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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朱家老大何以多看我两眼？

    刚刚穿越，人在大明。

    年方十六，官居五品。

    这是赵辉在大明上班的第十三天。

    农历十一月初的江风从金川门的门洞挤进来，用力掀起正在入城的马车窗帘，露出其后一张浓妆的贵妇脸庞。

    于是她打量赵辉的眼神更加肆意，似要勾人一般。

    赵辉看了看马车上钉着的铜牌：隆平张。

    他不苟言笑，心里替隆平侯做了个悲伤的表情：老张，你去武当山出差还好吗？当心家里红杏啊！

    “赵小千总，你还是上面歇着好。”马车过去后，旁边一个二十多岁的同事开口调侃，“船队快启程了，这些天进进出出看热闹的多，要是再伤一次可不好。”

    听他说起这个，赵辉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吃一堑长一智。老聂，有动静你让人喊我，等下我来换你。”

    “明日不当值，平江伯府给你养伤的银子记得拿来请酒，今天你就歇着。”

    赵辉对他抱了抱拳：“伤还没好透，不能饮酒！”

    说罢不管老聂的反应就往城门楼走去。

    一个月前平江伯府马车出城，原来的赵辉也是像这样被车里的女眷多看了看。

    结果平江伯的儿子纵马回来，他躲避之时摔了一跤，撞伤了后脑当场昏死过去。

    于是现在的赵辉鸠占鹊巢，穿越到了永乐十年的大明。

    赵辉的职衔是家里世袭的正千户，目前实职是府军后卫百户官，轮值戍守金川门。

    在这勋贵遍地走的南京城，赵辉实际上只是个小小保安。

    平江伯府派管家送了三十两银子，初临贵地的赵辉痛快接受，因为惹不起。

    “呦！赵辉！”

    走在楼梯上，城门楼里今天当值的实职千户正好出来透气。

    看见他后，那千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和平江伯府的过节莫非还没过去？眼里有点烈啊！”

    赵辉心里一紧，知道刚才想起那些事时眼神恐怕不对。

    他顿时揉揉眼睛，眼神顿时清澈起来：“郑千总，风太大了。我头伤刚好，上来歇歇。您说什么？”

    郑千户看他这副模样，眼里有了些思索之意。

    “……还伤到耳朵了？”他笑起来，“赵辉，听说到你家说媒的不少。怎么伤了一次脑袋，就说非要见一面才定夺？”

    赵辉呵呵一笑：“郑千总，其实就是怕娶了个丑婆娘。”

    “你这臭小子！”那郑千总嬉笑骂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你这样一说，谁肯给你说媒？你要是改了这臭毛病，老子给你说门好亲事。”

    “郑千总，姑娘漂亮吗？”赵辉认真问道。

    “……歇着去吧。”

    那郑千总看傻子一样，都说了娶妻娶贤。

    论级别，两人一样。只不过他是实授，赵辉还要熬。

    忠烈之后，年纪轻轻已经袭职千户，相貌更是一等一。

    还会装傻，不再提和平江伯府的恩怨。

    可到了该娶老婆的年纪，怎么能真的到处嚷嚷非要见过一面再说呢？

    万一这小子见了人家女儿又说性情不合，别人以后还怎么嫁别人？

    赵辉在里面喝着热茶，心里却一直想着刚才那个用眼睛放肆吃他豆腐的贵妇。

    帅有帅的烦恼。

    这样下去，上个月的事恐怕得重演。

    鬼知道什么时候又有哪个小姐姐会多看他两眼，之后旁边会冲出什么大人物对他发癫？

    如果能够实授正千户，不仅可以像老郑那样基本不露面，还会有进出行商的油水……

    他正这么想着，就听到郑千户在外面惊叫起来：“快！都穿戴整齐了下去迎驾！”

    赵辉浑身一激灵：朱棣来金川门干什么？

    城门楼上顿时吵闹，赵辉才是今天该在城门洞内外当值的百户官，他连忙搁下茶杯先跑到原先的位置站好。

    远处，御驾仪仗前方的禁卫已经在铺往金川门清道。

    身后，更多将卒从城门楼上下来迎驾，也要表现出没有玩忽职守的模样。

    等御驾近了，那千户先过去跪迎圣驾。

    赵辉眼睛余光里，骑在马上的朱棣看不分明。但见他停下问了几句，然后继续往城门洞这里来。

    他身后还跟上了一骑，上面那个少年开口就是清亮而没什么拘束的少年音：“皇爷爷……”

    赵辉心里一动：好圣孙朱瞻基？

    仪仗步入金川门，朱棣祖孙则在仪仗中间。

    赵辉等人身为守卫不用跪迎，以应突发状况。

    等朱棣路过赵辉时，嘴里刚好在说着：“三保这一去啊……咦？好个大汉将军模样！”

    话音未落，马蹄声就止住了。

    赵辉只见他握着马鞭坐在马上放松地看向自己：“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眼中余光确认是在问自己。

    “回陛下的话，末将赵辉，洪武三十年生人，今年虚岁十六。”赵辉甲胄在身，单膝至地。

    “你父亲叫什么？”

    “先父讳和，有辱圣听。”

    “你起身抬头来，朕瞧瞧。”

    赵辉站了起来，抬头好奇地看过去。

    黑胖子，长胡须，现在已经开始显老。

    赵辉觉得他长得不像某个人，他多少得担点责任。

    然后他就看见朱棣眼中的一丝讶意，赵辉心里一惊火速低头。

    自己疑似有点放肆了，忘了这是“旧社会”。

    朱棣是要看他，不是让他窥视天颜。

    朱棣沉默着，金川门里吹过来的风大了些。

    这小子的眼神……

    他忽然开口：“你看这人如何？他爷爷随你曾祖驱逐鞑虏，他父亲随你爷爷靖难，又南征交趾战死沙场，是个忠烈之后。”

    “皇爷爷记性真好，听他说了名字就知道是谁。”好圣孙的声音顿了顿，“孙儿看他盔缨还是个千户，既是这等忠烈之后，自然是极好的。”

    “跟着你拼过命立过功的，你就要记得。”朱棣随口教了一句。

    赵辉也正在想：不愧是永乐大帝Judy。

    居然记得他爷爷和他爹分别有什么履历。

    但他们聊这些是什么意思？

    朱棣的声音正面传来：“八月初四有道旨意，你知不知道？”

    赵辉心里一震。

    八月初四有诏令招选幼军充任太孙随从，还重设了因蓝玉案而裁撤的府军前卫作为骨架。这让原来的赵辉觉得是个很好的机会，十分想调到那边去为朱瞻基效力。

    但现在的赵辉却不这么想。

    他这样一个原来的设计院画图狗，以他对于权力斗争的浅薄认知，陷入到大漩涡里九成几率成为炮灰。

    那些人精们真的是千百年道行的老狐狸，赵辉从不低估老祖宗们的智力。

    他觉得自己的起点已经足够。正五品的品级正六品的武职，慢慢发育就行。

    级别越高，斗争烈度越大，赵辉还把握不住。

    转念之间，他居然在朱棣面前抠了抠脑袋说道：“前不久病了一场，有点记不清了。”

    说罢抬头偷瞄了朱棣一眼，很不好意思地憨笑了一下，又反应过来了一样立即低头：“末将失仪，请陛下降罪。”

    “记不清了……呵。”朱棣又仔细地多看了他两眼，“那就先守好朕的金川门。”

    朱棣撂下这句话，御驾再次启动，朱瞻基则疑惑地跟了上去。

    一直等御驾仪仗全部出了金川门，郑千户和老聂都不约而同站到了赵辉面前。

    “就算真记不清了，也听不出来陛下有意重用你？”这是郑千户的疑惑。

    “还‘先父讳和，有辱圣听。’你什么时候说话像那些读书人了？”这是老聂的疑惑。

    赵辉心里刚松一口气，闻言表情精彩。

    先是满脸惊喜地看着郑千户：“什么？陛下想重用我？是去做大汉将军吗？”

    然后又一脸嫌弃地看着另一个：“老聂，你不读书也听听书好不好？茶馆里都是这样说的！”

    正千户和老聂面面相觑。

    “千总，莫非他上回伤得不轻，真落下病根了？”

    正千户听那老聂这么问，只是长长一叹：“难得陛下连你爷你爹都记得，你却错过这大机缘！”

    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他只怕是头伤后落下了什么病根。

    一时一个样，或许那时阴沉的眼神只是自己看错了。

    赵辉拉着他问宫里大汉将军的待遇，还有是不是能时不时见到皇帝。

    郑千户让他“奉旨”好好守门。

    而已经出了金川门前往江边的朱棣还在回想着那小子最初看他的眼神。

    真就是纯粹至极的好奇，没有一点被天子垂问的激动。

    皇帝其实也记不住那么多人的名字，知道赵和之子，只是前不久有人奏请靖难新官之子免试袭职时看到了。

    难道他不明白皇帝凑巧记得他爹是谁意味着何等机缘？

    前面答得好好的，后面那表现啊……

    “皇爷爷考考你。回宫之前，你想想看那个赵辉像宫里哪个人？”

    “这从何想起？”朱瞻基呆了。

    朱棣哈哈大笑：“像！很像啊！好好想想！”

    朱瞻基一头雾水，想了一会仍是毫无头绪。

    然后就到了江边，即将第四次下西洋的宝船队已经在面前遮天蔽日般铺开。

    岸边，无数的人正在蚂蚁般往这些在龙江宝船厂里刚刚修缮好或新造的宝船上搬运货物。

    朱瞻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面前：这就是未来将属于他的强盛大明！

    他兴奋无比地看着这一幕，手指着前方：“皇爷爷，郑公公来迎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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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最难消受美人恩（求收藏推荐）

    永乐十年农历十一月十五，内官监太监郑和再次率领宝船队从南京出发。

    到了太仓刘家港，再沿路下去各港口还将有更多海船汇入船队，浩浩荡荡下西洋而去。

    是日，南京城内又有许多人跑到江边看热闹，但这一天不是赵辉所属的府军后卫轮值金川门。

    朱棣当日从金川门出城大概也是去看下西洋的筹备情况，自那一天之后赵辉已经又过了十来天的平静生活。

    这些天以来，很悠闲的时光。

    赵辉停不下一般地卷，已近三十年。

    如今躺平吃皇粮，精神分外爽快，才更觉得以前的日子，全是内耗。

    然而须十分小心。不然，那朱家老大，何以多看他两眼？

    这几天开始，赵辉又知道不妙。

    前两天当值的日子，放值后有人跟踪。

    今天他一早出门转了转，家附近的街巷里又多了些生面孔，目光总若有若无地看他。

    路过巷子北口的酱菜铺，卖酱菜的冯家婆娘正和一个白面无须的富态中年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

    看到了赵辉，她就抬手指过来：“看，那就是赵小千总！是不是一表人才？哎，可惜我家……”

    赵辉看着那中年人闭口不言，目光好奇又有些幽深地看着自己。

    “冯家婶婶，生意还好？”赵辉硬着头皮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这些天是好了些，多亏了你！”那冯家婆娘笑嘻嘻的挤眉弄眼，又对富态中年挑了挑眉，一副了然模样。

    “怎的是多亏了我？冯家婶婶，你要这么说，得分我些酱菜！”

    赵辉也看了看那个中年人，只是点了点头示意。

    “赵小千总是吃肉的人，怎好白图我家酱菜？”

    打趣寒暄声中，赵辉仿佛只是个脸皮有点厚的开朗少年。

    他走远了些，才听那富态中年低声道：“你怎的……”

    “啊！我又没说你是来打听他的！”

    冯家婆娘嗓门更大，赵辉却分明听到那富态中年声音尖细，显然十有八九是个太监。

    赵辉刚走到门口，却有一个声音在另一头的巷口响起：“辉哥哥，等会！”

    “是小雪啊，你怎么……”

    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小女孩脸颊红扑扑地跑了过来，赵辉身后钻出一个半大小孩：“骆雪姐姐，又有什么好吃的？”

    那个叫骆雪的小姑娘到了赵辉们面前，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就双手递过来一个捆好的荷叶包：“我切了块肥的，给你补补……”

    “小雪，这怎么要得？”赵辉连忙摆了摆手。

    “辉哥哥！”骆雪急得顾不了忐忑了，抬头看他，“这一个月来你都不肯要我的肉了！”

    赵辉略尴尬，他身后那半大小孩说道：“少爷，我半个月没吃到肉了。”

    骆雪眼里顿时有雾水：“辉哥哥？你这个月吃过肉了？怎么不是在我家称的？”

    赵辉很尴尬：“是朋友提来的。”

    小姑娘骆雪顿时松了一口气，眼珠子一转就把手里那个荷叶包塞到了那半大小孩手上：“小虎，你拿回去！”

    “小虎，不能拿……”

    “辉哥哥！”

    骆雪打断了他，朝那小虎瞪了瞪眼。

    “娘！娘！骆雪姐姐又拿肉来了！”小虎揣着肉就往赵家偏房跑去了。

    赵辉只能对她说道：“小雪，你又拿肉来，街坊邻居会说闲话的……”

    “他们说才好……”骆雪小声嘀咕着，低头在围裙上擦手，“辉哥哥，我听他们说，你最近跟说媒的讲一定要见过面才……”

    “……是有这么说。”

    骆雪抬起头，满脸通红地看着他：“我听他们说，这样都没人敢给你说媒了。辉哥哥，那……你怎么娶媳妇？”

    赵辉避开她炽热的眼神：“你小姑娘家家的，问我这些做什么？”

    “我不小了！”骆雪着急地反驳，然后声音又低了下去，“我……我娘说，过完了年就要找媒人给我……给我说亲……”

    说到后来语气里十分不安。

    “过完年你也才虚岁十五，太早了。”赵辉微叹，这方面还是不太适应。

    “辉哥哥，你不想我嫁给旁人？”骆雪眼里更加亮晶晶地看着他。

    小姑娘的情意从两年以前开始懂事了就一发不可收拾，几乎承包了赵家荤腥的半壁江山。

    说实话，骆雪在这厢坊的普通人家里确实是最出色的。

    家里有个小肉铺，他爹就娶了个模样不错的老婆。由于自小油水多，骆雪自然出落得比寻常人家的女儿更高挑、皮肤更好。

    但十分不巧，骆雪母亲生她时坏了身体，以后没能再生育。偏偏又很彪悍，骆雪她爹不敢纳妾，所以骆家是要招赘的。

    不说本来就有门第差距，赵辉这个独生子更不可能入赘。

    所以尽管骆雪对他有情意，两人几乎不可能有结果。

    赵辉看着一脸期待的姑娘，她脸颊上的细小绒毛旁先是滚落跑来时的汗水，慢慢又滚落泪水。

    她也清楚两人恐怕是无缘的。

    赵辉沉默是因为自己也才虚岁十六，成亲这种事……急什么？

    现在又没什么措施，难道自己十七八岁就要养孩子了？

    可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于是他只好说道：“我只是不想你那么早嫁。”

    骆雪的眼里陡然炸开喜悦，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我知道了！辉哥哥，你多吃点！你现在已经当差了，很快就能升官的。到时候……我……我回去啦！”

    她大着胆子说完就逃也似地跑走了。

    “少爷，你要是娶了骆雪姐姐，我们家以后是不是每天能吃肉了？”

    小虎不知何时回到了身后，期待地说道。

    “……肉肉肉，就知道吃肉！今天的字练好了吗？写给我看。”

    赵辉关上了门往院子角落的一小块沙池旁走去，小虎哀嚎一声。

    正房门口走出一个头发斑白的妇人：“怎么这么早回来了？难得不当值，卫里同僚可以多走动走动。刚才是骆家小姑娘来了？”

    “是啊夫人，骆雪姐姐送来一块好肥的五花肉，足有两三斤！”小虎开口。

    “啰嗦什么！”赵辉喊了一声，“娘！走动要钱，先省点。再说儿子刚刚袭职，离升迁还早着呢，当值时候先处好关系就行。”

    “都是娘没用，连你爹留下的宅子都卖了一进，现在又只能让你苦熬。”孙停云叹了一口气，“小雪这姑娘……辉儿，两家都只有一个孩子。”

    她摇了摇头：“你又非要见过一面才议亲，这怎么成？你要真是对小雪有意，明年娘就找个媒人去说说，大不了将来多生个儿子跟他骆家姓。”

    孙停云倒没有执念一定要为赵辉找个能帮他的妻家，并不嫌弃骆雪出身。

    “娘！儿子现在不急着成婚。”赵辉连忙说道，“您把儿子养大了，如今又顺利袭职了，我只想着先把日子过好。”

    现在小虎只能在院里的沙池用树枝练字，吃肉还要靠骆雪接济，这就是赵家经济情况的体现。

    想把原来的“文化人”技能重新点出来，他这个武夫至少要人尽皆知地练一练，不然很离谱。

    但笔墨纸砚的消耗真不小。

    物质上，赵家现状距离赵辉理想当中的大明生活还有不短的距离。

    装糊涂推辞朱棣的青睐，并不是赵辉安贫乐道。

    因为赵辉有信心，毕竟起点已经很好了，没必要去碰那种凶险。

    先适应好新身份，后面再慢慢来。

    “少爷，我写得对不对？”

    “小虎聪明。下一个字。”

    看儿子教着老罗家的小子认字，孙停云心里宽慰起来。

    真是因祸得福，这一个多月以来，儿子像是开窍了，在家里也呆得住。

    受伤之后就在家中学起文来，读书、写字、画画……浑不像个武官。

    那伯爵府的事过去了，现在就只有一件事让孙停云烦忧：这孩子固执地对媒人说，非要和说亲的女子见过一面才好定夺。

    她摇了摇头回到了屋子里，赵辉又在沙池里写下两字让他自己练。

    身后小虎的母亲从偏房里出来过一趟。看少爷教他儿子认字，又喜滋滋地回去厨房忙碌了。

    赵辉很快就把骆雪的事先放开，回到房里开始写写画画，又想起这几天家里附近的异样。

    过一会有人敲门，小虎开了门之后喊了一声爹。

    赵辉走到门口，只见一个瘸了一条腿的汉子提了个篓子进来：“辉哥儿，今天有鲜鱼吃了。小虎，提给你娘，让她拾掇一下。”

    小虎很开心：“好耶，今天有鱼也有肉！”

    “肉？”小虎他爹疑惑地问了一句，小虎已经抱着篓子跑进了房里。

    “罗叔，莫不是胡叔给的？”说罢指了指房里，示意他进来说话。

    赵家荤腥的另外半壁江山，就来自另外一个人。

    “除了他还能有谁？我怕那憨货仍气不过去寻平江伯府的麻烦，今天去叮嘱了他。”

    赵辉家这老仆名叫罗威，他进门坐了下来就骂道：“死脑筋，既然老是担心夫人和你，又不肯搬过来有个照应。”

    “娘和我从来没怪他。”赵辉感慨道，“胡叔自己去做渔夫，也是想减轻家里负担，不愿只是被养着。再说要不是他在城外总有鱼虾送来，我只怕都长不了这么高。”

    “不说他。”罗威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今日我出门时也遇到些人，尤其前院布行，生意格外好！辉哥儿说今天出门转转，打听到什么了?”

    赵辉心头一凛：“按理说平江伯府既然息事宁人了，不该仍旧生事。我上午出门自是又见到许多生面孔，回来路过巷口酱菜铺时，疑有一个太监也在打听我。罗叔，平江伯府竟敢用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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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贵客频频（求收藏）

    “太监？”

    罗威一惊，脸现忧色：“虽有禁令，但还是有些人家敢用太监。如果不是平江伯府，也只有权贵人家胆子这么大，至于说王府、公主府……”

    要知道朱元璋曾有禁令，严禁皇宫、王府、公主府之外的其余人雇用阉人。

    当然，禁令之所以存在，只说明有这种现象，而且多到要用禁令来约束了。

    罗威想了想又说道：“都是你非要说先见面看看性情合不合。要我看，你这模样、前途，兴趣就是权贵人家打听你。总要对你的品行有数，又笃定你瞧得上他家女子，这样才好上门说媒。”

    他觉得这样更合理。

    “……那样的人家何必对我这么上心？就图我模样周正？”

    赵辉不认可。

    “也不知道你受了次伤怎么就非要提这条件。”罗威嘀咕着，“好人家不要颜面的？让你挑？”

    “罗叔，我才满十六啊！故意这么说的，挡一挡。再说了，现在有官身没家底，成亲了都挤这一进院子里过得更清苦？”

    没办法，模样帅，家世清白，有前途。

    以前的赵辉目前在南京城的媒人圈里是个香饽饽，实在不胜其扰。

    而现在的赵辉可不想见都没见过就定下婚约，又不想总是应对那些媒人。

    更主要的是，现在经济条件确实堪忧。

    虽然赵辉能领五品俸禄，但目前的生活仅仅称得上温饱。

    按照洪武年间的规矩，正五品一年一百九十二石俸禄。

    最新规定：五品官俸禄六成为本色俸，其余折抄。而京城文武官的本色俸里又只有三成给米，其余七成春夏折钞，秋冬折苏木、胡椒。

    南京不怎么缺粮，目前一两银子能买好几石粮。宝钞呢，目前则已经是八十多贯才兑一两银。而在发俸禄时，一贯宝钞仍然算作一两银。

    所以赵辉现在的收入是每月不到三石米，另外那些宝钞和胡椒等基本可以忽略。加起来，一年也就十几两银子。

    就这么点收入，要养活母子两人还有老仆罗威一家三口。

    平江伯府一次给了赵辉家三十两银子，倒是这几年来最大的一笔一次性收入，只买米的话能买百来石了。

    两人聊不出个头绪来，外面忽然有人敲院门。

    赵辉喊住罗小虎，过去开了门之后，只见外面站着的正是赵辉之前看见过的富态中年。

    此刻他笑眯眯的，一手提着一大包东西，另一手夹着一匹上好的松江棉布。

    赵辉和罗威都认得出来：他就是从不远处的冯记酱菜和前院的宋记布行现买的。

    “尊驾是？”赵辉问道。

    “保定侯府内府掌事鲁平，赵千户，进去说话？”

    赵辉心里一跳：“鲁掌事请进。”

    他提了东西进了院子打量了一番之后，眼里更加有信心。

    被赵辉迎到正房堂屋之后，他先把那酱菜和布匹放到了方桌上：“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赵千户万勿推辞。”

    赵辉看母亲也出来了，赶紧拿起来往他手上塞：“鲁掌事从保定侯府来，怎么如此客气？我不知侯府有何贵干，怎敢收鲁掌事的礼？”

    “好事。”鲁掌事却只是背起手不接，然后踱到一边径直坐到了西侧的椅子上，“刚才赵千户也看见我了。实不相瞒，我今天是奉侯爷之命专门过来的。”

    赵辉只觉得不妙，鲁平继续说：“老侯爷有庶孙女，年方二六，貌美贤淑。听说赵千户另有规矩要见上一见，也无不可。不知可否随我到府里去？若成就好姻缘，赵千户的前程，侯爷自会关照。”

    孙停云和罗威一脸震骇，保定侯府想让他做女婿？连让他先见一面这种条件都肯应允！

    赵辉却本能推辞：“我实在不敢高攀……”

    侯府真想结亲，虽说真可能像罗威说的那样先偷偷打听一下赵辉品行，但门第相差巨大从来不在赵辉考虑范围之内。

    那鲁掌事闻言脸上没了笑容，声音又多了些阴冷：“赵千户，这南京城认识我的人可不少！侯爷赏识你，我又提了东西上门，赵千户这是拿侯府颜面开玩笑吗？”

    赵辉脸上勉强堆起笑：“鲁掌事言重了，在下区区一个百户官，岂敢藐视侯府？侯府千金何等贵人，在下实在不敢奢望……”

    鲁掌事看他态度还算卑微，眼睛随意地环视着赵家堂屋里的陈设，再次开口道：“老侯爷戎马一生方有如今爵禄，侯爷并不重门第，更重才干。赵千户如今只授百户，侯爷既然赏识你，实授千户就指日可待了。”

    他盯着赵辉：“我不明白，赵千户有什么好推辞的。恶了侯爷一片美意，将来的路万难行走。”

    赵辉低头握拳。

    他确定了保定侯不是真心想招他为侯府女婿。要是诚心这么想，姓鲁的就不会这样语带威胁。

    保定侯也是胆子大，刚袭爵居然就用这么个大家都看得出来的太监在外行走。

    不用正常人来问赵家意愿，而是专门派这样一个内府管事过来，明显就是向他展示实力：爷不怕！

    只不过赵辉既不能挑破他，又不能真答应，这件事明显蹊跷。

    一时正不知道如何答复他好，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他对鲁平拱了拱手：“得罪。”

    平复着憋屈心情过去打开门，看见又是个富态中年，赵辉只觉得自己快炸了。

    “尊驾是？”

    “奉命递帖，请赵千户赴宴。”那人说罢递上一张请帖。

    赵辉一愣：专门递请帖算是相对尊重了，何况还是三折的全帖。

    赵辉虽出身武官之家，但他母亲卖院子就是为了供他开蒙进学。能认字的千户幼官，将来前途总归更大一些。

    而赵辉也经历了非常完整的教育，现在看这名帖并不艰难。

    拿过来之后，折好的外面只一句“府军后卫赵辉千户敬启”。

    打开后，里面也只一句“敬请足下冬月十六酉时一刻北市楼一饭”，浪费了这么大的请帖纸面。

    最主要的是没落款。

    “尊驾是奉什么贵人之命来请我赴宴？”赵辉递过去，“若不知贵主是谁，我不敢造次。”

    那富态中年不接，只退后一步拱了拱手：“咱家只奉命递帖，赵千户去不去，咱家不管。”

    “……”

    赵辉看他递了帖就走，并且一点不掩饰太监身份，心中万马奔腾。

    那太监已经迅速离开，赵辉问都没处问，只能郁闷地关上门拿着那张请帖回来。

    鲁平前脚进门，后脚有人送请帖来，这可真巧。

    到了堂屋里看到鲁平凝重地看着他手中请帖，赵辉说道：“是位公公奉命来递的请帖，邀我明日去北市楼赴宴。真奇怪，又不说是奉谁之命。”

    孙停云和罗威不由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来人没说主家是谁？”鲁平本就很因为自己前脚刚进门后脚有人跟上而忌惮，此刻眼睛只盯着那请帖，“赵千户，不妨让我看看。兴许有什么暗记，只是赵千户不知道。”

    赵辉也想知道对方是谁，便把请帖打开了给他看。

    鲁平看了这帖子材质和字迹之后就脸色骤变。

    “鲁掌事认得出来吗？”

    鲁平摇了摇头：“认不出来。”

    赵辉觉得他言不由衷，他刚才的反应很大。

    他只能继续想法子推脱：“不瞒鲁掌事，须见面再定夺等言语，只为推脱媒人。在下早有心上人……”

    不行就娶了骆雪，省心些！

    那鲁平眼光闪动，忽然就接过了话头：“原来赵千户已经有心上人，那是我冒昧了。今天的事，还请赵千户念及侯府名声万勿在外说三道四，告辞！”

    “哎鲁管事，这礼物……”

    赵辉莫名其妙之中，就见鲁平慌不择路一般夺门而出，径直离开。

    想来想去，无非就是手中请帖的原因。

    三人商量了片刻仍无头绪，院门居然再次被敲响，吓了赵辉一跳。

    今天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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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太监请我上青楼

    “辉哥儿，街坊说你在家啊，怎么大白天的关着门？”

    “是老聂。”赵辉如释重负，过去开了门，“老聂，你怎么……咦，郑千总？”

    “原来赵小千总的家在这里，还没来过。”

    那郑千总施施然进了院子，先正式见过了赵辉的母亲。

    “说起来是我失礼，一直没来走动一二。当年我改授这府军后卫千户，就是补了赵千总的缺。”

    郑远捷先拉了一下渊源才笑着说道：“一直想尽份心，知道聂真家里和贵府是通家之好，今日是上门帮赵小千总说一门亲事的。我也听说了这小子的新规矩，都是武人家里，不必扭捏。今天又不当值，要是赵小千总有意，就和我去老将军府上见一见他的孙女。”

    赵辉都惊了，我是觉醒了魅魔光环吗？

    话说到这里，郑远捷进了堂屋看见了案桌上的布才有些愕然：“这是……有人先来过了？”

    赵辉讪笑不答，毕竟侯府已经提醒过他“念及侯府名声”。人家上门也是“好意”，哪能说人家的不是？

    “多谢郑千总关照，眼下我正愁另外一事。”赵辉又拿出那帖子，“刚才有位公公送来请帖，硬是不说主家姓甚名谁。郑千总，您见多识广，不知可看得出来历？”

    他想请郑远捷帮忙认一认，郑远捷也瞳孔地震般看了看他才瞅向那请帖。

    “公公送来的？我看看……认不出来。不过，北市楼不是等闲地方啊！真的是位公公送来的？”

    他乍一看之下也奇怪这种不留落款的请帖，看到是北市楼之后更是面色古怪。

    因为这北市楼和另外十五座楼院并称十六楼，都是洪武年间修建起来的。

    每一座楼院最大的特色都是官妓云集，明面只能是招待外藩使节。

    能在那宴请客人的都是来头很大的人，至少敢于面对可能的弹劾，而公公投帖……

    郑远捷又仔细看了两眼，忽然神情一怔：“等等，这字迹……好像在哪见过？”

    赵辉顿时看着他，希望他能想起来。

    郑远捷又仔细看了看，思索了一下之后脸色大变：“我想起来了，这……这好像是御马监海少监的笔迹。当时海少监奉旨抽调精兵，行文到卫里来过。他是朝鲜人，笔迹有些不一样……”

    郑远捷说到这里已经确定就是御马监少监海寿的笔记，因而神情更加惊疑不定。

    海寿这个大太监请赵辉到官妓多多的北市楼吃饭？

    怎么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别扭？

    他略微思忖就深深看了赵辉一眼：“我只看得出笔迹，但是不是海少监，海少监又为什么投帖请你去，那就不知道了。嫂夫人，赵小千总，府上既有这桩事，想来眼下也没心思议亲，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竟也直接逃也似地告辞离开，像是围绕赵家的有什么让他没预料到的凶险。

    赵辉和罗威面面相觑：今天这是怎么了？

    ……

    御马监的前身御马司比司礼监的前身内正司、纪事司还早，最初只是掌御厩马匹。

    到了现在，朱棣设置亲军指挥使司之后有了一支不隶属五军都督府的禁军，而御马监也有一支专门的军队，并且选择高大健壮的太监护卫后宫。

    御马监直接统领的这支军队还没有被称为羽林三千户所，海寿这个御马监少监就管着这支军队，可见他多么受朱棣信任。

    赵辉不知道什么羽林三千户所，只知道现在的内廷诸衙里还是以内官监为首，司礼监和御马监都居其下。

    但御马监少监海寿无论如何都是此时不容忽视的人物。

    他这样的人，又有谁能请动他？

    赵辉想了一天一夜，也只想明白海寿应该是替别人请他吃饭。

    鲁平前脚进门，海寿的人后脚就投帖，这才惊得鲁平直接离去。而郑远捷认出了是海寿的笔迹之后，也立即远遁。

    赵辉此去北市楼，岂非像是赴刑场？

    他坚持一个人来，不管如何他终归是五品衔的命官，只不过不知前方等着自己的是什么而已。

    午后申时刚过，赵辉就穿上了袭职后专门裁制的一套绸缎常服，这是他当值盔甲之外唯一的体面装束。

    身穿这套绸缎常服，又是和着甲时不一样的气质。

    朱棣那时赞他好一个大汉将军模样，现在他则是好一个英气少年郎。

    赵辉家住北城狮子桥，那一带有很多府军后卫家眷。北市楼则在三山门内，南乾道桥东。

    去那里不算近，过了钟楼还得一直往南走。

    到了石城门东面通往西安门外大街的罗寺转弯时，这里已经远比北城热闹。

    因为西面从石城门一直往南到三山门、江东门，依托秦淮河、莫愁湖的水系商贾云集，所以这里是南京城最繁华的商业区。

    这一路赵辉走得不快，以免到的时候满头大汗，因此数里路他走了小半个时辰。

    一直到了北市楼附近，赵辉先远远观察。

    北市楼外有院墙，内有一圈连殿，中间还有前后两个二层殿阁，后面那个更高。

    赵辉本以为此刻应该开始车水马龙了，但北市楼意外的安静。

    这种安静显然意味着更大的凶险。

    难不成海寿这个太监今天居然把整个北市楼包场了请他？

    就这样忐忑不安地一直等到了酉时，赵辉才缓缓走向门口。

    门子看了他拿出来的请帖就弯下腰：“老爷随小的来。老爷没带随从？”

    “没有，你引路吧。”

    赵辉随他进了外面的门，过厅前面的小院里果然干干净净。

    本来应该都是用来放置来此客人所乘坐马车或马匹，现在却空无一人。

    他心里有数，装作奇怪地问：“今天竟没多少客人？”

    那门子不搭话，径直把他领到了过厅，有个人就迎了过来：“赵千户，这边请。”

    “公公，你家主人究竟是谁？我都来了……”赵辉听出来他是个太监。

    他不左顾右盼，仍旧继续问，前面那人却仍旧不回话，径直把他领着上了院中最高的那个殿阁。

    楼梯口又换了一个人，打量了一下他之后说道：“赵千户来得很准时啊。”

    “这位公公，贵主究竟是谁？我看这楼里没有别人，怎么竟是包了北市楼吗？我实在惶恐……”

    “赵千户不急，请随咱家入内再说。”

    这个太监倒是笑着答了他一句，领他进了厅堂之中。

    然后赵辉就见他弯下腰去开了口：“爷爷，赵千户到了。”

    赵辉看那个身穿玄色袍服背对着他正远眺远处风景的人转了身，大惊失色径直跪下。

    “陛下，怎么是……臣赵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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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朱棣怎么这么坏啊！（求收藏）

    “你没想到是朕？”

    面前只有两只脚，听到朱棣这么问，赵辉心里都快骂娘了。

    这谁能想到？朱棣单独请他私会青楼。

    “臣确实万万没想到……”赵辉实话实说。

    “哦？早就到了，躲在那边偷偷瞧了半天也没想到？”

    “……陛下真是明察秋毫。臣只是不知请臣的是谁，不敢早到，也不敢迟到。”

    “起来坐吧。”朱棣走开了，“海寿，吩咐下去。”

    “是，爷爷。”

    明朝受信任的太监称呼皇帝爷爷，其他小太监见到了皇帝称呼万岁爷爷或其他。

    “陛下，臣不敢……”赵辉仍未起身，“臣实在没想到竟是陛下请……让臣来赴宴，臣怎么当得起……”

    “来都来了，让你坐就坐。”

    “那……臣谢陛下恩典。”

    赵辉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只见朱棣随意朝旁边侧面的案桌指了指。

    脑海中闪过了莫名登门的保定侯府和郑远捷，再想着这北市楼是什么地方，而朱棣这么不掩饰的包场请他吃饭……

    他走到那案桌边上又跪了下来：“陛下恕罪。臣当日御前失仪，陛下怎么责罚臣，臣绝无怨言。现在陛下竟这样召臣到北市楼来，您……您还是饶了臣吧。”

    朱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坐立不安，开口就让人讨厌：“当年张辅奏来，说你爹悍不畏死，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孬种？”

    赵辉一时想要反喷回去。

    带着太监到这种官办青楼包场请我吃饭，你是不是想我死？

    北市楼里的人岂能个个都不认得朱棣或这些太监？兴许消息早就已经传到那些大人物耳朵里去了。

    他耷拉着脑袋：“小子愚钝不堪，有辱先父英名。陛下说小子是孬种，小子愧领。”

    “岂有此理！”朱棣板起脸之后显得更黑了，“你年纪轻轻就免试袭职，都是朕给靖难新官的恩典。现在上来就说浑话，朕要责罚你失仪，叫你来此作甚？男子汉大丈夫，畏畏缩缩的像什么话！”

    “原来陛下不是怪罪小子，那小子安心多了。”

    赵辉长长呼出一口气，又看了看旁边那案桌脸上青红不定，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再次磕头。

    “陛下这样恩赏小子，小子实在不安。陛下有命，小子卖命就是！只是家慈孤苦，小子一脉单传。若陛下要臣做什么豁出脑袋的事，我娘……我娘就拜托陛下了！”

    “看见没有？是个会套话的。”朱棣指着他对回来的海寿说道，“朕还没说要你做什么，你扮什么死士？”

    海寿倒是笑着替赵辉说了句话：“爷爷亲至，赵千户惶惧也是自然。赵千户，陛下赐宴，你先安坐便是。”

    赵辉只好先坐下，就听朱棣冷哼一声：“十几岁的小子，油滑似老吏！朕倒没看出来你这么怕朕。”

    “陛下，臣当日失仪之后，一直怕到现在。”

    赵辉心想你特么说废话！现在祖国妈妈不护着他啦，谁去赌你旧世皇帝的心情？神经。

    “呵。”朱棣只不太相信地假笑一下，“你要是怕朕，当日岂敢装糊涂？”

    “陛下！臣是后来才听他们说陛下有意让臣去做大汉将军，到御前当差。臣愚钝，当时没明白啊！”

    朱棣皱着眉头打量他，过了一会再次对赵辉指指点点：“海寿你看看！就这模样，像不像她？”

    海寿脸带微笑，低着头回答：“臣不敢妄言。”

    “陛下说臣像谁？”赵辉一脸疑惑。

    “朕先问你，你现在记得八月初四是那道诏令了吗？当日为何推辞？”朱棣不容置疑地开口，“定要如实作答。仍旧欺君，朕就斩了你！”

    他说到后面，语气之森冷已如刀斧锋芒，绝无作假。

    赵辉直面他的皇权威压，心中只是哀嚎：朱棣他怎么这么坏啊！

    但朱棣和海寿一起盯着他。

    赵辉只能抬头一脸可怜相地看着他，然后低下头：“家慈孤苦，小子一脉单传……小子还没娶妻生子……陛下，府军前卫要随侍太孙殿下，臣孬，臣不配。”

    “岂有此理！”朱棣像是真的发了火，“让你去府军前卫，你当是什么龙潭虎穴吗？是不是平日里同僚之间有什么议论？”

    “臣就是自己胆小。”

    “你确实孬！陈瑄儿子伤了你，三十两银子你就忍了！但你自己孬也就罢了，京城戍守法度呢？朕给你禄米，你就这样当差？你这不就是一只米虫吗？”

    “米虫？陛下，这个小子懂。千总说该当差就当差，卫里没有寄禄的米虫。您让小子守好金川门，小子当差从无差错啊，小子不是米虫！”

    赵辉却忽然不孬了一点，振振有词：“至于平江伯家公子的事，他是有什么东西忘了着急赶回去，是小子一时慌了跌倒。大夫开的方子抓了药只需十两银子不到，伯爵府十分过意不去，三十两银子足见歉疚，小子还要忍什么？”

    朱棣点着头：“朕知道了，你既不想丢了五品官的俸禄，又谁也不想得罪。你小子精明得很呐，还装什么糊涂说是朕要你去做大汉将军？”

    赵辉呆住了，只见朱棣眼里有得意，脸却仍旧板着：“胆子不小，着实不孬。伶牙俐齿，十分欺君！”

    “……小子哪敢欺君。”

    “朕再问你，要是朕给你撑腰，你敢不敢对平江伯府出这口恶气？”朱棣瞪着他，“欺君之罪，杀无赦！”

    赵辉十分认真地回答：“陛下，小子心里真的没气！”

    海寿在一旁开了口：“赵千户，你这谈吐又不像寻常武臣家的，何必在爷爷面前装糊涂？爷爷何等圣君，眼光也是无人能及。既然爷爷肯帮赵千户撑腰，赵千户还怕什么？”

    “海公公谬赞了，可是陛下，小子心里真的没气啊！”赵辉心里万马奔腾，“谁家没个让人头疼的子孙？小子也被母亲责罚过许多回仍不免犯错。小子现在活蹦乱跳的，平江伯府又赔了礼，小子何必不依不饶？”

    朱棣一直没说话，认真看了他一阵。

    随后才忽然说道：“瞧瞧，进门开始，看到是朕叫他吃饭就知道今天有惊无险，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海寿笑而不语。

    朱棣站了起来，双手叉腰踱到赵辉面前上下打量他。

    赵辉当然只能立即站起来，手足无措模样。

    “状貌伟丽，颖敏越人。忠烈之后，文武双全。识大体知进退，不错，不错！”

    “陛下，您怎么忽然夸小子，小子惶恐……”

    “装糊涂的天分更是一等一的高，难得真是得过且过！”

    朱棣现在满脸的满意：“既然只想做米虫，那就别在金川门尸位素餐了。让你做个大米虫，驸马都尉如何？位在伯爵之上，陈瑄见了你也要避让，什么侯府更不用怕。”

    信息量太大，赵辉一时呆了。

    驸马都尉？

    还有你说什么侯府？

    赵辉只感觉自己好像被朱棣暗中偷窥了很长时间，甚至可能是被当了一段时间打窝用的饵料。

    保定侯府说不定就是傻乎乎咬钩的鱼，要不然海寿派去的人岂能后脚就敲门？

    那这个驸马都尉本身又代表什么样的危险？

    赵辉当即跪下开口：“陛下，小子何德何能……”

    朱棣瞪着眼睛：“这你也不愿？”

    说罢脸色阴沉：“是保定侯府逼你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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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这驸马有毒

    “绝没有！”赵辉立即说道，“原来陛下什么都知道。保定侯府鲁掌事刚进门，递帖的人就到了臣家里。鲁掌事只强留了一提酱菜一匹棉布就走了，臣也一直想不通。”

    海寿说道：“赵千户，你不用担心保定侯府。陛下看重你，只要做了驸马，保定侯府又能奈你何？”

    “陛下明鉴，保定侯府真没有逼臣推辞什么。要不是刚才听陛下说，臣哪里知道陛下竟如此看重臣？”

    “那你还不愿？”朱棣俯视着他，“别说你只是假意谦辞！你是武臣之后，别学那一套！”

    “……陛下恕罪！臣确实是推辞，只因臣本就答应了一个自小关照臣的女子。而且……而且臣家数代人丁单薄，臣原本想着将来除了正妻，再纳几房小妾……”

    看赵辉像是畏惧不已地小心说出这些话，海寿一脸难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居然说因为有心上人和想纳妾所以不愿做驸马。

    朱棣站在那盯着赵辉，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有恩是要报，那姓骆的姑娘确实不好辜负。至于纳妾，这心思不足为怪。尚公主后，只要公主应允，也不是不能纳妾。朕代她应允你，那姓骆的姑娘可以过两年纳了。”

    赵辉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棣。

    他就是这天下最大的了，他没必要迁就谁。

    他想再挑一个妹夫出来很难吗？

    现在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朱棣要这样迁就他。

    在赵辉的概念里，朱棣越这样，越说明这驸马都尉是个大坑！

    赵辉干脆心一横：“臣……臣万死禀明陛下！陛下明察秋毫，自然知道臣还对媒人提过条件，定要先见过面才行。臣说是怕性情不合，其实……臣惭愧，臣那是下贱，臣好美色！”

    他说完这话，心跳也不禁加快许多。

    如此作死，朱棣总该恼他了吧？

    朱棣被他给气笑了：“你是担心朕的幼妹相貌丑陋？你这小子，原来你真不孬啊！”

    “大胆！”海寿对赵辉也服气了，“公主殿下……”

    朱棣制止了他，赵辉赶紧跪下连连请罪。

    “陛下明鉴！臣是怕出身寒微，配不上公主殿下啊！殿下身份尊贵，臣只是区区千户，最多只有几分姿色而已。陛下，驸马都尉岂能只以貌选尚？”

    “哦？那你以为驸马都尉该如何选？”朱棣瞅着这有几分姿色的小子。

    “自然得是出身名门，文武至少得其一，熟知典制仪礼。入则敬爱公主，出则为君分忧。总之，得是个能为陛下办好事情的大才。陛下，臣不是这等大才，臣最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话说得漂亮，进士也不过如此了。”

    朱棣居然赞了一句，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忘了？朕说只让你做个大米虫，吃禄米要什么大才？”

    赵辉抬头愕然看着他。

    这么说，朱棣不想再让驸马都尉担任一些重要职务了？

    要知道现在还活着的四个驸马都是勋贵或勋贵之后，还掌握一些大权。

    他的大女婿是广平侯，目前和泰宁侯一起管着北京的兵马。

    二女婿已经死了，但生前也是因军功封富阳侯的。

    三女婿四女婿是西宁侯宋晟的两个儿子，眼下也带兵。

    五女婿沐昕是黔国公沐晟的弟弟，现在和隆平侯张信一起去督造武当山大工了，那么大的工程呢！

    听朱棣这意思，好像准备给以后的驸马都尉立新规矩？

    选美男，不干政，只要乖。

    这好像确实很适合自己。

    赵辉忽然觉得他看人很准。

    但是不行啊……

    “想通了？”朱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八字朕都让人算过了，合。要是想通了，这就准备诸礼吧。”

    ……他连骆雪都查清楚了，搞到自己生辰八字还难？

    赵辉虽然觉得自己不适宜继续上强度，可他还是犹犹豫豫地开口：“陛下，不知公主殿下会不会因为臣出身寒微觉得委屈。臣想着，还是让公主殿下见见臣才好……”

    “岂有此理！”朱棣站了起来指着他，“臭小子饶舌！倒像是朕求你了？海寿，把他轰出去！”

    “臣知罪！臣告退！陛下千秋万岁，威服四海万民赞颂！”

    赵辉如释重负，赶紧拍完龙屁麻利地溜了。

    只是轰走而已嘛。

    他真不想做驸马。

    除了可能很憋屈之外，最主要的是真的很危险。

    朱元璋现在还有九个女儿活着，但除了最小未婚的这个之外，另外那八个女儿已经全员是寡妇。

    猜猜她们的驸马怎么没的？

    当驸马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为此是惹恼了朱棣。

    他如果觉得赵辉不识抬举就此放弃让他做驸马，那当然最好。

    如果他真的发怒要斩，赵辉自然会立即滑跪。

    无非多磕几个头嘛，朱棣好像对他意外宽容，连纳妾这种事都能应允他。

    正担忧着朱棣只轰不杀是不是仍准备选自己，海寿忽然又在上面喊住了他。

    赵辉愕然回头，只听海寿神情惊异地看着他说道：“赵千户，陛下口谕，命你明日入宫觐见。”

    赵辉顿时傻眼：朱棣你一点底线都没有吗？

    他都见过朱棣了，还觐见什么？

    这当然是朱棣同意了，让“公主见一见他”。

    实际是让他见一见公主，看看公主满不满足他“下贱”的期望。

    赵辉也没法继续问下去，因为海寿挥了挥手让他赶紧走。

    行走在回家路上的赵辉愁肠百结。

    朱棣这是决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办成的强迫症吗？

    这驸马之位他好想逃，却好像逃不掉了。

    北市楼里，海寿回来之后就说道：“爷爷，他不像假推辞，莫不是保定侯府那边说了什么话？”

    朱棣冷哼了一声：“成了朕的妹夫，怕什么侯府？他就是自己不愿。不过保定侯府……你派人去问问孟善的儿子，他养太监是想做王爷吗？明天你先去老二那里，叫他早做准备，定下葬期后就扶皇后梓宫去北京。”

    海寿心中一凛，低头领旨，然后又说：“爷爷，既然赵千户不愿，那您还……”

    “他越不愿，越合适。”朱棣居然一脸平静，随后还笑了起来，“这样有脑子又没野心的年轻人，很久没见过了。”

    不想做驸马的，说到底就是那几样原因。

    女尊男卑，憋屈。

    要是公主性情才貌差，更憋屈，还不能轻易纳妾慰藉。

    出身低微骤然跻身权贵，极为憋屈。

    他不是都已经直说了吗？

    一个孬货居然敢大着胆子对皇帝推三阻四，无非是看透了其中凶险。

    朱棣看得出来他畏险如虎，别人可不一定这么想。

    是那个身份，就有人想引以为凭恃或视之如敌寇。

    但只要驸马本人谨慎听话，不知道能为朱棣省多少事。

    “回宫之后告诉公主，这小子怕她长得丑。”朱棣心里虽有了决定，却仍然有看热闹的心态，“明天等她事情忙完了，叫她到乾清宫候着。”

    “爷爷，臣明白了。其他人家还要不要提醒一二？”

    朱棣挥了挥手：“摆驾，回宫。”

    心里只想那惫赖小子这样的反应让他饭也没吃成。

    进门就一门心思打听谁请他来，可有一分心思左顾右盼寻一寻这北市楼的官妓在哪，那也叫好美色？

    还准备等他因为保定侯这样的人家给的难题迎刃而解而欣喜答应，再示以恩宠，叮嘱他以后该怎么做，谁料这小子竟然仍旧百般推辞。

    至于提醒……今天他到了北市楼请那小子赴宴，就是个提醒了。

    一路回到宫里后，海寿奉命到了东五所最西边的院子，说了一下皇帝的安排，还有那个赵辉的推托言语。

    “他竟这样说？”

    海寿闻言低头苦笑：“他是这样说的。”

    “他……他……”前面的少女气得不行，“就算他像皇兄说的长得英俊，又怎敢无端揣测我相貌丑陋！这样的人，皇兄竟还要宣来见我？我不见！皇兄做主就是，就看皇兄疼不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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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你们别害怕

    赵辉回到家里后，除了孙停云和罗威，聂真居然也在他家里。

    “我和你先去郑千总家里，告个假。”

    明天该当值，赵辉却去不了了。

    太祖修建南京城时，府军后卫都在这一带，郑家的宅子也不远。

    赵辉刚刚袭职时来郑家拜谢过，那门子认得他是郑远捷麾下，而且同样是个千户，因此并未阻拦。

    听赵辉说要告假，郑远捷就声音大了：“告假？为何现在才来？门钥牌符都取来了！”

    赵辉也不废话：“有谕旨，命我明日入宫觐见。”

    “什么？”郑远捷惊得站起来，“陛下宣召？为什么？”

    赵辉只看着他，郑远捷忽然想到什么，声音哆嗦：“海少监请你……”

    “是在北市楼见过海少监了，因此明日入宫觐见。”赵辉先这么敷衍，朱棣毕竟是微服出宫，“郑千总，只能烦您安排一下了，我还要赶紧回去准备，天不亮就要起来。”

    “……既是陛下宣召，那你就去吧……”

    郑远捷看他匆匆离开，心里再怎么想也想不到真相。

    他要是知道真相，一定深深后悔昨天出门没看黄历。

    赵辉把聂真也赶走了，说一切等明天之后再说。

    回到了家里，一家人自然仍在等。

    “等会小点声。我要说的话，你们别害怕。”

    赵辉避无可避，都是最亲的人。

    孙停云和罗威都凝重地点头。

    “……请我去北市楼的，是陛下。”

    “……嘶！”罗威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想让我做驸马，就是太祖爷最小那位公主。”

    孙停云坐在椅子上晃了晃，罗威已经呆了。

    “我百般推辞……”

    “你还推辞！”罗威猛地站了起来，随后又缓缓坐下压低声音，“你还推辞？那不是抗旨？”

    赵辉觉得不能再强调细节了，只是说道：“保定侯府恐怕就是想做这个驸马，昨天才登门想让我先定下亲事！那鲁平刚进门，海少监的请帖随后就到了，陛下盯着他们啊！罗叔，我是鱼饵，这驸马是个饵啊！既然侯府都盯着这驸马，我答应了，不是得罪了侯府，得罪了侯府背后的人？”

    罗威完全不理解：“你要是成驸马了，怕什么侯府？不抗旨，得罪的不是陛下？”

    “太祖爷那么多驸马，现在谁还活着？”赵辉觉得这统计结论很有说服力。

    罗威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孙停云也呆住了。

    “辉哥儿！少爷？”罗威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莫不是真被平江伯府吓坏了？”

    赵辉：？？？

    “驸马啊！”罗威快疯了，“就是只要不是谋反，一定不会被重办的驸马！什么王府国公府侯府伯府，都奈何不了你的！什么也不用干，岁禄一千石的！”

    “罗叔，你不懂……”

    罗威于是不说话，蹲到了门口。

    孙停云倒是只问：“陛下……陛下没怪你？”

    “他也没有真怪我。”

    罗威在门口呵呵笑了一声，语气很无奈、很招笑。

    孙停云只轻叹：“我们家是门第太低了，门不当户不对将来不好。陛下宽宏大量，没有真怪你就好。”

    “可陛下有旨，让我明日入宫觐见。应该是让我和公主见一见，这样就没法推辞了。”

    罗威反应过来了，受到的惊吓过大：“你连对媒人说的那些浑话都拿来推辞陛下？陛下还……应允你入宫见公主？”

    他上前两步就抓住赵辉的肩膀：“辉哥儿你别再犯浑了！明日入宫，直接叩头答应！要是再推辞，真就不识好歹了！你到底哪根筋搭错了？伯府你忍了，侯府和陛下你倒敢都推辞。”

    “你别这么用力，我不是说没法推辞了吗？罗叔，道理都是一样的嘛！”赵辉愁眉苦脸，“我也清楚是逃不过了。先跟你们说就是怕你们以为做了驸马就高枕无忧。陛下越是这样选驸马，越是说明这个驸马牵连不小。我既然推辞不掉，以后只能更加小心谨慎。”

    “你既然知道了没法推辞，有什么话不能一口气说完？”罗威气不打一处来。

    “哦，那罗叔，我大概是要做驸马了。”

    赵辉一句话总结，原该喜气洋洋的话说得垂头丧气。

    罗小虎歪了歪脑袋：“少爷，那骆雪姐姐怎么办？”

    “你怎么还在这？滚去歇着！”

    罗威只有一声怒吼送给罗小虎。

    罗小虎挺喜欢骆雪的，毕竟她总送肉到赵家。

    少爷把做驸马说得很可怕，公主大概很凶。

    “陛下倒是说，将来可以纳了小雪……”

    罗威和孙停云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难以想象他在皇帝面前是怎么作死的，而皇帝居然没有真怪他。

    这时又有人敲门，一家人吓了一跳。

    罗威过去打开门，看到来人心头狂跳：“鲁掌事，这么晚了……”

    鲁平径直闯了进来，到了堂屋门口就直接跪下：“赵千户，是我擅作主张让赵千户难办，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鲁掌事，这是从何说起？快快请起。”赵辉明知故问。

    鲁平却不起来，忐忑地问：“赵千户……没有说我擅自做主的那些话吧？”

    “我自然守口如瓶！”

    朱棣钓鱼不关赵辉的事，反正朱棣也只以为是侯府逼他推辞，赵辉回答没有。

    事实也没有。

    但侯府可能明知道朱棣已经有意选赵辉为驸马，却赶在前头招他为婿，这个做法可谓很大胆也够釜底抽薪。

    而敢这么大胆惹朱棣，背后的倚仗只让赵辉更加细思恐极。

    “赵千户真是信人！”鲁平连连磕了两个头，“侯爷知道那事后，虽夸了我眼光好，但说我擅自做主有阻拦赵千户前程之嫌。侯爷命我来向赵千户赔罪，还请赵千户万万不要推辞。”

    说着竟从袖子里掏出了两个大大的金锭。

    “这不行！这怎么使得！”赵辉连忙摆手，“侯爷赏识我，我只会感激，怎么会误会侯爷呢？”

    “赵千户，您要是不收，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鲁平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还请赵千户不看僧面看佛面，收下吧！等赵千户……好事之日，侯府另有贺仪！”

    “鲁掌事，何至于此？”

    鲁平只是一直磕头，声音沉闷。

    “……我收下就是，侯府美意我记在心里。不该说的仍会守口如瓶，请侯爷放心就是。”

    “多谢赵千户宽宏大量，多谢赵千户！”

