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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到

    霉斑爬满墙角的出租屋。

    灯泡一闪一闪的，在灰扑扑的灯罩下摇晃，将暖黄的光洒在整个屋子里。

    少女十五六岁的模样，坐在黑色的凳子上，粉色的蕾丝长裙，齐刘海小卷发，裙摆缀着的珍珠流苏垂到地面，与斑驳的水泥地形成刺眼的反差。

    她也不怕裙角脏，坐在凳子上晃着腿。

    小姑娘圆乎乎的脸颊上沾着奶油，手指捏着钢的小叉子，正费力地切着巧克力蛋糕。

    对面的男生比她要高出很多，长得煞是好看。

    他将褪色的牛仔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塑料餐盘，接住女孩递来的蛋糕，钢叉与塑料盘相碰发出细微声响。

    小姑娘低垂着眼睛，暖光在她面上撒下分外美好的残影，白嫩嫩的小脸毫无瑕疵。

    像个白玉小笼包。

    他忽不自觉地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女孩鼻尖的奶油，指尖残留的凉意让小姑娘下意识缩了缩鼻子，而后咯咯地笑起来，打破这片宁静。

    少年轻声咳了咳，别开头，嘴上却不饶人地损她，笑起来脸更圆了。

    此刻，巧克力奶油蛋糕的甜香在这间破旧的出租屋显得熠熠生辉。

    她笑完抬头。再看那人的脸，却忽然看不清了。

    伸手去拉他的袖子，蛋糕和他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程……”

    温竹猛的坐起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是梦。

    她伸手撩起被汗水浸湿的刘海，转头看向床头的闹钟，还好，时间还早。今天是她至关重要的面试日子，千万不能迟到。

    窗外，雨势如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温竹拿上一把伞，迅速收拾妥当后便匆匆出门。

    从住处到瑞泰公司需要乘坐八个地铁站，临走前，她特意在包里塞了几块巧克力。

    上了地铁，她拆开一块放进嘴里，浓郁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刺激着味蕾，让她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过来。

    终于抵达瑞泰公司所在的大厦，温竹收了伞，在一层门口用力跺了跺脚，试图甩掉鞋底的泥水，随后按照指示前往电梯间。

    电梯缓缓上升，电梯门打开。她迈步走出。

    感应自动门无声地滑开，映入眼帘的是头顶那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细碎的光芒折射开来。

    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显然刚被清洁工仔细拖洗过，在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温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满是泥泞的帆布鞋，鞋面污渍斑斑，鞋底还在不断渗出水渍，与这整洁的环境格格不入，一时间，她竟有些不知该如何下脚。

    大厅一侧的陈列柜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艺术摆件，每一件都做工精美，细节之处彰显着低调而奢华的品味。

    公司里的职员们身着正规的职业装，女人们穿着个个显得干练优雅，男人们则身着版型利落的西服，个个神情专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一个年轻女孩正要往外走，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温竹，看到她一脸苦大仇深，正从包里拿出纸巾，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鞋子，于是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温竹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她生得十分甜美，小巧的鹅蛋脸，长睫毛大眼睛，眨眼时忽闪忽闪的。开口说话，声音也是甜甜的，透着一股青春明朗的劲儿，猜测她也是不过二十出头。

    “我是来面试的。”

    温竹说完，露出一个标准而友好的笑容，指了指脚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脸上写满局促与不安。

    “我没想到外面的雨会这么大，我的鞋都湿透了，全是泥，怕把地面弄脏。”

    女孩闻言，也仔细打量了一下温竹的脸，五官精致，不施粉黛，没有怎么打扮，却更显得清秀动人。清清瘦瘦的，仔细看一眼，能看到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有些影响美观。打扮一下化个妆绝对会是个大美女呀，女孩这样想。

    看着她湿透的肩头和有些拘谨的神态，女孩没由来地有点心疼，于是说道，

    “别擦啦，去面试的话鞋子太脏也不好，你鞋码多大？”

    “37码。”

    “我也是，要不我们换一下鞋？我早上来的时候没有沾雨。”

    “啊？”

    女孩解释道，

    “我今天有点事，马上提前请假下班了，如果你不嫌脏就穿我这个吧，给HR一个好印象。”

    温竹心中讶然。在这样一家全国顶尖的金融公司，女孩竟然如此热情友善，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要知道，这里的每一个招聘岗位都是从众多顶尖毕业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竞争异常激烈。

    温竹没拒绝，再三道谢后与她换了鞋。

    她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女孩，女孩毫不客气地接过，开心地说，

    “我超喜欢吃这个！”

    温竹拿出手机，对她说，

    “真的很感谢，我加你一个微信吧？我明天把你的鞋子送到干洗店洗干净了还给你。”

    “好呀，说不定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面试加油！”

    女孩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挥了挥手里的巧克力。温竹看着那个小姑娘踩着她脏脏的帆布鞋，一蹦一跳地跑出去了。她则转过身向面试办公室走去。

    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子，当看清鞋上的logo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双鞋在专柜售价高达三千多元，远远超出了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也不知是真是假。

    在走廊尽头的休憩区，一排黑色真皮沙发围绕着整块大理石茶几摆放着，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氛。

    整个瑞泰总部弥漫着这种淡雅宜人的味道，每隔不远就能看到熏香装置，香气淡淡的，丝毫不觉呛鼻。

    温竹在沙发上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除她以外的面试者。

    他们个个神情严肃，衣着考究，手中拿着精心准备的简历，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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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面试

    算上她的五个人，是通过笔试选拔出来的前五名，能通过瑞秦入职考试的应届生，最低也是国内顶级大学或是海外名校回来的。她为了这个考试准备了足足一年多，从大三便开始着手，除此之外的所有其他出路都没有考虑过。

    温竹来瑞泰的目标只有一个。

    程谨星。

    瑞秦近几年最出色的执行总监。以她对他的调查和了解，不出意外，今年年底他就能顺利升为副总裁。

    这个名字的主人，优秀到称得上恐怖。

    他以省状元入学全国最顶级学府，在学校的地位是什么样的呢，大概就是他的论文和笔记被学弟学妹们争相复印，要奉为"金融圣经"的程度。

    之后就是十分顺理成章的，被保送全球TOP3商学院深造。在他的推荐信上，国内数位学界泰斗不吝溢美之词。

    回国后的程谨星更是直接被眼光毒辣的企业家挖了过来，他也没有辜负瑞泰老董的期待。在某产业链并购案中，一众人还在观望时，他已带领团队完成对某核心技术企业的全资收购，半年后，该企业估值暴涨三倍有余！

    最令人称奇的是，他主导的连续八个重大项目，从风险评估到资本运作，竟未出现一丝差错，堪称完美典范…

    短短三年便独自完成了连续几个大项目，一点错误都没有出现过。被称为金融投资界百年难遇的奇才，眼光快、准、狠，令人咂舌。商业手腕大胆又不失谨慎，按照瑞秦老林董的话就是，程谨星这个人，天生就是个赚钱的料子。

    没错。自他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金融圈就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在程谨星参与的项目签约现场，连空气都会因他的存在而变得灼热——那是资本即将沸腾的前兆。

    这位被称作"行走的印钞机"的投资天才，人生轨迹犹如精密设计的K线图，一路昂扬向上，各项指标都是顶级，就连外貌也被老天爷格外偏爱，缔造着令人惊叹的商业神话，是所有金融行业小白遥不可及的大人物。

    人生轨迹犹如精密设计的线图？遥不可及的人物吗？温竹笑了笑。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记不清年份了。

    那时候她还不是温竹，是白珠钰。初一的她长得白白嫩嫩，脸上还挂着婴儿肥，一蹦一跳地抱着画具抄近路穿过教学楼后的竹林小径，一阵粗野的推搡声撞进耳朵。白珠钰吓了一跳，轻轻走过去看。

    “程谨星，装什么装？摸你一下自行车怎么了？穷得叮当响的破车，碰坏了赔得起！”

