上躺下了，口中还喃喃道：“睡了睡了，明早让大姐看看到底该如何处置这小蟊贼！”

    熬了大半宿没睡，这下易三脑袋才沾了枕头，便沉沉地睡了过去，嘴里也高低不平地打起呼噜来。

    万大站在那被绑成了粽子的黑影身前，抓了抓头口中嘟囔道：“还说我打呼噜，你不也打呼噜嘛！”

    易三胆大，他可不敢。万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日都睡不着，一是易三的呼噜，二是生怕那小蟊贼跑了。

    到后来实在睡不着，干脆就起身了盯着那靠在墙角的黑影过了半夜。

    天还未亮，卫家后院便早早地响起了人声，亮起了灯火。

    卫初音打着哈欠从屋里走了出来，天气越来越热，就是早上太阳还没出来这会儿，还有点凉风。等太阳一出来，卫初音摇了摇头，心道这东京城可比陵水村热多了。

    不过也好，等今日让唐思源去买了硝石来，她就想法子自制冰块试试。

    若是能成，现在人手也多，那闲置的餐车便不用再等朱家一家，就能先推出去卖雪泡了。不论是夜市还是自家脚店门口，想来天气热了，手上有几文钱的都愿意买上一个冰碗尝尝鲜。

    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卫初音一边就要往厨房走。

    听见响动，早已经醒了此时正在院子里打水的易三，连忙放下水桶朝卫初音小声叫道：“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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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滚刀肉

    卫初音循声转头望去，见是易三正朝她招手，心中奇怪便走了过去，“易三，什么事？”

    易三连忙伸手指着前面脚店，悄声道：“大姐，我说了您可别慌。”

    卫初音点了点头，心中存疑难不成前面脚店出了什么事？

    易三见卫初音点头了这才又悄声继续说道：“昨晚上我和万大两人抓了一个偷进咱们后院的小蟊贼，正捆了丢在脚店里头呢。万大看了半晚上，到现在才刚刚睡了。”

    卫初音眉毛一挑，心中虽然有些震惊，可脸上还是平平的。她年纪小，情绪外露岂不是要被易三看不起。好歹前世还活了二十多年，卫初音很快连眉毛也收了回来。

    只淡淡地点了点头，夸赞道：“你和万大做得好，待会儿我就让唐大哥给你俩记上一笔，到月底给你二人包个大红包！”

    易三喜上眉梢，连忙跑回了脚店里，“大姐，你等等！我把那小蟊贼给提溜出来！”

    倒不是说他有多在乎红包，只是得大姐一声夸赞，他浑身就来劲了。

    此时天色还未大亮，脚店里还黑着，易三想着干脆就把那小蟊贼提到了后院里。

    那小蟊贼昨晚上被他敲昏到现在还睡得沉沉的，只听见他绵长的呼吸声。

    易三提着他出了脚店丢在了卫初音的跟前，那小蟊贼嘟囔了几句又蠕动了几下，似乎在埋怨谁打扰了他的好梦。

    易三见他睡得香顿时来气了，刚好他之前还打了一桶水没用过。也不等卫初音吩咐，就直接转身回到井旁，提了那桶水往那还躺地上的小蟊贼身上浇去。

    卫初音嘴唇一动，想了想还是没出声阻止。反正现在都已经是五月了，天也热得很了，这么一桶水想来是冻不死人的。

    虽说井水冻不死人，可睡得正香却被人用一桶水从头顶上浇下来，想来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事。

    那小蟊贼猛地一睁眼，人还没清醒就一个鲤鱼打挺，可他身上还缚得紧紧的麻绳让他跃了一半，便狠狠地跌倒在了地上。

    易三还不等那小蟊贼反应过来，直接一脚就踩在了那小蟊贼的肚子上，“嘿小子，昨晚上睡得香不香？”

    小蟊贼一个机灵立刻清醒了，昨晚上发生的事也瞬间回想了起来，心中虽是暗叫不好，可嘴上却是丝毫也不肯示弱，“嘿！大爷我昨晚上睡得真香！”

    易三气急，就要提脚狠踹他一下。

    卫初音这下站不住了，连忙阻止，什么话还没问出来，就先把人打个半死待会儿怎么问话？就是要打……也要等她问完了话再说。

    易三见卫初音要亲自审这小蟊贼，便狗腿地从脚店里搬了一张椅子出来，让卫初音坐下。

    又走到那浑身湿透的小蟊贼旁边，拿脚踢了踢他，“哎我说，做贼的哪有不被抓的，这是我家大姐，她老人家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说清楚了，还能给你个痛快的；说不清楚，哼哼，你易三爷爷的拳头可不是白长的。”

    那小蟊贼勉强撑起了身子，还翘起了二郎腿斜着眼睛看向了易三，“哎呦呦，我爷爷早就进了黄土里了。你是从哪爬出来的呀？”

    易三额角青筋直爆，拳头捏得“咯吱咯吱”直响，若不是有卫初音的意思不能先动手，他真想狠狠给地上那该死的小蟊贼几拳头好好尝尝滋味。

    卫初音见易三被那小蟊贼三言两语就气得三尸神暴跳的，知道易三抓贼可能是好手，可这审贼嘛……还得两说。

    便挥挥手示意易三退下，又仔细看了那小蟊贼几眼，特别是在那小蟊贼湿透的胸前盯了许久。弄得那小蟊贼都脸带防备了，这才收回了目光，笑眯眯地朝那小蟊贼说道：“一个小娘子，何必学了他们大男人的做派，脚翘这么高还不如拿布条再把胸勒勒紧点。”

    那小蟊贼脸上闪过一抹被揭穿后的惊慌，又羞又急地喝道：“你瞎说什么？”

    易三面露惊疑拿手指指着地上的小蟊贼，结巴道：“大姐，她…她是个女的？”

    卫初音点点头，笑了，“是啊，是个夜半翻墙的小娘子呢。”

    “不过，是不是小娘子不打紧，反正开封府里想来也是有女监的。”

    那小蟊贼的脸色在逐渐大白的天色里变幻精彩，到最后一梗脖子，犟道：“那你就把我送开封府去呀，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

    易三恼了，“嘿我说，你做贼的反倒理直气壮了，你还犟看我不揍你！”

    小蟊贼扭了几下，“你揍！你揍呀！你不揍你就是个孬种！”

    “别以为你是个女的，我就不敢揍你！”易三上前就要给那小蟊贼老大一巴掌。

    卫初音敏锐地捕捉到那小蟊贼在易三的巴掌扇下来的时候，脸上还是闪过了一抹惊慌，随即就闭着眼睛准备生受了。

    心中一笑卫初音连忙喊停，喝住了易三，“咱们不是官府，可不能用私刑。”

    易三的巴掌带起的风声都已经刮到了那小蟊贼的脸上，听到卫初音的喝身这才堪堪停在了小蟊贼的脸颊旁，易三忍了又忍这才变巴掌为拳头收了回来。

    “大姐，这小蟊贼太……”

    “好了，易三，昨晚抓贼你和万大抓贼有功，我记下了。这有我，天色也大亮了，你先忙去。这小蟊贼，我来审！”卫初音不等易三说完，就打断了易三的话。

    易三平日里招待客人看着倒还精明能干，怎么一遇上这小蟊贼就气不打一处来的，这两人不能搁一块。卫初音暗道，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审完这小蟊贼。

    见易三悻悻然地走了，那小蟊贼倒是越发来劲了，嘻嘻笑道：“喂，你倒是个好人。不如你就放了我，咱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看怎么样？”

    卫初音倒是气笑了，这小蟊贼倒真是气壮的很，都落在人家手上了还指手画脚的，看样子根本就是没认清形势。

    卫初音正要说话，连着两声“吱呀”声，唐思源和包娘子还有菡萏几个都出来了。

    大约也是听见了后院的响动，这才连忙赶出来的，唐思源头上连头巾也没来得急系，包娘子她们几个也都是急急忙忙的。

    “大姐，咱们店里进贼了？”包娘子倒是反应快，指着地上那湿淋淋一身黑衣的小蟊贼惊道。

    唐思源一听进贼两个字，连忙一个跨步走了过来，挡在了卫初音身前，指着地上的小蟊贼喝道：“你是哪里来的小蟊贼？天子脚下也敢做贼？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你就不怕？”

    那小蟊贼被卫初音揭穿了性别，倒也不再架着脚，只是斜睨着唐思源冷哼了声，“怕啊，我好怕啊！来啊，你送我去见官呀！”

    这小蟊贼实在是太过嚣张了，不说唐思源脸气得通红，就是包娘子也有些忍不住冲动了。

    几步走了过去指着地上那小蟊贼，包娘子张嘴就喝道：“做贼的人倒还有理的，我告诉你也就是咱们主家和气，若不然换了别人早打断你的腿了！”

    那小蟊贼理也不理包娘子，鼻子翘得高高的嗤笑道：“来呀，咋不打断我的腿呀！我可等着呢！”

    包娘子气得脸通红，真是没见过有比地上这小蟊贼还要嚣张的贼了，被抓了还跟个大爷似的。

    见包娘子指着小蟊贼的手都开始发抖了，卫初音连忙清咳了一声，“包娘子，你先退下！还有唐大哥你也先让开！这小蟊贼被易三绑得死死的，不用担心她还会暴起伤人！”

    唐思源似乎这时才看到了地上那小蟊贼身上，那密密麻麻缚得紧紧的麻绳，脸色红了红这才让到了一旁。

    “唐大哥，你去前面脚店里，按照包娘子他们的卖身契重新写一份新的出来！”等唐思源让开了，卫初音又开口吩咐道。

    唐思源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有些忧心地朝地上的小蟊贼看了几眼，这才带着几分担心朝前面脚店走去。

    卫初音站起了身蹲到了小蟊贼的身边，拿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了看看，“哟！长得还不错呢，包娘子，你说这样的小娘子明明是佳人，可为何偏偏要做贼呢？”

    包娘子机灵看了卫初音一眼，似乎就知晓卫初音的意思了，连忙点头应道：“就是，好好的小娘子不做偏做贼，真真是糟蹋了一副好皮相！”

    那小蟊贼到底年纪不大，不过也只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此时听卫初音和包娘子齐齐夸她样貌好，倒是有些摁不住的得意。

    可还没等她昂起鼻孔来，卫初音的下一句话就把她的心打进了深渊里，整个人都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卫初音盯着小蟊贼笑眯眯地朝包娘子说道：“包娘子，你说这么好样貌的小娘子偏偏做贼，你看她都落到我们手上，还这般猖狂。想来，她不怕进官府，那就是块滚刀肉不怕死的了。”

    还没等包娘子点头，卫初音又接着说道：“可她既然落到我们手上了，到底是做贼的，哪怕外头还有什么接应的人，可也不敢光明正大来要人。既然如此，那她的生死就在咱们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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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小飞燕

    “可我虽然年纪小，但也经常听我娘念佛，知道杀生是要遭报应的。我看不如等待会儿唐大哥写了卖身契来，让她摁了手印，然后你就带着她去街角的妓馆吧。”

    边说着，卫初音又抬起了小蟊贼的下巴对着已经大白的天色看了看，“我看啊，凭她的姿色买个几十贯肯定是没问题的。”

    “而且她相貌好，想来那些前去妓馆光顾的官人们想来也是极喜欢的。到时候只怕她忙着接客都接不过来呢。”

    妓馆？大姐一个小娘子怎么开口就是妓馆二字？还有什么接客？

    包娘子有些呆怔，但卫初音的话音落下，她还是下意识的接道：“我看几十贯可能还不止呢，现在她不开口，只怕进了妓馆想开口也开不了了，日日都要忙着接客……”

    那小蟊贼还不等包娘子的话说完，就急声吼道：“你们敢！”

    到底年纪不大，这妓馆又不是什么好去处，被卫初音联合了包娘子一吓，小蟊贼虽然还色内厉荏，可到底心中发虚嗓子也有些嘶哑了。

    卫初音心底一笑，脸上还是淡然得很，“你这个做贼的都敢和身为受害者的我叫板了，我又有什么不敢？留你一条性命你就该念佛了！”

    说完站起身，手中虚握做了握着菜刀的模样在空中虚劈了几下，“或者，你是想要我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剐下来，做成人肉包子卖？”

    此时太阳还未升起，蒙蒙亮的光线映得卫初音脸上忽明忽暗，倒是添了几分诡异。

    那小蟊贼见卫初音虚砍的架势甚是熟稔，活脱脱就是一副行手的样子，再看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倒是真有些害怕了。

    “说说说，我说还不成吗？”

    小蟊贼终于松口，包娘子脸上带了喜色。可卫初音却是摆了摆手，淡淡地问道：“唐大哥怎么还不来？”

    包娘子不解其意，连忙回头看了看，正好看到唐思源一脸焦急手捧着一张纸从前面脚店后门出来，包娘子连忙告诉卫初音，“大姐，唐小哥来了。”

    唐思源急急忙忙将一张自己拟好的还墨汁淋漓的卖身契递给了卫初音，“大姐，好了！”

    卫初音对着光线仔细看了回见没有出错，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唐思源要了印泥。

    再蹲下身，把那张卖身契放在了地上，又使劲拉过那小蟊贼的手掌沾了红色的印泥，直接在卖身契上摁了手印。

    那小蟊贼不知道卫初音要做什么，她都已经说了要招了，可卫初音怎么还是要让她在卖身契上摁手印？

    可卫初音力气极大，小蟊贼虽然平日里偷鸡摸狗惯了的，手上也算是有一把力气的，可如今被卫初音强拉着手，她却觉得自个的力气对上卫初音就像是小鸡仔一般，任她拉来搓去。

    卫初音站起身弹了弹手中的卖身契也不说话，只等墨汁和印泥都干了，这才仔细折好收进了怀里。又坐到了之前易三端来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开口问道：“好了，有卖身契在我手上想来你也是不敢再满嘴胡沁了。现在说吧，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话说完，卫初音又指了指自己怀里，“就是不看别的，你也得想想这妓子可是好当的？记得要实话实说哟！”

    小蟊贼眼神怨恨地盯了卫初音几眼，见卫初音连眉毛也不动一下，便知道今日算是遇上克星了，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街东的清风楼酒店连大官人，出了银子使我来偷你家的秘方的！”

    清风楼酒店？卫初音仔细回想了一遍，自从来到东京后他们一家便日日忙碌，到现在别说是东京城了，就是新封丘门大街也没走出去过。

    唯一的印象还是之前进东京城的时候，那赶车的老汉带着他们一路过来到新封丘门大街的时候，介绍了许多。

    对了，清风楼酒店，她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门脸极大，张灯结彩，楼和楼之间还用栈桥连接的那个嘛。

    记得当时那赶车的老汉还得意洋洋地告诉他们一家，说这清风楼酒店就是放眼整个东京城都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当时卫显的嘴巴就张得差点收不回来，卫初音抿了抿嘴唇把笑意勉强收了回来，“清风楼酒店？那么大的酒店也会眼馋我家的秘方？”

    话里的怀疑小蟊贼哪里听不出来，她倒是想翻个白眼可想起自己被强迫着摁的那张卖身契还在卫初音的怀里，只好改为从鼻子里出着冷气。

    “你还不知道啊？你家的火锅店算是出名了，你家店小生意再好也不过赚点小钱，要是人家清风楼酒店得了你家的秘方，只要经营一番，他家卖的吃食都贵，到时候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卫初音冷冷一笑，“那你就该谢谢菩萨保佑你，我这秘方你是绝对偷不去的，就算你进了厨房摸到些渣子，可我告诉你，我这秘方里头有香料又有生药，到时候别放多放少了量惹出人命官司了你才倒霉呢！”

    这话倒不是卫初音讹那小蟊贼，的确，她自己做的火锅调料里头有几味中药，是药三分毒，若是掌握不好剂量，的确是要出事的。

    小蟊贼脸色变了变，嘴里却没好气，“我只管偷，偷到了就是他们清风楼的事了，管我何事？”

    卫初音哼了声，“人家能开这么大的酒店，想来也知道身后必定是有贵人支持的，你一个小小蟊贼得罪了他，你还想过好日子？”

    小蟊贼倒也不是什么没脑子的人，听了这话只嘴里嘟囔了几句。

    卫初音又接着问道：“清风楼只请了你一人？”

    说到这，小蟊贼倒是来了劲，露着牙齿笑道：“我小飞燕可从来没失过手……”说到这，好不容易起来的兴头又降了下去，“只除了昨晚上一时不慎落在你们手上了！”

    “小飞燕？”卫初音笑着点了点头，“倒是好名号！不过……”口风一转，卫初音接着又道：“从今日起，你便在我家店里干活，日后这小飞燕的名号是不能用了，不如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说完，卫初音还煞有其事的托了下巴想了会，这才开口说道：“日后都叫你燕子吧，看你留在咱们店里干活尽不尽心，尽心了每日才有饭吃。”

    小飞燕……不，新鲜出炉的燕子瞪大了眼睛，满脸受骗之后的不可置信，“你骗我？我都把知道的说出来了，你把我的身契还给我！”

    卫初音把怀里的卖身契掏了出来，又在燕子的眼前晃过一圈，这才递给了一旁呆若木鸡的唐思源，“唐大哥，还要麻烦你跑一趟开封府，把这份身契上个档。”

    上档？燕子顿时急了，在地上挣扎个不停，“你还给我，你把那张纸还给我！”若是上了档，她奴婢的身份就逃不了了。

    唐思源有些犹豫，这是逼良为娼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就拿了那张卖身契立在了原地没动弹。

    卫初音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唐大哥，这人来偷咱们家的秘方，若是秘方被偷了，咱们又去哪里说理，只怕咱们一家子的生计都要断了，到时候只怕咱们真都要一家子全出门要饭去了。”

    这倒是，众人不仅生起了同仇敌忾之心，恶狠狠地盯着还在不停挣扎的燕子身上。

    特别是包娘子几个，她们都是好不容易才过上好日子的。这样好的主家，这样的好日子可还没过上几日，若是被这该死的小蟊贼给折腾没了，她们可是连扒了她皮的心思都有。

    被包娘子几个拿那种跟刀子刮皮似的眼神看着，饶是燕子胆大，此时也有些心惊胆战，倒是一时忘了挣扎。

    “咱们如今不伤她性命不送她见官，已是仁慈，只是到底她是贼，背后还有别人指使，咱们店小人弱，不能和他们硬来。但若是留了她在店中，人家看了，知道算计破漏也算是镇一镇人家吧！”

    燕子立刻忘记了害怕，嚷道：“你这是陷我于不义，这样你让我日后还怎么混？”

    卫初音理也不理她，只看向了唐思源。

    唐思源本来只是心软，但此时听卫初音说得有理，再想到若是被人害了卫家的后果，他的心立刻被愤怒填满。应了一声，就往外头走。

    卫初音连忙在背后喊道：“唐大哥，别忘了从抽屉里拿几个钱，开封府离得远你还是找辆车坐车去吧。”

    包娘子见唐思源去了，知道卫初音是来真的，便指着地上拿着怨恨目光看向卫初音的燕子问道：“大姐，按我说，咱们还不如直接将她卖去妓馆呢。你看她那眼神，只怕是个养不熟的，到时候别留在店里还要捣乱呢。”

    卫初音起了身，忙了一大早上的，到现在厨房里的活计还没动过，边朝厨房走去边回答包娘子道：“怕什么，唐大哥已经去了开封府上档，日后她便是我卫家的下人。我卫家若是倒了霉，第一个发卖的就是她。包娘子，听说妓馆还不是最差的，还有那种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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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饿几顿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燕子的脸色也越变越差，卫初音的话彻底打消了她心头那一丝报复的念头。

    是啊，如今已经落到人家的手上，除非能拿回身契，不然做什么都是白搭，说不准还要把自己赔进去。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能不能把自己的身契偷回来。只要能偷回来，燕子的眼睛闪过一丝恨色，哼!到时候有你们卫家吃不了兜着走的时候。

    菡萏和雨水还有小妹，看看还躺在地上的燕子，又看看已经快进了厨房的卫初音和包娘子，菡萏跺了跺脚赶紧拉开了嗓门问道：“大姐，这……燕子可怎么办啊？”

    卫初音顿了顿，扔下一句“不老实，先饿个几顿”的话，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

    菡萏和雨水对望了一眼，朝燕子投下一抹不知是同情还是厌恶的眼神，拉着小妹便往厨房走去。

    入夏的天气，太阳要么不出来，一出来整个后院就立刻热了起来。

    燕子躺在地上，眼睛被亮晃晃的日光刺的睁也睁不开来。

    她想挣扎，可易三绑她的的手法十分奇怪，她也是老手了可就是想尽办法也解不开。绑了半夜到如今，整个身子都快僵了。

    燕子舔了舔嘴唇，半天没有喝过水吃过东西，如今腹中空空，喉间如同刀刮般，她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就在此时，门“吱呀”一声又响了，从门里走出一个娘子来。那娘子一身的青布花衣，唯独头上插了一根银簪子除此之外别无其它装饰。

    那娘子看见她，似乎是吃了一惊，掩了嘴才勉强止住了从嘴边逸出的惊呼。

    燕子心中一动，正要示弱求救，可那该死的卫家大姐突然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来，喊道：“娘，您快来，早饭都做好了！”

    那娘子又惊奇地看了她几眼，开口问道：“阿音，这是怎么回事？”

    卫家大姐远远地瞥了她几眼，这才回答道：“娘，这是昨晚进的小贼，让易三和万大给抓住的。”

    那娘子似乎还要问，那该死的卫家大姐又开口了，“娘，莫管她，她如今自愿留在咱们家，如今绑着也是她自个求的，说是罪孽深重，不绑一绑受一受罪心里过意不去！”

    那娘子这才“哦”了一声，眼带莫名的情绪再看了她几眼就往厨房走去。

    燕子的求救声便哑在了喉咙里，有什么样的女儿就有什么样的娘，这卫家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许娘子一脚跨进了厨房的门，见包娘子正在灶前盛粥，而菡萏、雨水还有小妹则端了咸菜、咸蛋还有馒首正要往外走。

    见许娘子正要进来，菡萏几个连忙退到一旁，让许娘子先进这才端了吃食往外走。

    卫初音正忙着剁肉馅做火锅配菜中的肉丸子，许娘子便走了过去有些忧心地问道：“阿音，那贼……”

    卫初音一边剁着馅，一边头也不回地应道：“娘，您甭操心。那贼什么也没偷到就被易三打晕了，如今留着她也是防着使她来咱们店里行盗之人还要使贱招。咱们留着她，一算是警醒他人咱们已经知道他家的盘算了；二是我想咱们开店也有几日了，这几日还没什么闲汉上门打过秋风，只怕日子长了，难免会有。有那个小贼在，到底她是三教九流里混的，说不定还能应付个一二。”

    等卫初音说完，许娘子皱了皱眉头问道：“你说得有理，可是人家怎会心甘情愿留在咱们这呢？”

    卫初音正要回话，包娘子插嘴了，“大娘，您就放心吧。大姐可聪明了，逼着那小蟊贼签了卖身契，让唐小哥去开封府上档去了。这样这小蟊贼就算心中不甘，也只得乖乖呆在咱们家里，不然她还怕咱们把她买进妓馆里。”

    包娘子说完自个先乐了，“呵呵”的笑了起来，只是笑了几声，卫初音和许娘子全无反应。她转头看了看，见许娘子正一脸冷然地看着卫初音。

    连忙偷偷打了自己嘴一下，赶紧端着一大盆粥悄悄溜走了。

    许娘子听见响动，知道是包娘子走了，这才沉声说道：“什么妓馆？阿音，实在是生计逼迫，娘也不愿意你这样抛头露面的做生意。可做生意归做生意，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你可不能沾，要我说大家闺秀是连听一耳朵，都要羞得半死的。你怎么……”