    鲁平如释重负，起身时额头上已经淤青，弯腰朝孙停云和罗威都鞠躬之后说了一句不打扰了，然后惶惶离开。

    赵辉不知道海寿离开北市楼前就派了人去保定侯府传皇帝口谕，刚刚袭爵的孟善之子孟瑛听完之后差点背过气去。

    皇帝对这件事未免太上心了些。

    把锅都推到鲁平头上还不够，他需要鲁平先上门堵住赵辉的嘴，还要给皇帝一个交代。

    鲁平只以为事不可违，对于挨了一顿骂倒没觉得有什么。

    他根本不知道回府之后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这就是保定侯府定一个咬勾需要付出的代价。

    现在赵辉等人看着鲁平留下的两锭金子。

    “这金子不能动。”赵辉当即说道，“明日我就带到宫里去。”

    不收下，保定侯府和他后面的倚仗不知将有什么反应。

    他们怕的只是朱棣，可不是怕他小小赵辉。

    朱棣真是害苦了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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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强扭的瓜

    这一夜很快就过去。

    天还没亮，赵辉就要起床。

    虽然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入宫中，但要先到西华门外等着。

    从北城狮子桥去西华门近十里路，进西安门时就被盘问了，赵辉只能说是海寿海公公传的口谕。

    可见这次入宫尚称不上正式、公开。

    然后他就被一个拿了腰牌过来的小太监领入了皇城，继续往前走到西华门那边等着。

    西华门是宫城用于日常出入的一个门，和东华门一样热闹。

    文武大臣进出办事时一般是走午门。

    从西华门走的，主要是内臣、女官、禁卫，以及经过许可入宫觐见后宫后妃的命妇。东华门那边则因靠近太子东宫，基本是太子府的人和东宫属官出入。

    赵辉穿的还是常服，着甲来就太惹眼了。

    等待的过程如芒在背，尽管他在一个单独的小间里等着，可他已经听到了外面不少叽叽喳喳聊着八卦的女眷声音。

    赵辉很无语：今天莫非是宫里哪位贵人的生辰？不然怎么这么多女眷同时来？

    Judy他不做人了，就不能挑个别的日子吗？

    像是要让更多人注意他。

    赵辉在西华门外的小单间一直等到了下午，跟坐牢一样。

    好在听到了那群女人进宫，又听到了那群女人出宫，赵辉这才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用在众目睽睽之下入宫。

    直到外面安静了很久之后，海寿才来。

    “赵千户，饿了吧？”

    赵辉也不说话，只缩了缩肚子，自有声音替他回答。

    “都怪咱家疏忽，今日宫里是忙了些，忘了吩咐下去给赵千户送点吃食。”海寿笑得让人讨厌，“赵千户，随咱家来吧，万岁爷得空了。”

    赵辉又能说什么？

    朱棣小心眼，用这种方式磨他的耐性，顺便为昨天受了他的顶撞出口气。

    “海公公稍候。”

    赵辉掏出了那两锭金子，海寿奇怪地看了看他：“赵千户，您家里这么阔？”

    “海公公误会了。”赵辉说道，“昨天夜里保定侯府派人送来的，我推辞不了，又不能真拿，就交给海公公吧。”

    海寿了然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我就先收着，赵千户真是谨慎。”

    赵辉这才跟他进了西华门，前面左手边不远就是武英殿。

    海寿带着他走过右顺门、西角门，赵辉肚子的叫声在这里引起回响，十分荡气回肠。

    听得有趣，海寿回头想调侃他两句，不料看见他左顾右盼，饶有兴致地打量紫禁城里的风光。

    陛下说他胆子大是真没说错，怎的又这么孬呢？

    赵辉其实只是好奇，毕竟后世只见过北京那个紫禁城，而南京这个紫禁城只在图片里见过复原图。

    奉天殿已经在面前巍峨出现，看去倒是和赵辉印象中的大殿一般无二。

    于是就再没多少可看，刚收回目光就看到海寿似笑非笑的表情，赵辉赶紧陪了个笑低下头目不斜视。

    一时出神疏忽了如今这里有主人，那主人规矩多脾气大。

    就这样一路到了乾清宫，他自然是在殿外先跪等召见。

    眼看海寿进去了许久还没动静，赵辉简直想骂娘。

    不会还得在这跪上一阵做惩罚吧？

    他也像传闻当中一样，早上起来就没吃多少东西。

    没办法，这是万恶的旧社会，他又回不去了。

    从天没亮一直饿到现在，本来就已经很难受，结果还来这出。

    冬月中旬的风吹过乾清宫的屋檐下，赵辉低着头。

    好在这回朱棣只让他跪了差不多一刻钟。

    就算这样，赵辉起来时膝盖也很酸痛。

    进了殿内被引到西侧暖阁里，朱棣躺在一个卧榻上看书。

    一点都不介意赵辉发现他其实根本没在忙什么事情，只是在看书。

    赵辉又再次跪见行礼，三呼万岁之后用力缩了两下肚子提醒他多不干人事。

    他那张大黑脸从书卷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瞥过来：“怎么刚到朕面前就失仪？”

    赵辉学着宋江名场面：“臣昨日回去后想通了。陛下说让臣做大米虫，故而空腹觐见，以示臣之诚恳。”

    朱棣似乎没料到这一出，不禁笑出声来：“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能博陛下一笑，臣也心安不少。”

    “呵！”朱棣把书卷直接丢到案桌上，然后从卧榻上起身踱步过来，“怎么想通了？想通了什么？”

    赵辉就看着他的两只脚在前面晃来晃去，继续说道：“陛下把臣看得透透的，也能把臣捏得死死的。陛下施以恩而不用威，臣则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今日是第三回了，臣惜命。”

    “好好好！不是朕求你了，是朕吓你。”

    赵辉好像要哭出来了似的：“陛下，臣也就一点小聪明，也就想跟乌龟似的能孬就孬，求个安稳长寿罢了。您是真武大帝庇佑之君，玄龟都只当坐骑，小子又能翻什么浪？”

    “嘿！你这小子……”

    朱棣踱步的速度快了点，心里被他这真武大帝和小乌龟的说辞撩得无比熨帖。

    说话怪好听的，这小子真懂时势，朕要大修武当为的不就是这个？

    “别抬着个腚了，起来说话。海寿，去拿些果子茶水来，堵住这小子胡说八道的嘴。”

    海寿见这小子只有几句话又把皇帝哄开心了，不由心想不得了，领命出去。

    赵辉谢了恩，起来之后站得乖巧。

    乍一看去称得上儒雅静气，风度翩翩。

    就是肚子不断咕咕叫。

    朱棣觉得他这肚子叫得也太频繁了：“既要做大米虫，保定侯府的金子为何不敢收？”

    “只有陛下赏的，臣才敢要。”

    朱棣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见得吧？你连朕当面都敢推三阻四谈条件，以后怕是不容易喂饱。小聪明不少又懂骗人，欺君都敢，将来还得了？”

    赵辉只好一脸有苦难言的模样。

    朱棣倒是会解读：“怎么？许你驸马都尉了，将来无所事事恐怕敛财骄纵。大祸你是避之唯恐不及，小过错你却是胆子极大！朕说错了？”

    赵辉无奈地说道：“陛下既然左右看小子不顺眼，何必非要点选小子？不如贬官为民让小子自食其力吧，省得老是说小子是个米虫。臣在金川门尽忠职守，同僚都知道的！陛下说臣胆子大，那是陛下纡尊降贵垂问小子，小子惶恐别无他法，只盼陛下厌恶小子不识抬举不再点做驸马罢了。”

    他眼里还带上点幽怨：“狗急了还跳墙呢，小子那怎么能说是胆子大？小子那是孬至极点反而无畏。”

    见海寿拿了一个盘子过来放到了一旁案上，他看了一眼之后舔了舔嘴唇，又看了看朱棣，然后心一横：“算了，陛下知道臣是不敢抗旨的。若因此担心小子将来敛财骄纵，现在处置了就是，臣吃顿饱饭再上路！”

    朱棣这一串听下来目瞪口呆。

    这小子真是咬死了昨天只是惜命才尝试推辞，今日又是因惜命才想通了不可推辞。

    一副你给多少我就吃多少，你没给别担忧我会偷偷多吃的模样。

    毕竟我惜命。

    但这做派又未尝不是演戏？

    看他吃得生死置之度外般气势悲壮，朱棣长长叹了一口气：“倒是从始至终都在装傻充愣！你听许久了，出来瞧瞧吧。这样的孬种，要是你不喜就等他吃饱了送他上路。”

    赵辉嘴里吃着糕点愕然看向朱棣，随后眼睛看向他身后的区域。

    他妹妹已经在偷窥了？

    “陛下！”赵辉顿时放下了手里的糕点，“殿下已经来了？您……您就这样让殿下听臣推辞？您存心要让小子上路，小子……”

    他转头看向面前的糕点：“小子先吃饱了再说！”

    海寿觉得怪荒唐的，这还是御前吗？

    是自己不了解御前的气氛，还是这小子就是有不一样的本领。

    朱棣却只是笑眯眯地等待回答。

    过了一会才听这暖阁北侧传出娇脆气恼的声音。

    “空有好皮囊而已，有什么好瞧的？他既嫌我丑陋，又根本不想做这驸马，皇兄何必非要我来？强扭的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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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尚公主还是上路

    朱棣闻言嘴角却只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当初问你，不是说只盼相貌英俊、性情温顺吗？”

    赵辉心里暗想：颜控我理解，但你翻译翻译什么叫温顺？她是不是有S倾向？

    “皇兄！以大明之大，还愁寻不到英俊少年郎吗？”那声音说道，“何况他连皇兄都敢顶撞，怎么就性情温顺了？”

    “他啊，温顺着呢。”朱棣轻笑了起来问道，“赵辉，公主若果真相貌不堪，你是尚公主还是上路？”

    “公主殿下美若天仙！”赵辉擦了擦嘴转身低头弯腰，“臣愿尚公主，绝不让公主殿下受委屈。”

    为了小命着想，就只有委屈自己了。

    朱棣哈哈大笑起来：“你看，他多温顺。”

    听了朱棣的说法，那少女娇斥道：“他就是怕死，他不诚心！”

    “诚心！十分诚心！”赵辉忙不迭说道，“臣如听仙音目暂明，已经瞧见公主美若天仙了！”

    朱棣乐得不行：“小妹，你意如何？”

    “什么如听仙乐目暂明，油嘴滑舌……”

    她说到这里，忽然噗嗤笑出声来，然后说道：“那我就仔细瞧瞧吧。你闭上眼睛不许偷看，反正你已经服软了！”

    “好。海寿你盯着他那双招子，不许他偷窥公主容貌。”朱棣乐呵呵地吩咐。

    赵辉自然只能闭上眼睛。

    朱棣怎么这么坏啊！自己提的条件明明是要看看公主。

    随后听到前面声音细碎，像是很多头饰随脚步晃动。

    又有暗香袭近，她居然走到了离他很近的地方！

    这么狂野的吗？

    朱棣问：“如何？”

    “……早说过皇兄做主便好。”她似是有点扭捏，但语气里有高兴，“是皇兄定要问我嘛！我……我先回去啦！”

    赵辉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有一种角色互换的感觉。

    以前都是他来选公主，颜值不过关就换。

    现在赵辉的姿色显然更有杀伤力，刚才还不乐意的公主现在因为他的五官改变了想法。

    “慢着。”朱棣却喊住了她，“这小子既然说了好美色，还是让他看看朕的小妹相貌如何，免得像是朕为你强抢民男。”

    “陛下！”赵辉虽然没睁眼，但心想你可真会替我埋雷，对她说我好美色这是安的什么心？

    “皇兄！他都说看见了！”

    “他揣测你容貌不堪入目，难道不想让他好好瞧瞧出口恶气？”朱棣说道，“反正他已经服软了，这驸马跑不了，先看看也无妨。臭小子，你睁开眼睛吧。”

    “不要！我先回去啦！”

    赵辉听到朱棣的话就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个盛装少女正在往暖阁后面的门那里跑。

    但因为她今天真的是盛装，因此也不便跑快。

    花凤犀冠，金玉珠宝翠钏，大红绣金花凤团领衫，金玉犀带……按赵辉这一个多月来为免冲撞贵人补的课，这一身就是和亲王妃同等级别的公主常服中最齐全的了。

    她是特地盛装而来还是今天宫里恰巧有事？赵辉想着之前西华门外的八卦命妇们，估计是后者。

    朱棣见他真敢一窥公主容颜，心里也啧啧称奇。

    又孬又胆大的，真少见。

    赵辉只看到她比骆雪高挑不少的个头，心想宫里的营养还是好。

    而那少女跑了两步之后还是回了一下头。

    眼睛眯得小小的，随后陡然瞪大，但眼中的神采反而散了，只对赵辉这个方向做了个凶巴巴的表情就隐到了门后。

    脚步声渐远，如同惊鸿一瞥。

    赵辉回忆着她的模样，不知为什么眼睛不眯着之后莫名有点呆样，尽管故意凶巴巴的。

    “现在还不愿吗？”朱棣忽然问。

    赵辉赶紧回过神来低下头：“臣之前是惜命，现在只想好好活着，和公主殿下恩爱长久。”

    仿佛没区别，又区别很大。

    反正逃不脱，好在公主姐姐确实娇俏可口。

    至于将来谁温顺，那还不是看手段，赵辉总得听她唱征服。

    朱棣渐渐收起笑容：“以你的性情，朕不用提醒你什么，你比朕一开始以为的还要合适。”

    说罢吩咐道：“海寿，你不必在这里伺候了，带他去吃顿好的，吃饱。说说后面有哪些该准备的，再安排顶轿子送他回去。回来后告诉黄俨，让他明日去礼部商议公主大婚诸事。你明天先跑一趟锦衣卫和五府，命驸马先改授府军前卫正千户，带刀宿卫皇城。”

    “臣记住了。驸马爷，恭喜贺喜，该谢恩啦。”

    “……臣叩谢陛下天恩垂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感激涕零之心，不知怎么说才好，呜呜……”

    “……怎么有点像真哭了？”朱棣没好气地说道，“去吧去吧，让你带刀宿卫只是方便习礼，多想什么？忒孬了些。”

    “啊！原来如此！”赵辉哭声顿时止住了，“臣惭愧！臣知罪！臣告退！”

    一贱三连后，他再次麻溜地跑了。

    出了殿门才有些恍惚。

    朱棣的妹妹竟然也这样顺水推舟地答应了，她明明知道自己其实不太乐意。

    难道颜控到这种程度？

    不过她的相貌，竟比自己猜测的要出色很多。

    看来能让朱元璋在六十多岁还动情生下她的那个张美人着实国色天香，她像她生母。

    那个回头不像是无意，而是有心让他看看。

    凶巴巴的模样倒像只是气赵辉臆测她丑，还有那句“好美色”。

    可惜根本没对焦到赵辉的眼神上，威力大减，反显呆萌。

    现在事情就这样定了。

    府军前卫千户虽只是个过渡身份，但朱棣应该还是有深意的，毕竟现在的府军前卫将是太孙的班底。

    赵辉心里想着这些，海寿却说道：“驸马爷，那就到我御马监直房填饱了肚子再回贵府如何？大婚之前，还要纳采、问名、告吉、纳征、告期，府上也好提前做些准备，这些都要说予驸马爷听。”

    海寿对他的称呼顿时升格为爷，毕竟是皇帝的准妹夫了。

    “啊！海公公太客气了，正要海公公指教！”

    他们身后的乾清宫里，朱棣脸上又浮现出微笑，是一种圆满办成一桩事的放松。

    他又想起十年多以前杀入这紫禁城后，一脸害怕的小姑娘来到自己面前怯声喊他皇兄。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已惯于撒娇，甚至提条件说希望驸马相貌英俊性情温顺。

    但朱棣看着她长大，难道不明白她想的是什么？

    只是把害怕藏了起来而已，只是听自己问她才这么说。

    因为勋贵人家或有相貌英俊的，却很难有性情温顺的。

    朱棣知道不管自己选谁她都会低头接受，尽管嘴上装着挑剔，但这一次他恰好不想再从勋贵人家选。

    “爹啊，也算是两全其美了。儿子帮您找的这个小女婿，很知道分寸，能与小妹偕老得善终，您说是不是？”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只有他低声的呢喃，随后起了身。

    “朕去看看皇后。”到了明间，他才萧索开口。

    ……

    赵辉回到家已经是亥时三刻，家中灯火还在等候。

    罗小虎在门口看见了巷口处的轿子，看见了赵辉的身影从轿中出来对着轿夫说话，他赶紧跑回了院子里：“爹！夫人！少爷回来了！是轿子送回来的！”

    孙停云起身到了堂屋门扶着门框，罗威和他婆娘则到了院中。

    赵辉已经到了院门口，看见了倚门眺望的母亲就快步上前：“娘，平安无事。”

    一家主仆都松了口气。

    “小虎，把门关好。”罗威往堂屋走，“天黑了还没回，夫人焦心坏了。在陛下面前没再说浑话吧？”

    毕竟他昨天还说了向皇帝推辞做驸马这种吓人的话。

    “辉儿，一直饿到现在吗？”

    孙停云拉着他的手关心，罗威正准备让婆娘再去煮碗面，赵辉马上说道：“吃过了，一直吃了两个时辰，还喝了不少酒。”

    “这么说，定下来了？”罗威眼中忐忑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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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大婚难处（求收藏追读）

    赵辉扶着母亲坐下，然后看着他们。

    罗小虎坐在门槛上。

    今天白天，娘说了少爷做驸马的好。

    说如果少爷做了驸马，他以后就可以跟着少爷去公主府做长随，天天都能吃肉。

    既然都有肉吃，想来公主府的肉更好吃。

    可夫人和爹一天都在担心，尤其是少爷天黑了还没回来。

    爹一直说少爷被平江伯的儿子惊了一回之后，怕事怕得过头，要是抗旨怎么办？

    爹说抗旨要杀头，害得罗小虎也担心起来。

    现在少爷直接开口说：“见过公主了，明日礼部就要开始商议大典。我明天要改授府军前卫正千户，以带刀宿卫皇城名义提前熟悉礼仪。”

    只听爹长舒了一口气，娘高兴得手都不知道放在哪，夫人则是有喜有忧。

    少爷又笑道：“娘，不用太过担心。虽然仍会有些凶险，但陛下对儿子很宽容。既然有圣眷，将来总能逢凶化吉的。”

    木已成舟，赵辉打定主意苟到朱家皇位之争尘埃落定。

    他既然知道历史走向，那就是不必赶着去亲近太子太孙而被什么汉王、赵王看做眼中钉，再想办法和汉王、赵王保持距离就好。

    虽然一定仍有诸多风波，但驸马身份毕竟也是一层护身符。

    眼下既然真的“一步登天”了，就得为将来的生活重新规划。

    规划更稳妥的软饭日子，只吃瓜，不惹祸。

    “眼下要准备大婚，我们家也有不少事要准备。”

    赵辉刚刚准备安排一下，罗小虎却问：“少爷？公主有没有骆雪姐姐好看？”

    “臭小子，说什么糊涂话？”罗威一巴掌盖他脑门上。

    “罗叔，这几天先把他关在家里让他好好认字。礼部定好仪注总要几天，纳征之后才算公之于众。那之前不能到处嚷嚷，也不能大肆收礼。”

    罗威当然凝重点头。

    “要纳征，那就还要纳采。”孙停云起了身，“我去看看还有多少银钱……”

    “娘，安坐。”赵辉拉住了她，“那点钱怎么够？既然是公主大婚，陛下又知道咱们家没多少钱，纳采纳征，陛下……有安排的……”

    其实朱棣没安排这些。

    他顿了顿才说道：“现在有两桩事难。一是媒使，父亲不在了，纳采要去宫里，这媒使要找个有分量、知礼之人。二是家里已经不临街，届时家里该行的典仪要有地方、陈设，礼部还会有执事官来。家里狭小，很不方便。”

    这些就是婚前诸礼需要赵家准备的点。

    民间议婚，最开始是媒人撮合意向。

    定下了意向之后，则是请媒人代男方先上女方家纳采，同时问名。

    这个阶段的纳采不是彩礼，只是个正式的见面礼，女方则把女子姓名、生辰八字交予媒人，让男方去合生辰八字，这称为纳吉。

    一般来说，问名、合生辰八字都是最开始撮合就会做，后面只是走个流程以显男方郑重。

    纳吉之后，才是真正送彩礼，女方纳征，而男方则请婚期，定下日子之后大婚亲迎。

    公主大婚，则无非由礼部出面担任婚礼的主持者和帮手，但礼部不能代替男方、女方。

    大明的公主大婚，主婚人是皇帝。

    男方在提亲性质的纳采这个环节，也不是用媒人，而是一个很有分量的使者。

    他得一直做到纳征环节，最后也不是向皇帝请期而是被皇帝告期。

    现在赵家首先面临使者问题，他既要在前面帮赵家出面，还要在亲迎之日的醮戒仪上代替赵辉已经去世的父亲训戒赵辉婚后行止。

    到了那一天时，赵家就面临家宅太小的问题。

    到时候，礼部要派执事者过来。人多倒在其次，关键是家里祠堂。

    醮戒要告祠堂。亲迎时公主仪仗也要先到一趟赵家，公主谒告赵家祠堂后才和驸马一起去公主府行合巹礼。

    赵家原本临街的前面一进院子已经卖掉，到时候公主难道走小巷子从赵家开在侧面的小门进来谒告祠堂？何况赵家现在根本没有专门的祠堂。

    赵辉解释完这些就说：“我听海公公的意思，恐怕过完年二月里就要大婚。西安门外大街那里的原淇国公府之前不是在翻修吗？原来那里就是新的公主府，陛下早就在准备这件事。”

    他没有说朱棣这么着急的真正原因。

    一方面长陵已经建成，在南京停了很多年的皇后梓宫很快就要被送到北京下葬。

    而自从第一次北征凯旋回京后，朱棣已经打算明年初就再次巡幸北京，因为草原上的动静又有点不对劲。

    这些消息都是海寿对他这个驸马的“善意”。

    淇国公就是丘福。

    作为朱棣靖难的一大功臣，虽然胪朐河大败其实也不必褫夺爵位全家流放海南。

    海寿隐隐点到，丘福真正触怒朱棣是因为掺和储君之事，老替汉王说话。

    朱棣竟然用他的旧宅改为公主府，还从普通人家选驸马，位置还离汉王府很近，选了驸马之后还先改授府军前卫千户……

    这些烦心事赵辉只能藏在心底，他对罗威说道：“兴许前院人家还没歇下。罗叔，时间紧，你去请他们来一下吧。我好好和他家说说，再把前院买回来。解决了这件事，明天我再去把媒使的事办了。”

    应该都不难。

    现在虽然消息还没传开，但他的身份已经不同了。

    最关键的是，前院那户人家的背景也很特殊。

    罗威去了好一阵，那一家的主人才满脸不高兴地来了，进了堂屋就说道：“赵小千总，有什么急事定要这么晚了商议？”

    赵辉新的身份他虽然不知道，但世袭正千户他当然是知道的。

    而说话这么不客气，也有他的凭恃。

    毕竟这南京城里富贵人家很多，瓜蔓更杂。

    而这宋掌柜虽是年逾四十，乍一看去却十分风流儒雅。

    他相貌很周正，可以想象年轻时必然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现在蓄着长须，虽然是夜里匆匆而来却也理得一丝不苟，显然一贯都很注重仪表。

    赵家小小的两进院子，前后就分住了这狮子桥的老小二帅。

    “宋掌柜，深夜叨扰实在是不好意思。”赵辉直截了当地跟他说道，“事情紧急，劳烦你明天跟东家商议一下，能不能另换一个地方开这布行，我想把前院再买回来。”

    那姓宋的掌柜顿时脸色一变：“赵小千总，你不是说笑吧？当初买下这宅子，咱可是说好了的。将来你要袭职成家，屋宅不够也不好再赎买回来，要另置宅产。房契都改了两份，如今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么能说换就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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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修成老乌龟

    赵辉让罗威他们都去了门外，还请母亲先回了房。

    见他这模样，那宋掌柜一时疑惑不已。

    “宋掌柜，我知道宅子只是寄在你名下，一家老小都在这里安身立命，生计又靠着布行。要跟东家提起这事，你轻易也不敢。”赵辉给他端了一杯茶，“要不是没办法，我又何必提出来？”

    那宋掌柜看他态度好，叹了口气说道：“赵小千总，你是明事理的人。说实话，要不是我没有另外一个年龄合适的女儿，早就想许给赵小千总了。可如今马上就是过年了，正是生意好的时候。赵小千总，我有话直说，你这不是为难我，是为难我东家啊！”

    提到他的东家，他的态度都倨傲了三分。

    赵辉看着这卖相极好的宋掌柜，心想难怪他那个女儿能被那人纳为妾室。

    “宋掌柜的意思我明白。”赵辉笑着说道，“实在是不得已。至于你东家，你放心。只要你去跟他说这事，他定会同意的，算我承你东家一个人情。”

    那宋掌柜古怪地看着他：“赵小千总，你知道我东家是谁吗？”

    宋掌柜只以为是赵辉袭职之后口气变大了，没想到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于是宋掌柜脸色骤变。

    街坊邻居都只知道他大女儿是给一个大人物做了妾，而且是偷偷养在外面的那种。

    也因此，他有钱买了赵家前院，还在这好位置开了个布行。

    但那大人物是谁，街坊邻居没人知道。

    宋掌柜生意做得很顺利，一直都没什么麻烦。

    可见那大人物既能摆平不少关系，还能把秘密掩盖住。

    现在赵辉却说他知道。

    “赵小千总当真知道？”宋掌柜反问了一句，“你莫要哄我！”

    赵辉低声说道：“连母亲我都先请回房安歇了，不就是因为不好胡乱说吗？宋掌柜，很快我就要与你东家一样身份，因此才需要快些把前院买回来翻修，以免误了大典。宋掌柜，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宋掌柜顿时脸色骤变站起身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赵辉也觉得巧。

    和海寿吃饭时知道了到时大典赵家须有个祠堂，他就介绍了自己家的情况，又说想把前院买回来只怕有点难。

    谁知海寿说已经查清楚了，前院宋家背后实则是谁谁谁。

    看来朱棣选定他不是一天两天，考虑得已经十分细致。

    赵辉当时都惊了，这么说朱棣也知道他女婿偷偷在外面纳妾喽？

    怪不得他都不怪赵辉之前说想纳妾的说辞，海寿也根本不瞒着他。

    眼下却正好心照不宣地解决问题。

    宋掌柜的腰顿时弯了好几分，声音颤抖：“小老儿没听错吧？赵小千总，你……您说什么？”

    他客气起来，赵辉朝他拱了拱手：“没几天就满城皆知了！宋掌柜，邻里乡亲的，我能拿这等事哄你？你就告诉你东家，我也是今天入宫觐见才知道你东家是谁。”

    宋掌柜脸都白了：“赵小千总今……今天入宫了？”

    “这只是小事。”赵辉看着那宋掌柜，“你告诉你东家，这只是小！事！因此，明天你径直去。就算你东家现在不在南京城，也有人明白轻重。”

    宋掌柜不明白。

    他只知道，现在他女儿做了驸马小妾的事宫里知道了。

    信息已经足够惊悚，他再没心情在赵家多留。

    面对罗威随后好奇的眼神，赵辉则只是摇了摇头，没说宋掌柜的东家到底是谁。

    总之把前院买回来的事应该没问题。

    而第二天一早，赵辉则先去金川门。

    郑远捷看到赵辉就问：“昨天入宫觐见，所为何事？”。

    赵辉则看着他，许久后以甲胄在身的姿态行了个文人的揖礼：“袭职以来，多谢郑千总关照了。今后，我就要去府军前卫了，应该今天就有公文下来。”

    郑远捷大吃一惊：“你……陛下还是要你去府军前卫？”

    “不止如此。”赵辉既然知道消息不久就会人尽皆知，眼下就不哄他，“总之，今日公文若不下来，我也想告个午后的假。有件事，定要抽空去办。”

    赵辉去城门旁边站了不久之后，确实有后军都督府右都督薛禄签的公文来，说选赵辉入府军前卫，实授千户，带刀宿卫皇城。

    派人把赵辉喊了上来，郑远捷顿觉赵辉高深莫测了：“实授千户，带刀宿卫皇城。赵千总，陛下对你真是青眼有加啊！”

    赵辉只对他抠了抠脑袋：“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先走了？我还要去卫里办一下手续，好去府军前卫报到。”

    “你……算了，我调人来补。”郑远捷拉住他，“赵千总，你说不止如此，还有什么讲究？”

    赵辉想了想之后忽然开口：“郑千总，要不你借我点银子？我现在也不方便说，反正定会还你。”

    郑远捷现在还糊里糊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来那天应该是凑巧。

    他只是真的想帮赵辉说门亲事，要不然就该像那鲁掌事一样上门赔罪了。

    可他那天打发聂真去探听海寿替谁请他吃饭，赵辉去请假时都不算很异样，可见郑远捷仅仅只是好奇。

    “借！”现在郑远捷听他这么说当即拍了桌子，“当然借！去了前卫，太……太多地方都要打点！一百两够不够？”

    他差点把太子太孙说出来，更说明他什么也不清楚。

    当然，也有可能是演技很好。

    “够了够了！”赵辉拱手，“郑千总才干气度，我一向佩服之至。只是这一百两，能不能先给个几两现银？我想去一趟平江伯府。若要登门拜访，手上实在不好寒酸。”

    “……啊？”

    ……

    “陈瑄？”朱棣停下手中朱笔看向海寿。

    “是，驸马爷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但合不合适，他托臣先问过爷爷。”

    朱棣凝神思索了一会，不久之后目光变得幽深：“这小子，不只有小聪明啊。”

    “是，驸马爷说定要爷爷以为妥才好去请托。要是不妥，还请爷爷指点谁人合适。”

    “呵。”朱棣轻笑了一声，“陈瑄就陈瑄吧。你派人去告诉他，朕随后自会下旨让陈瑄回京。”

    海寿领命出去了，朱棣重新提起了笔，却没有继续批阅奏疏。

    没直接指派人就是想看看还会有哪些人往这件事上凑，没想到那小子居然想主动找陈瑄。若是这媒人由他定了下来，那就不用被别人再“施恩拉拢”。

    这下子谁都知道新驸马是个什么性情了，只当他凡事惟愿一团和气。

    这当然也很好，而且陈瑄这个人选……

    朱棣的眼神一时有惋惜又有警惕，最后洒然一笑。

    又有了人选又奏问合不合适，这更不是小聪明，这是让朱棣知道他既有想法又有分寸。

    朱棣心里越了解的人，以后自然越不会猜疑。

    做驸马也只需要不被皇帝厌恶就安然无恙。

    年纪轻轻，这么深的城府，这么油滑老练，还是做驸马更好。

    真让他在朝堂上修成了老乌龟了，兴许就是只玄龟。

    若没有真武压着，将来兴风作浪怎么办？

    朱棣忽然又想起老大，心中顿时一堵。

    不说那憨货能不能轻易想明白这些，就他那脾气，至少没有真武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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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门庭若市

    宫外，赵辉在得到了海寿派人传的消息之后心里有了底。

    午后去皇城之前，他先到了平江伯府外。

    塞了一粒碎银给门子请他去禀报，过了不久平江伯府姓沈的管家就到了门房。

    看到了赵辉，他表情很是不满：“赵小千总，事情不是已经了结了吗？”

    赵辉自然不与他这态度计较，毕竟之前是他亲自到赵家息事宁人。

    以伯府管家来说，那自然是纡尊降贵了。

    赵辉只是问道：“不知平江伯回府了还是仍在松江府那边？”

    “老爷仍在公干。赵小千总，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何苦……”

    赵辉却打断了他：“借一步说话。”

    沈管家不满又疑惑地看着他，终究是挥了挥手让门子先出去。

    赵辉这才说道：“之前那事虽怨不得我，但我也理解只是公子一时气恼。眼下是另一桩事，昨日入宫，陛下已点选我做太祖爷小公主的驸马都尉。小子斗胆，想请伯爷做媒使。”

    沈管家张大了嘴巴看着他。

    “绝无虚言，礼部应该已经在商议仪注了。”赵辉揖拜，“伯爷公务缠身，若肯应允此事，我自会奏请陛下请允回京为小子奔波一二。”

    “赵……赵小千总，你莫不是说笑？”沈管家声音都哆嗦了。

    “这样的事怎么会开玩笑？孽缘也是缘，因此我听说需有媒使后，最先想到的就是贵府。”

    他现在身份不同了，陈瑄的三儿子吃醋跋扈的事还有什么好气的？而“化敌为友”，好处多多。

    骤听这等大事，沈管家迅速入内禀报了平江伯夫人，另外又通知了在南京的平江伯世子。

    没有任何意外，赵辉迅速被请到了伯府正堂，平江伯夫人汤氏亲自出了面。

    “小儿无状，虽是庶出，我这个嫡母也有管教不严之责。出了那事后我已将他禁足，又让管家去向公子致了歉。不料公子如此雅量无双，如今竟请托我家老爷。”

    汤氏先说了这些，然后眼神热切地问：“赵公子，你所言当真？”

    “陈夫人，绝无虚言。”赵辉郑重说道，“我父亲走了六年，不然该是父亲操劳此事，如今只能我厚颜登门。公主殿下何等尊贵，自纳彩到醮戒，都要有长者代我行事。我想来想去没什么好主意，不如登门拜请平江伯屈尊担此重任。”

    赵辉越发觉得选对了：看，平江伯府居然不知道这最新情况，可见平时相对其他勋贵已经很低调了。

    权臣家的公子哥嘛，纵马伤人常规操作。

    “这……”汤氏心里火热却不敢确定，“陛下有无旨意安排？”

    “来之前宫里传了陛下口谕来，说只要贵府愿意即可。”赵辉又站起来弯了弯腰姿态做足：“若平江伯愿屈尊为我奔走，母亲和我都是求之不得。”

    “赵公子……”那汤氏又立即改口，“赵驸马！哎，你真是心胸宽广……若当真如此，伯爷岂有不愿之理？只是伯爷职差在身，只能有陛下之意才能返京。”

    “陛下口谕是，伯爷若肯，陛下不日降旨命伯爷回京。”

    “那绝无推辞！”汤氏喜不自胜，“沈管家，你快去催催世子。再吩咐一下，让他们备好美酒佳肴，等世子回来……”

    “夫人容禀。既然贵府允肯相助我，那我还得早些回禀陛下，伯爷也好早日回京筹办婚前诸礼。来日方长，我还要去后军都督府，陛下已降旨令我先改授府军前卫千户，以带刀宿卫皇城之名习礼。”

    汤氏也不禁站了起来：“原来如此……既然如此，那确实不宜留赵驸马了……”

    赵辉长长揖礼：“多谢夫人。等伯爷回府，我再登门正式拜请。”

    等沈管家送他出了府回来，汤氏还在正堂走来走去。

    “这事是真的吗？太祖爷那位……”

    “夫人，小的已经遣人去问了。”沈管家也十分骇然，“应该没错，谁敢拿这等事到咱们府招摇撞骗？陛下竟从勋贵人家之外点选驸马，他父亲又不在了！若非如此，绝无这等离奇事！”

    “这么说是真的？他能请老爷做媒……”

    “夫人，他之前只是府军后卫区区实授百户，怎能擅自做主？这必是陛下的意思！”沈管家却有不同看法，“老爷总督海运都十年了，劳苦功高！恰好府上和赵驸马有这桩恩怨，陛下这既是在为两家化解，又未尝没有犒赏老爷之意！夫人，因祸得福了！”

    汤氏十分高兴：“这么说老爷不用在外奔波了？兴许就此到京里任职？这多年来，只有我管着……”

    这时她那大儿子陈佐却回来了：“娘，急急忙忙唤我回来作甚？”

    汤氏满脸都是喜意：“你三弟那事……”

    陈佐一惊：“娘！不是让沈管事给他送了三十两银子去吗？又出了什么事？”

    “是好事！”汤氏说道，“虽是你三弟为那狐狸精争风吃醋惹的祸事，如今却因祸得福了……”

    她仔细说了说之后就道：“沈管事已经派人去问真假了，但应该不假！明日一早，你带沈管事再亲自登门，一是当面向他母亲道个歉。另外看看赵府有什么为难处，能帮一定要帮！”

    做了驸马的媒使，那就是天家结亲的一个公证。多这样一层关系，总比普通的一个伯爵好。

    勋臣之家何其多？伯府在其中是最低等。

    陈佐听到这样的展开，一时也是呆住了。

    ……

    赵辉不知道平江伯府的后续，他先去了一趟府军后卫，拿了已经办好的公文又去了后军都督府。

    这份调动是特事特办，从卫里到右军都督府都走得很快。

    薛禄显然已经知道了情况，眼神很复杂地打量了他好几遍，然后说道：“你去领了牌符好进出皇城，宿卫的差使不用担。还未恭喜驸马爷。”

    赵辉看他站起来行礼，一点都不敢怠慢：“都督哪里话？我到现在仍像是做梦。”

    “一街之隔就是礼部，这事情今天必定传遍京城官宦人家了。”薛禄却不敢受他的礼，“虽然大礼未行，但驸马爷已经是位超伯爵，我不敢受。陛下既命驸马爷改授府军前卫，以后倒要与驸马爷多亲近。”

    “往后还请薛都督多指教。”

    薛禄啊！

    直到此时，他仍然没有爵位，仿佛只是个大明普通的高级武将。

    然而赵辉却知道，他后来获封侯爵。

    这无非是以前从老歪脖子树看起，看到了明亡时有哪些勋臣死国留下的一点印象。

    眼下，由薛禄负责筹建府军前卫，这当然是他得到朱棣信重的表现，而且他的荣宠会一直持续下去。

    对赵辉来说，最大的优势无非知道大的历史走向，从而指导他的决策。

    这就够了，因此他对薛禄表现得十分尊敬，又在他面前请教了一些问题。

    问的都不是府军前卫的职差，而是大明的“上流社会”人物，赵辉现在需要了解更多一点。

    毕竟赵辉马上也是勋戚之一了。

    从后军都督府离开之后，他又到了海寿那里去说了平江伯夫人已代为答允之事。

    看他效率如此之高，海寿倒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之前那百般推辞是假的？一天之内就搞定了这件事？

    赵辉则回到了北城狮子桥，这才发现家门前已经是门庭若市、人头攒动。

    消息传得真快，南京城的诸多人家也是真踊跃。

    他不由得呆了：朱棣这个窝打得有点猛啊。

    昨天听海寿说了赵家需要有那么多提前准备的事，赵辉还曾腹诽过朱棣为什么不赏赐个千两万两的帮他解决一些小问题。

    可是朱棣已经提醒过他了，不能敛财骄纵。

    现在朱棣没赏，那么这若市门庭就与赵辉无关。

    TMD，看看他们提的礼物，哪个穷人家的驸马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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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别坏本驸马的好事！

    朱棣定了下来宫里就先知道了，宫里知道了就会有更多人知道。

    而今天礼部也知道了，这就等于全南京城的官宦人家都知道了。

    但毕竟还没册命不是？

    赵辉挤到自家门口之后喊了一下罗威，巷子里围在赵辉家门口的人才知道这就是新的驸马都尉。

    面对纷纷挤上来道贺的人，赵辉陡然大吼了一声，惊得附近安静了片刻。

    趁此机会，他才大声说道：“虽然是陛下垂青，但还没有明旨，你们这是要害我吗？搅黄了我和公主殿下的好事，你们担待得起吗？请回！请回！要是想道贺，大婚之时再说！”

    说罢就以武官的体格和准驸马的身份粗暴地挥手赶人，然后趁罗威开门闪身进去，罗威立刻又关上了门。

    昨天夜里可是商量过的，大婚之前谁的礼也不能收。

    “赵……赵千户！是我啊，今天午后……”

    “赵辉，还有我啊！”

    赵辉听到这两个声音，通过门缝往外瞄了一眼，脸上都是哭笑不得的表情：“一时着急怠慢了。沈管家，郑千总，你们快进来……另外的诸位，莫要害我！请回吧！”

    沈管家带了陈佐进门，郑远捷也进来之后，罗威就守在了门后：“少爷，不知道这是你请的客人……”

    沈管家只呵呵笑：“无妨！无妨！看来驸马爷家教极严，贵仆一直守着门，竟像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罗叔以前就是猛将，只是随家父在交趾坏了一条腿。”

    “原来如此！好汉子，失敬！”

    陈佐居然先跟罗威寒暄了起来，郑远捷现在已经知道了旁边那个沉稳有度的年轻人是平江伯世子。

    他揣着一百多两银子感觉很拘束。

    看这阵势，赵辉需要向他借钱吗？

    “赵夫人，惊得令郎受了伤，我们夫人一直心里过意不去。今天特命世子到府上亲自向您和赵千户道歉，还要感谢赵千户宽宏大量，借此良机使两家结为通家之好……”

    沈管家说着，平江伯世子陈佐先上前向孙停云行礼道歉。

    “令弟也是性情中人。”赵辉自然不会让他把礼行完，过去拉住了他，“世子，所谓不打不相识，这都是缘分！我既有此意，陛下又允了，世子倒不必亲自过来一趟的。”

    “驸马爷雅量！”陈佐听他这番话心头一动，“这么说，竟是驸马爷自己的主意？”

    原本是准备明天才过来，但消息传得极快，平江伯府迅速就知道了。

    陈佐当机立断决定先登门拜访商议，但他和那沈管家都没料到这主意竟不是皇帝出的，而是这赵驸马自己想到的。

    赵辉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伯爷总督海运，闻名天下，我一向是敬重的。既然想请伯爷相助，我就不瞒世子。这事是我恳请，蒙陛下恩典已经允了的，只是总要到贵府先问问伯爷肯不肯为我奔走。”

    说罢先对母亲说道：“娘，儿子专门去请了平江伯屈尊做儿子媒使。平江伯公务缠身，眼下世子亲至，要好好招待。”

    “啊！我儿何德何能……”孙停云这才明白过来，“家里地方小，又没什么好饭菜……”

    “嫂子，让我来操持便是！”郑远捷自告奋勇，“我这就派人回去说一声，让我家厨子带着家伙什，带些好酒好菜过来。”

    赵辉没跟他客气，只抱了抱拳：“郑千总，有劳了！”

    “该的！该的！”

    郑远捷是下午赵辉走了之后才听说他成了驸马。

    想起赵辉向他借了一百两银子却只限拿了三两多碎银走，自然是早早带了更多银子过来。

    现在那么多人都被赵辉挡在门外了，郑远捷却得以进门。

    他到了门外喊来仍在外面等候的仆人，吩咐完了之后就又进门，只见赵辉已经和那平江伯世子在堂屋里聊起来。

    “我说驸马爷怎么对诸府来人那样不近人情呢。”陈佐拍着腿，深深地看着他，“驸马爷能得陛下青睐，真是绝非侥幸。为准备大婚，竟是向郑千户借钱。”

    郑远捷这才知道他们是在聊自己。

    “没办法，要准备的不少。”

    “舍弟有错在先，驸马爷不仅不放在心上，如今还请家父做媒。既有了这层关系，我岂会让驸马爷为难？”

    随即就让沈管家先给赵辉去拿三百两现银过来。

    “驸马爷万勿推辞！”陈佐诚恳说道，“舍弟莽撞，驸马爷不计前嫌，母亲和我都十分感激。眼下既要买回前院，又要动工修缮，还要采办诸礼，正是用钱时候。这三百两，就当是我平江伯府为驸马爷和公主大婚提前送的贺仪好了。”

    他虽然这么说，到时候自然仍旧要送礼。

    只不过陈佐和赵辉交谈一番之后已经了解他谨慎的性格，所以才这样说。

    “用不了那么多，世子。”赵辉自然推辞，“贵府愿意帮忙，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这是什么话？驸马爷只要想，谁不愿成人之美？驸马爷请我父亲出面，是我们家沾了驸马爷的光。驸马爷连这都要推辞，传出去了只会让人笑话我们平江伯府不会做人！”

    “哎……世子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却之不恭。”

    确实需要用钱，朱棣又不给！

    既然和平江伯府有这样的关系了，朱棣也知道，先收点应应急也好。

    赵辉去请陈瑄做这个媒使，自然经过深思熟虑。

    陈瑄并非靖难嫡系功臣。

    他这个伯爵，是朱棣打到长江边上之后主动率水师迎降得到的。

    永乐元年以来，陈瑄一直总督海运。

    直到此时此刻，大运河尚未完全贯通，而北方的粮食、物资，如今还离不开海上运力。

    陈瑄干这件事一干就是十年。他虽然是建文旧臣归降获爵，可这么多年兢兢业业而仍旧做着这件重要的事，足见他既已经有了足够的苦功又得到了真正的信任。

    可能因为他这么多年总是奔波在外，所以那个与赵辉有过节的三儿子才管教不严。

    但出了这件事后，陈家反应很快。

    虽然只是派了个管家上门看了看、赔了三十两银子，但随后也没起什么别的风波。

    可见平江伯陈家也是一个谨慎人家，会积极处理好每一件有可能影响家族的事情。

    陈瑄这个建文旧臣出面替朱棣选中的人提请选尚朱元璋的女儿，这又未尝不是一种传承有序。因为建文朝哪有几个真正的建文旧臣，都是洪武旧臣罢了。

    最主要的则是赵辉本身就和平江伯府有点矛盾，他却愿意主动化解这个矛盾，这就符合了朱棣选他做驸马的用意。

    都缓和下来，别因为皇储问题拉帮结派搞得不可开交，都是吃同一锅饭的人。

    赵辉在府上招待陈佐、商议后面的婚前礼，紫禁城当中，海寿也禀报到了朱棣面前。

    “这么快？”朱棣惊讶地问了一句。

    “是快。驸马爷说已经登门拜访过，平江伯夫人代平江伯应允了，只等旨意。”海寿唏嘘道，“爷爷，我都有些不明白驸马爷了。之前推三阻四的，如今又马不停蹄地奔走。”

    朱棣不与他说那小子这么做的深意，只是问道：“今天满南京城都知道了，那几家想做朕妹夫的有什么动静？那小子家又有什么动静？”

    “爷爷有了主意，他们自然只是断了这念想。赵驸马家里嘛……听说门庭若市，赵驸马回府后就大呼小叫。”

    他刻意顿了顿，朱棣“哦”了一声：“大呼小叫什么？”

    “说那些人这么着急登门是要坏他好事，都给驸马爷挡住了，只请了平江伯世子和府军后卫往日上官进门。”

    “呵！你瞧瞧，之前明明百般推辞，如今竟装得像是怕别人坏了他好事！”

    “是啊，臣也想不明白。”

    “他这个寒门驸马，这样做就对了！”朱棣接着不满地说道，“你跟广平侯写封信，装作无意间查到的，提醒他一下！他人在北京，赵家前院那户人家的事你出面替他先办了。要不这一来一回，哪里来得及？”

    海寿低下了头：“臣领旨。”

    朱棣有些无奈。

    本来只是调查一下那小子，谁知刚好查到自己大女婿私蓄的小妾？

    他还是瞒着大女儿纳的妾！像这样的妾，还不知道有几个。

    这事他还只能装不知道，海寿出面处理更合适。要不然闹了起来，如何处置这个女婿广平侯才是？

    毕竟只是纳妾这点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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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跪着要软饭的

    海寿离开后，朱棣又琢磨着这个新妹夫。

    对比之下，这小子虽然没有什么功劳和担当，但陈瑄这件事办得好，办得妙。

    既然允了陈瑄为赵家奔走，当然要有奖赐。

    褒奖陈瑄，就是褒奖实心用事之臣，而非投机侥幸之臣。

    另外，薛禄不是说幼军最好要有个勋臣为主帅吗？

    他的心思朱棣明白，但他的功劳还不够。

    但陈瑄是率水师归降他这个正统的人。如今这个节骨眼，再让他统帅幼军的话，也是告诉众臣谁为正统。

    另外，陈瑄早年也是随侍蓝玉征讨过的。幼军底子是府军前卫，与蓝玉有这等渊源如今还能做永乐朝的伯爵，那自然是不附逆的结果。

    那小子请一个媒人，不光帮他自己化解恩怨，还把朱棣选寒微出身驸马的用意发挥到了这种程度。

    如今三个儿子已经几乎是公开打擂台。朱棣虽然不喜欢老大，却也知道换不得。

    但怎么在不伤害老二老三的前提下让所有人的心都定下来？

    再从勋贵人家找这个妹夫，只会被一些人又认为是倾向老二或老三。

    这才是朱棣觉得他不只有小聪明，又觉得用驸马身份拘束住他更好的原因。

    年纪轻轻的，不得了啊。

    赵辉家里，郑远捷看平江伯府拿钱出来心急不已：“驸马爷，世子说得对，您现在急用钱……”

    连平江伯世子都尊称驸马爷，他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称呼赵辉了。

    “行，郑千总，说好的一百两我还是先借着。”

    “我带了一共二百两，驸马爷。”

    赵辉哭笑不得：“郑千总这是存心让我多欠些？实在不必如此。袭职以来承蒙照顾，我自会记在心里。”

    郑远捷顿时放心下来，呵呵笑着招呼平江伯世子。

    这也是难得的机会啊，幸亏赵辉今天开口向他借钱。

    关于后面的大典准备，赵辉和陈佐商量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等皇帝下旨让陈瑄回来。

    而这边家宴没有结束，前院的宋掌柜已经来敲门了。

    消息转眼就传遍，他虽然知道自己东家断然不会在这件事上为难新的驸马，但他毕竟还是不能擅自做主。

    可随后就有宫里太监到他店里，指明说有封信请他交给广平侯，宋掌柜吓得魂都快没了。

    他带着房契敲门，赵辉让罗威和他好好商量，该值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赵辉也不必得罪广平侯，谁让这么凑巧呢？

    赵家门口仍是门庭若市，不断有人提着礼物前来拜访。

    赵辉一律谢绝，只说旨意未下，不敢收礼，以免皇帝恼怒另选他人。

    赵家不远处，骆雪在家里哭得伤心至极。

    “算了，雪儿。辉哥儿本就是千户老爷，咱们高攀不了。现在又做了驸马爷，你还是听娘的话，过了年选个听话的姑爷入赘吧。”

    骆雪闻言只是泪如雨下。

    一种投喂了这么多年肉养得好好的心上人被别人抢了的无力。

    “娘……可是……可是我只喜欢辉哥哥啊！”

    “哎呀你这死丫头，你喜欢有什么用？他现在是驸马爷了！”

    “哇……”骆雪听不得驸马爷三个字。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在皇帝那里挂了号，朱棣还对赵辉有允诺。

    现在于他而言当然只是她的一腔情意彻底没结果了。

    赵辉模样俊俏，虽然不是才华横溢的读书人，却也是这南京城一些少女的梦。

    如今一朝被选为驸马都尉，这一夜，附近不知多少见过他的适龄少女暗自神伤。

    并不熟知历史细节的赵辉根本不知道这就是他注定的际遇，但他这一通操作却更得朱棣认可，也让仍在宫里的小公主心生好感。

    虽然他百般推辞说了很多混账话，但待嫁的少女却很满意。

    不论朱棣为她选了谁，难道真能由她挑选？

    少女心里的期望是只盼自己不要像其他姐姐一样，年纪轻轻就开始守寡。

    如果可以，她宁愿不是个公主，不用经历那么多。

    现在有了个深知凶险胆小如鼠的驸马，她觉得将来兴许真能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另外……他模样确实好俊，也会说俏皮话。

    “公主，您想什么呢？”一起长大的侍女挤眉弄眼地问。

    “没想什么！”她顿时看过去，“风晴，你留心些，要是定好了府里的内臣和女官就先告诉我。”

    “殿下，我是雨暗！”那个被她看的侍女走近了些，“公主，您那天真的看清驸马长什么样了吗？”

    公主瞪了她一眼，在另外一个方向的侍女撇了撇嘴：“有什么好留心的？府里女官当然就是许……”

    她话音未落，一个严肃的声音已经在外头响起：“公主殿下，该听讲了！”

    年轻的公主神情一慌：“这就来！”

    如果是她，出身低微的驸马不知道能不能应付。

    皇兄给她选了个很“孬”的驸马恐怕还不够，会给公主府选很严厉的内臣和女官，要不然怎么好有借口让其他公主府收敛？

    两个侍女陪着公主一起到了外面，那个板着脸的女官开了口：“今日要开始对公主殿下讲大婚之后公主府内君臣之礼了！先是别居……”

    赵辉这个准驸马随后也每天到皇城里听讲。

    除了大婚典仪流程需要熟悉、演练，也有在婚后需要遵守的规矩。

    他越发苦恼：知道驸马憋屈，可没说要这么憋屈啊！

    怪不得广平侯纳妾也是偷偷纳。

    “公公是说，大婚之后公主和我要分居内外府。”

    “不错，君臣有别。”

    “晨请，夜辞，出禀，回报。每日都得先在内府外请见，得允肯才见公主？”

    “当然，礼不可废。”

    “要立身侍奉公主用膳，受赐才得食？”

    “正是，举案齐眉。”

    赵辉如今补课，知道举案齐眉这典故原指妻子给丈夫送饭时把托盘举得跟眉毛一样高，以表示尊敬。

    好，现在反过来了。

    他深呼吸平复心情：那不成跪着要软饭的了？

    Judy他就是强抢民男！

    老子要是娶了骆雪，绝对被捧在手心。

    想着那公主“凶巴巴”的一眼，赵辉现在怀疑自己可能是自我感觉良好了些。

    也许她就是刁蛮的。

    “驸马爷可还有疑？”那教他礼仪的司礼监太监问道，“驸马爷还是牢记于心为好。等大婚仪注定了下来，礼部那边还要考较驸马爷礼仪是否熟记于心。万岁爷爷怕驸马爷出错，这才命小的先为驸马爷讲解清楚。”

    “这位公公，若公主府内都是恪守君臣之礼，那如果公主恼我了，是随公主心意责罚我吗？”赵辉问紧要的。

    “驸马爷敬的君是天家，公主殿下虽代天家受驸马爷礼敬，却也是驸马爷之妻，公主殿下倒不好随心意责罚驸马爷。”

    “原来如此。”赵辉略微放心一点。

    “但若是驸马爷失礼或令公主殿下委屈，责罚驸马爷的就是宗人府或陛下了。”

    “……”赵辉心塞，“那再问一句。府内只有君臣之礼吗？公公既说我和公主也是夫妻，那夫妻之礼呢？”

    小太监一本正经地说道：“驸马爷和公主殿下夫妻之礼，只在敦伦。”

    “啊？”

    小太监可能比较单纯，有些羞涩地直白解释：“床上是夫妻，此外皆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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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大婚和大工

    在赵辉成为驸马的消息完全散开之后，赵家已经开始动工改造。

    工人都是内臣管着的住坐匠，礼部也派人来指导。

    罗威不敢怠慢，自然要好酒好菜招待着。

    好在现在手头宽裕多了，平江伯府送了三百两银子，郑远捷借了两百两。

    家里他要盯着，出来跑腿的一些小事就由罗小虎承担了。

    “骆雪姐姐，还要拿些猪头肉。”

    罗小虎看骆雪闷闷不乐地帮忙，刀子切肉时好像切她自个般难受。

    小户人家不讲究这些，她爹屠宰卖肉，既然没儿子就是女儿帮忙。

    罗小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骆雪姐姐，你爹出去了？”

    “嗯。”骆雪只点了点头，气恼着把刀猛地砍在木砧上，“这些够不够？”

    罗小虎也不看，踮脚把脑袋伸过去了些：“小雪姐姐，我跟你说个秘密。”

    骆雪手上没停，系着荷叶外面的麻绳：“什么秘密？”

    “少爷说了，跟万岁爷说起过你。”

    “……你说什么？”骆雪哆嗦了一下。

    “少爷说，万岁爷允他以后也娶你的！”罗小虎再次左右瞄了瞄，“我偷听到了的！”

    骆雪一颗心怦怦直跳：“真的？万岁爷答允的？”

    “嘘……就是要等两年！”

    骆雪好像整个人活过来了一样，压低声音不可思议地问，“万岁爷答允辉哥哥过两年娶我？不对，是纳妾……”