    “就是，整天独来独往给谁看？以为成绩好就能当饭吃？我妈说你家连学费都是贷的吧？”

    “你也就成绩好一点，不然你配进我们学校吗？”

    她顿住脚步，望过去——三个男生正把个清瘦的身影堵在竹林深处，其中一个正抬脚往地上那辆掉了漆的旧自行车踹去。

    被围在中间的男孩子猛地挡了一下，校服袖口被另一人扯得变形，露出的手腕细瘦却绷得紧实，指节因为攥拳泛着白，似乎想动手又止住了，怒视着他们。

    白珠钰皱紧眉，拎着裙摆快步走过去。她脚上的玛丽珍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三人回头看见她，气焰顿时矮了半截——白珠钰。

    每天被校门口那台最豪华汽车接送的女生，校服裙下总配着精致的白色长袜，发尾永远别着最新款的名牌发卡，是整个年级都知道的，被十分显赫的白家宠在手心的大小姐。

    “你们在做什么？”

    她声音稚嫩清脆，甜甜的，却带着从小被教养出的从容，

    “再不住手，我现在就给德育处打电话。”

    几个学生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松了手，临走前还啐了口，“程谨星，你等着！”

    竹林里只剩下两人。程谨星慢慢直起身，转过身来时，白珠钰才看清他的脸。

    他左边眉骨下方有块新鲜的红痕，像是被指甲刮到的，嘴角破了点皮，渗着丝血红，却丝毫没折损那份清俊。

    最惹眼的是他的眼睛，瞳仁是极深的墨色，白珠钰觉得，像雨后积在青石板上的水洼。

    他眼里明明还盛着未散的怒意，不过在与她对视的时候，这份怒意消去了，取而代之是有些陌生的茫然，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帮自己。

    他的睫毛很长，垂眸时投下一小片阴影，冲淡了几分戾气。鼻梁高挺，山根处有颗极小的痣，侧脸线条利落得像用碳笔勾勒过，从眉骨到下颌，每一寸都透着干净的少年气。

    程谨星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额头上，校服领口被扯歪了，露出一小片锁骨，皮肤是冷调的白，和他攥着拳时暴起的淡青色血管形成鲜明对比。

    她看见方才被踹倒的自行车，此刻斜斜靠在竹杆上，车把歪着，被他用旧布仔细缠过。

    白珠钰忽然忘了要说什么。手里的画纸散落几张，她弯腰去捡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也正伸过来的手——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比她的手凉了好几度。

    “谢谢。”

    程谨星的声音有点哑，声音干净地像泉水，听的她心头一颤，脸红红的，觉得自己脑袋晕乎乎的。

    那一瞬间，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白珠钰又看了一眼他的眼睛，见他瞳孔里映出自己的脸，心脏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真的有人，狼狈的时候也这么好看。白珠钰这样想。

    程谨星望着眼前这个年纪看起来比他小很多的小女孩，小鹿一样的眼睛清澈分明，白皙的皮肤透着红晕，小圆鼻头，脸肉嘟嘟的，煞是可爱。

    浑身打扮的白白净净，透露着一股贵气，他不认识她，但是知道这一定是家境很好的女生——在这所市里最好的高中，只有成绩顶尖免除学费和家境十分优渥，支付高额学费的学生才能入学。

    还是离这个小女孩远一点吧，别吓着了她，程谨星这样想。

    她望着他，他转身扶自行车时，肩胛骨在洗得发白的校服后透出的形状，忽然觉得，这片天天路过的竹林，今天的风好像都带着不一样的味道。

    那是白珠钰与程谨星的初遇。他们曾有过五年的回忆，快乐的难过的，幸福的残忍的，那时候他身边站着的只有她一个人。整整五年，想起来都觉得很不真实的五年。

    她不知道程谨星是否喜欢过她，但她喜欢了他五年。她从未宣之于口自己的喜欢，小心翼翼维持着他们的关系。但在那场变故之后，一切都毁了。

    她珍视的一切，全毁了。

    她回神，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三个男生，外表都很普通，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显然一副理工学霸的模样，另一个低着头，还有一个紧紧拿着资料，紧张地流汗。

    又过了二十分钟，一位漂亮的女生赶到，气质绝佳，卷发扎起垂在后面，身上是闻起来成熟稳重的法国经典香水味，倒是与这刚刚毕业的年纪有些不符。过了一会儿她随手接了个电话，正在用英文与对方交谈，温竹听清了，大概是在与外国的同学说明自己在面试，方方面面都能看出来这是位海归的名校生，英语口音与母语无异，家境该是不错。

    时间到了，几个人挨个被叫过去，温竹竟是最后一个。

    办公室隔音很好，她听不见里面的一点动静，出来的几个人神态各异，她额外观察了一下那位女生，出来的时候也笑容不减，一副自信的模样，对上她的视线，女生友好的笑笑，显得得体大方。

    温竹被叫到，起了身，思索到，她是笔试第一，把她留在最后面试，看来也是多少更被看重一些的，只要她发挥的好一些，与别人竞争完全没有问题。

    她推门而入，先与两位HR微微鞠了躬，而后坐下。

    办公室里全景落地窗设计，玻璃将城市与天际线框在一起，外面的繁华景象一览无余。黑檀木办公桌对面是一男一女，正审视着她。

    “温竹，你好。”

    温竹点点头，又露出了她那副标准的格式化笑容。她余光瞥到上一位面试的女生，名字叫刘欢。

    女HR看着她的简历，开始说话，

    “A大？与我们程总是校友。”

    温竹笑着回应，

    “是的。程学长在我们学校算是最值得敬佩的前辈，他是我们的榜样。”

    “能在A大作为优秀毕业生毕业，已经超过很多人了，你获得了公派留学的资格，为什么没有去读？”

    那位女士继续翻着，又注意到她实习经验一栏竟然没有去过一家公司。

    “实习经验很少啊，但是你所有成绩和竞赛成果都很好。在我们公司的笔试里你的分数也很高，比第二要高出了许多。”

    “平时是不是更注重学习，而少了许多实践经验？”

    温竹摇摇头，滴水不漏地一一回答，

    “我放弃了继续攻读本专业，是因为我想早一些投入到工作中。我也明白企业看重实习经历，我其实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只是未曾在大公司实习。对我而言，瑞秦就是职业生涯的起点，也是唯一的选择。”

    “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

    果然是这个俗套的问题，温竹想都没想，把那套背的滚瓜烂熟的托辞说出来，反正他们就爱听这些。

    HR微笑着听她讲完，而后笑了起来，

    “你们这些小年轻，就会说这些冠冕堂皇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我想听的是你自己的内心，不要讲那些官方的话，你为什么一定要来瑞秦？”

    温竹怔了怔，不敢停顿太久，只能坚定了眼神看着他们，手故意地捏了捏袖口，显得有些紧张的样子，说道，

    “第一次在峰会现场里看到程学长力挽狂澜，我就认定了这条路。这些年我一直钻研模型、推演案例，就是为了能够有资格站在瑞泰这个平台上，向着他前进，能成为站在他身边的人物，在金融行业发挥属于我自己的价值。"

    她吞了吞口水，看起来十分胆怯，眼里的野心却是藏也藏不住，目光炯炯地说道，

    “我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大学这四年瑞秦是我唯一的目标，我没有向其他公司投过简历，也没有想过要去别的岗位，我对这份工作的期待是百分百的投入。”

    她说完，目光收敛，又是最初那副乖乖的老实模样，紧抿着唇，正宗的名校学霸模样。

    男HR倒是笑了，

    “口气不小。”

    女士接话，

    “但决心也不小，能看出你眼里对这份工作势在必得。”

    温竹没有否认，微笑着说，

    “请您相信我，只要我能入职，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为公司创造效益，请您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他们对视了一眼，没再问什么，笑着说面试结束了，请她回去等消息。