    卫初音见许娘子又要长篇大论，连忙举起了手，“好了好了，娘我知道错了，日后我一定把两只耳朵都堵起来，那些污言秽语一句也不听这总成了吧？”

    卫初音手上还提着一把切肉刀，映着从门外照进来的光线明晃晃的，许娘子连忙抓住卫初音的手夺下了她手中的切肉刀。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胆子就那么大呢？手上还握着刀呢，怎么能瞎动弹？”

    卫初音连忙转身从许娘子身边钻了出去，“吃早饭了，阿显还没起来，我去叫他！”

    许娘子提着一把切肉刀，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又把刀放在案板上，这才跟在卫初音后面往外走去，“强迫人家签身契约，这可犯法啊……”

    卫初音全当了没听见，只跑出厨房在卫显的门外敲着门叫唤着，叫卫显起来起来吃早饭。

    好半日卫显才穿戴整齐开了门走了出来，可到底是年少困觉，人是打扮整齐了，可还是忍不住搓着眼睛打着哈欠。

    卫初音勤快地打了水端给卫显，催他去洗漱，卫显这才迷蒙着眼睛往茅房去了。

    许娘子看着眼前这一幕，倒是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她的一双好儿女啊……

    卫初音见卫显去茅房洗漱了，又走了过来挽了许娘子的手臂一边往厨房走去一边轻声说道：“娘，你就放心吧！我不是知法犯法的人，肯定不能做那逼人为奴的事。只是这小蟊贼犟得很，而且我也怕背后指使她的人还要使坏，所以才留她一留，等过些时候若是那背后使坏的没动静了，我便会放了她！”

    “这就好！”许娘子欣慰地拍了拍卫初音的手，她就知道她家的阿音是用不着她操心的。

    小燕子躺在地上，地表被初升的太阳照得越来越热，她只觉得嘴唇越来越干，身上却越来越湿。

    原本之前被易三用井水淋湿的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此时又被她身上的汗打湿，粘在身上黏糊糊的一片，别提多难受了。

    可卫家的人从她身边经过的经过，停留的停留，却没有一个人帮她解开绳子松了绑，让她好好喝口水。

    井就在旁边，似乎只要她一个翻身就能够滚过去。

    可滚过去又能怎样，卫家大约是防贼防得厉害了，井盖上竟然用了老大的锁头锁住了。

    若是……若是她没有被绑住，打开这样的锁头只要用根铁丝就成了，可如今，燕子忍不住苦笑。

    时间过得越久，忍饥挨饿又被捆得紧紧的身上开始发僵的燕子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

    突然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身子一轻，她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燕子连忙睁开犹如千斤重的眼皮，眯着眼睛看去。噫，这不是之前那个要拿老大拳头打她的男人吗？

    “你想干什么？”从干哑地嗓子里挤出的话也是嘶哑的，而且也是轻飘飘的。

    易三瞪了一眼被他拎在手上的燕子，心道，若不是大姐心善看日头太大怕你个小蟊贼要被晒掉一层皮，我才不会来拎你进厨房呢。

    一阵大步走，易三拎着燕子进了后厨，直接将她扔在了煤堆上。

    “若不是我家大姐心善，你还要晒太阳呢，你不是想偷我家的秘方，那你就在这好好待着吧！”

    易三丢下一句话，理也不理在煤堆上挣扎的燕子，和包娘子打了招呼又大步离了厨房往前面脚店走去。

    此时日上中天，前面脚店可忙得很，他可没功夫耗在这小蟊贼身上。

    虽然没给她解了绑也没给她喝一口水、吃一口饭，可好歹阴凉了许多，燕子躺在煤堆上，喘了几口气。

    汤底和调料卫初音早就做好了，此时卫家三口都在前面脚店里头，厨房里只有包娘子和雨水在。

    雨水朝有些奄奄一息地燕子看了又看，实在忍不住捅了捅包娘子的腰，“包大娘，你看那小蟊贼，是不是快死了呀？”

    包娘子放下了擀面杖也回头看去，见燕子虽然脸色难看，可不像是要死的人。不过想想听易三说的昨晚上就绑上，现在都快中午了，也没吃喝过一口。

    包娘子也有些怕主家惹上人命官司，想了想，干脆走到大缸旁边拿水瓢舀了一大瓢水又走到煤堆前，朝雨水说道：“雨水来，过来帮大娘一个忙！”

    雨水连忙放下了手中捏了一半的剂子，拍了怕手清脆地应了声：“哎！”

    等雨水走到了煤堆边，包娘子让她扶起浑身发软的燕子的上半身，包娘子则掐开了燕子的嘴往里面灌水。

    其实不用掐，一感应到有清凉甘甜的水流进了嘴里，燕子就贪婪地吞咽起来，一瓢水不过片刻功夫就被她喝得干干净净的。

    包娘子举着空水瓢有些怜惜地朝燕子看了眼，摇了摇头朝正小心翼翼把燕子放回煤堆上的雨水说道：“雨水，你说这好好的小娘子不做，偏要做贼，唉，这叫什么事啊？你看你和她有什么区别，一样有手有脚，咱们勤快做事，主家给咱们吃喝还有月例，小日子不说过的有多好，可到底也稳稳当当的。若是像她……”

    摇着头，包娘子叹着气和雨水又一块回长案板前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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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白斩鸡

    今日大清早的，生煎包子才一开卖，撒了葱花被油煎得喷香，半条街都传遍了卫家生煎包子的香气。

    先前做的五六锅胚子早就卖完了，本来雨水还在前面忙着烤羊肉串，也被卫初音调回厨房忙活着做胚子了。

    一瓢凉水下肚，燕子感觉自己身上又有了些活力。

    听见包娘子和雨水说的话，燕子忍不住弯起嘴角苦笑，若是有的选，谁愿意做贼？

    等中午这一拨忙过之后，卫家人才有空聚在厨房里草草吃了午饭。

    厨房里一片食物烟火香气，直刺激的还躺在煤堆上的燕子肚子“叽里咕噜”地乱叫。

    卫初音斜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不像是作假的，便放了碗筷，吩咐易三，“易三，把燕子的绑给我解了。”

    易三还没吃完，听见吩咐倒是立刻就放下了碗筷，从怀里掏了帕子擦了擦嘴，这才往煤堆处走去。

    拿帕子擦嘴也是卫初音规定的，每人不管男女都备了四块粗布帕子。不说多精致，只求个干净卫生，决不允许吃了东西就拿袖子擦嘴。

    按卫初音说的，油腻腻地袖子在客人面前晃来晃去，让客人怎么吃的下饭？

    自己绑的绳子易三三下五除二一会会儿的功夫就解开了，燕子还想跳起来给易三一下子，使劲了全力也不过弹起来半尺高，随即就又跌回了煤堆上。

    易三捏着醋钵大的拳头在燕子的面前晃了晃，“你给我老实些，莫要以为我的拳头真吃素！”

    燕子白了易三一眼，又要开口犟嘴顶易三两句。卫初音知道她的性子，见她动了嘴皮子，立刻就抢先说道：“有那功夫斗气斗嘴皮子，那就别吃饭了，继续饿着吧？”

    燕子脖颈一梗，就要转头冷哼。

    偏偏包娘子刚刚一锅白斩鸡出锅，纯粹浓郁的鸡肉香气立刻传进了饥肠辘辘的燕子鼻尖，直引的她口水乱吞，本来就是强弩之末的气势更是被这道白斩鸡给化解得一干二净。

    本来还有些下不了脸，可想想反正她的身契都在人家手上，只要身契一日不还给她，一日他们卫家就得管她的吃喝。

    自以为想通了的燕子拍拍手，勉强从煤堆上站了起来。也不管身上染了一身的黑乎乎的煤渣，就要从身前经过的包娘子端着的那盆白斩鸡里抓只鸡大腿啃啃。

    易三眼明手快，一把打掉了燕子那黑乎乎的脏手，瞪着眼睛喝道：“洗手！”

    易三力气大，燕子的手背立刻红了起来。

    燕子捂着手，又痛又是屈辱，又想起被绑了近一日的苦楚，忍不住心生委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到底她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又没有卫初音两世为人的经历，忍到此时才哭也算是不容易的了。

    燕子一哭，倒是把易三给吓到了。指着哇哇大哭的燕子，易三连忙朝向卫初音他们，慌乱道：“我……我没用大劲啊！”

    易三一脸的无辜和惊吓，倒是惹笑了卫初音他们。

    可燕子不乐意了，带着哭腔大声道：“就用了就用了，我的手都被你打折了，你赔我医药钱！”

    易三的脸涨得又红又紫，他才来卫家还没大半个月呢，月例还没拿身上不过是卫初音给的那个大红包。那些客人们给的赏钱，他都交给了卫初音。

    倒不是卫初音要贪他的赏钱，只是想着包娘子和雨水菡萏他们也是日日忙碌，却拿不到一文的赏钱。干脆易三他主动上交了赏钱，她就全单独给存了起来，准备到每月月底发月例的时候，平均分一分给他们几个。

    那个红包虽说不轻，可若是进一趟医馆，只怕他易三就要当得浑身精光了，可身上这一套衣服还是卫家做的呢。

    易三正在犯急，卫初音这边一片偷笑声，那头燕子还在哭个不停，不大的厨房里倒是真热闹。

    卫初音自个也笑了一阵，好不容易收回了笑意，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叮叮叮”地声音响起，笑声一停燕子的哭声也顿了顿，趁着机会卫初音大声说道：“行了行了，别哭了！包娘子，带燕子去好好洗一洗，菡萏的衣服拿一套出来先给她换上，然后带她过来吃东西。”

    “日后都是咱们卫家人了，咱们家什么规矩也好好和她说一说。”

    包娘子连忙起身去拉燕子，燕子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挣扎了几下，可饿了半日又馋那白斩鸡，到最后还是被包娘子拖着去洗漱了。

    包娘子动作快，燕子自个也肚子饿得慌，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再出现在厨房里的燕子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没了那一身黑漆漆的夜行服遮挡，头发也全都放了下来，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身上一套菡萏的蓝布店服，整个人又清爽又干净。

    许娘子也忍不住开口赞道：“原来竟真是一个漂亮的小娘子！快来快来，肚子饿了吧？”

    燕子停在那的时候倒看上去还挺斯文的，此时听了许娘子的招呼，也不客气脚步迈的大大的跟个男人似的，扑到桌边，伸手去就抓盘里的白斩鸡腿。

    可还没等她够着，一双筷子快如风般“啪”地一声打在了她的手上。

    “呀！”地一声燕子瞬间缩回了手，疼得直跳脚，怒气冲冲地抬眼去看究竟是谁打的她。

    卫初音敲了敲筷子，见燕子赤眉绿眼地看过来，也不动神色只是淡淡地说道：“咱们这里可不是你以前混的地方，做什么都有规矩，就是这吃饭也是有规矩的。”

    包娘子几步过来，连忙扯了扯燕子的衣裳，悄声道：“还不块坐下，用筷子！”

    用筷子怎么比得上用手来的豪爽，燕子瞪了几眼一脸淡然的卫初音，想想这是人家的地盘她又奈何不了人家。

    只好气呼呼地一屁股坐下，一把抄起手旁的一双干净筷子，一筷子下去就把那只她早已经看中的鸡腿给夹了过来。

    正要把鸡腿往嘴里送，包娘子又说话了，“燕子，这白斩鸡香是香，可还得蘸了酱料吃味才更美。”

    燕子这才看到盛着白斩鸡的盆旁有一小碟深色的酱料，已经快饿晕的她连忙闪电般出手，“稀里哗啦”地把夹住的那只鸡腿在酱料里打了个滚，赶紧送进了嘴里。

    才咬了一口，燕子的眉毛都飞了起来，一边嚼一边大声称赞道：“好吃！好吃！比贡庙前面的老叫花做的叫花鸡还要好吃！”

    包娘子几个在进卫家门之前或许吃饭时也没怎么讲究，可到底跟着主家一同吃饭的，也就慢慢收敛了自己的习惯学着主家那样斯斯文文的吃饭。

    可如今见了燕子满嘴流油腮帮子不停地在鼓动，还口水四溅地不停说话，甚至还有一星半点的肉丝随着她的口水被喷了出来。

    就连昨日吃饭吃得最欢畅的万大也忍不住护着碗往后退了退，这吃相……他可真怕燕子的口水喷进他碗里。

    燕子吃了一半见众人都看着她也不动筷了，有些不明所以。不过有好吃的了，她的脾气似乎也小了许多，拿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盘子，奇怪地问道：“你们怎么不吃？”

    易三又拿帕子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一推饭碗，“我吃饱了，你……你慢慢吃！”

    这还是小娘子？比他一个大男人还能吃……

    易三落荒而逃，只有还没吃饱的万大在燕子闪电般的攻击下抢到了几筷子菜，吃了大半碗干饭噎的他直翻白眼。

    卫初音看看实在不像样子，大家伙都没吃饱，下午怎么干活？

    看了看锅里还有剩饭，干脆起来拿了几个鸡子磕破了，又切了萝卜和白崧拿油把锅里的剩饭炒了，这才把众人的肚子给填饱了。

    许娘子看着漏了一桌子饭粒的燕子，实在有些不忍心再看连忙拖着目瞪口呆的卫显走了。

    这段时日卫显越长越高，已经都越过卫初音了，以前做的衣裳都短了许多，就是之前留的边全放下来也不抵用。

    卫初音便说了家里如今暂时还不缺钱，便又上街去买了几尺尺头，让许娘子给卫显缝新衫。此时，许娘子就是拉着卫显去量尺寸去的。

    卫显边走还边啧啧称奇，扭着脑袋好奇且兴奋地看着还在狂吃海塞的燕子，这么会吃的小娘子简直比以前陵水村住他家隔壁的朱家二姐还厉害。

    许娘子和卫显一走，其余几个大约也是有些受不了燕子的吃相，个个都脚底抹油离了厨房到前面脚店忙活去了，厨房里只剩下了包娘子和卫初音。

    包娘子推了碗便去刷锅，卫初音无事干脆搬了椅子坐在了厨房门口，专等燕子吃完。

    燕子只吃到肚子鼓胀，食物都快顶到喉咙口了，这才打着饱嗝扔了碗筷靠在了椅子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她这口气吐完，卫初音就开口说话了，“燕子，今日是你进咱们家门第一日吃饭，我也就不讲什么餐桌礼仪了。但你记住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下一次你若还是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再饿你三顿四顿，直到你改好了为止。”

    燕子直翻白眼，只当做没听见。

    卫初音也不管她，只继续说道：“在我卫家，每个人都是干了活才有饭吃，既然你已经吃饱了饭，就开始干活吧。我体谅你是第一日来的，你就从最简单的做起吧。包娘子，带她刷碗！”

    说完，卫初音便起了身准备往前面的脚店走去，走了一步又突然停了下来，再丢下一句，“厨房重地，你若是存心捣乱，可别怪我直接扭了你再当众拔光衣服卖去妓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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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欺人太甚

    不知是不是之前因为卫初音的命令，她才被绑了许久饿了许久，此时再听卫初音那淡淡语气里隐藏的丝丝威胁，燕子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双手更是情不自禁地紧紧拽住了胸前的衣襟，仿佛卫初音会立刻、马上冲进来扒光她的衣服一般。

    包娘子见她楞着，便拿洗帚敲了敲锅沿，“还楞着做什么？没听见大姐的话？快过来刷锅吧！”

    说完见燕子还不动弹，包娘子叹了口气又道：“燕子，你还是老实些好！我告诉你，你别看我家大姐年纪小，可她素来都是说一不二惯了的。你若是不听话，只怕她真会扒光了你的衣服再送去妓馆卖了的。”

    这也不算完，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包娘子又加了一句，“你可别忘了，你的身契上过档如今可是卫家的下人了，要杀要剐大姐只一句话就够了！”

    燕子沉默了半天，这才垂头丧气没好声气地粗着嗓子嚷道：“我可不会刷什么锅、洗什么碗！”

    包娘子不知是心生同情还是怎么的，对恶声恶气的燕子倒是十分包容，叹了口气道：“刷锅洗碗都是小娘子早该会的活计，来来来，大娘教你！”

    不提燕子在后厨打破了多少碗、刷破了多少锅，前面脚店里忙过了中午这一阵，此时店里只剩了一两桌的客人了。店里虽然是没什么生意了，可菡萏和小妹那头卖生煎包的窗外可还是排着长长的队伍，等着买卫家的生煎包。

    卫初音看看剩下的那两桌的客人也都是些熟人，便执着茶壶每桌去打了个招呼又倒了碗凉茶，这才回身走到柜台这边和唐思源低声说起话来。

    “唐大哥，这燕子的身契可不能放在我屋里，她本行是做贼的，我怕她半夜摸进我房里再偷了去。”

    唐思源搁了笔，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正是这个理，所以她的身契我就干脆没拿回来，直接花了些钱存在了开封府里。”

    卫初音没想到唐思源会想的这么周到，倒是意外了一下，惊喜道：“还是唐大哥想的周全！”

    唐思源脸上微微一红，赶紧换了话题，“对了，之前我去开封府的时候，想着咱们店进贼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着还是先在开封府里备个案比较好，所以就找了捕头把昨晚的事说了。”

    卫初音点了点头，又夸了唐思源几句，把个唐思源窘得满脸通红。还好此时有客人进门，总算把卫初音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这才算完。

    易三见有新客人来，赶紧搭了干净的帕子就迎了上去，“客官里边请！”

    来的是三个壮汉，穿着一身的劲服，进门就左右张望着。

    易三也是练过的，见新来的这三人的脚步都是轻轻的，偏偏身材魁梧精干，便知道这三人身上有功夫。

    卫家开店到现在还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物，易三不由存了十万分的小心，脸上的笑更是堆得满满的。

    等三人跟在他身后选了桌子坐好，易三这才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开口询问着，“三位客官，可要些什么吃食？”

    那为首的一个大汉一摆手，沉声道：“我们不要吃的，我们是来找人的。小二，我且问你，你可看见过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娘子，嘴角一对酒窝，大约这么高。”一边说着，一边还朝易三比划了几下。

    易三心中一拎，十四五岁的小娘子、酒窝还有身高，这些体貌特征都和大约还在厨房里捣乱的燕子吻合，难不成这三人便是燕子的家人亲戚？

    这事他处理不了，只能回头朝还立在柜台边的卫初音打了个眼色。

    卫初音见易三一脸古怪地朝自己挤眉弄眼，心知有事连忙从一旁的冷水捅里拎起茶壶往易三那走去。

    “易三，这是怎么了？可是三位客官有哪里不满意的？”一边倒着茶水，卫初音一边开口问道。

    那为首的人见又来了个小娘子，大约只以为她是店家的女儿。瞥了卫初音一眼，还是继续朝易三问道：“我向你打听的这个小娘子昨日说是要来你们店里玩，可后来就一直没回过家，所以我们才来找你们家问个清楚，看这小娘子失踪是不是和你们家有关！”

    卫初音乐了，把茶壶往桌子上一搁，“这话好笑，人失踪了应该找开封府呀，怎么找到我家来了？”

    “再说了，难不成只要有人说一句想到我家店来玩，然后不见了，便不管这人到底有没有来过我家，都要找上我家问个清楚了？”

    事到如今，卫初音也不是傻的，自然也猜出了眼前三人必定和燕子有关。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卫初音眯了眯眼睛。

    卫初音的话毫不客气，那为首的人“啧”了声喝道：“男人说话，你一个小娘子插什么嘴？”

    卫初音笑了笑，“哟！这可真不好意思了，我就是这家店的店家，你若是有什么事，还真得跟我说！”

    那为首的人瞪大了眼睛有些不信，易三连忙替卫初音也倒了一杯凉茶，又拉开椅子让卫初音也坐下。反正这三人也不是来点吃食的，凭什么让大姐站着伺候他们。

    “这位便是我们家的大姐，三位若是不信也可以去打听打听。”

    易三的话说的肯定，而且卫初音神色坦然，倒是打消了大汉心中的疑虑，可到底有些不相信这么年纪小小的小娘子便能做一家脚店的店家。

    卫初音被他拿眼睛扫了一遍又一遍，虽说心底知道这和燕子有关的人大约都是走江湖惯的，肯定不懂什么礼数。可到底被一个大男人拿眼睛这样看着，她心里也升起了一团怒火，“啪”地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搁，沉声道：“三位来我家到底是想做什么？我家是做生意的地方，开封府里也交了税银，三位若是想闹事可也得分分清楚！”

    其余两人似乎被卫初音的态度给气着了，就要拍桌子立起身，那为首的人连忙止住了，又对着卫初音抱了抱拳，态度也恭敬了些，“是在下的不是，之前向这位小二哥打听的那小娘子便是在下的小妹。”

    “在下的小妹年纪小不懂事，家中父母去的早，在下又是经常江南江北到处走镖的人，所以实在没有精力管教她。昨日走完镖回了家才发现她不见了，在下就到处打听了，就听有和在下小妹相熟的人说她说了昨日要到你家店里来玩，可一夜不归她又是个小娘子，在下便着了急这才上门来向你家问一问情况。若有得罪，还请小娘子莫怪。”

    原来这人还是知道要好好说话的，卫初音也懒得和他计较，知道他要找的肯定是燕子。燕子那么大一个活人，藏是藏不住的，还不如摊开来把话说明白。

    “你要找的那小娘子是不是外号叫做小飞燕？”

    那为首的人脸上一喜，声音都有些变了调，“正是！正是！小娘子，你见过她？”

    卫初音冷哼道：“怎么没见过她，昨夜半夜三更的她吊了绳子从我家后院翻墙进来，想偷我家的秘方，被我家小二喏，就是这一位抓了个现行。今日她更是吃光了我家的一只白斩鸡、六个鸡子煎的蛋饼、三盘时蔬、六个果子，对了对了，还有一大锅的炒冷饭。”

    那为首的人越听越不对劲，脸色也越来越红，大约是极为清楚自家小妹的性子和平时日喜欢做的什么事，大汉的头也越来越低。

    到最后，等卫初音话音落下，那大汉干脆就站了起来，朝卫初音抱拳一礼到底，“是在下管教不严，在下的小妹才会给小娘子惹来麻烦了！”

    卫初音自己端了茶杯喝茶，也不会理会那个腰都快完成九十度的大汉，“麻烦倒是没什么，只是你家小妹太不知轻重。我家的秘方是我家这么许多人赖以生存的性命根本！若是被她偷了，我家这么一大家子人只怕都要上街乞讨喝西北风去了！”

    其余两人见大汉都这样行礼道歉了，可眼前的小娘子却看也不看、理也不理、劝也不劝，还冷言冷语说个不停，顿时恼了。其中一个拳头捏的“噼里啪啦”响，单手指着卫初音就喝道：“小娘皮，别给脸不要脸！”

    那人声音太大，惊得还在吃喝的两桌客人一惊，生怕惹事赶紧都丢下了银钱逃出门外去了。

    卫初音眼见店里客人都跑了，气不打一处来，“啪”地一声把手中茶杯狠狠掼在了地上，整个人“刷”地从椅子上站起，“易三，把我的菜刀拿来！再把那个小飞燕给我押过来！”

    易三不敢走，生怕卫初音吃亏了，连忙高声吩咐万大去拿菜刀和提人，自个则恶狠狠地盯着那座位上的三人。

    唐思源见店里气氛剑张弩拔的，便心急想过来帮忙，可左右看了看柜台处哪里有什么称手的东西，最后只好抱了那把还算沉的算盘冲了过来。

    “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唐思源横着算盘挡在了卫初音的身前，吞着口水喝道。

    那还弯着腰在赔礼的大汉连忙直起了身子，朝那还伸着手指都差点要戳到唐思源鼻尖上的那人喝道：“二弟，你在做什么？”