    她明白了过来，心里微微一黯，不过很快又激动不已。

    这时的少女情意一起就有从一而终之念，如今只想着若能和他在一起，是妻还是妾都行。

    做正妻当然更好。可既然他已经是驸马了……那也只因为她不是公主。

    “你可不能说是我说的！我爹会把我的腿打断的，少爷也没法来让你安心。”

    “我知道的！我知道了！”骆雪连连点头，“我不嫁！”

    说罢麻利地拿起刀又划了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塞到荷叶里：“辉哥哥竟为了我……呜呜……”

    他为什么跟皇帝提自己？他是连驸马都不想做也想娶我的！

    少女的欢喜像是要炸开，看罗小虎抱了肉回家之后就坐在了肉案后面痴痴地想着心事，一时笑一时哭。

    直到他爹领了个憨厚老实的少年回来说：“你就跟着我先做学徒。小雪，这是……”

    骆雪看了那少年一眼就恶狠狠地拿起屠刀猛剁一根棒骨，手起刀落骨断两截：“我不嫁！”

    那少年吓了一跳，看着她畏惧不已。

    “都说了是学徒！”骆满堂无奈至极，“你吓他做什么？”

    婆娘彪悍，女儿也只在那新驸马面前扭扭捏捏。这样的性子，想招个赘婿真难啊。

    是不是爹给他取的这名克他？

    ……

    时间转眼已是腊月，平江伯陈瑄也已经奉旨回京。

    纳采和问名要办了，这事不需要赵辉出面，他仍旧在习礼。

    这一天，陈瑄带着精心准备的一只活雁和其余几样礼物到了午门外面等候。

    对于三儿子不成器冲撞京城戍守卫官这件事，若不是大儿子处置得当，真不知将来什么时候就会成为他教子无方、骄横跋扈的一个罪状。

    赵辉他已经见过，对这个新驸马，陈瑄十分欣赏。

    和他一样是拿得起放得下的！

    现在他等在午门外，忽然听到外面喧闹。

    “臣冤枉！臣……”

    现在是早朝时间，今天陈瑄的身份特殊，故而没有去上朝。

    他走出午门外的廊房一看，心里不由得一惊：那不是浙江按察使周新吗？

    走在最前面的是纪纲。见他冷冷往这边扫了一眼，陈瑄赶紧朝他拱了拱手回到了廊房里。

    今年他一直在嘉定青浦筑潮堤修宝山以改善海运条件，不知道素有冷面寒铁官声的周新怎么忽然就被锦衣卫抓来了，竟要在朝会上论罪吗？

    这让他想起秋天里的大理寺丞耿通，听说就是在这午门前由皇帝亲自下令凌迟，罪名是“耿通为东宫官说，坏祖法，离间我父子，不可恕，其置之极刑。”

    陈瑄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过皇帝了。十月时青浦那个用作航海警标的宝山筑成后，虽说皇帝亲自赐名并作了碑文勉励他的功绩，但如果今天皇帝要再次于文武百官面前处置周新，心情一定不算很好。

    怎么定下来今天让他代赵家入宫纳采问名？

    陈瑄在午门外心神不宁地等了没多久，忽然听到北面远远传来一声怒吼：“臣生为直臣，死当作直鬼！”

    这声音竟是那周新。

    陈瑄大惊失色。

    他在午门外都听到了这声悲愤呐喊，可见周新在奉天门那里是如何咆哮的。

    御前竟有如此狂悖犯上之事，皇帝必定震怒。

    周新完了。

    陈瑄担忧着自己一会到了皇帝面前的处境，过了许久后散朝了，文武都从午门陆续出来。

    走出了廊房，远远的只见许多文臣或惊惧不言，或愤愤不平。

    勋戚武臣这边，前面最打眼的自然是汉王朱高煦，只见他脸上颇有得色。

    “见过汉王殿下。”陈瑄已经走到了旁边，自然不能不见礼。

    看到是他，朱高煦心里了然，表情却冷淡了下来：“原来是平江伯。”

    说罢就扬长而去。

    陈瑄和其余勋臣一一见礼，有的亲近，有的疏远。

    他不是和靖难勋臣一样从北京杀到南京的，现在又是勋爵当中最低一等，属实有些边缘化。

    加上他一直只是埋头做事，不敢受任何一方拉拢，汉王对他没有好脸色也不奇怪。

    现在连问个情况的人都没有。

    又过了许久之后，司礼监黄俨按照纳采礼仪出来迎他了。

    陈瑄给他塞了银子，黄俨漠然说道：“平江伯，这如何使得？”

    “今日是做媒使。黄公公，喜钱有什么使不得？”

    黄俨呵呵一笑：“也是。平江伯，请吧。”

    自有其他小太监来抬运陈瑄带来的礼物，陈瑄却觉得黄俨的态度有些不痛不痒。

    “黄公公，我有些时日没见驾了，圣躬安否？”

    “一会面圣时，平江伯问安便是。”黄俨说完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平江伯见过赵驸马了？”

    “是。回京后，赵驸马依礼专程登门请了我。”

    “以平江伯阅人之繁，赵驸马如何？”

    “陛下钦点，自然是上上之选。”

    “是吗。”

    黄俨呵呵笑了一下，不再言语。

    陈瑄暗自心惊。

    算了，到了御前是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皇帝居然是在奉天殿见他，太子和礼部尚书吕震也在一旁。

    到了御前先行了大礼，然后就是媒使该说的话。

    朱棣挥了挥手，黄俨就上前说了答复，拿了一张精致的名帖交给陈瑄，里面有公主闺名和生辰八字。

    到了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后面再等些时日纳吉纳征告期。

    陈瑄看太子和吕震都在，以为皇帝仍要和他们商议什么。虽然盼皇帝多和他说说话，但也只好准备告退。

    但朱棣忽然开口：“太子，届时送亲路程不近，你可有不便？”

    陈瑄大吃一惊，礼部定的仪注竟是让太子殿下亲自送亲吗？

    只见太子朱高炽硕大的身躯弯了弯：“儿臣无有不便，父皇安心。”

    “那就好。”朱棣看着吕震，“朕就这一个妹妹尚未大婚了。典仪须端重，御赐采买更不容轻忽。”

    “臣领旨，如今公主殿下婚仪为重。”吕震看了一眼安静的太子，想了想又说道，“臣启禀陛下，武当大工，礼部已议定好规制。郑公公兼着大报恩寺督造，如今却已启程下西洋去。大报恩寺那边，是不是等郑公公回来了，礼部再和工部合议规制工期？”

    “公主大婚与大报恩寺有什么关系？”朱棣语气很不满，“大报恩寺一事早就定下了，该如何筹办仍如何筹办。你这般推辞，是谁请你开口？”

    “陛下明鉴。臣这边催办公主大婚诸礼，户部自不肯怠慢。只是年底将至，吏部不久又将以京官俸禄事烦扰陛下。臣再催办大报恩寺诸事，恐怕会有难处。”

    朱棣知道吕震是什么样的人，他只是在叫苦而已，并非他真想推脱。

    于是他发火的对象变了：“这是嫌朕给公主赏赐太厚、典仪过重了？让你监了一次国，朕回来之后为何处处叫穷？这样让朕如何放心明年仍让你监国？这是你小姑姑！亲姑姑！”

    陈瑄心里叫苦。

    他本来还想留下御前多些奏对机会，现在却一心只想走。

    吵这种架别让我听啊！

    我今天已经没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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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朱棣的臭脾气

    朱棣点名朱高炽监个国监得财计左支右绌，朱高炽只能先跪了下来说：“儿臣无能。”

    吕震赶紧开口：“陛下息怒。今年各地虽天灾不少，但田赋初核有三千四百余万石，屯田籽粒一千一百余万石，其余布帛丝绵不论。若非如此，诸项大工也是无计可施。大报恩寺是陛下一片孝心，臣绝无推诿之意。只是郑公公既已离京，稍缓数月以解燃眉之急并不耽误。待明年夏粮收上来……”

    “朕知道你记性好！你又当户部的差了？”

    朱棣冷哼一声，心中也颇无奈。

    他自然知道老大监国还是颇为令人放心的，但如今仅仅是多了小妹大婚花费又被他们拿来说事。

    改了仪注让老大亲自送亲的深意，他难道不明白？

    吕震嘛……既然连他都开口了，也说明财计着实有些难，以至于他们要请吕震出面如此委婉请求。

    想到这里他说道：“你礼部这边先缓缓是可以，工部那边不能停！形制可以慢点定，但总要烧备琉璃。”

    “臣谢陛下宽宥。”

    吕震达到目的就乖乖站在一旁。

    礼部能缓就是工部能缓，既然如此，公主大婚的诸多御赐户部就不会给他添麻烦了。

    从上个月十八到今天，公主大婚仪注和各项细节才完全定了下来。

    皇帝对这个妹妹的大婚过于重视，御赐比他的亲女儿还重。

    吕震对皇帝的要求自是言听计从，但皇帝要求的御赐规模却让不少人上疏恳请减少如前例。

    包括户部尚书夏原吉也是。

    在户部看来这当然没必要多花，结果皇帝不仅不让步，还在今天朝会上命令太子到时候亲自送亲。

    和今日朝堂上发生的另一件事相比，公主大婚和财计艰难已经只是小事了。

    吕震觉得，这个时候最适宜“勇于出头”，为财计“大事”出一份力。

    吕震其实不是太子党，他是“帝党”。

    只不过女婿现在跟着太子，他既不能因为户部原因把公主大婚办砸了，又要考虑到皇帝没有改立太子的心意。

    能帮他们缓缓大报恩寺的大工已经足够了。

    至于另一件事……他可不愿掺和。

    “陈瑄，你和太子随朕去乾清宫说话。”

    陈瑄看太子艰难地起身，心怀忐忑地跟着面沉如水的皇帝前往乾清宫。

    一路沉默，陈瑄只想溜。

    他是会看风向的人，气氛不对啊！

    朱棣没有乘辇，走到了乾清宫正殿门口时，他忽然停步转身对朱高炽指指点点。

    暴风雨般的情绪输出来得一点兆头都没有：

    “耿通就不说了！朕只准备对周新略施薄惩，但他那个样子眼里还有朕吗？你母后葬期已定，旨意都发下去了。老二我让他先去北京，这驸马我也另选他人，他心里有气！你们就非要在御前纷纷为周新求情？还要朕反过来治纪纲？”

    他一边说一边在殿前走来走去，或指点或叉腰：

    “嗷！都知道朕要再巡幸北京了，你又要监国了！好啊！让周新这蠢东西以为有了凭恃，当着朕的面说那些蠢话！现在朕只能砍了他了！你后悔，朕也后悔！”

    陈瑄只觉得他不应该在这里，低头假装木头人。

    朱高炽之前在外面不说话，现在则委屈说道：“周新实无大错，父皇既后悔，何不饶恕了他？汉王就算对姑姑这驸马人选心里有气，他来责怪我好了，拿贤臣作伐是什么道理？”

    “你们就都是这样！一个个的，处处让朕为难！你们不如把朕气死算了，朕眼不见为净！”

    陈瑄害怕极了，看来刚才在奉天殿里陛下已经是非常有涵养。

    而汉王为什么那副脸色也明白了。

    原来他一直想左右这个驸马人选，只是皇帝不肯再让妹妹与亲近汉王的什么勋贵之后成亲。

    总的来说皇帝还是向着太子的，但太子这边又总在一些政事上不顺皇帝的意。

    现在皇帝是气自己一怒之下要斩了周新，实则原本没这个意思。

    “父皇！”朱高炽一晃一晃地跟进乾清宫，“儿臣急了帮他说了两句话，是儿臣的错。可您别这样就真斩了他啊，寒了群臣的心，以后谁还肯像他一样忠直当差？”

    “晚啦！朕金口玉言，岂能收回？”

    朱棣坐在乾清宫的宝座上生闷气，陈瑄缩在乾清宫的门口。

    “哎呀！”朱高炽拍着腿，“爹，当儿子求您行不行？儿子不做这个太子了，这天下总还是咱家的，老二也要用群臣治理天下啊。”

    “说什么混账话！”朱棣顺手就把宝座上的扶枕丢了下来，“你还聒噪？你去你娘那跪着，好好想一想你这太子该有什么太子样！”

    陈瑄见状也麻溜地跪了下来。

    “儿臣知罪，爹您别气坏了龙体。”朱高炽颤巍巍起身抹着眼睛，“儿臣告退。”

    “爷爷，您息怒。”黄俨把那扶枕捡了起来，走到了他旁边，“平江伯还在呢。”

    朱棣看了看陈瑄，心里很郁闷。

    本来还想跟老大说说让陈瑄后面统帅幼军的事，让他明白想定下这个寒门驸马并非易事。

    可这家伙总有本事窝窝囊囊地就把他气坏。

    要真窝囊也行，别事事跟他对着干，让那些文臣都称赞太子贤明宽仁。

    要真那么有本事更好，趁早让勋武也归心，断了老二的念想。

    可就是这么不上不下的让人厌烦，又越来越胖，朱棣总得做两手打算不是？

    “平江伯在又怎么了？朕教训太子该避着平江伯吗？”朱棣瞥了瞥黄俨。

    “臣失言，爷爷恕罪，伯爷见谅……”

    陈瑄强笑摇头，心里却为皇帝说的这句话多想了一些。

    是啊，皇帝和太子吵这样的架却不避着他，这是……亲近之意？

    “驸马呢？”朱棣又问。

    “回爷爷的话，驸马爷在习礼呢。”

    “你去传他来。”

    黄俨心里诧异，但还是去了。

    等他走后，朱棣才忽然说道：“这驸马该选谁，黄俨这奴婢前前后后也夸赞了不少勋贵子孙。”

    陈瑄心里一惊，才感觉皇帝竟是为了支走黄俨。看来这驸马由谁来做，皇帝不像表面上这么乾纲独断，要考量的事情不少。

    他又透露这些信息，陈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这时以平江伯的身份再正式见驾没错，就当是述职了。

    听他不说驸马而是先汇报今年秋粮转运的安排，朱棣点了点头：“你一贯忠谨，这十年苦功，朕看在眼里。”

    “臣……臣不敢称功。”

    “一年两百多万石粮解运到北方，不是容易事。”朱棣抬了抬手让他起来，“要是勋臣们个个都像你这样，朕也不用这样心烦了。”

    陈瑄心里喜出望外，今天竟有意外收获？

    他连连谦虚，说着本分之类的话。

    “朕选的这个驸马居然请了你。”朱棣的心情像是好了些，“倒也是，你们差不多的性子。我听说除了你儿子赠的三百两之外，他一文钱也没敢收，还从昔日上官那借了两百两。彩礼钱够吗？”

    “怕是不够的。”陈瑄赶紧陪他笑了笑，“驸马请臣代为奔波，又封了二百两给臣，说是该有的规矩，臣也不好不拿。”

    “二百两？好事成双，也合你伯爵身份。只是这样一来，彩礼岂不寒酸？”朱棣想起他那个孬样摇了摇头，“罢了，先不说他。海运漕卒如今如何了？海寇还猖獗吗？”

    他居然又谈起工作。

    永乐元年开始，陈瑄就是海运总兵官。最初一年只能运不到五十万石粮至北方，现在则已经每年能运两百多万石。

    海上并不太平，除了海运的风浪之险，也有海寇甚至倭寇。

    永乐七年，陈瑄和安远伯一起巡海时就在青州海面遇到了倭寇。那一战他一直追到朝鲜金州的白山岛，才将入寇的那伙倭贼尽歼。

    去年他又和丰城侯一起统领浙江、福建水师剿捕海寇，这都是为了保障海运安全。

    陈瑄一边陈奏如今实情，一边发觉皇帝是在问漕军诸将情况，问得很仔细。

    “会通河的大工去年就开始了。”朱棣说着，“海运终究不如河运稳妥。等会通河修好，到时又是一场风波。你怎么看？”

    “会通河能修好自然是好事。陛下让臣接着督海运也好，另有任用也好，臣都尽心竭力。”

    说的只是对他的任用问题，而非什么河海之争。

    这时，就在西华门外不远处的赵辉被找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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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一男分侍二君

    朱棣先停了下来，然后就问赵辉：“礼数学周全了吗？”

    赵辉浑身没劲，蔫蔫地回答：“臣在用心习练，不敢有负圣望，遗笑天下。”

    还能离咋的？现在消息只怕已经传遍天下了，天家颜面啊。

    那些“君臣有别”的礼让他学得日益憋屈，只有回家后在房里读书写字画画能排遣一二。

    朱棣顿时瞪着他：“这话味道不对啊！”

    “……陛下恕罪。臣原是武官，习礼习得有些精神不振了。”

    赵辉打起精神，说了个表面上过得去的理由。

    “礼不可废！”朱棣哼了一声，“你有什么好委屈的？朕都不能事事如意！”

    陈瑄想着皇帝之前发的脾气，心里担忧地看了赵辉一眼：御前怎么敢的？

    “陛下恕罪。臣武官家出身，原本礼仪上不甚精熟。都是陛下如天之仁，不仅宽宥微臣粗鄙，臣之请允又都嘉许，臣没有委屈。”赵辉不知道他今天发什么无名火，“陛下训谕，臣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这几句话倒像模像样了，可见习礼还是用了心。”

    朱棣听他这么说，脸色好了不少，但又接着教育了几句：“看你能想到请陈瑄，既有如此见识，朕知道你觉得做驸马受拘束了。但你若有心替朕分忧，将来又不是没有用你之处。”

    赵辉有点意外：“陛下，臣不是只做大米虫吗？”

    陈瑄愕然：这什么话？

    “自你开始，驸马该如何为朝廷、君父分忧，自然看你的才干和分寸。”朱棣嘴角微翘，“自个琢磨吧。”

    赵辉怕他打窝，低着头说道：“臣定会用心习礼，能不为陛下添忧就好。”

    “有模有样了。平江伯已代你纳采问名了，听说你礼数周全，给平江伯封了谢仪，不错！”朱棣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大典之时太子送亲，纳征不可寒酸。黄俨，你去取银一百、宝钞一千贯、制钱十贯，妆花缎、暗花缎、香云纱各五匹，赏予驸马。”

    “臣谢陛下恩赏，臣必定用心习礼，恪守本分。”

    赵辉懂了，朱棣是个喜欢调教的家伙。

    反正不让人一开始就舒舒服服的，但顺着他就好了。

    赵辉想要提高家庭地位，两个都不能得罪。

    难啊！一男分侍二君！

    “拟旨。”朱棣又说道，“平江伯总督海运，劳苦功高，加太子少保，赐大红纻丝蟒龙衣一袭，赏银八十、钞千贯、骏马一匹。”

    陈瑄大喜过望，激动不已地磕头谢恩。

    太子少保虽然只是三公三孤三师三少里最低的一档，而且有和太子挂钩的意思，但正适合陈瑄获得这额外的恩衔。

    赐蟒龙衣则是文武之中最得信重的才有可能了。

    他知道这其实是因为朱棣在抬高公主大婚的规格，毕竟太子亲自送亲，而他到时候要代表驸马的父亲训戒驸马。

    最难得的是如果没有这个机会，朱棣未必会细细问他海运的细节。

    不出岔子还好，出了岔子都是罪过。

    提前说了一些事，那就好多了。

    离了宫之后，赵辉今天得以提前“放学”，陈瑄也借着商议后续诸礼的名义请他过府。

    御赐都是宫里随后送往两家，但陈瑄到了家之后就让儿子又去拿了二百两银子过来。

    “伯爷，这又是干嘛？”赵辉连连推辞，“陛下都赏赐过了！”

    “多多益善，多多益善！”陈瑄感叹着，“给驸马的赏赐虽比我多，那也是因为不好赏赐太过，不然那点银子怎么够？太子殿下亲自送亲，陛下说彩礼不可寒酸，那就是说给我听的！驸马不要推辞了，若非沾你的光，我如何能得赐蟒龙衣？”

    太子少保或许是真的酬他十年苦劳，蟒龙衣一定只因为他。

    “伯爷这样说，那我就只好愧领了。”赵辉十分忐忑，“怎么竟是太子殿下亲自送亲？”

    陈瑄想着自己那太子少保，犹豫了一下之后问道：“驸马可知你这驸马得来不易？”

    赵辉思索了一下，感觉平江伯已经算是与他绑定了，于是就长叹道：“自然知道。这些天，京城里有不少冷嘲热讽，说我走了狗屎运，配不上公主。”

    “庸人言语，驸马不必放在心上。”陈瑄摇了摇头，“别的不说，就驸马请我回京、陛下也准允此事，我就知道陛下选驸马实在是识人极明！陛下不是说了吗，将来还有用你之处。”

    说罢压低声音：“驸马今日见驾前，陛下还当着我的面和太子殿下吵了一架。其中又提到，因驸马之选，汉王殿下心中有气。我这么说，驸马可懂？”

    赵辉骇然：“伯爷！这样的事你好说予我听吗？这不是漏泄……”

    “嗐！”陈瑄摆了摆手，“我是代你入宫纳采的，陛下不避我，也是提醒驸马和我。我当面，太子殿下也知道驸马和我是陛下指着要扶持太子殿下的。要不然，何故加我太子少保？”

    赵辉一脸学到了的若有所思。

    “总之，驸马还是要如往日般谨慎，万勿被寻到错处。”陈瑄提醒道，“到时驸马自己不胜烦扰倒事小，若因此成了争斗矛头，那可真是……”

    他意味深长地点了一句：“譬如今日之周新！”

    “周新是谁？”

    虽然赵辉在补课，但他还没补到牢记大明所有高级官员名字的程度。

    “浙江按察使。”陈瑄跟他大略解释了一下，随后感叹道，“大约是真活不了了。”

    这么多年以来，陈瑄已经见过多少其实可能原本不用死的、甚至是明明白白冤死的人？

    但这就是朝堂，这就是伴君如伴虎，这就是围绕皇权大位的凶险之处。

    赵辉也听明白了。

    从平江伯府回家的路上，果然都听到有些老百姓在议论周青天获罪的事。

    现在赵辉有不一样的角度，他猜测这仍是一些文臣在尝试用舆论营救这个有“冷面寒铁”之称的直臣。

    但按陈瑄的看法，周新死定了。

    因为朱棣不满的是太子和文臣不留余地地当朝为周新做无罪辩护，还要求反过来惩治纪纲。

    在朱棣即将再次巡幸北京、太子即将再次监国的这个节骨眼，这种行为是什么？

    腊月的风中，赵辉走在路上越发感受着大明朝的冰冷。

    他不知道周新为人为官究竟如何，但陈瑄说的符合他对权力与人性的浅薄认知。

    就好比他这个驸马，他自己想不想做，朱棣完全不在乎。

    虽然表面上他看似对赵辉很宽容，但那就像如来佛祖看齐天大圣一般：再闹腾又翻不出五指山。

    能保护赵辉的只有他自己。

    在驸马身份已经确定之后，他保护自己的方式则只有谨慎。

    然后“侍奉”好他需要面对的二君。

    侍奉好了，就好像今天御前对答“守礼”一样，朱棣一高兴就赏赐了那么多。

    侍奉好了，驸马身份稳如泰山。不说郑远捷，薛禄、陈瑄这些人也要对他礼敬有加。

    其中冷暖，自知而已。

    赵辉暗自感慨了一阵，到了家门口就把这些先抛在脑后了。

    尚公主而已，这点难处尚称不上如履薄冰。

    按说软饭是这样的，不寒碜。

    但朱棣又说，从他之后的新驸马该怎么做，全看他。

    这仍是试探，还是当真如此？

    只不过赵辉知道其他驸马没有像他那样得守那么多规矩的，比如纳了宋掌柜女儿的广平侯。

    那就是权力的效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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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天威，皇恩

    永乐十年的腊月，朝堂关注的大事只有三件。

    一是仁孝皇后梓宫将归山陵，礼部报了葬期到各王府。皇帝定了汉王受各王府所遣官员和在京诸人的祭奠，并于年后正月十七启程护送皇后梓宫赴京。

    二是周新被皇帝下令处斩，最终谁也没能救回他来。听陈瑄讲过一些内情的赵辉自然心寒，朱棣哪怕觉得周新只需薄惩，最终却还是为了天子威严斩了他。

    三是皇帝命礼部铸行在通政使司、光禄寺、太常寺、鸿胪寺、翰林院、太医院、钦天监、尚宝寺、六科、中书舍人、六部清吏司、都察院十三道并各卫首领官印。

    南京城的文武官员都知道，皇帝什么时候开始巡幸北京并不取决于这一整套行在官印什么时候铸好。

    日期其实早就定好了。

    礼部已拟封号宝庆，公主册立大典为永乐十一年正月十九，二月初一亲迎。

    皇帝要看他妹妹大婚礼成才出发。

    不是二月初一就算礼成，还有十日之后驸马和公主的婚后朝见仪。

    再加上行驾离开南京，之前还要告天地宗庙社稷、辞孝陵等诸多礼仪，皇帝最早也是二月中旬才能出发。

    这些事赵辉不用多关注，他只用关注自己马上即将面对的大婚。

    春节将至，赵家宅院短短一个多月内已经重新翻修得像模像样。

    对许多人来说，春节是跟未来的驸马和公主府走动的一个绝佳机会。

    但对赵辉来说，这或许是他以“自由之身”所过的最后一个春节。

    只有这个春节，他还不是正式的驸马身份，不用参加东南面那紫禁城里从年前到年后的诸多典仪。

    可他又不见得多么自由。

    腊月二十五，立春。

    今天皇帝将御奉天殿，文武群臣行贺礼，赐宴。

    赵辉虽已是正千户，但并没到府军前卫实际任职，他这种官不必去参加。

    这一天就是天下都迎春的日子了，赵辉一早打开了重新买回来的前院大门，看到了街对面身着新衣的骆雪。

    今天她没有穿围裙，身上没有油腻腻的。

    赵辉远远看她脸洗得干干净净的，穿了一身桃红袄子和米白百褶裙，粉雕玉琢一般站在那。

    一街之隔，骆雪痴痴看着他，却不敢迈步过来，也不敢开口说什么。

    赵辉想了想之后，先往回走了去。

    骆雪自然眼神一黯，却又舍不得离开。

    赵辉回去拿了一个专门准备好用来过年时用的小红包，再来到院门时，还在那的骆雪眼里又露出希冀。

    在骆雪惊慌失措当中，赵辉出门走到她面前，笑着把那个小红包递给了她。

    “小雪，新春快乐。”

    包里只有一枚铜钱，但这铜钱是上好的铜钱，是从内承运库中拿出来的崭新的永乐通宝，之前朱棣赏给他的。

    永乐大帝就这么决定了赵辉和骆雪的命运，所以其实拿永乐通宝出来包红包颇为讽刺，但又确实适宜赵辉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朱棣虽已改变了他的命运，但他的一生要由自己主宰。

    骆雪果然开心至极，双手紧紧捂着那个红包，脸也红扑扑地：“辉哥哥，你也新春快乐！我没给你准备……”

    “那么多肉都没给钱。小雪，我还欠你的。”

    骆雪一时不确定赵辉说话里有什么其他意思，只有一颗心越跳越快。

    在已经成为准驸马之后，赵辉现在的行为很大胆。

    但他想这样做。

    为什么就只能辜负她，辜负自己的一生？

    ……

    罗威、罗小虎都觉得赵辉现在气度越来越内敛了，他们并不理解赵辉现在的心境。

    看着骆家姑娘欢喜离去，心里只以为皇帝对赵辉青眼有加，小雪将来是能做赵辉妾室的。

    赵辉并不多言语，回来后就说道：“罗叔，祠堂也修上了，先祭告一下父亲和祖宗们吧。”

    “该的！都准备好了。”

    “爹！爹！胡叔来了！”

    赵辉转身看去，院门之外站着一个身穿灰布棉袄的黑瘦汉子。他个头不高，还断了一臂，此刻站在院门外往里打量，神情犹豫不安。

    “老胡！快进来，愣着做什么？”

    罗威瘸着腿高兴地迎过去，“正要祭告千总，夫人和少爷一直盼着你呢！”

    他不客气地把那老胡手中提着的腊鱼拿了过来交给罗小虎，赵辉也迎了过去：“胡叔，你总算肯来了。”

    “少爷……”老胡看了他一眼低下了头，“我想，过节前后一定人多，总要来一趟的。心意送到了，我给夫人和少爷磕个头就回去。”

    “这回来了就不许走了。”

    赵辉印象当中没有见过他太多回，此刻虽然印象比较模糊，语气却很强硬。

    “是啊！前院也买回来了，少爷又要做驸马爷了，迎来送往都只有我一个瘸子招呼，你不许再走了。”

    “老罗，我也是残疾！”老胡对他就不客气了。

    “那正好！老子腿脚不好，你手上不方便！”罗威发起脾气，“当年你也是舍了一条胳膊，夫人从没怨你，扭扭捏捏像什么话？”

    这时孙停云也到了前面正堂来，看到了老胡就说道：“三夏来了啊。”

    “夫人！”胡三夏到她面前磕头，“胡三夏给您磕头了，您长命百岁！”

    “起来吧。罗威说得对，你留下吧。一把年纪了，也该找个人过日子，留个后。”孙停云抹了抹眼角的泪，“都过去了。辉儿现在做了驸马，将来身边也要有信得过的人。你要是心里还过意不去，以后代他爹再护着他就是。”

    赵辉心里觉得温暖，这都是他那战死交趾的父亲给他的遗泽。

    罗威原是赵和手底下一个副百户，胡三夏是他的护卫小旗官。那一战惨烈，罗威残了一条腿，胡三夏断了一臂，赵和战死。

    两个人都命大，活了下来。

    但胡三夏一直对他自己厮杀忘形没能保护好赵和而自责，因此就独居南京城外，钓鱼下篓过活，还时不时给赵家送来些鲜鱼鲜虾。

    他很像罗小虎，是自小就与赵和一起长大的，从家丁到护卫小旗兵。

    两人其实都有战功，罗威升百户，大儿子罗龙袭了职，如今仍在交趾。

    胡三夏也因功授总旗官，但他没成亲，这总旗给了他侄子。

    “胡叔，战场刀枪无眼，父亲也不会怪你。”赵辉过去扶起他，“娘说得没错，我也需要胡叔帮忙。家里祠堂修好了，一起去祭告吧。”

    胡三夏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对赵辉也磕了磕头哽咽道：“少爷现在做了驸马，三夏心安了些才有脸来拜见。既然夫人和少爷有命，三夏听吩咐。”

    “这就好，这就好！”孙停云也高兴，“罗威，这几天就让你婆娘给三夏寻个媒人。三夏忠厚老实，以后要随辉儿去公主府，定有愿意的。有辉儿关照，将来生了儿子也不用再去争三夏拿命挣的总旗，好好过日子帮衬辉儿。”

    胡三夏这才十分害臊：“夫人，我都这把年纪了。”

    罗威哈哈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要是不讲究，坊里寡居的就有仨。”

    一家人开心地到了后院里，现在原本的院门已经封上了，靠那一侧院墙里新修了一个厢房作为祠堂。

    按规矩要有至少从高祖开始的神主牌位，现在祠堂是由礼部派人专门指导布置的，庄重又齐整。

    赵辉带着罗威、胡三夏和罗小虎一起祭告先人又是一春，好好地磕了头。

    一家人刚刚准备吃早饭，却有宫里人急急忙忙来了要宣旨。

    原来是朱棣命人先追授赵和宣威将军，并赐孙停云恭人诰命，这都是正四品待遇。追授是荣誉，诰命夫人却能领俸禄。

    这还只是小事，来人又带来了赐赵辉的驸马冠带礼服，并说皇帝有旨，特命驸马即刻入宫赴正旦朝贺仪。

    赵辉一时意外至极：赐驸马冠带礼服不应该是正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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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公主相召

    今天虽是腊月二十五，但来年立春在这天，所以朝贺仪是早就定下的，之前又没让他参加。

    现在提前赐赵辉礼服还让他穿上过去，显然是临时决定。

    朝贺仪很正式，赵辉到的时候午门外已经文武云集，都穿着正式礼服。

    赵辉身穿驸马礼服，冠七梁，笼巾貂蝉，立笔四折，四柱，香草四段，前后金蝉。与侯爵同，只是冠上不用雉尾。

    他虽然还没有得到正式册命，但眼下具服来到了这里，见到他这一身的人纷纷脸色微变。

    “驸马，依例站班武臣，在侯爵之后。”

    带路的小太监要他往前面去，于是一路上的人纷纷让到西侧，主动向他两揖拜。

    按照仪制，赵辉这个驸马不用管二品以下。

    可赵辉仍旧是每人都答了两拜，时间上也没有许多先后之别，倒显得不知所措又不知礼。

    赵辉却不管，反正他还没有得到正式册命，他又年轻。

    何必凭白让人觉得他倨傲？

    这样一来，所受注目礼当然极多。

    而后就等典仪开始了。

    朝贺仪十分繁复，赵辉之前习礼时就觉得头昏脑涨。好在现在有专门的官员引导，照做不难。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鼓初严。文武官具朝服齐班于午门外，赵辉听到两班都安静了下来。鼓次严，引礼引百官由左右掖门入、诣丹墀东西、北向立。

    鼓三严，执事官诣华盖殿伺候，朱棣衮冕陞座，赵辉也随着众人一起五拜三叩。

    而后陞殿，中和韶乐起，奏圣安之曲。

    各种乐各种礼，一板一眼，都是为了强调皇帝之威严。

    赵辉有些麻木地随着众人一同走着整个朝贺仪，直到奏响了定安之曲，朱棣被引导着去了华盖殿，乐止而礼成。

    随后赐宴，以赵辉现在的身份倒不用在殿外露天忍受寒风吹。

    好在赐宴也不是放松畅饮，仍有规矩。朱棣只是换上常服回来后，殿内殿外集体敬了酒，次数也有规定，然后赐宴就完成。

    可以打包，不然实在浪费。

    赵辉本来也以为可以就此离开，黄俨却过来说道：“驸马留步。陛下口谕，驸马请随咱家移步乾清宫。”

    这下，还在殿内的文武重臣都神情不一地看向了赵辉。

    “臣领旨。”

    赵辉离开之前，又对众人团揖一礼，这才匆匆跟上。

    “陛下甚是赏识赵驸马啊。特恩允朝贺，又单独召对。”孟瑛路过陈瑄时说道，“平江伯十年苦功，待忙完了这桩事该是另有重用了，提前恭贺。”

    以侯爵身份，家里用太监这事也只是被朱棣敲打了一番、处置了那鲁平就够了，没有到进一步责罚他的程度。

    那一句话已经足够让孟瑛心惊胆颤，此刻与陈瑄说这些话，陈瑄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保定侯言过其实了。”

    陈瑄只能寒暄客套一番，回望了一眼，先行离开。

    赵辉一路上都猜不准朱棣要做什么，到了乾清宫见了朱棣之后才听他直接说道：“于公主而言，皇后亦嫂亦母。葬期已定，你届时赶不及了，和公主一同去拜祭道别吧，这也是公主一片孝心。”

    “臣遵旨。”

    赵辉这才知道今天是公主的想法，而朱棣允肯了。

    被黄俨带到了乾清宫西面的月华门外时，只见公主穿着上回看见的那套礼服等在那里。

    今天朝贺仪，前朝有大礼，后宫虽没有正宫皇后却也没轻忽。

    已经问名过，她名琼枝。

    此刻她静立等候于紫禁金阙下，雍容华贵确如玉树琼枝。

    已然长开的鹅蛋脸庞上五官匀称，自小锦衣玉食养成的肤白如玉。

    就是总爱眯眯眼。

    一见到赵辉，她又眯了眼瞧来，眸中不像上回那样的天真灵黠，反倒有些忧虑意味。

    “拜见公主殿下。”赵辉没有多看，先弯腰见礼。

    朱琼枝见他神态庄肃虽敬实远，低了头答了个万福礼：“驸马。”

    “殿下，驸马爷，这边请。”

    “黄公公，我知道路，你仍去皇兄跟前伺候吧。”

    朱琼枝开了口，黄俨虽然有点意外，却没有坚持。

    他又看了赵辉一眼，行了礼之后回到日精门内。

    赵辉听她发号施令，打起精神准备应对。

    “你们后面跟着就是。”她又往身后那几个太监、宫女吩咐了一下，才往前迈步先走，“驸马，这边走。”

    “公主，您……”

    一个宫女顿时担心开口，朱琼枝却开口打断了她：“我没事！”

    赵辉默不作声，在她身侧落后一些走入长长的宫墙间。

    这是要单独和他聊聊？

    赵辉眼角余光中只有华服背影，是他将来婚后生活里的另一君。

    后面的人离得有十几步远，朱琼枝忽然开了口：“琼枝相貌，可如你意？”

    赵辉听她旧事重提，低了低头盯着路面说道：“臣此前失言，殿下恕罪。臣只恐不如殿下之意，岂敢议论殿下容貌？何况殿下天仙之姿，身份尊贵，臣能选尚殿下，是臣有幸。”

    听他这样说，朱琼枝沉默了好一阵。

    她走得很慢，两人就如此沉默缓行，赵辉无悲无喜。

    “那天听你在皇兄面前能说会道，今日说话倒如此拘束。”

    “臣以前不明礼数，御前莽撞，是陛下宽宏大量。如今习礼有小成，臣敬重殿下，不敢再胡言乱语。”

    “你本来不愿做驸马，现在又要学那些礼数。“朱琼枝犹豫了一下，“是不是礼数繁复，心里不快？”

    “臣受皇恩高攀天家，礼该如此，臣岂能畏繁复？”赵辉琢磨着她话里透露出来的心思，“殿下是怕臣没有用心习礼，将来失仪吗？殿下不必担心，臣谨记君臣有别，不会轻忽失礼。”

    “守礼是没错，可君臣有别……”朱琼枝轻声重复了一下，语气竟有些低落，“御前莽撞，那是你知道这驸马不好做。越是莽撞推辞，越是让皇兄知道你将来定会谨慎小心，因此皇兄夸你颖敏越人。在我心里，你正是良配。可在你心里，只怕还是那屠户家的女儿更好。一不用如此谨小慎微，二来可逞大丈夫之志。”

    赵辉顿时头皮发麻：朱棣怎么什么都说！

    朱琼枝这话信息量不小，说他是良配，说明她满意的正是赵辉的谨慎小心。

    那天还以为她就是个天真单纯的公主，现在却气质大改。

    明显很清楚她的婚事牵连甚广，赵辉的谨慎小心有利于将来自处。

    点出骆雪来像是吃醋，却又像是重视两人婚后的感情。

    赵辉不由得微微转头看向她的侧脸，只见朱琼枝微低着头。

    眯得像是要闭上了一般的眼睛里，眼眸往他这边瞥了瞥，察觉他的眼神又赶紧移开。

    头上翠钏都晃动了几分。

    “殿下觉得臣是良配，臣不胜欢喜。既然名分已定，殿下恩情，臣不会相负。”赵辉心一横，如是说道，“骆家女子与臣自小相识，也有恩于臣。如今既选尚公主，我已有负于她，还恳请殿下不要因此为难她。”

    他这番话说得很坚定，和之前恭敬的语气大有区别。

    “你疑我会为难她？我……”朱琼枝语速有些快，“皇兄既已允诺过你，我何必让你因此心生芥蒂？”

    赵辉十分意外，不确定地问道：“殿下……肯应允？”

    朱琼枝脚步快了些：“我四岁失怙亦失恃，八岁得皇兄皇嫂抚养长大。永乐五年皇嫂殡天，我守孝三年。皇兄点选你为我驸马，大婚却要等到二月，故请皇兄允你先与我一同拜别皇嫂，以全孝心。一会就有汉王当面，将来我安危系于你一身。你要两不相负，总要有那个本事才行！”

    看她似带着些气恼，赵辉对她的印象更立体了些。

    一腔心思无非是担心他以后本事不够，无法护得两人安稳周全。

    要是有这个本事，她倒不介意什么骆雪。

    好像……并不难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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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无礼至极

    赵辉看她脚步加快，想着她会不会因为看不清脚下而摔跤。

    现在他确定了朱琼枝就是个近视眼，度数应该还不低，所以总是眯眯眼看人。

    只要不是想认真看清什么，眼睛睁大了就显得有点呆。

    现在她就是又呆又恼又委屈的模样，毕竟赵辉既有过不愿做驸马的态度，骆雪的存在还被她知道了。

    而更重要的是她最后这段话里传达出来的信息。

    四岁失怙又失恃，那自然是生母殉葬生父一事。成了孤儿，又在宫里目睹了靖难军攻入宫城，建文后宫遭到清洗，这些都是童年阴影。

    什么汉王就要当面，安危系于他一身……兴许朱琼枝只想着能与他恩爱、安稳过完这一生。

    看来今天借拜祭徐皇后召他入宫说说话，不只是为了儿女情长。

    一路再无话，只是各怀心事地到了宫城里西面的柔仪殿，徐皇后棺椁停于此。

    从永乐五年开始，由于朱棣执意将来葬在北京，所以徐皇后的梓宫一直停留在南京。

    五年多以来，朱棣也并未再立皇后。

    仁孝皇后葬期确定后，京里京外的人有不少都必须来祭奠拜别。

    而奉旨在这接待祭奠之人的，是汉王朱高煦。

    时间已经是腊月底，该祭奠的都来祭奠过了。

    毕竟过完年后正月十七，皇后梓宫就要启程往北京下葬。

    现在赵辉作为妹夫和公主一同来祭奠，参加完朝贺仪的朱高煦又被他爹传令在这里守着。

    他心情本来就很不好，因为老大又要开始监国，而他要扶母后到北京安葬，只能先提前离开南京。

    现在穿上孝服跪在一侧向前来拜祭的人答礼，看着一身驸马冠服的赵辉，朱高煦细细打量着他。

    这个驸马位置，他用了不少心思，现在却落空了。

    只是小姑姑一进门就哭了起来，他只能跪伏在那同样哭出声来相和——礼该如此。

    赵辉在灵前跪拜，听朱琼枝哭得真心实意，不知道有没有骆雪和赵辉其实不愿做驸马的原因。

    “皇嫂！皇兄已为琼枝选了驸马，琼枝请皇兄准允，和他一起来拜祭你了。”

    朱琼枝绕过几筵到了棺椁旁她泪如雨下，心里对未来不免迷茫。

    徐皇后永乐五年殡天之后，后宫后位空悬，其实并不安宁。

    朱琼枝虽然身份超然，却又回到了常怀忧虑的日子。

    朱棣北征，忙于国事，侄子们暗中为大位角力。

    从她为徐皇后守孝满之后的十七岁起，朱琼枝就一直就担心哪天忽然要与哪家勋臣之后成婚。

    太子虽已册立，但汉王心思人尽皆知，她实在忧虑可能再次经历靖难那样的大恐怖。

    仗着亦妹亦女的实际身份和年龄差距，她对朱棣撒娇暗示心意，只求选个不起眼的驸马，别被汉王或太子倚重。

    现在驸马是没什么根基，不起眼了。但皇兄选的这个人固然很聪明，却谨慎到根本心不甘情不愿来做这驸马。

    对她敬重固然是谨慎表现，可将来终归要共度余生啊。

    她如此表明心迹，那家伙对她敬重有余，却无几分爱慕之意，只说什么君臣有别。

    一不知道他的聪明谨慎是不是真能应付得了将来凶险，二不知道他将来能不能对自己好。

    朱琼枝就这么伤心地哭诉着徐皇后当年的点点滴滴，朱高煦听着听着忽然也真的心酸难过起来。

    母后对他当然也很好，可总是劝他们两兄弟要敬爱大哥。

    现在大哥又要监国了，这小姑父的人选父皇又定了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家里没什么权柄，难以助他。

    娘不在了，爹不爱了。

    “皇嫂放心，琼枝必定时时重读《内训》、《劝善书》，不忘皇嫂谆谆教诲。”

    朱琼枝以这番话结尾，擦着眼泪来从棺椁那里到了赵辉身旁一起跪好：“驸马，与我一同拜祭皇后娘娘吧。”

    朱高煦倒有点奇怪，伏着看了看小姑姑。

    母后虽说著了《内训》和《劝善书》，那都是教导女子好好遵守妇徳、辅佐丈夫的。

    小姑姑这话倒像是对这小子说的，他何德何能？

    在即将扶梓宫往北京去之际，朱高煦并没有多少拿周新立了威的喜悦，反而对未来更加没底气。

    若是小姑姑挺看重这小子……

    想着父皇对小姑姑的疼爱，他在回了礼之后就站了起来：“驸马能来拜祭母后，本王很感激。驸马也是武臣出身，往后要多亲近。”

    赵辉弯着腰向他行礼：“皇后娘娘辛劳教养，公主殿下视若生母。我忝尚公主，对皇后娘娘一般敬重。王爷将扶皇后娘娘梓宫赴北京，诚孝必定感动天下。”

    “你有心了。”朱高煦点了点头，“听说你父亲悍勇，你武艺如何？”

    “仅可强身护体，不及王爷之万一。”赵辉谦虚着。

    “要多练练！”朱高煦竟好意叮嘱，“你和小姑大婚，我是不能观礼了，到时必有贺仪。待我回来再与驸马亲近，到时万勿推辞！”

    “岂敢，岂敢！”

    赵辉敷衍着，心里只狂呼“你不要过来啊！”

    “小姑姑，我看赵驸马有猛将之姿。”他又对着朱琼枝说道，“等侄儿到时奏请父皇重用驸马！”

    “高煦！”朱琼枝直呼其名，又恢复了之前在朱棣面前的那种娇嗔神态，“我还没大婚，你就想着让驸马上阵厮杀吗？有什么闪失怎么办？”

    推脱之意很明显。

    “小姑姑别恼，重用之处多了，又不是一定上阵厮杀？”朱高煦对赵辉露出了个友善的笑容，“我大哥只喜欢文臣，小姑父将来的好差使还得我去求父皇，侄儿是一片好心嘛！”

    他的年龄比朱琼枝大上好多，但现在却一口一个小姑姑，又喊出了小姑父。

    “万万不敢当，赵辉多谢王爷关照。”赵辉心想你特么太糙了点，这么明晃晃和你大哥打擂台，“我定勤练武艺，进学不辍。来日方长，我和公主先向陛下复命去了。”

    “好说，好说！”

    朱高煦目送他们离开，心里想着最近收集到的讯息。

    不管怎么说，他祖上都是厮杀汉，还有不少父辈的旧卒仍在军中打熬。

    虽然不是更合适的那些亲信，但既然小姑这么看重他，将来也说不定派不上大用场。

    若是大哥这次监国劳累之下身体更差了些，父皇不见得还像现在这么想。

    到时候有小姑这个受宠的妹妹敲敲边鼓，胜算也多一分。

    要不然他何必对这小子如此和善？

    离开了柔仪殿许久后，朱琼枝又小声着急地开口：“你说什么勤练武艺进学不辍？”

    语气里有埋怨，赵辉立即同样埋怨：“你提什么《内训》！就是拜祭嘛，哭一哭拜一拜走个过场。就算你觉得我是良配，别让他当面看出来啊。都知道陛下疼爱你，这下好了，他知道你对我很满意，马上就示好了！”

    朱琼枝没料到他忽然不讲礼了，又被他说什么自己对他很满意。

    不该提《内训》的？

    “我知道夺嫡凶险！你那三个侄子，我们都不得罪，不接近，不帮忙！”赵辉看着她又问，“是不是只能视近不能视远？”

    “你……我……”

    朱琼枝顿时大窘，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他。现在两人离得近，她眼里恼羞之意很分明。

    “你别动，我量量你头多大。”

    赵辉说罢就欺身上前，朱琼枝大吃一惊。

    他在回程时忽然与之前大相径庭，称呼改成了你我，一点敬重都没了，还开始说她的不是！

    现在赵辉逼近，朱琼枝惊慌失措退后靠墙，心中恼得很：为什么要量量头多大？

    又嫌她近视，无礼至极！

    赵辉就这样伸出手掌横在她眼前，比了比，大概认了认她眼睛两侧的头宽是从自己指尖到哪里。

    本就在宫墙之间，朱琼枝退也不能退很远，赵辉动作又快。

    那两个侍女已经在那边急了：“驸马不得无礼！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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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不务正业才是好驸马

    “你们别过来！我……我没事！”

    朱琼枝见赵辉已经退开，心里乱乱的却喝止了两个侍女，往前碎步疾走拉开。

    赵辉却带着歉意的笑往后面作了个揖，然后才追上朱琼枝。

    “禁宫之中！”朱琼枝低声责怪，“你……你好大的胆子！”

    赵辉现在心里却暖暖的：“多谢殿下回护。”

    她虽然被吓了一跳，但下意识却不让侍女和太监以为她需要帮助。

    朱琼枝芳心大乱，一时想着他说自己不该提内训，一时又不知道他怎么就瞧出自己近视了，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量量自己头多大。

    “你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赵辉主动开口，“你在皇后娘娘灵前心情激动，提到《内训》只是真情流露。有没有那番话，只要我是你驸马，汉王始终还是会对我示好的。”

    听他说什么真情流露，朱琼枝委屈又不忿：“你现在又不谨守君臣有别了？我与你又有什么真情，皇兄强点鸳鸯谱罢了！”

    “公主姐姐甚是可爱，现在我已尝到这强扭之瓜有些甜。”

    朱琼枝顿时脚步更快了些：“你……你这坏种！”

    “月华门可不远了，下一次见面只能等到大婚之日。”

    她像是声控一般，脚步又放缓下来。

    “之前不知道你性情如何，当然是谨守君臣之别更为稳妥。如今既然知道你对我的期盼，我怎会仍旧让你担心？”

    “那你吓我作甚？”

    “虽然是吓了你一跳，但我们这不是亲近多了吗？”赵辉语气认真了些，“赵辉寒微出身，公主并不鄙薄，反以我为良配。将来日子还长，我定会谨慎于外，恩爱于内，让你有安稳快乐。”

    朱琼枝听他说着这些话，心里怦怦直跳。

    她再次加快了脚步：“你……自去向皇兄复命吧。皇兄兴许还会问问你和汉王……”

    “臣恭送公主殿下。”

    赵辉在一旁揖拜，两个侍女路过时神情各异地看着他，但都没开口，只是加快了脚步去追朱琼枝。

    她们都到了那边门前时，朱琼枝才又回了一下头看赵辉。

    现在隔得有些远又看不清他了，朱琼枝想着他定然看得分明，心里微乱，终于转头出门往北。

    她知道自己眯着眼睛看人模样会丑些，也许他是发觉了自己总会眯着眼睛，所以才知道自己近视？

    原来已经偷偷细看过自己很多了！

    赵辉这才往那边去，他出门之后往南一点就是乾清宫西侧的月华门。

    她清楚朱棣可能会问问拜祭皇后时朱高煦的反应？

    看来她今天召自己入宫，本就是让自己在朱高煦离京前先与他打个照面，好借机提醒他一二。

    当然了，还担心两人婚后的感情，赵辉毕竟曾百般推辞与她的婚事。

    就算她是公主，如果婚后不幸福，这辈子就那样了。

    大明的规矩之下，公主都不能离婚或再嫁，朱琼枝现在那个八个姐姐全员守寡就是因为这。

    自幼父母双亡经历靖难变故，被《内训》、《劝善书》这类教材教大，她对未来的期盼无非是夫妻恩爱、远离祸殃。

    看来这个君不难伺候，另一个君嘛……

    赵辉到了朱棣面前复命，先说了说过程，尤其点到公主哭得很伤心。

    朱高煦说的那些话本想隐去，但朱棣果然专门问起来：“老二没对你说些什么？”

    赵辉也不隐瞒，一一如实答复。

    朱棣既然问，就是在乎。他将来要自保，朱棣的信任很重要。

    “勤练武艺，进学不辍，呵！”朱棣又黑着脸，“是两边都不得罪，还是想受重用？”

    一个多月前，赵辉有自知之明，所以试图不做这个驸马，以免卷入自己还应对不了的凶险。

    朱棣没给他实际选择的机会，他已经处于这个位置。

    今天提前赐冠服，虽然是因为朱琼枝开口请允一同拜祭徐皇后，但朱棣真的只是疼爱妹妹？

    现在朱棣真实的用意显露出来了。

    赵辉抬头委屈道：“陛下！汉王殿下当面，臣又如何对答才好？”

    “你何不拿出这机灵劲敷衍他，还说他诚孝必定感动天下？”

    赵辉服了他，这话又哪里不对了？

    你老大要留在南京监国，老三在北京呆着，除了老二谁能担任这项工作？

    担任了这项工作，护送母亲棺椁千里迢迢到北京下葬，多少能博点好名声。

    你挑的嘛，偶像！

    “臣只看公主殿下一片孝心，就知道陛下和皇后娘娘言传身教之功。汉王殿下有孝名，当然也会孝父恭兄。”

    朱棣听他这样回答，凝神盯了他一会，然后才叹了一口气：“不说他们了。但来日方长，你又如何自处？”

    信息量很大，赵辉立即开口：“陛下，臣想讨个赏赐。”

    朱棣很意外：“说你如何自处，怎么讨赏？”

    “臣见公主殿下目力只能视近而不能视远，故想讨两块水晶。要极透亮的，好亲手帮公主殿下磨制一副叆叇。”

    “你还有这手艺？”朱棣十分惊奇，“叆叇虽少，朕却有，只是她说无用罢了。”

    所谓叆叇，就是眼镜。

    上回在朱棣暖阁里，赵辉就看见他有一副。

    但朱棣可能是老花。现在虽然有少数的眼镜，但应该大多数都是老花镜。

    而近视度数高了，当然要专门磨制相应的近视眼镜才行。

    “公主殿下是近视而非远视，寻常叆叇确实无用。另外寻常叆叇颇为沉重，公主殿下又注重观瞻。”赵辉解释着，“臣略懂其理，想尽尽心意。”

    “你一个武官家生子，怎么懂这个？”

    “陛下选了臣尚公主后，臣就琢磨着将来如何自处了。上次陛下又再次提醒臣，现在臣已经想好了。臣有心琢磨，这才懂了些……”

    赵辉细细解释起来。

    那天朱棣就曾提醒赵辉找准将来定位，这段时间以来赵辉一直在想这件事。

    朱高炽可能不需要拉拢他，但他的另外两个弟弟却会出手。

    现在朱高煦不就开口示好了吗？而朱棣刻意询问他在朱高煦面前的应对，也是再次提醒他。

    赵辉选择的道路就是“科研”。

    要说赵辉老本行擅长的事，其实到了这里也有发挥余地，比如说北京城不是正在重新修建吗？

    但那些都是很重要的大工程，掌握的实权不小，现在的赵辉不能去想那些。

    而且，身为武将，他怎么就会这些了？

    所以他最好有条别的路，既能逐步显现才干，在初期又让人觉得他无心大权。

    正好确定了驸马身份，最近这一段时间只用习礼。

    他又有些闲钱了，倒是能渐渐“培养”出一些技能来。

    家宅翻修后，他住到了前堂，还有了属于自己的书房，有目的地添置了一些书。

    譬如《梦溪笔谈》这种。

    于是干脆借着给朱琼枝做近视眼镜开始，此后慢慢转型成为一个有文化的匠人。

    但有文化的匠人也是匠人，这种“低贱”的工作当然不是想要进步的表现。

    见他对眼镜的原理说得头头是道，朱棣一时大为惊讶地上下打量他。

    “杂学……”朱棣若有所思，倒是和现在的五弟周王挺像。

    赵辉躬身说道：“若有所成，将来钻研更多巧器，于国于民都有用处。臣既不涉文武，那就无关紧要。”

    “不务正业。”朱棣却笑了起来，“既如此，朕倒想看看你能做出个什么名堂来。”

    说罢让人找来了黄俨，让他带赵辉去挑一挑。

    水晶虽然也比较珍贵，但朱棣当然要答应。

    这条路倒让他十分意外。

    若真的这样，说明他确实不准备将来掌握什么文武大权了。

    朱棣既不希望这妹夫主动去掺和什么，又不希望老二老三因为他的身份特殊而刻意拉拢他。

    若是明显志趣在他处，确实会少很多麻烦。

    “臣谢陛下恩赏。”