    温竹道了谢，起身准备走出去，

    女HR忽然叫住她，看着她的鞋子，说，

    “只有你和前面那个女生的鞋子很干净。外面这么大的雨，车只能停在外面的停车场，她是在鞋底贴了纸走进来摘下的，那你呢，怎么做到的？”

    温竹愣了一下，说，

    “碰到公司的一位员工借给我的。”

    HR挑眉，笑着说，“看来你社交能力也不差。好的，我们知道了。”

    温竹又道了一次别，推门走出去，恢复了一开始的平静模样。

    她从对方的肢体动作和表情来看，他们对她应该还算满意，虽然不知道前几位面试者的情况如何，但她并没有多紧张。

    温竹离开后，看着自己脚上的鞋若有所思。打开那个女生的朋友圈，都是些平淡琐碎的日常，她找到了她的名字，程暖艺。

    又翻了几下，看到她晒爸爸送她的生日礼物，

    一个温竹觉得很丑的包包，百度了一下价格，限量版，45w。

    温竹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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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才朋友

    晚上。温竹躺在瑜伽垫上，刚刚做完动作，淡青色的运动背心正洇着薄汗。

    她指尖勾住小腿缓慢下压，肌肉拉伸的酸胀感顺着神经蔓延。

    她作息不规律，为了保持身材，常常做一些运动。

    拉伸完毕，她终于躺下，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人。"她对着电话那头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电流声中炸开一声清脆的枪响，齐修的哀嚎混着键盘敲击声传来，吓了温竹一跳，连忙把手机拿远一些，

    "我的温姑奶奶！我不是说了吗今天我要和学弟们打游戏比赛！"

    温竹无语，又说了一句。

    "三秒内给我答案。三、二、……"

    "帮！我哪敢不帮您啊！"

    齐修夸张的求饶声里夹杂着鼠标疯狂点击的声响，

    "微信发我就行，祖宗……"

    挂断电话的瞬间，温竹轻轻笑了一下。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大了起来，明明白天已经停过一阵了。她伸手关掉台灯，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冷白的光照着。

    说起齐修，算是她在大学唯一的朋友。这个在A大计算机系堪称传奇的少年。

    他在黑客领域的造诣令人咂舌。大二那年，他曾单枪匹马攻破校园网漏洞，却在修复后默默留下"此路不通"的代码签名，只可惜这件事被他本人酒后吹牛说了一次，从此全校都知道这个装无辜的代码天才了。

    那些年温竹遇到的棘手难题，从被篡改的实验数据到匿名威胁邮件，齐修总能在键盘上敲出完美解法。

    这人十分自恋，仗着有几分姿色，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一头金发在学术氛围浓厚的A大里格外扎眼，长度及耳，后面的狼尾稍长，有时候会扎一个小揪揪。碰到美女帅哥，此男会帅气的抛一个媚眼，甚至因为他太过浪荡的桃花眼，毕业典礼上还有一位纯情小学弟与他表白。

    齐修震惊之余还不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帅哥，有眼光！

    于是除了代码天才，他还被称之为“长金发美男”，温竹初见便觉无语，称其为“搔首弄姿的花孔雀·发情版”。

    他每天不是翘课就是请假，但是他的代码就像被点化了一样，连教授都赞叹他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天赋。

    于是乎，凭借他超凡的天赋，还没毕业就被新兴游戏公司以超夸张的年薪挖走。

    如今他主导开发的游戏上线仅三个月，日活用户就突破五百万，成了游戏圈最炙手可热的新星，他甚是骄傲的同她显摆，也只收获了她一个白眼。

    但真正让这个桀骜不驯的天才折服的，是温竹近乎自虐的努力。

    齐修记得初次听闻“温竹”这个名字，是在与经管院朋友的深夜酒局上。

    醉醺醺的朋友晃着手机，屏幕里赫然是教务系统的成绩截图——满屏的99+，唯一没有接近满点的一颗还是因为文科选修课老头太过铁面无私。

    “知道吗？这姐复读了两次。”

    朋友打了个酒嗝，

    “我们班和她一个寝室的，据说她每天只睡四小时，也不和她们讲话，一个人孤立所有人一样。”

    齐修那时嗤笑，不屑地说，

    “死读书的书呆子。”

    直到某个深秋清晨，他被班长拽去图书馆补考复习英语。

    透过结霜的落地窗，他看见对面一个单薄身影，正对着电脑敲字。

    那段时间气温下降，图书馆还没开始供暖，她的鼻头有些红，白净净的小脸蛋没有任何表情，死死的看着电脑。

    他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但后来他发现，每次他来，她都在。

    齐修也是蛮闲的，他好奇这个女生整天在学什么，无论他打了几局游戏，出去逛了几圈，回来都能看见她岿然不动的身影。偷偷瞄了一眼她桌上的书名，封面上赫然一个用娟秀字迹写着的名字，

    “温竹。”

    哦，那个书呆子。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那个暴雨倾盆的晚上。

    齐修站在图书馆台阶上，抬头看天，对着电话控诉舍友的见死不救，正要求爷爷告奶奶地求他来送伞，忽然头顶的雨幕被撑起来，低头便撞进一双黑漆漆的眸子。

    温竹的刘海被雨水粘在额前，手里那把印着学校logo的伞却稳稳倾向他这一边。

    “应该顺路。”

    她只说了四个字，鞋尖已被积水浸透。

    那时的齐修还不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会在后来的商赛上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投资人，会在实验室通宵二十四小时调试数据，无论遇到任何困难都会把眼泪咽进肚子，将全部精力投入学业。

    随着相处的深入，齐修渐渐发现，温竹远比他想象中复杂。

    她腹黑狡黠，目标明确得可怕，眼中燃烧着旺盛的野心。

    甚至他感觉到，她连接近他都是规划好的，有一种被利用的感觉。

    可每当温竹开口求助，齐修总是无法拒绝。尤其是想到温竹一路走来的艰辛，看到她日复一日的努力，他就狠不下心。有时候干脆想，利用就利用吧，她一个为了赶论文一天就啃一段玉米的小姑娘，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就当她崇拜他了。

    思绪回到现实，齐修打游戏的手微微一顿，轻轻叹了口气。

    他笑着和学弟学妹们告了罪，放下鼠标，滑动手机屏幕，点开微信，记下她要查的人。

    温竹没有等太久，等到打算睡觉的时候，齐修的电话来了。

    “我靠，哥们，你这次让查的可算是个人物啊？”

    温竹挑眉，

    “谁，刘欢吗？”

    “我说程暖艺。倒不是说她自己，这妹子估计成绩不大好，没上国内本科，去国外镀了个金，今年刚回来。爸爸就是你去的那家公司董事会里其中一个董事啊。”

    “瑞泰董事会？”

    温竹诧异，随后恍然大悟，敢情这温董事家的大小姐来公司体验生活了。

    这么说，这个朋友，她必须得交了。

    “那刘欢呢？”

    “比程暖艺差了很多，中产家庭吧。爸爸是药企高管，妈妈是英国人，算混血……诶，长得确实牛啊，证件照都这么好看。不过她的国外学历都是靠自己考出去的，实力很强。”

    “好，我知道了。谢谢。”

    “你说谢谢我怎么觉得有些阴森……”

    齐修缩了缩脖子，又问，

    “今天的面试怎么样？”

    温竹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于是随意敷衍了几句就挂断了。把手机充好电放在床头准备睡觉。

    刚要睡着，手机叮咚又响了一声。

    是哥哥的消息。

    “今天顺利吗？”

    温竹犹豫了一下，回复，

    “顺利。哥哥，我公司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嗯，注意休息。”

    便没有下文了。

    温竹早已习以为常，哥哥从小到大都与她不是很亲近，甚至她一直能感觉到他应该是算是有一点讨厌她的，更何况…他们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只是自从几年前家里发生巨变之后，他们变成了相依为命的亲人，关系才越来越缓和一些，不然按照他们原本各自的人生轨迹，他应该在毕业以后就远走高飞，而她继续当一个无忧无虑混吃混喝的小公主，兄妹二人之后只会越来越陌生。