    那二弟被骂，有些悻悻然地收了回手，嘟囔道：“还不是这小娘皮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卫初音冷冷笑了，“欺人太甚？你只怕还没见过什么叫做真正的欺人太甚吧？我今日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做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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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三年之约

    说话间，万大已经提着还在挣扎的燕子从后门跨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了一脸惊慌提着菜刀的包娘子。

    万大几步跨了过来，“大姐，来了！”

    燕子才跟着包娘子洗碗，手上都是油腻腻，正在和包娘子发着闹骚，就要撂担子不干了，就突然被闯进来的万大拎了后领一把提了出来。她顿时恼了，手和脚都拼命挣扎起来，恨不得把老老实实的万大抓的满头开花。

    那为首的人看见被万大拎在手上的燕子，顿时心中一喜，“燕子！”原来这小飞燕还真叫燕子。

    还在怒骂乱抓的燕子一听见熟悉的声音，连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挣扎着抬头看去，见那个穿了一身黑衣劲服的人不是她大哥又是谁。

    燕子顿时泪盈双睫，所有的委屈一下子浮上心间，“大哥！”

    燕子的大哥又是心疼又是气恼，看样子也知道的确是燕子做错了事所以才落到了人家手中。只是到底自己小妹，他自己都没舍得动过一根手指头，如今这样被人拎着，他只觉得心又痛又酸。

    只是他的脚才一动，卫初音就一把夺过了包娘子手中的菜刀，又抢过万大手中的燕子一把摁在了身前的桌子上。

    燕子的大哥他们三个虽然都是走江湖惯的，身上也都带着功夫，可事出突然，卫初音力气大又是突发奇招，谁也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一手，只眼睁睁地看着燕子被她摁在了桌板上。

    燕子的大哥回过神连忙伸手就要来抢，卫初音手中的菜刀极快地横在了燕子的脖子上，“你来呀，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快？”

    燕子的大哥额角青筋直爆，“小娘子就不怕惹上人命官司？”

    卫初音“哈哈”笑道：“怕，怎么不怕？不过你家妹子如今是签了身契的我家的下人，下人不懂规矩想偷主家的东西，就是打死了也不为过吧？”

    身契？燕子的大哥一脸的震惊。

    燕子见自己大哥来了，顿时来了底气，双手撑在桌板上不停地挣扎着，“快放开我，我大哥来了，小心他一拳头揍死你！”

    卫初音拿刀背拍拍燕子的脸颊，冰冷的刀身触碰到她细嫩的肌肤，燕子忍不住寒毛倒竖，打了个寒噤。不用卫初音再威胁，就自动消了音。

    燕子的大哥实在想不通自家小妹好好的良民不做，怎么会签了身契。

    一屁股做回了原先的椅子上，咬了咬牙，如今形势比人强，为了燕子也只好放低姿态，便低声道：“是在下没有管教好燕子，才给小娘子惹来麻烦，还请小娘子看在我家妹子年幼丧亲的份上，且饶过她这一回。”

    “饶过她？”卫初音冷哼道：“那谁来绕过我们？她做贼的时候大约也是想着自己有个好大哥，哪怕被抓了也不怕，反正事后总会及时来给她擦屁股。”

    “所以你就惯得她胆子越来越大，是非不分，为非作歹？”

    卫初音看着燕子大哥脸上越来越红，忍不住轻笑道：“其实本来事情好办得很，你家妹子本来就在我家签了卖身契，又去开封府上过档了。只要你愿意出钱，自然可以把她赎回去。”

    “可如今嘛，我不愿意了，我看你家妹子倒是挺喜欢的，你哪怕出再多的钱，我也不愿意放她走了！”

    也不管被她摁在桌子上的燕子口中不停嚷着“我是被她逼着签的”的话，只拿寒光四射被易三磨得精光锃亮的菜刀在燕子大哥眼前亮了亮，“对了，顺便提醒你一句，你家妹子的身契如今可不在我这，我家账房上档的时候花了银钱就存在了开封府里头。哦还有，你家妹子做贼的事我家账房也顺便和开封府的捕头说了声。”

    “所以，若是我家人或是店里出了什么事？呵呵……”卫初音拿着一副你懂得的神情朝燕子的大哥笑道。

    事到如今，燕子的大哥倒是越来越平静，等卫初音话说完，这才开口对卫初音说道：“是在下的不是，管教不好小妹也管教不好兄弟，才给小娘子带了麻烦来。只是希望小娘子能够大人大量，放过在下的小妹，要多少钱在下都愿意出，而且回去之后在下一定好好管教她！”

    卫初音摇了摇头，“什么保证我都不想听，嘴巴说的话风一吹就散了，叫我如何相信你。这样吧，看你态度尚可，我就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家妹子在我家店里做满三年，我就放她回去；二么你立刻接走也成，但为了防了你家妹子回去之后还要做贼，我就替无辜的东京百姓先剁了她的两只贼手，你再接她回去好好管教管教，你看可行？”

    说这话的时候，卫初音手中的菜刀不时移动着，似乎在寻找哪处最适合下手。

    燕子的大哥脸色越来越沉，直直地盯着卫初音，“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卫初音昂起了头，“无！”

    “小娘子就不怕报复？”燕子的大哥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地提出了威胁。

    卫初音笑了，“我怕什么，你家妹子若是在我家好端端的就不见了，我便去报官，那你家妹子一辈子就是个逃奴，一辈子都见不得光，说不定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哦！”

    “再说，若是我家店真要被人砸了或是洒了狗血什么的，我可不怕，你家妹子在我手上，我高兴就切她一根手指下来玩玩，不高兴就扒光了衣服送去妓馆里头，让她也尝尝一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千人枕的滋味！”

    燕子的大哥简直要瞠目结舌了，这是什么小娘子？小小年纪便是一家脚店的店家，这也算了，还开口闭口都是妓馆什么的，那什么“一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千人枕”的话她是从哪学来的？

    不说燕子大哥了，就是唐思源和包娘子几个也都下巴落了地，实在看不出，大姐居然这般精通妓子之事。

    卫初音不管身边众人的惊愕，只明晃晃的把浓浓的威胁淡淡地说出了口，最后又加了一句，“只要你家妹子一日在我的手上，我家荣她就有好日子过，我家败第一个倒霉的便是你家妹子！”

    燕子的大哥垂下眼帘在心底衡量了许久，知道燕子的身契落在这小娘子的手中，不论是是燕子自愿的还是眼前这娘子逼迫的，他在乎燕子性命安危那么就落在下风，拿眼前这嚣张无比的小娘子无法了。

    能怪谁？怪不得眼前的小娘子也怪不得小妹，只怪他自己疏于管教，才害得妹子落了今日的下场。

    这么一想，燕子大哥身上的气势顿时烟消云散，整个人看上去仿佛突然一下子被抽没了精气神，疲惫不堪一般。

    深深地看了一眼卫初音，又低头朝还被卫初音摁在桌上的燕子看了一眼，燕子大哥开口道：“三年后的今日，我来接我家小妹，若是到时候小娘子说话不算话，可别怪我燕某人拼了性命不要也要与你家同归于尽。”

    “燕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在小娘子这要听话、好好做事，三年后大哥再来接你！”燕子的大哥对卫初音说完，又朝燕子恨铁不成钢的摇头叹道。

    说完，不顾身后他带来的那两个兄弟的劝阻和燕子的哭喊声，燕子的大哥狠了狠心掉头往卫家火锅店大门头也不回地走去。

    他带来的那两个兄弟知道燕子大哥的性子，见劝不得只好怜惜地看了几眼燕子，又狠狠瞪了几眼卫初音，丢下一句“好好对燕子，不然……哼哼”的话，就跟在燕子大哥的身后急匆匆的走了。

    等三人都消失不见了，卫初音这才松了手收回了菜刀。

    燕子才一脱束缚，便想冲到门口去，脸上的泪珠更是成串地落了下来，“大哥！”

    她实在难以相信，从来都是护着她疼着她的大哥，竟有一日会扔下她不管。

    燕子只觉得浑身发冷，迈出去的脚步都像是踩在棉花堆里一般。

    可还没等她跨出门，卫初音就在后面冷冷道：“只要你跨出这扇门，我就让易三抓你回来，再饿你三顿。”

    燕子看着门外那越来越小自己大哥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越来越冷，她真恨不得能一脚跨出门槛，抓住大哥的袖子好好质问他，为什么要丢下她不管？难不成忘了爹娘临终前的嘱托？

    可卫初音的警告在身后响起，又想着大哥的狠心，燕子恨恨地跺了跺脚，抹着眼泪猛地朝后门跑去。

    包娘子“哎呦”一声就要追过去，卫初音却叫住了包娘子，“不用去，让她好好哭一场吧。”哭一场也好接受要在卫家呆三年的事实。

    易三几个都眼带钦佩的看着卫初音，没想到大姐这样一个小小的娘子，面对三个成年大汉而且还都是身上带功夫的都能面不改色，甚至还逼的他们退步。

    这股子狠劲，就是易三也是混过的，别说同龄的男子了就是大一些的也极少有。

    卫初音不知道易三几个对她越来越敬畏，只想着店里又多了一个燕子，人是越来越多，再加上日后要来的朱家一家。摇了摇头，现在也只能安排燕子和包娘子她们几个再挤挤。等朱家一家来了，干脆就到外面的给他们租两间屋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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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美玉粗瓷

    不过此时哪里是想这些的时候，刚才卫家脚店里的动静已经引得不少人好奇地在门口张头张脑的在看热闹了。

    卫初音暗叫一声不好，刚才就该让易三先关了门的。

    赶紧朝易三、包娘子几个说了声，“该干嘛的都干嘛去”，自个则转身跑到柜台边，端了一只攒盘走到门口去发蛋糕和牛轧糖了，招呼那些看热闹的街坊们吃糖吃点心。

    卫初音脸上带着笑，看上去倒是挺好说话的。

    便有人经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卫大姐，刚你家店里是怎么了？这么热闹？”

    卫初音笑了笑，一边分着牛轧糖，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不是昨日买了几个新下人回来嘛，其中一个来历有些不清不楚的。人家便找上门来问了，大约是认错人了，说清楚了也就没事了。”

    吃人家的嘴短，那几个看热闹的街坊吃了卫初音端出来的点心和糖，也不好意思再多问，只往店里再多看了几眼又从卫初音端着的攒盘里多捞了几把糖，这才散开来了。

    不过被燕子大哥这么一闹，中午这一场是甭想再做生意了。

    卫初音等人散了也回了店里，吐了口气把攒盘丢在了柜台上，自个也挑了块牛轧糖塞进嘴里嚼了嚼这才有些气冲冲地朝唐思源说道：“唐大哥，你说这叫什么事嘛？咱们家的火锅店才多大的店面，不过才开张了几日，树大招风还轮不到咱们家，就有人要对咱们使坏了！”

    唐思源见卫初音鼓着半边腮帮子气呼呼吃糖的样子实在可爱，等卫初音话说完见他半日不回又奇怪地叫了声“唐大哥”，唐思源这才回过神来。

    有些不好意思地清咳了声，“大姐，那清风楼酒店是咱们这新封丘门大街上最大的一家店，向来垄断那些达官贵人或是富商的生意。咱们这些小脚店、食店的，不过都是做些街坊邻居的生意，按理说是影响不到他们，他们也绝不会在意我们的。”

    对啊，就是这个理啊。卫初音停下了嚼糖的动作，盯着唐思源等他继续分析。

    唐思源顿了顿又继续分析，“若是燕子说的是真的，那么清风楼为什么要打咱们家脚店的主意呢？我想只能是咱们家的吃食引了他们的兴趣，你做的火锅、烧烤这些吃食花样新鲜、滋味鲜美，咱们做的还粗糙了，配的烫菜什么的，都是实惠实在的。”

    “可若是他们家拿到咱们家的秘方也能调的了汤底，再配上其他什么珍贵难得的烫菜，只怕这火锅的价格也要翻个几十倍呢。”

    几十倍？卫初音摇了摇头，有些不敢相信，“怎么可能，若是比我们家卖的火锅还要贵上几十倍，谁会去吃？”

    “怎么没有？”许娘子从后门里出来，接了卫初音的这句话，“阿音，这是东京城可不是陵水村，有的是财大气粗只想着一掷千金的人，那些大酒店那个不是随便吃一顿便是要花上上百贯的？”

    卫初音直咋舌，前世倒是有那些土豪吃顿饭便要花上几十万、几百万的，没想到在古代也会这样奢侈。

    许娘子有些忧心，人家清风楼财大势大，卫家小小的脚店就如狂风暴雨中的一艘小小船只，如何能抗得过。

    卫初音见许娘子满脸的忧色，唐思源也是沉默不语，便知道他们心中在担心什么。

    连忙几口把嘴里的牛轧糖咽下了肚，拍着胸脯劝解两人道：“娘、唐大哥，你们别怕！人家是美玉，咱们是粗瓷，若是惹急了，官家的脚底下，咱们这块粗瓷拼了性命不要非要闹出点事来，他们这块美玉总也会怕吧？”

    唐思源想起刚才卫初音的狠劲，不由心中一颤，以为卫初音要做什么，连忙开口道：“大姐，咱们现在无凭无据，可不能只凭着燕子的一句话就说是他们家使了人来咱们家偷秘方。人家若是不认，到时候反倒还要回咬咱们一口……”

    许娘子更是点了点卫初音的额头，白了她一眼，“傻孩子，什么美玉、粗瓷的，就算清风楼财大势大，可在娘的眼里，你才是真正的美玉，他们不过粗瓷罢了。像唐小哥说的那样，你可不能做什么糊涂事！”

    卫初音忙摆了摆手心道我这不是安慰你们两个嘛，脸上却堆了笑连忙抓住了许娘子还在点她额头的手指头，笑道：“娘、唐大哥，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做什么糊涂事的，我是美玉嘛犯不着和他们那块粗瓷硬碰硬。”

    “就像唐大哥刚才说的，若是咱们到处嚷嚷说清风楼派了小贼到咱们脚店里想偷咱们家的秘方，可咱们无凭无据的，只凭燕子交代的话，谁会信呢。”

    卫初音点了点头，总结道：“所以咱们现在只能易静不易动，只能想着燕子没有回去复命，他们清风楼想着咱们家是不是察觉了这事。事情败露，做亏心事的总归心中会发虚，就让他们心生猜忌，或许最近也不敢再动手呢。”

    许娘子和唐思源听卫初音说得头头是道，便知道她没有做糊涂事的打算，不禁都松了口气。

    他俩是松了口气，卫初音却忍不住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心道若是上次在老廖船上时没有一时意气，把那萧小公爷的名帖给撕了稀巴烂，如今也不用这样被动。

    想他萧小公爷，当今国舅爷的身份，只要她拿出他的名帖来除非那清风楼身后的人就是当今的官家，不然别的人总要忌惮三分吧。

    又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卫初音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后悔。

    撕了就是撕了，就像她曾经和卫显说过的那样，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人啊，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咱们店小人弱，只能自己用心防备着。这段时间，大家伙都得小心些，记得我说过的，厨房里的吃食一定要干净。易三和万大两个在前面脚店的时候，眼睛一定要亮，省得被人偷拿了什么蟑螂、苍蝇的丢进锅里，硬说是咱们家不干净……”

    想了想，卫初音还是有些不放心。干脆把前世她在酒店上班时，遇到了一些极品客人的事都拿出来改了改和易三、万大几个细细讲了遍。

    就是易三和万大之前也从没做过小二，也不知道人要使起怀来贱招有那么多，直听得嘴巴越长越大，不停地点着头。

    不说易三和万大听得出身，就是许娘子和唐思源也忍不住侧耳倾听。

    唐思源心想大姐这一套一套的到底是从哪学来的，难不成卫家家学渊源，卫大叔在生的时候也是做生意的？

    许娘子则满心欣慰，直把卫初音的精明干练也都归功在了卫晋德的身上。只说卫初音像足了卫晋德，一样的能干。

    这边卫初音在给易三几个“上课”，那头离新封丘门大街远远的一处。

    练武场上，一身紫色劲服的萧紫庭手上和脚上都绑了沉沉的沙包，拿了一根长枪不停地挥舞练着招式。

    一旁还有一个穿了一身白色劲服的武者在一旁看着萧紫庭，不时指点着他哪里的不足。

    练了大半个时辰，萧紫庭才浑身大汗的停了下来，先扔了长枪，这才朝那白衣武者抱拳行了礼。

    一旁一身青衣头上还戴了个小帽的青松见萧紫庭停了下来，连忙狗腿地从一旁丫环手中捧着的冰盆里拧了冰帕子过来，满脸推笑想伺候萧紫庭擦脸。

    萧紫庭板着脸，没好气地一把从青松手中接过了冰帕子，往脸上胡乱的一擦又扔回了青松的手上。

    看也不看青松一眼，就往练武场外走去。

    见萧紫庭背对着自己，青松立刻露出满脸的苦意，随即又都收了回去，一把丢了帕子给那捧着冰盆的丫环，自个屁颠屁颠地跟在了萧紫庭的身后。

    “小公爷，今日练了许久可是累了？要不今晚上就去清风楼玩玩？青松听说那边的瓦子里有什么新鲜玩意呢。”

    萧紫庭停了脚步，冷冷瞥了一眼青松，哼道：“你倒是逍遥，我让你做得事你件件都办不好，这哪里有乐子你倒是比我这个小公爷还清楚？”

    青松心尖尖一颤，连忙收了笑容苦着脸讨饶道：“我的小公爷啊，这东京城多大的地多少的人。那魏小娘子小的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来了东京，再说小的也到处去打过招呼了，根本就没人见过一个小娘子持了小公爷您的名帖出现过。您说这叫小的怎么找嘛！”

    萧紫庭气笑了，抬脚踢了青松一记，“多久了？你自己算算多久了？小爷我养你是吃干饭的？我让你日日往外跑，可不是给了银子让你去外头瓦子里寻乐子的！”

    “那姓魏的小娘皮，骗了小爷我，小爷我一定要把她抓出来好好……”

    说到这萧紫庭突然想起了那日在那艘破船上，卫初音开揍之前在他耳旁吐气如兰，不由脸色一红，赶紧越发凶狠地磨着牙道：“等小爷我找到她，定要好好折磨一顿才能解了我的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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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魔星

    青松连忙顺着萧紫庭地话上杆子，“就是就是，那姓魏的小娘皮实在可恶，竟敢连当今的国舅爷也敢骗。当时青松可是不停地在提醒小公爷您的，只是那萧一可恶，帮着那姓魏的小娘皮欺骗小公爷你！还害得小公爷您把那只珍贵难得的百年老参，都给送出去了！”

    萧一可恶得紧，仗着自己有武功，就老是欺负他这个老实人。青松在心底偷笑了几声，暗骂道，叫你嚣张叫你欺负我，哼哼……

    还没等青松在心底暗骂完萧一，萧紫庭却是一脚又踹在了他屁股上，“小娘皮小娘皮，小娘皮也是你叫的？没用的东西，一天到晚只知道挑拨离间，你不用在小爷面前说萧一的坏话。萧一什么性子什么人，小爷我一清二楚。哼哼……”

    萧紫庭掀着嘴皮子冷哼了几声，青松被他盯得直冒冷汗，萧紫庭才继续说道：“倒是你，狗屁倒灶的事你最拿手！小爷再给你七日时间，七日里你若再找不出那姓魏的小娘皮，你就等着小爷我把你卖进小倌官！”

    说完，萧紫庭又故意上下打量了青松一遍，“反正看你皮肉白净的很，脸也长得不错，想来卖进小倌官生意定是好得很呢！”

    小倌官？小倌卖的可是后面那一处，两个男人在一块合唱“后庭乐”？

    青松连忙捂着屁股满脸通红，我的娘啊他可不要做小倌啊！

    自从那日和卫初音分别后，萧紫庭是恋恋不忘，日日都想着赶紧完成了圣人吩咐办的事，好赶紧赶回东京，找到那姓魏的小娘子一同切磋武艺。

    可等他一回了东京吴王府，便立刻召了门房来告诉了，若是有一个小娘子拿着他的名帖来找他，莫要为难速速放她进来。

    可萧紫庭等了又等，足足等了七日卫初音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萧紫庭便急了，催着青松到处去找。青松心中都快恨死那给他家小公爷下了迷魂药的卫初音了，哪会真的出力去找。

    日日出了吴王府的门，天天在瓦子茶楼里偷闲，直到一日被路过的萧紫庭抓了个正着。

    萧紫庭自然大怒，就要当场发卖了他。

    若是今日被萧紫庭发卖，明日满东京城都没人再敢要他，谁敢只为了买个小厮得罪吴王府呢。

    青松左思右想，想想左右都是死，干脆就把吴王和吴王妃让人瞒着萧紫庭不教他真功夫的事说了出来。

    又说卫初音根本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只是骗了萧紫庭而已。

    萧紫庭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像是晴天打了个霹雳，震得他差点没神魂离体。

    等回过神了，自然立刻就拨马回府，去向吴王和吴王妃问个究竟。

    他是混世魔王，回到府里便直冲吴王妃的寝房，吴王妃不说他便闹翻了天，到最后吴王妃实在拗不过他，只好告诉了真相。

    萧紫庭想着自己闹了十来年的笑话，顿时觉得实在没脸，躲在房间里三日三夜也不出门。直把吴王和吴王妃急得半死，直差点把青松抽筋扒皮。

    还是后来吴王想了一招，只说只要萧紫庭出门，他便请了有真功夫的师父来教他，保证不再忽悠他。

    说好说歹，甚至连宫里的圣人都派了天使来，萧紫庭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从龟壳里钻出来。

    不过吴王话都说出口了自然不好反悔，只能真的给萧紫庭请了刀马师父教他真刀实枪的功夫。

    萧紫庭醒过神后，自然也把卫初音给恨了个半死。想他一个小公爷，抛却身份只想着和她探讨武艺，她却骗了他个半死。

    萧紫庭哪里还记得，卫初音当时可是一口一个“小女子不会武”的话，只一心一意想把卫初音找出来。

    不过这次可不是想找卫初音探讨武艺了，而是想找出她来狠狠折磨羞辱一顿，才能好好出他胸口一口恶气。

    这边萧紫庭派了青松到处寻找卫初音的踪迹，这头卫家脚店里头闹得鸡飞狗跳。

    包娘子实在没力气了，指着还躺在房梁上的燕子气喘嘘嘘地喊道：“燕子，你快给我下来！”

    燕子躺在房梁上，翘着脚美滋滋地啃着鸡大腿，“嘿，我下来做什么？是你们非要让我留下来的，我可什么都不会干，不过吃——我倒是可以帮帮忙！”

    包娘子气得直跺脚，“你不帮忙也就算了，你还捣乱？你看看厨房都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还有那房梁上多脏，你看你把灰尘都扬下来了！咱们这是卖吃食的店，你这么一弄这些好好的吃食可怎么卖呀？这不是糟蹋吗？”

    果然，顺着包娘子手指头指着的地方看去，原本按照卫初音的吩咐整理得干干净净、有条有序的厨房，此刻已经乱成了一团糟。

    干净的水磨青砖上到处都是时蔬的叶子和茎秆，长桌上、地面上、灶台上的盆盘锅铲横得乱七八糟。

    几个煤炉都被掀翻在了地上，汤汤水水地淌了一地，整个厨房猛地一看倒真是没地方下脚了。

    雨水见机快，知道包娘子和她们几个是治不了燕子了，连忙溜了出去，去前面脚店找卫初音和易三了。

    卫初音闻讯而来，气得脸色发沉，带着易三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厨房。

    一看见满地的狼藉顿时恼了，冷声道：“燕子，你是不是以为你躲在梁上我们就抓不到你？”