    赵辉自然并不是准备就这样搞点“研究”，对大明做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世界终究是物质的，生产力的作用不容小觑。

    在大明，这个生态位没人会去跟他抢。

    而以他驸马的身份，将来也很容易转职。

    公主姐姐虽然并不傻，但情感上确实很单纯。

    不能说是嫁鸡随鸡，但她已经在用她的方式经营她的未来了。

    她连骆雪都能痛快接纳，赵辉岂能光靠朱棣对她的疼爱来保护将来？

    不能用技术渗透经济军事大权的科学家怎么能当好驸马呢？

    现在还年轻，等自己有所小成，大位之争应该就尘埃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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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侄孙朱瞻基

    皇帝的库房里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而水晶本身就是银作局打造各种金银器饰时会用到的材料之一。

    赵辉跟着黄俨到了琳琅满目的其中一库挑选着合适的水晶，心里也想到了玻璃。

    大明烧制瓷器和琉璃的匠人很厉害，听说郑和就带了许多琉璃制品下西洋，但透明玻璃则很难见到。

    不说透明玻璃他根本不懂烧制，眼下就算有一些透明度比较好的琉璃也没高纯度的天然水晶好用。

    要找这种级别的水晶，当然是皇帝的内库最容易了。

    赵辉很快挑好了几无杂质的两块天然水晶，是已经初步切割好的柱状，后面可以再雕琢成摆件或再次切割作为一些饰品上镶嵌的点缀。

    黄俨眼神微动，笑着开口道：“驸马爷要亲自为公主殿下磨制吗？若要琢玉巧匠，我可以吩咐几个到驸马爷跟前听用。”

    “啊，多谢黄公公，只是现在还不必。”赵辉从陈瑄嘴里知道黄俨曾向朱棣夸过一些世子，“如今只是先打磨个粗坯，另外也是我对公主殿下的一片心意，不便假手他人。”

    赵辉选择从磨制眼镜入手，既是因为朱琼枝有需要，又因为他以前曾有一段特殊经历，懂得这些。

    那还是他读大学时候，由于勤工俭学找了学校附近一个眼镜店的兼职工作。

    一开始只是帮着推销一下眼镜，后来为了多挣点就勤快学了更多，寒暑假刚好全职在那里帮人验光、操作机器配镜。

    时间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还记得不少。

    近视镜是往外凸的凹面镜，两个球面的曲率不一。前后两个球面的曲率半径再综合材质的折射率，就能得到不一样的镜片度数。

    眼镜店里的镜片都是预先磨制好的，其实他并没有亲自动从头打破刻度，那时候也有精密的机械帮助。

    现在当然只能一切靠自己。

    第一步只是切割水晶成为大小、厚薄合适的薄片，这没什么难的。

    就算后面要用其他专业匠人，赵辉也不会直接让黄俨推荐。

    “那将来驸马爷若有需要，一定不要客气。”黄俨保留“善意”。

    “多谢黄公公美意，既然如此，不知能不能再带点解玉砂回去？这两块水晶，还要切开磨薄。”

    “小事一桩，我这就让人去将作监取些他们磨好的解玉砂。”黄俨满口答应，“驸马爷既有心亲自为公主殿下磨制，府上还没有趁手器具吧？我命人一并搬一套去。”

    “那怎么好？”

    “陛下既乐见其成，就是让我帮驸马爷，这都是不必陛下吩咐的。”

    “原来如此，受教了。”

    赵辉的立身之道就是凭超然身份左右都不得罪。

    黄俨现在对他的善意也许得到了谁的提醒，那又如何？

    赵辉现在并不确定黄俨与谁走得更近，反正不是太子。

    他也不管这些，傻乎乎地明着保持距离才会被处处为难。

    现在他只是人畜无害、立志成为科学家的驸马而已！

    这次是黄俨派马车送他回来的，后面还跟着两车。

    罗小虎看着他们把好多物事抬进了院子里，不由得好奇地问：“少爷，这些东西是陛下赏赐的吗？”

    赵辉没有回答，而是先去取了些宝钞赏赐给了这些人。

    宝钞虽然越来越不值钱，但一贯钞好歹也有十几文钱。一人给个三五贯宝钞，算是不错了。

    等这些人都走了之后，罗威也问：“驸马爷，这是做什么的？”

    赵辉则问道：“罗叔，胡叔，你们认得什么匠户吗？木匠，首饰匠，琢玉匠这些。”

    “匠户多的是，少爷要雇工匠？”胡三夏说着，“之前改宅子那些都是替宫里做事的，倒不好雇。”

    “先打听一下首饰匠，要踏实的，正月底要有时间。”

    未雨绸缪，将来不可能全靠自己来做。

    工具都放到了前院的西厢房里。

    水晶很硬，加工它和琢玉很像。

    工具主要是一个砣机，也叫水凳，另外也有仔细打磨的磨锅呢。

    将作监里工具齐全，还有配套的砣具和已经碾磨好的解玉砂，再加上一些精钢条、琢刀、线具。

    西厢房里顿时有点小作坊的味道了，罗小虎不知道少爷要做什么。

    赵辉把那两块水晶掏了出来，对三个摸不着头脑的人说道：“习礼也习得差不多了，往后不用再去。大婚之前我就对付这玩意。”

    罗威和胡三夏呆呆地看着赵辉坐到了那水凳上，开始熟悉工具。

    赵辉两脚踩着底下的踏板，绳子带着那木轴转动起来，从生疏到熟练。

    胡三夏看着罗威：“老罗，少爷怎么会这个？”

    罗威当然摇了摇头。

    “少爷，这是干什么的？”

    “别到处瞎指，小心手。”赵辉则警告罗小虎别乱动，随口解释，“书里看来的。”

    罗威和胡三夏就恍然。

    既然是书里看来的，那也难怪。

    反正读过书的都高深莫测。

    “少爷，不找匠户就自己动手做工？”胡三夏走到一旁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我这驸马，跟以前的驸马不一样。”赵辉又解释，“陛下将来兴许不会重用我，因此找点事做。驸马岁禄虽有一千石，但迎来送往的花销又大，总不能坐吃山空，还不许经商。”

    “经商的多了……”

    “那是人家有权有势，不怕。”赵辉摇了摇头，“当然，我也不好独善其身，不会完全不置田产不经商。总之我先试试这件事，做一件东西来再说。这事禀报过陛下，是为公主做的。”

    他各种工具都试了试之后，又列了一张长长的单子：“胡叔，劳你带着小虎到街市那边去，把这些都买回来。过年前后，我就不见客了，就说我在奉旨做一件东西。只领心意，不收礼。”

    今天他得了驸马赐服，已经公开在朝堂亮相。

    这个春节里文臣虽不可能登门，但勋戚可不一定。

    他正好借此先挡一挡。

    不管有什么事，大婚之后到了公主府再说，到时自有朱棣安排的公主府中使司接待。

    但是次日，就有他不得不出去招待的人。

    “太孙殿下，您怎么来了？”

    朱瞻基好奇地看着他，开口问道：“皇爷爷说你在为姑奶奶磨制叆叇？你还会这个？”

    一句姑奶奶出口，赵辉顿觉自己辈分暴涨。

    眼前的未来宣德帝，是侄孙呢。

    “知道公主殿下目力有损，尽尽心意。”

    “让我瞧瞧。”朱瞻基不由分说走进他的工作间，“真是奇怪，你是武将，还是工匠？当初不肯到我身边听用，现在做了我姑爷爷却又当起匠人了。”

    朱瞻基比赵辉小一岁，现在也是少年模样。

    他跟朱棣长得像，一样的肤色黑大鼻子宽脸颊，只不过现在还没蓄起胡须。

    当然，现在没有朱棣那么黑。

    赵辉觉得他必定另有什么用意，绝非纯粹因为少年心性好奇而来。

    听他提起之前的事，赵辉只尴尬地笑：“父亲战死交趾后，我少年时常见母亲落泪，心里就想着以后只安安稳稳过日子，让殿下见笑了。”

    “没事。以后做了驸马，只要忠心事君，自然就是安稳日子。”朱瞻基仿佛随口说着虚话，“要不是你做了我姑爷爷，我真没想到你是和小姑奶奶像。皇爷爷说，你们都聪明，只是会装糊涂。皇爷爷说得果然没错，你还懂这些，这是什么？”

    朱瞻基指着工作间里那个工作台上铺开的一张白布，上面已经被赵辉画了很多很多格子。

    “这是昨天晚上刚画好线格的一个垫布。”赵辉就继续装糊涂，不去答他话里的深意，“那水晶还要割开，以后又要打磨，方便将来做精细些。”

    朱瞻基看他拿了一块还没开始切割的水晶放到垫布上，透过水晶确实看到下面的线条，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妙哉。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自己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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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朱棣说他善（求收藏追读）

    “是想了些法子，让殿下见笑了。”

    赵辉昨天和罗小虎忙活了很久，浪费了半匹好布，做出来的这个东西只能说差强人意。

    赵辉早已习惯在电脑软件上画图，如今不仅要全靠手工，而且度量单位也不标准。没办法，仍用现在的营造尺，这才先把这个垫布做好。

    其中也有几个圆和斜线，现在有点像模像样了。

    只不过条件还不允许，不可能做成后世几十块钱就能买到的切割垫。

    朱瞻基又看了看砣机那边，那里有赵辉正在切割的一块水晶。

    “这个是怎么做的？”

    赵辉笑了笑：“殿下离远一点，小虎，你再来舀水。”

    他坐到了砣机旁的凳子上，踩了踩踏板，那铁制砣具就转了起来。

    朱瞻基只见他在桌面上也钉了两个木块压着一块小垫布，那块水晶则被他拿着挨着其中一个木块推向那砣具。

    一旁那孩子则拿个瓢，时不时滴几滴水在砣具上。

    看赵辉操作已经颇为娴熟，朱瞻基语气里有了掩饰不了的惊异：“你居然真会！”

    “试了试，也不难。要切成薄片也就费两三日工夫，但后面慢慢打磨好就不容易了。”

    赵辉停了脚站起来，拿着那块水晶洗了洗，顺便洗了手。

    难道他以为自己只是做做样子？当然要亲自上手，这才符合人设：老子真的没有那些世俗的权力欲望！

    “我听皇爷爷说，驸马那天把其中道理讲得像模像样，还说了若是磨制得当，可近可远？”

    能讲得像模像样不奇怪，他翻看了《梦溪笔谈》后，就发现沈括已经总结了不少。

    【阳燧面洼，向日照之，光皆聚向内，离镜一二寸，光聚为一点，大如麻菽，著物则火发，此则腰鼓最细处也。】

    有叆叇，有放大镜，说明基本模糊的道理和应用已经有基础，只是没有进一步总结改进罢了。

    不过朱瞻基忽然问这个，赵辉只是先回答：“应该没错。”

    “这窥远之镜，驸马以为难不难？”朱瞻基凝视着他，“皇爷爷有些发愁鞑子不好找，过完年我也要跟着皇爷爷去北京，听说鞑子又不安分了。”

    朱瞻基果然不光是好奇。

    望远镜的原理自然不难，赵辉多试试总能成功。

    一直没有出现成品，可能也只是工匠们大多没精力多研究。

    而有精力的文化人则基本都往“博”这个方向走，总结已有的，却很少精研没有的。

    望远镜在军事上的价值显而易见，朱瞻基是想在武功上多些建树？

    一方面降低他二叔的影响力，另外又有属于他的使命感。

    而找到赵辉……看看，就算只是做工匠，太子这边也有把他当做“自己人”的切入点。

    “现在不好说难不难。”赵辉也没有打包票，“我先为公主殿下试制这近视眼镜。后面再有领悟，就试试远视眼镜。”

    朱瞻基点了点头：“驸马真是奇人，竟不拘身份亲手磨制。将来要是能制成远视之镜，我定向皇爷爷向驸马请功。”

    说罢不等赵辉推辞又说：“今天也是奉父亲之命过来。年后就要纳征告期了，父亲命我先给小姑爷爷拜年，礼要收。父亲到时要亲自为小姑奶奶送亲，皇爷爷旨意是办得隆重。”

    赵辉这才知道他还有一个使命，知道这个推脱不得，朱高炽确实在负责筹办自己的婚礼。

    “太子殿下这般恩重，臣感激涕零。”

    他现在才提出来，那么之前随意好奇的模样当然就只是为了拉近距离。

    “论辈分，礼该如此。虽然还没册命大婚，但皇爷爷都已经赐服了，该的。”朱瞻基笑起来，“我可就这一个姑爷爷了，驸马还只比我长一岁，将来宗室里有不少事得驸马出面。”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赵辉，显然不是寻常人家十五岁少年的心机和城府。

    那么问题来了：难道朱棣没有跟儿子们说明白，他这个驸马将来只会做米虫？

    朱高炽送来的礼足足六个箱子。

    好在有大婚的名义，而朱高炽在赵辉获得赐服后的第二天就率先来了这么一手，赵辉再面对其他人时可以推说太子已经帮他备好了。

    或许因为朱高煦昨天在柔仪殿对他示好过的消息传到了朱高炽耳中？

    等送朱瞻基走之后，赵辉回来打开了箱子。

    让他感觉有点无语的是有五箱里都是书，另外一个箱子则是一套家用瓷器。

    书的价值当然也不低，重要的是朱高炽想向他传达的深意。

    要崇文守礼，要做花瓶？

    赵辉只能自己瞎琢磨。

    随后自然仍有客似云来，赵辉继续奉旨做眼镜，能推都推。

    紫禁城里，朱琼枝也知道了赵辉在给她做什么近视眼镜，她从昨天一直窘到今天。

    “驸马爷好细心啊，公主，原来昨日无礼是为了这事。”一个侍女笑嘻嘻地说，“要是驸马爷真能制成，公主以后不会把我和风晴认混了。”

    “……让你们平日里穿不一样，就是不听！”

    “殿下，我们穿衣有定例有规矩的。”另一个侍女反驳了，“您这规矩，只能以后到了公主府再试试。”

    “公主府……你们去瞧过了吗？怎么样？”

    “还没呢，年后才安床，殿下等不及了？”

    “胡说八道什么！”

    喜欢拿她打趣的总是那个叫雨暗的，风晴却更正经一些：“还不都是与寻常公主府差不多的形制，无非那里原先就大些，有个四亩见方的后花园。”

    朱琼枝听完憧憬起来，昨天到现在，她总想着那句“谨慎于外，恩爱于内，让你有安稳快乐。”

    她确实有些等不及想要开始新生活，因为他虽然比自己小三岁，但一言一行都自有考虑。

    而这几天要过年，她不用每天都跟着已经定为公主府女官之首的许典正继续习礼。

    知道驸马昨天就向皇兄讨赏说回去要给她做眼镜，朱琼枝既因为近视这个缺陷而羞恼，又很觉得甜蜜。

    那家伙既有点好又有点坏，很守礼又很无礼。

    不知道他能不能应付得了许典正。要不然，内府的门他可不好常常进。

    赵辉亲自为公主磨制眼镜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渐渐成为一些人的笑谈。

    笑点有三。

    一是寒门驸马，为讨公主欢心倒也别出心裁。

    二是屈尊作匠，原本作为五品武官犹不必如此，何况现在是超品驸马？他自甘轻贱，将来难道不想担任要职？

    三是既然要亲手磨制就不好假手他人，到时做不成岂非笑话？

    另外许多人也心想：这赵驸马用这举动把公主眼睛近视的事实传得到处都是。

    如今近视的人虽然没有现代那么多，但其实称不上多稀奇。只不过近视的是公主，总会多些谈资。

    正月初二，朱棣正式敕谕天下将要巡狩北京。

    永乐七年已经有过一回，这回天下文武群臣凡亲王及官吏军民朝见、道途宿顿供给就有了定例。

    从正旦节当天到十一，又有几项朝仪大典。已经得到赐服的赵辉也要参加，再次感受着大明礼仪制度的严谨。

    对他来说也是历练。因为他将来虽然不会得到别的重用，却很可能奉旨主持一些礼仪和祭祀工作。

    参加这些典仪的间隙，倒有不少人奇异地问赵辉是不是真的在亲手为公主磨制眼镜。

    赵辉当然要表现得对各种工匠手艺的兴趣非凡，同时说说他的进度已经到哪了。

    他还说等到制成之后另有一套法门，到时再雇巧匠依法磨制。各家若有所需，均可帮着定制。

    问他话的大多是勋戚，听他这么说反倒都说要下订，明摆着给他送钱。

    赵辉越来越想不明白：他都这样表示无心大权了，这些人却对他越来越热络，朱高煦甚至请他吃饭。

    怎么仿佛更受欢迎了？

    正月十一这天典仪之后，朱棣又召见了赵辉一次。

    “你那近视眼镜磨制得如何了？”朱棣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用这理由挡贺客，你是谨慎小心了，皇妹目力不佳的事却传得满城皆知，还要朕来处置宫里嘴碎的奴婢。”

    “……臣思虑不周，请陛下责罚。”

    朱棣继续批着奏疏：“你们大婚之后，朕就要北狩。到时迎来送往，挡得了一世吗？”

    赵辉干脆问道：“陛下，臣百思不得其解。臣已表明心迹了，怎么总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呵！”朱棣很不愉快，搁下了笔长长叹了一口气，“是朕太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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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嫁妆真香（求收藏追读）

    赵辉正想听他细细说清楚，朱棣却偏做谜语人：“你自个多留心琢磨吧。朕北狩前还有月余，看你能不能应对妥当了。”

    他只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离了宫。

    正月十一之后，又将迎来正月十七的皇后梓宫发引。

    从正月十四就要开始斋戒，正月十二这一天，汉王府居然又派了人来请赵辉赴宴。

    说是汉王斋戒在即，此后要一路赴京，赶不及参加公主大婚，因此提前请驸马过府一叙。

    赵辉哪里会去？

    带汉王府的人到了自己工作间参观了一下，说大婚在即还得赶工。

    又说虽然是斋戒之前，但饮宴似乎不妥，等汉王回南京再聚不迟。

    朱高煦听到回报自然恼火：“他真在自己磨制？”

    “是。小的仔细瞧了一阵，当真是水磨功夫。驸马爷那褂子上都是解玉砂磨出的泥浆，小的看驸马爷真有好手艺，还说想要磨制成功得有些算学功夫。”

    “算学？”朱高煦奇怪不已，“他一个武将家里的，还懂算学？”

    “说是书上学到的。不过看小的探问，驸马爷以为小的感兴趣，谈兴很浓，还带小的看了他的书房。小的也不识字，驸马爷拿出来的许多书上倒还有图画，都是各种巧器。”

    “……本王这小姑父虽读书，却不读经典，老大那些人只怕瞧不上。”朱高煦忽然开心起来，“听说老大让瞻基那小子送了五箱书过去，笑死人了。”

    他忽然就不为赵辉的拒绝而恼火了。

    这小子不来他这里，可也没拍老大的马屁啊！

    若他做工匠被老大那些人瞧不上，不是正好拉拢他？

    于是他写了一道奏疏上去，朱棣看完之后沉默不语，却让人把朱高炽找来了，还屏退了其他人。

    “老二说，赵驸马既深得匠艺之妙，不如让他先管着因大报恩寺而征召的工匠。你怎么看？”

    朱高炽愕然：“父皇，他年只十六。况且，大报恩寺形制礼部那边已奏请得允，要暂缓至今年夏粮收了才开始，眼下不必让他就这么担当大任吧。”

    朱棣点了点头：“也是。大婚在即，筹办如何了？”

    “妆奁皆已采办完备，只等大婚之日了。”朱高炽说完就道，“父皇北狩在即，儿臣这里尚有些事拿不定主意……”

    朱棣只默默看他。

    并不太过重视这小姑大婚之事，也并不重视老二在帮赵辉讨差使。

    听他借机奏请一些之后监国时要面对的交接事宜，朱棣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瞻基那小子都知道问一问以后能不能制视远之镜，他却只知道送几箱书过去。

    朱棣不动声色地和他商议着“大事”，已经做好了后面发他脾气的准备。

    赵辉则在家中继续琢磨朱棣那句“是朕太善了”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对谁太善了？

    转眼到了正月十七这一天，发引礼仪宏大。

    葬期奉告天地宗庙社稷后，朱棣亲自到几筵殿送别他发妻的梓宫。

    从皇妃到太子妃、亲王妃、公主，从太子、亲王到驸马，或穿衰服或穿素服，要一路祭送皇后棺椁到江边。

    南京城官民自然都要哭送，而朱高炽要先送过江，再哭辞回来。

    他和朱高煦两兄弟是儿子，一路上除了兄友弟恭，也有母慈子孝、天人相隔之悲戚。

    再隔一天到了正月十九，南京城又要开始进入喜气洋洋的环节。

    这一天，宫里正式册立公主。

    公主册立仪是洪武九年定下的，朱琼枝接受册立是在华盖殿。

    头戴与太子妃相同的九翬四凤冠，身穿深青底金云凤纹翟衣，在册案前面的西侧，她四拜之后再随赞礼官的引导跪拜于地恭听册使宣读制旨。

    “维永乐十一年岁次癸巳正月辛巳朔十九日己亥，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承天地之恩、父母之慈，乘时秉命，以皇十六妹柔嘉淑顺，端庄惠和，合宜膺兹重珓。皇妹生而太祖崩，母张氏亦卒。朕与仁孝皇后抚育之极至，至是就第。今特册尔为宝庆公主，锡之金册，永为藩屏。吁嚱！尚勤守训，服我成命。勿以高位自鸣，宜以谦冲持身。益笃兴门之枯，永垂宜室之声。钦此！”

    在这里受金册及公主印之后，朱琼枝的两个贴身侍女分别捧着册、印，又随宝庆公主前往诣见皇帝谢恩。

    朱棣看着她八拜谢恩，双眼不由有些湿润。

    对朱琼枝而言，他真的是长兄如父了。她虽然仍有其他兄长在世，但正是自己和刚刚被送离南京的皇后将她抚养长大。

    “宣旨。”

    朱棣又吩咐了一声，接下来，就是宣读他对这小妹大婚的具体安排。包括大婚日期，典仪安排，重点有二：一是皇太子亲自送亲，二是御赐妆奁。

    朱琼枝听着长长的嫁妆名单。

    首先便是敕造宝庆公主府，地点位于西安门外大街边上，前后三进四院。除了厅堂九间十一架，正门五间七架符合公主府规制外，还专为她增建后花园、库房、马厩等，阖府可供仆役百余居住。

    然后是赐田赐产。朱棣给朱琼枝赐田二百顷，均以官府代征籽粒银解送，每年折银二百六十七两八钱。又有南京城内赃罚店产三处，按规定虽然只能收租而不能亲自经营，但又是一个额外进项。

    还有额外的一次性嫁妆，内容就极其丰富。

    金锭、金碗金壶、金线等各色金百镒。镒是秦汉古制，当时一两已不到明制半两，换成明制一镒大约是八两有余。如今一两金子大约在五两银子左右，所以这么多金子大约有四五千两银子了。

    又有现银五千两，钱钞两万贯。其中虽有一万九千贯是宝钞，只有一千贯铜钱，但这么多铜钱可并非少数，其中更有一半是去年新铸的永乐通宝。

    如今大明一年平均也就铸个三千贯出来，给朱琼枝的大婚赏赐就占了年铸造量的六分之一。这些新钱都是朱棣用来赏赐的，纯粹是沾了郑和去年十一月出海需要府库新钱的光。当时已经在筹备大婚，于是留了五百贯给她。

    另外又是各种布匹一共千匹，价值不一。名贵的那些有妆花缎、织金缎、暗花缎、香云纱等，普通些的有细绢、红绫白绫、上好棉布等，价格在数钱银子到数十两银子一匹不等。

    至于其他家具、陈设摆件、珍宝奇玩、生活用品、文房四宝等则应有尽有。

    而作为御赐给公主府的仆婢也有中使司宦官十人、女官四人、贴身侍女二人、女使十人和老嬷嬷四人。

    朱琼枝实在意外朱棣给她的嫁妆有如此丰厚，不由得感激落泪。

    这规格不仅超过朱琼枝的姐姐们，也超过了朱棣的亲生女儿。

    次日陈瑄代赵家纳征，“聘礼”浩浩荡荡送往紫禁城。

    再次日赵辉也在家中接受了驸马都尉的诰命并受告期二月初一大婚。

    他就没有专门的金册和驸马印，冠服已经给过了，今天则又带来了赐给驸马的两匹好马。

    同样，他也听了皇帝这个主婚人“回报”的嫁妆，这份庞大的资产令赵辉十分震撼。

    如今还只是明初，一两银子可以买数石粮，一亩上等好田不过三五两银子。

    有固定资产，他和朱琼枝加起来每年两千石的岁禄，还有赐田籽粒银和店产的额外收入。

    这嫁妆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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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这驸马毒性很大

    告期礼毕，接下就只等大婚之日了。

    陈瑄却提醒他：“驸马，公主府财产，你可不能轻易碰。”

    赵辉：？？？

    “那都是公主殿下私财！”

    赵辉：！！！

    陈瑄解释了一下，赵辉这才明白。

    就民间来说，妾的地位为什么无法和妻相提并论？除了礼法上的区别，更重要的是因为律法保护正妻的私财，也就是妆奁。

    明媒正娶当中的这个媒人是婚姻产生纠纷必定要出面的重要人物，因为他充当着“证婚人”一样的角色。

    到了公主驸马这个层级，“公证方”更多。

    陈瑄提醒赵辉不要碰公主妆奁，是尽他应尽的义务。

    “公主允肯也不行？”

    “公主和驸马若是恩爱，其实也不必禁忌。只是驸马要谨记，若是起了纷争，那就不是小事了。”

    赵辉抠了抠脑壳，他能和公主怎么起纷争？朱琼枝不难相处。

    陈瑄的意思是：皇帝为了公主们始终生活无忧，对于妆奁的安全性可能更加看重。

    “我明白了，小门小户出身，让伯爷担忧了。”赵辉也不计较，“伯爷勿虑，我如今也在练手艺，将来不愁生财之道。”

    他又不是坐吃山空之辈，朱琼枝是富婆就让他富呗。

    对赵辉来说，一年一千石的岁禄……按照永乐二年“令公侯驸马伯禄米照文武官例、米钞兼支”的规定，他个人一年到手虽然只有一百八十石粮、其余都是宝钞和胡椒这些，这些都是他的私房钱啊。

    公主府的开销公主府支出嘛。

    “驸马言重了。只是生财之道也要谨慎，驸马只是自己消遣还好，总不好明着经商。万一被弹劾，轻易就罚一月甚至二三年俸，那就得不偿失了！”

    赵辉目瞪口呆，陈瑄似乎比他还苟。

    但陈瑄那三儿子怎会那么骄纵？在家里被管太狠了逆反？

    “总之，都是分寸！”陈瑄谆谆教诲，“驸马这就静心准备大婚吧。”

    “伯爷留步。”赵辉看他准备离开，趁此机会问问他，“这些天以来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都是苟道中人，两人又有了这层关系，赵辉把汉王越来越浓的热情和皇帝那句“是朕太善了”对陈瑄说了说，陈瑄听完深深地看着他。

    “驸马，你把自己想得太过无关紧要了。我且问你，陛下赏赐宝庆公主为何尤甚诸位亲生公主？”

    赵辉闻言陷入思索。

    是啊，只是疼爱？

    皇帝做事，千万不能只从感情的角度去思考。

    即便他因为当年之事对亲情心怀愧疚，眼下已经是永乐十一年，何必对朱琼枝的大婚重视到这种程度？

    “小子愚钝，伯爷既然明白，还请不吝指点！”赵辉干脆直接问他。

    陈瑄意味深长地叹道：“我只算半个靖难功臣，驸马明白吗？我总督海运十年，虽得信重，也只能说是任劳任怨。陛下还有扫平草原之心，永乐朝必定还有人因功授爵。但显位要职就那么多，我且问你，那洪武旧勋呢？”

    赵辉闻言悚然：“伯爷意思是……陛下赏赐如此之厚，是借我安抚洪武旧勋？”

    陈瑄这才点了点头。

    赵辉这下总算想明白了。

    因为他是朱元璋最小的女婿，如今唯一在世的女婿，他以后的身份天然跟洪武朝旧勋戚相近——关系好拉嘛。

    想一想朱元璋那么多儿子、女儿，国初和勋臣互相联姻，洪武朝的旧勋臣不知多少家跟赵辉有实质的亲戚关系。

    这些洪武旧勋目前的处境可不算好，既有朱元璋昔年的蓄意清扫，又有靖难之役后靖难功臣挤占要职显位。

    靖难功臣里，许多都跟汉王、赵王走得更近。

    朱棣既要重用靖难功臣继续建功立业，却又要压制汉王、赵王的野心。

    他让朱高炽亲自送亲，就是给朱高炽一个通过他来示好洪武旧勋的机会。

    朱棣说他善，是因为他无法效仿朱元璋打压跟着他靖难的那些勋臣。他开了靖难的头，要是永乐朝重演洪武朝旧事，那么将来朱高炽继位后大明只怕就陷入靖难循环了。

    偏偏朱高炽更偏重文臣一些，一向不注重去拉拢勋臣。

    既是怕引起朱棣猜忌，又想压制勋臣建功立业之心，认为大明该休养生息。

    洪武旧勋无疑是个好的切入点。现在的洪武旧勋如果能感受到朱高炽的善意，至少能让他们和靖难功臣都觉得太子将来会尊重他们的利益，让他们有“善终”。

    这总好过他们将来拥戴汉王、赵王来把大的博一博。

    赵辉想清楚之后几乎破口大骂：朱棣你是觉得我很懂拿捏分寸所以给我加难度吗？

    不干人事！之前只知道这驸马有毒，没想到毒性这么大。

    怪不得朱高煦更加热情，因为他已经一不留神就成了风向标。

    送陈瑄离开后，赵辉心事重重地回到工作间。

    婚前礼虽然仍旧庄重，但只是走流程罢了，该干嘛还是干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只能见招拆招往自己规划好的方向走了，反正他更加不能主动跳出去偏向哪一边。

    洪武旧勋要的也该是朱高炽主动释放的信号，而不是他赵辉去求什么。

    而此刻的赵辉在诸人眼中无非一个象征而已。

    心里有数之后，赵辉放下杂念继续对付眼镜。

    花了二十来天，两片水晶镜已经被他磨得差不多了。

    赵辉以前听说有大佬手磨天文望远镜的镜片，工具趁手其实用不了这么久。

    但他当然没有那么多好工具。

    眼下难处反倒是不知道磨出来的度数适合不适合。

    赵辉只能靠评估。

    虽然来不及帮她验光，但根据之前的观察，至少也是五六百度以上了。

    瞳距什么的更没法测，而怎么把镜片打磨到相应的度数，赵辉只是“见过猪跑”，有基本的理论知识。

    好在知道的总比旁人多，而且可以实验。

    家里也并非人人的视力都一样。赵辉自制了一个视力表，量好距离让罗威、罗小虎、胡三夏都测了一下，视力差距就出来了。

    以此先定下一套自己的标准。

    再结合他的记忆，先磨出了一个曲率稍小的外球面，又磨了个曲率更大的内球面。

    这一步最难，但只要细心，耗费的时间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久。

    更难的是真正完善自己那套标准下的公式，为以后打基础。

    因此他又让视力最差的罗威拿着粗磨好的镜片再测试积累数据。

    无情的实验工具老罗又拿了镜片盖在眼睛外看着远处那张纸，胡三夏和罗小虎围观。

    赵辉抬头看了看天，院子里的光线条件应该差不多。

    “罗叔，你觉得是这会眼睛休息得好，还是这镜片真有用？”赵辉指着那倒数第二排，“这个真看得清？”

    胡三夏嘿嘿笑，罗威尴尬道：“有时看得清，有时看不清。”

    “胡叔，还是你拿着，你的手更稳，罗叔手一晃就不对了。”

    胡三夏过去替他拈着那枚镜片放在眼前哂笑道：“我说当年你怎么射箭放铳老是不行呢，只能使刀肉搏，原来招子早就不好使了。”

    “……老子是腿中箭后招子才不好使的！”

    “行行行，你说了算。”

    赵辉笑而不语，确定罗威用了这个镜片之后差不多恢复到了正常的视力水平就行。

    他做的视力表也无法做到与以前一样精确，但用了十档的区分已经够用了。

    一开始罗威还说：“山字我怎么不识？就是这山不出头才辨不清！”

    无奈胡三夏在十尺之外连最下面一排都看得分明，而罗威在赵辉的这套视力表里已经是“戊”级近视，赵辉估计也有三百度左右了。

    这样程度的近视，倒并不会过分影响日常生活。

    他既不看书，又不用再上战场。

    回到了工作间里，赵辉再次把铜丝先贴合镜片内外球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垫布上。

    比对完上面用圆规画出来的不同半径的圆弧，又记录于旁边的纸上。

    罗小虎十分好奇：“少爷，您写的这个怎么跟书房里算经上的算筹不同？”

    赵辉也头大，买了些这时有的算学书籍来看，如同看天书。

    他没那个功夫多研究，干脆就直接用自己熟悉的数字和数学符号。

    “少爷自己想的密数。”

    “少爷你真厉害。”罗小虎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少爷逼我看算经，我只觉得眼前像有一团乱蝌蚪。少爷竟一看就会，还领悟了这么多。”

    “出去把马照顾好，我得专心算算。”

    朱棣说得对啊，挡不了一世。

    只怕大婚之后，他的勋戚亲戚们就会纷纷登门！

    这些也得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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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憨憨朱高炽

    赵辉还算不透将来的情况，只能先算眼前的“科研项目”。

    得靠这些“实验数据”完善他的新公式。

    现在全都是在明制营造尺的度量之下重新测量，数学题只能现算，根据朱琼枝更严重一点的近视再进一步打磨内球面。

    现在已经只能用更加细腻的解玉砂，拿着一个章子一样的球头铜锤小心打磨。

    期间又不断用铜丝比对他算出来的新球面，再贴到镜片上各个方向比对没有磨到位的地方。

    等两个镜片都打磨到他初步估计的度数，才好拿最细腻的解玉砂配上勉强凑合用的油料均匀抛光。

    他也知道这种打磨有损健康，但不是长期做，他只尽量戴了个绸布覆面。

    受诰命之日到大婚之日还有大几天，他干脆足不出户地忙碌着。

    不管朱棣和他的儿子们准备怎么做，赵辉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大婚，是婚后继续开展工匠大业。

    到了正月二十六，胡三夏找的两个首饰匠被请到了赵宅，进去之后就在厢房里一直忙碌着。

    他们的工作只是按赵辉所画的图样，用金银铜混着做一副镜框出来。

    他们早就听说了驸马爷在为公主磨制一副专门的叆叇，眼下实在没想到驸马爷竟有这手艺。

    “驸马爷……还懂作画？”

    “这哪里算画？”

    他当然会画画。

    作为规划设计专业的基本功，大一就是各种绘画基础课。

    目前，包括陈瑄父子、郑远捷、聂真等人只知道他在开始练字、画画，哪知道他作画的基础不低？

    字是真得练，画嘛……其实也要学。

    他这美术风格，和传统国画本就很不一样。

    给这两个首饰匠看的图样都是带着具体尺寸、三个角度的工笔，确实不能算“画”。

    “材料都齐备了，我已将镜片开了槽。铜线嵌着这槽，能固定就好。难就难在这眉心鼻托和耳架……”

    他既见过了朱琼枝，私底下也画了一个画像，用自己之前大胆“量”的尺寸设计了一个他觉得很适合她的镜架。

    现在切割并在侧沿开槽好的镜片仍不能确定度数和瞳距是否合适，所以眉心的横梁、鼻托既要好看又方便后面稍微弯折或拉直以进行调整，还要兼顾牢固度及美观。

    但这些都难不倒两个首饰匠，反正知道是帮驸马和公主做事，他们本就经验丰富又有动力。

    于是具体还要和他们商量，听他们的建议再调整设计。

    最后这几天，赵辉准备把眼镜完成。度数虽不准，但相信她一戴之后视力就大有改观。

    看着他们开始工作，赵辉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拿出了自己画的朱琼枝，心里已经想象着她成为眼镜娘的模样。

    封印她的公主身份，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

    二月初一凌晨，天还没亮，骆雪听到了不远处的动静。

    今天就是他的大婚之日，街坊邻居都准备看热闹，但骆雪不想看。

    辉哥哥要大婚了，新娘不是她。

    但辉哥哥说还欠她的。

    “你说不想我早嫁的，反正公主殿下也是十九才嫁，我才十五！”

    不远处，陈瑄在赵辉家中先为他醮戒。

    他这部分仪式需要更早一些，随后他要亲自去宫里迎接公主出宫。

    宫中也早就灯火通明。

    朱琼枝昨日就开了面。细线涂抹了脂粉，在她的脸颊和脖颈滚过去除了汗毛，也让她的皮肤变得更加光洁白皙。

    开面就意味着从此将开始一个妻子和母亲的生活。

    她这边是先去奉先殿辞别。

    然后，她要到坤宁宫。皇后之位无人，就只有身着常服的皇帝训戒她。

    今日他的身份亦兄长，亦君父。

    前面都有规定礼仪，训戒却是随意。

    朱棣看着盛装的朱琼枝，心中一时感慨万分：“可惜皇后没等到你大婚这一天。”

    朱琼枝顿时泫然欲泣。

    “今天是大喜日子。”朱棣温声说道，“驸马是朕用心为你选的，他很不错，如今选的这路子挺好。以后好好过日子，朕盼着你们能无病无灾，白头偕老。”

    “臣妹谨记，谢皇兄抚养赐婚之恩。”

    “将来你要多提醒他，定要明白朕让他选尚公主的用意，为后来人之表率。”朱棣叹了一口气，“要是他让你受委屈了，或是旁人让你们受委屈了，皇兄给你做主！”

    他叹气，是因为是非免不了。

    就算他有心让幼妹只过个寻常人的生活，可她生在皇家，身份使然，正如那小子所说“树欲静而风不止”。

    眼下已经有人在做手脚。

    既然不能止，就只能引导利用，但愿那小子像陈瑄一样懂得风向。

    赵辉家里，他则早就告完祠堂、受过陈瑄的训戒，此刻已经便服骑马到了午门外面西侧。

    在朝房里换上了驸马礼服进入紫禁城，再经奉天门的西角门到了谨身殿西侧的后右门，在这里等待醮戒完毕的公主。

    已经定为宝庆公主府中使司司正的费缗、司副余统接引他到了黄俨面前，等候公主醮戒完毕出来。

    公主仪仗已经在后右门南面排列好，赵辉在门外西侧朝东而站。

    他的下一个动作是等朱琼枝出来之后，为她揭开凤轿的轿帘。

    等待的时间里，他观察到黄俨与费缗的眼神交流更多，因此留了个心眼。

    不久唱报声中，公主府其余宦官、女官和使女、嬷嬷簇拥着凤冠霞帔、盖头覆面的朱琼枝出来。

    据说宋以前都是用却扇，而宋之后渐渐兴起了盖头，这也是一种“不可抛头露面”的寓意。

    赵辉不用开口说什么，只是在礼仪官唱他揭帘时为公主揭开凤轿轿帘。

    “公主殿下当心脚下。”

    她身旁的两个侍女一左一右地扶着她坐进了凤轿之中。

    “驸马出宫，先至府上候公主至。”

    于是赵辉先拜别凤轿，从西角门再出午门，到了上马的地方上马回家。

    身后是庞大的公主大婚仪仗，而从紫禁城到北城狮子桥，最近的一条路今天都清扫好了。

    朱棣敕命锦衣卫“仪仗队”沿路清道，今天这条长路上赵辉就是最靓的仔。

    他骑马先行，这段路对他的骑术当然有要求。

    好在不用快跑，也不会颠簸。他只是被牵着轻车简从回家，路上则对陈佐说道：“辛苦世子了。”

    “驸马爷哪里的话。”

    陈佐今天为赵辉牵马，他是刚过子时就和父亲一起到赵家的。

    仪仗在身后走得更慢，赵辉无法亲眼目睹太子送亲的盛况。

    只是到了家等了两刻钟之后，终于看到了混合了太子仪仗和公主仪仗的庞大队伍。

    都说十里红妆，朱琼枝大婚典仪又岂止十里红妆能尽述其庄重？

    看着朱高炽以太子之尊亲自送亲，赵辉只觉得大明勋贵们都在等着看将来。

    他应该算是朱高炽的“自己人”，朱高炽把他当做自己人吗？

    太子亲至，赵辉母子、平江伯陈瑄父子和其他人都要参拜。

    而赵辉随后才被朱高炽引到了凤轿前。

    “驸马当善待吾姑，相敬如宾，谨守法度，则宗室之幸，家国之幸。”

    他脸上是长者叮嘱晚辈的凝重，说的是训诫之语。

    赵辉想起了那一天的朱高煦。虽是在他母亲灵前，但朱高煦直言不讳要为他讨差使，对他笑。

    朱高炽却只担心他以后成为宗室和家国的“不幸”。

    “臣谨遵太子殿下训谕。”

    大胖疑似对他并不热心。

    憨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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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圆房不行

    “驸马揭帘，公主降轿！”

    朱高炽看着一脸庄重的赵辉揭开轿帘在一旁等候，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虽然只比瞻基大一岁，但举止有礼，沉稳内敛。

    勋贵骄纵跋扈，外戚敛财干政，于国无益。

    他是现在唯一一个非勋贵之家出身的驸马都尉，朱高炽当然希望他为将来的驸马和外戚做个好榜样。

    兴趣是奇技淫巧，总比兴趣是权位财富这些好。

    看驸马和小姑被礼官引入了赵家，朱高炽也不愿久待。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公主大婚之后就是北狩诸事，朱高炽很忙。

    赵家里，赵辉和红盖遮掩之中的朱琼枝在祠堂中祭告赵家先辈神主牌位。

    朱琼枝虽然身处他长大的地方，眼下却不能看到太多。

    视线里只有盖头边缘若隐若现的地面和一些家具。她知道皇兄给了他一些赏赐，赵家如今模样已经大为改观过。听说，以前阿姑为了供他开蒙而文武双全，不得不卖掉了前院，可见生活之拮据。

    之前她远远听到了赵辉母亲参拜太子，但现在她只是来此祭告赵家先祖，却不是正式见舅姑，所以赵辉的母亲避开在了后院正房里。

    这边礼毕，就是赵辉前往拜别母亲，随公主一起去公主府。

    君臣有别，公主大婚不是住到夫家。

    不仅孙停云不能去公主府居住，罗威、胡三夏、罗小虎，赵辉现在也没有权力直接带去公主府帮忙。

    此刻去公主府的，就只有赵辉一人，像去入赘一般。

    这回他仍是骑马，但不用再提前赶到公主府，而是一路同行。

    仪仗又从来路回去，像游街一般。

    一直到了西安门外大街，北面相隔不远处就是汉王府，宝庆公主府则坐北朝南正临西安门外大街。

    公主府正门五间七架，此时洞开。

    进了正门，前院被过厅分割成了两部分。靠南的这一则有马厩，有车舆间，有仆役居住的罩房。过厅到名为慎思堂的正殿两侧，则是中使司和待客花厅。

    正殿慎思堂的主人也是公主，赵辉起居在东西两个配殿。

    过了慎思堂，有穿花门和围墙围起中庭，再往北就是公主寝殿。周围也有两座偏殿，女官和女使、嬷嬷们生活起居的罩房、库房在更外围。

    寝殿之北，又有后花园和另外几间罩房、库房。

    合卺礼在寝殿的公主卧室举行，现在又是有赞引四人在这。

    公主府中使司费缗、余统引导赵辉，典正许萝筠、掌宾宋荷两个女官引导朱琼枝。

    互相两拜后，进饌、先以两个分开的酒盏斟酒，再进饌、又以连着红线的两巹盏斟酒，最后再进饌。

    象征大婚的典仪就此结束，之后却不是入洞房，而是赵辉这个驸马在中使司、女官的陪同下到慎思堂接受各家道贺。

    只收礼，不宴客。

    毕竟场地有限。

    赵辉一直秉承着大婚之前不收礼的宗旨，眼下反倒集中爆发了。

    有资格登门送礼的，只有宗室、勋戚。

    大明此刻有数的亲王、公主、勋臣、国戚家，没有一家落下，人人都要来表示一下。

    赵辉听着费缗在那不断唱着礼单，心中默默算着：这么多人加起来所送的东西，价值又在朱棣赏赐诸物的数倍以上。

    已经知道了自己象征着洪武旧勋今后的地位，他们出手如此阔绰就不奇怪了。

    反倒是朱高炽，送得还没他儿子多。

    赵辉虽然目不斜视，但却注意到那典正许萝筠那端重表面下眼中的热切之意。

    与此同时，那费缗唱报礼单的喜意虽然没问题，但总让赵辉觉得有些许不对劲。

    一家一家地呈上贺仪，赵辉代公主出面感谢来使，天不知不觉就黑了。

    宦官们和女使们将贺礼抬到了中庭里的库房收纳，赵辉本以为接下来就是洞房了。

    不料那典正许萝筠却对赵辉说道：“驸马见谅，我等受命另用于公主府时，陛下训谕我等定谏劝驸马公主守礼，谨言慎行。大礼既成，驸马守礼当自内府外府别居始。”

    赵辉一时大为意外！

    这是闹洞房，还是来真的？

    圆房难道不是大婚典仪的一部分？

    “陛下训谕？”他确认了一句，“陛下训谕公主与我大婚之夜要先别居，不能圆房？”

    他知道朱棣坏，但不能这么不做人吧？

    “陛下虽无今夜圆房与否之明谕，但我自有计较。”

    那许萝筠居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态度强硬。

    赵辉一言不发，等她解释。

    许萝筠淡淡地说道：“听闻驸马当日禁宫之内对殿下无礼，为殿下亲自磨制叆叇又闹得满城皆知，公主清名大大有损。陛下虽责罚宫中奴婢妄议公主，但足见此事亦为圣心所不喜，驸马更有为君父添忧之嫌。我等既受命，自要谏劝殿下和驸马不必急于一时。”

    赵辉在思考。

    今天是他和公主大喜之日，许萝筠是公主府下人。

    她没有喜悦不说，还摆着个端庄严肃脸，拿他为朱琼枝磨制眼镜透露了公主近视这个事作为理由阻拦他洞房。

    眼镜这事的内情他还不知道？朱棣和他心照不宣！

    所以许萝筠她怎么敢的？

    许萝筠仍旧板着脸：“何况今日来往奔波，大礼之余殿下已然疲惫。驸马切勿恼怒，此事我已请得殿下准允。依公主府礼数，未得公主允肯，驸马不得入内府。”

    赵辉心里继续猜测，嘴里问道：“许典正是说，公主殿下已经从你所请，今夜暂且别居先不圆房？”

    “驸马莫非不信？殿下素来端重守礼，自知我忠言逆耳。”

    赵辉看她这么淡定，估计朱琼枝真的被她“劝”怂了。

    这个许萝筠据说是从小就在朱琼枝身边管事的，朱琼枝被她拿礼数说事，或许有一种学生怕老师的怂。

    这叫做“压制”。

    别看朱琼枝当日能对黄俨发号施令，但那件事无关紧要，确实不需要黄俨带路。

    从小就被吓大的她对礼数有天然畏惧，因为她知道礼数就是如今皇权统治的法相。

    赵辉那天拿恪守君臣之礼试探她时，她也只说“守礼没错”。

    看了看其他女使和费缗、余统等人，只见没一个开口说她这样不对，都低着头。

    赵辉忽然想到了之前朱棣不明说为什么善，而撂了一句看他能不能应对妥当。

    眼下这情况有诈。

    于是他心里琢磨了一下就点了点头，甚至对许萝筠拱了拱手弯了弯腰露出了笑脸。

    “原来如此，那我自当遵行。为殿下磨制叆叇虽出于一片心意，但确实是我思虑不周。许典正之忠言，我记下了。不过今日既是大喜之日，请许典正代我奏请殿下赏赐内外。再备些好酒菜，上下同庆一番，不知可否？”

    想起之前她听各家贺礼时眼里藏不扎实的热烈，赵辉先帮府里人向朱琼枝请赏，试探一下。

    许萝筠闻言略微犹豫，但见赵辉态度很好，听到这话的又有其他人，因此她还是说道：“既然驸马有请，我这就代为禀报。费司正，你先请驸马到崇礼斋，看看起居陈设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她“听劝”了！

    “典正放心，咱家明白。”费缗笑眯眯地对她弯了弯腰，又对赵辉弯腰伸手，“驸马爷，请。”

    说罢又补了一句：“多谢驸马爷替我们这些奴婢请赏了。”

    “应该的，有劳司正。”

    赵辉现在思索的是：朱棣这回要钓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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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皇帝让我抽太子

    戴上笑面具，赵辉不动声色地随他参观起外府来。

    崇礼斋是慎思堂东侧配殿，这里就是赵辉的起居卧室，西侧配殿乐仁斋则是他可以用的书房。

    慎思堂前小院东西南三面，则是以回廊相连的两个偏殿和一个作为过厅的仪殿。

    西面偏殿是招待寻常、少量客人的花厅悦来轩，东面则是中使司“官厅”所在，面积都大于崇礼斋、乐仁斋。

    其中公主府中使司既是司正司副日常办公所在，也是存放公主府日常往来诸如礼簿、开支账簿、日程安排等资料的架阁库。在其余公主府，这样的位置说白了就是驸马都尉召集内臣、仆役安排办事的办公场所，但眼下自然尚无赵辉插足之地。

    赵辉跟着费缗到了崇礼斋里，没什么可看的。

    靠东侧半间是卧室，靠西侧半间相当于衣帽间。

    于是又去乐仁斋，赵辉问道：“费司正，我只有心匠技，做些自己喜欢的事。一来打发时间，二来或许公主殿下欢喜。将来若要雇巧匠入府伺候，不知该怎么做？”

    “哎呀，驸马爷这可问倒奴婢了。”费缗顿时一脸为难模样，“公主府何等人家？这仆役绝不能轻易雇请。陛下宠爱公主殿下，府中御赐下人足有三十，按理来说现在驸马爷和公主殿下尚无子嗣，也够用了。若是驸马爷想另雇仆役，一是要许典正奏请公主殿下允肯，二要奴婢等人详查家状报至宫中，三要严加规训让他们牢记府中规矩才行。”

    相比许萝筠的不容置疑，这费缗说话倒委婉一些，对他也是一口一个驸马爷。

    不过事事又先推到许萝筠头上。

    “这样啊。看来很不容易。”

    “那可不！”费缗十分语重心长地说道，“驸马爷，要奴婢说啊，您还是别捣鼓工匠手艺的好，那都是贱役所为！您这样尊贵身份，传出去多不好啊！要是就读读书，习习字，琴棋书画之外练练弓马，既好打发时间，也配您的贵人身份不是？外人说起来，也只道驸马爷文武双全！”

    “费司正提醒得极是，我记下了。”赵辉说罢叹了一口气，“虽然习礼娴熟，磨制眼镜一事也是陛下允肯了的，没料到竟有这样的风波。许典正持礼甚严，就连公主殿下也从善如流，还请费司正多多指点。”

    他是想套话，但费缗却很直截了当地说道：“奴婢岂敢指点驸马爷？只不过许典正昔年在皇后娘娘面前听命，又得太子妃娘娘荐选教导公主殿下，就是因为一向持礼甚严才多得贵妃娘娘赞誉。这回太子殿下主理公主殿下大婚一事，自也因此选为公主府典正。”

    赵辉却心里一震：许萝筠仗的是太子之势？

    “原来许典正是经太子妃娘娘荐选教导公主殿下。”赵辉又说道，“费司正能掌管府上中使司，只怕原先在宫里也大有前途，外放到府上却是屈才了。”

    “哎，驸马爷抬举奴婢了。”费缗不动声色地说道，“早年我也服侍过太子爷，册立之后就回了宫，一直没得重用。这回也是干爹黄公公怜我多年苦劳，又知我和许典正结了对子，这才赏我来服侍驸马爷和公主殿下。”

    “……原来如此。”

    费缗当然很聪明，赵辉一句请他指点就得到了这么多信息。

    与其说是套话成功，不如说是他在秀肌肉。

    一内一外分别是太子府、司礼监的背景，费缗和许萝筠还是対食。

    联想到朱高炽对他的态度，赵辉有点明白朱棣为什么说看他能不能应对妥当了。

    朱棣的深意赵辉已经十分清楚，朱高炽这么搞岂不是辜负了朱棣一片苦心？

    这憨憨，眼下却害苦赵辉。

    从乐仁斋出来，赵辉又参观完了悦来轩，许萝筠则从内府出来了。

    “公主殿下有谕令，驸马奏请允肯，府中奴婢各给赏赐，回头与月钱一并发下。又命于慎思堂用晚膳，府中奴婢拜见公主、驸马并齐敬贺酒。驸马侍膳公主殿下，其余奴婢各在宿房赐酒食。”

    赵辉依旧从善如流，而内府掌膳女官则与庖厨嬷嬷先置办公主、驸马晚膳。

    开府过日子，已经是完全可以满足日常所需的状态，自有人开始忙碌。

    赵辉则一直在慎思堂内坐北朝南的两张座椅那等候。

    他的座位是靠西侧那张，屈居公主座椅之“下”。

    此刻是中使司太监先搬来一个不大的圆桌子，又只在北面摆了一张座椅。

    不一会，慎思堂殿后就传来响动。

    令赵辉和许萝筠等人都很意外的是，她仍顶着盖头而来。

    “公主殿下，你这是……”许萝筠皱着眉。

    “仪注中虽无除盖头这一节，但惯常是圆房之前驸马挑开。今日既不圆房，总要让我与驸马好相见。许典正，你以为可否？”

    赵辉默默听着她征得许萝筠同意。

    许萝筠听她语气平静，脸色微变之后说道：“是我思虑不周。既如此，就先请驸马完了此礼，我等再拜见公主殿下和驸马，齐敬贺酒。”

    赵辉从她身旁一个侍女托着的盘子里拿了一个铜秤杆，道了一声：“公主殿下，臣失礼了。”

    然后缓缓挑开了她的盖头。

    刹那间，他心底也不禁十分悸动。

    既因为她的俏丽动人，又因为她已是自己的妻子。

    另外还有朱琼枝这个行为所传达的意思：她也很不满，可她没办法。

    朱琼枝今天的盛装比之前更华丽，盖头除下之后，抬头之前只对近在咫尺的赵辉露出一个歉疚表情。

    那边许萝筠却如同礼部的执礼官一样开了口：“公主殿下、驸马入座，府上奴婢拜见。”

    赵辉见朱琼枝顿时肃然，心里对她在许萝筠这个“强势人物”面前的反应又多了一层体会。

    他已经初步想清楚了眼前局面的实质是什么。

    看似他与朱琼枝在许萝筠、费缗这些下人面前束手束脚，实则因为背后是太子、司礼监大珰。

    真想处置掉他们，需要巧妙的手段。

    既不能伤了他与朱高炽的和气，还要帮朱棣达到目的。

    不一会，中使司十个太监，内府四个女官，还有朱琼枝的两个贴身侍女都一同站在了面前，一一报上姓名。

    赵辉也只是先记住了司正、司副，还有一个名字叫马六的小太监——这名字对赵辉而言特殊了些。

    女官这边，许萝筠和掌宾宋荷外，另外则是掌膳林巧娘，掌记卢思月。

    公主府女官配置不像宫里那么齐全，掌记管府库仓册，掌膳管膳食，掌宾管公主待客出行的仪礼车舆，两个贴身侍女则管寝殿中的衣着起居和公主册印。

    典正许萝筠则管府中规矩、“纪律”，又有参与审理采买、雇役、月俸发放等诸多权力。

    由于公主大于驸马，所以她实则是仆婢之首。

    中使司？不过代驸马、内府女官出面与府外寻常客人、贵客男宾打交道的帮手罢了。

    赵辉也知道了朱琼枝两个贴身侍女的名字，一个叫梅雨暗，一个叫徐风晴。

    现在两人正式拜见赵辉时，眼里都有一点点愤愤之意，针对的是谁则不言自明。

    但在许萝筠的指挥下，她们并没有多话。随许萝筠一起向朱琼枝和赵辉正式道贺、敬酒之后，她们就站到了朱琼枝旁边。

    看着这府中局面，赵辉忽然灵光一现回过神来。

    黄俨不是帮朱高炽的啊，陈瑄说过他在朱琼枝的驸马人选上很热心。

    那眼前费缗和许萝筠的组合岂不是很奇怪？

    “朕北狩前还有月余，看你能不能应对妥当了。”