    想到以前的事，温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希望今天不要再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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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哥哥

    一周后的午后，温竹站在超市的一个角落，挑选着水果。

    帆布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瑞泰集团的logo在屏幕上亮起，她赶紧接起。

    “恭喜温小姐通过面试，下周一可正式入职。试用期考核达标后，即可转为正式员工。”

    HR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来，温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低声问道，

    “试用期...具体多久？考核通过就能转正吗？”

    “因您和另一位候选人表现都十分优异，公司决定同时录用。两个月后将根据综合表现择优转正。”

    她盯着货架上整齐排列的苹果，喉咙发紧。

    “也就是说，两个月后只能留一个？”

    “这就要看您的表现了，温小姐。明天就可以来报道了。”

    温竹道了声谢挂断电话，挑了些苹果和橙子，也说不上什么心情，默默往家走去。

    老式公寓的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门锁也很老旧了。她把钥匙插进锁孔，金属摩擦声刺耳，试了三次都没能打开。

    门却突然从内推开，她下意识后退，差点跌倒。

    “小心。”

    白修钰单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他垂眸看着温竹吓的惨白的小脸。

    “哥，你吓死我啦。”

    温竹松口气，拍拍胸脯，脱了鞋走进去。白修钰站在原地，弯腰将她踢到一边的帆布鞋码进鞋柜，又接过购物袋放在桌上，

    “这破锁早该换了。”

    温竹轻轻“嗯”了一声，从袋中拿出两个橙子放在桌上，转身去厨房要去洗。

    “楼道连个灯都没有。不如换个地方住吧。”

    她甩了甩橙子上的水，拿了刀，边切边回他，

    “不啦，我在这边离公司近一点。”

    白修钰无奈，走过来抢了水果刀，指腹擦过她虎口的薄茧时，温竹下意识缩了缩手。

    刀刃在他指间翻飞，果肉被整齐码在瓷盘里，温竹望着这一幕，眼神有些怔忪。

    “以后少用刀，你从小就不会用。”

    温竹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她和白修钰较劲，她去厨房拿了刀给妈妈切梨子，结果左手被划了个口子，边淌着血边哭起来。一向对她冷眼相向不管不问的白修钰当时吓了一跳，小脸惨白的去给她找药水。

    她不禁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是啊，以前的美好，她总是觉得想想都是一种奢侈，不该想的。

    白修钰的手甚是好看，修长，指节分明，分外白皙，这样的手切起水果也显得分外优雅。他拿着手术刀的时候也的确可以称为艺术之作。

    他与温竹不一样，比她有天赋的多，看得出来确实没有什么血缘关系。温竹与她身边一切看似能比肩的优秀的人，有一个很明显的差异，就是她几乎没有什么天赋。

    白修钰和程谨星一样，都聪明的过分。他在初中跳过级，高中竞赛奖项拿的数不过来，直接被保送到名牌大学，读了一年预科后选了医学的八年直博。若是没有那场意外，哥哥本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他腕间的医用腕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刺痛了温竹的眼睛。

    而她不一样，自她下定决心去往不属于她的这个世界时，她便用了百分之二百的努力。以前的所有兴趣爱好通通作废，课余活是几乎为0，就连交朋友也都是带着目的去交的。

    温竹还记得，在高考出分的那天，她看着电脑上分数被屏蔽的页面，兴奋得拉着白修钰，指着屏幕，眼睛亮晶晶地让他看。

    白修钰瞥了一眼，低头对上的是温竹很久没有露出过的灿烂笑容。

    “哥哥，我真的能上a大了！”

    “意料之中。”

    他顿了顿，又觉得不该太扫兴，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那么努力，这是你应得的。”

    温竹拿起手机对着电脑拍了个照，转到微信却发现，根本没有可以分享的人。她停住了，有些尴尬的笑笑，收了手机。白修钰将她的动作收进眼里，心里有些涩。

    温竹的高二读了两次，高三又加了复读的一年，日日夜夜的努力，他都明白的，有时候想开口劝又不知该如何说，说出口也被她打着哈哈转移话题，然后转过去继续做题。

    白修钰常常能透过没有关严的卧室门，看到那个趴在台灯下小小的身影，曾经白白嫩嫩长得珠圆玉润、脸圆圆的，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却变得日渐消瘦，也开始沉默寡言，连笑都很少露出来了。

    “白珠钰，其实可以不用那么累的。”

    三年了，他终于说出口。

    温竹一愣，然后又勾起一个笑容，

    “哥哥，以后不要提起这个名字了。”

    她又回头看着电脑上的成绩，目光阴沉，笑容却不减，

    “我不累。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一定要跟随他的脚步吗？”

    “哥哥。”

    温竹收了笑容，抬头认真地看着他。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们，为了我们的爸爸妈妈，我们以前的家。”

    “相信我，哥，我会做到让那些人无法企及的地步，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能利用到的最好的人，只有程谨星了。”

    白修钰抿唇，看着这张与从前完全不同的脸，只有朝夕相处的家人才能看出些当年的影子，外人只会觉得完全不是一个人。

    他那时脱口而出，

    “你还有我啊。”

    温竹看了看他，露出一个略带僵硬又看似明媚的微笑，

    “不，哥哥，你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过去的那些你不要再回忆了，这是我的选择。”

    那时她的话回荡在耳边，他恨自己的软弱无能，却无法做到告诉她他愿意与她一起同行。

    她说的对，他不愿意回忆，甚至选择性地忽视，一旦想起便会万分痛苦，所以这些年，他们默契地不提以前的事情。

    “哥哥？”

    思绪被打断，缓过神，白修瑾才发现橙子早就被切完了，他放了刀洗净了手，端到茶几上坐下，问她，

    “你……见到程谨星了吗？”

    温竹拿起一块橙子咬了一口，摇摇头，

    “没有，那天面试没有碰到。”

    “他万一认出你怎么办？”

    “不可能的，哥。”

    温竹讥讽地指了一下自己的脸，

    “我现在连笑容都是僵的，全都动过刀，小到祛痣大到垫鼻子，谁能认出来？当年刚出来你都被差点没敢认。”

    “你……”

    “磨骨的时候，医生说我咬肌太发达，怕是把这辈子的牙都咬碎了。”

    温竹自嘲道，摸了摸下巴。

    白修钰无语。看了眼表，起身去拿衣服，

    “好了，我得走了。最近忙着做明年毕业的模型，有些忙，这段时间就不来看你了，”

    他还想说点什么，还是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

    “照顾好自己。”

    温竹点点头，推着他走，打趣道，

    “加油呀白博士，到时候风风光光地毕业，领我住大房子哟。”

    白修钰无奈，放下她的手离开。

    温竹等到门关了，又吃了块橙子，瘫在沙发上看书，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一夜睡得安稳。

    阳光洒进来的时候，闹铃也不知道响了多久。

    她睁开眼睛，呆了三秒钟。弹射起跳。

    报道！报道！她忘记了！

    赶紧抓起手机，已经是八点零七，九点半准时到公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温竹惨叫，马上跑到卫生间洗漱，飞速的摸了一些简单的化妆品随手抓了套衣服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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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两秒钟的重逢

    千万不要迟到啊……她在心里默念着，下了地铁就飞速地往公司跑，跌跌撞撞快跑到电梯，离她最近的电梯间马上要关上了。

    “诶，等一下！”