    燕子从梁上探出一个脑袋来，手中还举着啃了一半的鸡腿，“哼，我是小飞燕，上梁对我来说简单。你们几个嘛……嘿，不是我看不起你们，不过……”

    话还没说完，卫初音手一举，易三默不作声，抱着房柱借了力“吭哧吭哧”几下就上了房梁，趁燕子目瞪口呆之际，一把拎住了她的衣领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等着了地，易三一甩手就把攀着他的手想咬他的燕子扔到了地上。

    扔到了地上，燕子总算消停些了，可是还是一脸的桀骜不驯。

    又拿脏兮兮的手抹了把脸，手上之前啃鸡腿沾上的油腻和着梁上沾来的灰尘把她一张清秀的脸抹得跟个花猫似的。

    卫初音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地上道：“半个时辰，整个厨房原来是什么样就得给我恢复成什么样，不然除非你晚饭不想吃了！”

    燕子动动嘴皮子，似乎还想犟嘴。

    卫初音一扶额，朝包娘子状似头疼般说道：“包娘子，你看她太能折腾了，你还是带她去洗洗干净，直接将她卖去妓馆吧。三年后让她大哥去妓馆里接她吧，我是吃不消这个魔星了！”

    包娘子会意，就要上前去扯燕子的袖子，“大姐说得是，燕子你啊太会折腾了，来来来跟大娘去洗洗，然后大娘带你去街头的红杏春。”

    见卫初音就要转身出门，包娘子也是一脸的同情和无奈，易三更是木着脸站在一旁。

    燕子到底还是十四五岁的小娘子，妓馆对她而言还是很可怕的存在。顿时心里有些慌了，闹不准卫初音说的是真还是假，“我……我打扫还不成嘛！”

    包娘子心道做戏要做真，这燕子实在胆大包天，不好好给她个厉害瞧瞧，若是日日都如此，只怕她老命都要被折腾掉一半了。

    便叹了一口气，又去扯燕子的衣袖，“燕子啊，大娘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别看咱们家大姐年纪比你还小个一两岁，这脾气……”

    包娘子摇了摇头，“刚才你不也见过，你大哥那么大的块头那么凶的气势，你看我们大姐怵不怵他？我告诉你，之前我站一旁，看大姐拿了菜刀在你脖子这比划，若是单看大姐的动作，我还真怕她真会一刀下去，跟杀鸡一样直接割开你的喉咙，那血就‘咻’的一下喷了出来！”

    “啧啧啧”包娘子一边啧一边扯着燕子的衣袖就往厨房外头走，还招呼着雨水过来帮忙，“雨水来，帮大娘一把。就算要卖去红杏春，可也得好好给燕子捯饬捯饬，太丑人家要不要是两说，只怕到时候接的客人……”

    燕子想起卫初音当时的狠劲和那把横在她脖颈间的菜刀上的凛凛寒意，不禁打了个寒噤。

    连忙一把扯回了自己的袖子，脏兮兮的小脸硬是挤出了个笑容，“大娘，我打扫我打扫！”说完原地转了三圈，到处找扫帚。

    包娘子捂嘴偷笑了几声，这才勉强收敛了神色，上前指导燕子厨房的规矩。

    到底是新手，燕子大约以前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家务，包娘子教到后来过了大半个时辰，看看厨房还是一团糟。

    实在忍不住干脆叫了雨水一块帮着燕子一起干活，这才在卫初音限定的时辰里帮着燕子整理好了厨房。

    燕子虽然脾气犟也野得很，可倒是挺知恩图报的，包娘子和雨水帮她，她立刻就和两人亲近上了。

    只是不能看见易三，只要看见易三的身影，燕子的脖子就忍不住梗了起来，蓄势待发就像只小母鸡一样，一时半刻都忍不住非和易三犟嘴吵个几句不成。

    卫初音只要她不惹事，就已经阿弥陀佛了。不过是和易三吵几句，也就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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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十章 媒人上门

    只是燕子心里憋了气，日日捣乱，不过好在卫初音雌威犹在。

    她捣了乱卫初音便逼着她自己处理好，不然就不给饭吃，饿了几顿燕子也学了乖。

    知道自己算是栽在了卫初音手里了，为了三年的日子能不常挨饿，渐渐地也就消停了下来。

    到后来，在卫家待的时间越长，燕子自幼丧了双亲大哥又几乎是日日都在外面走镖，从未尝过家庭温暖的她，被包娘子和许娘子两个母爱泛滥的女人关怀照顾着，倒也渐渐地尝试着融入卫家过起了和她的以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大约是燕子迟迟没有回去复命，背后指使她的清风楼大酒店的连大官人估计是猜到事情暴露了，一连几日卫家火锅店里都没出什么事。

    等了几日，见对方都没有出招，卫家人也都慢慢松懈了下来。

    这日卫初音静极思动，便想起了要自制冰块的事。

    催了唐思源去外面生药铺里寻了芒硝来，又特意找了让铁匠打了一个大大的薄铁皮箱子。

    等一切准备妥当，卫初音便把唐思源寻来的芒硝通通都倒进了一个大大的木盆里，再把那个打来的铁皮箱子灌了干净的清水埋在了芒硝里头。

    再把整木盆的芒硝用清水浇透浇湿，又在大木盆上面用旧棉被厚厚地盖了一层。

    芒硝是盐矿场的附属产物，亦是中药的一味，但卫初音却知道芒硝的主要成分是硫酸钠，遇水能够大量吸热。

    按照这个原理便能利用它来制冰，不过这也是前世卫初音在网上看到过的，能不能成还是未知数。

    若是能成那便最好了，如今天气越来越热，若是自己便能制冰，不仅可以卖雪泡、冷饮，多余的冰块还能放店里降降温。

    该做的都做了，能不能成功还是得靠天意，卫初音搬了块石头压在了旧棉被上，拍了拍手便准备往外走。

    却见唐思源一下冲了进来，“快快快，大姐，有媒人上门了！”

    媒人？卫初音呆了呆，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怎么会有媒人上门？

    难不成是来吃火锅的？可吃火锅唐思源这么紧张做什么？

    还没等卫初音想明白媒人上她家门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唐思源已经转身跑了。

    跑了一半没看见卫初音人影，连忙回头见卫初音还呆在原地，唐思源停住跺脚叫道：“大姐，你快来吧！”

    卫初音这才醒过神，忙解下腰间的围裙跟在唐思源的后头就往前头脚店里跑。

    脚店里，先得了消息的许娘子已经端坐在椅子上，隔了摆在中间的桌子，对面则坐了一个身穿紫红色褙子，头上还插了一朵大红绒花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涂了满脸的粉，额头还贴了鹅黄，这么热的天满头都是汗，也不知她额头贴着的那张鹅黄到底用了什么胶，竟能粘得这么牢也不落掉。

    许娘子脸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招呼着那妇人喝茶吃点心。

    那妇人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满脸堆笑地打量着卫家脚店。眼中的精明算计扫到谁身上，谁都觉得浑身发毛。

    万大老实见那妇人笑得可怖，连忙后退了一步，拿着托盘挡在了自己胸前。

    易三不由好笑，悄声道：“兄弟，你又不是小娘子，挡胸做什么？”说完扯了扯万大手中拽得紧紧的托盘，硬是拉到了万大的下身处，“该挡这！”

    万大羞得满脸通红，他庄稼人老实惯了，哪里是易三这滑头的对手。

    等易三松了手，连忙扔了手上的托盘，嘴巴还不停地嗫嚅着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易三正捂着嘴偷笑呢，从后门口就传来响动了，两人连忙抬头看去，就看见一脸着急满头是汗的唐思源和一脸古怪的卫初音正匆匆而来。

    易三连忙收了嘴角的坏笑放下了手，万大也立直了身子昂首挺胸。

    卫初音说过，人精神气最重要，他们两个做小二的便是卫家火锅店的形象。只有他们两个精神了，人家才会觉得卫家火锅店有底气、上档次。

    可此刻往卫初音哪里还有心思管他们两个，一眼就看见了许娘子正和一个陌生的妇人坐一块，想那妇人应该就是唐思源口中的那什么媒人了。

    卫初音左右看了看，此刻正是午后，店里也没什么客人，只有门口还排着队伍等着买生煎包子。

    这样便好，不怕惹出什么麻烦再吓跑了客人。

    卫初音三两步便走到了许娘子的身边，许娘子听见声音回头看是卫初音来了，忙拉过卫初音的手那妇人说道：“马大娘，你看，这便是我家的大姐！我家大姐今年不过十三岁，可你说亲的对象都快大上我家大姐一轮了。”

    “你看你是不是上错门，提错亲了？”

    大一轮？给她提亲？卫初音立刻明白了，原来这不是什么媒人上门，是祸害上门了。

    顿时心里起火，额角直跳，若不是她的手还在许娘子手心里握着，她真要端起茶碗泼那什么马大娘一头一脸的。

    唐思源站一旁，忍不住捏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心中又惊又怒，这姓马的妇人是哪里来的，怎么会说这样的亲给大姐，这岂不是存心侮辱大姐吗？

    大姐这么美这么好，这马的妇人怎么敢？她怎么敢？

    唐思源眼睛越来越红，可到底大姐不是他什么人，还有许娘子在，也轮不到他一个男人、一个长工出头，为她讨回公道。

    越想越是丧气，唐思源难掩心头酸涩，原本捏成拳头的双手也松了下来，一脸的苦涩不堪。

    惹得一旁的易三直拿手肘直顶万大的腰，让他看唐思源的脸色变化。

    许娘子的话音刚落下，那马大娘便从腰间抽出帕子捂嘴笑了。

    帕子上那浓郁的桂花香粉的气味随着帕子的抽出，立刻冲得立在许娘子身边的卫初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好家伙，比她调的火锅调料气味还要冲！卫初音眯起了眼睛，等着听那马大娘要说什么话。若是说是她弄错了，那么还好走好送，若不然，哼哼……可别怪她卫大姐不客气。

    马大娘一边捂嘴笑了会，一边上下仔细地端详了一遍卫初音的长相，这才放下了帕子笑眯眯地朝许娘子说道：“怎么不是你家大姐！许娘子，我和你说你家大姐好样貌啊，又有一双点金手，可到底犟不过命！要我说，女人嘛不论大小年岁，总归要命好！”

    什么命不命的，许娘子只觉得满头雾水。刚才她还在屋里缝衣衫，易三敲门说有媒人上门了。

    她又惊又奇不知道这媒人是打哪来，说的又是哪门子亲，便跟着易三往前面脚店来了。

    见了那媒人马大娘，那马大娘开门见山就说要给卫初音提门亲。她实在讶异不过，便问到底是那户人家。

    可没想到这马大娘却说是街东的一户姓解的人家，提的是他家的三郎，又说了解三郎的情况。说那解三郎如今已经二十九了，前头还死过一个老婆，留了三个孩子。

    马大娘还说解家不嫌弃卫初音命不好，特意请了她上门来说亲。

    当时就把她气蒙了，只以为是哪户人家吃饱了撑着没事做，请了媒人故意来败坏自家女儿的清誉。

    就要送客，可马大娘却是屁股粘在凳子上，好说歹说只说要见卫初音一面。

    许娘子想着也罢，见了面让马大娘看看，她家阿音多好的人才，怎么能说给那鳏夫解三郎呢？便让唐思源去请了卫初音来。

    那马大娘似乎话里有话，许娘子不由心中一跳，“马大娘，你有什么话，不妨当面直说。”

    马大娘又看了卫初音几眼，眼里的算计直让卫初音恨不得一伸手抠掉她那双白多黑少的老鼠眼。

    马大娘打量了片刻，这才开口朝许娘子说道：“这般好的小娘子偏偏这样的命格，说实话大娘我也替你、替你家大姐觉得惋惜啊。可摊上了这克夫命，也是实在没法了，不是大娘我说话刻薄，许娘子你若是不信，出门去问问，谁家好男儿敢娶这有克夫命的小娘子啊！”

    什么什么？卫初音和许娘子只以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什么时候她（阿音）有克夫命了？

    马大娘不等卫初音和许娘子反应过来，便继续往下劝说道：“要我说也是解三郎心诚人实在，才敢冒着这样的风险来你家提亲呢……”

    许娘子“啪”地猛拍了下桌子，捂着胸口指着马大娘颤着声问道：“什么克夫命？你说谁是克夫命？”

    卫初音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前事，暗道不好，就想开口插话，可马大娘一张嘴比刀子还快哪里还阻的了。

    “不是你家大姐难不成还是旁人，这克夫命的事还是从你家大姐自个嘴巴里头说出来的呢。”

    许娘子气血上涌眼前一片昏黑，人差点就滑倒到桌子底下去了。

    卫初音见许娘子脸色涨得绯红，心中一惊连忙大叫一声“娘！”就要伸手来扶。

    许娘子强自稳住了身形，“啪”地打掉了卫初音来扶的手，又指着大门朝马大娘说道：“马大娘，我家大姐何时有这克夫命，还请你嘴下留德，莫要满嘴胡吣，坏了我家大姐的名声！”

    “这门亲事不提也罢，我只当大娘你从未上过我家的大门！大门在那就恕我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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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十一章 生闷气

    马大娘顿时不高兴了，脸拉得老长跟张马脸似的，“你家大姐克夫命是实情，怎么变着我嘴下不留德了。我告诉你，要不是解三郎出了十贯大钱请我上你家大门来说亲，老娘还不愿意沾手这晦气的事呢！”

    马大娘嘴里还在絮叨，卫初音生怕许娘子受不得刺激就要发作，许娘子却快她一步突然爆发了。

    甩开了卫初音想要搀扶她的手，许娘子猛地站起了身，一把把桌上的茶盘、攒盘都扫在了地上。

    瓷器碰地传来“啪”地清脆声响，倒是唬了还在喋喋不休的马大娘和心中惊慌的卫初音一跳。

    马大娘“刷”地跳了起来，甩了甩脚上沾的茶水，指着许娘子骂道：“哎呦喂，也就我敢来你家提亲的，你去外面问问，你家大姐克夫命的事早就传遍整条大街了。就你家大姐这样的命格，换了谁谁敢挨边，不怕被克死了才怪！”

    许娘子眼前一片片的金星直冒，双手撑在桌子上才能勉强站直了，嘴里僵硬地吐出一个字眼，“滚！”

    马大娘却不理会，只从袖子掏出一张红纸“啪”地甩到了桌上，“这是那解三郎的八字庚帖，你家拿去好好合合，过几日解三郎就来下聘了。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对了对了，解三郎说了，他愿意娶你家大姐，可你家也得有诚意。这间脚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当成你家大姐的嫁妆一块带进解家吧！”

    卫初音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胸中欲喷的怒火。一把从地上抄起一条板凳，再抓了那解三郎的庚帖，单手舞着死命朝那马大娘身上打去。

    “我娘都叫你滚了，你还不给我滚？”

    马大娘被板凳砸了好几记，身上疼得要命，卫家脚店又不大，到处都是桌椅的，她躲又没地方躲，只好往门外逃去。

    等她逃到门外时，身上也不知被卫初音砸了几下。

    马大娘出了门，卫初音也住了手又甩了手中板凳，把那张已经被她拽得稀巴烂的解三郎的庚帖扔在了马大娘的怀里，指着马大娘大声道：“我话就放在这了，日后你若是前脚跨进我家前脚打断，后脚跨进后脚打断！”

    “你若是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你就来试试，到时候被打断了腿你可别后悔！”

    马大娘揉着身上被卫初音打着的疼处，恨得直喷气。

    若不是在街上，而且卫初音闹得动静太大，那些买生煎包子的和街上的行人们，已经都堵在了卫家火锅店门口看热闹。

    她还不想丢了自个的老脸，不然她是非要在地上打次滚让大家都知晓知晓卫家大姐到底有多泼辣不可。

    可她做媒人也有几十年了，如今在街坊邻居的面前被一个不过十三的小娘子如此折辱，她实在有些拉不下面子。

    想掉头走又一肚子气没地方出，不走又拿那泼辣的卫家大姐没法子，只好跺着脚放下狠话，“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这辈子嫁不嫁的出去！”

    说完见卫初音提了板凳又要来打她，马大娘连忙抱着解三郎的庚帖逃之夭夭。

    卫初音等马大娘跑了这才一把扔了手中的板凳，往门外面恨恨地啐了一口。又转身回来找许娘子，可脚店里一片狼藉，哪里还有许娘子的影子。

    卫大姐彪悍泼辣唐思源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再说那马大娘实在可恶，就是换了他也恨不得能好好痛揍她一通。

    此时见卫初音满脸着急心慌，唐思源便脸带忧色地指了指后院。看刚才许娘子的脸色，便知道她气得不轻，只怕大姐这次是难过关了。

    当日大姐在杨木匠那信口胡说，他本就担心会不会坏了她的名声。只是后来卫家修葺日日忙碌，他便忘了提前告诉许娘子一声。

    都是他不好，若不然许娘子也不会气成这样，唐思源自责不已。

    卫初音得了唐思源的指示，连忙提了裙角脚步飞快地朝后院奔去。

    身后易三和万大连忙合了嘴，收回一脸的呆样，赶紧地去收拾那些被卫初音追打马大娘时撞乱的桌椅。他家大姐果然泼辣，这脾气真真不是假的。

    等卫初音奔回了后院，扫了一圈都没见许娘子的身影，又见她和许娘子睡的那间房的房门闭得紧紧的，便知道许娘子定是回了房。

    连忙三两步跑了过去，卫初音敲着门唤着娘，可气恨了的许娘子哪里会理她。

    只闭紧了门，不理卫初音焦急的呼唤，只坐在床沿上拿帕子捂了脸痛哭。

    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她，阿音哪里会诅咒自个是什么“克夫命”。

    许娘子不笨，相反她很聪明。

    那“克夫命”的由来，她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便猜出了卫初音为何要这样对外宣说。

    不过是因为阿音赢了那陈家夫妇，得了这间脚店。便有人看中了她会生财，想娶了她的阿音回家做媳妇，好让阿音为他家生财罢了。

    阿音的性子直，哪里会喜欢应付那些三姑六婆的，定是烦了才会脱口诅咒自己。但究根究底，还不是因为如今的这个卫家，都是阿音她一个人撑起来的。

    阿音定是想着，若她出了嫁便不能照顾自己这个没用的娘和阿显了，所以……所以，才会这样诅咒自个。

    宁可不出嫁，也要护着她和阿显。

    她的好阿音，怎么能不让她心如刀割，恨不得立刻就死了好，也免得成了阿音的负担。

    卫初音急得团团转，在门外哀告不休，可许娘子就是不理，她只能听见从屋里传来的隐隐哭声。

    卫初音实在没法子了，一拍脑袋，便跑去隔壁拖了正在练字的卫显出来，让他去敲许娘子的门。

    卫显正专心致志一门心思在练字，外面发生什么动静仿佛都与他无关，却被突然跑进门来的卫初音一把拖出了房门。

    还没闹清到底怎么回事的卫显，就被卫初音急声催着去敲许娘子的门。

    卫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见卫初音一脸焦急和惊慌，顿时也急了起来。不等卫初音再催，便扑到对面的门上，唤起娘来。

    可许娘子似乎是狠了心，任一双儿女在门外苦求，就是不开门。

    卫初音生怕许娘子气恨了做出什么傻事，依她的脾气直想一脚踹了门进去。

    可想到许娘子的性子，生怕更加惹恼了她，才勉强收回了蠢蠢欲动的脚。

    不过好在许娘子的门虽然闭得紧紧的，可门里时不时传出的隐隐哭声倒是成了她没做什么傻事的证明。

    卫家姐弟一直守到月上中天，前面脚店都已经闭门歇业了，可许娘子的门还是闭得紧紧的。

    长时间的守候，卫初音的性子本就火爆。一来二去，原本的惊慌愧疚倒有一半全让火气代替了。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卫初音大声朝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大喊道：“娘，您要是生阿音的气，你打骂都成，只别管了门自个生闷气。您若是不出来，阿音便跪到你出来。”

    话音落下，里边还是寂静一片。

    过了这大半日功夫，发生什么事卫显也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此时见卫初音跪下了，他也连忙跟在旁边跪下，“娘，是大姐不对，可您也该听听大姐到底为何这样咒自个的原因啊。娘，您还是出来吧。”

    大姐和哥儿都跪下了，他们这些下人们哪里还敢站在。

    包娘子带头，除了唐思源和一脸幸灾乐祸的燕子外，“噗通噗通”跪了满地，“大娘，您出来吧！”

    唐思源踟蹰了半日，干脆走到了门外，朝里头喊道：“大娘，您若是怕大姐的名声不好了，你且放心咱们可以去找找那些有名的大师，请他们给大姐重新算个命，就能把那些说闲话的都堵回去了！”

    唐思源话音才落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许娘子从门里出来，只见她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看着跪在她门口的一圈人，淡淡道：“都起来吧！”

    卫显跳了起来就来拉许娘子的袖子，“娘，您吓死我和大姐了！”

    许娘子扫了一脸倔强还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卫初音一眼，轻声道：“是我的不是，若不是我这个做娘的这般无用，哪里会让你家大姐日日抛头露面地做生意，才会养成了这样泼辣不贞静的性子，连自个咒自个克夫的话都说得出口！”

    卫初音犟着脖子道：“娘也不用说这样刺我心的话，当日“克夫”二字的确是出自我的口。可娘怎么不想想，那日与陈家夫妇比试，我卫大姐的名气只怕在这新封丘门大街上都传遍了。人人只看我手艺好，能赚得了银钱，若只是为了我这手艺都来我家提亲，我家还要不要做生意的？难不成还要我嫁给那些眼睛只盯着钱眼的人去？”

    “要我说，什么命不命的，我只知道我命由我不由天。若是有人真心倾慕我，自然不会在意什么命不命的，若是他只听了谣传便在意自个的性命强过我，这样的人我就算嫁了也不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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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十二章 上学堂

    许娘子气笑了，“小娘子，张口闭口倾慕、在意什么的，你害不害臊？”

    卫显却是若有所思，拉着许娘子的衣袖摇了摇，“娘，我觉得大姐说得没错，大姐到底有没有这什么‘克夫’命，咱们自己人最是清楚了。若是真有外人只因为谣传便误解了大姐，这样的人我也不敢让他做姐夫呢。”

    卫显和卫初音说的道理都对，许娘子心中一半是怪卫初音瞎说，一半是怪自己，关门哭了半日情绪也渐渐缓了过来。

    只是也不好一下子就换了脸色，便淡淡地朝卫初音道：“日后这“克夫命”什么的在外头不要再提了，你的婚事娘自有计较。”说完，就携着卫显的手往厨房而去。

    包娘子连忙来扶卫初音，卫初音借着力站了起来。

    卫家母子三人闹了半日，三个人晚饭都没有吃。包娘子便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直等着三人别扭闹好。

    这下雨过天晴，包娘子几个都觉得松了一口气。主家闹别扭，他们这些下人也不好受。

    雨水、菡萏还有小妹快手快脚的上了菜，许娘子脸色淡淡的，话也不多说。

    卫初音心中也憋着火气，她都是为了谁，落不着好不说，还要被许娘子无视，便也板着脸只管自己吃饭。

    卫显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拼命地夹菜给许娘子和卫初音，还拉着唐思源说着笑话，想挑起气氛。可奈何他的亲娘和他的亲姐，似乎都憋了气，只顾着吃却不搭理他一句。

    卫显也陪着卫初音在门外求了许娘子半日，也是累得慌。此刻口水都快说干了，卫初音和许娘子一个人都不理他。到最后，卫显也没了力气，和同样满脸尴尬的唐思源对视了一眼，干脆也埋头吃饭了。

    这还是包娘子几个到卫家之后，吃过的最尴尬的一顿饭。个个都是平息静气的，一点响动也不敢发出，直恨不得能把筷子触碰碗盆的声音也吞下肚去，整间卫家脚店一片安静。

    只除了燕子，见卫初音今日在许娘子手中吃瘪，她心中有说不出的畅快。直觉得今日的饭菜格外香甜，吃得那个叫欢。

    一顿饭就在沉默压抑的气氛里用饭，许娘子搁下碗筷便转身回房了。

    卫初音心中气恼，等许娘子走了，便也扔了碗筷，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包娘子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包娘子想了想，还是起身走到卫初音身边劝道：“大姐，大娘她也是为了你好，你还是别和她怄气了。”

    卫初音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叹道：“我本就不想嫁人，只要一辈子守着我娘和阿显就行了……”

    刚走到后门的许娘子听见这句话，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湿润了，捂住嘴才勉强止住了呜咽声，赶紧快走了两步回了房。

    包娘子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道：“大姐一心护着娘亲和幼弟，真真是个好女子。只是哪里有小娘子不嫁人的，咱们女子还是要有个归宿的……”

    话说到这，包娘子便想起了自己的那个赌鬼官人，心中黯然便打住了话头，再说不下去了。

    卫初音知道包娘子的经历，也知道她突然沉默不说话了是因为想到了什么。便拍了拍包娘子的手，劝慰道：“男人若是靠不住，便靠自己吧，咱们女子也能撑起半边天。”

    包娘子黯然一笑，若是可以，哪个女子愿意那般辛苦撑起一片天，而不是改为依偎在某个官人的怀里，受他庇护。大姐还小，不懂男女之间的事。等再过个几年，也许就开窍了。

    见包娘子满脸的不认同，卫初音心底一叹也就不开口了。

    包娘子心中想什么，她大致也能猜得到，不过也不能怪包娘子，毕竟现在还是处在封建社会的古代。

    如今还算是好的，北宋开国至今还没过了几十年，对女子的约束还不是特别大。要是再过个百来年，到时候程朱理学一出台，女子的地位是更加的低贱。

    这样的封建制度下，对女子的约束重重，又如何能让包娘子生起自立自强的自信。

    谁说女子不如男！这话即是宣言也是抗议。

    卫初音摇了摇头，她现在和许娘子的关系都处理不好了，哪还有闲空来想这些。

    反正管天管地，管不了别人是怎么想的。还是顾好自个吧。

    长叹了声，卫初音起了身，想到闹别扭的许娘子，卫初音的脚就抬也抬不起来，磨磨蹭蹭了许久才回了后院。

    若不是实在没地方去，卫初音真不愿意今晚上就和许娘子住一间房、睡一张床。

    两个闹别扭的人还硬塞一块，多别扭啊!