    再次想起朱棣的这句话，赵辉恍然大悟。

    朱棣明知自己有法子挡那些另有心思的贺客，还说他挡不住一世，自然是早就预判到了大婚后的府中局面。

    朱棣话里另有心思的贺客绝不是帮着朱高炽的，眼下却是朱高炽安排的公主府下人。

    妈的，朱棣钓的是朱高炽，那憨憨绝对被黄俨阴了！

    朱棣北狩在即，一定要敲打朱高炽一下的，这才放任公主府选用了这些下人。

    赵辉和朱琼枝都成了工具，是朱棣用来教育一下朱高炽的教鞭！

    “公主殿下入座，驸马侍膳。”许萝筠都没用请字，一板一眼的。

    但赵辉已经理解了一切，许萝筠的这种做派在他眼中已然透明。

    朱棣启程之前，这事情一定会有个结果。

    赵辉想着不久就要抽朱高炽，但怎么抽得不伤和气？

    大胖将来毕竟是皇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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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公主只会一招

    已经理解了一切的赵辉先继续装着糊涂。

    各王府属官，各公主府宦官女官，公主府本来就没有擅自处置的权力。

    这些人本就是皇权用以约束藩王、公主驸马的工具，要解决好这件事，需要经过宫里的认可。

    朱棣有他的计划，赵辉现在就需要帮朱棣找到借口发作。

    眼下许萝筠的做派已经只是小丑在跳梁，赵辉心如止水。

    他是学过礼仪的，此刻所谓的“君臣之别”，就是朱琼枝坐着吃饭的时候他在一旁站着给公主夹菜。

    公主如果愿意让他也一起吃，就“赏赐”某道菜给他，赵辉也是站着吃一口意思一下。

    如今许萝筠十分严肃地在一旁站着，目光锐利地盯着赵辉，似乎等着看他是不是守规矩。

    一坐一站，朱琼枝心里紧张不安。

    皇兄终究是贵人事忙，他明不明白平日里各种闲言碎语积毁销骨的厉害？

    赵辉不知道她想的是这个，只是站在一旁拿起筷子：“臣请殿下用膳。”

    赵辉习礼已经习得十分熟练了，此刻一言一行让许萝筠挑不出错来，突出一个相敬如宾。

    朱琼枝被站着的赵辉伺候用膳，看他时眼中掠过温润的水光，愧疚与不安氤氲其中。

    赵辉却对她笑了笑，给了她一个很从容平静的眼神，也不知道她看不看得见。

    他已经有眉目了，凡事向钱看果然不会有大错。

    许萝筠一听赵辉建议让公主赏赐下人就从了，回来后更没明说朱琼枝赏了多少，只说在月钱里一并发放。

    既然她对钱财有别样的热心，赵辉就可以从这里突破。

    这边欲擒故纵，那边却要找机会提前让朱高炽心里有个底：憨憨，你被阴了！

    朱琼枝只纠结于眼下的情感里轻声说：“……谢过驸马。”

    而后食不言。

    这侍膳乏善可陈，朱琼枝并不想在这种状态里折腾赵辉的自尊心，赵辉也不习惯这么站着吃东西。

    她只吃了几样糕点就搁下了筷子，然后说道：“我不多用了。许典正，费司正，你们也累了一天，都去进些酒食吧，只不要误了明日舅姑礼就好。”

    朱琼枝原意是把他们先支开，不料许萝筠却有点意外，看了看费缗皱起了眉头。

    “殿下容禀。”费缗先陪了个笑，“先前定仪注时，这舅姑礼虽列入其中，但孙恭人却说过免了，因此明日就不必再去驸马家中。”

    “免了？”朱琼枝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赵辉，“是……阿姑说的？”

    赵辉眼中也不免愕然。

    从被朱棣点选为驸马开始，赵辉当然也不是每天都在家里。

    一开始的一个多月几乎都在皇城里习礼，后来虽在家里的时间多些，却也参加了几场典仪。

    但他们去家里和母亲商议过是一回事，赵辉直到今天都不知道舅姑礼被母亲免了又是另一回事。

    关键是没人跟他和朱琼枝说？

    司礼监和礼部怎么办事的？太子是怎么管这件事的？

    赵辉现在更理解朱棣为什么要抽一下朱高炽了。

    “殿下容禀，确实如此。”费缗低头弯腰解释，“因舅姑礼惯常是免了的，驸马家也是这意思。孙恭人说了，家宅狭小地偏，原不宜凤驾亲临，要不然奴婢岂敢擅作主张？”

    “惯常为何要免舅姑礼？”

    “这……”

    费缗求助地看向许萝筠，她则肃然说道：“公主殿下，无非君臣有别而已。公主殿下见舅姑，依礼驸马都尉父母先拜公主，殿下再回拜。以公婆拜媳，相见两难，故而惯常驸马家都是免了此礼。这事原不要紧，我也没对公主说。”

    赵辉心里恍然。

    之前的驸马基本都是勋贵之后。

    本来就是重臣，按理说若只是平日里看到了公主，也该行礼。可若是公主成了自家媳妇，按朝廷典仪却要抬高一辈与舅姑同代，和驸马各论各的。

    于是明明是媳妇见公婆，反而是公婆四拜、公主回两拜而已。

    心里别扭尴尬，所以干脆就免了这礼。

    一听这些，赵辉隐隐把握到了黄俨能成功阴到朱高炽的关键。

    “不要紧……”

    朱琼枝在桌子底下的拳头握紧了，身躯微颤。

    大婚之夜不能圆房已是退让，她为何事事这么理所当然？

    朱琼枝微眯起眼睛，目光聚焦在许萝筠脸上。

    赵辉感觉她这样眯眼起来确实多了几分凶气，只不过是奶凶奶凶的，威慑力很低。

    他也看了看许萝筠和费缗。

    母亲估计真的说过免了，这事毕竟经不起对质。

    但赵辉确定，母亲最多就是“同意”免了。

    这是下意识依照往常惯例，还是利用往常惯例？

    “许典正。”朱琼枝继续说，“自皇嫂殡天后我移居东五所，一直就是许典正教导我。从《内训》、《劝善书》，到大婚诸礼、婚后行止，我都用心听从教导。大婚不见舅姑，我没听过不要紧。若将来相见都是君臣有别，那我孝道何在？”

    赵辉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辩什么经啊？

    果然许萝筠侃侃而谈：“大典庄重，一丝不容轻忽。孙恭人免舅姑礼，是体谅殿下奔波之苦。公主殿下遵从，则是礼不至而心更敬，无损孝道。”

    但她这种皱眉教训和肆意解读的姿态似乎激怒了朱琼枝：“既然惯常都是如此，公主婚礼典仪为何又将见舅姑载入会典？既然免了，仪注中为何又不去掉此条？”

    朱琼枝的语调越说越高，越来越急促，许萝筠听完不禁有些愕然。

    在她印象里，公主一直很乖巧，从没有这样在礼仪方面坚决顶撞过。

    之前公主连今夜不圆房都听从了自己的劝告，现在却因为实在很尴尬的舅姑礼这么固执。

    这是大婚之后长脾气了？

    朱琼枝见许萝筠错愕，看了看赵辉之后就鼓足了勇气断然开口：

    “费司正，本公主命你即刻入宫，至少请得皇兄口谕。就说我本幼孤，是皇兄皇嫂抚养我成人。言传身教，忠孝不敢或忘。舅姑礼虽惯常免行，孙恭人也允免，但我不敢轻忽，必欲往见。若礼部、司礼监均无准备，唯皇兄谕旨能仓促备好成行。”

    她站起来走到慎思堂中常备的主座那坐下：“本公主等你回话。若皇兄也说可免，臣妹自会遵旨！”

    费缗吓得立即滑跪：“殿下，何必如此？”

    赵辉感动地看着朱琼枝，她因为自己支棱起来了！

    这就对了嘛。

    召唤Judy就很好。

    虽然过去的朱琼枝可能也就只会这一招大Judy召唤术，但眼下这一招使得恰到好处。

    朱棣正瞌睡呢，这枕头递过去他就精神了！

    赵辉仍不开口，乐见其成。

    精神老伙计一定会给他指条明路，从什么角度抽一抽大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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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明察秋毫

    此刻的许萝筠脸色难看，不过她是因为朱琼枝的异常反应。

    “公主殿下。”她上前几步，“殿下要请圣裁，我仍要劝殿下将来万勿轻易为陛下添忧才是。舅姑礼一事，礼部、司礼监、孙恭人处均有定见，足见无有不妥。殿下忘了凡事须平心静气，三思而后行吗？”

    赵辉本以为她要阻止去请旨，没想到许萝筠说完了这番话就直接对费缗道吩咐：“公主殿下既有谕令，费司正速速去禀明黄公公，快去快回。”

    费缗看懂了她的眼神，他有些埋怨地看了许萝筠一眼，却不敢反抗她。

    又看了看坐在那一言不发的公主，他只能咬了咬牙出门。

    赵辉心里好笑。

    说是去禀报黄俨，似乎黄俨有办法。但既然朱琼枝明说了是请旨，黄俨难道敢假传圣旨？

    只不过看许萝筠一身凛然正气的模样，赵辉估计阻拦圆房、免舅姑礼这两件事对许萝筠来说都算不上有什么过错。

    朱棣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来说什么，他的目标是朱高炽。

    赵辉判断出了这些不足以除掉她之后总算开了口：“殿下，许典正和费司正也只是按旧例和规矩办事。”

    朱琼枝闻言愕然，随后再次低下了头更加气闷的模样。

    许萝筠瞧了一眼赵辉，心里冷哼了一声。

    从这句话来看，他显然是个畏事的。

    这原在预料之中，没想到大婚之后的公主却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许萝筠想了片刻之后就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许萝筠就这样发号施令让其他下人先离开，随后才叹了一口气。

    “我原担心驸马年少，礼数不周。如今听了这话，又见了驸马侍膳妥当，足见驸马执礼甚恭。既如此，不论随后陛下旨意如何，今夜可以圆房了。”

    朱琼枝闻言身躯微颤。

    她之前没有执意该圆房，是因为许萝筠有说辞。

    仍坚持要圆房，许萝筠接下来用于劝告她的话或许就有些难听。

    反正是迟早的事，何必急着今夜鱼水之欢？莫非是她好淫放荡？

    类似言语所代表的名声，很难让从小受《内训》这类教材训导的朱琼枝接受。

    但许萝筠现在又这么说，仿佛她请皇兄拿主意只是气许萝筠不允她圆房。

    正要顺着她的话说不急于一时，却听到赵辉欣喜说道：“多谢许典正！”

    然后他又笑呵呵地说道：“左右是等着。公主殿下，臣为殿下磨制叆叇，如今还有一环，要殿下屈尊让臣查验一下。若是和臣想的差不多，今夜就能将那叆叇调好献予殿下了。许典正，可否命人在殿中多点几盏亮堂一些？殿下，臣去去就来。”

    许萝筠眼神意外地看着他告退。

    虽是插科打诨缓和气氛，却也未尝没有在此等时刻帮她这个典正打圆场的意思。

    只是他听到可以圆房的惊喜，随后那讨好的姿态和神情，也让许萝筠心底鄙夷。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

    左右都是等着，她命人多点一些蜡烛、油灯，嘴里还是说道：“驸马虽是一片心意，原该私下磨制才是。以此为由谢绝宾客闹得满城皆知，实在是思虑不周。君臣有别，贵贱亦有别，殿下还须和我一同劝说驸马。操持贱业这种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才好。”

    朱琼枝的胸膛微微起伏，但并没有发作出来，只是说了一句：“许典正的话，我记住了。”

    赵辉虽给过他眼神，但这就是他应对许典正的法子吗？一味讨好？

    眼前远处模模糊糊的，渐渐亮堂了许多，可她自己快要不争气地哭了。

    皇兄那样的帝君，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自己其实并不喜这许典正？

    以前只是教习她礼仪、德行也就罢了，为何仍让她到公主府来掌事？

    是选了个寻常武臣孤儿仍不放心，还要再套一层枷锁吗？

    他明明那么谨慎小心，原就百般推辞。

    如今连圆房都要下人允肯，还要道谢。

    这样受折辱卑躬屈膝，他又将待自己如何？

    委屈又心神不宁间，她模模糊糊地看到那个高大身影又回来了，两只手里还拿着什么。

    “驸马爷，这是什么？”她听到雨暗好奇发问。

    “用来测验视力的。”

    赵辉在家里已经试过很多回，此刻轻车熟路。

    他让两个太监先搬来了一个小屏风挂上视力表，让其他女使把一些烛台摆在公主和屏风之间的两侧。

    许萝筠也对赵辉拿出来的视力表颇为好奇，因此对这种乱糟糟的状态一直没有制止。

    何况她是要全府上下都听她的，不是要公主直接和她正式闹翻。

    对这件事乐见其成，公主自然认为她也只是为了公主好。

    朱琼枝的注意力总算先转到了这边，一会把眼睛睁大一些，一会把眼睛眯小一些。

    那个屏风上挂着什么她看不清。

    “殿下稍候。”

    朱琼枝只见他走近了，眉眼清晰可见，嘴角挂着微笑：“殿下端坐，臣量一量距离，还有高矮。”

    于是她就看赵辉拿着一把营造尺和一根绳子，仔细量了自己眼睛现在离地多高，又走远回去摆弄了一阵屏风。

    然后他又蹲下来似乎量了量地砖，最后就说：“屏风移到这里来。”

    朱琼枝终于隐隐看到那屏风上挂着一个画轴，但上面都是一团团的字。移近之后，她才看见最上面是个山字，只是中间那一竖却矮矮的。

    下面还有两排隐隐也是山字，但东倒西歪的，还有倒着的。

    “这位是叫雨暗吧？你站到殿下旁边，我指哪个，你就用手指比划山字开口朝哪边，明白了吗？先闭上一只眼。”

    梅雨暗新奇不已，站过去就说道：“公主，奴婢先试试！”

    朱琼枝只见梅雨暗又遮住一只眼睛，然后另一只手就不停比划，嘴里说着：“上……左……上……”

    她看到赵辉似乎是拿着之前掀盖头的那个铜杆秤，而他已经指到自己根本就看不清的最下面几排了，雨暗仍旧嘴里手上都不停，只有最后才慢慢犹疑不定起来。

    朱琼枝不由得有些羡慕。

    她大概明白了是怎么测验什么视力。

    难道等会丢人现眼，让别人知道第三排的“山”字都看得很吃力？

    这时，赵辉又说道：“风晴对吧？你把这副眼镜拿去为殿下佩戴上。”

    朱琼枝忍不住眯起眼睛来，想看清楚他做的这副眼镜是什么样的。

    不会跟皇兄那个那样丑吧？

    只听风晴过去“呀”了一声，然后就是驸马教她先这样再这样什么的。

    好在徐风晴很快就回来了，边走边说：“殿下，好看又精巧！”

    朱琼枝看着她手上拿着的一个小盒子，里面还衬着绒布。

    打开的盒子里，放着他做的……眼镜。

    两个镜片似圆非圆，镜片侧面上半镶金线、下半镶银线地圈了起来，在那眉角处聚起之后还缀了一粒细小珍珠。

    后面又伸出两条腿儿去，竟是裹着松脂的小铜条制成。

    两个镜片的上沿，各有一个贴合镜片外沿的小铜条。其上雕刻有花纹，又有镶嵌捆缚镜片的金线巧妙地缠绕在铜条上成为装饰。

    镜片中间也有一根中空的小铜条相连，两边的金线银线箍紧镜片之后又在铜条里汇聚。一旁有两团松脂垫鼻，铜条中间的上部则又伸出一些金线来，缀着一粒小小的红玛瑙。

    戴上之后，倒像眉心有一颗朱砂。两条眉毛处上沿的铜条倒像两条精巧的小龙，有点二龙戏珠的意思。

    “公主！”

    “殿下！”

    雨暗风晴打量着她，却不约而同地说道：“好看！”

    朱琼枝现在则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终于能隔着这么远看清她的丈夫，也是头一回看清他完整的模样。

    朱琼枝其实没有隔这么远看清他过。

    那一天她故作姿态，包括后来一同去拜祭皇后，从来都只能模糊看看面容、眼神或者他的半身。

    今天大婚，赵辉礼服未去，现在却仍旧拿着铜杆秤在那里。

    朱琼枝此时看去，这才确然知道自己的夫君是个什么模样，竟是这样一个面容俊朗气宇轩昂的少年郎。

    “殿下转看其他方向，看看头不头晕？”

    看赵辉笑了起来，她才慌忙换了个方向看。

    虽然还没完全适应，但许萝筠和殿中其余女使、太监的容貌和姿态她都看清楚了。

    眼前虽然略微暗了一些，但平常看不清的远处却分明了许多。

    整个世界都在她的眼前清晰了起来。

    眼看其余女使吃惊又羡慕的表情，许萝筠在远处对上自己眼神之后的一丝小小惊慌，朱琼枝忽然感觉大好。

    有时候仅仅是能看清楚了，就忽然多了些明察秋毫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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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朱棣要发作了

    “我……不头晕。”朱琼枝确信，她现在只有惊喜，随后就指着那个画轴的下面，“我能看到那里了！”

    说完又望了赵辉一眼。

    他居然如此细心，让自己戴上了这眼镜才测验。

    许萝筠也很惊讶他真的给公主制出了这样一副眼镜。

    但公主刚才戴着那东西看过来时，许萝筠由于没在这么远被她凝视过而忽然有些心惊。

    是了。以前她的双眼不好用，难免更畏缩一些。

    许萝筠不由得深深看向赵辉：这是讨公主欢心，还是让公主更有胆气管束下人？

    她视线里的驸马正笑着提醒公主：“殿下，一只眼睛一只眼睛来，许多人两只眼睛视力不同的。”

    查验了右眼视力之后，他还憨憨地挠着头嘀咕：“差了点……”

    朱琼枝也从他的神态里看到了熟悉的孬坏感觉，兴许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样一味讨好许萝筠。

    “雨暗你过去替我。”赵辉已经走到了朱琼枝面前，“殿下，兴许是两面镜片相距远了些，还有鼻托高矮。风晴，你先小心取下眼镜，我来调一调。”

    徐风晴好奇地帮朱琼枝取下眼镜，交给驸马后只见他拨弄了一下两个松脂鼻托的铜脚。

    原来更弯曲，现在稍微伸直了点。

    他又揪着那颗红玛瑙小心旋了旋，兴许是其中的金线银线收紧，两面镜片竟略微靠近了点。

    她不禁觉得真是巧思至极。

    “再为公主殿下戴上试试。殿下，这次不遮一目了，双眼一同辨认。”

    朱琼枝眼前重现清晰，梅雨暗在那边代替赵辉径直指着最下面一排：“公主，这个！”

    赵辉笑起来：“雨暗，依我所绘这视力表，最底下一排是甲等视力。十尺以外个个都能轻松辨认，做射手也够了。”

    梅雨暗抿嘴微微吐舌换了一排：“公主，那这个能看清吗？”

    朱琼枝点了点头：“是朝下的。”

    她的语气更加惊喜，真是一调就灵。

    两只眼睛一起看，现在强多了。

    不过这一排她却不是个个都能看清。

    “无妨，与我推测所差无几。”赵辉放心下来，“这副眼镜可以用一段时间了，后面再把镜片打磨得更精细，那就是常人的乙等视力了。只能看清倒数第三排也是常人视力，只有丁等之后看远处才越来越吃力。”

    朱琼枝毕竟是女子，瞳距要小一些。

    当天赵辉只是用手掌粗略比划了一下她的头宽，所以设计时才用了延展性比较好的金银线留下调整镜片间距的余地。

    再加上鼻托把镜片顶得离眼睛稍远一些，虽然只是微调，改善明显。

    就像有的人如果视力进一步下降了，把眼镜镜片离眼睛的距离稍微拉远一点也能看得更清晰些。

    其实瞳距必定仍不精确，有没有散光也不清楚。

    她这样长久用下去视力应该越来越差，但没办法。有了经验，将来能够打磨更加精细的。

    看她睁大眼睛到处看的好奇模样，应该是离不了这玩意了。

    本来就已经是他估计的五六百度甚至更高一点的近视，还能再坏多少呢？

    说来朱琼枝如此满意，只怕无非是突然大为改观的视力和这眼镜的精巧造型带来的。

    果然，她很快就关心另外一件事：“风晴，你……你去把寝殿里的铜镜拿来，我想看看戴上是什么模样……”

    宁愿看不清也不愿自己丑，古今女子皆然。

    赵辉微笑着看她关注戴上眼镜之后的容貌。

    他设计了形制，那两个首饰匠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两颗细珍珠和一颗红玛瑙，上半部金、铜之色，下半部嵌入水晶刻槽之中的银线若隐若现。

    这金线银线还是用数股更细小的线编织成绳，又被那两个巧匠把为了尽量加固而添设的镜框雕琢得如同饰品。

    这样做出来的眼镜，其实已经是奢侈品了。当然了，公主用得起。

    虽然眼镜腿还没办法做成能折叠，但富贵人家难道缺个更大的方形盒子？难道没人帮着小心收纳？

    赵辉也不敢说多么漂亮精致，但和朱棣暖阁之中那玳瑁铜框没有眼镜腿的笨重叆叇比起来，这一副眼镜当然更轻便、更美型，适合女子佩戴。

    关键他有理论支撑，能够尽量把镜片磨得薄一些。

    徐风晴跑着把小铜镜取了来，朱琼枝看了镜中的自己，眼睛一眨一眨的满意至极。

    她一直以为会跟皇兄之前拿出来的那些叆叇差不多，想一想就丑死了。

    “……多谢驸马妙手巧制，我……我实在欢喜。”

    许萝筠看公主那开心又情意荡漾的双眸，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听赵辉说道：“臣一片心意，殿下欢喜就好。磨制这副眼镜，母亲也出了力。都是母亲研磨筛出更细小均匀的解玉砂，臣才能侥幸磨制成功。殿下有心孝顺长辈，母亲只盼殿下不为近视所扰。既然心意相通，明日见不见也不打紧的。”

    朱琼枝顿时双眼湿润：“阿姑也……”

    孙停云确实出了力，因为抛光时需要用到的几乎得是最细腻又有足够硬度的粉末了。

    研磨倒简单，但筛出细小粉末来，则是孙停云想的法子，专门用细密好布绷了一个小筛子。

    “殿下爱惜眼睛，爱惜这副眼镜，见之便如同见过母亲。殿下心意，臣知道了，母亲也就知道了。许典正费司正他们也是依礼、依旧例行事，是为了公主府名声着想。我出身寒微，没多少见识。公主虽位尊，诸事却不及许典正、费司正他们娴熟，府里府外还要仰仗他们。”

    赵辉说完就对许萝筠拱了拱手：“许典正，费司正也劝告过我了。既已大婚，我自当先静心进学习礼。除陛下有所差遣需出府当差外，府里府外诸事就拜托许典正和费司正了。殿下，你看这样可好？”

    许萝筠闻言满意至极，忽然不觉得他磨制眼镜是防着自己。

    是嘛，他开始做这件事时，还根本没定下公主府女官。

    许萝筠头一回觉得这驸马实在顺眼。

    你看：不仅孙恭人说免了舅姑礼，驸马也说可见可不见，公主又置哪门子气？

    关键就是那句“府里府外诸事就拜托许典正和费司正了”。

    现在就看朱琼枝的反应。

    朱琼枝已经有所明悟。她这驸马看似孬，看似委曲求全息事宁人，其实是个坏种。

    刚才他在自己旁边，背对着许萝筠时已经给了朱琼枝很多眼神。

    想着他这么做必有深意，朱琼枝正想顺阶而下表态仍是信重许萝筠，费缗却回来了。

    “……陛下谕旨，明日……要见舅姑！”

    看他眼神之中有些惊恐，赵辉却只心叫一声好：朱棣终于要发作了！

    这一夜不只是公主府，司礼监、锦衣卫、礼部相应官员都接到相应谕旨，都陷入仓促的准备之中。

    见舅姑最大的问题不是公主府的人手撑不起公主仪仗，也不是到时执礼官员安排到位。

    最大的问题是：皇帝不可能不知道实际的公主婚仪里没有见舅姑这个环节，他之前不提出该见舅姑，为什么现在才提出来？

    礼部接到谕旨的是吕震，司礼监那边黄俨不用被宣谕，这事本就是他硬着头皮禀报给朱棣的。

    谁能料到大婚之夜公主竟强命府中下人来请旨呢？

    现在他被朱棣亲自安排向吕震宣口谕，黄俨宣完口谕就阴阳怪气：“‘既然没做准备，何故阳奉阴违？’吕宗伯，陛下此言，礼部担待得起吗？”

    吕震惊怒不已：“仪注早早就拟定，舅姑礼要行，礼部也无需另做准备，明日绝不会出纰漏。不见舅姑，不是司礼监代天家与驸马家商议过才告礼部吗？礼部有什么要担待？黄公公此言，到御前本宗伯也这么说！”

    “你！”黄俨大怒，随后压低声音说道，“吕宗伯既然这样说，那咱家就明言好了！有今日之事，都是公主府典正借驸马磨制眼镜一事阻拦殿下与驸马圆房，这才激得公主盛怒，定要请万岁爷爷一道明旨！当初为何选那许典正教导公主殿下，司正出身哪里，吕宗伯不清楚吗？吕宗伯若以为礼部无需担待，那就遣人问问太子殿下好了！”

    吕震脸色大变：“黄公公此言何意？”

    “哼！言尽于此！吕宗伯莫要忘了，陛下北狩在即，太子殿下又要监国。阳奉阴违四字，你就好生琢磨吧！”

    黄俨说完就板着脸怒气冲冲地走了，留下吕震惊疑不定。

    这件事跟太子有关系？

    公主大婚确实是太子在奉旨主办，可公主府女官和宦官的选择，舅姑礼的商议，跟他又没关系。

    礼部只是出人执礼啊！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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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心变脏了

    吕震着急得转来转去，随后也只能召来管家：“你速速派个人去姑爷府上，跟他说……”

    直接去问太子是万万不行的，也只有让女婿跑腿。

    另外那边，黄俨出了吕宅到了轿里嘴角才露出冷笑。

    正因为他们都因惯例而轻忽此事，所以才是机会。

    他这边虽然因这变故当夜就奏到了御前，皇帝真要怪罪无非就是舍掉个弃子罢了。

    此刻的宝庆公主府内，费缗正惶惧不安。

    既然定下了要见舅姑，视力又恢复了，还能圆房，朱琼枝三重高兴，顺着赵辉的话表达了对许萝筠和费缗的信重之后就与他去寝殿了。

    许萝筠则和另外三个女官到了中使司里。

    “你又苦着脸做什么？既然有谕旨，明日舅姑礼自然不用愁，公主仪仗都是现成的。”她很不满地看着费缗，“又不是府里蓄意阻拦公主见舅姑。”

    余统的目光快速看了看二人。

    费缗哭丧着：“你自然是置身事外，去和孙恭人商议亲迎诸礼条陈的是我！一五一十都向黄公公禀报过，万岁爷爷自然是御览圣裁过的。今天要是殿下没恼，说不定也无关紧要。”

    他现在就怕皇帝真的恼怒，那他当然会受罚。

    “哼！多大点事？往常本来就不见，只是公主一片孝心而已。”许萝筠双眉微竖：“陛下既有明旨，先准备好就是。等仪仗马匹都瞧过备好，就去请驸马还居外府。明日既要见舅姑了，今夜就更不该圆房才是。少年人不知轻重，明日失仪如何是好？”

    她有点后悔之前拿这件事来缓和气氛了。

    “还请出来？”费缗一脸无语，“殿下恼怒如何是好？”

    “礼不可废，公主殿下自有我劝告！”许萝筠凝视着他，“凡事都要防微杜渐。既有规矩，那就要遵从。公主殿下自小读皇后娘娘著述，不会不听。先把明日舅姑礼一事准备好，寝殿那边就差不多了。”

    公主大婚之后性情有变，有了眼镜之后少了些畏缩，这都让许萝筠感觉不太好。

    她必须要坚持一下府内的规矩。

    余统低着头不说话，似乎怕事至极。

    作为中使司的司副，他在公主府里严格来说可能只能排老十。

    公主和驸马，典正司正，二位贴身侍女，三位女官，哪个都比他实际地位高。

    现在被许萝筠盯着、指挥着准备这、准备那，余统只是麻利地跟着指挥棒走。

    寝殿之中朱琼枝的卧室里，两人还没有坦诚相对，但已经迫切交流起来。

    朱琼枝更着急：“平日都是他们府里府外奔走，要是说什么闲话出去不免积毁销骨，所以我不便坚持……坚持非要今夜圆房。皇兄事忙，并不能时时帮着我。眼下借舅姑礼强请皇兄旨意，那许萝筠必定恼我……”

    赵辉握住她双肩：“别急，别急……”

    朱琼枝被他碰到了，果然像被关了开关一样僵在当场。

    “许萝筠不用管，插标卖首尔。”赵辉毫不在意地说道，“这事关键不在她。”

    “……啊？”朱琼枝万没想到他这样评价许萝筠，“可她若变本加厉……”

    “不重要，关键是陛下和太子。”赵辉嘴角有些讽刺意味，“都要拿你我立规矩，这事自然要应对好，一击毙命才行。”

    “……什么陛下和太子？”朱琼枝不懂。

    赵辉看着她的眼睛，指了指眼镜：“要明察秋毫，才知道怎么做最好。昔年建文磨刀霍霍时，陛下也只能先装疯卖傻。如今她变本加厉才好，这又不是谁为主谁为仆的一时意气。陛下早知这事，他说过看我能不能应对妥当。过了这一关，后面再没人敢轻易设计你我。”

    有时候就只是站位问题。

    朱琼枝的注意力只在府里，所以会因为许萝筠的跋扈而被牵动情绪。

    赵辉却已想通背后的关键，那么许萝筠就只是跳梁小丑，而他要参与设计她的结局。

    树欲静而风不止，如今已不能再只想着苟。

    做驸马之前他最多只需要考虑官场逢迎，现在他需要面对的是真正的政治、权争。

    赵辉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开始脏了，所以能做到面对许萝筠刻意麻痹、欺骗。

    “我几斤几两，你心里想什么，陛下清楚得很。我们都是不愿惹麻烦的，他没必要选这么严厉的下人管束我们。舅姑礼这个纰漏，陛下是故意留下的。就像他当初已经选定我了，却让海公公派人蹲在我家附近是一个道理……”

    赵辉向朱琼枝说着自己的认识，也说出为什么现在要欲擒故纵。

    当初既有保定侯想“抢婚”，此计不成焉知不会往公主府的下人里塞各种人物？

    现在小小公主府里必定卧龙凤雏云集。

    赵辉想要一次尽可能处理干净，朱棣也需要真正的恶行爆发。

    严厉典正拿规矩束缚公主驸马？这点行径在朱棣面前不够看，达不到目的。

    “陛下赏赐你很多，是要让你那大侄子一个机会亲善洪武旧人，所以叫他亲自送亲。但太子只知道教训我，许萝筠是你那大侄媳妇荐的人，可见太子府在这件事上与陛下用意背道而驰。”

    赵辉肃容道：“费缗和许萝筠对食，按说眼下我们公主府确实都是太子的人，可费缗又是黄俨的干儿子。你说若是许萝筠和费缗将来要是犯了什么大错，是算在谁头上？”

    “……府里下人犯了大错，我们总逃不脱。”朱琼枝已经有些晕晕乎乎了，“还有太子？”

    “表面看来自然是这样，但陛下明察秋毫，他自然知道你那大侄子并非存心如此。”赵辉叹了一口气，“太子殿下手下的人，只怕也知道陛下并不会苛责太子。因此不如顺水推舟，让陛下认为汉王、赵王手段太过了。”

    朱琼枝还是第一回听赵辉满嘴不停地说这么多话，也不是殿下、臣这样规规矩矩的。

    而他所说的这些内容，对朱琼枝来说如听天书，之前根本想不到这么深。

    她目瞪口呆许久后才说道：“我说皇兄既然疼我，怎会安排这些下人……你这么聪明，既然什么都明白，之前怎么不开口帮我？”

    “今天之前都没见过他们啊，我这不是一边观察一边思索吗？”赵辉笑道，“没想清楚前不乱说不乱做，我已经比以前长进多了。但你请见舅姑了，我就开始给她设圈套……”

    核心原因就一点：虽只是个公主府女官，但处置她要达到政治目的，而非只是出口气。

    朱琼枝听完之后许久没说话，随后评价：“你果真是又孬又坏。”

    “孬？坏？君臣有别啊！前有皇帝旨意，后有仆婢仗太子之势。我一个没娘家帮的驸马，就像入赘一般，能不孬吗？这事一个处理不好，还会坏了你皇兄大计！”赵辉心里自然也有不爽，“不过他们教过我了，说我们君臣之别只在床外！现在床上是夫妻，快让为夫一泄多月怨气！”

    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被丢进了天家这个权力场。

    心态、能力、思维、行事方式，全都必须因之改变。

    对“天家”，他确实有怨气。

    朱琼枝顿时难以招架这坏种。

    但一想到他之前说磨制眼镜的辛苦，还有这府里牵连复杂的形势是他点醒，又觉得该好好酬谢他。

    于是她就这样懵懵地看他张牙舞爪伸手过来了，这“狂性大发”的样子让她手足无措。

    没有拒绝他的道理，于是朱琼枝只能心跳越来越快地任他施为。

    但赵辉放肆解衣再恶狠狠地上前除下她的礼服之后，反而又安静了下来，端正地跪坐到了床尾那一头。

    帷帐已经被放下，刚才的举动也让气氛暧昧起来。

    赵辉看着她，忽然很温柔地说：“谢谢你顶着盖头出来帮我撑场子，还有坚持请旨。”

    “我……我应当这样做啊……”

    赵辉嘴角带笑看着她。

    虽然是被强扭在一起的，但朱棣这个妹妹确实是个甜妹。

    真的愿意冲出来庇护自己，生怕自己受下人的委屈。

    她自己不也受着？

    所以道行还是不够，将来得靠自己护她。

    赵辉忽然开口道：“我们都身不由己。但很幸运，上回入宫你对我说了那些话。又趁汉王将离京之前让我知道他另有想法，准备提醒我一定不能大意。那时我才知道，你是心里已经把我当做要共度一生的人了，处处在为我着想。”

    朱琼枝不禁抿紧了嘴，憋着眼里蓄的泪水。

    心意有人明白，那自是最好的。

    “今天侍膳，你坐立不安的，是不是担心我将来因为觉得委屈不能与你心心相印？”

    朱琼枝又高兴又难过，瘪着嘴点了点头，眼镜又滑下来一点。

    赵辉看着委屈巴巴的眼镜娘，现在哪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公主模样？

    “我现在已经很喜欢你了，心甘情愿做这委屈的驸马。”赵辉盯着她，“那你喜不喜欢我？”

    朱琼枝听他说出这些话，心里咚咚作响起来：“我说过的……在我心里……”

    赵辉却只看着她。

    朱琼枝闭上眼睛抓着被沿慢慢拉着盖住脸，最终也只闷闷的传出不清不楚的声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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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敦伦也戴着？

    赵辉把她拉出了被窝，让她在对面也跪坐好。

    “现在没人拿正眼瞧我。陛下选我就是因为你说要相貌英俊，所谓性情温顺，寒微出身有几个人敢在天家面前不温顺？”

    “太子不拿正眼瞧我，唯恐我将来仗着驸马身份骄纵害民，陛下又何尝没有敲打过我怕我将来敛财？”

    “到了府上，许萝筠敢如此跋扈，除了身后有人撑腰，也因为我毫无根基、你一贯听话。”

    “现在我心甘情愿做这驸马，只是因为你肯卫护我。”赵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却又坚定地说道，“这口气要出，我更要出漂亮。我要的不只是让她许萝筠自食恶果，我还要让陛下、太子、汉王、赵王还有更多人都重新认识我。唯有如此，他们将来才不敢轻易拿我们做工具。”

    朱琼枝怔怔地听他说了这么多，心里不由一恸。

    正如他所说，都是身不由己。

    赵辉却又笑了起来：“通过这件事，你也要认识真正的我。本来只想安稳过日子，但既然总免不了纷扰，我自有手段！凡事有利有弊，你毕竟是公主，我毕竟是驸马都尉。既已入局，就和他们好好玩，慢慢玩吧！”

    朱琼枝张口想说什么，赵辉却伸手抚上了她的脸颊：“知道你一心护我，那我就只用锋芒向外。得妻如此，是我之幸。”

    闻言虽然心里甜蜜，朱琼枝此时却只能轻轻点了点头：“你已看得通透，又不是莽撞性子……”

    倒像是在磨蹭他的掌心。

    听出她仍有担忧，赵辉轻声道：“我若本事不够，安能护你一世周全？放心，我断不会像你其他姐夫那样。”

    朱琼枝心里惊颤，忍不住扑入他怀里：“不管怎么样，我总是随你了。我也……我也很喜欢你了，你要好好的！”

    话说出口，心里咚咚作响，但确实又觉得两人的心离得更近了。

    此时竟像是忧患之中的苦命鸳鸯。

    赵辉笑了起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现在我们都没了那身衣裳，再对拜一次好不好？不是公主和驸马的对拜，就是夫妻之拜。你只是朱琼枝，我只是赵辉。没有公主和驸马身份，我们既已交心，将来定会相亲相爱。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交给我就是。”

    朱琼枝呆呆地听他说出这番话，心里只觉得暖烘烘地欢喜。

    她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那么多姐姐和侄女，她已经不知听过多少阴阳永隔或貌合神离的事？

    难道仅仅谨慎小心就行？毕竟还是要本事的。

    于是她认真端坐好了。

    赵辉先拜下，清朗地说道：“既敬公主，更爱吾妻。”

    朱琼枝见他郑重拜下，心里愈发像是吃到了不曾期待的蜜。

    于是她也甜甜地对拜：“既卫驸马，更护吾郎！”

    虽然没他这样聪明周全，但她毕竟是公主啊！

    然后两人都在对拜的姿态里抬起了头，对方的脸庞眉眼都近在咫尺。

    朱琼枝刚说完表达情意的话，看到他灼热的眼神忽然有点慌。

    “我……我先把这眼镜……”

    “摘了干嘛？”

    赵辉不同意。

    公主是公主，眼镜娘才是他调教出来的另外属性！

    尚眼镜娘公主，就像他要正式登上大明的舞台。

    他既然来了，就会有属于他的新模样。

    ……

    梅雨暗和徐风晴正低着头心中异样地当门神。

    殿内动静一开始听不分明，但后来多少传来一点，她们自然想到了些什么才这样。

    此刻倒是又安静了，却不知道还要在这里等多久。

    雨暗初凝夜，风回便报晴。淡云斜照著山明，细草软沙溪路马蹄轻。

    卯酒醒还困，仙村梦不成。蓝桥何处觅云英？只有多情流水伴人行。

    “雨暗，你说往后可怎么办？”徐风晴想到公主为她们两人改名的这首词，忽然小声问出来。

    “陛下不是下旨了吗？陛下还是疼公主的！”

    徐风晴却轻叹了一声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然后许萝筠就来了。

    “什么？”徐风晴闻言难以置信，“今天也要别居内外府？”

    “我教公主殿下的时候，你们俩不是也跟着听了吗？既然贴身服侍公主殿下，怎么不为公主殿下名声着想？”

    梅雨暗刚才还说陛下疼公主，此刻却吓得不敢开口。

    徐风晴嘀咕道：“这又怎么说到名声了……”

    许萝筠冷哼一声盯着她：“驸马以千户幼官选尚公主，满城议论纷纷，等着看笑话的不知多少！要是驸马留宿寝殿的事传了出去，别人怎么看公主？”

    “许典正，你先前说不该今夜就圆房，后来又说可以。”徐风晴十分不理解，“洞房花烛夜，驸马夜留宿寝殿怎会有损公主名声？”

    “你真是放肆！是驸马谨遵君臣之礼，我这才认为他懂得轻重，允肯圆房，你反倒不懂？”许萝筠声音大了些，“公主府内，公主好比君，驸马好比臣妾。若妃嫔每每留寝，言官也要劝谏的！”

    “今天才第一回，又不是每每……”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礼不可废！有一就有二，规矩自有规矩的道理。每日请见，敬称，立身侍膳，就是为了让驸马谨记君臣之别，以免恃宠生骄！你倒好，不仅忘得一干二净，还出口驳斥我。仗着自小和公主殿下一起长大，现在要造反了？”

    “风晴……”梅雨暗扯了扯她的袖子。

    “许典正，你教的我都记着。”徐风晴倔强地说道，“君臣之别是说殿下和驸马爷，我们只是奴婢。就算是陛下，言官们也只是听了些风言风语，认为过了才劝一劝。总之，今天才是洞房花烛夜，你定要此时请见规劝，你自己唤殿下好了，我们不敢传话。”

    “……真是岂有此理！”许萝筠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说我多事？”

    徐风晴只扭头不看她。

    许萝筠觉得真是翻天了，一到了公主府个个都不一样了。

    往常这小丫头哪敢在她面前摆这样的谱？

    这时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只见驸马衣着整齐地出来了。

    “啊，许典正也来了。敦伦礼毕，明日既要行舅姑礼，我就先回崇礼斋以免误了时辰。殿下那边……”

    赵辉仍旧客气，他不由得想起以前听说的许多表明客气实际在捅刀子的故事。

    不懂演技的驸马不可能手握大权，现在只称得上定段赛，大家总得知道他在什么段位。

    许萝筠不由得觉得这驸马还是懂礼许多，小门小户有小门小户的好，不敢逾矩。

    于是她满意地点点头：“正担心殿下和驸马忘了时辰。你们快进去服侍殿下吧，驸马慢走。”

    徐风晴低头撇了撇嘴进入寝殿里。

    等许萝筠进来又提醒了几句走后，徐风晴忍不住说道：“殿下，总要想个法子才是！”

    “风晴，我都吓坏了，你怎么敢的？”

    “怕什么，现在又不是宫里里，贵人多多。府里只有两个贵人，殿下和驸马爷好好的，她偏要拿礼数说事。”

    “没事。”朱琼枝甜滋滋地说道，“听到你们争吵了，赵郎已经有法子，且先由她。再说明日要见舅姑，今夜确实不宜……”

    她说到这里就闭了嘴改口道：“把眼镜小心收好了！”

    梅雨暗只在她面前大胆些，也敢说怪话一些：“公主，那……什么……敦伦也戴着？”

    “雨暗！”朱琼枝顿时大羞，说得好像她想看清楚一样，她一直不敢睁眼！

    梅雨暗吃吃笑着。

    联想到赵辉对许萝筠的姿态，徐风晴却若有所悟：“这么说，是驸马爷的主意？”

    听起来却像是在说敦伦戴眼镜的事。

    “正要和你们说说……”

    朱琼枝这才对她们说起赵辉要对府里居心不良之人一网打尽的计划。

    在这府内，暂时也只有她们三个和驸马是绝对一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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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到底错在哪了

    次日舅姑礼，仪仗规模略微下降，因为少了嫁妆队伍。

    清道护卫的成了北城兵马司，但充当仪仗人手的又是锦衣卫伺候御前的銮舆司。

    永乐三年定：公主仪仗同亲王妃。要是完整排出来，需要大几十上百人，前后手执各种仪具、器皿，簇拥着中间的凤轿。

    这就是要见舅姑必须要朱棣帮忙的原因。

    礼部只用出几个人，但把公主仪仗完整排出来却需要百来人。

    如果事先就说好了不见舅姑，今天各部门的人手自然另有安排。

    宝庆公主府外又排起了仪仗出发向西，北面只隔着一街一巷的汉王府内很快就知道了。

    “宝庆公主要去见舅姑？”汉王妃韦氏闻报颇为惊讶，随后紧蹙眉头，“这可新鲜了……”

    她的大儿子朱瞻壑脸色很苍白，那是因为他一贯身体差。

    现在因为这消息，他脸上倒有些异样微笑：“父王说小姑奶奶很向着那赵驸马，果然。”

    韦氏疑惑地看着他：“果然什么？”

    “没什么。”朱瞻壑笑起来，“皇爷爷点选这赵辉做小姑奶奶驸马都尉，竟连舅姑礼也开始遵行了。我只是听说司礼监和礼部原本没准备，是皇爷爷昨夜才下的谕旨。这一回，总归有人要倒霉。”

    他刚刚十五岁，已经是汉王世子。

    现在这高深莫测模样，倒与他父亲大相径庭。

    韦氏听他说有人要倒霉本来一惊，但看了他只是看戏模样，又叹了一口气：“你呀，少操些心，身体要紧。往常公主大婚都没有见舅姑，这又有什么打紧？”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朱瞻壑悠悠说道，“皇爷爷北征凯旋，《永乐大典》又编得差不多了，文治武功谁不称颂？从寒门选驸马，就是天下已定，该有新气象了。大婚典仪荣宠之至，嫁妆丰厚，那更是皇爷爷重亲情。皇爷爷重骨肉亲情，父王和大伯、三叔该怎么做呢？三叔在北京，父王扶皇祖母梓宫离了南京，孝心就不用说了。小姑奶奶大婚这个纰漏，大伯却脱不了干系。他可是奉旨送亲的，文臣又都向着他。”

    “……你知道些什么？”韦氏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没什么。皇祖母当年一贯向着大伯母，当年皇祖母殡天之前，大伯母就拿了小姑奶奶说事，说定会护着小姑奶奶。皇祖母又不知道皇爷爷从此不再立后，当时自有托付。后来嘛，才选了当年皇祖母跟前有样学样的那个许萝筠去东五所教导小姑奶奶。”

    韦氏惊讶道：“那不是王贵妃综理后宫之后选的吗？”

    “这么多年了，贵妃娘娘还是贵妃娘娘，何况当年？那是大伯母替大伯操心，向贵妃娘娘荐选的。”朱瞻壑哂笑道，“那许萝筠当年处处以皇祖母为榜样，言必称内训、劝善，实则是个心机颇深、权欲极重之人。她教导小姑奶奶，听说极为严厉。大伯母当年就防着小姑奶奶又嫁到了哪家勋臣呢！”

    “你是说，这回你大伯……”

    “哼！父王不是说了吗，别看小姑奶奶总是心直口快模样，实则从不犯错，皇爷爷也只当是那许萝筠教得好。皇爷爷日理万机，哪里知道那许萝筠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大伯忙着准备监国呢，更无心好好操办小姑奶奶大婚。许萝筠既是当年大伯母荐选，自然选了她做典正。只是昨天夜里就热闹了，听说那许萝筠阻拦小姑奶奶和赵驸马圆房。”

    韦氏大为吃惊：“还有这事？你又怎么知道。”

    朱瞻壑只笑了笑：“总之小姑奶奶怒极，这才借了舅姑礼一事让府中司正去皇爷爷那里请明旨。大伯做了太子之后，哪敢多打听宫里事？大伯母就算能帮他留心，也不知道那许萝筠这般失心疯。虽说小姑奶奶多年来一直顺从乖巧，她莫非真把自己当养母了？这事有蹊跷，兴许是司礼监做局。一箭双雕啊！”

    韦氏听完久久不能言语，忽然说道：“都说了，你身子要紧！这些事，自有你父王操心。你还是好好温补为要，怎么总喜欢琢磨这些？”

    她对这儿子的身体一向很担忧。两家子真是像，一个像皇帝那样英武，一个像太子那样多疾。

    朱瞻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呢？

    父王就知道蛮干，哪有什么章法！他就知道明着拉拢，却不知暗中急人之所急。

    黄俨倒是好算计，那些个干儿子，到处都种一点，眼下不就开花结果了？

    他卖掉一个干儿子就能捅了太子一刀，还能向父王泼一盆脏水。

    灵前拉拢那赵辉，又那么热心帮他讨差使做什么！

    宝庆公主府的仪仗已经在路上，朱高炽和黄俨却跪到了御前。

    他们是主动来请罪的。

    朱棣却只是仍旧看着对北狩的行在人员安排，平平淡淡地说道：“有什么好请罪的？不过是遵循旧例敷衍了事罢了，最多也只是选任不当而已。仪注和人选是朕允肯的，朕也有过？”

    他没发火，朱高炽却只觉得更不妙。

    年前就有分工，老二管母后下葬之事，他管小姑大婚之事。

    现在虽未再次正式监国，但朱棣平日也并非事事都亲力亲为。

    像公主府中使司和女官人选、诸礼流程和嫁妆采买这些事，都是司礼监先报到他那，最后把方案呈给朱棣。

    皇帝直接允了，那是对他办事能力的信任。

    现在出了问题，他当然也有责任。

    “父皇岂有过，罪在儿臣与黄公公。”朱高炽小心说道，“许典正教导小姑多年，内外多有赞赏，因此女官、侍女就由贵妃娘娘问过她定了下来。中使司这边，儿臣则拜托了黄公公……”

    “爷爷恕罪。那费缗虽认了奴婢做干爹，但这些年奴婢也只让他在神宫监当差，并不重用。要说这回选他，也是从许典正所请。她二人本就……”

    朱棣“哼”了一声，黄俨顿时磕头。

    “朕虽不像父皇那般规矩森严，这些腌臜事还是不要讲。”他瞥了瞥黄俨，“这点小事就不要来烦朕了。并无大过，训斥一二就好。朕不日就要北狩，他们要是改过则罢了，要是仍旧不知轻重，到时也是你这监国太子来为姑母做主。”

    朱高炽心里打鼓：“那儿臣与礼部之过……”

    “吕震既知孙氏允免见舅姑，仪注虽已定下不好更改，总该奏朕知道才是。轻忽怠慢，罚俸半年以示惩戒。”朱棣漫不经心地说完，这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朱高炽，“朕让你亲自送亲，你当真是不把小姑大婚一事好生放在心上。送几箱书、训勉驸马几句就完事了？根本不知道底下人背着你都做了什么事！”

    他这时才真正发火：“想明白了你到底错在哪了再来请罪！”

    朱高炽心头疑惑，但此时也只能心神不宁地先告退了。

    而黄俨却浑身汗毛直竖。

    太子不知道底下人做了什么事，皇帝呢？

    朱棣没有开口，他没说司礼监这边的过错该怎么惩处，黄俨就只能继续跪着。

    他这一跪就跪了两刻钟，朱棣忙了这么久搁下笔之后似乎才想起来他仍在这。

    “朕不是说没什么好请罪的吗？你跪这么久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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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忠心”老仆

    黄俨知道坏了。

    “爷爷开恩，和孙恭人商议诸礼是奴婢这边分内事。”

    “你呈报过，有什么错？”

    “爷爷明察秋毫！奴婢只是把费缗那小子递来的奏报放在了爷爷案上，奴婢没有先看看问问，以致出了这纰漏。”

    “朕当时没说什么，后面你仍未看看问问？只是费缗那奴婢去告诉礼部？”

    “奴婢见爷爷允肯，也没有多想……”黄俨连连磕着头。

    朱棣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之后，朱棣才说道：“你是潜邸老仆了，一贯忠心。当年建文写信劝降太子，你知道了就慌忙来禀报。这份忠心，朕一直记着。”

    黄俨哭着说道：“奴婢只知忠心。”

    “公主和驸马都是过日子的人，你为何还要多事？”

    “爷爷，奴婢冤枉。公主府下人，奴婢委实没拿主意，谁知许萝筠竟如此狂悖？奴婢……”

    黄俨现在也只能把事情往许萝筠和太子身上推，他在公主府下人的事情上确实只是顺水推舟，舅姑礼一事没有专门向朱棣单独奏报也能敷衍一下。

    本来只是为将来埋个暗线而已，谁知许萝筠昨夜就闹得公主派人来请旨。

    知道那女人心不小以后肯定会闹出事来，哪想到她急得当天就想给公主驸马立规矩？没脑子！

    “呵！你是没拿主意。”朱棣打断了他，“你既说朕明察秋毫，就别在朕眼皮底下耍弄手段。这件事虽用心不好，但能让太子警醒一二倒是好事，朕因此不罚。若再拿公主府做文章，你就干脆到老三身边当差去。你也好好想清楚你的用处，别把心思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奴婢谢爷爷开恩。”黄俨背后已经湿透，知道什么都被皇帝看得透透的。

    宫里发生的这些，赵辉全然不知。

    此刻，仪仗已经到了赵家门口。

    雨暗风晴扶着朱琼枝下轿，在太监举着的帷幔遮挡下，赵辉和朱琼枝被公主府的女使前后簇拥着进入自家院子。

    朱琼枝在头冠珠帘后看着这小院，又见到了院子里惶恐站着的孙停云，眼眶顿时有些红润。

    “拜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

    只有赵辉家里父亲留下的一个老兵仆人和他妻小跪迎，孙停云却不宜跪迎。

    见舅姑时，舅姑坐于东，西向，地位比客立于西的公主、驸马高。

    这就是人伦与皇家地位妥协的结果，不像寻常人家公婆坐北朝南，只是儿子媳妇面北跪拜而不必答礼。

    礼部来了人，自然就开始按仪注规规矩矩地走完这舅姑礼，公主府随从只能先挤在前院里。

    礼毕之后，孙停云眼含热泪，只是不住说道：“委屈殿下了。”

    朱琼枝听她这么说，不禁哽咽道：“阿姑寡居于此，驸马与我不得尽孝，于情于理何忍？阿姑且稍忍耐，皇兄向来疼我。等过几日朝见，定恳求皇兄恩允阿姑入公主府，以全驸马与我孝道。”

    “那哪里能行，官府说不能这样……”孙停云连连摆手，“这里挺好的，老身有人照应，辉……驸马也能回来看望。”

    朱琼枝只摇了摇头：“其余驸马家人丁众多，自然是别居为好。阿姑孤身一人，皇兄岂会不通融？阿姑，今日初次拜见阿姑，我欲略表孝心，谢阿姑抚养赵郎成人。雨暗，风晴，你让他们拿来。”

    孙停云惊道：“这如何使得！公主殿下，老身蒙恩封了诰命，有俸禄的……”

    礼部来人却微笑道：“善也！孙恭人，公主殿下一片诚孝之心不宜推辞。”

    开玩笑，大宗伯已经千叮咛万嘱咐，定要好生宣扬公主孝心！

    原来陛下就是要用公主见舅姑来宣扬孝道，宣扬孝道不就是帮太子吗？

    礼部居然对舅姑礼可有可无，差点会错意了。

    也是之前斩了周新让大宗伯不敢轻涉其间。

    朱琼枝所挑选的见面礼都是实用又尊贵的物件，一套景德镇御窑青花碗盘，一些家用器皿、雨具等，十匹各色材质好布料，一对鎏金铜香炉和不少龙涎香，一套头面。

    孙停云始终觉得不能接受，但礼部来人和朱琼枝都坚持。

    东西拿进来摆在赵家堂屋里，明晃晃的极显珍贵。

    朱琼枝则吩咐道：“阿姑这里与邻里也不便多惊扰，你们先去备好仪仗候着吧。本公主与驸马辞别阿姑，这就回府了。”

    于是众人都先出了赵家的小院子，到了外面街上等候，只有雨暗风晴两个陪着朱琼枝和赵辉还留在这里。

    “雨暗，风晴，你们倒两杯茶。”

    朱琼枝吩咐，赵辉心中一动。

    只见朱琼枝又对孙停云说道：“阿姑，还请上座。下人说您不愿我来拜见，但我虽是公主，却也是赵家媳妇。现下没有外人，我和赵郎给您敬茶。”

    孙停云却被吓到了：“公主殿下，这不合规矩！他们说得对，君臣有别，各家例来都是不敢受公主拜见的，何况老身……”