    温竹连忙喊了一句。

    电梯里有人听到了，帮忙按了下开门键。

    温竹一踏步到了电梯口，刚要进去，却怔住了，

    几个人都低着头，但一眼就能看见中间的男人，因为太出挑了。

    他们明明曾有过五年的回忆，快乐的难过的，幸福的残忍的，那时候他身边站着的只有她一个人。整整五年，想起来都觉得很不真实的五年。

    而现在站在面前的，是她自十七岁那年匆匆一别，便是七年没再见过的程谨星。再见面，他是高高在上的程总，她是费尽全部力气才挤进这里当一个最平凡的小下属，平平无奇的温竹。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被欺负也不能还手的少年，她也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白家大小姐。

    这些年她在手机上看到过他的照片，在校园墙上也常常可以刷到，但如今看到本人，只觉得呼吸困难，心脏砰砰跳的清晰。

    此刻电梯里的男人，依旧一头乌黑蓬软的发，发梢带着自然的弧度，垂落在眉骨上方。西装笔挺的剪裁勾勒出修长的轮廓，眉眼间带了抹陌生的矜傲。明明整个人都成熟沉稳的不行，脸上却仍然有着一股少年气，有些当年的影子。

    温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咙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勒住。

    电梯门开了又关，她却像被钉在原地。

    程谨星在门即将闭合的瞬间，抬头瞥见一个女人因跑步凌乱的发丝和凝滞的目光。没有看清其他五官，他在对上焦的那一刻只对上了她的眼睛，一双有些熟悉的瞳孔。

    那双眼睛让他心猛的跳了一下。

    还没等再看，电梯门已然合上。

    看错了吧？

    程谨星下意识地按向开门键，却只触到冰凉的金属面板。旁边秘书疑惑地唤了一声，

    “程总监？”

    程谨星停顿，又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像那个人。那个人已经……

    已经去世七年了啊。

    他目光有些暗，不动声色地隔着衣服摸了摸高领衬衫下的项链，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简直荒谬的可笑。

    再抬头，已经面色如常。

    温竹站在原地呆了一分钟才缓过来，有些气自己刚才的反应，明明该做好准备，为什么要像个傻子怔在那里？

    不该做出任何可疑的反应的，这张脸，程谨星不可能认得出来。

    而且，她的身材比从前瘦了太多，体态也大改样，单看外貌，哪怕是妈妈还在世，也认不出来的。

    深呼吸两口，做好了心理准备，温竹又按了电梯上去。

    “温竹！”

    这次依旧是姜暖艺第一个看见了她，温竹走过去，笑着和她说，

    “我们真的成为同事了。”

    “是呀！”

    “这个给你。”

    温竹把手里的手提袋给她，

    “上次你借我的鞋，回去雨很大又泡到了。我买了双一样的新鞋，一直没机会给你。上次真的谢谢你。”

    程暖艺呀了一声，连忙摆摆手说不用，不过温竹坚持给她，她只好收下，觉得温竹真是个很好的人。

    温竹心里滴血，这个买鞋的钱还是当时管齐修借的，昨天刚还完。

    温竹在前台报了到，不一会儿一个面容精致，只是脸上带着些岁月痕迹的成熟女人走过来，和她握了握手，

    “小温，你好，我是主管Mary，接下来两个月我会负责你的工作。”

    温竹点了点头，握手的时候注意到她无名指浅浅的戒痕，能看出来戴过几年的戒指，似乎刚摘下来没几天。

    “等到小欢也到了，我带你们去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小欢，应该是那天面试的另一个女孩子，温竹又点了点头，在一旁的沙发坐下。

    不到五分钟左右，那天见过的女孩子出现在她的视野，依旧是长卷发，妆容精致，一身质感很好的西装连衣裙，撩头发时手腕上简约大气的手镯，上面的logo一看就价格不菲。

    温竹低头看了看自己，纯色棉布裙，深色运动鞋，头发随意扎起一个马尾，首饰什么的更是一概没有。

    不过，她是故意这么穿的，与其和人家一个风格却又只能穿的廉价土气，还不如老老实实穿的朴素一点，至少让人觉得她只是心思不在打扮上而已。

    Mary和女孩打了招呼，互相自我介绍了一下，温竹站在一旁，听到女孩好听的嗓音，略带磁性，

    “主管好，我是刘欢，可以叫我Mia，米娅，这是我在英国用惯的名字。”

    与主管讲完后，她转了过来，

    “你好，温竹。”

    温竹看着她伸过来的修长白皙的手，握了上去，感受到对面那人皮肤的娇嫩，都怕自己手上的薄茧磨到她。

    “你好。”

    米娅和温竹被带到工作区域。她任职为交易部职员，在毕业前就已经做好来交易部的打算，首先，她并不想在程谨星直属的投资部下做事，接触太多，她怕自己操作不稳暴露。并且时隔多少年她不能确定已经经历太多从而脱胎换骨的程谨星是否在心里还留有她的位置，又能甘于被她利用。再者，交易部同样是瑞泰核心部门之一，是除投资部外，和研究部同样重要的存在，她有很多机会可以借工作和客户打交道的同时扩展人脉。

    桌面已经被打理好，米娅在她左斜方，对面是一个长得胖胖的低着头的老哥。

    主管和她们讲了大致的工作内容，她们要学习的东西有很多，温竹和米娅仔细地听着，开始坐下打开电脑学习主管安排的培训课程。

    温竹聚精会神学了两个小时，感到脖颈酸痛。一抬眼看到米娅正抬着头，侧头盯着那边。她跟着米娅的目光望过去，是姜暖艺在那边的茶水间捅咕着咖啡机，一脸困惑的模样。

    目光回到米娅脸上，她一直盯着姜暖艺，嘴角挂着笑，那双平时带着疏离气息的狐狸眼都显得有些温柔。温竹正奇怪，她便起身走了过去。

    程暖艺正敲着咖啡机，刚准备大力打一下，手就被握住了，一抬头，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正好笑地看着她，程暖艺差点看呆了，这人长得像杂志上的女明星一样。

    “这样会敲坏的。”

    “啊…可是，我早上还用过，现在突然不出液了……”

    米娅凑过来，掀开看了看水箱，噗嗤一声笑了。

    “是水箱没水了。你倒点水就好了。”

    “哎！真的诶！我忘记看了！”

    姜暖艺恍然大悟，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谢谢你谢谢你，我给你倒一杯吧！这是我昨天新买的咖啡豆，可好喝了。”

    米娅盯着她的脸，说了声好。

    程暖艺把咖啡倒给她，却见她仍然盯着自己，有些奇怪，又不想太尴尬，于是找了话，

    “昨天我有事提前走了，听说最后一个来面试的是一个超级大美女，就是你吧？”

    程暖艺笑起来特别可爱，露出半颗虎牙。

    米娅的睫毛颤了颤。

    “你不认得我吗？”

    “啊？昨天你还没来我就走了，真的没有看见你！不然碰到过这样的大美女我肯定会记得的！”

    见米娅不说话，她又自顾自地介绍自己，

    “我叫程暖艺，财政部的，你呢？”

    米娅沉默，摇了摇头，端着咖啡回去了。

    温竹没有听到她们说什么，不过看动作应该是使用咖啡机有些问题，米娅帮她解决了。

    米娅回到座位上，一直看着手里的咖啡，表情阴沉，过了一会儿，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骗子。”

    温竹讶然，有些好奇，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忙着手里的任务，心里暗想，这两人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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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善意的回报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大家都陆续收拾好起身告别。米娅也打了个哈欠起身，只有温竹没有动，她自认学习能力比米娅弱了些，想多下点功夫。

    两人点点头表示再见，温竹就继续看着电脑工作，过了十分钟，她感到有些困倦，于是准备去冲杯咖啡。

    来到茶水间外的走廊里，居然看到了米娅和一个中年老秃头在纠缠。

    他堵着米娅，肥腻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她肩膀。

    “装什么清高？下班去陪我喝杯酒怎么了？以后想在公司混，不得懂点规矩？”

    米娅气得不行，漂亮的眼睛瞪得滚圆，攥着文件夹的手指因为用力泛白。她刚入职就听过这老东西的名声，这货没几年就要退休了，却总骚扰小姑娘，都因此降过一次职了。本想躲着走，没想到今天被堵了个正着。一股火直冲天灵盖，她扬手就要把文件夹砸过去，