    又去厨房磨蹭了会，估摸着时间许娘子也应该洗漱好了躺床上了，卫初音才回了房。

    果然许娘子已经躺在了床上，床旁的矮木柜上留了一盏油灯，似乎是在等着给卫初音照亮。

    看着侧身躺在床上，只留了个背影给她的许娘子，卫初音心中又酸又涩。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许娘子，哭道：“娘，是阿音不好，您别生我的气了！”

    许娘子只穿着单衣的后背很快被卫初音的眼泪打湿，后背又热又烫好似许娘子的心。

    许娘子再也忍不住，反转身一把抱住了卫初音的头，吸着鼻子道：“傻孩子，娘哪里是生你的气，娘是在气自己！是娘和阿显拖累了你！”

    卫初音连忙抹干了眼泪，带着哭腔道：“娘，您说什么呢。您和阿显怎么会是我的拖累？有你们两个在，我才有动力奋斗啊。若是没有你和阿显，我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了。”

    卫初音说的是实话，她一重生的主，一闭眼一睁眼，世界全变了。

    前世的所有努力化作流水，今世的一切全都未知，若不是身边有许娘子和卫显两个需要照顾的人在，她真有可能一头撞死看还能不能重生回去。

    许娘子哪里还说得出话，母女俩抱头痛哭了许久，这才觉得胸中块垒尽消、母女感情回温。

    等一觉醒来，便觉得昨日一切就像是一场闹剧，卫初音忍不住摇了摇头起身去厨房忙活了。

    昨日和许娘子闹了别扭，卫初音早把那芒硝制冰的事忘了一干二净，也无人敢动那一团用旧棉被裹住的物事。

    等到她醒来才记起，卫初音连忙走到角落里放着那大木盆的旁边，掀了旧棉被手还没伸进去，就感觉有一阵寒意扑面而来。

    卫初音心中大喜，知道这便是成了。

    连忙拿帕子包了手去揭那埋在芒硝堆里的铁皮箱子盖，盖子才一打开，里面就结了一层厚厚的、白森森的冰块。

    等磕了那长方形的大冰块出来，卫初音便拿了干净的小铁锤砸了几块小冰块下来，放在碗里，又拿小铁锤细细地砸碎了，再拿了包娘子熬好的红豆汤洒在了碎冰上面。

    卫初音尝了一口，果然又香又甜又凉爽，和前世吃的刨冰几乎没有差别。

    这芒硝制冰的法子既然灵验，卫初音便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赚钱的机会。便依旧埋了冰块在芒硝堆里，只让易三和万大在前面接待客人时，告诉一声自家又有了新鲜的吃食――雪泡冰饮。

    果然就有吃了火辣辣的火锅禁不住热的食客点了一盅红豆刨冰，配着火锅咂巴着刨冰，别提有多爽快了。

    卫初音制成的一铁皮箱子冰块不过中午一场就卖完了，想着晚上和夜宵两场，卫初音连忙又灌了水进那铁皮箱子，再埋进了芒硝堆里。

    再检查了遍厨房和前面脚店，见没有问题，便仔细地交代了包娘子和易三两人，让他俩一个顾前面一个顾后面，照顾好店里。又和许娘子打了招呼，便提着备好的篮子又拉着一身新衣的卫显出了门。

    两人出了门就拦住了一辆太平车，告诉了那车夫地址，那车夫应了好，两人便上了车。太平车一路“叮叮当当”地往固子门而去。

    卫显的学业是卫初音最最挂心的事，打听了许久终于在一个食客的嘴里得到了消息。

    如今，卫初音便是带着卫显去寻人的。能不能进学堂，只看今日一行了。

    卫显有些紧张，不时拽着自己的新衣裳，脸上还一片神思不属。

    卫初音拍了拍卫显的肩膀，笑道：“阿显，不用紧张，平日你跟在唐大哥后面也学了许多。如今我看你的字已经比在陵水村的时候好多了，想来你的学问也是一样。”

    等卫显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后，卫初音才接着继续说道：“你的字和学问都比以前好了，那咱们便有了底气。有了底气还有什么不能做呢？”

    “不论事情的结果如何，只要你尽心努力就足够了。结果重要，可过程也一样重要！”

    卫显深深吐了一口气，“大姐，如果我通不过还是上不了学堂的话你会不会怪我？”

    卫初音为了他能上学堂的事，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卫显还记得当时从那食客口中得到消息时，卫初音是多么高兴，甚至只为了一个消息而已，就免了那食客近两贯的食费。

    若是他不能成功，只怕大姐和娘都会失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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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十三章 药朵园

    卫初音连忙放下搁在腿上的篮子，抓起了卫显的手，“怎么会呢？阿显是最棒的呀！难不成大姐说的话，你都没听进去？”

    卫显忙摇了摇头，咬着嘴唇有些忐忑不安地解释道：“不是不是，大姐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可我这不是过意不去嘛！你和娘日日都为我学业的事操心费力的，我若是不成功那……”

    “傻阿显，没了这间学堂还有别的学堂，你怕什么？东京城那么大的地方，还怕找不到学堂念书？”

    “或者是你嫌弃我赚不来大钱，不能给你专门请个师傅在家教导？”卫初音故意做了伤心的样子，朝卫显问道。

    卫显着了急，连忙摆手，“大姐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嫌弃大姐，我能日日穿新衣，吃饱喝足都是靠了大姐辛劳，我若还觉得不足，那我成什么人了！”

    “这不就对了，我做我力所能及的事，现在赚不了大钱你也不会怪我。那么同理，你若是尽心尽力做了能做到的事，大姐又有什么理由来怪你呢！”

    卫初音看向卫显，认真地说道：“在大姐眼里，阿显便是最棒的，若是那间学堂不留你，便是他们没有眼光，日后他们定要后悔！”

    卫显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大姐……”

    太平车一路从新封丘门大街出去，经过旧封丘门进了内城，再从杨楼街拐了往西走。

    一路经过穿过阖合门又上了阖门里大街，再往西走，经过宣城楼、芳林园、法门寺，又从固子门出去，再往右拐，便到了药朵园。

    到了药朵园，卫初音便让那车夫慢慢行，一路觅过去。

    当日那吐露消息的食客便是说了那间学堂正在药朵园附近，卫初音找了一阵，都没找着有什么像学堂的地方。

    便干脆拉着卫显下了车，付了车费给那车夫让他回去，姐弟两个步行寻找起来。

    可绕了药朵园一圈都没找着什么学堂，这已经是东京城外了，根本就没什么人，连打听也找不着人打听。

    姐弟俩齐齐失望，互望了一眼，都有些垂头丧气。卫初音更是在心中暗骂那该死的食客，说的什么假消息竟抵了她两贯的食费。

    “大姐，咱们还是回吧！”卫显看着卫初音脸色有些不好看，知道卫初音心焦上火。可没找着学堂，他心里也难受，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好提议干脆还是回去吧。

    卫初音点了点头，只是此时那太平车已经走了许久，两人只能缓缓往回走。

    还没走了一丈远，迎面却来个了骑马的人。

    那人骑着马，身后扬起了一路灰尘，随着风都扑到了卫家姐弟脸上。

    卫初音转头朝地上“呸呸呸”地吐着嘴里的灰，冷不防身旁的卫显却惊喜地叫了起来，“刘官人？”

    刘官人？卫初音眨了眨眼睛，连忙回头去看。果然那马上的骑士不是她熟悉的那刘官人又是谁。

    刘官人似乎也有些意外在此地也能遇见卫家姐弟，连忙“吁”了声，提了缰绳马渐渐停了下来。

    “噫，这不是卫家大姐和小哥吗？你们俩怎么会在这？”刘官人提脚下了马，朝卫家姐弟问道。

    卫初音连忙福了福，“刘官人，我和我家阿显是来这药朵园附近找人的。您怎么会来这？”

    刘官人笑了笑，“我日日都要来这药朵园，我在这药朵园的学堂里当先生呢。”

    什么？卫家姐弟对望一眼，心中都是大喜，这真叫做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见卫家姐弟脸上都带了喜色，刘官人不由大奇，“这是……”

    “刘官人，说来真巧，我和我家阿显便是来寻药朵园附近学堂里的人呢。”卫初音笑眯眯地说道：“只是找了许久，都没找着，如今听你一说，才知道我和阿显是白费了功夫，这学堂竟然就在药朵园里面。”

    刘官人“哈哈”笑了两声，“好好好，我知道大姐你话中未尽的意思。走走走，我带你们两个一同去！”

    卫家姐弟都喜上眉梢连忙谢过了刘官人，刘官人便牵着马走在了前面，卫家姐弟跟在了后头往药朵园的方向走回去。

    “刘官人，您便是那鉴真堂的先生？”卫初音好奇地问道。

    与刘官人也可以说是老熟人了，之前见新封丘门大街的街坊邻居们个个都熟悉他，而且对他还极为尊重。就是坊正和那明显就是富贵公子的凌小哥，也对他尊敬有加。

    卫初音便一直以为刘官人应该是个官儿，可没想到刘官人竟是一个先生。

    “是啊，不过是收点束脩罢了！”刘官人自我调侃道。

    收点束脩的话卫初音是绝对不信的，只看刘官人平日里的行事作风，还有一身的风流姿态，便知道他是肚里有真才实学的人。

    “刘官人过谦了，你是有大本事的人，想来屈尊一间小小学堂也不过是蹈光养晦罢了！”

    想着卫显要顺利进入鉴真堂的事说不定还要请托于刘官人，卫初音便小小地恭维了刘官人一句。

    刘官人料不到一个日日在烟火气息中做活的小娘子也能出口成章，倒是颇为诧异地看了卫初音几眼。

    直害得卫初音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正有些忐忑时，刘官人却开口夸赞道：“好一个卫大姐，不仅会做菜，看样子似乎还念过书呢。”

    卫初音连忙摆手，“不过是我家阿显平日里念书的时候，我跟在旁边听了几耳朵罢了，哪里敢自称念过书呢。”

    她念没念过书不是重点，反正也不是她要进学堂读书。卫初音便接着解释的机会，把卫显点了出来。

    “哦！”果然，刘官人便顺着卫初音挑起的话头，把话题转向了卫显，“阿显平日读些什么书呢？”

    卫显被刘官人突然问道，不由有些忐忑，先是看了一眼卫初音，见卫初音一脸的支持。

    强按捺住紧张的情绪，开口回答道：“回刘官人的话，之前在家乡的时候也在学堂里念过几年书，到东京城后因为一下子没能找到学堂入学的缘故，只在家中跟着我家的账房先生自学了一段时日。”

    刘官人点了点头，似乎是弄清了卫家姐弟此行的来意，便朝卫初音问道：“大姐你们二人此行，可是为了想进鉴真堂？”

    卫初音连忙点头，“正是呢，刘官人！”

    刘官人沉吟了回，又甩了甩马鞭才说道：“鉴真堂一年只收五十个学生，今年已经招满了。不过你我相熟，我就给你家阿显一次机会。等待会儿到了药朵园，我便亲自考一考你家阿显的学问，若是通得过我便做主破例收了他，若是不能我也就没法了。”

    卫初音心中感激无以言表，只能拉过卫显朝刘官人深深施了一礼，“多谢刘官人了！”

    刘官人连忙扶了两人起来，“不用谢我，成不成还是要靠阿显自个！”

    说完，又笑道：“不过，大姐你若是真要谢我，不如替我做顿饭吧！我今日匆匆赶回来，午饭还没来得及吃呢。”

    不过做顿午饭，刘官人给了卫显机会，就是做上十顿百顿饭卫初音也心甘情愿得很。

    不过一丈路的距离，三人边说话边走路，一会儿就到了药朵园的门口。

    和从门里出来的老苍头打了招呼，又把缰绳递给了他。刘官人这才带着卫家姐弟跨进了药朵园的大门，朝里走去。

    药朵园不大，园子是仿照江南园林建的。里边边植花草，间或有假山或是流水，处处隔断处处都自成一方小小的天地，把江南园林的那种精致秀丽的美感表现的淋漓尽致。

    卫家姐弟差点看呆了去，直到跟着刘官人过了一座小小的石桥，前方出现了一座白墙黑瓦的屋子时，两人才醒过神来。

    刘官人指着前方那座屋子朝姐弟俩说道：“这便是鉴真堂了！”

    走得近了，便能听到从屋子里头传来的朗朗书声。卫显阔别学堂日久，此时一听闻熟悉的背书声，不由一时听住了。

    刘官人已经走远了，卫初音连忙扯了一把还在发呆的卫显，跟了上去。

    此时正是上学的时候，刘官人也不直接往鉴真堂里走，只绕到了鉴真堂的后边。

    只见鉴真堂的后墙处离了一丈多远的地方，依着一汪活水建了一座小小的院子。

    院子以竹梢为篱，茅草为屋，还绕着篱笆种了一圈的凤尾竹。

    凤尾竹修成了团状不过成人腰间那般高，绿荫荫地甚是喜人。小小细碎的叶子随着风轻轻舞动，空气中满是淡淡的竹子清香。

    刘官人推开篱笆门，请了卫家姐弟进门，“来来来，寒舍破屋，大姐和阿显千万莫要嫌弃！”

    卫初音大大方方地打量了一遍，笑道：“这等清净雅致之地，我们这些俗人身处其中倒是心觉惭愧！”

    卫初音谈吐不俗，刘官人心中讶异，不过想起之前和陈家夫妇比试时，卫初音做的那几道菜分明就不是俗物。便收起了惊讶，更为高看了卫初音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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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十四章 竹叶茶

    等卫家姐弟进了茅屋在木桌旁坐下，刘官人又要去煮水烹茶，卫初音连忙阻止了，“怎可劳烦刘官人！还是我来吧！”

    刘官人推托不了，便引了卫初音去旁边的那座茅屋，里头只有一口灶，并一张桌子。看样子，平日里便是当做厨房用的。

    等卫初音煮了水端了过去，刘官人已经在桌上放了三只已经搁好了茶叶的茶杯。

    等泡好了茶，卫初音只喝了一口，又想起了之前刘官人说的午饭还没吃的事，便起身朝刘官人笑道：“刘官人，这里有厨房，不如我去给刘官人准备吃食，也好方便刘官人考校我家阿显学问？”

    刘官人点了点头，“那就要烦劳大姐了！”

    卫初音朝有些紧张地朝她看来的卫显微微一笑，“阿显，大姐知道你定会成功的！”

    卫显本来还有些紧张，可卫初音的话却奇迹般的抚平了他的情绪。脸色也变得沉稳起来，朝卫初音点了点头，“大姐，放心去吧！”

    卫初音出了茅屋，身后已经传来了刘官人的问话声，似乎是在问卫显读了了哪些书。卫初音强忍住回头的冲动，强迫自己走去了隔壁的厨房。

    成与不成，她在与否已经不重要，关键还是要看卫显他自己。

    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大约是这地方刘官人不长住的缘故，所以厨房里边根本没什么食材。卫初音翻了翻，只找出一小袋面粉、几个鸡子，还有几样最普通的调味料。

    卫初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无论刘官人能不能收下卫显，他本就有恩于卫家。为他做顿饭，卫初音是心甘情愿的，只想着能做顿好的给他。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有这么点食材，她能做什么？

    她带来的竹篮里，就有她准备孝敬给学堂里人的蛋糕和牛轧糖。要不就拿这个给刘官人填填肚子？

    卫初音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了进药朵园后，路边那许许多多的蔷薇花。此时正是蔷薇盛开的时候，卫初音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蠢。

    这样好的食材，能做出那般精致又有情趣的吃食来，刘官人肯定会喜欢，她怎么会忘记呢？

    连忙解了围裙，卫初音就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不大的院子里，只听见从正中那间茅屋里传出的卫显背书声。

    流利通畅、抑扬顿挫，没有一丝的停顿，卫初音抿了抿嘴，知道卫显发挥正常，她也就安心地朝外走去。

    沿着碎石子路，再上了那座小石桥，往前再走点，对了，右边。卫初音沿着记忆往前走去，果然，右手边就出现了一个高高的蔷薇架。

    蔷薇花爬满了整座竹架子，绿油油的叶子衬着粉白的花朵显得格外的娇嫩。清雅的花香顺着风吹来，卫初音忍不住闭上的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卫…大姐？”突然从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迟疑，话里带着些许的踟蹰。

    卫初音忙睁开眼睛朝后面看去，“凌公子？”

    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穿玄色衣衫长身玉立的男子，一脸的淡漠，正是和刘官人一起曾经当过卫初音和陈家夫妇比试时评判的凌承允。

    凌承允微微点了点头，“你是来找刘官人的？”

    药朵园是他家的私产，却赠与了刘官人办学堂。卫初音不过是一个厨娘，如何会无缘无故来到此地，想来应该是来找刘官人的。

    卫初音忙福了福，回道：“正是，我家小弟想要进鉴真堂念书，正在刘官人的草堂里考校学问呢。”

    凌承允沉默了会儿，卫初音不由有些尴尬。她和这凌公子加起来不知道还有没有说过五句话。

    根本就不相熟的两人站在一块相对无言，真真是尴尬极了。

    卫初音动了动嘴皮子，想打破这无声的尴尬。凌承允却突然开口了，“那你是在这赏花？”

    卫初音忙摇了摇头，“不是，是刘官人说他午饭尚未用，可他那间草堂里厨房食材太少，我便想着采些蔷薇花回去，做个蔷薇饼。”

    凌承允抽了抽嘴角，他本就不善于与小娘子对话。此刻若不是眼前站着的是卫初音，他早就离得远远的了，哪里还会主动和她搭讪。可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他自认为够风雅了可人家小娘子却是想辣手摧花。

    想起自家府里的那些姨娘和姐妹，个个不都是附庸风雅喜欢赏花赏景的嘛赏？只有这个小娘子，看见满架的花却是想着要拿来吃的。

    好吧！凌承允看了看高高的蔷薇架，朝卫初音问道：“要几朵？”

    卫初音听凌承允话里的意思倒像是要帮忙的样子，哪里敢劳动他，连忙回道：“不敢劳动凌公子，我自个来就成了。”

    凌承允看了卫初音一眼，直接从她身边走过，站在了蔷薇架上，“几朵？”

    卫初音见他固执，有些无奈，只好也走了过去，挑着架上那些已经微微绽开了的花朵指了给凌承允看，“像是这样的，刚刚开了的，劳烦凌公子帮我摘个二十来朵。”

    凌承允点了点头，一跃而起，脚尖不时地点在了蔷薇架上借力，整个人跟旋风似的，飞快地扫过整个蔷薇架，按照卫初音的要求摘了二十余朵蔷薇花下来。

    等他提着下摆兜着满衣摆的蔷薇花落地后，正要将蔷薇花送去给卫初音，抬头看去时，却忽然呆住了。

    他脚尖点在蔷薇架上的时候，蔷薇架轻颤抖落了许多的花瓣，纷纷扬扬洒了许多粉白色的花瓣飘下。

    立在蔷薇架下卫初音便俏生生地立在这场花雨中，正睁大了一双水灵灵的葡萄眼惊奇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凌承允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娘子那一脸惊奇的模样，大大的眼睛像极了一只小兔。那样柔软可爱的小东西，凌承允心间溢满了怜惜，直恨不得好立时搂过卫初音在怀中轻轻安抚。

    卫初音哪里知晓凌承允已经将她比作了一只兔子，她只顾着惊讶了。真没看出来，原来这斯斯文文一脸淡然的凌公子也是位武功高手。

    只是这好武艺却被他用来摘花了，卫初音觉得有些违和，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叶公好龙”，一心想找她切磋武艺的萧紫庭。

    甩了甩头，卫初音忙把那个身影从脑海里甩掉。走到凌承允的身边，低头朝他兜着的下摆看去。

    凌承允倒是用心，摘的每一朵蔷薇花都是按照她的要求来的，都是恰恰好刚刚盛开的那种。这种刚刚盛开的蔷薇花，花瓣既嫩也香，是最适合拿来做吃食的。

    卫初音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抖了开来，“凌公子？”

    凌承允被卫初音的叫声惊醒，连忙将衣摆中的蔷薇花都倾进了张在卫初音双手间的帕子上。

    卫初音低头嗅了嗅满手帕的芬芳，笑道：“我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做了蔷薇饼出来，光是想我都有些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卫初音一笑嘴角便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凌承允只恨不得想打自己一巴掌，人家好好的小娘子，他怎么会把人家想象成是只小兔，还想……还想搂在怀里好好怜惜。