    “阿姑！那都是下人自作主张！”朱琼枝更加确认了是费缗他们之前作怪，声音哽咽起来，“赵郎已与我交心，我……很是欢喜。他自幼没了爹，我……”

    赵辉理解她的情绪，不由得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看来舅姑礼这件事她倒不光是借题发挥。

    朱琼枝固然是因为他超出期待，但更多的却是早已深埋心底多年的情绪。

    不论她的四哥四嫂对她怎么样，朱琼枝一直是小心翼翼地长大，内心总有孤独。

    对朱琼枝来说，此刻未尝不是把她对生母的思念寄托在赵辉母亲身上。

    既是爱屋及乌，也是多年心愿。

    “娘，安坐便是。”赵辉对母亲说道，“儿子有幸，琼枝她虽然身份尊贵，却是世间难寻的好女子。喝了这茶，您也知道儿子与公主恩爱，不会过得唯唯诺诺受委屈。”

    “……娘没有这么想，没有……”孙停云泪水不住淌下，此刻才终于心里放松下来，双手合十不住地拜，“天可怜见……”

    朱琼枝也不由得落下泪来，拿了雨暗手中的那杯茶后就如寻常人家媳妇一样行礼：“阿姑，媳妇敬茶。”

    宝庆宝庆，若说她可能是谁人掌上之宝，那只能是她的生母了，或者还有老来得女的朱元璋。

    可他又那么冷酷，在自己驾崩后也带走了她的生母。

    所以有何可庆？

    自朱琼枝懂事后，就知道自己这金枝玉叶实则也脆弱不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横遭噩运。

    十一姐的驸马不就是六年前被打入大牢，在狱中自杀明志的吗？

    如今她幸得一个心细如发、能文能武的夫郎，诸事想得通透。

    这都是阿姑教出来的。

    自小城了孤儿的朱琼枝把满腔感激和孺慕之情都倾注在了这杯茶里，期待地看着孙停云。

    她若肯喝了，才证明不把她只看做高高在上的公主。

    而是一家人。

    孙停云自然是喝了这杯茶，又喝了儿子感谢她生养之恩的那杯，心怀畅慰至极。

    小小民宅堂屋里的这一幕，就只有赵辉自家人和雨暗风晴瞧见了。

    赵辉起身后叮嘱道：“罗叔，这事不能说出去。”

    “少爷放心！”

    只听赵辉又说道：“还有小虎，回头雇个车，把我书房那些箱子和小虎一起送到公主府就是，让他到府上听用。”

    罗威很意外，但不安地看着公主。

    朱琼枝只道：“赵郎说了算。”

    罗威惊诧不已，少爷真是有本事，一晚上就把公主降得服服帖帖的。

    他倒不清楚公主府内如今是什么实际情况。

    而赵辉来之前向许萝筠问了这事，现在四个人一起演着许萝筠，她在这事上的反应果然也不像费缗说的那么离谱。

    “赶紧谢恩！谢公主殿下和驸马爷。”罗小虎被他爹摁着跪在了地上，连连叩头。

    “罗叔，”赵辉说完，又看着母亲，“娘，外面还在等着，那我们就先去了。”

    “快去吧，已经耽搁了！”

    孙停云喝了那杯茶犹自喜极而泣，不住地挥手让他们快回。

    见公主以媳妇礼待她，孙停云还有什么不满足？

    朱琼枝走到了院门口，回头望了望那边倚在屋门口相送的孙停云，眼眸里又落下一滴泪来。

    幼小的记忆已经只剩下一篇。

    那一天也是在紫禁城的一个院子里，她离开院门时，母亲也是这样急切地挥手让她快走。

    后来，她就再也没见过母亲。

    仪仗离开这狮子桥很久之后，紫禁城内的乾清宫里，海寿到了跟前禀报：“爷爷，宝庆公主殿下和赵驸马已经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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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不省心的崽子和爹

    朱棣很放松的侧躺在卧榻上，手里还拿着一卷书在看，张口声音浑厚又带些嘶哑：“哦？有什么异样又要报来？”

    “去的奴婢说……公主殿下离开赵家上凤轿时哭得厉害。”

    朱棣半天没说什么，最后才开口：“知道了。你接着暗中留心，再看看公主府里还有哪些奴婢之前和各府有往来。”

    “臣明白了！”

    海寿领了命之后就告退离去。

    乾清宫里，朱棣在卧榻里缓缓缩起来了些，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

    她哭什么？那小子又没胆真欺负他，舅姑礼也如她所愿。

    她想念生母，谁又不是呢？

    这最小的妹妹也算是在朱棣身边长大的，以朱棣的阅历，哪能看不懂她？

    只恨有些人或是真蠢笨，或是装聋作哑，不能好好体悟他的深意！

    朱棣就这样想了一阵才缓缓地起了身，挺直背脊踱步向外。

    他也已经是孤家寡人了。只不过有些想做的事还没做完，有些隐忧还放不下。

    长兄如父，为人兄的事他已经做完。

    现在就只是为人君父的那些。

    不省心的崽子们！

    ……

    朱高炽回到太子府之后就叫来了他的太子妃张氏。

    在朱棣面前惊了一场，回家之后更是气喘吁吁。

    而说完了经过之后，夫妻二人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他到底错在了哪。

    只是许萝筠选错了吗？皇帝也不至于因此发那么大的火。

    直到朱瞻基回来了。

    “跑哪里去了？这么久才回。”

    “去见了老和尚啊。”

    朱高炽自然知道是哪个老和尚，他闻言有些意外，又看着儿子：“你去问爹入宫请罪这件事了？”

    朱瞻基坐下喝着茶叹着气：“自然不止。儿子又要随皇爷爷北狩了，当然要多问些别的。”

    “……先说这件事。老和尚怎么说？”

    朱瞻基看着自己爹：“皇爷爷怎么说？”

    朱高炽并不因为他不直接回答而不高兴，这小子心眼多，或许另有玄机。

    因此他就先把朱棣的反应如实说了一遍，朱瞻基边听边思索。

    过了很久之后他才叹了口气：“哎，皇爷爷说得没错，爹委实对小姑奶奶大婚不甚用心。看看二叔，知道了驸马帮小姑奶奶磨制眼镜之后就帮他向皇爷爷讨差使了。爹你呢，倒是一口回绝。”

    “大报恩寺好不容易先缓缓……”

    朱高炽话还没说完，朱瞻基无奈地说道：“爹！为什么要修大报恩寺，您怎么就不分轻重呢？”

    “……这也不缓那也要办，朝廷哪有那么多钱粮！”他被儿子数落，转头数落他爹，“父皇也不管这的那的，就是都要办！”

    真是不省心的爹。

    “爹，和二叔比勇武，您比不过。和三叔比心思，您也比不过。”朱瞻基一点都不客气，“您就剩仁、孝了！爱惜民力，施政当仁自然没错，可这孝字……哎，就算皇爷爷都要办，您就是该辛苦筹办的啊！小姑奶奶这驸马，皇爷爷没如二叔三叔的愿，那不就是帮您吗？怎好也不上心！”

    真是不省心的爹！

    朱高炽闻言很不乐意：“这还不够上心呐？还要办成什么样啊？”

    朱瞻基深深地看着他：“爹，皇爷爷会不会换心思，可不是看您在民间风评如何。大婚花费是多了点，可您都亲自送亲了，怎么没过问一下前后安排？母妃，那许萝筠怎么回事？老和尚都知道那许萝筠在宫里风评不好，怎么和贵妃娘娘商议后仍选了她？”

    张氏愕然：“她风评不好吗？论礼数周全，宫里可是数一数二了。”

    朱瞻基哀叹：“虽说做了太子该谨慎些，可宫里怎么都没些机灵人了？消息都不通！皇爷爷那天气成那样，也不过是让爹去皇祖母那里跪了跪，问一问又怎么了？考察官吏还要问问同僚呢！母妃，她在贵人面前自然恭谨，私底下呢？这都五年多了啊！”

    “……她风评怎么了？”

    “怎么了？老和尚都知道几家勋臣向她递过银子。当年处处效仿皇祖母，可既然入不了皇爷爷的眼，如今就倚仗身份把小姑奶奶待价而沽了。费缗早年服侍爹，但回宫后怎么做了黄俨干儿子？怎么和那许萝筠対食起来？还有，礼部知道没有舅姑礼的又不止吕震，怎么就没一个人报予爹知道？”

    朱瞻基抚额轻捏：“爹啊，您底下人都想着费缗是黄俨干儿子，将来出了事就把脏水往二叔三叔那边泼。可您知道二叔帮赵驸马讨差使这事啊，怎么您也没跟底下人说？”

    “我既以他年幼推脱过了，大报恩寺大工又暂缓，有什么好说的？倒像我在编排老二……”

    朱瞻基倒在地毯上躺平了：“罢了，您想不明白错在哪。”

    “那你这孩子倒是说清楚啊！”张氏着急不已。

    朱瞻基悠悠叹道：“老和尚说：不能识人御下者，何以为君？爹，皇爷爷既然不选二叔三叔中意的人，所选的当然是利于您的人。也怪我，那天没看看您送小姑爷爷的到底是什么。送书就罢了，怎么反是二叔帮他，您只知道训他？您就没正眼瞧瞧他，细细想想皇爷爷选他的用意。而您底下的人，您选的人，您又管不住！”

    “这……那典正司正也不是爹选的啊！”他有点无奈地看向张氏，“她这么多年也没过错啊！”

    “又有什么不同？那就多一样，用人不察。”朱瞻基坐起来挪了几步到他面前抬头看他，“您操心朝廷财计，但怎么就不懂钱财呢？公主开府，御赐丰厚，贺仪又多。小姑奶奶素来敬畏那许萝筠，驸马根基又浅薄，公主府内财帛动人心啊！有心人将来再以利诱之挟之，您撒手不管，小姑奶奶迟早为人所用！这不，人家只是以二三奴婢为刀，您就已经挨了一下！”

    “那爹就是错在不能识人御下，用人不察？”

    “只能这样说。”

    “什么叫只能这样说？”朱高炽烦躁不已。

    “那怎么办？皇爷爷既盼您能统摄文武让二叔三叔死心，您又不能真的现在就能统摄文武了。”朱瞻基也替他爹无奈，“总之多亏了老和尚点醒，您后面不能对小姑爷爷那么轻忽了，至少要让皇爷爷知道您明白他老人家一番苦心了。不过这一出也是该挨的，北狩之前，您总要挨骂就是。”

    做太子难啊。

    要监国的太子更难。

    朱高炽只好次日又专程到朱棣面前请罪，总算委婉地把意思说明白了。

    朱棣准备了多日的一顿臭骂终于宣泄出来。

    “让你亲自送亲，你只盯着要多花银子！你不重亲亲之谊，老二老三将来可不可以有话说？”

    “朕赏赐那么多，莫非要让妹妹过委屈日子？你倒好，送书教训姑父，选人管束姑母。不预则废，现在就防着他们将来骄纵害民？”

    “你要继往开来，勋戚都不要了？”

    “就知道信用那些八百个心眼子的文臣，让老二老三把勋戚拉拢完得了！到时老子两腿一蹬，你拿什么抵挡？靠他们的笔和嘴？”

    “就知道做个好大哥，让你爹做个偏心老子？”

    “就知道仁仁仁，储君做成你这样，大明迟早被你和那些满口仁义的家伙仁亡了！”

    “恩！威！王！霸！懂不懂？”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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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突破口

    朱棣对太子的敲打，外人并不知晓。

    赵辉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大婚之夜惊雷后，费缗也没感受到什么雨点。

    许萝筠更是根本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

    反正公主府内一切照旧。

    驸马态度很好，毕竟只是先带了个自小一同长大的小厮回来。

    许萝筠念他恭敬有礼，想着当夜他还用眼镜讨公主欢心给她递台阶，因此就“回报”一二，允了这事。

    反正公主和驸马的态度仍是内外事由她和费缗打理。

    回府之后，驸马就听了她的劝告，在慎思堂里请公主教他习字。

    梅雨暗和徐风晴对于府中事也都不关心，只在公主、驸马身边伺候。

    见到许萝筠时，公主又像是回到了宫里时在她面前的姿态，驸马更是恭谨。

    似乎那一晚不愉快，仅仅因为大婚了不能圆房。后来允驸马留宿了一晚，次日一早公主更对她笑脸相待。

    许萝筠只暗想：真是少女春心难抑，不知羞。

    于是许萝筠放心地开始她的第一项工作：清点府库，计划将来采买。

    到了二月初五这天，她在早膳之后就对朱琼枝说道：“公主殿下，这两日已经有人来府上投拜帖了，我以朝见仪尚未行、府中尚未准备妥当推脱到月半以后了。不过，今后迎来送往免不了。到时若有贵客来，府里一是庖厨人手不够，二是外府招待贵客随从人手不够。”

    “典正意思是，要雇仆役了？”朱琼枝看了看赵辉，“驸马，你意如何？”

    “臣过去只是小小千户，这勋贵之间往来臣也不懂……”赵辉在许萝筠当面时仍对朱琼枝称臣，“还是典正拿主意吧，总不好怠慢失仪。”

    许萝筠也没等朱琼枝开口就点了点头：“那我就尽快寻些机灵懂规矩的仆役，下一件事则是府中陈设。虽说御赐不少，但也只是日常自用不短缺，并不显公主府尊贵别致。至于慎思堂和悦来轩，今后是待客之所，更不能有失公主府颜面。公主殿下与驸马有什么喜好可吩咐下来，我好采买来细心妆点。”

    两人一同摇摇头，朱琼枝补充道：“典正做主吧，不寒酸就好。”

    “有些贺礼却寒酸，而且诸多重复，府上也用不了那么多。我以为不如变卖一些多余的、以后用不上的，再添置些合用的。”许萝筠很满意，接着说，“再就是陛下御赐店产。费司正那里已经收到了不少租请，允肯经营什么，月租收多少，要公主殿下拿主意。”

    “我哪懂这个？”朱琼枝一脸为难，“依南京城店产行情收就好吧？所经营之事不能犯了律条便是。这些杂事许典正无需都让我和驸马过问。驸马，今日临王右军的帖……”

    “既然如此，就不打扰殿下与驸马雅兴了。”

    许萝筠发现驸马在听到店产的时候似乎有些想法，但看了看她之后就强笑了一下很谨慎地闭口不言。

    在她这倒不奇怪，他毕竟是市井之中长大，自幼家境不好。做了驸马之后，或许也有人想攀他的关系得些好处。

    但他居然懂得闭口不言，不然许萝筠定有话要训他，顺便让公主对他有点戒心。

    到了费缗那边，余统不在，费缗过来殷勤地给她捏肩捶腿：“都允肯了？”

    许萝筠闭着眼睛惬意地说道：“那是自然。你干爹那边，该打点好就打点好。只要不过火，万岁爷面前就只有好话没有坏话，赏赐更多些。”

    “那是自然。公主殿下也是的，非要见舅姑，害我惊吓了两天。万岁爷爷甚是宠爱公主殿下，将来其他赏赐绝少不了。那店产能不能……”

    许萝筠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然后就得意地笑起来，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自有一处你能做主，与我还分那么清做什么？不过仆役就要先由我一一过目了，明白吗？”

    “明白，明白。”费缗陪着笑，“你素得贵妃娘娘和太子妃信重，我又有干爹关照，我们就是天作之合。”

    许萝筠深深地看着他，然后娇笑道：“你放心！虽然你是残缺之身，我又怎会弃了你？不过你别有太多心思，采买那些东西该是多少银子，我可是一清二楚。”

    “怎么会呢？难道我还能虚报？”

    许萝筠站了起来：“行了。我这就出府一趟，先说好卖的和买的什么价，你去张罗店产和外府仆役吧。留个机灵的人看着，有客来了先推说不便，让留下名帖就好。还有，余统那个老东西，你叮嘱两句，堵好他的嘴。”

    她施施然往内府而去，准备把已经清点好的一些东西先带出府变卖了。

    路过慎思堂时，只听到那赵辉又在讲着民间趣事讨公主欢喜，逗得她们在西面暖阁中连声娇笑。

    没什么根基和心机的少年郎罢了，也是走了狗屎运。

    倒是模样确实讨人欢喜。

    想到这里，许萝筠心热了一些，只想着快些出府去。

    到了这公主府就没有宫里那么多管束了，她一心期待着将来的新生活。

    这外府仆役无论如何也雇几个俊俏的。

    等她和费缗都离开了公主府，赵辉从慎思堂里出来了。

    乐仁斋当中，罗小虎现在用上了笔在练字。

    “驸马爷，这没有树枝好写！”他很不适应。

    “休息一会，去请余司副到我书房一趟。”

    不久之后余统就来了这里，进门就弯腰：“驸马爷，您有什么吩咐？”

    赵辉凝视了他一会，随后才开口：“余司副，许典正和费司正既然要防着你，怎么你能做这司副？”

    这句话信息量不小，余统脸色一变，当即跪下：“驸马爷，可是老奴有什么地方伺候不周？”

    “余司副，不必紧张，快起来。听说除了雨暗、风晴，内府女官使女嬷嬷都是许典正选的人。中使司嘛，费司正与许典正対食。人既然都是黄公公点的，怎么你竟像是与费司正、许典正并不相熟？”

    “许是……许是老奴在宫里伺候了快四十年，黄公公怜老奴有些微苦功……”余统并不敢立刻起来。

    赵辉观察了几天之后，发现了许萝筠费缗平日行事颇有防着余统的意思。

    从余统身上，赵辉又看出了熟悉的感觉：日子人，谨小慎微。

    所以突破口就选在他这里了。

    “余司副别惊慌。”赵辉再次请他起来，“我能知道这么多，自然是公主殿下和雨暗、风晴跟我说的。刚才那话只是好奇，找你来是想问问大婚之时各府都送了哪些礼，将来若是各府有事，咱们府回礼时总不能出岔子。余司副，你看看我记的这礼簿对不对？”

    他从书架上抽出了几张纸，目光凝聚在余统身上。

    这就是赵辉这几天的“习字”成果了。

    余统看到上面的字之后就抬头看了赵辉一眼，神情惊讶又不安。

    “驸马爷真是好记性……只是司里都存有礼簿，驸马爷为何……”

    “还是心里有数的好，将来待人接物时对谈间若是提到了难道去翻看？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反正是习字，我就列了列。恐怕还有诸多漏掉或记错的，余司副能不能帮忙看看，补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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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得意忘形

    余统拿着这几张纸细细看过之后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驸马爷，老奴现在记性不好了，若要补全就得去司里看。费司正又出去了，老奴并无钥匙……”

    “这样啊。”赵辉叹了口气，“看来余司副和许、费二位还是相熟的。”

    余统把那几张纸放回书案上又跪了下来：“驸马爷，您到底要老奴做什么，还请明示。老奴快入土的人了，别无他想，能办的一定办。”

    赵辉坐着沉默了一会，随后才走过去重新扶起他：“不是多大的事。只是余司副也知道，陛下疼爱公主殿下，太子殿下亲自送亲不说，之前又允了公主殿下之请见我母亲。若是公主殿下受委屈，陛下是不容的。府里若是乌烟瘴气，甚至卷入大是非里，陛下也是不喜的。余司副以为如何？”

    “此言甚是，老奴也是这样想。”

    余统现在见到赵辉的另一面，一点都不像这几天那般唯唯诺诺。

    当夜拿出眼镜时那种高深莫测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站起来之后有些畏缩犹豫地问：“那驸马爷是想……”

    “是公主殿下和我都想。”赵辉笑了笑，“因此想要心里有数，余司副愿不愿帮忙？”

    余统低下头：“老奴是公主府司副，自然是服侍殿下和驸马爷。”

    “那就好，一切如常。只不过是已经开府了，公主府原有多少家当，殿下想心里有本账而已。”

    余统心里剧震。

    原来公主殿下和驸马只是在欲擒故纵，想要拿到许萝筠和费缗的罪证。

    刚刚开府，账目当然是最简单的。御赐有多少，各家贺礼又有多少，很容易就理清楚了。

    到了要发作时，点清楚剩余的，再查查开支出去的，对不上的就是证据。

    “驸马爷非常人，殿下更是聪颖。那……老奴就想办法，帮殿下和驸马爷想想还有哪些错漏。”余统说完犹豫了一下，“驸马爷既知府里下人多与许典正、费司正相熟，那将来……”

    “将来如何？”

    “……若是殿下受了委屈，事情还是得宫里才能处置……”

    赵辉服了这老头，既然都接了这差使，还拐弯抹角的。

    他干脆说道：“实话告诉你，陛下当时在北市楼让海公公请我去赴宴，保定侯府有人前脚在我家中要招为婿。殿下和我都不愿府里下人与外面有其他牵连，许典正虽看似守礼谨慎，但今天就急迫想要变卖一些御赐和贺礼，再采买妆点府上。她有了这举动，我才找余司副来。事情正要闹大，到时候好请陛下做主让府里干净些，以后殿下和我才好过安稳日子。余司副老成，我和殿下将来还要仰仗。”

    余统听到了内情之后心里更加震动。

    他本就身负使命，赵辉把朱棣都抬出来了，余统还有什么话好说？

    如今只能说驸马爷眼光毒辣，一下就找到了他。

    话里话外，还有保举他将来接任司正的意思。

    于是他就塞了那几张纸到怀里出去了。

    赵辉并不担心余统够不够靠谱，有一定把握就行。

    能够拿到证据最好，拿不到也不怕闹大。

    朱棣知道舅姑礼的疏漏而放任不管不就是想借题发挥吗？他都派了銮舆司作为舅姑礼的公主府仪仗队，无非是想强调各家都学学公主府，各安身份。

    舅姑礼疏漏本身不算大过错，毕竟过去的惯例在那里。

    但若是府里下人手脚不干不净，甚至来历还不干不净，与王府有什么牵连，那问题就大了。

    现在就看许萝筠和费缗有多大胆。

    没两天，许萝筠就做主为公主府里添了仆役二十三人，内府仆妇十一人，外府仆壮十二人。

    而那些“多余”珍玩器物的变卖，公主府陈设妆点的采买也一直在进行。

    赵辉和朱琼枝只负责夸赞她办事利索就完了。一个听话地读书习字，一个仿佛只顾与俊俏驸马痴缠。

    许萝筠见答应了公主一次让驸马留宿寝殿之后，公主就愈发信重她，心里只觉得这俩人真好应付。

    对公主和驸马的物质享受，许萝筠并不吝啬，现在反而刻意鼓励。比如给驸马新买的诸多常服，给公主新买的各色妆饰、香粉。

    只要他们不管杂事，觉得这样很好就行。

    而看着公主在驸马的卖力讨好下姿容越发娇艳，她也不禁心痒难耐。

    在那森严的紫禁城里压抑了近二十年，这开府后短短七八天的自由与大权在握的感觉竟像是野火一般，烧得她只想做点什么犒劳一下自己多年来的端肃拘谨。

    二月初十，朝见仪。

    这次就不需要那么大的仪仗了，入宫时也只是公主和驸马去朝见皇帝，见一面训勉两句而已。

    许萝筠没有跟着去，只让费缗、余统和另外三个女官带着一些宦官、使女跟着送到紫禁城外。

    看着比平常清净了很多的公主府，现在它真正的主人又不在，许萝筠心里忽有异样快感。

    她站在慎思堂门口，看到了那新雇来留守府中的门子就招了招手：“你过来。”

    门子同样是一府脸面，相貌要好，谈吐要得体，要有眼力。

    他要不是家道中落了，兴许还能一直考个功名出来。

    把他唤到了慎思堂之后，许萝筠忽然也想过过公主的瘾。

    “考考你。若我是公主殿下，你是驸马，该如何见礼伺候？”

    ……

    北狩在即，朱棣需要处理好的事情很多，赵辉和朱琼枝见到朱棣时已近正午。

    乾清宫里，朱棣受了二人朝拜。看小妹妹低头羞喜的模样，他不禁微笑起来。

    “那眼镜呢？听说制好了，怎么没戴上？”

    朱琼枝睁大了眼睛：“皇兄，既是前来朝见，怎好戴着？”

    “听说整日都离不了，是不是身边奴婢带着？黄俨，你去拿来朕瞧瞧。”

    于是黄俨又离开了，赵辉脸色有点古怪：所以府里也有朱棣的眼线喽？他什么都知道。

    “你小子怪模怪样的，想什么呢？”朱棣瞥着他。

    “……陛下恕罪，臣之过，陛下当时说要看看臣磨制好了是什么模样，臣没有先呈陛下御览。”

    “想到了就说，黄俨走了。”

    赵辉不由得看着他。

    朱棣带着点嘲弄的笑容：“怎么？你看出来了余统那奴婢不同，难道没想想他怎么能从洪武朝服侍到永乐朝？”

    “……陛下圣明，臣佩服之至。”

    赵辉心里叹了口气：很意外，又很合理！

    公主府就像筛子一样。

    朱棣不愧是装疯过的人，装糊涂的本事比他高明多了。

    所以余统这老家伙既然是朱棣的人却不凑上来效力，是朱棣对赵辉持续的考验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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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尽在掌握

    “他是老成持重的，和你们俩一模一样！”

    朱棣骂过朱高炽之后，最近心情都比较好。

    现在看到赵辉吃瘪的模样，他哈哈笑起来：“黄俨鬼精鬼精的，焉敢尽数安排些不安分的人？只是朕就要北狩了，可不容他们耍弄心机让朕将来因为小妹为难。”

    顿了顿之后他又深深地看着赵辉：“我倒是对你刮目相看。原以为你对朕都敢顶撞，定受不了府里下人的气。没想到你却忍了下来，行事颇有章法不说，还寻到了余统。其中关键，你都看出来了？”

    “陛下，臣只是想着刚刚大婚，哪能闹得沸沸扬扬？臣也没办法，只要先孬着而已。”

    赵辉哪会傻乎乎地说他已经理解了一切？

    但与此同时，他心情也有点感慨。

    无法避免地成为驸马都尉后，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下的自己总算能看穿些什么。

    可见人总是要被放到了什么位置逼迫一下，然后就发现自己也有之前没察觉的潜能。

    朱棣仍旧看着他，过了许久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别怨四哥。婚事是交给老大去办的，四哥虽知道不妥，但恶行不彰，就这么驳了公主府用人这种小事，又或者就这么处置了，徒增父子猜忌，老大也长不了记性。现在你那法子不错，倒不用朕再多操心。等朕北狩，有了确凿罪证就让太子二过并罚处置了，还你们个安宁。”

    朱琼枝大喜：“皇兄最好了！”

    心里只想着赵郎真不简单，原来实情真是这样。

    “呵！兴许心里念叨了许久，怪朕为什么点她去接着管你。”朱棣瞧着她，“朕难道还担心你以后闯祸？现在太子已经知错了，她也就没用了。”

    赵辉自然只能在心里骂他。

    大家都只不过是朱棣用来敲打太子的工具，为此是不是让妹妹和妹夫惊惧委屈了，他会管吗？

    你连一点委屈都不能受，你怎么做臣子？

    对朱棣来说，一切“尽在掌握”。反正只是让你先委屈一下，他自有主张，最后也不会亏待你。

    都是“君恩”！

    赵辉对许萝筠的欲擒故纵和先抓证据的做法，此刻也就换来朱棣的一句刮目相看，一句还你们个安宁。

    这里又聊了聊家常，黄俨很快就取了那个盒子来。

    朱棣看了之后啧啧称奇，让朱琼枝戴上之后见她当真看得清很远了，不免问赵辉：“你竟真有这巧手。朕听说还有什么视力表，之前可没在朕面前说！”

    “陛下明鉴，臣也是边学边做，边做边悟。臣后面倒是想接着试下去，当日太孙殿下到臣家中，一语惊醒了臣。若是臣现在能制出这样的眼镜，将来让视力寻常之人看清更远处的千里镜兴许也能制出来。”

    “哦？太孙有这想法？”朱棣心里一动。

    “正是。只是臣又想着，若真制出那等窥远镜子，只怕又容易犯禁。”

    朱棣点了点头：“你思虑甚周。这样的东西，只宜先琢磨清楚，将来由朝廷来磨制。若人人都有了，刺探大内，窥视机密，那成何体统？”

    “因此未禀明陛下，臣不敢妄动。其中道理，也未落于文字。便是公主殿下相询，臣也只是说家中恰有老仆也近视，拿他反复试出来的。”

    “你这小子……做事甚是谨慎周全！”朱棣对他大为满意，想了想之后说道，“既是太孙点醒了你，那就由他请你先参悟其中道理吧。将来要人手要耗用，都找他帮忙。今日朝见自有赏赐，你府上暂不缺用度。”

    朱琼枝又趁机说赵辉母亲为磨制这眼镜出了力，希望朱棣同意她入住公主府，以免寡居无依无靠。

    这回朱棣却没有立刻答应，只说等赵辉立了功再由他奏请。

    赵辉觉得这样挺好。

    母亲还不算年迈，在狮子桥住着也许更自在些，况且许萝筠还在府里呢。

    至于立功嘛，显然又是要卖人情给朱高炽。

    他和朱琼枝都这么年轻，作为太子、太孙将来用以示恩勋戚群体的榜样自然更好。

    听朱棣说太子已经知道错了，看来舅姑礼一事已经让朱棣点醒过朱高炽，又说后面让朱高炽来处置许萝筠，赵辉去找许萝筠的罪证就不算主动去动太子府安排的人。

    因此赵辉才把下一步研制望远镜先往朱瞻基那里引一下，毕竟最终还是要和太子太孙搞好关系。

    注意到黄俨回来后一直在这里，赵辉又感觉有些奇怪。

    朱棣怎么先支开他，现在又当着他的面让自己以后研制望远镜都找朱瞻基？

    “过几天，北狩前要各处祭告。”告退前朱棣又说道，“你既做了朕的妹夫，也该祭告一下爹娘。这一次，祭告孝陵一事你陪同太孙一起。”

    “臣领旨。”

    回到了公主府后，仍是一切如常。

    又得了一百两银子、一千贯钞的赏赐，赵辉说这都是皇帝见他礼数无缺很满意，都是许萝筠劝谏之功，许萝筠听到这话自然更加安心。

    对于越来越多的拜帖，赵辉刚好有了新的借口：即将奉旨祭告孝陵，要习礼、斋戒。

    祭告之日定在二月十五，要在二月十二开始斋戒。

    赵辉干脆在书房里时开始“学”画了。

    既然借磨制眼镜一事得到了朱棣的许可，后面就能开展研究。

    他对公主府内外府各处要做个重新规划。

    公主府内的“宅斗”早已无关紧要，等到公主府的下人大换血，后面自然都听他的，这外府也要好好利用。

    原本这样安心等到朱棣北狩就行，但二月十三这天夜里，在崇礼斋里躺着还没睡着的赵辉却听到了异样的声音。

    既然是在斋戒，他当然不能去寝殿和朱琼枝温存。

    一直没睡着，是因为十四这天要提前去孝陵那边斋住，他想着和朱瞻基怎么打交道，尤其是府里这事朱瞻基肯定知道。

    细细听了一会之后，赵辉不禁脸色古怪起来。

    是什么人如此大胆在慎思堂内偷欢？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各处都睡下了。

    赵辉想了一阵之后却没有做什么。

    想来想去，中使司的宦官没这个能力，若是普通宦官和女使对食也不敢在慎思堂里。

    府内若要论胆子大小，除了许萝筠、费缗又能有谁？

    这倒是又多了个罪状，只不过最好等到朱棣启程之后，而且要捉个现行才好。

    他现在去揭穿，就要先去叫醒其他人做个见证才好。动静不小，恐怕会被他们察觉。

    于是就这样想着等到天亮了，赵辉若无其事地按之前准备前往孝陵。

    因为随他一起去斋住、服侍的，正是余统。

    孝陵并不远，有专门的祠祭署和一支孝陵卫守陵军。

    为表恭谨之意，明天参加祭告之仪的人都要先提前过来斋住。

    这是赵辉正式成为驸马都尉后的第一个公差，他自然严肃对待。

    这回虽不是皇帝躬祭，但皇太孙代祭的规格也很高。和赵辉一起陪着朱瞻基祭告孝陵的，正是陈瑄。

    令赵辉有些意外，朱瞻基并没有趁这个机会和他们聊什么，而是就呆在斋宫里。

    也许是因为二月十六就要随朱棣离京，他心里有别的事。

    于是赵辉干脆也呆在自己将要过一夜的偏殿之中。在这里，他也没有对余统说什么。

    就这样又过了一夜，次日走完流程，众人再入宫复旨。

    乾清宫前等候时，朱瞻基才和他们聊了聊天，尤其对陈瑄道了声恭喜。

    帮皇帝干活是有赏赐的，不过这回不多，绢五匹罢了。

    但朱棣明天就要出发，今天却终于把临走前最后一点还没安排好的人事安排了下来：陈瑄留南京负责整训幼军，薛禄做他的副手。

    这个府军前卫的配置可谓豪华。

    赵辉回公主府的路上，才找了个时机把那天晚上听到的异样告诉余统。

    “驸马爷，您没听错吧……真有人这么大胆？”余统惊骇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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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捉奸捉现行

    “回府之后先留心。”赵辉虽已知道他背后的人究竟是谁，也不点破，“这些时日你我夜里都警醒些，做好准备。陛下车驾离京后，再找机会捉现行。”

    余统大为震撼，只觉得那大胆之人是失心疯了。

    贪财还不够，竟要秽乱公主府？

    回到府内后，赵辉又把这件事偷偷告诉了朱琼枝、梅雨暗、徐风晴。

    同样只是让她们在内府也留心观察，等待合适时机。

    对许萝筠，他只是关心了一下说后面待客在所难免了，请她好好采买筹办。

    许萝筠正乐得如此，浑不知已经命在旦夕。

    二月十六，皇帝再遣官祭天门旗纛、京都诸庙及大江之神，车驾发往北京。

    内阁学士中，胡广、杨荣、金幼孜随行，留在南京的则是黄淮、杨士奇。

    礼部尚书吕震、兵部尚书方宾、工部尚书宋礼等，都在随行之列。

    此时，大明文官的最顶层仍是六部尚书和左都御史，内阁权柄还没膨胀。

    眼下六部尚书有八个：吏部蹇义，户部夏原吉，礼部吕震，兵部金忠和方宾，刑部刘观，工部宋礼和吴中。

    行在六部诸衙随朱棣启程，监国的太子及其余留守文武都送至城外。

    留在南京的人里，除了陈瑄，也有赵辉很熟悉的海寿。

    赵辉自然也要送行，他抓住机会和海寿偷偷说了几句话。

    回程时，明显感觉队伍里的气氛轻松多了，留守南京的文武们面对朱棣时的心理压力可见一斑。

    朱高炽不是第一次监国了，一切驾轻就熟。

    看到海寿去找朱高炽了，赵辉径直回府。

    他提前和朱高炽打打过招呼，回到了公主府之后许萝筠和费缗就来找他和朱琼枝说宴请安排了。

    “先是三位在南京的公主要亲来拜见殿下。”许萝筠说道，“按年岁，该先请永平公主过府，而后是安成公主，最后咸宁公主。”

    朱棣现在还有四个女儿在世，大女儿永安公主和大女婿广平侯都在北京。

    许萝筠又说道：“至于勋戚夫人们，除了有几家此前数请过府拜见不好怠慢，其余人我想不如定好一日，让她们一同到府上拜见，也免得连连操办。”

    “能招待过来吗？”

    许萝筠很有信心：“公主殿下勿忧，我自会打点好。她们一同拜见，府里无非忙碌一天，实则还节省些。要是又一一传见，那反倒要忙上一两月。”

    赵辉却知道这些地位比不上公主的勋戚夫人们如果来了，当然不会空手。

    要一起来，就不能丢了她们府上颜面，兴许贺礼因为攀比反而多些。

    这段时间以来，赵辉已经从余统那里知道许萝筠在变卖、采买之时有了两本账，私底下不知已经贪了公主府多少银钱。

    至于许萝筠所说的几家不好怠慢的，其中就有保定侯夫人。

    从赵辉如今知道的情报里，三位公主之中两位都是偏向汉王的。咸宁公主虽偏向太子，但她和安成公主的驸马都是西宁侯宋家的，实则属于宋家两头下注吧。

    赵辉当面没有表示异议，但越觉得这许萝筠是该事后除掉了。

    于是朱琼枝又允了她开支大笔银两筹办一连串贵客登门招待事宜。

    许萝筠志得意满，和费缗安排着时间和人手。派出人去先告知永平公主两日后登门，又让众多女使、仆妇、仆役细细洒扫公主府。

    随后，又喊了公主府门房到面前，说是叮嘱这两天该怎么答复登门请见之人，倒是如何迎接诸位贵人。

    赵辉已然看出她与那门子之间有些不同的眼神交流。

    民间有言宰相门前七品官，就是说门房往往权力不小。既然是迎来送往的第一环，这门子代表的是一府门面，需要的能力自然不能低。

    长相也要体面。

    “明夜都早些歇息，养好精神。”夜里许萝筠又再次嘱咐一众下人，“若是永平公主过府之时招待不周，有失礼之处，我定不轻饶！戌时我巡府，谁房里还亮着灯，罚月钱半年！”

    赵辉心里一动。

    他听到异响那一夜，就是许萝筠以驸马斋戒需诚为名这样要求过。

    只不过是连续两夜，第一天夜里赵辉倒睡得很早，不知道是不是也有私会。

    但现在他倒觉得，明天夜里可能性不小。

    夜里在寝殿里时，他和朱琼枝说了这个猜测。

    自从昨天听说此事后，朱琼枝就气得不得了。

    可如今她又有新的担心：“要是明夜真的……捉住了现行，后天永平公主就要登门。”

    赵辉却说道：“没事。若是明夜就捉了现行，正好遣人去永平公主府上说再延后。你想想，你的姐姐还有不少在世，我们还没有先登门拜访，怎么好接受你侄女们拜见？捉了现行这种丑事不能外传，让太子处置。”

    “除了贪墨府财，正好又让太子说她不分上下，安排不当，我们是得太子点醒先敬尊长。我们尊重长姐们，汉王、赵王也该尊重长兄，明白吗？”

    他接连解释了这么多，朱琼枝才放下心来。

    于是次日内府三人，外府三人都提高了警惕。

    外府这第三人，却是罗小虎。

    他大感兴奋，虽然还不知道要干什么。

    搬到这边来之后，驸马爷还是第一回让他做事，只不过又只是让他夜里先别睡而已。

    忙碌了一天之后，夜里戌时未至，内外府都回到了各自房里。

    许萝筠果然各处巡了一遍，提醒众人早点休息，明日几时几刻必须起来云云。

    到处都不疑有它。这时代没那么多娱乐生活，既然天已经黑了，这两天又一直忙着准备招待永平公主，因此亥时左右公主府就彻底安静下来，各处都熄了灯。

    许萝筠其实才初尝滋味没两回。

    前天夜里驸马祭告完孝陵回来后，又好好向她请了一次留宿寝殿。

    那夜许萝筠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出去透气时到了公主寝殿边晃了晃。

    因为驸马留宿寝殿，雨暗、风晴两个丫头自然干脆到了她们房中歇下，并不避在殿外。

    许萝筠隐隐听到里面几度痴缠，想着不愧是十六七岁少年将种的身体，因此心中灼热难熬，这才又想着再次一慰旷怨。

    其实有很多法子，未必需要在公主府里。

    但她仍要借助费缗，又不好白天时让那门子离开门房随她出府，因此只有先府中夜里偷欢。

    跑到门房去则不好。一来那里简陋，二来路程远，怕被外府其他仆役撞破。

    慎思堂却是轻易没人会靠近，夜里时内府、外府众人都离得远。

    虽然驸马就住在崇礼斋，但毕竟隔着两道墙。

    许萝筠心里又有些扭曲心思，并且一点都不怕一贯对她低眉顺眼的赵辉。

    一直等到了快子时，她颇为按捺不住。起身之后，她就装作再次巡夜一般出了门，悄悄往慎思堂去了。

    到了慎思堂内，只有望日刚过不久的月光透过窗纸隐隐照亮殿内。

    东暖阁内是闲居之处，这里有一张卧榻，此外便是诸多乐器。

    西暖阁是书画，这东暖阁便是琴棋，原为公主、驸马一同平日取乐度闲之用。

    此刻许萝筠一进来，就有人从屏风之后踱出来抱紧了她：“叫我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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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臭不要脸！

    “可有人瞧见？”她先低声问了句多余的话。

    “要不是我耳力眼力都好，典正何必用我？放心，黑衣潜来，从典正留的殿内后门进来的。”

    “衣服呢？”许萝筠放心下来之后，心热起来。

    “戴着呢，典正现在就要扮上？”

    “还叫典正？”

    “小的错了。臣这就伺候殿下更衣……”

    得意忘形的两人竟在这里黑灯瞎火地玩起了角色扮演。

    许萝筠执掌府中大权，这两天大肆采购时拿回了之前又订做的一些公主服饰，竟在回府时私留了一套在门子处。

    眼下被他带来了，许萝筠把亵衣褪得干干净净，竟就这么敞开披着一件公主礼服。

    她一直有做贵人的梦，可惜处处学着仁孝皇后却并未被朱棣多看一眼。

    现在到了公主府做典正，从小教训大的公主对她很惧怕，驸马又出身低微毫无根基，她实在觉得自己才是一府之主。

    另外那少年驸马高大健壮、相貌英俊……

    许萝筠闭上了眼睛抿紧了嘴巴，此刻这感觉实难言喻，只觉浑身都被撩得滚烫。

    “殿下……臣忍不住了……”那门子喘着气小声说。

    “你且躺下。”

    此后就浑然忘我，声音也不像她以为的那么小。

    直到忽然有亮光一现，火折子点燃了烛台，三个人从门口冲进来。

    “啊！”梅雨暗捂住了双眼，“臭不要脸！”

    余统则万万没想到许萝筠竟穿着公主礼服行苟且之事，这与她平日的端庄样子实在太过不同。

    “许典正，你竟如此大胆！秽乱公主府不说，还逾制穿用公主礼服？”

    此言一出，就连在慎思堂明间里的赵辉也呆了。

    玩得挺花啊。

    听到余统这话，朱琼枝顿时怒极：“给她扒了丢掉！雨暗，去喊费司正和三位女官来！余司副，先捆了她和这奸夫。”

    悄悄进门时听到里面说着什么“本宫如何”、“殿下真妙”时还一头雾水，此刻哪不知这两个淫贱之人在做什么？

    想着其中关键，朱琼枝嫌弃恶心。

    烛火之中，许萝筠一时懵了。

    她只是下意识用一直没有褪下的礼服裹紧了身躯，现在只见徐风晴愤怒鄙夷地看着她。

    许萝筠陡然被捉了现行，如今想到后果不禁瑟瑟发抖，没了平日里的镇定和伶牙俐齿：“公主殿下，不是这样的……”

    朱琼枝大喊道：“还能是什么样？你平日如何教我的？”

    余统拿着绳子走了过去，许萝筠尖叫着：“你敢！”

    但徐风晴走过去一把拽掉了那件礼服，嫌弃地丢在了地上。

    许萝筠片缕不存，忽然竟像是疯了般不遮掩，反而双手连挥。

    她毕竟只是刚过三十岁，余统看她这疯样，更警惕地却是那年轻的门子。

    “驸马爷，您还是来帮帮老奴。”

    这种场面，赵辉和朱琼枝都不好亲眼目睹。

    此刻听到余统这么说，赵辉只说道：“又飞不出去，堵着门就好。许萝筠，费司正顷刻就至，你说他看见这场面又如何？贺门房，若非她乐意，你也不敢做这些事，你莫要自误，穿好衣服束手就擒为好。”

    “别污了驸马爷的眼！我来！”

    徐风晴竟彪悍得很，看余统那样就不满意地瞪了他一眼。

    她过去抬脚就踹，又径直几个巴掌扇得还在疯癫的许萝筠晕头转向，旋即压住她让余统过来捆好她的双臂。

    过程里那门子一直瘫坐一旁瑟瑟发抖。

    他平日里只见到许萝筠一言九鼎，哪知道顷刻间跌落成泥。

    公主驸马齐至，绳索都带了，枉他觉得没人瞧见。也许前面两回就被发觉了，今夜才准备周全来捉奸。

    说他胆小吧，他胆大到和公主府典正勾搭上了，还和她玩上了角色扮演。

    但说他胆大吧，他此刻却是既被吓得一蹶不振，又失禁当场。

    自从这里有了动静，梅雨暗又去喊人了，费缗很快就到了慎思堂外。

    赵辉对着他说道：“你自己过去看看吧。许萝筠与门房通奸，还穿着公主殿下礼服行那丑事。你与她渊源不浅，此刻当划清界限才是。”

    费缗其实早有心理准备，要不然当日怎么会和许萝筠说那些话？

    他毕竟是残缺之身，自知无法再满足已经在公主府里大权在握的许萝筠。

    可她这么快就搭上了门子，还如此大胆，费缗自然也羞愤不已。

    进去看到那场面之后，费缗当即尖声怒骂：“你这贱婢恬不知耻，如此大胆，今日与你恩断义绝！”

    “你当我不知道你也蓄了正妻小妾，还抱养了个儿子？”许萝筠同样反驳，随后哭了出来，“殿下，我是苦命人。眼见殿下与驸马恩爱，只是不曾请殿下恩赐我成家。原想再服侍殿下一阵，如今既被撞破，只盼殿下念我多年苦劳，成全我们二人吧。”

    余统看了看费缗，随后开口道：“那你逾制穿用殿下礼服做这种丑事又是为何？”

    许萝筠不知道该怎么说，费缗顿时怒骂：“胆大包天！胆大包天！今日既然事发，我也一并出首了事。开府以来，她多有贪墨府中钱财，许多还是让奴婢去做的。殿下恕罪，这贱婢仗着殿下信重，又仗着在贵妃娘娘、太子妃娘娘面前能说话，奴婢也不敢违逆她。”

    费缗知道许萝筠这下完了，而只要另有人接手，公主府账目的问题很快就会被发现。

    黄俨已经随驾离京，如果此时不切割干净，没人能护住费缗。

    驸马那句划清界线就是提醒他。

    许萝筠听他这么讲，顿时惊怒交加。

    “原来还有这件事。”赵辉却装作不知道地问，“贵妃娘娘？太子妃？”

    “正是！皇后娘娘殡天后，许萝筠虽没在贵妃娘娘跟前用事，没去宫正司和六尚局，却是宫里资历极高的女官。她来教导殿下，就是贵妃娘娘从太子妃娘娘之请。”费缗现在跪着哭诉道，“因此这贱婢平日里作威作福，奴婢哪里敢违逆？奴婢虽是因她出力才能做这司正，心里却只想忠心殿下和驸马爷啊。”

    “看来这事牵连不小。”

    赵辉说到这里，那掌记、掌宾、掌膳也都来了。

    搞清楚状况后，进去亲眼目睹了那场面，她们个个花容失色地出来跪在公主和驸马面前，

    然后就是你一言我一语地纷纷诉苦，就像费缗一样。

    费缗又说道：“殿下，驸马爷，明日永平公主还要登门。这样的丑事，还是尽快处置了吧。这样的奸夫淫妇，又有逾制之罪，死不足惜。奴婢等都愿作证，到时宫里自当遮掩，就说得了恶疾暴毙便是。”

    里面的许萝筠听到这话顿时喊起来：“费老东西，你好狠的心！殿下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您看在往日恩情的份上……”

    她喋喋不休地咒骂又求情，费缗和那三个女官则偶尔反驳甩锅，又劝朱琼枝和赵辉速速处置了她。

    赵辉听着听着忽然说道：“时间差不多了。”

    说这话，是因为罗小虎已经快步跑回来了：“驸马爷，人请到了。”

    费缗等人愣了一下，随后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跟在他身后快步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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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对驸马的新印象

    赵辉立即迎过去：“王公公，惊扰了。”

    “驸马爷哪里话。奴婢王景弘叩见公主殿下，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审处公主府奴婢一事。”

    殿内鸦雀无声，三个女官和费缗都惊惧地看着赵辉。

    事发到现在才多久，怎么连太子殿下和内官监的留守太监王景弘都知道了？

    “王公公既然来了，这事就交由王公公吧。”朱琼枝说道，“太子殿下有何口谕示下？”

    “仆婢好处置，只是府上要待客一事……太子殿下让奴婢向公主殿下进言，尊长犹在，公主殿下当先行拜访诸位长公主。永平公主府上，太子殿下已遣人前去告知。”

    朱琼枝叹了一口气：“险些被这些奴婢所误。惊扰太子了，府中奴婢过错，还请王公公审处，再定忠谨之人。驸马，劳你陪王公公处置。”

    “殿下先回寝殿安歇，这里有臣。”

    王景弘有些惊异地看着这年轻驸马，他知道的信息自然更多。

    拜别宝庆公主之后，才走到了余统那边进那东暖阁看了一眼。

    摇着头走回来之后先对赵辉行了礼：“驸马爷，这样骇人听闻之事，不宜宣扬。依奴婢之见，这就让奴婢带走处置吧。”

    “驸马爷饶命！驸马爷饶命啊！”

    王景弘听那许萝筠大喊大叫，皱了皱眉之后走了进去。

    “王公公，先留她一命。”

    赵辉说完，只听里面几声脆响就没了声音，心里想着不愧是当年跟朱棣一同起兵，又随郑和下了三次西洋的人物。

    他这回没有跟着郑和出去，而是留在了南京。

    宫里的大太监之中，王景弘和太子的关系比较好，朱棣这是留着他帮朱高炽，同时也留了一个只对朱棣负责的海寿。

    “驸马爷怎不先堵了这奴婢的嘴？如此大喊大叫，恐怕惊扰出去。”

    赵辉讪讪道：“让王公公见笑了。我不宜进去看那丑样，余司副又老迈。府中下人往日多慑于她威福，我这才命人去禀告太子殿下。刚才又听他们说，这许萝筠自开府以来变卖了不少府中财物，采买之余更是贪墨许多。哎，公主殿下一向敬重她，我又年少无知，哪知她大权在握竟如此大胆。”

    “哦？还有这事？”

    赵辉拱了拱手：“还要有劳王公公审处。公主殿下和我只盼府中安稳，府中下人几乎都是许萝筠所选，不知还有多少来路不明、行为不端之人。若不肃清，恐怕后患无穷。”

    费缗顿时浑身一抖：怎么办？

    他早早就睡了，驸马爷什么时候派那罗小虎出府的？

    余统这平日畏畏缩缩的老东西又怎么和驸马商量好了一起捉奸的？

    驸马爷这是蓄谋已久啊！

    说要肃清府里，难道只处置一个许萝筠和门房？

    王景弘看了看他们，寒声说道：“夜长梦多，这样的丑事更不宜宣扬。驸马爷放心，我今夜就处置妥当！”

    朱棣之前既然那么说，当然交待过朱高炽怎么处理公主府的事。

    那门子先行潜到慎思堂后，赵辉就派罗小虎持公主之印和一封信前往太子府。

    宝庆公主府离皇城这么近，罗小虎这小家伙天不怕地不怕的，又有公主之印，紧紧攥着就一路畅通无阻去了。

    朱高炽府上虽被罗小虎半夜叫开门，但朱高炽刚刚开始接手监国，也恰好未睡。

    从罗小虎出门到现在，其实有一个多时辰了。

    毕竟许萝筠是快子时才到的慎思堂，而她又多玩了些花样。捉到现行后，又让费缗和三个女官过来，听她们甩锅听了好大一阵。

    王景弘开始处置这件事，许萝筠被王景弘击晕捆好塞了布帛在嘴里，费缗哪敢做什么？

    他只盼赵辉信他的话，认为一切都是许萝筠逼迫的。

    于是王景弘让他拿钥匙给余统去中使司架格库查外府账，又让那掌记去拿内府账，没人敢说个不字。

    因为他不仅本身就是和黄俨一样级别的大太监，又是奉太子之命而来。

    公主府开府一个月都不到，原本并不难查清楚。

    但费缗见余统回来之后就继续磕头：“王公公饶命，驸马爷饶命，是许萝筠让奴婢把那些礼单原本先烧掉的，说是架格库地方小。”

    “真是好胆！”王景弘不由得大怒，“你岂敢？”

    “奴婢哪敢这么大胆？奴婢虽是都烧了，但也悉数抄录了一份，都在奴婢房中。绝无遗漏，经得起去各府核对。”

    赵辉麻了，真牛啊。

    看来他虽然与许萝筠狼狈为奸，却也更加明白许萝筠的性情，因此留了个后手。

    包括大婚当夜入宫请旨时就告状说是许萝筠阻拦圆房、公主恼怒才有的执意要见舅姑。

    于是余统又跑了一趟，拿回来之后对赵辉点了点头，示意他看过了，确实是各家送的那些。

    “这就好说了。再清点一下府库，看看这段时日以来账目，大约知道你们这些奴婢都贪墨了多少。”王景弘盯着他们，“现在坦白，罪不至死。我随三保三下西洋，经手账目何等之多？各种物事什么价格更是一清二楚。御赐妆奁你们也敢伸手？”

    他本来以为就是过来带走那典正和奸夫而已，谁知还要负责帮宝庆公主把家当追回来。

    怪不得驸马叫他先留那许萝筠一条命。

    好在到了那许萝筠房中一搜，先搜出现金现银等价值一千三百余两，又搜出四处房契、两处田契。

    王景弘不由得瞠目结舌，这才不到一个月。

    ……

    “这回若不是那赵辉机警又准备周全，将来必定被那许萝筠所害，所幸眼下只是贪些钱财，还来不及做什么别的！”

    翌日一早，张氏起床之后，朱高炽就对她埋怨道：“我是做了太子，对宫里事不得不小心谨慎了，你该帮我多问问的。知道她多大胆吗？公主府开府还不到一个月，贪墨计有三千余两不说，还私雇壮仆，穿用公主礼服与之在公主府正殿内通奸！”

    张氏瞠目结舌：“啊？”

    “昨晚的事！”朱高炽把赵辉昨天让罗小虎递来的信给她，“大婚当夜就阻小姑圆房，后面处处拿礼数管教，实则方便她独揽大权。幸好小姑与驸马欲擒故纵，这才让她愈发放肆。现在快刀斩乱麻倒好，要是到了将来……她可是你向贵妃娘娘荐的人！将来惹出滔天祸事，都是我的过错！”

    朱高炽不由得有些后怕。

    她现在都敢扮一扮公主了，将来再被有心人撩一撩，又能以公主府之名做出些什么来？

    若是在关键时刻被人拿出来说事，兴许就成为关键。

    正如当时苦劝父皇最终却害了周新一样。

    怪不得儿子说是别人以仆婢为刀捅他。

    张氏看着信里的内容，只见正是赵辉详说他和公主一心过安稳日子，但府中下人像是以许萝筠为首铁板一块沆瀣一气。他已察觉许萝筠有倚仗出身和府中地位压制两人独揽大权之意，更是先定好了让他们先接待一些与汉王、赵王走得近的人家率先登门拜访。又察知她胆大包天，与新雇仆役于府内通奸，因此请太子殿下作主……

    朱高炽叹道：“他说小姑该先去拜访其他长公主，这也是帮我。我本以为他出身低微，年幼无知。如今看来，父皇眼光真是……”

    朱棣只说该由他来给这个人情，但朱高炽也没想到赵辉准备已经这么妥当。

    王景弘昨夜去后势如破竹，人赃俱获的许萝筠自然无法幸免，三个女官里也只留下了掌膳、掌宾，那掌记和费缗也被一并带走。

    “真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一个不知羞耻、胆大妄为之人……”张氏惭愧不已，“是我失察。”

    “罢了。你一会亲自去一趟，干脆问问小姑在宫里时有没有想用的人。这小姑父虽然年轻，但深明父皇意思，只想从匠业上出点力，倒是我平白担心了。”