    “米娅！”

    一声清浅的女声自身后传来，温竹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还端着刚接满热水的玻璃杯。她快步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挡米娅身前，杯壁的热气氤氲着她平静的侧脸。

    她抬眼看向对方男子胸前的名牌，得知对方的身份正是市场部的王经理，然后说道，

    “王经理。”

    语气听不出波澜，

    “人事部刚发了通知，说最近在查职场骚扰的举报案例，您没看到吗？

    王经理愣了下，色眯眯的眼神在温竹脸上扫了圈——这姑娘长得不如米娅惊艳，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尤其是那双眼睛，清凌凌的，明明只是个小员工，却看得他莫名发怵。

    “我……我就是跟小刘聊工作。”

    他笑了笑，颇有些耍无赖的架子。

    “聊工作需要堵在走廊？”

    温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王经理还没收回去的手上，

    “而且据我所知，市场部和我们部门的合作方案，上午已经通过邮件确认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要是王经理对流程有疑问，我现在就去请Mary主管过来，再叫上程总，咱们一起‘聊聊’？”

    提到程总和交易部主管，王经理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他知道米娅是Mary亲自带的人，Mary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母老虎，是老板跟前的红人。他也是被米娅的美貌迷的失了心智，真闹大了，他这点小动作根本经不起查。

    “行，算我多事。”

    他狠狠瞪了温竹一眼，悻悻地转身走了。

    米娅这才松了口气，她看着温竹把水杯递给她：“喝点热水，压压惊。”

    “谢谢你，温竹。”

    米娅冷静下来，感觉到刚才自己确实冲动，这一个大肥男人，她要是真动手说不定反会吃亏。

    “刚才我差点就打他了。”

    “别硬碰硬。”

    温竹说，眼神里带着点认真，

    “他这种人脾气易怒，但就怕闹大，我们得找对方法。”

    当天晚上，米娅收到温竹发来的消息，是一份整理好的举报材料，附带了刚才走廊监控的时间点截图。

    “用匿名邮箱发，我已经查过，公司的举报通道是加密的。”

    米娅看着屏幕，心里忽然一暖。她一直只觉得温竹不怎么爱说话，没想到会这样细心周全。既没让她当众难堪，又稳稳地握住了反击的证据。

    点击发送邮件的瞬间，大美女米娅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冷漠的竞争对手，心里其实很温柔。冷静、理智，还带着不声张的善良——这是米娅对温竹，第一次真正清晰的认知。

    后来几日一切风平浪静，王经理虽然没被辞，但是老实了许多，偶尔会恶狠狠地瞪她。

    温竹总怕他会蓄意报复，于是假装和程暖艺伤心地吐槽，说清楚了来龙去脉。

    程暖艺气鼓鼓的，决定要他好看，但是却没有说出来。温竹悄悄打量她的神色，心想，这个程董家的千金小姐向来喜欢助人为乐、打抱不平，却一直隐瞒身份在公司当一个小小员工，真是有趣。

    果然程暖艺回到自己的大别墅后和爸爸添油加醋地说了许多，还说他骚扰她在公司的好朋友，以前还色眯眯地打量自己，程董一问，这人以前还有过前科被降职，这几天又被举报，证据确凿。顿时十分生气，大骂手下不作为留了这么个祸害。

    于是他以不作为为由让王经理提前退休，不过又怕这人到时候来报复以前骚扰的女员工，工资待遇并未少什么，只是让他以后不许来公司，这样也不会有什么过激行为。

    得知王经理被提前退休的时候，米娅有些惊讶，不过又沉吟片刻，问温竹，

    “他会不会知道是咱们做的，来报复？”

    温竹摇摇头，

    “是退休而已，只是不能来公司了，他又不傻，去砸自己的饭碗。只是你长这么漂亮，以后回家早一些，尽量有人陪同或者自己开车吧。”

    米娅点点头，又觉得温竹细心又可靠。

    这一个多星期过去，温竹只碰到过程谨星两次，不过都是她远远地看见他就赶紧跑开，避免正面接触，她总觉得应该找一个最好的时机，让程谨星没认出她的同时又对她有一个不错的印象。

    又过了三天，Mary主管把米娅和温竹叫到办公室时，手里捏着份谈判预案，语气带着难得的温和。

    “程总下午要去见鼎盛集团的客户，缺个助理打下手，要咱们交易部派个人。你们俩刚入职表现都不错，这个机会……”

    话没说完，米娅已经笑着打断，

    “主管，让温竹去吧。”

    温竹愣了下，抬眼看向她。

    米娅迎上她的目光，眼神里带着真切的恳切，

    “你之前帮过我，我一直想谢谢你。而且你最近工作做的都很出色，跟程总去谈判肯定更合适，我还得多学学。”

    她说着，轻轻推了推温竹的胳膊，

    “就当是……我拜托你给我做个榜样？”

    温竹下意识想推辞，

    “还是你去更合适，你的沟通能力比我……”

    “哎呀，就这么定了。”

    米娅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点不容分说的坚持，

    “我刚才看了下，下午正好有个市场调研要做，时间撞上了，你去再合适不过。”

    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补充了句，

    “再说了，能跟程总近距离学东西，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你可别浪费呀。”

    主管在一旁看着，也笑着打圆场，

    “既然米娅都这么说了，温竹你就去吧。好好准备，别紧张。”

    温竹看着米娅眼里坦荡的善意，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散了。上次帮她挡开王经理，本是顺手为之，没想到她一直记在心上。这份让出来的机会，裹着善意的感激，倒让她没法再推拒。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那谢谢你，米娅。这次机会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我很珍惜。”

    “谢什么，咱们是朋友嘛。”

    米娅笑得眉眼弯弯，转身拿起自己的文件夹，“快去准备吧，我先回座位啦。”

    看着米娅轻快离开的背影，温竹怔住了，朋友吗。她除了在大学看中齐修的能力，蓄意接近做了朋友，似乎就没有别的朋友了。

    朋友这个词，与她而言，太奢侈。

    她捏了捏手里的预案，指尖微微发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心里忽然泛起一点微澜。职场这潭看似冰冷的水里，原来也藏着这样不动声色的暖意。

    温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资料室——既然接下了，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更何况，这是离程锦星最近的一次机会，也是离她的目标，更近的一步。

    她回家后又准备了一个晚上，睡了个短暂的觉，第二天稍微打扮了一下，有些紧张地到了公司，拿着Mary给的资料去见程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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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不会是她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程锦星正和秘书在核对最后的数据报表。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去，看见温竹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浅灰色的职业套装，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在顶灯的光线下亮得有些晃眼。

    这是前段时间他在电梯口看错的那双眼睛，是她。

    “程总，我是交易部派来的助理温竹。”她将文件放在桌角，声音平静，心跳却跳的清晰，只能把手悄悄往后藏了藏，因为一看到程谨星的脸，她的手就控制不住的抖。

    程锦星颔首，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了半秒。

    是双很醒目的眼睛，此刻她垂着眼盯着桌面，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那抹清亮的眼神像枚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七年来，从未有这样的感觉。

    太像了，可是她抬眼的时候，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却没有记忆里那人的清澈，不该是她。

    程锦星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指尖翻动着资料。白珠钰的五官他记得清楚，是带着点婴儿肥的圆润，笑起来脸更圆圆的，小巧的鼻子，笑起来眼睛眯的像月牙。

    那时候她身材白皙匀称，却总觉得自己有点胖，吵着要减肥，白家哪里肯，说白小姐像洋娃娃一样可爱，一点也不胖。

    那时候她还问程谨星，她胖不胖呀。他瞥她一眼，勾起嘴角，说不胖，就是有点像白玉小笼包。

    但眼前这人轮廓清冷，纤细的手腕，垂下的眼，和可爱沾不上什么关系，更是与白珠钰没有半分重合。

    或许只是巧合。这世上眼睛相似的人，本就不算少。

    假如白珠钰活着，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应该在一个她喜欢的地方无忧无虑的活着。更何况，她已经死了七年了。