    他真是……真是越来越奇怪，凌承允皱紧了眉头，脸色有些不善。

    卫初音捧着满手帕的蔷薇花，想着已经耽搁许久了，连忙转身朝那刘官人的小院子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招呼着，“凌公子，你可也是来找刘官人的？他在草堂里呢……”

    卫初音的声音越来越远，凌承允甩了甩头，也跟了上去。

    等进了院子门，正中央的那间草屋里还不时传出刘官人和卫显的问答声。卫初音便有些为难地朝走在身旁的凌承允看去。

    凌承允知道她在顾忌什么，便主动停了下来，立在了院子里，“我就在这等刘官人。”

    卫初音大喜，连忙道：“凌公子稍等，我去给你煮茶来。”

    可茶杯和茶叶都在正中间的那间茅屋里，卫初音想了想，干脆先进了厨房放下了那满手帕的蔷薇花，又寻了一只干净的素碗转身走了出来。

    “凌公子，你是贵人，想来天下也没什么名茶没有喝过了。今日我便借花献佛，请你喝一碗竹叶茶。”

    竹叶茶？凌承允不由挑起了眉头，带着隐隐好奇的朝卫初音看去。

    卫初音已经走到了篱笆边，伸手采着那一丛丛凤舞竹上的嫩叶子。

    前世的时候去海南旅游，在农家她便喝过那农家亲手制作的凤尾竹叶茶，清香甘甜，久久不能忘怀。

    卫初音的手犹如雀嘴，一张一合间她手中的那只素碗里已经铺满了一层凤舞竹嫩叶。又伸手在碗底拨了拨，估量着应该已经足够了，卫初音便朝凌承允说了稍候，转身朝厨房跑去。

    先拿清水洗了凤尾竹嫩叶，卫初音又顺便把之前摘来的蔷薇花花瓣全扯了下来也丢进了清水里浸泡着。

    再把洗净的凤尾竹嫩叶滤了水，直接下了热锅，小火烘炒了片刻，还不等嫩叶变黄卫初音就将那小小的，被热力一烘便卷曲在一块的嫩叶起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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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五章 蔷薇饼

    托在掌心闻了闻，一股竹子清香扑面而来。

    这凤尾竹的嫩叶极嫩不能像茶叶那般长时间的烘炒，稍微将其中的水气用热度蒸掉些，便要起锅不然就要焦了。

    捻了一簇放进素碗里，再拿滚水冲了，一枚枚的嫩叶瞬间舒展，映的素碗里的滚水绿汪汪的一团，清香扑鼻。

    卫初音忙拿之前包了蔷薇花的帕子托在碗底送了出去，怕凌承允嫌烫，她就没把帕子收回来。

    凌承允端着那碗滚烫的凤尾竹茶汤，只嗅的满胸腔的清香，倒是对这个无论何物似乎都能被她随手变成吃食的小娘子越发的好奇了。

    卫初音将竹叶茶递给了凌承允，又回身去做那蔷薇饼。

    先舀了几勺面粉进碗里，卫初音又加了盖把装了面粉的碗放进加了水的锅里蒸熟。

    趁着蒸面粉的时间，卫初音便开始做蔷薇酱。蔷薇饼皮好做，不过揉面的功夫罢了，主要还是其中的蔷薇酱。

    还好这间简陋的厨房里还有白糖和盐，卫初音将之前浸泡在水中的蔷薇花瓣都捞了起来，又拿了干净的帕子将花瓣上的水珠一点点地吸干。

    再把所有的蔷薇花花瓣都放进了一只干净无水的大盆里，又倒进许多的白糖，大约是盆里蔷薇花花瓣的四倍。

    若不是时间来不及，其实做蔷薇酱最好的便是拿红糖来熬，只是拿红糖来熬的蔷薇酱需要密封着发酵个半月左右。可她现在哪里等得了那么长的时间，只好拿白糖来简单制作蔷薇酱了。

    又找了擀面杖来，不停地在盆里捣着，直到把所有的花瓣捣烂，白糖也都均匀地染上了蔷薇花的花汁。看上去一整盆的蔷薇酱粉红晶莹，真是美极了。

    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蔷薇花独有的香气，其中还夹杂着白糖那丝丝的甜意。

    卫初音满意地嗅了嗅，擦干净了手又将之前放在锅里蒸熟的面粉取了出来倒进了蔷薇酱里，再拿了筷子开始搅拌均匀。

    等把面粉都拌匀了，卫初音才停了手开始和面皮。

    要想饼皮好吃，就得和两次面粉，一次做酥皮一次做油皮，卫初音先拿了熟猪油混了面粉揉匀了做成了酥皮。再拿了面粉、熟猪油加上水混在一起拌匀了，再揉成面团，这便是油皮了。

    再把做好的酥皮和油皮各取了一块，卫初音先把酥皮铺在了油皮上，像包包子一样，用油皮把酥皮当成馅包了起来。又把包好的油皮拿擀面杖擀成薄皮，再像卷花圈一般卷了起起，这蔷薇饼的饼皮算是做成了。

    卫初音拿围裙擦了擦额头的汗，天气越来越热，下厨也成了件苦差事。不过想着在被刘官人考校的卫显，卫初音就把这份苦想成了甜。

    把做好的饼皮分了等，又拿擀面杖擀薄了，再拿之前做好的蔷薇馅裹了进去，做成了一只只小小的圆饼。最后卫初音又拿了打匀的鸡子蛋液用刷子刷在了圆饼两侧，这才下了刷了菜油的锅里烤。

    没办法，这时候没有烤箱，只能用这样的法子来烤蔷薇饼。

    不过好在，卫初音手艺好，只用鼻子闻闻从锅里传出的香味便能控制好火候，这最后的成品当然是被她烤得外脆里嫩，清香扑鼻。

    一个个圆乎乎的小饼才上了盘，刘官人就迫不及待地从厨房外面一头钻了进来，口中还喋喋不休道：“大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好吃的？怎么闻起来有面香还是花香，可真是馋死我了！”

    卫初音的眼睛就盯在了跟在刘官人身后一同钻进厨房的卫显身上了，卫显见卫初音一脸的期待忍不住朝她露着牙齿大大地笑了笑。

    卫初音顿时整颗心都落回了原处，只觉得眼眶发热。

    阿显成功了！她真想把这好消息大声地喊出来，好告诉每一个人，让他们都分享她此刻的喜悦。

    可刘官人还在身边，日后便是卫显的先生了，她怎敢胡乱放肆。卫初音勉强收住了兴奋的情绪，朝卫显悄悄竖了竖大拇指，示意夸赞。

    卫家姐弟互相打着眼神、手势，刘官人理解他俩的心情，便只当做什么也没看见。也不管烫不烫，直接拿手从盘子里取了一个蔷薇饼出来咬了一大口，“噫！这里头的馅是？”

    刘官人惊奇，卫初音却有些忐忑，指了指院子外面，“刘官人，这里边的馅正是路边的蔷薇花，是凌公子帮我摘的。”

    她是直到此刻才想起刘官人到底是个男子，也不知愿不愿意吃这鲜花做成的吃食。被刘官人一问，未免有些不好意思，生怕刘官人不喜。

    蔷薇花？鲜花也能做成吃食？刘官人越发惊奇。忍不住细细看了卫初音几眼，心道卫家大姐真是不简单。不知道到底是家学渊源呢，还是她天生便是对厨艺有天赋。

    想着凌承允还在屋外等候，刘官人干脆捧了那盘蔷薇饼出了厨房，招呼了凌承允进屋坐了一块吃饼。

    蔷薇饼里头的蔷薇酱到底是拿白糖做的，卫初音怕两人吃多了，会生腻，连忙又泡了之前剩下的凤尾竹茶和卫显一块端了上去。

    听卫初音说了这泡的茶竟是用他院子里的凤尾竹嫩叶制成的，刘官人哪还说得出话，只能瞪大了眼睛朝卫初音猛点头，示意夸赞。

    盘子里的蔷薇饼凌承允不过吃了一两个，其余的都被没吃午饭的刘官人一个人解决了。

    卫初音一边给两人身旁的碗里加滚水，一边笑道：“刘官人您若是爱吃我做的吃食，日后阿显日日来您这念书，我便多做一人份的吃食，让阿显带来送与您。”

    刚才刘官人和凌承允在吃饼，卫家姐弟已经躲在屋外好好细说一同刘官人考校卫显的事。

    卫显说刘官人又是考学问又是叫他写了几个字的，也没说好不好，只说叫他明日便来这鉴真堂入学。所以此刻卫初音才敢这般说。

    刘官人哈哈大笑，抚了抚短须道：“好好好，那我真是可以一饱口福了！既然如此，日后要日日叨扰大姐帮我备了午饭，这阿显的束脩我可是不能收的。”

    卫初音大惊，连忙摇手，“这怎么行呢，束脩是束脩，那饭食只是我的一片心罢了，这怎么能相抵呢。”

    卫显也说不行，刘官人见卫家姐弟坚持，想想以卫初音的手艺只怕火锅店生意好得很，这束脩也不是交不起的。便笑了笑，收回了之前的话。

    刘官人又问了卫初音几句火锅店生意好不好的话，卫初音见凌承允坐在一旁也不说话，心想他定是有事来找刘官人的。又看看了日头，便寻了话头的空隙就拉着卫显要告辞。

    刘官人挽留了几句，见日头也的确不早了，便说要送卫家姐弟回城。

    见卫家姐弟和刘官人站在院门口互相客气着，一个说要送；一个说不用。

    凌承允想了想，便起身走到了院门口，插话道：“先生，我这也便告辞回去了。正好我要回城，就由我代送卫家姐弟二人吧。”

    刘官人先是一愣随后眨了眨眼睛，抚着短须笑眯眯地点头答应了。

    凌承允似乎有些吃不消刘官人满脸那古里古怪的笑容，连忙行了一礼率先朝院门外走去。

    卫家姐弟连忙和刘官人又告了遍辞，这才跟在凌承允后面出了药朵园的大门。

    药朵园在东京城外，回城还是有些路的，只是此地偏僻，根本没什么太平车，卫家姐弟又不像凌承允那样有马骑着来。

    看着牵着马沉默不语走在身边的凌承允，卫初音心中过意不去，又一遍地朝凌承允劝道：“凌公子，现在天日还早，我和阿显两人作伴回城安全得很。凌公子有事，还是先骑马回去吧！”

    凌承允只是摇了摇头，还是那句之前就说了几遍的话，“无事！”

    卫家姐弟无奈的互相对视了一眼，只好接受了凌承允的“好意”。只是有凌承允这么大个冰块在，卫家姐弟也不好多说话，三人便一路沉默着缓缓朝固子门而去。

    等进了固子门，此时已经是进了外城了，路边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卫家姐弟便齐齐松了口气，连忙谢过凌承允护送的美意，只说这里便是外城，他俩自个找车就成了。

    凌承允憋了半日，才蹦出一句，“上次你家火锅店开张，吃过你家的鸳鸯锅后，许久没尝过如此鲜美的锅子了……”

    卫初音暗暗叫苦，不知道这大爷到底是在整哪出，可这人与刘官人相熟也不好得罪了，只好顺着凌承允的话意往下说：“若是凌公子愿意赏光，那自然是我家火锅店的荣幸！”

    凌承允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由我依旧护送两位回店，顺便在你家吃顿火锅吧！”

    凌承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今日做出的事似乎全没经过脑子想一想，全凭着一颗心指挥了。想起刘官人那笑意中调侃，凌承允不由有些燥热，连忙甩了甩头不去再想。

    等卫家姐弟拦了车，太平车前面走，凌承允便骑了马慢悠悠地跟在了后头。

    一路依旧走着原来来的老路，天色原来越暗，东京城里也亮起了灯火。

    一路繁华一路景，只是卫家姐弟无心再赏。

    想起在家中翘首以盼的许娘子，卫家姐弟都是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就归了家，好把卫显明日便能入学的好消息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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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六章 纵马

    仿佛是知道卫家姐弟心中的焦急，太平车车夫的技术极好，在人群川流不息的街道上左腾右挪，很快就拐上了杨楼街。

    杨楼是内城里最大的酒店之一，杨楼街上瓦子、妓馆多得要命，此时夜幕升起，北宋汴京人的夜生活也开始了。

    不提从那些酒店、妓馆和瓦子里传出的喧嚣和丝竹乐声，就是那些行在路上的人也几乎都是一身非富即贵的打扮。

    卫家姐弟一身的平民打扮外加一辆寒酸的太平车，在行人中显得格外显眼。

    卫家姐弟倒没什么窘迫感，只一心盼着太平车快些、快些，再快些。

    青松苦着脸一瘸一拐地牵了马，就要伺候着从杨楼里出来的萧紫**马。萧紫庭身上酒气冲天，一把掀开了青松抢过了缰绳翻身上了马。

    青松连忙从地上翻身而起，叫道：“小公爷，您喝了许多的酒，现在街上人多您可不能再纵马，若是闯了祸……”

    话音还未落下，萧紫庭连马带人都不见了踪影。

    青松哭丧着脸，喃喃道：“青松又要挨板子了！”

    谁叫他是下人，谁叫他为了保命把王爷王妃苦守了十几年的秘密一朝揭破，如今可算成了王爷王妃的眼中钉。

    只要萧紫庭在外惹了什么事，事后王爷王妃就把过错全都算在了他头上，左一顿板子右一顿板子的，他的屁股都快开花了。

    青松哀叹了一声，连忙一瘸一拐地钻进了人群里，追着萧紫庭而去。

    萧紫庭酒意上头，只觉得恼怒极了。

    今日他是应了太尉府朗家二公子郎二的邀，说是杨楼有了新菜式，让他出来赏个脸尝尝鲜，顽一顽。

    他日日练武，虽是兴趣所在可到底娇养惯了的，便有些受不住。得了帖子，心中一动便带了青松出了府。

    可到了杨楼，才知道那郎二所谓的新鲜菜式却是花了钱买了十来个清倌人，让她们脱光了用嘴巴哺食。

    他到的时候，那郎二和其他几个纨绔正骑在几个妓子身上，不停地耸动着。

    那些清倌人虽是处子，可生在妓馆里，便是受了调教的。那呻吟声便是如同唱小曲似的，抑扬顿挫直听的人浑身发热。

    郎二见他来了便起了身，醉醺醺地指着其他几个还未破身的清倌人让他挑着顽。

    他这才明白，这所谓的顽一顽便是指得这个。顿时气血上头，又气又羞。

    王妃管得严，他又为了练武想保着童子身，到今日还是个童子鸡，哪里看过这样活色生香的场面？

    可又不能立时掉头便走，他萧二好歹也是东京城有名的纨绔之一，今日若是立时掉头就走了岂不是堕了自己的威名。便强撑着坐了下来，只推了不要那些清倌人的伺候。

    郎二伙着其他人取笑他连玩女人也不会，他便闹着说玩女人有什么意思，不如来拼酒。

    郎二倒是本来就喝多了的，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萧紫庭就把他灌趴下了。可到底抵不过朗二他们人多，到最后连他自个也喝多了。

    不顾那些人拉扯挽留，萧紫庭酒意上头知道要不好，连忙推开那些围在身边的清倌，逃下了楼。

    此刻，萧紫庭只觉得眼前人影重重，骑在马上彷如腾云驾雾，有说不出的痛快。哪里听的到从人群里传来的尖叫和惊呼声，只拍了马朝前飞奔。

    杨楼街上到处都是人和马还有骄子、车的，挤的不得了，萧紫庭还要在这样拥挤热闹的一条街上纵马，可想而知，人群为了避他，造成的混乱有多严重了。

    只是他身下的宝马、身上的装扮，那天生便有的富贵气质，那些受了惊的人只能暗暗朝他背影吐吐口水，倒没人敢当面叫嚣的。

    眼见旧封丘门就在眼前，出了这道门便能拐上新封丘门大街，卫家火锅店也就要到了。卫家姐弟不由对望了一眼，齐齐一笑。

    可就在此时，身后却传来了阵阵尖叫和惊呼声。无论是太平车上的卫家姐弟还是跟在太平车后面，骑在马上的凌承允都转过头朝后看去。

    只见身后街道上的人群个个都是脸色惊慌，齐齐地朝两旁散去，有一骑一人飞快地从人群里奔出，高高扬起的马蹄险险飞过几个人头上，好险没出了人命。

    凌承允皱了眉头，朝那马上的骑士看去，忍不住冷哼道：“又是他！”

    卫家姐弟好奇正要问道，可身后的那骑士连着挥舞马鞭，他身下的那匹马奔得越发快，距离卫家姐弟乘坐的这辆太平车也越来越近，到最后不过只剩下了一丈距离。

    太平车又宽又大，这么短的距离如何避的开，卫家姐弟齐齐变了脸色。

    凌承允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勒了马，两脚在马鞍上一蹬，朝迎面而来的那骑凌空扑去。

    萧紫庭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便从马背上被人扑倒在了地上，打了个几个滚这才昏头昏脑地坐起了身。

    “哪个王八蛋敢害小爷？”

    凌承允从地上站起身，冷声道：“萧国舅，醉成这样还敢在街上纵马，你该庆幸幸亏没出了人命，不然明日定有御史要向官家告你一状！”

    萧紫庭听见眼前那人声音有些熟悉，又听他提了“官家”二字，不由有些醒了神。定睛看去，见眼前那张脸有些熟悉，偏着脑袋想了会，突然挑着眉毛一拍大腿指着凌承允叫道：“是你！”

    凌承允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把拉起了还坐在地上的萧紫庭，“你的小厮呢？”

    萧紫庭一把甩开了凌承允的手，鼻子仰天正要喷气，却突然看见了从远处走来的卫家姐弟。

    卫家姐弟之前眼见那骑士就要撞上来了，凌承允突然间却猛地扑身而起，便知道他是为了救他们两个。

    凌承允虽然身上有武功，卫初音也见识过，可到底这和前世看的武侠剧里不一样，那匹马的速度可不慢……

    卫初音不敢再想连忙叫了太平车车夫靠边停了车，两人急急地跑了回来，生怕凌承允出事。

    见凌承允和一人正站在路边，卫初音连忙走了过去，焦急地问道：“凌公子，你没事吧？”

    凌承允非富即贵，不说他若是出了事她家无法承担后果，就是凌承允是为了救她和阿显，她心里就感激不尽。

    凌承允还没答话，萧紫庭却叫了起来，“骗子！”

    骗子？卫初音疑惑地抬头看去，却见到街旁店铺里映出的光线里，萧紫庭那张沾了灰尘的脸。

    卫初音心底狂叫不好，转身就想逃。可凌承允就在身旁，她还没谢过他的救命之恩，怎么能一逃了之呢。

    只好强自镇定地朝萧紫庭福了福，“小公爷，小女子不是骗子，当日便和小公爷说的很清楚，小女子不会武艺。实在不明白，今日小公爷为何又会称呼小女子为‘骗子’，‘骗子’二字太过严重，小女子实在是生受不起。”

    卫初音仿佛突然从天上掉下来般出现在了他眼前，萧紫庭原本的醉意瞬间消失个一干二净。

    扯了袖子抹了把脸，指着卫初音喝道：“还说你不是骗子，当日我一心以为你是武艺高手，为了你折了面子又送了你百年老参……”

    卫初音和萧紫庭居然相熟，凌承允不由有些意外，挑高了眉头看着两人对话。

    卫显见萧紫庭指着自己大姐喝骂不止，心头焦急连忙跨上一步挡在了卫初音面前，又朝萧紫庭作揖道：“小公爷，当日您退步赠药之情我卫家永生不忘。可我家大姐从未说过自己身上有武艺，当日也是和小公爷解释再三的，可小公爷硬是认定我家大姐会武艺……”

    卫显挡在了卫初音的身前，萧紫庭便见不着那张他日思夜想恨之入骨的脸，心头生厌，一把拨开了卫显。

    他近日练武力气极大，一时收敛不得，卫显被他拨了个踉跄朝一边倒下，差点就要摔在了地上。

    凌承允连忙伸手抚了抚，卫显这才勉强站直了没摔倒。

    卫初音见萧紫庭蛮横，卫显差点摔跤，顿时火气盖过了心虚和害怕，指着萧紫庭怒道：“你还是什么国舅爷、小公爷呢，你到底讲不讲理？我当日明明和你说得清清楚楚，我不会武艺。你总不能自个脑子有毛病，你就硬赖在我身上吧？”

    “咝！”萧紫庭还没说话呢，就从旁边传来了老大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青松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原本还有些瘸拐的身影在看到卫初音的时候立刻来了精神，脚步也变稳了。

    青松冲到了萧紫庭身旁，指着卫初音回骂道：“小娘皮，我家小公爷是什么人，也是你能够拿手指指着他的？还有你说我家小公爷脑子有毛病，我看是你有毛病不想要命了是吧？”

    “你可知道我家小公爷是谁，当今的……”青松话还没说完，就被不耐烦的萧紫庭一巴掌扇边上去了。

    萧紫庭瞪着眼睛朝卫初音看着，带着些许的委屈，“我爹娘瞒了我十来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会武的，其余人也帮着我爹娘瞒着我。我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敢打赢我的人，我便把你当成了知己，谁成想你也是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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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七章 不错

    萧紫庭嚣张时卫初音倒还敢和他呛两声，可如今他脸上因为之前喝了酒这时还泛着潮红，又睁了一双水蒙蒙的眼睛看着她，仿佛也在诉说着他有多委屈。

    卫初音瞬间哑了声，垂了头朝萧紫庭又福了福，“那……好吧，就当是小女子的错，是小女子欺骗了小公爷你，小女子给小公爷赔罪了！”

    萧紫庭立刻换了笑脸，一把扯住了卫初音的袖子，笑道：“你认错就好！那日吃过你做的汤饼，再吃其他的便无甚滋味，如今你认了错，我便罚你日日煮那汤饼给我吃！”

    被萧紫庭一巴掌扇到一旁的青松捂着脸，只觉得下巴也要落下来了。

    这还是他家的小公爷吗？之前日日对着他的时候，不是说什么等寻到那魏家小娘皮时，定要狠狠折磨一番才好出了他心头的一口恶气。

    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青松目瞪口呆，心道，难不成男人心也成了海底针，轻易揣摩不得？

    见萧紫庭丝毫不顾忌男女之分，凌承允的眼神不由暗了暗，上前一步装作无意般扶了萧紫庭的肩膀，劝道：“萧国舅你怕是喝醉了，不如我送你回府？”

    萧紫庭此时好不容易才见着了卫初音，说破天也不肯立时走了的，一扭肩膀，整个人就从凌承允的双手间滑了出来。

    凌承允皱紧了眉头，他顾忌着萧紫庭的身份，到底不敢用了内力对付他。倒是没想到，这吴王府的草包国舅爷，如今倒真有了几分真功夫在。

    萧紫庭瞪了凌承允一眼，“可不敢劳烦你！”说完，便又转脸朝卫初音笑道：“走走走，你和我回府去！”

    回府去？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脸色齐齐变了变。

    卫家姐弟是瞬间想起了当日在老廖船上时汪氏说的话，凌承允心中猜测脸上的霜冻更是能刮下一层，而青松则捧着下巴暗自心惊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接触了几次，卫初音似乎也猜到了萧紫庭的性子，只能顺毛不能逆着来。便勉强笑了笑道：“小公爷盛情，可小女子不过一介草民如何敢登吴王府的大门。”

    见萧紫庭脸上的笑容开始消失，卫初音连忙继续接着说道：“再说，小女子如今也已经在东京城里安了身，开了一家小小的脚店，专门做那吃食生意。小女子不归，店里便无法做生意，小女子赚钱不容易，此时还着急……”