    经此一事，朱高炽对赵辉大为改观。

    汉王府内，朱瞻壑不久之后也通过宫里的眼线知道了这件事。

    他心情半好半坏。

    好的是他本就没有着急通过已经安插进去的人做什么事，如今这事牵连不到汉王府头上。

    坏的自然是大伯居然这么快就动了手，宝庆公主府的眼线会不会就此被清出来？

    “莫非是祭告孝陵之时，朱瞻基那小子和驸马商议好的？”

    朱瞻壑只能这么猜。

    这样的“小事”，同样要呈奏到行在。

    朱棣此刻还在扬州地界，下一站要先去趟凤阳府。

    看到了密报之后，朱棣勃然大怒。

    “狗东西，惊了一身冷汗没有？”他对黄俨破口大骂，“你放任纵容，宝庆府用人尽听她荐选，只安排了个司副是忠谨老人。看看她肆无忌惮后胆大包天到了何种地步！”

    黄俨何止一身冷汗，心都快吓破了：“奴婢有罪，奴婢有罪……”

    “太子自然不能逾矩安排内臣、女官，你既然领办此事，就该办妥！你当朕不知道你们这些奴婢之前在公主大婚一事上收了多少银子？把公主府内搞得乌烟瘴气，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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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总算掌家了

    黄俨知道玩砸了。

    他怎么能算到此前看似拘谨怕事的驸马和公主居然懂得蓄意纵容，而许萝筠一朝志得意满之后居然膨胀到了这种程度？

    上一回舅姑礼的事，朱棣本来并不准备重责他。因为他既有别的用处，又只是顺势而为——至少典正这个人选，是太子府的意思。

    可现在朱棣说该是他办妥，这就坏了。

    皇帝在气头上时，很容易从重惩处。

    朱棣发火根本不是因为逾制、通奸这种丑事，而是明明他已经那么重视幼妹的大婚了，还是有人不懂他的深意。

    “到了凤阳，你先在那里守祖陵！”朱棣盛怒之下随口就处置了他，“再让你这么胡闹下去，老三迟早也站出来公然打擂台，还嫌不够热闹吗？”

    他想都不用想也知道黄俨这是准备一箭双雕。

    王景弘再问下去，公主府内肯定有汉王府塞进去的人，费缗和许萝筠最早的渊源又在太子那。

    老三在北京不动声色地就让老大、老二都不干净。

    若朱棣只是随便选了个驸马，出身低微却没有头脑，空有相貌畏事知足的话，公主府将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所幸那小子使了一手骄敌之计，让这许萝筠的恶行暴露得如此之快，罪状重大足该彻底肃清府上。

    赵辉也不知道朱棣居然因为这件小事对黄俨有了不同于历史上的另外安排，他眼下则需要安排更多的人。

    许萝筠、费缗、掌记卢思月都已经被王景弘带走，剩下的人里自然还有来历蹊跷的。

    这事处置起来要有分寸，朱高炽那边递了话。

    不容易啊。

    此刻，许萝筠前段时间新雇的仆妇和仆役除了那门子之外还有二十二人。

    太子妃昨日来拜访过朱琼枝，言说尊重小姑意见，听她提要求再好好选。

    王景弘那边却又通过余统提了建议，那自然是太子的意思。

    朱琼枝把这件事交给赵辉，他这是真正能当家做主了。

    慎思堂里外站了许多人，赵辉先对余统说道：“新雇仆妇、仆役悉数给发一月的月钱，就说试用不妥，都辞退吧。”

    “驸马爷，老奴会命他们不可胡言乱语。”

    “不必叮嘱。”赵辉的声音不小，里外都听得到，“要是有人不怕妄议宗室是非的罪过，由得他们。都是许萝筠、费缗仓促雇来，殿下懒得一一甄别。如今一口气都辞退了，将来再雇新人入府，他们自然明白府内规矩不容忽视。”

    于是余统先去处置这件事，赵辉并不出面。

    其中或许有真正能办事的，但正如赵辉所说，不必一一甄别，后面又不是雇不来人。

    而这些人都是许萝筠和费缗为了进一步巩固公主府内外掌控雇来的，那夜许萝筠被擒之后，他们心里其实都有数。

    眼下真正不容易处置的反倒是其他宦官和女官、女使。

    掌宾宋荷、掌膳林巧娘心神难宁。

    当夜虽然逃过一劫，但这事并未结束。

    王景弘把那三人带回去了。他不仅会继续审问许、费、卢三人其他财产去了哪、怎么追回，还会审问府中其余下人的真实来历。

    见驸马不由分说就先辞退全部新雇仆妇、仆役，焉知驸马不会把余统、梅雨暗、徐风晴以外的人又悉数退回宫里，再卖王景弘一个人情请他帮忙另选？

    在公主府里做事，总归比在宫里自由多了。而以这种情况回到宫里当差，恐怕各宫厌弃避嫌，只能做些杂役了。

    赵辉许久没有说话，花了些时间一个一个对视或盯一遍。

    然后他才开口道：“如果要简单点，自然就像处置这些新雇仆役一样。你们几乎都是许萝筠和费缗选的人，他们胆大包天，要我和殿下如何信得过你们？”

    “驸马爷，奴婢冤枉啊……”宋荷哭着说道，“奴婢只是不想在冷宫里当差了，这才向许萝筠使了些银子……”

    顿时纷纷发言，讲述自己得许萝筠推荐来公主府当差的情由。

    赵辉听了一通之后就抬起手：“过去渊源我不想听了。我不管你们是不是还有别的关系，但不要再心存侥幸。王公公那边必定还会问出什么，你们之中如果心里有数的，不如现在就站出来。”

    于是众人一同跪了下来，请他开恩，连连保证以后绝对忠谨用事。

    赵辉叹了一口气：“保证并无用处。你们之中或许有些人另有什么把柄或什么亲朋被人掌握，将来以此要挟又如何？”

    说出这些话后观察他们的反应，只见确有三个人脸色微变。

    “也不怕你们知道，以我手段，许萝筠和费缗都能利落处置了，何况你们？”

    看他们战战兢兢，赵辉这才说道：“殿下向太子殿下要了恩典，这恩典仅限本府奴婢。你们之中心里惧怕将来再出事获罪的，现在站出来，那么太子殿下可代陛下恩准放归。仍愿留下的，才是心中无愧，决意此后忠谨用事。”

    这话一说出来，女官女使都纷纷动容。

    入宫做宫女，其实是算是徭役的一种。宫里有需求，旨意下来，各地就开始选。

    对民间来说，选入宫中做宫女其实也并非全是坏处。

    就像有许多人自宫想做太监一样，在这种时代，到宫里也是一种混饭出路。

    哪里不苦不累呢？

    但是入了宫，如果没有幸运或者无法成为待遇更高的女官，那么进入了至少衣食无忧状态之后的宫女也会想要更多。

    譬如那种孤独就令人难以忍受。因为如此，才有大量対食的情况出现。

    洪武年间，朱元璋一开始倒是制定过宫女服役年限的规定，也有过放归的记载。

    但实际上，频频采选宫女本身对地方来说就是个负担，因此实际放归的案例很少，而且大多是某些特定女官。

    放归确实是个恩典，但又有好有坏。

    普通宫女在宫里当差虽然有一定的物质生活基础，但能攒下多少自己的财产？放归之后往往年龄偏大，将来又怎么生活？

    好处是可得自由，坏处是未来出路充满不确定性。

    此刻赵辉拿放归这个恩典来说，真正心动的人其实是由于赵辉的警告。

    如果能以放归的名义就此脱身，倒不失为一个法子。

    而另外八个太监就没一个有这种想法了。

    他们自绝后路更狠，做太监只能服侍皇家，出去了可没有活路，不像年轻一些的宫女也许还能找个人嫁了。

    这样一来，还真有四人恳请放归。

    赵辉深深地看了一眼宋荷和另外两个女使、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嬷嬷，答应了她们。

    这个恩典，朱高炽心里有把握，因此才给赵辉递话。

    宝庆公主府上的丑事不宜闹得太大，毕竟许萝筠和费缗都与太子府渊源匪浅。

    王景弘的意见其实处置三个就足够了。其他人里再以这法子清掉回不了头的，公主府内既有赵辉坐镇，剩余人将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南京城里也不会议论公主府下人几乎换了个遍，这可是大动静。

    于是经过这样一个风波，公主府内只剩下了内府十三个下人，外府九个宦官，再加上个罗小虎。

    “府内人丁不多，本不必这么多人伺候。内府之中，就由梅雨暗掌记，徐风晴掌宾。典正和司副，宫里会再派人来。”赵辉对着剩下的人训话，“经了这场风波，盼你们都警醒一点。”

    “谨遵驸马爷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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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恩威并施

    这风波当然很大，一时人人畏服。

    “余司副自然是要做司正了。”赵辉对遣散完了仆役的余统说道，“中使司其余内臣回了宫只怕另要受苦。仍在府里留用的话，要余司正一一约束好。以后万不能内外勾连，为人所利用。”

    余统称是之后，赵辉则叹道：“世道艰难，不知多少人流离失所，无以安身立命。你们都安心用事，只要兢兢业业，本驸马的想法是让你们都有个盼头。譬如余司正，你老家族中若有侄辈愿过继到你名下，可唤来府中听用。”

    余统抹了抹眼睛：“老奴谢驸马爷恩典，只是多年来一直没什么出息，恐怕从弟不愿。”

    赵辉笑道：“如今做了司正，兴许就愿了。写封信回去吧，府里不急着用人。”

    他是拿余统做榜样，希望其他小太监把心思都放在府里，不再轻易被外面收买。

    至于剩下那八个年轻女使，赵辉又对林巧娘说道：“林掌膳，给你说门亲事如何？”

    林巧娘顿时一惊：“啊？”

    “是我唤做叔的长辈，年纪却并不太大，当年也拼了个百户，不日就要过来的。府中护卫，将来要靠他统领。这内府外府，将来还是都如一家的好。”

    这话说得林巧娘手足无措：“驸马爷，奴婢没这心思……”

    “无妨，见过再说。”赵辉笑着看向其他女使，“将来内外府若有看对眼的，尽管向我和殿下提出来了。既然为我和殿下出了力，成亲时自予你们一份嫁妆。就像那许萝筠，和殿下有多年情谊，既然有了成家心思，大大方方请恩难道还能亏待了她？非要行苟且之事。”

    经过这一番恩威并施，府内的大权终于回到朱琼枝和赵辉手上。

    而这些下人原本担心会受到更多牵连，此刻看这意思是要落幕了。

    前些时日还不可一世的许萝筠就此获罪，驸马的手腕初步被这些下人清楚感知到。

    今后可不敢认为他出身寒微年少可欺！

    赵辉随后又到乐仁斋里拿了好几张纸过来。

    让几个小太监一一摊开，赵辉指着那些图纸说道：“余司正，接下来府中先做些小改建，未建好之前都不便待客。仆役好不好用，可从这小工程干活的过程里挑选一些。你看……”

    余统有些迷糊：这不是刚翻修好的公主府吗？

    林巧娘和其他女使也不免好奇地探头看去：驸马要做什么？

    宝庆公主府由原先淇国公丘福的府邸改建而成，紧邻西安门外大街的南墙东西有三十丈，南北则有四十丈余。

    南窄北宽，占地面积大约有一百二十余亩。和北面占地近千亩的汉王府是不能比，但可利用的空间已经非常大。

    慎思堂所处为中心位置，店门口一直到正门足有近二十丈的进深。

    现在赵辉对外府空间做了功能分区。

    悦来轩所在到西墙之间一直延伸到府门那一侧共改出了大小十个院子。

    “分一个大院做中使司宿房起居，一个大院做庖厨、饭厅。”赵辉又指着那八个小院，“这些小院，每个都能容数口之家居住，将来都是留给府里成亲小家庭的。”

    眼下他们其实基本上都住着紧挨围墙的罩房通铺，外府东西两侧都是大片的空地。

    赵辉做了这样的安排，又把正门东西两侧的院内罩房腾出来。西侧供将来的外府仆役居住，东侧供将来的府中护卫居住。

    而外府东侧靠围墙的区域，则几乎挨着中使司分布。中使司东侧只有一个长方形大院，呈一个西向的凹字形，与中使司相连。这大院东西六丈余、南北近十丈。北侧是库房，南侧则是六个小院。再往南则是现在东南角的马厩、车驾小院。

    “中使司挪到悦来轩。过厅就够大了，做花厅用足够，贵客都在慎思堂招待。现在的中使司和东面这些院落，我要留用。陛下有命做一样东西，将来府上会先雇些巧匠，东面就是工坊。”

    余统这才恍然。

    如此一改，宝庆公主府的外府区域已然是另一番模样。

    从正门到慎思堂的中间区域其实没什么变化，主要是外围更加紧密。

    但西面、东面一共十四个小院，对府里的女使来说显然代表一种全新的生活。

    驸马似乎有意撮合内府女使和将来的外府仆役，让他们对上眼的都能组成家庭，然后仍于府中听用。

    府里太监就不说了，内府女使一时人人都眼里有光：莫非将来可以两全其美？

    那个庖厨大院也很特别，专设了一个饭厅，说是到时都在那里用饭。

    余统奇异的倒不是这些，他看着赵辉问道：“驸马爷，您还懂营造？”

    “瞎画的。”赵辉摆了摆手，“这样的小改建，反正是府里自己出工钱，应该无碍吧？”

    “自然无碍。过去敕造好了公主府，大婚之后多有公主和驸马再做改建的，只要没有逾制之处就行。”

    “那这营造之人……”赵辉想了想，“好找吗？如今大工不少，巧匠兴许都被征用了。”

    余统笑着说道：“这事不难，老奴去问。驸马爷都定好了形制，又都是下人用的，不是什么难办大工。”

    虽然他说是瞎画的，但余统却觉得这几张纸上的门道很深。

    看来驸马爷还有许多他不了解的本事。

    在给了府里留下的其余太监、女使一个未来憧憬之后，赵辉让他们先散了。

    随后才对余统说道：“现在还有三件事。一是陛下原先御赐的店产，许、费二人定了租户。这件事，你请王公公处置好吧，我要干净的铺面，将来有用。”

    虽然肯定会对那些搭上两人的租户造成损失，但他们必然只是替许、费二人出面的掌柜、伙计。

    赵辉当然不会放着那些店产不用。

    “老奴记下了。那驸马爷，许、费、卢三人置的那几处宅产……”

    许萝筠这么快就买了两个宅子、两个店面，费缗和卢思月同样已经各买了一处南京城内的宅子。

    既然是他们拿贪墨的钱置下的，如今房契当然都到了公主府手上。

    说来也逗，放任她们贪墨，最终一处置，追缴回来的反倒多了很多。许萝筠她们这么多年自己的积蓄自然一并被算了进来，赵辉和朱琼枝反倒赚了近千两银子的资产。

    赵辉想了想之后就说道：“都先留着吧，这正是第二件事。许萝筠买下的两处田产，如今已有佃户。你派人跑一趟，看看那些佃户都是什么来路。今年就算了，让他们先种着，不过回头我要见一见。”

    “还有一事呢？”

    “那就是拜访各位长公主之事。按说首先该去拜访公主长姐，但临安公主……这事还是问问太子殿下为好，这要你亲自跑一趟……”

    仅仅一个小小公主府，真正接手大权之后要处理的事情就不少。

    赵辉忙了整整一天，理清楚之后才到内府去。

    朱琼枝现在彻底自由。

    林巧娘这个掌膳实际是许萝筠专门找来干劳累活的一个本分人，不像那卢思月是许萝筠心腹。

    梅雨暗和徐风晴自然更不会约束朱琼枝。

    府里骤然一变天，朱琼枝这两天就像被放飞了的鸟儿。府中事她全由赵辉去安排，自己则在内府到处晃，尤其是后花园。

    赵辉到了寝殿里，只有梅雨暗在。

    “驸马爷。”单独见到赵辉，她居然鼓起了腮帮，“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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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驸马爷做主

    “还在整理账册啊？公主殿下呢？”

    赵辉一边张望着，一边随口问，对她的表情不予反馈。

    “和风晴在后花园亭子里。”梅雨暗瘪了瘪嘴，“驸马爷，为何让奴婢做女官啊！”

    赵辉笑了起来：“做女官不好吗？我看风晴很乐意。”

    “她想做她做嘛，现在又不待客，让她做掌记好了。”梅雨暗说完小声嘟哝着，“而且……我们是公主的贴身侍女啊，怎么好做女官？”

    她说完不忿地看了赵辉一眼。

    “你们做女官，我和公主放心。”赵辉敷衍完连忙走了。

    之前和朱琼枝讨论这个问题时，徐风晴还好，梅雨暗却不太愿意。

    朱琼枝虽没有说透，但赵辉大概也明白了。

    虽说公主府里“君臣有别”，但大环境毕竟是男人为主。

    因此跟民间有所谓通房丫鬟一样，梅雨暗和徐风晴理论上就是给驸马准备的预备小妾，帮助公主“抓住驸马的心”。

    尤其可见什么公主不允不能纳妾……哎，其实变通之道多了，最主要还是看夫妻关系处得如何。

    毕竟是这样的时代。

    朱琼枝连骆雪都能容，其实就只看赵辉的态度。朱琼枝与这雨暗风晴自小一起长大，基本也不会拒绝。

    而赵辉这段时间以来显露的能耐不小，徐风晴还不好说，梅雨暗早已私底下把自己当做“小妾”。

    结果，赵辉却让她去做女官了。

    梅雨暗和徐风晴不太一样，她只觉得赵辉提议让她们来做女官，就是表达了对她没什么兴趣的意思。

    因此她最近有点小脾气。

    府里后花园其实只有三四亩见方。但是既然有原先淇国公府的底子，整体观感还是很不错的。

    观景小亭在后花园中部小池塘的西侧假山上，赵辉沿着寝殿后面的回廊先走到了假山下，又循石阶走上去。

    “殿下，驸马爷来了。”徐风晴提醒了一下朱琼枝，然后向赵辉行礼。

    “怎么天黑了还在这？”赵辉一问就问两个，“风晴，殿下晚膳用过了吗？”

    “自然是用过了。你忙完了？”回答的却是朱琼枝。

    赵辉听她的语气不由得笑起来：“你又不愿管，还嫌我一直没到内府来？现在夜里还有点凉，黑灯瞎火的呆这里做什么？”

    “看南京城。”朱琼枝指着远处，“以前看不见，也看不清。”

    赵辉朝她指的西南侧遥遥望了过去，这时候的都市夜景自然谈不上壮观。

    但朱琼枝却一直看着那边，眼睛在亭子里烛火的照耀下显得亮晶晶的。

    于是赵辉随手从身后抱住她：“等我们把府里的事先打理清楚，后面就有闲暇走走看看。”

    徐风晴睁大了眼睛：许萝筠不在，驸马真是越发放肆了！

    “真的？”朱琼枝原来是一惊，然后是一喜，随后又担忧地问，“可以出去吗？”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赵辉笑起来，“也许不久就能去走走。先回去吧，看看我对府里将来的安排。”

    于是回到了寝殿之后，看到了图纸的朱琼枝跟余统的反应略有不同。

    “你会画画？”

    徐风晴和梅雨暗也惊奇不已。赵辉今天处置那些事，她们俩没有旁听，内府里朱琼枝身边还要人陪着呢。

    所以看到图纸之后，俩人都细细看着赵辉画的平面布局、居家小院形制、庖厨饭厅和……府内工坊。

    赵辉仍是糊弄：“为了磨制眼镜就琢磨了一下画图样，野路子。”

    然后说起正事：“为长久计，我得把这条路走通。这事要花钱，自然得你点头才行！”

    “……莫非我会不愿？”

    ……

    时已三月初，天还没亮，南京城又活了起来。

    北城狮子桥的赵家里，罗威很早就醒来，用脚捣了捣他婆娘：“起了！今天很多事，先去买菜，早点回来，别惊动那马公公。”

    他起身一瘸一拐地披上外衫，先去喊胡三夏。

    公主府那太监马六过来后，自然把一间厢房收拾好了让他歇着。

    胡三夏昨天跑了一天的腿，罗威出了门就见他在院中扎马步。

    “呦，胡统领这就练起来了啊？”他打了个趣。

    “哼！我功夫可没搁下。”

    罗威一瘸一拐地走近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胡三夏纹丝不动。

    “等会好好看看那五人，去了公主府好好守卫。”

    “不用你教。”

    他们聊了几句，马六也起来了。

    “马公公也醒得这么早啊？”罗威寒暄了一句。

    “不敢怠慢。”马六朝他拱了拱手，“罗管事，今天能选好吗？”

    “自然。”罗威笑着说道，“家里别的关系没有，军户余丁好找得很，都是打小操练的好手。”

    胡三夏也收了马步，仅用一只手握着一柄刀在院中练了起来。

    “胡统领真是好武艺！”马六赞了一句，这独臂刀看来杀气十足，尤其胡三夏本就一脸勇悍。

    他昨天奉命到赵家来，知道赵家这个独臂黑脸汉子就是后面的公主府护卫统领。

    眼下，府中除他之外只准备雇五个护卫，昨天已经去通知了一些人今天来这候选。

    经历了府中那场风波，马六得以幸存，自然把过于与费缗的一点关系斩得一干二净。

    其实也没多大关系，费缗原先也不得重用，全靠听许萝筠的话。

    而其他小太监，无非是过去与费缗有些私交，通过他巴结黄俨。

    以费缗过去在宫中的地位，他还谈不上有什么心腹。

    现在马六只想在公主府里好好做下去，驸马不像是苛刻暴戾的人。

    胡三夏练了一阵先回房擦洗，赵家门外就有人敲门了。

    罗威慢慢走过去，在门后问了声：“谁？”

    “聂武，是罗叔吗？”

    罗威开了门，院外站着个二十来岁的瘦高年轻人。

    “来得这么早？”罗威笑着问了声。

    “大哥一早起来去当值，让我先过来。”那聂武进了院子之后就说道，“罗叔，有什么要做的你吩咐。”

    罗威就缓缓走到前院边的条石上坐下：“先搬两三条凳子摆好就是，就怕有人早早来了。家里说好了？”

    聂武利索地搬好了屋檐下的四条凳子，嘴里说道：“说好了。大哥说多谢罗叔记得，能去公主府吃口饭，那还有什么不好？罗叔，要搬桌子吗？”

    “不急，晌午要吃饭了再搬。”罗威指了指条凳，“马公公去向夫人问安了。等他过来，你爹的事别提。就说是余丁，兄长之前在驸马爷麾下用命。”

    “侄儿记得。”

    罗威打量着他：“瘦了些，你聂家枪练得怎么样？”

    “大哥当时怕不能袭职，一直让我好好练，不行就让我去应役立功。”聂武起身扎了个马步，两只手也摆着架势往前用力一刺，“罗叔放心就是。”

    “还要继续练。”罗威笑着说，“再跟胡蛮子学两手，驸马爷那贴身护卫该是你。”

    “说谁胡蛮子！”胡三夏走了出来，很不乐意。

    “胡叔！”聂武眼睛一亮，“大哥让我代他谢过你关照。”

    “我又不认识你大哥，是老罗关照你。”胡三夏不苟言笑指了指院子，“先扎马步我看看。”

    马六回来时，聂武已经在那站桩了。

    罗威只说了说他是武官家余丁，现任府军后卫总旗官聂真的弟弟。

    实际上聂真兄弟俩的爹当年是作为朝廷官兵死在与靖难军作战的战场上，因此聂真只能先袭职授了个小旗官，现在这总旗官还是升上来的。

    赵辉是靖难新官之后，朱棣的恩典是年满十六免试就能袭职。而洪武、建文的旧官之后，要经过考较比试武艺才行。当年形势紧张，聂真做着两手打算。要是他不行，就让弟弟聂武去试。兄弟俩改名“真”、“武”，也是为了讨好朱棣，只盼到时能顺利袭职。

    他们兄弟俩的爹和赵辉父亲在洪武朝就有些渊源，所以郑远捷说他们两家有通家之好。

    其实是罗威多虑了，马六根本不关心这些，他只是代公主府出面而已。选谁不选谁，驸马爷已经让罗威和胡三夏做主。

    渐渐的，又有人陆续来到。

    胡三夏不容分说，全部让先扎马步。

    他拿出了当年赵和亲卫小旗官的架势。

    这时候，罗威老婆已经到了骆雪家的肉铺。

    “今天要这么多？罗婶，家里有客？”

    “是啊，公主府要雇护卫，今天都到家里让胡统领挑选。”罗威老婆笑得暧昧，“还要雇些巧匠，当家的要替驸马爷先问问。”

    “辉……”骆雪惊问，“驸马爷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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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群贤毕至

    “那是！”罗威老婆眼神更加暧昧，“驸马爷已经把府中上下治得服服帖帖，听说要花上千两银子对外府大加改建这事，公主也允了。”

    “他……好有本事。”

    骆雪心不在焉地割着肉。

    母亲真的在到处给她问愿意入赘的人家了，骆雪日益烦闷。

    “小雪啊。”罗威老婆忽然压低声音，“回头我让当家的问问驸马，看看公主府内要用的肉让你家送好不好？”

    “啊？”骆雪一惊，“这……可以吗？”

    “可不可以的，总能知道驸马爷心意。”罗威老婆挤了挤眼睛，“要是允了，就好再等等嘛，驸马爷当家做主了。我跟你说，殿下来见夫人时，瞧着是个贤淑好说话的……”

    骆雪赶紧多割了一点肉：“罗婶，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她不禁又生出些期望。

    如果要给公主府送肉，那她就一定要自己去送！

    这可是辉哥哥看在她往日情意上给家里送的生意，爹反驳不得！

    罗威老婆带着性价比极高的肉回到了家里跟罗威提了提这事，顿时挨了一个瞪眼：“多事！要不我把你也打瘸一条腿？”

    “……哪里送不是送嘛，总要照顾一下……”

    “快些拾掇！晌午有三桌！”

    罗威自然将这提议抛到脑后，又到了原先作为布行的临街屋子里。

    “这事也不急，今天只是向你们通个气。”罗威看着已经来到家里的几个老匠，“驸马爷的意思是要长期用，因此需是京城坐匠。另外，你们要应的匠役，现在驸马爷也没法帮你们免。但如果做得好了，将来应该有办法。因此，驸马爷要机灵、能学的年轻子弟，老匠头有一两人能帮着管管就行。”

    罗威又补充道：“别的不说，月钱一两八钱，吃住都在公主府，驸马爷还教认字读书。今天先到家里吃一顿，回去之后你们再帮着寻一寻，清明之后就到公主府去让驸马爷考选。”

    护卫、工匠，赵辉都在通过罗威、胡三夏帮忙搞定。

    但公主府外府改建的事，则要余统去办。

    他领回来的人让赵辉十分意外：“你叫蒯祥？你多大了？”

    “驸马爷，蒯木首这儿子和您同年。”余统说道，“别看他年纪小，手艺已经学了九成，府里这点营建不在话下。”

    “蒯木首？”

    “木工首，蒯富。他在北京城呢，那边筹建紫禁城已久，如今一直在料理大木。”余统说道，“有蒯少工出面，香山木工轻易招至。只要木材、石料齐备，要不了三两个月就能建好。”

    赵辉这才确认似乎正是与紫禁城营建关系密切的香山帮。

    眼见余统居然寻来了这人，赵辉还有什么话好说？

    不过看来目前在工部指挥下以木工首参与北京紫禁城营建的是他爹。

    于是赵辉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木材、石料这些，府里既然不短银两，那就速速筹备吧。”

    到了已经腾出来的中使司，这里将是以后公主府工坊的“研究室”，也是赵辉专门研究的书房。

    看了赵辉画的图纸之后，蒯祥不由惊异无比：“驸马爷……也是行家？

    蒯祥也听说了新驸马磨制眼镜的事，但蒯祥跃跃欲试而来，没想到驸马还拿出了外府营造的图纸。

    这图样……虽和他自小看过的各种图样画法不同，但看来颇有法度，多了不少他都没见过的标注法子。

    “瞎琢磨的。”

    赵辉仍旧这么敷衍，就说是从磨制眼镜开始必须要自己画图样、算尺寸。

    画画方面的功底就交给以前不曾发觉的天赋来解释吧，反正他那“野路子”确实像是瞎琢磨。

    赵辉只是根据自己看到的南京城内民居样式画的素描式形制，具体细节当然缺乏。

    此时房屋主要还是木结构充当主要框架，之后再填以砖石为墙。

    烧砖烧瓦都不便宜，砖瓦房已经是大户人家才能用得起的营造方式。

    民间多的是纯木板房或者泥墙、茅顶。

    赵辉需要先和蒯祥商量好所需的各种建材和工期。

    蒯祥显然已经深得家传，很快就理出了那些大院、小院所需的梁柱大小和数量，对需要的青砖、地砖、瓦片也如数家珍地算出数目来。

    “一开始小子还以为是公主府规制的殿阁，既然驸马爷只是要兴建民宅、工坊，那就容易多了。”蒯祥试探着问，“只要不是大木，我们香山匠户人家还是有来路的。寻常也备着些普通人家建宅所需的木材，驸马爷能把木料钱一并算进来吗？”

    “质量好，价格公道，这样自然可以。”赵辉有意结交他，“我看你是行家，又与我同年，这事你帮我操持好就是。匠人和力工进场后，你和阮司副一同管理，采买的事都报余司正，我再去内府支出来。”

    “多谢驸马爷！”蒯祥也有点兴奋，“虽说是民宅，但小子以前一直只打下手，还没一次主持营建这么多宅子。小子一定尽心尽力，帮公主殿下和驸马爷把外宅和工坊修得漂漂亮亮！”

    赵辉笑着点头，只觉得碰巧捡到宝了。

    当年只去过北京故宫，游览时记住了这个姓氏比较生僻的名字，据说是紫禁城营建的一个重要人物。

    谁想到他现在还这么年轻？

    南京城是人、财、物汇聚之地，只要有钱，很容易就把人手和物资都组织起来。

    宝庆公主府要一口气在府内兴建这么多宅院的消息还是传到不少人的耳中，特别是其中还有个工坊。

    一方面像是要大雇仆役了，另一方面驸马似乎真的准备做个工匠？

    不仅如此，连公主府新的典正和司副也全都不太简单。

    司副阮白虽然名声不显，但与他一起从交趾来做太监的阮安却是懂营造的太监，如今已在北京那边帮着管事。

    典正却是鼎鼎大名，现在赵辉又跑到内府见她了，因为她似乎是另一个宝。

    “风晴，马典正宿房安排好了吧？”赵辉一去就问徐风晴，然后又对昨天刚刚到府里来的典正马蓬瀛连连拱手，“区区公主府典正，实在委屈了。”

    马蓬瀛很好奇地看着他。

    以她的阅历，自然看得出这少年驸马是打心底里尊敬她。而据她所知，赵驸马掀翻宝庆公主府前任典正、司正的手腕可谓老到。

    “驸马爷言重了。老身年事已高，本已请恩放归，不料太子妃娘娘又请贵妃娘娘让老身到公主府来。”马蓬瀛看着赵辉，“听说是公主殿下的意思？”

    “殿下在宫里时就极为敬重马典正。如今仍要劳动马典正，都是为了我。”赵辉如实说道，“想必典正也听说了，我喜欢琢磨巧械。诸多巧械，都离不了算学。殿下知道典正精通历数天文，故而请得太子妃娘娘说情。”

    这马蓬瀛，赵辉也是与朱琼枝商量府里人事安排时听她说的。

    王景弘和太子妃张氏都说听朱琼枝的意见，而朱琼枝知道赵辉有心往这个方向发展，就说了宫里这个奇人。

    说她奇，因为她不仅以女子之身在这个时代学了一身算学、历法、天文本事，更是从洪武朝到永乐朝，受到朱元璋、朱棣的亲自征召，三度入宫在尚宫司担任女官。

    因为她的出色，朱棣甚至直接让她儿子刘政做了她老家昌黎县的儒学训导。

    现在马蓬瀛已经年近六十，她在宫里原本的女官品级就比公主府典正要高了。赵辉说是委屈她了，有一定道理。

    赵辉昨天和她初步聊了聊，在好奇的心态里了解了一下之后就确认了她的算学功底确实不浅。

    在赵辉看来，她以后能发挥的作用极大。

    此刻他把自己当初帮朱琼枝磨制眼镜时的垫布、记录手稿都带来了：“马典正请看，这是我为公主殿下磨制眼镜时琢磨出来的。马典正精通历数天文，我也奉旨研制可察远处之千里镜。有马典正帮忙，这事成算又大了不少。”

    “千里镜？”马蓬瀛大为好奇，“能看那么远？”

    赵辉信心十足：“只要磨制得当，休说千里了，日月星辰都能看得更加清楚！”

    他就是要打动这马蓬瀛，好让她出力。

    本来就对天文十分感兴趣的马蓬瀛自然心动。她已经看过公主那副眼镜，果然十分精巧。

    眼下看了他那别出心裁的垫布，又看了看他的记录和手稿，马蓬瀛顿时惊讶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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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科研大业

    “咦？我在《九执历》里见过这些……这是天竺数字。”她奇怪地看了一眼赵辉，“驸马读过《九执历》？”

    赵辉哪知道什么《九执历》？那还是盛唐时期由天竺裔天文学家瞿昙悉达奉诏编译的印度历法，收录于《开元占经》。后来僧人一行主持修订新历法，编订《大衍历》也参考了《九执历》。

    历法研究离不开数学，所以《九执历》中记载了被认为是阿拉伯数字的天竺数字。

    赵辉见她一眼就认了出来，只好说道：“实不相瞒，我觉得算经上面的筹算法实在有些不便，因此就用了这些数字，又创了一些符号。”

    这段时间以来，赵辉并没有太多时间去啃这个时候的数学书，不过把这时已经用惯的筹算式和他熟悉的数学计算方式对应起来则不难。

    于是马蓬瀛就听赵辉先解释了他那些算式的含义，对她而言自然是一点就通。

    算筹已经被习惯运用了这么多年，对马蓬瀛这种专家来说，赵辉这种计算方式并不方便多少，只不过有几种符号确实有益。

    此刻她更加想知道的是：“驸马算学师从何人？”

    “……”赵辉一本正经地说道，“野路子，自学的，天赋异禀吧！”

    反正是很野的野路子。

    而他还有更野的：“马典正请看，我最近已经琢磨过。目镜能放大、缩小，全靠无形之光穿过镜片时变了方向。要看清很远的地方，想来只有让光通过数个目镜。这其中，有许多法则需要悟透。要把镜片磨制好，又要算准如何打磨。马典正有兴趣一同钻研吗？若是成功，将来兴许能磨出一面可窥月亮真面目的天文望远镜！”

    马蓬瀛不禁张了张嘴：月亮？

    然而在磨制出了近视眼镜的赵辉面前，他说的话似乎真有说服力。

    但这样的事，为什么不跟钦天监一起做？

    寝殿门口，朱琼枝和梅雨暗、徐风晴面面相觑。

    同样是典正，驸马的态度怎么这么不一样呢？

    这家伙进了内府之后都没来公主面前打个照面，竟像是那老妪更有吸引力！

    在府中齐聚了马蓬瀛、蒯祥、阮白这样的专业型人才之后，赵辉的“科研”大业似乎真可以启动了。

    两天时间下来，马蓬瀛、蒯祥、阮白都确认了驸马在算学、营造法式、“奇技淫巧”方面的天赋和造诣。

    外府开始准备大兴土木，内府里马蓬瀛听了赵辉的劝，先行编译一本基础算学教材。

    用赵辉的话来说，她这样的奇女子，该青史留名、典籍传示才是。而用新数字和新数学符号，易于启蒙。

    这本基础算学教材，赵辉当然也会参与。科研这种事不可能只靠他一人，赵辉将来招收了一批年轻匠户子弟后，准备培养一下。

    这件事放在了清明后，而清明又要祭祀孝陵。

    这一次朱瞻基已经随驾北上，太子不好过于出风头亲自代祭，因此又是陈瑄和赵辉去。

    赵辉觉得这样下去，他恐怕迟早多一个身份：大明首席大祭司。

    不过这回他倒是想起一件事。

    孝陵之中葬着他正牌的岳父，朱琼枝生母也殉葬于此，这里和其他地方却都没有让她生母享香火血食的神主。

    这个时候，大家还是普遍讲究这个的。

    但大明礼制当中，目前只有帝、后在太庙、奉先殿、皇陵里有神主受后人祭祀，朱琼枝的生母却连妃都不是。

    赵辉觉得筹划一下，为朱琼枝做一下这个事应该会让她很开心。

    自然不可能在官方礼制里做什么，但可以有其他法子。

    清明之后，经过罗威传话，不少匠户到了公主府等候考选。

    如今匠户是世袭的，有很重的徭役负担，尤其是现在朱棣到处大兴土木。

    匠籍虽允科考，但脱产不易。

    在京工匠分为三种。

    一种是住坐匠，长期呆在京城应役，每月需应役十天。一种是轮班匠，每数年赴京无偿服役一段时间，以此换得部分其他徭役的豁免权。这两种实际的服役时间自然超出规定不少，住坐匠不一定拿得到足额月钱，轮班匠到京城时更是无偿服役。

    第三种工匠则是学个手艺在京城讨生活，大多是匠户家里多的孩子，或家中有人应役而能够找点其他经济来源的老匠。

    现在赵辉开出了月银一两八钱的待遇，包吃住还准备教年轻工匠认字读书。雇主又是公主府，实际上就相当于赵辉熟悉的“事业单位合同工”了。

    在这种时代，只要没有大问题就是长期饭票。

    阮白站在过厅门口：“奉驸马爷之命，只雇匠头二人，手艺精熟，管过学徒，年满三十。匠头月银二两，家小可入府居住。另外，只先行雇学徒匠十人，年满十二、未足十六，识字、略通算学者优先。其余人，府中改建尚缺人手二十人，可应募做工，计日给银。期间考察品行、手艺，合用者将来可受雇入府听差。”

    于是他先把今天蜂拥而至的人做初步筛选。

    阮白来到南京只有五年，如今刚刚十九。阮氏在交趾并非小姓，他从小也受过些教育，与大明实则有“破家之恨”。但时过境迁，他的目标也只能是像海寿这样的朝鲜太监。

    现在虽然到了公主府做司副，但赵辉倒愿意重用他。

    如今他先暂时管外府改建，等工坊建成后，他则要专管工坊。

    计日做工的工匠是补充蒯祥人手的不足，希望能在盛夏多雨时节之前建成。这些人，将由余统那个尚未抵达南京城的侄子管束着。

    他一一过问了众人家状、经历，又考察了一下识字与否、是不是懂粗浅的算学，这样就筛出了不少人。

    来的许多人没想到公主府把直接受雇为府匠的年龄定得如此之严，恰好年过十六却又未满三十五的人实在不少。公主府里，他们也不敢有怨言，只好先尝试帮公主府改建外府，以待后面能够被留用。

    第二道考选才是赵辉和余统亲自来。

    计划雇的工匠分为四类：琢玉匠，首饰匠，铜铁匠和木匠。

    其中，首饰匠和木匠的匠头都已经有人选。首饰匠是之前就帮赵辉做过眼镜的其中一个，木匠匠头则是蒯祥那边香山帮的一个老匠。至于蒯祥自己，他将来要子承父业的。

    铜铁匠和琢玉匠的匠头是这次雇募的重点。将来赵辉需要不少专门定制的工具、机械，铜铁匠、木匠都是用来为他按需定制的。琢玉匠要专门帮他做镜片磨制这件事，首饰匠则是用其精巧手艺用于后期安装、调校。

    其中，余统去考察匠头。赵辉对匠头的要求就是有经验、能管事，因此对品行和经验比较看重。他们的风评如何，以余统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的门路，后面自会问清楚。而赵辉又要稳定的住坐匠子弟，住坐匠都归内官监管。

    赵辉则专门考察那些年轻的，这些可塑性强的人，才符合他将来的需要。

    这一次，来的年幼匠户子弟也不少，这得益于罗威之前通过一些老匠户散出去的消息。

    赵辉的考察方式很简单：“你们都说说看，知道什么大匠手艺好得了好处的故事？不管是被封了官，还是得了赏，升了匠头，都行。”

    如果只论学问基础，这些少年的基础估计都差不多。

    他要看哪些人是有好奇心、有进取心，相对聪明、主动。

    只是比他年龄还小的孩子，不管是踊跃一点敢说话，还是面对这种问题的反应，都能让他看出些什么来。

    赵辉这么一问，有些木讷少年就不知所措。他们惯只听话，哪知道驸马的考选不是考他们手艺？

    眼看驸马的眼神看着一些口齿伶俐的人，有个少年不免心急。

    “驸马爷，我老爷就是！”他终于逮着机会抢着开了口，见驸马看了过来又缩了缩头，“不过……老爷不是大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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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过江访姐

    “老爷？”赵辉问道，“你是哪位家里仆役？”

    那少年嗫喏道：“老爷已经走了，是钱塘县叶青天！我还只有三岁时候，爹跟着叶青天一起治吴淞江、黄浦江。后来老爷封了钱塘知县，我就跟爹一起去钱塘伺候老爷了。现在老爷走了，少爷养不起我一家……”

    赵辉不知道是谁，于是问道：“谁知道这位叶青天治吴淞江、黄浦江？”

    “驸马爷，俺知道！”有个之前就踊跃的少年赶紧开口，“俺爹也去做过工，是现如今夏尚书主持的。那叶青天原是个秀才，说朝廷原本的法子不妥。后来夏尚书听了他的话，让吴淞江和黄浦江合流入海，叶青天才因这功劳封了县尊老爷。俺爹说，叶青天不像个秀才，那时和俺爹他们一起呆在工地。”

    赵辉若有所思，能让夏原吉改主意的，看来确实不简单。

    他又问那个怯懦少年：“你原先老爷做官很不错，被称作青天？”

    “老爷当然是青天！”他提起原先的主家，语气都没那么畏缩了，“老爷走时，周青天还专门为老爷写了文章！”

    周青天是周新，赵辉听说确实是个好官，已经被朱棣给咔嚓了。

    “那你家少爷呢？现在在做什么？”

    “……少爷还在考举人老爷。”那怯懦少年跪了下来，“驸马爷，求您留下我。爹的锁匠手艺，我都学得差不多了。爹今年三十三，又是锁匠，不能帮着做营造工。我想挣钱，这样少爷今年明年就不用给人抄书了，能专心赶考。”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我叫张本末，松江府华亭县人。”

    “这名字是你老爷取的？”赵辉饶有兴趣地问。

    “是老爷取的。老爷说，将来还是要读书。物有本末，我们家是工匠，先格物致知，以后说不准后人也能考个功名。”

    赵辉笑了笑，倒是有意思。

    这张本末想做工却是要赚钱供那少爷进学，这位叶青天居然遗泽至此。

    锁匠参与治水倒不奇怪，所谓锁匠其实也是铜铁匠的细分，只不过更精细些。治水工地上，不只有土石，也有铜铁。

    “好，算你一个。你知道那叶青天和夏尚书治水的事，也算你一个。”

    赵辉见他有这份忠心，又有自幼在那个叶青天家里打下的文化基础，当然可以培养一二。

    那个叫吴小锤的铁匠之子也可以。

    有了榜样，其他少年顿时争相表现。

    赵辉先选了十人，随后说道：“你们今天回去后就收拾好，明日就能到府里来，先住在前院罩房。工坊如今没建好，来了之后先认字、上学。我已请了典正教你们，她可是太祖爷和陛下请做女官的，学问精深。我要的工匠是有学问的工匠，要是学不好，将来就回去，我再找。听明白了吗？”

    十个刚刚心喜的少年顿时又紧张起来。

    怎么做工匠还要读书进学？

    回到了内府之后，马蓬瀛苦笑道：“驸马爷，真要老身教他们？”

    “嗐，府中事不多，典正就是来府上养老的。”赵辉嘿嘿笑，“您这一身本事，自然要挑出些好苗子来教。对了，令郎什么时候能到南京来？外宅建好之后，又不知有多少人要登门，这门房定要一个知书达礼之人。等他来了，典正母子团聚，刘训导就不担心您了。”

    “驸马爷都把老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老身又能怎么说？”马蓬瀛心情复杂，“多谢驸马爷让老身这小儿子来公主府听用。”

    “应该的。后日启程去江浦，府中就拜托典正和余司正吧。”

    “驸马爷放心。老身在宫里这些年，总算她们无人不识，还是镇得住的。”

    “这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赵辉夸了一句，“再商议一下，明日那些少年入府了怎么教识字和算学……”

    ……

    朱琼枝如愿踏出了公主府，开始了第一次出游。

    正如赵辉之前说的，也许不久就有机会。

    他之前对于去拜访朱琼枝长姐心里有些顾虑，因此让余统亲自去太子府问了问。

    临安公主当年嫁的是李善长的儿子李祺。

    洪武二十三年，以元勋国戚知道逆谋之事却不报告之罪，李善长被夷三族，一家数十口人被杀。

    李祺因为娶了朱元璋的大女儿幸免于难，但一家被惩罚徙居江浦县。

    建文即位后，李祺获得赦免，并奉命驻守江浦。

    靖难之役时，江浦县城被攻破，李祺投水自尽。

    简单总结：李家是朱元璋定性的罪臣之家，李祺又是替建文尽忠的罪臣。

    赵辉之前提议先拜访朱琼枝的各位姐姐，也没想着个个都去。像居住在江浦的长姐，过去一趟不容易。

    可拿的就是长幼有序推脱朱棣那些女儿们，他才先问问朱高炽的意见，皮球踢给他。

    结果朱高炽给他出了个难题，皮球又踢了回来。

    现在随行只有聂武和郑远捷的一个远房侄子郑道昌护卫，徐风晴自然跟着来了，再有就是马六这个太监。

    另外却有专人护送他们前去江浦。

    “殿下与驸马盛情，母亲一定十分高兴。”一个中年将军在赵辉面前很恭敬，也很激动，“我已去信家中，命他们在码头备好马车。”

    “应该的。”赵辉对他说道，“我在后卫任职时，屡屡听闻李指挥大名，如今才得一见。”

    “驸马爷言过了。”他苦笑一下，“只不过是皇恩浩荡，让外甥有口皇粮吃。既无才干，亦无胆略。”

    此人正是朱琼枝长姐临安公主的长子李芳，如今在府军中卫做指挥佥事。他的弟弟李茂则在锦衣旗手卫做镇抚，已随朱棣北狩。

    赵辉有点意外李芳这么直白，于是他笑道：“李指挥过谦了，我才是因皇恩浩荡骤享富贵。李指挥也有许久没回江浦了吧？”

    “是啊，不能尽孝于母亲身前，这次还是因小姨父和小姨母要前去探望母亲。”李芳看着眼前的长江水，“虽就在应天府，但有一江之隔，想回去一趟并不容易。若非太子殿下之命，我可不敢擅自向都督府请假。”

    听他的话，自然是过得小心谨慎。

    李芳两兄弟虽然不算得到重用，却也看得出来朱棣已经没有追究他们父亲的意思，要不然何必让他们做官？

    江浦县在长江北侧，但隶属于应天府。

    此刻，赵辉他们坐在一艘江船上。

    船是朱高炽安排的。

    朱高炽明白了朱棣让他亲自送亲的真正用意之后，自然认为这一趟有必要。

    若是李善长的孙子都有指望，其他洪武旧勋难道不懂？

    因此他安排的江船高大平稳，朱高炽还让李芳率了一旗兵随行护送。

    赵辉和李芳在甲板上说话，朱琼枝则与徐风晴在船楼里看风景。

    现在她戴着眼镜，一刻也没有停歇地到处张望两岸风光。

    “殿下，雨暗肯定仍在气。”徐风晴掩嘴笑着，“等您回去，肯定又要吵着让选个专门掌记了。”

    她是掌宾，公主出行，她肯定是跟着的。

    同样期待着出来玩玩的梅雨暗就不行了。

    “谁让府里现在要大兴土木，账目都要记清楚呢？”

    朱琼枝看着江水忽然有些感慨：“长姐遭遇就在眼前。风晴，不是赵郎为难你们。眼下只有你们忠心不二，要听驸马的。将来若是一着不慎，我们也不见得能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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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出头鸟啊

    徐风晴闻言神情一凛。

    是啊，当年临安公主贵为太祖长女，最终不也是落得如此境地？

    她看了看那边的赵辉之后肃然道：“是，回去我好好跟雨暗说清楚。殿下也不必过于忧虑，驸马爷虽年轻，但行事谋定而后动。若非许萝筠被诱得恶行昭彰，想奏请陛下换了她却不易。殿下纵能以身份强压，也会落个恃宠跋扈的说辞。有驸马爷在，殿下又一贯小心谨慎，不会有那一天的。”

    朱琼枝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躯：“是啊，大婚那天晚上我就差点忍不住对她发脾气了。要不是赵郎，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收场好。皇兄那天也只是允了见舅姑，却没有惩治她和费缗的意思。朝见时才知道，皇兄也以为不便重惩，说赵郎等她贪墨的法子更好。只不过，没想到我们越是给她权柄，她越是放肆。”

    徐风晴赞同道：“驸马爷不愧是武官家长大的，懂得兵法。话说，驸马爷懂得的东西真不少。典正说驸马爷是算学奇才，外府那个小木首也说驸马爷是营造行家。”

    朱琼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庆幸与爱恋，落在赵辉的背影上说道：“皇兄说过他很聪明的，这次也多亏皇兄慧眼识人。”

    徐风晴跟着她看赵辉，心里只觉得驸马爷很神秘。

    他毕竟只是十六七岁啊。

    如果这么有能耐，做一个从此不能担当大任的驸马，会不会心里委屈不甘呢？

    徐风晴和无心杂务、心思单纯的梅雨暗不同，她更加愿意能做成一些事情。

    不过驸马爷出府之后就装着心事，并不像之前在府内那么自在，难道此行有什么为难？

    徐风晴想不明白，南京城内的朱瞻壑也想不明白。

    “大姑父毕竟是为建文尽忠而死。”他问着汉王府的幕僚，“皇爷爷虽然没怪罪大姑一家，但我这小姑奶奶却专程过江拜访，皇爷爷听说了总会不喜的，派个下人去就足够了。听说，这是大伯的意思。”

    时隔多日，宝庆公主府内典正司正掌记获罪的过程细节对于消息灵通的人来说已经不是秘密。

    年轻的新驸马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他自然不再被低估。

    而永平公主本来要在那天第一个到宝庆公主府拜会，随后却被太子派人告知先延后。

    说法是：宝庆公主理应先去拜会其余长公主。

    可即便是其余长公主，为何要专门过江去拜会她？

    “世子殿下，依老朽看来，太子殿下这是准备从旧勋戚入手了。”

    一个老儒士捋着胡须，凝重说道：“先是靖难新勋臣中原先的建文旧臣陈瑄，现在又是临安公主。永乐以来，都是靖难新勋臣得重用。但已经十年多了，旧勋戚心中未尝没有怨言。新勋武大多敬重王爷悍勇，太子殿下深得文臣拥戴，若是又拉拢了旧勋戚……”

    “……哼！枉父王还替他向皇爷爷讨差使，这赵驸马果然还是甘为大伯效力。”

    “哎，陛下命太子殿下亲自送亲，他本就难以亲近王爷。”那老儒士摇了摇头，“依老朽看来，虽说他是太祖爷如今唯一在世的女婿，却也不必多对他用心。在府中搞什么工坊，那就是弃了将职一途，本以为他此后会到幼军之中当差的。”

    朱瞻壑却不认同：“如今他只是年轻难以服众，但这太祖爷女婿的身份，越到将来越重要！不论如何，还是要想办法促成他去督造大报恩寺一事。他做成了，是父王首荐的恩情。他做砸了，是大伯监国时用人不当！”

    “这次北狩，陛下只怕又想北征的。钱粮上，哪里还有余地再兴大报恩寺大工？”那老儒士摇了摇头，“太子殿下不会这么做，又一定会听夏原吉等人劝。”

    “嘿，大报恩寺可是皇爷爷夙愿，大伯即便不想办，也不得不办，至少要做个样子已在办。”朱瞻壑冷笑道，“皇爷爷回京前，自是无法动工。但到时候皇爷爷回京怪罪，就要有人背这口黑锅了。大伯自然舍不得折了那些真正心腹，反倒我这小姑爷爷，是个好挡箭牌。若是他督造，皇爷爷看在小姑奶奶的面子上，顶多也是训斥罚俸了事，不会重责。”

    那老儒士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到时只要赵驸马悟到了这点，自与太子殿下生出嫌隙！”

    长江上，船尚未至江浦。

    赵辉和李芳说了一会话之后，到了船楼里坐下叹了一口气。

    朱琼枝也看出不对劲，问他怎么了。

    “你那大侄子让我办一件难事。”赵辉摇着头，“他让我请你这大姐回京居住，还让我择日遍邀你的姐姐们到府中团聚一下。”

    这回朱高炽倒是学乖了，赵辉出发前他还专门送了送，为的却是这件事。

    “……这是什么难事？”朱琼枝想不通。

    “事情本身当然不难，可你这大侄子这么办不妥！”

    朱高炽是对赵辉刮目相看了，如今让赵辉帮忙办事的方式却很毛糙！

    因为他只是私下提的，外人可不知道。

    他和朱琼枝来走动一下只不过纯粹礼节，而且刚好先避一避目前更活跃的朱棣女儿们与其他靖难勋戚。

    如果赵辉这样帮他额外办别的事，那就是赵辉和朱琼枝先主动帮临安公主和她的两个儿子。

    当年李祺获罪，临安公主本人却是超然的。

    朱元璋让她呆在南京，她却非要跟着李祺父子去江浦。她的用意，其实就是用她的身份保护丈夫和儿子。

    后来李祺果然被建文赦免，但靖难之后，李祺又成了罪臣。

    如今朱棣用了她两个儿子，又有让朱高炽施恩洪武旧勋的意思，自然不会阻拦临安公主还居南京城。

    所以事情本身不难，难的是：过江拜访只是礼节所在，劝说临安公主回南京居住并且此后安然无恙，那就是赵辉这个太祖爷小女婿在主动帮忙了，而且圣眷非浅。

    随后洪武旧勋岂不是更加眼巴巴地指望赵辉帮忙？

    风向标变出头鸟，朱棣的儿子怎么也这么坏啊！

    赵辉估计朱高炽不见得不知道其中区别，难道是试探他赵辉肯不肯主动办这事显忠心？

    “那怎么办才好？”朱琼枝只觉得沮丧，怎么处处都是坑？

    赵辉摇了摇头：“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到了你姐姐面前，问过就算试过了。”

    兴许临安公主自己就不愿呢？

    ……

    临安公主朱镜静如今已经五十多岁，她有幸福的前半生，又有悲情的后半生。

    此刻她所居已不是昔年公主府，不过一处两进宅院而已，身边只有一个儿媳和老太监服侍。

    久无贵客登门，知道是自己从未谋面的幼妹，她早早就望着宅门。

    “厢房都收拾好了吗？”她问着儿媳，“得换上新褥子新被面，不可怠慢了。”

    “阿姑，都是新买回来的，屋子也洒扫干净了。”

    朱镜静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她是洪武二十八年才生的，那时我们一家已经到了江埔。也是个苦命孩子啊，自小没了爹娘……”

    她媳妇紧张地说道：“阿姑，陛下将宝庆公主殿下养大，待之甚厚！”

    “不怕。我已经老了，四哥难道几句话都容不了？”

    她与朱棣同年出生，只比他小几个月。

    朱镜静被这事牵动思绪，不断说着当年的往事。

    洪武九年她受册临安公主下嫁李祺，当时一个是皇帝长女，一个是开国六国公之首的李善长之子，婚仪之盛就此成为大明公主大婚典仪标准。

    她说着说着就怜爱地看着媳妇：“倒是苦了你，和芳儿成亲时连贺客都没几个。”

    “阿姑，现在好多了，夫君有官俸……”

    当时她嫁过来时，是李家最惨的时候。公公全家仅他一人幸存，又是有罪之身，全家都靠婆婆一人的岁禄养着。如今丈夫和小叔子都有了武职，状况终归是越来越好。

    婆媳俩就这么慢慢聊着，终于先有人回来报讯，然后婆媳俩都迎到了前院。

    虽然没有仪仗前来，但毕竟是正得皇帝宠爱的公主抵境，江浦县衙派了壮班清道护卫。

    赵辉正在门外作揖：“已经是滋扰地方，今日只为拜见临安公主殿下一叙亲谊而来，还请父母官万勿如此！”