    他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语气听不出异样，指尖划过一行关键数据，

    “鼎盛那边的资金流预判，你做过补充模型？”

    “是的，按您与我们主管提到的参数，加了三个极端市场环境的压力测试。”温竹递过一份附加报告，抬眼时，目光正好与他再次相撞。

    这一次，程锦星看得更清楚。她的虹膜颜色很淡，接近剔透的琥珀色，讨论到数据时，眼里会浮出细碎的光，里面透露着精明与理智。

    他随即移开目光，合上资料，递给她。

    “逻辑没问题，准备走吧。”

    电梯里空间狭小，镜面映出两人并肩站立的身影。

    程谨星的视线落在自己的皮鞋尖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闪过刚才那双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白珠钰了，像是一种大脑强制措施，他不该想起，那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遗憾，最痛苦的事情，他沉浸在自己创造的新世界，把那个姑娘锁在心底，不露出一丝痕迹。

    但旁边这个人。她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峰，甚至说话时眼尾牵动的弧度，都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可这张脸是全然陌生的，陌生到让他确信，这绝不是记忆里那个会因为他惹她不开心而鼓着腮帮子的白竹意。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一楼。程锦星率先迈步走出，将那点莫名的想法压回心底。

    不过是双相似的眼睛罢了。他想。或许是这些年总在数据里打转，和太多人打交道，连对那人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了。

    车上很安静，只有温竹偶尔翻动着资料，副驾驶的秘书回头看她，笑着安慰她不要紧张，程谨星一直看着窗外，头都没回一下。

    谈判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温竹坐在程锦星身侧，看着他指尖在文件上划出精准的线条，听着他用冷静到近乎淡漠的语气拆解对方的逻辑漏洞。

    这人的脸在这样的场合仍然具有强大的杀伤力，对面客户方一位女士显然招架不住，一直盯着他露出姨母笑，搞得其他人无奈扶额。

    客户方几次试图用情绪施压，他都只是微微抬眼，抛出一组组数据，就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混沌的表象，每一句都切中要害，毫不退让。

    温竹端起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这就是现在的程锦星。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周身裹着层生人勿近的冷硬，理智得像台精密运转的仪器。

    记忆里那个她认为再熟悉不过的少年，早已被时光和世事打磨成了另一副模样，是啊，他们两个都已经判若两人。

    她压下心头那点翻涌的涩意，将整理好的补充数据推到他手边——恰好在他需要的前一秒。程锦星扫了一眼，抬眼时，正好撞上她递来的目光，又是那双眼睛。

    “汇率波动的补充预案。”

    温竹轻声提醒，指尖点在某个关键数值上，

    “按您上午提到的参数做了修正，覆盖了三种极端情况。”

    程锦星颔首，用她提供的数据漂亮地回击了客户的质疑。

    客户那边噎住，短暂思考了一下，又忽然抛出个刁钻问题，关于跨市场套利的隐性成本核算，连跟着程谨星多年的秘书都愣了愣。

    温竹下意识看向程谨星，却见他正抬眼看向自己，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示意，像是给她个机会表现。

    “李总提到的这点，我们做过压力测试。”

    温竹接过话头，语速平稳，

    “用蒙特卡洛模拟跑了五千组数据，当汇率波动超过3%时，隐性成本会呈现非线性增长，这里有组修正系数……”

    她随手拿起笔，在备用纸上列出演算公式，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连客户方的首席分析师都坐直了身子。

    谈判结束，十分成功。客户笑着握手：“程总麾下果然有能人，这位小姐的预判能力，后生可畏啊。”

    秘书林薇跟在后面，忍不住小声对温竹说：“你刚才那组数据太及时了，简直像提前知道对方要问什么！”

    程锦星走在前面，闻言回头看了温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缓和，

    “你做得很好，挺有天赋的。”

    温竹垂下眼，指尖轻轻按在公文包的搭扣上，

    “程总过誉了，我只是比别人更怕出错，所以准备得更细些。”

    程锦星没再反驳，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他看着镜面里温竹的倒影，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刚才她低头整理文件时，睫毛垂下的弧度，竟让他又想起了白珠钰。可随即又被自己否定了——不可能的。

    他记忆里的白珠钰，是被娇惯着长大的大小姐，心地善良，单纯得像张白纸。会因为路边的流浪猫蹲半小时，会因为解不出一道简单的数学题气鼓鼓地撒娇，从不是能沉下心死磕枯燥数据的性子。

    白珠钰身上有种不谙世事的柔软，和眼前这个冷静、坚韧，甚至带着点锋芒的温竹，完全不同。

    更何况，这张脸与白珠钰没有半分相似。那双眼睛或许偶尔让他觉得熟悉，但仅凭这点就胡乱猜测，未免太过荒唐。

    程锦星收回目光，将那点莫名的悸动彻底压下去。

    温竹就是温竹，一个能力出众的新人而已。与那个早已消失在岁月里的白珠钰，不会有任何关系。

    他这样告诉自己，但回去后还是让人拿来了温竹的简历。年龄对不上，籍贯对不上，完全是不可能联系到一起的两个人。心里的怀疑，也随之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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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该留谁

    下午三点的交易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竹坐下来，伸了个懒腰。

    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的焦香，和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沙沙声，她深呼吸，感觉这样的空气真的很美妙。

    林薇踩着高跟鞋从电梯口回来时，手里还捏着谈判桌上用剩的便签纸，一进部门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怎么样怎么样？温竹跟程总去谈判，没给我们部门丢人吧？”

    交易部有位女同事拉住她，眼睛亮晶晶的。

    林薇扯掉西装外套的扣子，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毫无程总秘书的形象。

    “丢人？简直是长脸！鼎盛集团的李总你们知道吧？出了名的难缠！”

    林薇神神叨叨地，继续说

    “今天那老吕，抛出个跨市场套利的隐性成本问题，连跟着程总三年的老分析师都卡壳了诶。温竹拿过笔就开始算，那公式列的，比计算器还快！”

    她边说边比划，完全添油加醋的模样，

    “最后李总的首席分析师拉着她问了半天，说想挖人呢！”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有人探头看向温竹的工位——她正低头整理文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瘦却稳，翻页的动作十分利落。

    看到别人看她，她尴尬的笑了笑。

    阳光落在她眼睛上，和林薇描述里那个在谈判桌上锋芒毕露的形象，奇妙地重合在一起。

    “Mary刚才在办公室翻温竹的考核表，嘴角都没下来过。”

    有人压低声音，

    “说她是近几年招到的最有潜力的新人。”

    议论声还没散去，另一边又起了骚动。

    米娅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啊，实在是太漂亮了。

    她抱着一摞凭证从财务总监办公室出来，总监助理跟在后面，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米娅这细心劲儿真该让大家学学，那笔藏在预付账款里的纰漏，查了三个月都没人发现，愣是被她从几千条记录里扒出来了，不然等年底审计，咱们部门少不了挨罚。”

    米娅无所谓地笑笑，美丽的脸让人移不开眼，说，

    “就是碰巧看到了，也不算什么大事。”

    话虽谦虚，眼里却闪着被认可的亮。她鹅黄色的连衣裙在沉闷的格子间里像朵悄悄绽开的向日葵，连路过的老会计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才叫刚柔并济吧？”

    有人在工位后小声感慨，“温竹是刀，米娅是尺，各有各的厉害。”