    萧紫庭听卫初音说开了专门卖吃食的脚店，心中立刻掠过一丝不快，她怎么能做吃食给别人吃呢？

    也不仔细想为什么卫初音就不能做吃食给别人吃，萧紫庭飞快地打断了卫初音的话，“你若是要赚钱的话，跟我回了府当我家的厨娘，我便按照御厨的月例月月发你银钱！”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原来萧紫庭是这个意思。

    卫初音心下大松，连忙笑道：“可不敢呢，小女子哪里敢和御厨相提并论，不过还是要多谢小公爷的美意！”

    萧紫庭不满正要开口说话，凌承允却不急不缓地在一旁插话道：“卫大姐，时候不早了，不如我先送你和阿显回去？”

    卫初音连忙朝凌承允投去一抹感激不尽的眼神，顺着凌承允给的梯子就往下爬，装作极为难的样子朝萧紫庭说道：“小公爷，小女子的娘还在店里等候，还请小公爷让小女子先行回店里……”

    萧紫庭见凌承允一口一个“卫大姐”、“阿显”的，顿时心头不悦，哼了声道：“我还不知道你家的脚店大门朝哪开呢，择日不如撞日，走，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萧紫庭和凌承允的目光越过卫初音的头顶，在空中交汇。青松只觉得两人之间似乎有火花爆闪，气氛僵硬凝重的简直要让他喘不过气了。

    卫初音见萧紫庭一脸执拗，知道今日是甩不脱萧紫庭了，只好无奈地朝一旁的卫显看了眼。心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得，她一介“草民”还是乖乖地伺候着吧。

    之前卫家姐弟乘坐的太平车此时还停靠在路边，车夫被惊吓得不轻，再加上卫家姐弟还没结了车费，他便坐在路沿上喘气。

    此地离卫家脚店还有些路程，卫初音便又寻了他，先结了车费又劝了他几句，车夫看在银钱的份上这才有力气架车。

    之前萧紫庭被凌承允扑下了马滚落在地上，他身下的那匹骏马本就是极通人性，且受过严格训练的。主人不在了身上，它跑了几步也就缓缓停了下来，此时正等在一旁。

    萧紫庭要跟着卫家姐弟走，青松哪怕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牵了缰绳将马引了过来，萧紫庭翻身上马便跟在了卫家姐弟乘着的那辆太平车的后面。

    凌承允不甘落后，又讨厌萧紫庭生怕卫家姐弟吃了亏，也上了马跟在了后头。

    杨楼街上便出现了一副极其奇怪的场面，一辆破旧的太平车后面有两个富贵打扮的公子哥骑了宝马跟着，倒成了保镖似的。

    只那两人气质非凡，路上的行人不敢拿眼看他们，只好奇地看向了坐在太平车上的卫家姐弟。

    卫显脸皮薄，萧紫庭那个混世魔王又跟在后头，他心中不由有些打鼓，“大姐……”

    卫初音心头也烦着，但闻声见卫显脸上有止不住的惊慌，连忙一把抓起了卫显有些冰凉的手，安慰道：“阿显，不用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那小公爷也不会吃人！”

    话是这么说，卫显还是有些心慌。他们一家才在东京城里站稳了脚跟，也是卫初音付出了许多的辛劳和精力才能成的。

    可他们一家都是平民，那萧紫庭又是身份那样显赫的人，如何是他们这样的平民能够惹得。若是惹恼了他，只怕他跺一跺脚他们卫家也要跨了。

    卫家姐弟在想什么、说什么，萧紫庭不知道，他只看见卫初音握了卫显的手，胸口便有些发闷，只觉得气也有些不畅了。

    凌承允和他并排，见萧紫庭眼睛死死地盯在卫家姐弟交握的手上，脸上更是一片不悦。心中不由一惊，萧紫庭不会也是……想到这个也是，凌承允不由默然。

    青松一路小跑，只把卫初音在心底骂了个半死。又是她，每次只要她一出现，小公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倒霉的就又是他。

    一路就在这般诡异的气氛下终于到了新封丘门大街，卫家火锅店的门口。

    卫初音倒是就想在某家脚店门口下车，只为了骗过萧紫庭，可一想不说萧紫庭会不会心血来潮要进去看看，就是萧紫庭是什么身份的人，今日她骗了他，明日他便能知晓。

    若是再惹怒了他……算了，卫初音想自个可不是消防员出身的，还是没必要惹了他这头身份尊贵且会喷火的怒龙好。

    等卫家姐弟下了车，那太平车的车夫连忙赶了靑骡，跟逃命似的走了。

    萧紫庭坐在马上抬眼看了几眼卫家火锅店的匾牌，脸色立时就是一变。

    卫初音心道不好，连忙走了过去，立在马上朝萧紫庭笑道：“我家脚店太小，委屈不得小公爷，就不请小公爷里头坐了……”

    萧紫庭见卫初音要赶人，忙把火气压了下去，沉声道：“不错！”

    说完，便下了马把缰绳丢给了气喘吁吁的青松，自个大步地跨进了卫家火锅店的大门。

    不错？什么不错？卫初音还没闹明白萧紫庭的意思，萧紫庭就已经下了马进了她家的脚店。

    顿时，卫初音和直翻白眼的青松心里头都是一个念头，真想把萧紫庭的脑袋打开看看里头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是萧紫庭已经进了门，总不能再赶他出来，卫初音又怕易三和万大招呼不好他，又惹了他发怒，连忙就要提脚跟着进店。

    却看见一旁的凌承允还骑在马上，卫初音顿了顿脚，唤了声“凌公子……”

    凌承允点了点头，抬脚下了马，“你家锅子味道不错！”

    说完就从卫初音身边经过，进了卫家火锅店的大门。

    不错，不错个大头鬼啊！卫初音忍住想尖叫的冲动，黑着脸冲进了自己脚店的大门。

    卫显叹了口气，也连忙跟在卫初音的身后进了门。身后，只留下了直翻白眼的青松。

    这凌家小公爷和自家的小公爷大约都是脑子出了毛病，不然这般寒酸的脚店，平日里只怕他们连经过下都要嫌弃，今日竟还会齐齐夸赞说什么“不错！”

    青松只觉得今日翻的白眼，比他一辈子翻的加起来还多。

    萧紫庭和凌承允先后进了卫家火锅店的大门，正在招呼客人的易三连忙甩了帕子就要上前接待。就见自家大姐、哥儿黑着脸从后头跟进来了。

    卫初音挥手让易三退下，自个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换上了笑脸走了过去，笑道：“小公爷、凌公子，实在是店小太过寒酸，两位身份不一般，还是……”

    话还没说完，萧紫庭就先一步挑了张空桌坐下，“你家这火锅店卖的是什么？”

    空气中的异香他也早就嗅到了，再看那些食客们一边挥汗一边不停往嘴里塞东西的场面，萧紫庭心中好奇极了。

    正好晚饭的时候他在杨楼，被郎二坑了一把，只灌了满肚子的酒，一粒米都未下肚。想到曾经吃过的那碗卫初音亲手做的汤饼，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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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八章 逞强

    凌承允不知道卫初音和萧紫庭有什么过往，但萧紫庭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反正他是打定主意，无论萧紫庭做什么他都奉陪。也省得万一萧紫庭想要什么鬼主意，他还能帮衬卫初音一二。

    便三两步走了过去坐在了萧紫庭的对面，朝卫初音微微一笑道：“卫大姐，劳烦你准备个鸳鸯锅，我陪萧国舅对饮几杯。”

    卫初音见两人都坐下了，只好咬了咬牙应了，又转身往厨房走去。

    唐思源不认识萧紫庭，但凌承允却是熟人了，此时见卫初音和他二人一同回来，心中便存了疑惑。等卫初音从身边走过时，连忙叫住了她问道：“大姐，这二人？”

    卫初音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这两人身份都不一般，唐大哥你嘱咐一声，叫万大他们几个小心伺候了。”说完，也不看满脸惊疑的唐思源便直接往后院行去。

    卫初音和卫显出去许久了，许娘子便有些担心，只是前面脚店忙碌，她也不好时时站在店门口张望。便到了厨房里，和包娘子边说着闲话边等着两人。

    此时见卫初音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色还沉得厉害，许娘子心中一跳，又没见着卫显，心头一惊连忙问道：“阿音，怎么了？”

    卫初音勉强笑了笑，知道许娘子担心什么，便出言安慰道：“无事，娘，阿显明日便能去上学堂了！”

    这是好事啊，可怎么阿音却是一脸的不高兴呢？许娘子走了过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外边还有两尊“菩萨”等着，卫初音一边手中忙活，一边回答许娘子，“娘，没事！只是路上遇见两个贵人，定要到咱们家吃火锅。我便有些担心，咱们家的火锅合不合他们的心意。”

    贵人？许娘子眨了眨眼睛，“怎么会有贵人来咱们店？”

    新封丘门大街在外城，住在这一块的大多都是些平民百姓，就是有几个当官的，也不过是在各府衙里当当小吏的。

    那些贵人们，就是富贵些的自矜身份那是根本不可能会来像她家这样的脚店的，更别说还要吃她家的东西了。

    卫初音住了手沉吟了会儿，那日萧紫庭赠送的百年老参珍贵无比，许娘子叨念了不知多久，说日后有机会定要好好谢过他。

    此刻萧紫庭便就在前面脚店里头，到底要不要让许娘子出去谢过他呢？

    卫初音转念一想，也许萧紫庭不过一时心血来潮，今日来了，明日转身便忘了。再说那萧紫庭的脾气也不好，万一言语无礼气着了许娘子，多不划算。

    卫初音想想还是算了，就瞒着许娘子吧，只道：“娘，一人便是那与刘官人相熟的凌公子，另一人则是他的熟人。娘，您甭担心，这两人就交给我应付了。”

    说完还怕许娘子打听，就另起了话题只说刘官人，“娘，您还不知道吧，那刘官人便是那鉴真堂的先生，我和阿显也是今日去了那药朵园遇上他时才知晓的。”

    刘官人是先生？许娘子的注意力便顺了卫初音的话题转了过来，“哟！这刘官人平日里看他气度不凡的，街坊邻居们都挺尊敬他的，我还以为他是当什么官的呢。”

    卫初音笑道：“这叫真人不露相！”

    又说笑了几句，卫初音手中的鸳鸯锅也盛好了，便让许娘子若是累了便去歇着，自个和包娘子两个端了锅推了车往前面脚店而去。

    许娘子回忆了遍，那凌公子虽然看上去冷情得很，可也不是什么无礼的人，想来和他一块来的那人应该也是如此。便也放了心，只往院子里去找卫显去了。

    卫显早被卫初音叮嘱过，今日差点被马撞了的事万万不能告诉许娘子，免得她担惊受怕。

    许娘子和卫显在后院谈心，而卫显的心不在焉只被许娘子当成了明日就要去学堂而兴奋的缘故。

    卫初音和包娘子一块进了脚店，之前他们在杨楼街耽搁了许久的功夫，此时已经早过了晚饭时间，卫家脚店里头也有了一两桌的空。

    易三和万大两个才有空偷个闲，站在柜台那和唐思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见卫初音和包娘子走了进来，易三和万大就要忙着过来接，卫初音忙道：“易三你接了包娘子手上的推车，锅子还是我亲自端过去吧。”

    萧紫庭和凌承允衣着富贵、气势逼人，就是那些吃喝的食客们也有些掌不住，时不时地偷瞧两人。更别说是易三几个了，日日在脚店里接待、招呼客人，也都练就了一双毒眼。知道这两人非富即贵，只怕不是好相与的。

    唐思源生怕卫初音会吃亏，就要来抢卫初音手中端着的鸳鸯锅，“大姐，还是我来吧。”

    卫初音连忙端着锅子往旁边避了避，“唐大哥，这二人中的一个与我家以前有过些渊源，这人脾气也不大好，还是我亲自来罢！”说完，便招呼了易三跟着她，两人便往萧紫庭和凌承允那一桌走去。

    萧紫庭哪里来过像卫家火锅店这样平民寒酸的地方，他是凤凰落了草窝，自然怨不得人家都要偷瞧他。

    他想发火，可想着凌承允在对面，这里又是卫初音开的店，便生生按了下来。

    又看对面凌承允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顿时忍不住出声嘲讽道：“我倒是不知道凌小将军不在皇宫里当值，还有这闲功夫护送人家小娘子回店的。”

    凌承允放下茶杯，淡淡道：“我虽要当值，可也有假期。再说今日，送卫大姐姐弟二人回店，也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不知为何萧紫庭的心里舒服了许多，“这么说，你和这‘卫’大姐也是不熟的了？”

    萧紫庭心中还是有些气恼，原来卫初音不姓“魏”是姓“卫”，只怕当日她的名字也是捏造的了。难怪他派了青松到处找她，却怎么也找不着她。

    凌承允挑了挑眉毛，“还好！”都猜出萧紫庭的心思了，他又怎么会说他也不过和卫初音只有三面之缘的实话来。再说萧紫庭小子可恶，他也想气气他。

    果然萧紫庭瞪大了眼睛，怒道：“什么还好？”

    凌承允却不理他，只顾着自己端了茶杯喝凉茶。萧紫庭就要拍桌子，卫初音却端着锅子走了过来。

    萧紫庭连忙换了神色，两人之间的剑张弩拔卫初音也只当没看见，只在心底暗暗祈祷，这两人可别在她家脚店里头打起来就好。

    “小公爷、凌公子，鸳鸯锅来了！”卫初音笑眯眯地将鸳鸯锅放在了桌子中央的孔洞里。

    易三松开了握着推车柄的手，忙弯下腰开着了风门。煤炉里的煤炭立刻借了风力，死灰复燃，熊熊燃烧起来。

    煤炉上方的鸳鸯锅立时滚开了，一股子又辛又辣的香气立刻从锅里窜了出来。

    萧紫庭忍不住连忙从袖子里掏了帕子出来，捂着口鼻，“阿嚏”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出来。

    之前虽然卫家火锅店里那股子麻辣的气味浓烈，可到底也没凑这么近就在面前了，萧紫庭鼻子又酸又麻，一个喷嚏又一个喷嚏，足足连着打了五六个。

    凌承允好整以暇地举起了筷子，夹了一片羊肉片在红汤里涮了涮，“卫大姐，忘记和你说了，这萧国舅是吃不的辣的！你做的这般好的红汤，今日只能便宜我一个人了！”

    卫初音正要说吃不的辣的也无事，还有白汤也是可以涮的。却见萧紫庭“刷”地收了帕子，带着浓浓鼻音逞强道：“谁说我吃不的辣的，卫……卫大姐做的好吃食，你休想一个人包了！”

    凭什么他凌承允可以一口一个的“卫大姐”，他却叫不得？

    萧紫庭话说完，也不管对面凌承允一脸的古怪，拿起放在他身前的筷子学着凌承允的样子夹了一片羊肉片下了红汤，还示威地朝凌承允掀了鼻孔哼了一声。

    他自以为自个的气势十足，哪里知道他禁不住鸳鸯锅红汤散发的那股子麻辣香气，打了五六个喷嚏，鼻子和眼睛早就红了，活脱脱像只兔子，偏他还幼稚地和凌承允置气。

    真是好笑极了，卫初音强忍了笑，既然萧紫庭自个逞强，她也懒得多说。最好一顿辣的就把这萧紫庭吃怕了，再也不来她家最好。

    易三立在卫初音身后，却是一脸呆怔。

    他听到什么了？萧国舅？他记得以前在瓦子里听那唱戏的戏文里唱过，这国舅爷的意思可就是圣人的亲兄弟啊。

    难不成，眼前这个不过十三四一脸傲气的小公子就是当今萧圣人的亲兄弟？

    天啊天啊，这还了得？这可是真正的皇亲贵戚啊！

    没想到，他易三还有今日，能够亲眼得见这样的贵人，还亲自伺候过他。

    我的天，易三“嘿嘿”的傻笑起来。

    卫初音回身正要从推车里头端烫菜，却听见易三的傻笑声。

    连忙抬头看去，却见易三双眼无神、一脸傻笑。卫初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捅了捅他。

    易三一个激灵回到了现实中，看卫初音正要端菜，连忙抢了过去，小声朝卫初音说道：“大姐，我来！”

    这好机会，他怎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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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九章 狂吃

    卫初音挑了挑眉毛，这萧紫庭和凌承允一来，害得她店里的人也都变得古里古怪了。

    也不管易三，随他去殷勤。卫初音又朝凌承允和萧紫庭问道：“两位，可要喝酒？”

    萧紫庭刚才就已经醉过一场了，还差点撞上了卫初音，心头有些后怕，连忙摇头道：“醉酒误事，我只喝你家这凉茶吧。”

    没想到萧紫庭这次倒没有强撑，凌承允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两眼，这才道：“既然萧国舅说了不喝酒，那我也算了。卫大姐，我还记得上次你家火锅店开张之时，你那亲手制成的青豆茶可还有？”

    说完，又朝萧紫庭睨了一眼，果然就见萧紫庭瞪大了眼竖起了耳朵，“青豆茶，那我也喝这个！”

    凉茶好好的不喝，偏要说喝什么青豆茶。卫初音也不知道凌承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笑着说有，就要下去准备。

    还没转身，就听凌承允朝萧紫庭说道：“萧国舅，这羊肉片卫大姐片的可是极薄的，若再不捞起来烫久了那可就要老了。”

    凌承允“咝”了一声，故作恍然地朝萧紫庭说道：“是了是了，萧国舅是吃不得辣的，就连官家和圣人都是知道的。不打紧不打紧，我可是极喜欢这卫大姐亲手熬得红汤辛辣，这羊肉片不如就由我代劳吧？”

    说着，凌承允便举了筷子，要去红汤里捞那片之前萧紫庭扔下去，此时已经有些变色的羊肉片。

    萧紫庭连忙举了筷子打掉凌承允的手，强作了一副欢喜的样子硬着头皮说道：“谁说我不吃辣了，我欢喜得很呢！只是这卫大姐家的鸳鸯锅我第一次吃，不知道火候罢了。”

    凌承允“哦”了一声，又举筷子夹了许多的羊肉片进了红汤里，“这个我在行，好歹卫大姐做的鸳鸯锅我还是吃过的，这个涮锅的火候我也知晓，就由我伺候萧国舅吧。”

    萧紫庭盯着自个手中筷子里夹着的那片正冒着热气的羊肉片，香倒是挺香的，就是那个味……萧紫庭耸了耸鼻子，强忍住打喷嚏的欲望动了动喉头，在凌承允有些戏觑的目光下，抿了几下嘴暗暗吞了吞口水，然后便闭了眼张大了嘴就把夹着那片羊肉片的筷子往嘴里送。

    这片羊肉片烫的时间有些长了，肉质就有些老了，但红汤里的辛辣滋味却越发进到里边去了。

    萧紫庭只觉得这刚进了嘴的羊肉片哪里还是羊肉片活生生就是块烧红的烙铁，刺激的他立刻就出了一身的大汗。嚼也来不及嚼，萧紫庭伸直了脖子一口就直接把口中的那片羊肉片给吞了下去。

    从舌头到喉管再到肚子里，一路火辣辣下去，萧紫庭拼命地眨着眼睛，硬是止住自己想要吐出舌头跳起来挠头的冲动。

    凌承允笑眯眯地问道：“萧国舅，滋味如何？”

    萧紫庭梗着脖颈，大着舌头道：“好……好极了！”

    不知为何，他能喝酒，就是吃不了辣。不论是芥末酱还是花椒什么的，统统不能沾，沾一沾头皮就痒的不得了。

    见他逞强，凌承允坏心地又从红汤里捞了几片之前放下去的羊肉片，统统放进了萧紫庭身前的碗里，“萧国舅，甭客气，卫大姐客气的很，这切好的羊肉片还有好几盘呢。”

    萧紫庭灌了一大杯的凉茶，这才勉强把嘴里的辛辣味道冲掉，硬是强迫着自己忘掉痒得要命的头皮，“你放心，我绝不会和卫大姐客气的！”

    “客气什么？”卫初音正好托着茶盘过来，就听见了萧紫庭的话尾。

    萧紫庭见卫初音来了，仿佛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连忙起身指着左手边的位置让卫初音坐下，“来来来，卫大姐，陪我一起吃点吧！”

    卫初音无可无不可，反正她也没来得急吃晚饭，再说有这两位“煞星”在，换了旁人伺候她还真有些怕，还是她亲自上吧。

    落落大方地落了座，卫初音又亲手奉上了她冲好的青豆茶，分别递到了萧紫庭还有凌承允的手中。

    萧紫庭有些不满地看着卫初音芊芊素手偏偏端了茶给凌承允喝，气哼哼地掀了手中茶碗的茶盖，吹了一口气轻啜了一口，忍不住赞道：“好香的青豆茶！”

    巴掌不打笑脸人，如今这萧紫庭也没犯浑，卫初音脸上便带了些笑意，“这青豆茶虽说是茶，可里头却连一点茶叶末子都没有，用来醒酒暖胃最最好了。小公爷，您不妨多喝些。”

    卫初音说的客气话，可落在萧紫庭耳朵里，却是说不出的适意。只觉得从头到脚都跟泡在暖水里一般，暖意直接流进了心里。

    凌承允看萧紫庭脸上的笑挡都挡不住，不知为何心中一酸，情不自禁地拿起了筷子又捞了许多的羊肉片进萧紫庭的碗里，“萧国舅，可别只顾着喝茶呀，卫大姐亲手做的鸳鸯锅您不多吃些，可对不住人家！”

    萧紫庭脸色一僵，瞬间被凌承允的动作和话勾回到现实中来，只是卫初音在身旁，他如何能够露了怯。只好举了筷子，战战兢兢地去夹碗里的羊肉片。

    卫初音见他神色勉强，又想起刚才萧紫庭打个不停的喷嚏，就猜到他应该是不会吃辣的。便伸手止住了萧紫庭，“小公爷，您刚刚喝过酒，想来胃里应该还是不舒服的，不如就别吃辣了的。辣味虽然够劲，可到底伤胃，您还是喝碗白汤吧。这白汤里头还放了几味生药，极是养人的！”

    她用心做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希望吃的人也是高高兴兴地在品尝，而不是这样强迫白糟蹋了她的一番功夫。

    萧紫庭差点喜极而泣，丢了筷子接过卫初音递来盛了白汤的碗，烫也不顾连喝了三口这才停下，“卫大姐，你手艺还是一如当初。那次分别后，我极是想念你亲手做的那汤饼，再吃别人做的总没有你做的地道。”

    凌承允额角抽了抽，这萧紫庭算是换了花样，学他刚才的手段了？什么亲手做的汤饼？凌承允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

    萧紫庭的话勾起了卫初音的回忆，想起那夜在老廖船上的惊心动魄此时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忍不住心惊胆战。

    举了手旁的茶杯，卫初音起身朝萧紫庭正色道：“说起那夜，还真要再次谢谢小公爷您的大恩大德！阿音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萧紫庭微微一笑，“无事！”却也端起茶杯和卫初音碰了碰。

    若不是那夜，他如何会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小娘子，能做得出美味的吃食，胆子还大得很，竟敢揍他这个小公爷。