    主管Mary坐在靠窗的办公室里，指尖在两份考核表上来回摩挲。左边是温竹的，谈判记录写得密密麻麻，附页上还粘着她手绘的模型草图，线条凌厉得像出鞘的剑。

    右边是米娅的，财务核查报告做得工工整整，连标点符号都挑不出错，末尾还贴心地标注了类似案例的处理方案。桌角的咖啡凉透了，她却浑然不觉。

    Mary眉头拧成个川字——年底的转正名额只有一个，交易部冯总监上周还特意来说，要从新人里挑个苗子重点培养，这俩人，让她怎么选……

    下午五点，Mary拿着两份报告去顶楼见程谨星。

    电梯升到顶层时，她深吸了口气——整个公司谁不知道，程谨星虽还挂着总执行总监的头衔，直属管理着公司核心投资部，但总裁办公室旁边那间带露台的办公室早就归他用了，也就被大家默认称作程总。

    老董在董事会上提过三次“谨星是公司未来的支柱”，年底换届后，副总裁的位置铁板钉钉。

    现在全公司上下，除了老董和他玩世不恭的亲儿子总裁，就属他说话最有分量。

    “程总，这是温竹和米娅的最新考核。”Mary将文件放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上。

    程谨星正在看海外市场的实时行情，闻言抬眼，目光落在文件上，

    “鼎盛的谈判，温竹表现不错。”他的声音很淡，依旧一副淡漠的模样。

    “米娅也不差，”Mary想了想，补充道，“财务那边刚发了通报表扬，说她堵住的那个漏洞，至少帮公司避免了七位数的损失。”

    程谨星闻言点了点头，说米娅也确实不错。

    这时，市场总监周明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份晚宴邀请函，听见这话笑了笑，

    “Mary主管是在愁留谁吧？依我看，米娅更合适。”

    他往沙发上一坐，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交易部天天跟客户打交道，尤其是咱们做跨境业务的，酒桌上递杯酒、谈判时笑一笑，颜值就是生产力。”

    周明想象米娅那模样，往后一靠，又说，

    “那大美女往谈判桌上一站，客户的火气都能消一半，这可是天生的优势——无敌的漂脸蛋！她的漂亮已经到什么地步啦？我目前为止已经听到好多男同事暗恋她了！”

    周明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静了几秒。Mary没接话，他知道周明一直对程锦星不服气，觉得自己在公司待了十年，凭什么要被个待了三年多的年轻人压一头？

    他平时总爱说些“年轻人不懂人情世故”的话，暗戳戳地贬低程锦星的行事风格。

    程谨星放下手里的钢笔，金属笔尖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他抬眼看向周明，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声音冷冽，不起波澜。

    “周总监觉得，去年拿下欧洲那个新能源项目，是靠酒桌上递杯酒谈成的？”

    周明脸上的笑僵了僵。他当然记得，那个项目谈了八个月，前七次都卡在技术壁垒上，是程谨星带着团队熬了三个通宵，做了份涵盖十八种风险预案的报告，在最后一次谈判时，用一组精准到小数点后四位的数据，让对方首席执行官当场拍板签约。

    “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明干咳两声，试图圆场。

    “漂亮的脸蛋是优势，却不是决定性因素。”

    程谨星打断他，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两组数据，

    “我们要看的是最敏捷的市场反应，是经得起推敲的模型，是签字前能发现七位数漏洞的细心。”

    他的目光转向Mary，语气缓和了些，“让她们俩都留下，给足资源，下个月的东南亚并购案，温竹负责构建估值模型，米娅跟进财务尽调。谁能扛住压力，谁能拿出结果，谁就留下。”

    坐在一旁的Mary立刻点头附和，

    “程总说得对，咱们瑞泰作为国内顶级公司，不是选美大赛，实力才是硬通货。”

    她认识程谨星三年，最清楚他的脾气——看似冷淡疏离，实则最惜才，也最反感“靠脸吃饭”这套歪理。当年她能从行政部调到核心团队的主管，又把负责人才培训的任务交给她，就是程谨星精准挖掘了她的才能。

    Mary松了口气，拿起文件起身时，听见周明在后面阴阳怪气地说，

    “程总现在是越来越有魄力了，这还没转正呢，就开始定规矩了。”

    程谨星没回头，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上跳动的K线图。他当然知道公司里有多少人盼着他出错——那些在酒桌上混资历的高管，那些靠关系上位的部门主任，

    看着他用实打实的业绩一路往上冲，眼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更何况，老董竟然在上个月的会议直接笑呵呵地承认了公司近年的传言，程谨星正是他的养子。

    上个月还有人匿名向董事会举报他“独断专行”，结果被老董一句话顶了回去，“要是公司多几个能‘独断专行’到让利润翻倍的人，我睡着都能笑醒。”

    这封举报简直变成了笑话，人家可是老董的养子啊！高管们心情复杂，程谨星在瑞泰的地位，真是无人撼动了。

    程谨星听说后，无奈地见了老董，

    “义父，不是说在公司不要把我是您的义子讲出去么。”

    老董打了个哈哈，笑道，

    “哎呀，谨星，早晚都要说的，我看公司那群人总有人来挑你的事，这样看还有谁敢不服！”

    他停了一下，又有些无奈地叹气，

    “说到底，还是你省心，比我那亲生儿子还省心！你看看林旭，作为公司的总裁每天在干嘛？你看看啊！他的花边新闻多的都快成网红了！”

    想起林旭上个月临走前，把一堆任务放在程谨星桌上，拉着他的胳膊央求他帮忙处理，一口一个程弟叫的他直犯恶心。

    他要忙什么呢？忙着去美国哄女朋友。程谨星嘴角抽了抽。

    程谨星也不再多言，他也知道这是老董捆住他的手段，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林老董的义子，那么日后不可能再有集团去挖他，不然不是存心找间谍么。

    其实对于程谨星而言，老董对他能力的信任，就是他手里最硬的底牌，他对瑞泰绝对忠诚。

    当年白家出事，他刚刚上大一，无能为力地看着白家出了意外，除了白修钰所有人都在那场爆炸中离去。他赶回去，只看到工厂的废墟，被拍卖的公司，和漫城的新闻，他无能为力。

    他度过了煎熬的几年，除了学习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连动力都没有。他在国外留学时想留在国外，不想在回到这片让他痛苦的土地。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是林老董看中他的能力，给了他第一份工作。他拒绝多次，老董依旧坚持，说，

    “谨星，我直话直说吧。我调查过你，一个无父无母的人能走到今天，全靠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我钦佩你，如果你不嫌弃，来到我的公司吧，以后我就是你的义父，你有家了。”

    程谨星语塞。老董又笑呵呵地打趣，

    “我妻子去的早，一直想要个小儿子的愿望没实现。”

    这份知遇之恩，他记在心里，也用业绩加倍偿还——入职五年，他负责的项目回报率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47%，为公司净赚两百三十亿。

    “通知下去，”Mary回到办公室后拿起内线电话，指尖划过二人的名字，“明天上午九点开并购案启动会，让温竹和米娅带着初步方案参加。”

    电话那头传来员工应声的声音，她挂了电话，目光落在窗外。

    夕阳正慢慢沉入远处的建筑群，将云层染成金红色。

    此刻在交易部的格子间里，温竹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并购案资料出神。屏幕映出她平静的侧脸，只有紧攥着鼠标的手泄露了情绪——指节泛白，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米娅端着咖啡和甜点走过她工位时，笑着停了停，往她桌上放了一块蛋挞。

    “明天的会，一起加油啊。”

    温竹抬眼，撞进米娅真诚的笑容里，点了点头，

    “加油。”

    两个同样出色的女孩，在明亮的灯光下，各自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一个带着天生的细致，像把精准的尺。一个藏着淬炼的锋芒，像柄锋利的刀。

    而这场较量的裁判，正站在城市之巅，看着落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程谨星拿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时，他忽然想起温竹在谈判桌上说过的话——“这行没有捷径”。

    确实没有。他想。

    无论是谁，都得在市场的熔炉里，凭真本事炼出真金。

    至于那些藏在业绩背后的过往、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事，终将在一次次交锋中，被滚烫的现实，慢慢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