    想起那夜被卫初音揍的身上到处都是伤，萧紫庭忍不住挑了挑眉头，卫大姐没有功夫在身那她的手劲可真不小。真看不出，这么瘦小的一个小娘子竟会有这样大的力气。

    等卫初音坐下，凌承允身上莫名地笼罩了一层怒气，他也说不明白，这怒气是因为什么而生的。仿佛有什么，已经不在他控制范围之内了。

    因为之前有了卫初音的话，萧紫庭便光明正大地往白汤里下起了烫菜，白汤也极鲜美，又不用吃辣的只把萧紫庭吃了个叫痛快。

    看着身旁的推车上密密麻麻叠满了的空碟子，还有鸳鸯锅里的白汤已经加过三回了，可萧紫庭还在埋头苦吃，卫初音的眼角跳个不停。

    左眼财、右眼灾，不好！今日她要破财！

    她是小本生意，可吃不消萧紫庭这样的吃法。可人家是国舅爷、小公爷，总不能对他说，小公爷您吃饱吃好了吗？若是吃饱吃好了，请您抬起尊臀移动贵脚快滚出我家脚店的大门去。

    只好由着萧紫庭狂吃不停，她和凌承允则相对无言。

    萧紫庭刚好这个年岁正是生长发育最快的时候，再加上之前在樊楼里空腹喝了许多酒，腹中饥饿的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风度，自然是要吃够本了再说。

    等到他吃痛快了，已是亥时一刻。街上来往吃宵夜的人多了起来，而卫家火锅店的第三拨生意又要开始忙活了。

    见萧紫庭已经吃饱喝足，卫初音又和他还有凌承允客套了几句，这才起了身去厨房里忙碌了。

    萧紫庭吃饱了脾气也变得极好，连之前怎么也看不顺眼的凌承允此时看上去也耐看了几分，“凌小公爷，今日得你陪我吃一顿鸳鸯锅，实在是荣幸啊！”

    凌承允没好气地哼了声，“不敢！”

    萧紫庭也没准备再接凌承允的话，而是从袖子中扯出一条精致的绣帕擦了嘴，又扔了那绣帕在桌上不要，直接起了身，兴致勃勃地去参观卫家火锅店了。

    知道了他的身份，谁人敢拦他？

    凌承允眯了眯眼，干脆靠在了椅背上冷冷盯着萧紫庭的身影，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萧紫庭参观了一边脚店内部，大约是从未到这样寒酸的地方来过，研究一遍折边桌子，又研究了空着的干净的鸳鸯锅，还嫌不够又干脆冲去了脚店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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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花子

    易三时刻关注着萧紫庭的动静，见他此时竟然往后院跑了。后院除了厨房就是大姐他们的住处，可不是能让人家随意参观的。

    连忙一个‘激’灵，扔了帕子连别的客人也不顾了，直接跟在了萧紫庭的后头，“小公爷，您这是要去哪？小的给您带路！”

    萧紫庭停下了脚步斜着眼睨了易三一眼，“你是卫大姐家的下人？”

    在萧紫庭看来，这样点头哈腰的都是下人，不过他也歪打正着，易三的确是卫初音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下人。只不过卫初音没拿易三他们当真正的下人过。

    易三笑着回答了是。

    萧紫庭却皱起了眉头，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边易三，这才松开了眉头，“你练过？”

    易三没想到当今的国舅爷这般好说话，连忙喜上眉梢地连声回答道：“是是是！回小公爷的话，小的以前在武馆里学过段时间，略懂些拳脚。”

    萧紫庭想说什么嘴皮子动了动又止住了，改为拍了拍易三的肩膀沉声道：“练过好，你是卫家的下人，别只顾着（更新最快）做生意，多顾好点你家大姐，莫要让她吃了别人的亏！”

    “是是是！”得萧紫庭亲口夸赞一声，易三只觉得自己原本四两重的骨头如今也只有一两重，两只脚跟没沾地似的浑身软飘飘的，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回答，“请小公爷吩咐！”

    见易三上道，萧紫庭满意地扯了扯嘴角笑了，“你家开‘门’做生意，男‘女’不忌，你家大姐到底是个‘女’子，若是有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上‘门’来，可就要看你的了。”

    特别是那些个跟凌承允一样的人，若是来了，你可要帮我看好，千万不能让他和你家大姐多接触，萧紫庭在心中‘阴’测测道。

    虽说因为凌承允的亲妹子如今的凌妃与萧圣人在后宫中打对台，凌家和萧家向来不对付，但都是世家大族的，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谁不会？

    这凌承允虽然平日里一直冷着张脸，可也只让人觉得他冷清罢了，可从来没有向今日这般将敌意表现的这么明显。

    别以为你对我笑了我便以为你是个好的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萧紫庭在心中冷哼，卫大姐正是豆芽菜般的年纪，少‘女’爱慕可容易出事了，他得帮卫大姐的娘看好了她，千万不能让某些恶人坏了她的名声。

    萧紫庭此时哪里知道，卫初音的名声不用别人毁，她自个就已经先毁了个干干净净。那“克夫”的名头，如今可是响彻整条新封丘‘门’大街。

    见萧紫庭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朝自个身后的脚店里晃悠，易三跟着萧紫庭的目光朝脚店里看了一眼，正好视线刚转过去便对上了凌承允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

    易三心中一凛，连忙转过了头，悄声在萧紫庭身旁说道：“小公爷，小的明白您的意思了。定会帮您看护好我家的大姐，不让旁人打了她的主意去！”

    哎呦喂，不得了！不会是眼前这国舅爷看上了他家大姐吧，这可如何是好！大姐真要成了那草窝里飞出的金凤凰，他易三可真是打心眼里替她高兴啊！

    对易三充分理解了他话里未尽的意思萧紫庭表示很满意，但易三的话又太直白，直接戳进了他的心里。帮他看护好，什么叫帮他看护好，他和卫大姐又没有关系……不过这话倒是很中听，得赏！

    萧紫庭‘摸’了‘摸’身上，便从腰间解下了一把金子打的小刀丢给了易三，“恩，只要你做得好，日后还有的赏！”

    易三手忙脚‘乱’地接住了萧紫庭扔过来的金刀，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瞪着手上的这把金刀，这……这可是金子做的？

    活到现在，他可是第一次亲手触‘摸’金子做的东西呢。易三张大了嘴，把那把金刀放进了口中狠狠咬了一口，随即留下了幸福的眼泪。他‘奶’‘奶’的，幸福怎么就来的这么突然呢？

    易三还在那默默留着幸福的眼泪，萧紫庭已经背着手朝后院里走去。

    后院里一片漆黑，唯有天空中还有半轮月亮在挥洒着轻柔如银纱般的光芒。

    借着月光，萧紫庭看清对面的一间屋子里正亮着灯，从里面可以听见‘女’子和少年的声音。细细听了听，那‘女’子的声音不像是卫大姐的。

    人家的住处，又是陌生的人，萧紫庭到底也是知晓些规矩的，便转头去看别的地方。反正这后院拢总这么大，连他的练武场都比不过，想来总能找卫初音的。

    右侧的厨房里正灯火通明，食物的香气，炭火烘烤锅底的“轰轰”声，都让这个不大且安静的小院子染上了许多的热闹和人气。

    萧紫庭嗅了嗅鼻子，确认了空气中那股子麻辣鲜香的滋味没错，再信步往右侧的厨房处走去。

    还没进去，就听见厨房里头有人声传了出来。

    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大姐，我刚听菡萏她们说，今日有国舅爷到咱们店里头来了？”

    “嗯！”答话的应该就是卫初音，萧紫庭刚高兴地挑了眉头，随即就被接下来听见的话打消了进去的念头，“咱们是做生意的，不论上‘门’的是谁，哪怕是个‘花’子，咱们都要记住来者是客、一视同仁这句话，都要好好招待。无论是王孙公子还是赤头百姓，在我眼里都一样，进了咱们店咱们还都是一样的招呼。”

    “做人，可不能自己‘抽’了自己的脊梁骨，咱们凭厨艺吃饭，那些王孙公子咱们用心招呼不求他们赏赐夸赞，只求他们平平安安不惹事走了就成，别的咱们不要多想，因为靠人家恩赐赏几个那不是长久的活计，还是踏踏实实的好。”

    来者是客、一视同仁的话没错，可有必要拿他和‘花’子比吗？萧紫庭满嘴苦涩，又说不出的苦恼。

    易三珍而重之地见那把小小的金刀收进了怀里，这才抬头来找萧紫庭，见萧紫庭正停在厨房‘门’口，正要招呼，却被萧紫庭一个厉眼制止了。

    萧紫庭拿口型‘交’代易三自个去忙，易三抓抓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般转过头回去前面脚店了。

    这些皇亲贵族的可真难伺候，刚才还高高兴兴地赏了他东西，不过眨眼的功夫就立刻翻脸不认人了。

    哼哼，还是自家的大姐、大娘，还有显哥好，不说别的，就冲拿他们这些下人当人看这一条，比什么国舅爷、小公爷的就强上百倍了。

    揣揣怀里藏好的小金刀，易三很有骨气地鄙视了一通翻脸比翻书快的萧紫庭，心中对卫初音要当金凤凰的事狠狠打了两个大大的否。

    这样的小公爷，他家大姐脾气直肯定伺候不来，还是拉倒吧。要他说，还是凌公子看着顺眼些。

    凌承允盯着通往后院的‘门’看了许久，也没见萧紫庭人出来，不由有些着急。

    但这又怎么回事？这卫大姐家的小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情，又是倒茶又是问他要不要吃雪泡、冰酪的。

    凌承允本就心烦，再被易三这么热情的招呼‘弄’的越发浑身不得劲，干脆起了身就要往后院走去。

    刚走到后‘门’处，就和对面正要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两人同时“咦“了一声，本来心情就不好正要齐齐发怒，偏听见对方的声音似乎很熟悉，这才生生忍下了怒火。

    “萧国舅？”

    “凌小公爷？”

    确认了对方身份，凌承允往旁边让了让。既然萧紫庭从后院出来了，那他也没必要再进去，干脆跟在了萧紫庭的后面直接往店‘门’外面走。

    卫家火锅店‘门’口，青松倚在‘门’柱上，一边嗅着空气中那鲜浓的火锅香气，一边‘摸’着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今日已经惹了萧紫庭厌的他哪里还敢往萧紫庭面前凑，生怕吃挂落只好老实地呆在‘门’外，吃着冷风嗅着香气忍着肚饿虐待自己呗。

    香气越来越撩人，青松饿得眼冒金星，心中直念阿弥陀佛保佑他家小公爷快些出来，看赶回府里大厨房里还有没有留饭能垫垫肚子。

    萧紫庭出来时就看见青松靠坐在卫家火锅店的大‘门’口，鳖头缩脑的样子别提多难看了，何况小公爷他现今的心情又不好，看见青松个晦气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一脚踢了青松个倒仰，萧紫庭怒道：“还不快些牵马来！”

    青松疼得呲牙咧嘴，哼也不敢哼连忙从地上滚起来，去前面拴马石上牵了萧紫庭的马过来，伺候着萧紫庭/上了马。

    萧紫庭侧头又看了眼卫家火锅店的招牌，似乎是想深深地刻进心中。好半日才落下眼来，和立在卫家火锅店‘门’口满脸轻松的凌承允抱了抱拳，正要挥了马鞭拔马冲出，却突然跟想起了什么似的。

    从身上解下了一只荷包，直接丢给了青松，“去！把这个‘交’给卫大姐，就当今天的饭资！”说完也不看青松，直接挥了马鞭“驾”的一声冲了出去。

    卫大姐拿他和‘花’子比，说什么只要好声好气地伺候了也不求赏赐送走了也成。他萧紫庭是这样的人吗？吃了拍屁股就走，他无论如何也是要把自己这饭资给结了的。

    就算……就算以后再不来，再不送上‘门’来让人家觉得麻烦，他也不能弱了自己的名声。他才不是什么‘花’子，‘花’子有这样出手大方的吗？

    萧紫庭满嘴苦涩，仿佛刚才吃上去的那极鲜美的白汤，此时也变成了黄连苦汤。苦的他想吐却嗓子眼发干，不吐却觉得整个人都被那苦意折腾的难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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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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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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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赏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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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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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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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钱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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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袁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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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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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春怡园

卫初音不服气地瞪圆了眼睛，她哪里不懂事了？她说的话难道不对？钱大有那样的人，难不成还要包娘子和菡萏跟在他屁股后面受一辈子的罪？

    包娘子和菡萏如今虽然卖身为奴，可到底每月都有她给的月例和分的赏银，抛却身份不说等于是两个自食其力的劳动者。自己有银钱，干嘛还要靠男人，再说钱大有根本就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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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红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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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避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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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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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软还是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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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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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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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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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养老钱

府尹大人宣了退堂，心情很好地往后衙而去，今天他雷厉风行又断了一个案子，这青天大老爷的名号肯定是要越发响了。

    卫家人磕了头谢过了府尹大人，这才往开封府外走。

    来的时候是为了制造声势，让府尹大人迫于民势也要重判钱大有，如今尘埃落定，卫初音先谢过了一路跟来围在门口助势的街坊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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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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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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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债有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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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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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臭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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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恬不知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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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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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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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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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强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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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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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吵

火锅店的大门是虚掩着的，看着中间留了一道缝隙自家火锅店的大门，卫初音心中竟涌上了一股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两条腿怎么都迈不动，她生怕……生怕没有好消息，生怕看见一张张失望的脸……

    迟疑了片刻，卫初音才深深吐了一口气又咬紧了嘴唇，这才一下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外面天色虽然亮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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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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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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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消融

手上传来的触感让许娘子瞬间就红了眼眶，第一次失了风度蹲在地上仿佛一个市井妇人一般“哇哇”大哭起来，“阿音，我的好阿音啊，是娘的错！是娘不好，娘怎么能对你发脾气啊！都是娘的错啊！”

    母女连心，无论多少的误会许娘子这么一哭，卫初音心中的那点子委屈和伤心立刻化成酸涩冲出了眼眶，哽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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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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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谈

身后的那三人盯着卫显的背影看了许久，似乎没有察觉到异样。

    也是，先不说卫显伪装得成不成功，就卫显不过一个十一岁的小郎君，就算能骗得过三个大人，可如今他已经落在他们手上，还能翻出天来？

    所以，这三人开口说起话来便有些肆无忌惮了。

    卫显只听见一个粗犷的男子的声音先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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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痛打看门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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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李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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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怎么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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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相求

青松连忙起身跟在了萧紫庭身后往清风楼大门外走去，“小公爷，这天也太热了，您仔细要中了暑气！”

    萧紫庭哼了声，“啰嗦！祖父以前上阵杀敌的时候，无论是三伏天还是数九寒冬，难不成还叫过一次苦？若是当初的他嫌苦，今日就没爷的好日子也没你青松的好日子过了！”

    青松不知道萧紫庭今日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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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试探

看连大官人的神色惊讶、震惊、愤怒、着急都有，可唯独没有做贼心虚，不知道是这连大官人到底演技太强悍呢，还是绑架阿显的人真的不是他。

    若不是他，那究竟会是谁呢？

    卫初音只觉得心疼欲裂，干脆不去想，只专心做好眼前的事。

    叹了口气，卫初音忍不住从袖子里抽了帕子出来擦了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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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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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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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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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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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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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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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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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狗咬狗

红香记得在失去意识之前她还在春怡园里头招呼客人，门口龟公说有个大金主来了。

    钱大有虽然还在大牢里，可只要一想到卫大姐、包春枝两个大小贱人如今急的只怕火烧屁股了，救出钱大有也是指日可待，她心里就高兴面上也是春风得意。

    又听能让她发财的大金主来了，连忙亲自迎了出去。

    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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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入籍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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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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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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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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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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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阿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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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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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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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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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君子好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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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上门

昨儿个明明卫显回来了，她偏偏还不争气又晕了过去，还劳烦得包娘子和雨水菡萏几个连个整夜觉都没睡好。

    越想许娘子越觉得自己没用，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当娘的不够称职，忍不住对卫初音心生愧意。

    卫初音坐在了卫显搬来的椅子上，朝许娘子微笑道：“娘，您说什么呢？我们是亲母女，母女之间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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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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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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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十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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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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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品尝

萧紫庭握了握拳头，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卫初音身上那暖暖的热意。

    抿了抿唇，萧紫庭好心情地朝卫初音微笑道：“没关系，阿音……”

    卫初音还未作答，就听见萧紫庭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冷淡的声音，“萧国舅，刘夫子请你过去！”

    萧紫庭听出了这冷冷的声音的主人是谁，心中突然莫名的得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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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真滋味

卫初音笑了，“刘夫子，莫急，菜就来！”

    正说着话，退下去的雨水带着菡萏、小妹还有燕子几个从后门处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托着一只托盘，托盘中五颜六色的都是各类笋菜。

    雨水带头停在了卫初音的身边，依旧是由卫初音一道道地捧菜出来放在了桌上。

    “这是辣味笋，这是手剥笋，这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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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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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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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言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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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讨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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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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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门当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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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章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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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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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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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萧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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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明争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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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传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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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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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面圣

就见水榭的入口处，一个小小的青色身影正慢慢地拾阶而上，在宫女的引导下，缓缓朝正中央而来。

    萧紫庭只觉得什么丝竹弦乐，什么喧嚣笑闹，所以的一切都瞬间消失不见了。

    他的眼里、他的心里、他的所有的世界里，都只剩下了这个小小的青色身影。

    这个小小的青色身影，每迈开一步，那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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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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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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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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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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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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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保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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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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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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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偷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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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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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卫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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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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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章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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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一章 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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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二章 噩耗

小卫国公知道老夫人护崽心切，他说什么只怕老夫人都要插嘴骂上他几句，干脆就悻悻然地闭了嘴，只是专心去看卫初音。

    卫初音有些好笑，但心中也不由浮起了淡淡的感动。

    “老夫人，我家贫，所以只能靠双手吃饭，倒也不觉得怎么丢人！”

    这话虽说对老夫人说的，其实就是在反驳小卫国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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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三章 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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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四章 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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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五章 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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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六章 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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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七章 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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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八章 打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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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九章 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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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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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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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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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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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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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好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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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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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叙旧

卫晋德和许娘子都是大家出身，虽然后来私奔到了陵水村定居了下来，可多年的教养已经是刻在骨子里。

    别看卫初音平时大咧咧的，也不怎么讲究吃穿什么的。

    可是规矩却是被许娘子逼着整整学了两年，这吃饭什么的碗筷无声、细嚼慢咽都是最基本的。

    许娘子甚至还逼着卫初音吃饭一口饭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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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野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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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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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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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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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碧荷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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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惊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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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关心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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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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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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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桥归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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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太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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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强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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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刮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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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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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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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捡佛豆

卫二爷没想到卫初音这样不孝小卫国公还是帮她说话，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看样子大哥只怕是真打定主意要立那个小杂种为世子了。

    “大哥，我知道你心疼晋德，可你也不能随便找了两个野孩子来呀！你这样做，只怕就是族里人知道也要不服的。”

    卫二爷一横心，“我那三个乖孙个个不错，你又是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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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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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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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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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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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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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珠胎暗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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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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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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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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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雏鹰展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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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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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立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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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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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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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打探

老夫人愁眉不展，又有些欲言又止，“按理说，阿音和阿显的心好容易才靠向了咱们些，咱们是不能再做事触了霉头，又让他们两个跟咱们离了心。可这事一日不解决，我这心啊就跟绳子吊着似的，总不觉安生！”

    小卫国公瘦削的脸上，两道浓眉紧紧皱起，手中的团扇也不自觉地缓了下来，“娘，可是阿音和阿显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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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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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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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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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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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回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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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借酒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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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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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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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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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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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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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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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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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富贵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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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商量

富贵家的微微一笑，大约是猜到了卫初音是知道到底是谁要她送信进来的了。

    也不卖弄关子，只是将一封信递给了卫初音，富贵家的紧跟着就请辞了，“小小姐，若没其他事，我就这便退下了？”

    那要他家富贵送信进来的那小厮身上穿戴都是非富即贵的，可想而知这送信给小小姐的这小厮的主人究竟会是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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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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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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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太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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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冰释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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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见与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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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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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哀求

而时刻关注着这个“古怪”老头的卫显立刻紧张了起来，生怕他又要朝卫初音发火，连忙站了起来，“许老太师，您有什么火气，别冲我大姐，冲我来！”

    “许老太师”这几个字，先前姐弟两个朝他见礼的时候客客气气的说出来，到不怎么样，可如今嵌在卫显一脸紧张毫不客气的话里，许老太师怎么品，就怎么觉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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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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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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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降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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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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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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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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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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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瑟瑟

第二日，果然卫贵就亲自来请卫初音了，“小小姐，只因那名清客却是名先生，到底是进出二门不方便。国公爷便让小的来请小小姐，移驾至外院的凌波阁，那名清客便在凌波阁中相候。”

    卫初音连忙叫了珍珠和瑟瑟过来，让她们两个帮忙整理她的仪容。不管那要教导她的清客在祖父那的地位如何，总归一日为师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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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苦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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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不与外人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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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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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准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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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准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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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准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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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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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全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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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议事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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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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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坐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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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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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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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撒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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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强取豪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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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痛快

这“言而无信”的话是能随便说的？若是这么个恶名扣在了三小姐的头上，日后叫三小姐如何做人？

    而且这议事厅里都是人，都是些管事娘子，哪个是不碎嘴的？

    就是她们不碎嘴，只怕二夫人一转身就会让她的人把三小姐“言而无信”的恶名给传出去了。

    三小姐可正在议亲啊，若是因为二夫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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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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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心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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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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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香的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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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重提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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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分家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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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将功折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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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为何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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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亲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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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章 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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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一章 傻妞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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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二章 借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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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三章 小人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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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四章天大的 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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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五章 小公爷去哪儿

萧紫庭失魂落魄地出了门，眼前分明是青天白日，可落在萧紫庭的眼中却仿佛全都失了颜色，天地间只剩他一人踉跄独行。

    门口守卫的侍卫们见萧紫庭出来，俱都热情地迎了过来，“二公子，这是要去哪？可要小的备马？”

    萧紫庭一脸茫然，闻言也只是木然地点点头。

    侍卫们左看看、右看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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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六章 嚎啕大哭

朱大娘这话话糙理不糙，反倒比青松满口什么“要顾念王爷王妃、世子和世子夫人”更能打动萧紫庭一颗已经冷硬的心。

    咽下一口苦酒，萧紫庭抱着酒坛子趴在了桌上，呵呵傻笑个不停，“大娘……嗝……大娘，您不知道！我……我萧紫庭……那……那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嗝……笑话！”

    朱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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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七章 活出个人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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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八章 以退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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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九章 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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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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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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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宗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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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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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办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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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烩丫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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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烈女不侍二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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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舍得了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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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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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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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酸意

这样急急忙忙地找了他来，竟然是为了问他凌承允的事！萧紫庭说不出弥漫在心头的这股滋味到底是心酸还是恼怒。

    “你问他做什么？”萧紫庭心里不痛快，话音里未免带了些出来。

    卫初音哪里会察觉不到，只好先安抚了萧紫庭，“是正经事呢。是与不是，你先给我一句准话，我才好与你说这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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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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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一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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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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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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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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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攀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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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找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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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香过了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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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神女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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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卿卿如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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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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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送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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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添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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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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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大婚

世人都说萧紫庭纨绔，众口铄金，许娘子又身在内宅无法打听，不是不担心的。

    可后来想想原先卫显被绑时可是萧紫庭帮的大忙，再想想当时萧紫庭的行事做派，也不像是传言里说的那样不堪，便也渐渐释怀了。

    如今萧紫庭这样孝顺体贴，她只觉得这个女婿实在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更为卫初音高兴，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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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压箱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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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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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全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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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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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洞房花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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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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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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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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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苦求

卫初音惊讶，“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说要分府了？”

    萧紫庭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方才祖父考校我武艺，得他老人家亲自指点……我方才觉得我竟浪费了这许多的岁月，不过如今尚未晚矣，祖父说大器晚成。只要早些分府，我便能经常来国公府向祖父讨教……”

    卫初音知道他小时被养废之事是萧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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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暖居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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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宾主皆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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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小娇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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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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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催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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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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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双喜临门（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