    “江埔百姓听闻公主殿下凤驾前来，无不欣喜！区区薄礼，都是治下臣民一片孝心，驸马万勿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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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听命不如自请

    赵辉刚到码头时，江埔知县及属官就亲自迎接。

    现在到了李家门口，他们再次提出要表达“孝心”。

    “万万不可！”赵辉坚持拒绝，“劳动父母官率官吏亲迎已是于心不安，岂敢再收礼？还是请回吧！江浦县上下心意，殿下与我已然心领。得罪了，我还要去拜见临安公主殿下。”

    总有人要腐蚀本驸马！

    赵辉拿了临安公主说话，对那江埔知县罗远经行了礼就步入大门。

    江浦诸官面面相觑，倒没想到他真的不肯收礼，不是故作推辞。

    对县衙来说，这样的迎来送往实属寻常。

    不说其他文武了，哪个王公勋贵过境时不得表示一下？

    “县尊，怎么办？”一同过来迎接的县衙主簿邓修文问道。

    “……你留在这里听吩咐，江浦县不得罪公主府就好。”罗远经嘱咐道，“问清楚归期，到时本县再亲送至码头。贺仪怎么送出去，你想办法。”

    邓修文只能愁眉苦脸地进了李家前院，现在他只能待在李家前堂，公主和驸马已经被迎到后院去了。

    看了看公主府的两个护卫，他陪着笑走过去：“二位如何称呼？不才江埔县主簿邓修文……”

    “聂武。”

    “郑道昌。”

    “二位一看就是武艺高强！”邓修文赞了一句，“能随行护卫殿下和驸马爷，二位必定深得信重。不才这里有桩难事，还盼二位兄弟一定帮忙……”

    后堂里，朱镜静拉着朱琼枝的手，眼中含泪不住说着：“真好，真好……”

    似因为亲情，又似因为她青春年少，还似因为听她说了那眼镜是赵辉亲手帮她磨制的。

    赵辉和李芳只是一起站在一旁。

    “大姐，我从未见过你，只听说你一直住在江埔，怎么不回南京城里？”

    朱琼枝路上听赵辉说了关键，虽然知道后面或者仍有风波，但总要对朱高炽的诉求有所回应。

    至少要有试过的举动。

    “住习惯了。”朱镜静叹道，“还去南京城做什么？在这住着，不知清静自在多少。”

    看到了白发苍苍的长姐，朱琼枝心里的危机感更加强烈。

    这里已经不是临安公主府，宅只两进。

    李芳兄弟虽有官俸，但他们都要住在南京城。谨慎小心又得上下打点，就算临安公主仍有岁禄，和现在的宝庆公主府自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有时候就是这么身不由己。若是真牵连进了大是非里，公主又能如何？

    “姐姐两个儿子都在南京城里当差，去南京城里岂不方便些？”

    朱镜静只摇着头：“夫君的墓还在这里，我守着他。”

    朱琼枝闻言落泪：“还想以后能和姐姐们多来往……”

    “傻孩子，都是命。”朱镜静却像是看开了，微笑着抚了抚她的手背，“你有心来看看我，姐姐知足了。这夫婿看起来少年老成，盼你们能一生顺遂，白头到老。”

    “今天与姐姐好好说说话。”朱琼枝摘掉眼镜递给徐风晴，又擦了擦眼泪，“皇兄诸事都要斟酌，我既是最小的，该代皇兄向姐姐们多叙亲谊。这次过来，带来些薄礼略表心意。”

    她反正已经出言劝过了，是长姐不愿回京。

    “这又何必？四哥虽始终没赦了夫君罪官之身，但也没停我的岁禄，又让芳儿茂儿在京里当差。当年毕竟是父皇处置的李家，夫君又在浦口抵御靖难大军，你们不该来的。”

    李芳闻言低着头，又用眼角余光看了看赵辉。

    听朱镜静这么说，朱琼枝也不知该怎么回话，赵辉就开了口：“公主殿下看得通透，陛下确实是顾虑更多而已。但我们只为亲谊而来，陛下听闻后，心里只怕是宽慰居多。若公主殿下能还居南京城，一来陛下心中更喜，二来李指挥也不必夫妻分居、父子难聚。清明祭扫李驸马，也不过一江之隔罢了。”

    朱琼枝不解地看了看赵辉，他不是说这件事隐患不小吗？

    朱镜静闻言看了看自己儿子和儿媳，脸上多了犹豫。

    “……四哥，当真不会不快？”

    “恕妹夫直言，李指挥一贯小心谨慎，李镇抚更得以御前伴驾，足见当年之事早在陛下心里过去了。如今陛下春秋渐高，若是宗室和睦，陛下只会高兴。”

    李芳心里一动，诧异地看着赵辉。

    这个驸马不简单啊！

    随后赵辉更是说道：“今日到了殿下府上，方知这么多年以来殿下殊为不易。我与琼枝如今新婚，理当帮帮长姐。李指挥，烦请笔墨一用。我这就上表奏请陛下允肯长姐回京颐养天年。待一一拜会各位姐姐后，我们再在府里设宴，请诸位长公主中秋同聚。”

    朱镜静大吃一惊：“这样大的阵仗，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赵辉笑道，“毕竟只是诸位长公主，又不是诸位王爷。我嘛，全南京城都知道新驸马只想做个工匠，断没有其他志向。陛下点选我尚公主时，就亲口说我孬，知道我做这些事的深意。”

    正是江浦知县迎来送往的动作，赵辉想通了这件事怎么应对。

    出头鸟也有很多种，赵辉胜在“年幼无知”。

    而他与其听朱高炽私下请托，不如借如今朱棣北狩的办事流程主动奏请。

    到了江浦看到临安公主如今过得如此孤苦，宝庆公主有恻隐之心不是很正常吗？

    反正朱棣已经通过对朱琼枝赏赐极厚表达态度了，这事不如仍由朱棣来做。

    办事流程上，也给了朱高炽余地。

    外人又不知道这事是太子私下请托，他是直接主动向朱棣奏请的，因此不算主动贴向太子。

    就算汉王、赵王心里不这么想，或者认为这就是太子的计划，只要赵辉真的借此机会先从“亲谊”入手团结了一下洪武旧勋，以后的分量反而更重一些。

    朱棣允许了，就说明这样做没问题，会有朱棣挺他。恩典是朱棣给的，平衡尚未打破，洪武旧勋仍是各方都能尝试拉拢的力量。

    朱棣担心他团结了洪武旧勋将来可能搞事，不允许他这么做，那也能对朱高炽交差。

    朱琼枝此时也琢磨明白了赵辉的用意，开口说道：“大姐，就让我和赵郎先专门奏请行在吧。大姐要是有顾虑，等到皇兄回了话不迟。京城那边，前些时日处置恶仆收回了四处宅子，眼下都空着。大姐若是不嫌弃，就让李指挥回去后先收拾好。”

    这时李芳也说道：“母亲，既然小姨父这么说，不如就先照此准备吧。宅子倒不愁，不论在我宅中还是弟弟那里，我们都能时时尽孝。”

    于是赵辉就在李家这里上了他的第一道奏表，到了前堂请那邓修文代为安排投递往行在时，那邓修文吓了一大跳。

    “驸马爷，可是江浦县上下有什么怠慢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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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天子仁善，生民多艰

    赵辉闻言愕然，随后才知道是这江浦主簿会错意了。

    “邓主簿过虑了，我又不是御史。”他笑着回答，“只是家事而已。”

    “多年来，江浦县也没有怠慢临安公主啊。”

    他又不知道驸马这奏表里有什么内容，仍旧试探着。

    “真的只是家事，与江浦县无关。”赵辉哭笑不得，“邓主簿，莫非要看看我呈奏了些什么才行？”

    “那岂敢？”邓修文放心不下，“驸马爷御下甚严，但区区薄礼真的只是江浦县上下一点孝心，您和公主殿下还是收下吧。”

    “这……”赵辉看他一脸期盼模样，只好点了点头，“实在过意不去，叨扰劳烦地方，还要收贵县的大婚贺礼。”

    “应当的，应当的！”邓修文看他终于同意收下了，反而放心不少，“那我这就代驸马爷先把奏表投到驿站。驸马爷，县尊已安排了宴席，还请驸马爷和李指挥务必赏光……”

    “那就不妥了！”赵辉立即拒绝，“临安公主殿下已安排了家宴，县里不必客气。”

    对这件事，邓修文倒没坚持，反正只是场面话。

    幸好这驸马倒不像个不知轻重的，要是真的以驸马身份赴地方文臣请宴，反倒不好。

    于是赵辉的奏表开始了前往行在的旅途，而赵辉干脆在江浦多留了两天。

    因为要做出一些帮朱镜静添置家当、修缮旧宅的行为，好让朝野都知道确实只是朱琼枝心疼长姐。

    御驾离京，各地奏疏先去南京。

    朱棣第一次北狩时，吕震奏请过章奏先分贮于南京。小事听由太子处置，军政大事则奏至行在。

    如今朱棣再次北狩，仍照前例。

    这看似尊重和亲善太子，实则心向皇帝：什么是大事，当然是皇帝说了算。太子但凡出了差错，皇帝就好揪小辫子了。

    因此赵辉的奏表当日就先到了朱高炽那里，而他看完赵辉的奏表内容，心里就不甚得劲。

    这分明是先落于文字，将来好有个说辞。

    太子直接处置允肯了，那就是他正面出来办这件事。

    他呈去朱棣那里处置，那就是他不做主。外界看来，这事只是赵辉和公主的想法，太子仍旧谨慎，没有主动出手拉拢洪武朝旧勋戚的意思。

    儿子随御驾一起北上了，朱高炽只好问问黄淮、杨士奇的意见。

    “依臣之见，殿下既要先票拟允肯，又要呈送行在圣裁。”杨士奇略一思索就给出了意见。

    “哦？”朱高炽思索着其中奥妙。

    黄淮赞了一声：“正该如此！殿下，赵驸马这么做更妥。此乃宝庆公主一片仁悯之心，殿下票拟以为可则是亲亲仁孝。圣裁不论可否，殿下心意已彰显，成与不成都行。陛下若是允了，那么洪武朝旧勋戚心中反而更加笃定。陛下不允，他们也明白殿下心意。”

    朱高炽有些担心：“票拟落于文字，我心意毕露。父皇虽本有此意，但二弟三弟那里……”

    “此事只借诸位长公主就能让旧勋武心领神会，让赵驸马先私下办成其事，不如他先明文奏请允肯。殿下素有仁孝之名，不以为可反倒古怪。”杨士奇说道，“胜就胜在他年轻，若陛下不允则只是他莽撞。他愿公然行事，反倒是稳重之举。真是奇哉！”

    “原来如此……”朱高炽懂了，“我让他私下行事，反倒是不坦荡，在父皇面前耍弄心机。现在他肯公然奏请，倒是我能用好人！”

    “虽说赵驸马有以进为退之心，但行事如此周全，以后真能大用。”杨士奇笑起来，“总之，看看陛下怎么想吧。”

    他说赵辉这是以进为退，当然是指如果朱棣不允许，那么赵辉就有理由以后不轻易帮朱高炽办事了。

    有一种我知道这是口黑锅，我先帮你背了，以后别轻易坑我的通透感。

    于是这道奏表又连夜送往行在，送抵之时，御驾已过济宁，朱棣刚刚给来朝见的鲁王赐了钞币米。

    听说赵辉有本奏来，他倒是十分奇异。

    这是那小子第一次以驸马身份奏事，难道他还是不甘寂寞？

    打开之后，一看赵辉奏请的内容和老大已经给出的意见，朱棣皱着眉。

    他当然不会相信里面说的那些鬼话。什么朱琼枝看到姐姐过得苦所以让他奏请，那丫头从不会主动惹事。

    那小子不像是会沾这种麻烦的人，怎的如此大张旗鼓？

    想了想之后却把眉头舒展了开来，因为想起了之前公主府内典正司正被处置一事。

    “老大这是看出他可用了啊。这个法子倒是妙，难道老大真的长进了些？”

    朱棣还以为这是朱高炽的安排，因此反倒高兴地拿着朱笔批了一个“可”字。

    随后想了想又补了几个字：“事莫大于宗室亲亲！”

    虽然是靖难得的大位，可登基之后，也只有齐王被他废为庶人。朱榑骄纵，先就被建文那小子废为庶人和周王囚在一起。是他攻破了南京后，又送两个兄弟复爵之国。不料朱榑这小子仍旧不改，朱棣才在永乐四年再次将他废为庶人。

    永乐朝至今唯此一例，他对待兄弟姐妹难道不好？

    他觉得这件事确实不错，这就是提醒天下人想想皇帝何等仁善。

    那小子虽然绝不肯淌这样的浑水，但居然肯亲自奏请这事，自然也想通了这是急皇帝之所急。

    回报太子恩情是一，借这个机会让朱棣向天下再表现一下仁慈是二，通过皇帝御批提醒汉王、赵王是三。

    于是朱棣还专门下了一道旨，让内帑拿出赏赐若干，中秋佳节时赏赐几个妹妹，并命王景弘协助宝庆公主府办好中秋家宴。

    此时赵辉却仍旧滞留于江浦。

    本来准备次日就回，但江上风涛再起，行船不安全，而江浦县也遇到个大麻烦。

    去年浙西发大水，乌程等五县受灾严重。

    此刻不知哪里传出了风声说皇太子准备赈济饥民，江北一时不知多少灾民涌到了江浦准备过江就食。

    在刚刚过去的永乐十年，可不止乌程等县遭了灾。

    武当大工征发徭役、开凿会通河、南京工匠云集准备兴修大报恩寺、湖广河南江西……大明哪里谈得上太平？

    “驸马爷，码头那边挤满了人。”马六满头大汗地跑回来，“罗县尊说，江上风浪不小，流民又聚于码头。他请殿下和驸马爷明日再启程，他先安置好流民。”

    赵辉想了想就说道：“老聂老郑，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驸马爷，天色不太对，恐怕还有大雨。”聂武劝了劝。

    赵辉摇了摇头：“去看看情况再说。”

    江浦这个位于长江北面的县之所以要归应天府管辖，就因为它是战略上的要地。

    长江南面，镇江是南京城东边门户。长江北面，江浦则是南京西面咽喉。

    拿下这里之后，乘船顺流而下就到南京城西。此刻虽有一江之隔，却相当于流民汇聚天子脚下了，事情不寻常。

    赵辉和聂武、郑道昌一起过了江浦县城南的金汤门，又到了外城墙的清江门外时，只见江浦县的官员和衙役们已经在焦头烂额地应对不断涌来准备过江的流民。

    去年以来，赵辉一直呆在繁华的南京城里。

    被选为驸马之后，生活品质更是上了一个台阶。

    而此刻，流民惨状则第一次清楚地出现在他面前。

    三月的天虽然已经不算冷了，可是也绝非一袭单衣所能抵御。面前那些带着希冀涌向码头的流民里，几乎个个都衣不蔽体。

    赵辉放眼望去，没有看到有多少年纪很大的。那些老弱在颠沛流离之中还要过冬，又有几人能幸存？

    倒是有不少幼童，或被父母抱在怀中，或者如同幼兽一样惊惶地缩在拥挤人群之中紧跟某人。

    “码头有船！有船！”

    远处虽嘈杂无比，但传过来却是这个不断被传递的声音。

    于是一个个孱弱的身影更着急地往码头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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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争权夺位，黎庶为刃

    “驸马爷，咱们的船在那。”聂真紧张地说道，“这些流民身无分文，莫非是准备啸聚码头夺船过江？江浦县衙役可挡不住这么多人！一个不好，就有惨事！”

    和清江门之间隔着上千流民的码头上，邓修文脸色惨白。

    他面前的县衙壮班围成一个半圈，哨棒厉喝之下暂且守住了码头，可黑压压的人群仍不断往这边挤，孱弱而坚定。

    “前些天大风大浪，南京城西新河堤岸都冲毁了数十丈！”他站在一个箱子上大声喊着，“你们不要听信谣言冒险过江！县尊老爷已在城北设了粥棚，你们聚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如今风高浪急，哪有什么船敢过江？先去城北，先去城北！”

    说罢又让衙役们一起喊城北有粥棚。

    多少有点效果，但效果不大。只有小部分人带着希望先从东面准备绕去城北，可大多数人仍旧往前拥。

    “老爷们，行行好，实在走不动了……”

    “江上有船在走啊。”

    “青天大老爷，可怜可怜我们，送我们过江吧。”

    “三老爷，不顶事啊！”兵房司吏到了邓修文旁边，喘着粗气说道，“都饿红了眼，真让他们冲到码头来，定会出大事！不说公主殿下和李指挥的坐船还在这，就说这些流民吧。他们几人懂操舟，又有多少力气操舟？三老爷，还是要让哪一卫发兵过来把他们先赶到城北！”

    “调动江北一带驻军，哪是仓促之间能办的？县尊已经在想办法了！别啰嗦，我们得死守码头！”

    可望着那一双双饿得隐有凶光的眼睛，谁不胆寒？

    一骑从赵辉身旁呼啸而过，直奔码头那边而去。

    “流民既然聚在城南，江浦县为什么不就在城南设施粥？”赵辉问了一句。

    “驸马爷，江浦县万万不敢放这么多流民过江到南京城外。”

    回答他的是聂武，郑道昌更加沉默寡言一些。

    赵辉也知道自己多余问了一句。

    流民过了江，对江浦县来说却是赈济安置不力，更会让南京城内上下不满。

    施点粥，再说府库告罄，附近哪哪哪存粮更多，就想法子让他们另换一处就食。

    在财力有限和主观意愿不强烈的情况下，大部分府州县只会采取这样的方式。

    流民队伍慢慢走着，中途死的死，或者又有部分人寻到了活路，自然慢慢消散，不会出现很剧烈的流民生乱或集中饿毙甚至爆发大疫的事件上达天听。

    “驸马，您怎么犯险出城？”这时候却见江浦县丞从清江门内匆匆出来，“殿下座船绝不会有事，驸马还是先回城内吧！”

    “郭县丞，又惊扰了。”赵辉知道大概是出城时守卫急报过去，“我听闻流民汇聚，心里实在不安。眼下看情况，不好办啊。”

    他指了指南面：“已听到邓主簿在那里数次力劝城北正施粥，但执意要过江的还是更多。”

    “驸马放心，县尊大人定会处置好此事，绝不耽误了公主殿下和驸马爷归期！”

    “倒不是忧虑这个。”赵辉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郭县丞看了看他，心里也在犹豫。

    这两天他们怜长姐孤苦、帮临安公主修缮旧宅添置家当的事，郭县丞也知道。

    如今看来，莫非是对流民动了恻隐之心？

    想到这里他说道：“驸马有所不知，此事来得蹊跷，似有人蓄意鼓动流民过江。”

    “……啊？”

    赵辉意外至极。

    他确实因为事情不寻常而来看看情况，但鼓动流民，这罪名可不小！

    郭县丞摇了摇头道：“京里是有人奏请赈济饥民，但还没定，所奏也只是赈济浙西五县。那里灾民尚未失地，如今只是青黄不接罢了，赈济一二就能等到夏粮收上来。但从前日开始，忽然就有这多流民陆续而来，都是从淮南甚至湖广一路跋涉至此。他们听说的，则是太子殿下开始监国了要赈济饥民。驸马想想，这其中差别多大？”

    赵辉闻言凛然。

    赈济浙西五县的决断或许有，但既然还没有明令出来，怎么会早早就传到了淮南甚至湖广？

    说的内容又隐隐暗示之前朱棣不愿管，太子监国了之后开始着手赈济，这不是朱高炽打朱棣的脸？

    而且也没说这是针对浙西五县特殊情况的临时措施。

    有人想害朱高炽，但是手段有点糙。就算朱高炽有心赈济流民，也不会让这些流民齐聚南京周边。

    “这么说……如何处置这些流民十分难办？”

    “不错。这些可都是走投无路了的流民，无处可去，身无分文。眼下却都聚到了江浦来，若只是施粥赈济，要施到何年何月？施粥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有人安置了他们才行。”郭县丞恨极了暗中鼓动之人，“江浦县若想把越来越多的流民都赈济安置好，实在力有未逮。”

    他本想讳莫如深，但既然宝庆公主大婚时是太子亲自送亲，眼下这局面却十分像是冲着太子去的。

    不管这驸马愿不愿帮忙，他都要说出来试探一下。

    赵辉听明白了，这不仅仅是钱粮的问题。赈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只听郭县丞继续说道：“江浦县乃江防重镇、行旅要津而已，却非产粮大县。眼下流民蜂拥而至，数目已逾三千，如何安置定要太子殿下那边……”

    就在这时，却见南面一阵骚动，郭县丞脸色一变：“失礼了。”

    说罢往前去几步让人赶紧去看看什么情况。

    好在流民队伍只是骚动，却没有更糟糕的情况出现。

    而不久之后就有皂吏脸色苍白地赶回来：“二老爷，上游漂下来不少舢板小船，都是翻覆了的。还有……不少浮尸。”

    郭县丞咬了咬牙跺了跺脚：“造孽！走，趁此机会，赶紧劝流民别冒险过江，让他们都到城北去再说。”

    说罢先对赵辉拱了拱手，匆忙离开。

    “看来不只是江浦。恐怕上游下游，都有流民被鼓动了。”聂武说完看着赵辉，“驸马爷，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万一他们等会闹事起来……”

    赵辉静静站着，天上阴云密布，他心里也十分压抑。

    因为各项大工和各种天灾，贫民百姓的负担本就十分之重。

    这些到了三月里仍旧颠沛流离的饥民如果有选择，当然不会拿命来开玩笑。

    这样的流民如果仍旧只是分散于各地，那么地方官为了乌纱帽考虑，又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总能慢慢消化。

    但如今却有人为了权争而蓄意鼓动了这些流民，让他们以为过江去了南京就有希望。

    已经有走投无路的人命丧途中。

    “再等等。”

    赵辉平静说道，这事也许是一个机会。

    在郭县丞去了那边之后，兴许是因为上游漂来的浮尸确实让人惊悚，兴许是因为城北真有粥棚，流民队伍总算渐渐移动。

    赵辉等了许久，才见郭县丞疲惫地回来了，看到赵辉时他很意外：“驸马还在这里？”

    “敢问郭县丞，眼下县里准备如何处置？”

    “哎。”郭县丞叹道，“我又做主在城东再设粥棚一处，又以天将有雨、江上凶险劝告，这才让他们先去喝粥。江浦形势，县尊已急报过江。如何处置，一面等着南京安排，一面先向县里乡绅富户筹些善款，商议条陈。驸马，不知可愿到县衙一同商议？”

    他见赵辉仍旧在这里等，因此开口请了一下。

    赵辉像是有些犹豫，但随后还是点头道：“那就去一趟吧，我也担忧回程受阻。”

    郭县丞见他找了个理由，心中虽仍旧惆怅，但若是说动了他向太子那边好好求情，江浦县度过这一劫就更有把握一些。

    因此他十分殷勤地陪着赵辉往县衙去了。

    到了县衙之后，坐了不久就开始下雨。

    大雨之中，不断有人过来，脸上都有忧色。

    过了一阵之后，又有一个武将着甲而来。

    赵辉看了看他，发现是个千户。

    那千户也看了看赵辉，眼神一动。

    天渐渐黑了下去，知县匆匆赶回。在皂吏撑着的伞下，他仍旧对一旁一个吏员吩咐着什么。官靴和官袍的下摆上都是污泥，看样子之前他一直在城外粥棚那边。

    赵辉就听他越来越近的声音：“……每个时辰都要看一遍，死了的一定要先带走焚埋。”

    众人都站了起来，郭县丞迎上去低声说道：“县尊，驸马也来了。”

    这时来客当中的一些才知道赵辉就是宝庆公主驸马，一时神色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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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赈济容易，安置很难？

    罗知县先让吏员去办事，随后赶紧过来对赵辉行礼：“驸马亲至，有失远迎。且容下官先更衣，再来向驸马请罪。”

    “罗知县自便。”

    那罗知县又一一向众人团团作揖，赵辉听他称呼那千户为金千总。

    “原来是驸马爷当面。末将金奉君，应天卫千户，家父金玉。”

    “原来是金千总！”

    亲军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佥事金玉的儿子。金玉已经随朱棣北狩，金家正是江浦人。

    其他人又纷纷来向赵辉行礼，心里忖度着他来这里的用意。

    今夜是县尊在县衙请江浦乡绅富户一同商议如何应对流民，他一个过境驸马来凑什么热闹？

    莫非少年人热血上头，见了流民惨状要带头捐银？那今天夜里可要肉痛了！

    大雨滂沱，南京城内的朱高炽卧在榻上，他是给气的。

    “浙西五县赈济令眼下要是出了，江北流民更加躁动。”朱高炽气喘吁吁的，“这消息那么早就传出去了！”

    杨士奇平静地说道：“不奇怪，通政使司、六科、户部，知道这事的本就不少。江北流民本不算多，散于各府州县，地方自能赈济安置。如今齐聚安庆、江浦、江都，当务之急是先把他们安顿在江北。”

    黄淮凝重地说道，“要安顿这么多流民，除非以工代赈。让他们千里迢迢去武当山还是淮北开凿会通河？行不通。再要另兴大工，夏原吉不肯依。”

    “冲着大报恩寺来的？”朱高炽在卧榻上长吁短叹，“不行，至少要等漕河全修通了。”

    杨士奇却摇了摇头：“殿下，恐怕是冲着幼军来的。”

    “幼军？”朱高炽大为意外。

    “不错。”杨士奇郑重说道，“府军前卫虽已重设，但幼兵尚未选满。眼下除了大工赈济，也只有府军前卫粮饷断不会短缺，只差兵丁，足可容下这些流民。募一人可养一户，如此流民就不成问题了。”

    暗中做这一切的人，当然吃准了朱高炽不得不处置好这个问题。

    流民聚在了一起之后才是最危险的。如果不能很快妥善安置好，说不准就会酿成民变。

    而南京城这里得到的消息可不止江浦一处。三个地方的流民加起来已经过万，那么如何安置，朱高炽的选择其实并不多。

    要么就启动大报恩寺大工，吸纳这么大数量的流民为工。要么就从这些流民里募选幼军兵丁，一口气把府军前卫填满。

    只有府军前卫已经确定了编制，预算了今年的粮饷。

    而朝廷财计现在绝不可能支持大报恩寺开工，让流民去武当山，去淮北山东，都不可能。

    朱高炽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才说道：“这样一来，府军前卫却废了。”

    都是流民当中选募，不说底子如何，将来好重用吗？其中有奸细吗？

    “不止如此。恐怕还要划出屯田，将他们编入府军前卫军籍。既是府军前卫，只能在南直隶找地方，这又要和五军都督府商议。”黄淮深吸一口气，“不容易！”

    从寸土寸金的南直隶划出府军前卫的屯田以安置幼兵家属，那不是从既有的勋武利益格局之中抢食？

    ……

    江浦县衙里，知县罗远经抹着眼泪：“江浦县三万余百姓在后，羸弱濒死三千余流民在前。我饱读圣贤书，忝任一方父母，为之奈何，又于心何忍？”

    县丞郭松乔沉重地说道：“各路关又报来，仍有流民在往江浦赶。流民不能过江！但既有流民齐聚南京之势，江浦县处置不好就有大乱！诸位家业在此，万万不能袖手旁观！”

    这时一人开口道：“冷泉公，你德高望重，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被人推出来说话的人叫庄峻，他一脸难色：“府尹断不会坐视不管，太子殿下更有主张。依我看，县衙已经处置有措了，等南京的意思吧。”

    郭松乔沉着脸：“冷泉公，江浦县岂能无所作为？眼下这处置有措，一天就要近百石粮，县衙又能支撑几日？流民聚集之地非只江浦一县，我们岂能不为朝廷分忧？”

    “金千总，应天卫有什么说法？”又有一人小心问道，“流民齐聚，事出有因啊。”

    金奉君看了看他，随后说道：“江浦诸卫所职责只是拱卫京师。都督府没有明令，卫里又能有什么说法？今日我只是代金家而来，我看你们也别拐弯抹角。流民总要安置的，你们就算怕，总要尽一份心才是。”

    赵辉只看一个个脸上忧色不减，心里琢磨着他们的顾虑。

    江浦县诸官“祸从天降”，这些流民他们万万不能放过江，更不能酿成民变。

    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有所作为，而南京得面对几个方向的流民，给他们的支持恐怕有限。

    毕竟流民人数太多了。

    这些本地乡绅富户当然也是直面威胁的，但这威胁并不仅仅只来源于不稳定的流民冲击，还有掺和这件事的风险。

    既然都看得出来流民是被有心人鼓动而来，那么踊跃帮助安置好这些流民，不就坏了那鼓动流民之人的大计？

    可是不做点什么，他们这些本地乡绅富户又要得罪江浦县、应天府和太子。

    罗远经再次开口：“不论如何，都要先稳住流民，要防着病疫滋生。粮，药，遮风蔽雨之所，御寒衣被，都要钱，要人手。本县之意，江浦县还是要齐心协力共度难关，一是出钱出力，二是力所能及各雇用一些流民。有了指望，他们就不会涉险过江，也就不会阻了公主殿下和驸马回京。”

    赵辉忽然被他提到，倒像是今夜商议这难题还有帮他忙的意思。

    “罗知县这话是什么意思？”赵辉哼了一声，“莫非流民处置不好，本驸马也不好动身了？”

    “驸马见谅。”郭松乔赔笑道，“今天驸马也看到了，码头船一动，到时流民还不知会怎么发狂。”

    “那就依罗知县所言，你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赵辉不满地说，“忽然流民齐至，公主殿下也十分心忧。还是速速处置好，我们也好早些启程回京。”

    一众乡绅富户低头心里暗骂：罗知县借势压人，你倒是只想着早点拍屁股远离是非之地。

    于是一个个多少开了口，你十两我二十两的，或者又说尚有存粮三十石，或者愿雇一两户仆役来佃租余田。

    但在三千多张嘴巴面前也只是杯水车薪。

    “县尊，光靠江浦县实在力有未逮啊！”有人叫苦，“大家伙齐心协力，这些钱粮施粥赈济，足够支应月余了。到那时，朝廷定有处置方略啊。难道县尊想要江浦一县就给这三千多流民找到生计？整个江浦县也只有三万余人丁。”

    罗远经看了看金奉君：“金千总，若是诸卫所愿把他们编为军户，让他们屯田……”

    “罗县尊！”金奉君神情肃然，“你有这想法，奏请上去就是，我岂能做主？”

    他这样说完之后，却又开口道：“不过眼下想多安置一些，也不是没办法。”

    罗远经精神一振：“还请金千总明示！”

    “我们应天卫几个卫所已经有定额，罗县尊若是奏请把他们编为府军前卫军户，不失为一策。要是再肯把江浦官田拨给府军前卫作为屯田，那不就妥了？”

    金奉君这话一说完，罗远经和在座乡绅富户无不变色。

    “江浦县官田都有佃户，这如何使得？本县佃农定因此闹事！”

    说话的只是某个乡绅，罗远经脸色更加难看：金奉君这是变相提醒他，流民之事背后的牵连更大。

    他这样奏请，到底是帮太子还是害太孙？江浦县诸卫所之间利益格局已定，仅有的官田更是已经与在座乡绅富户利益相连。

    金家不做人了吗？提出这样惹众怒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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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驸马爷的面子

    “那就难了。”金奉君立刻置身事外一般说道，“倒是城西南江岸东移，江边圩地加起来也有数十顷了。只怕江浦县不拿出法子，应天府和朝廷那里迟早也要拿出这样的法子。”

    罗远经这才心中一动，试探地问：“江边圩地……应天卫不争？”

    “我可没有这么说。”金奉君滴水不漏，“我只是提醒诸位，这些流民总要安置的。若是朝廷想到了这个法子，江浦恐怕至少挤进府军前卫一两个千户所。平江伯和薛右督虽不想从这些家状不明的流民里招选幼兵，但形势所迫，朝廷能有多少好办法？”

    赵辉听到这里，有些古怪地看了金奉君一眼。

    金奉君说来说去，显然是暗示江浦县上下别让这些流民被编为府军前卫的军户，跑到江浦县占据田土。

    但如果不这么做，已经在江浦一带的诸卫所又已经有定额，流民怎么安置？

    他倒像是提醒众人还是想办法主动安置的好，免得江浦县的江边新增圩地被朝廷想起来。

    若是江浦县真的主动安置好了这些流民，那不就是帮了朱高炽一把吗？

    三千多流民看起来很多，但以江浦县这么多高门大户，不见得吸纳不了，只不过他们都不愿被卷进是非里罢了。

    金家若要帮朱高炽，凭他们家在江浦的积累，难道不能带头多养些家丁？他带了头，其他各家各自认领一些，眼下的流民之患至少会去掉一半。

    他又像是不想出这个头。

    赵辉忽然反应过来：因为自己在这。

    金家想通过他下一注在太子那边？老子不是太子党啊！

    可有时候事情不是你以为，而是我以为。

    赵辉知道因为自己出现在了今晚的江浦县衙，所以这些老狐狸都不相信他只是因担心回去不容易而来。

    他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忽然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江浦县有江边圩地，无主新田？这回来江浦，我和公主殿下还想着是不是买些田。”

    权贵买田置产是常态，赵辉和公主有这种心思不奇怪。

    罗远经闻言看了看金奉君，开口说道：“驸马有所不知，长江日渐冲积，江浦所在北岸江堤不断东移，江边确实有数十顷新增圩地。按说这样的新田地都可算作官田，不过如今既未开垦，又因江浦乃江防重镇，新田地照例将来都由诸卫所屯垦。”

    赵辉这才明白那句“应天卫不争”是什么意思。

    自然新增的田地都是官田，而卫所屯田则是一种特殊的官田。

    “尚未开垦啊？”赵辉可惜地说道，“那就要花很大力气了。而且一直没开垦，恐怕是水患频频，并不安稳吧？眼下既然流民很多，何不以工代赈，开垦出来？”

    “驸马这提议倒是好法子。”罗远经赞同，“只是开垦圩地，就要再筑遥堤，兴修水利，用工非少。若是朝廷能拨些钱粮，倒不是不行。但想要垦做官田，又或者清丈发卖自行开垦，都得诸卫所肯让出来才行。”

    这话说完，有些乡绅脸上陪起笑来：“驸马爷和公主殿下若想在江浦买田置产，这倒是一个良机。金千总，不知卫里能不能看在眼前流民之患上让一让？”

    金奉君却只看着赵辉：“要是太子殿下发话了，各卫所又岂能因私废公？不过总要有所补偿才是。依我看，还是清丈发卖了为好。买田银半补卫所，半兴工役。”

    “那是应该的！应该的！”那乡绅大喜，开口问赵辉，“不知公主殿下和驸马爷要买多少？江边圩地虽未清丈明白，但最少有五十余顷。即便筑了遥堤，堤内也有二十顷地！”

    金奉君只微笑着喝茶，赵辉心里暗骂。

    这些人早就盯上这些新增田土了，只不过以前都不可能争过江浦一带的诸卫所。

    现在金奉君却透了口风，想借流民问题通过赵辉和宝庆公主向太子卖一个好。

    赵辉只是一个于心不忍来了县衙，就被拿捏住了。

    不接这一招，那么很可能就是由府军前卫来消化这些流民，金奉君明说了陈瑄和薛禄不愿意从流民之中招选。

    况且，这回的流民齐聚事出有因，焉知流民之中有多少来历不明之人，将来就此作为钉子进入朱瞻基的府军前卫？

    他不接招就是不愿帮太子，让人试探出真实态度。

    要是接招了，则是以驸马身份“压着”江浦诸卫所从他们的虎口夺食，因为在场只有他的“面子”好使。

    买了圩地帮太子消化流民，则是得罪鼓动流民的幕后之人。

    赵辉越来越觉得想独善其身很难，到处都是围绕大位之争的湍流。

    于是他干脆问道：“是连成片的吗？御赐不少，公主殿下和我倒想多多益善。”

    金奉君呆了呆：你全要？

    “那倒不是连片……”那个庄峻尬笑了一下，“江泥淤积之处不同，连片最大的一块，足有十顷余。”

    “十顷余啊。”赵辉琢磨了一下，“要是自己筑遥堤、开垦，是不是作价少些？既是荒地，又在江边，必定多沙。罗县尊，你估计那块地要多少银子？”

    “这……”罗远经看了看金奉君。

    “驸马爷不要垦好的熟田？”金奉君问道。

    “我在公主府内修了个工坊，如今既有一块江边圩地，倒有些别的想法。”赵辉呵呵笑道，“江边有水运之利，将来或有大用，因此自行慢慢打理更好。”

    “若是驸马爷不用县里帮着垦出来，那就只让末将对卫里有个交待，再让县里好办就是。按十顷算，一共二千两应该够了。”

    赵辉心里算了算。

    这时一亩田的价格还只在一二两到三五两银子不等。这十顷余圩地虽然尚未开垦，基础条件很差，但毕竟有一千多亩。只算二千两，当然是给了他一个便宜。

    说是十顷余，谁知道余多少？反正现在还没清丈。

    赵辉明知金奉君所代表的一些人有别的想法却仍旧准备买下这块地，因为他确实需要一个长期的基地。

    另外，明面上毕竟只是很寻常的买田置产操作，他自有法子应对。

    “还没看过那块地，所要银两也不少，雨停了再做决定吧。”赵辉说道，“只要不是条件太差，殿下和我都乐见其成。”

    罗远经一喜：“定能如公主殿下和驸马之意！”

    于是随后就是这些江浦本地乡绅富户对另外那些圩地的瓜分。

    之前还纷纷喊穷的人，这时财大气粗起来。

    赵辉说要自己开垦打理，倒是正好让金奉君、罗远经与他们讨价还价时能另有一套标准。

    他们那边的操作方式是让县里统一组织遥堤修筑、沟渠开凿和荒地开垦的事，随后以熟田发卖。现在则是各家先认购，拿银子出来。

    同时，对于各家来说又需要一批新的佃户，这就可以安置不少流民了。在田地开垦出来之前，有县衙出钱、朝廷拨银以工代赈养着这些流民，开垦出来之后则转化成为他们的佃户。

    相应工程的承办好处，他们还能再瓜分一道。

    罗远经知道金奉君既然开了这个口，那么就不必再去请太子发话，事实上就是江浦各卫所给宝庆公主和新驸马一个面子。

    因此他这里只需要把这个处置方案整理好报上去就行。对应天府和朝廷来说，如果只用出少量银两，让江浦县自己来消化大部分流民，那就是最佳方案。

    江浦县能收田赋的土地增加，流民得以安置，府军前卫不用被掺沙子，江浦各家都得了好处。

    吃亏的是谁？不知道，反正这事是沾了驸马的光。

    所以事情竟如此好解决。

    赵辉对于自己身份所具备的“影响力”有了新的理解，随后顺势说道：“既然眼下流民多，用起来便宜，我和殿下也未雨绸缪招些佃户吧。罗县尊，还请问清流民籍贯、丁口、手艺，到时由我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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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稳如泰山，得先成为泰山

    “那是自然。不消驸马吩咐，下官已经命人在做这事了。”

    罗远经是官场老吏，流民一到他就知道总得安置好，前期准备工作一个都不能少。

    赵辉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已有应对，看来回京就不用担忧了。我就先回去了，雨停去看看那块地。”

    “我送驸马爷。”金奉君站了起来，“罗县尊，你还是行文各卫所一下，该说的话我自会帮衬。”

    出了县衙，两辆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雨还在下，聂武撑着伞过来，赵辉和金奉君一同站在县衙门口的屋檐下。

    “金千总知道我和殿下有意买田？”

    金奉君闻言只是一笑：“谁不想买田？末将也想。”

    赵辉看了他数息，随后才道：“希望是快好地。”

    “自然是好地。与其让朝堂诸公想起来，又塞个府军前卫过来，不如为殿下和驸马爷添一处产业。流民齐聚江浦，各卫所也不安，能早些安置下来对谁都好。驸马明鉴，家父随驾在侧，若是陛下闻奏问起来，家父身为江浦人氏本就责无旁贷，理应为朝廷分忧。”

    赵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听起来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仅仅是江浦诸卫所不希望这里的格局更复杂，又背着流民齐聚的责任？

    另外，他儿子这是说金玉随驾在册，并没有鲜明的立场站在谁一边。

    “金千总好意，我心领了。”赵辉拱了拱手，“后会有期。”

    “驸马爷慢走。”金奉君笑了笑，“县尊有邀，末将只告假一日。若是天晴了，驸马爷要去看那块地，舍弟良臣陪驸马爷前往。有什么事，驸马爷大可问他。”

    “多谢。”

    奉君，良臣。金玉给儿子们取名字倒是会表忠心。

    赵辉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雨声，想着那些此刻仍露宿于野的流民，一口气长长地叹出来。

    怕个鸟，爷毕竟是驸马爷！

    ……

    “买田？”朱琼枝静静侧卧在他臂弯里，许久才说道：“听你的意思，要买不少？”

    “十顷多，二千两。”

    倾盆大雨仍打得房顶的瓦嗒嗒作响，一下一下敲着赵辉的心。

    “城北、城东，两处粥棚，但只是施粥。听说流民已逾三千，今夜这么大的雨，露宿于野……”赵辉说着，“江浦乡绅富户一开始担忧流民来历不明，或愿雇上二三人，但杯水车薪。”

    朱琼枝不说话了，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轻声问：“午后你去看时，十分凄惨？”

    “听到了罗知县安排人把新死流民速速掩埋，以免大疫滋生。”

    朱琼枝不由身躯微颤，抱紧了他一些。

    “我想好了，我们公主府不买田置产才奇怪。”赵辉说道，“有这块地，以后有些想法正好有地方做，府里还是太小了。在我手里，这块地既能安置不少流民，以后也能挣钱。另外……陛下明察秋毫，我这毕竟是帮他分忧。就算有人居心叵测因此记恨我，只要陛下心里清楚，谁能说我不是？”

    朱琼枝叹了口气：“反正你夸口过的，说思虑比我周全。我就怕……”

    “不用怕。”赵辉说得斩钉截铁，“明知其所以然，我仍旧如此行事，就有我的分寸。只看此行你那大侄子吩咐，便知道既做了驸马就无法独善其身。既不能事事都避得过，那就只有一个法子。我得无可替代，无人敢轻动。要稳如泰山，得先成为泰山！”

    朱琼枝听了他这话不由得心里一阵激荡，这孬货竟忽然如此气势雄浑。

    前提当然需要足够聪明，足够机警。

    好在一直到如今，他都能说出每件事背后的一二三四五。

    “你说得在理。”朱琼枝竟觉得他此刻别有魅力，“像我长姐和长姐夫，不也是小心谨慎吗？可风云骤变时，仍旧无能为力。你……以后不装傻充愣了？”

    “该装还得装，只不过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赵辉语气坚定，“今天，我瞧不起暗地里鼓动流民的人，我想多救几个！”

    他没说心里也对朱棣和朱高炽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直面这真正的“永乐盛世”，朱棣疑似确实过于折腾了。

    运河和迁都还可以说有相应的战略考虑，武当山和什么大报恩寺……赵辉只能说难评。

    赵辉不像自己看过的一些小说主角一样，既对历史知之甚详，又自觉定有大气运加身。

    他一来就被平江伯的儿子纵马冲撞，直面真正你法我笑的帝制时代。

    朱棣布局选他为太子，保定侯派人上门抢婚威胁他前途，成为驸马后又是朱棣明知周新不该重惩却仍然杀了他。

    这些都不是他过去旁观的故事，这都是他置身的现实。

    因而公主府女官一事，他多留了些心眼，果然是朱棣布的另一个局。

    但三个儿子闹成这样局面，难道朱棣本身没有问题？

    靠选了赵辉为新驸马来表明态度，靠什么崇尚孝道来“感化”老二老三，靠给朱高炽出难题来考验他培养他，只能说朱棣属实拧巴。

    朱棣或许有话说：那我问你，老大是不是多疾？

    但那关赵辉鸟事？

    他只感受到朱棣这些好儿子们准备拿他作为一个工具开片。

    既然免不了被作为工具，至少要成为一个谁都不肯轻易折损的神器！

    ……

    事态紧急，过了一夜之后，江浦县的奏疏也呈到了朱高炽面前。

    其中对赵辉不吝赞美之辞，说他带头出银二千两认买江边荒芜圩地十顷，这才让江浦诸卫所有齐心协力之势。通过发卖荒芜圩地，共筹得银两六千有余。

    对于后续的安排，罗远经详细呈奏。如今的流民通过以工代赈和新田佃租，足可稳住年余，并且直接安置一大半。剩下那些，这段时间里再依托江浦行旅要地之便也就慢慢安置了。

    朱高炽长舒一口气：“江浦县有功！地方能安置好，朝廷不知省多少事！士奇，这一点点钱粮工料，给得了吧？”

    “那是自然。”杨士奇笑道，“江边圩地……安庆、扬州也不是没有。只是那边却没有驸马要买田，让地方卫所愿意不争。”

    黄淮立时说道：“和划给府军前卫做军屯相比，他们自会有所取舍。”

    朱高炽开心起来：“甚妙！若是安庆、扬州都能效仿江浦县，不侵旧田却新增在册田亩，流民又得安置，那朝廷、府军前卫和地方就都放心了。当此情势，就算他们说到北京那边去，父皇也只会先压他们一压。这事情蹊跷之处，父皇必定明察秋毫！”

    “江浦之事能成，金玉之子出了不少力。”杨士奇点出关键。

    “金玉！”朱高炽神情肃然，“你是说……”

    “金将军又随驾北狩，他一直盼着能累功得个爵位。以金将军之功，将来陛下若有心再授爵，与其让汉王帮着美言，不如殿下奏明陛下，金家这次如何为朝廷分忧。”

    朱高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赵辉自然不知道，金奉君肯借他爹的影响力牺牲应天卫等卫所的利益所求在这。

    当然，对于江浦诸卫所来说，也不算完全不能接受。

    毕竟眼下他们也能得一份银子，至于将来的长期利益……皇帝都准备迁都了，谁知道将来南京诸卫怎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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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宝庆庄

    又过了一天，天终于放晴。

    道路虽然泥泞，但已可以出行。

    赵辉和聂武、郑道昌骑着马，金玉的次子金良臣陪着他们去看那块地，李芳和邓修文也带了人陪着。

    这块地位于江浦县城西面高旺河和石碛河之间的江边，西南往东北走向，长有近四里。

    到了这里自然就清楚了些，只怕足有十六顷余。

    “驸马爷请看，离江边实则还有两里余。”邓修文指着远处，“寻常夏讯会淹的地方，还称不上已经是圩地。”

    赵辉原以为紧挨江边，此刻看来倒是自己想错了。

    真正的江边芦苇丛生，是实打实的湿地。但这块地离此刻的江岸还有两里余，只不过地势比此刻的江面高不了多少。

    “再筑一道遥堤，只要不是数十年一遇的大水，堤内就是好田。”邓修文卖力地说着，“遥堤之外，还可养些鱼户或是畜些牛羊鸡鸭。遥堤之内，足可垦出良田近千亩。江岸日渐东移，这块地还会长。”

    赵辉并没立刻说什么，他有他自己的想法。

    眼下他只细细踏勘一遍，看地势，看土质，看形状。

    这里位于现有江堤东南面，地势总体是个缓坡。

    说什么只要不是数十年一遇的大水就无恙，那却是夸口，除非整个江边都筑起非常结实、足有两三丈高的一道新堤。

    赵辉对这里的规划又不是纯粹作为农田，他有心利用长江的水运便利和水力在这里建成一个更具规模的工坊。

    眼下公主府内的工坊是尝试一些精密巧械，而这边自然有更大的想象空间。

    于是他一路看着一路想着，琢磨着什么地方将来适合建个小码头，什么地方适合规划建筑区，又保证防洪泄洪。

    实话实说，考虑到长江洪水的可能性，这里实在谈不上十拿九稳。

    除非很大的投入。

    慢慢来吧。

    赵辉看了一圈之后就说道：“地方倒是可以用，但要整治起来很不容易。尚未入夏，要是仓促动工，怕是大水一来就前功尽弃。”

    金良臣却道：“驸马爷不必过虑。此地入夏后本来常有军丁来此放牧军马、军骡，故称马骡圩。江上南北各有江心沙洲，江面宽阔。江浦县沿岸，是浦子口那一带江水北侵，这边却是江岸东移。纵有大水又淹了一两里地，这里却无恙。这么多年军丁在此牧马骡，从未遇险。”

    “原来如此。”赵辉心想那倒好一点，“邓主簿，清丈好后将鱼鳞图予我一份吧。此处我和公主殿下拟兴建一庄，名曰宝庆。过两天从流民之中先挑些庄户，趁夏讯到之前先把庄子起起来。遥堤和庄子怎么修，我得规划一下。”

    赵辉看了看这地势相对高一点的地方：“劳烦县里先组织人手，把此处先清一清。先依行军安营寨扎置大帐若干，能容三五百人暂时栖身劳作。钱粮所需，府上来出。”

    “驸马爷，这就动工？”

    赵辉点了点头：“这就动工。明日到县衙，我先选些将来或可为庄户的。此外还要用工的，就由县里从流民之中募一些。只是担些土，将这里方圆百步先垫高丈许，好起屋宅。再将来，我一一修建。”

    宝庆庄，这是他想好的名字。

    总体还不错，在这江浦城西高旺河汇入长江的一带，赵辉已经有初步的想法。

    江岸整体是不断东移，只要规划得当把初期兴修的屋宅保护好，这里只会越来越安全。

    在启程离开江浦之前，他希望这里开始按照他的第一步想法有个立足之地。

    接下来他要先做这第一期规划，同时挑出第一批宝庆庄的庄户候选。

    邓修文连连点头应承，随后又说道：“得驸马爷之力，县尊不胜感激！驸马爷有所不知，那天驸马爷离了县衙后，县尊又和各家商议了一下。既然发卖了圩地给他们，县尊做主让庄家退租五百亩熟官田，就在不远处。驸马爷要不要顺道去看看？县尊意思是，若驸马爷有意，那五百亩官田就由公主府佃租了，要不然驸马爷选了庄户，今年就要为他们的生计为难。”

    赵辉闻言愕然：“熟官田？五百亩？”

    “正是。”邓修文诚恳地说道，“这回江浦县上下都承蒙驸马爷出面。五百亩熟田，一年也产不了多少粮出来。驸马爷有心帮县里安置流民，岂能让府上庄户今年就饿死？驸马爷这里要自行打理，垦成熟田不是一两年的事，总要有点进项养活他们才行。”

    赵辉没说话，只看着他。

    金良臣在一旁说道：“县尊思虑周全，驸马爷不必过虑。庄家既然肯让出来，县尊自然已经处置妥当。”

    赵辉回想着那天那个被称作冷泉公的庄峻。

    他可不管罗知县是不是处置妥当了，但这五百亩已经开垦成熟的官田，公主府好出面佃租？

    “邓主簿说不远，是在哪？”

    “就在西南不到四里的兰花塘，和这块地最西南面不到两里地。”邓修文解释着，“当年西楚霸王败走乌江，相传虞姬兰花簪丢失于那里路边一处塘中，此后年年兰花朵朵，因此得名。”

    赵辉来都来了，去看看总没什么，反正现在不必立刻答应。

    地方确实不远，和赵辉这块圩地分别处于此时江堤的内外。

    说是江堤，其实面对长江水患，朝廷也难有作为，流量太大了。这道江堤无非就是高于外侧新增圩地不到一人高，如今却是做道路使用。

    赵辉说把将来的宝庆庄所在先垫高丈许，比这江堤都高多了。

    去了邓修文所说的那块地，果然已经是沟渠通畅、阡陌纵横，眼下已经种了夏粮。

    他不禁问道：“原先佃户这庄稼也不管了？”

    邓修文陪着笑：“这都是小事，县尊已有处置。”

    “回去路上慢慢说吧。”赵辉不置可否，“县里虽是一片美意，我和殿下又确实想买些田，这官田既然旧有佃户，我还是得问清楚。”

    李芳也奇怪地说：“庄家得了什么好处，肯让这一处官田？”

    回程时边走边聊，赵辉也想着其中利害。

    按照大明如今的制度，官田的田赋标准最高，每亩收五升三合五勺。

    朱棣赐给朱琼枝的田就是按官田标准征收田赋再折银，二百顷共可征得一千七十石粮，四石粮折银一两。

    官田一般都是好田，而好田一年亩产平均可以接近一石，打理得好的话还会更多。

    一石有百升，官田征收五升多，只能说如果大明税收只有田赋的话，税率其实真不算高。

    但大明自然不止有田赋，还有各种各样的徭役和其他税费。

    在官田的管理常例之中，地方官府基本都是把官田包租给一些地方大户或者有门路的人，他们再分包给真正的佃户。

    官田的所有人是官府，官府自然不用直接承担徭役、税费。

    佃租官田的真正佃户大多还有自己的田地，户籍属于某个里甲，额外佃租官田属于他们“扩大生产”。

    因此官田“总包”很吃香，这“总包”只用承担每亩五升三合五勺的田赋。

    而佃户也只需要从官田耕种里获得一份额外收入就满足，因此在“总包”和佃户的约定里，基本都是“总包”拿田赋以外产出的大头。

    即便只有五百亩官田的“总包权”，庄家从中一年就能得到至少二三百石粮食的进项。

    由此衍生的与佃户之间的利益捆绑关系，又是另外一份地方影响力。

    回程路上，赵辉总算从邓修文口中问清楚了：罗远经许了庄家一个廪生名额，另外又从其余两处圩地发卖、开垦等事上让庄家得了好处，所以那冷泉公愿意“成人之美”。

    听起来不会有额外麻烦，赵辉准备从流民之中选出来的庄户今年又能直接接手这块地，他们的生计有着落了。

    但庄家那些原先佃租兰花塘官田的佃户，肯让流民抢了生计？

    驸马的面子用来让乡绅富户“让步”可能好用，普通百姓管你这的那的？

    赵辉提出了这个问题之后瞥着邓修文：“罗知县莫不是要害我？”

    邓修文吓了一跳：“驸马何出此言？”

    “难道对那些老佃户就不管了？让我的庄户今年有个生计，其他圩地和开垦河工也要用来安置流民，那些老佃户岂会不闹事？闹起事来，不就是公主殿下和本驸马侵田夺产？”

    邓修文目瞪口呆：小小几十佃户而已，你是不是过于谨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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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驸马咄咄逼人？

    庄家原本姓章，上一辈家主原是蒙元时的进士。

    元末纷争骤起，章家谨慎保全己身。朱元璋早年想要网罗天下名士，那章进士不愿出仕，干脆改姓为庄“避祸”。

    现在那章进士早已故去，如今庄家家主是其长子庄峻。

    看着罗远经的请帖，庄峻皱眉开口：“二弟，县尊相召，说赵驸马已经看过兰花塘那块地了。”

    “大哥与我说却是无用！”庄峻的二弟庄瀚冷哼一声，“二千两拿了十几顷圩地还不够？为何还要让那五百亩官田！”

    庄峻长叹一口气：“罗县尊好言相劝，我又能怎么办？”

    “还不是爹固执！大明正统已定，还担忧什么？要是大哥你当年接着考举人考进士做了官，罗县尊又怎么会拿庄家做软柿子！”庄瀚很不满，“如今春耕都差不多了，我如何去对那些佃户说？”

    那城西五百亩官田，是庄瀚在替庄家管着。

    今天一早被庄峻喊来，他听说消息本就大怒。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县尊想巴结驸马，何必动官田的心思？如果不是庄家始终没有人在朝为官，何必为了什么圩地就放弃多年积累的乡望才保住的唯一一份官田佃租？

    庄峻洪武三十年考中的秀才，那时他爹还在世。到了建文朝时要继续考举人时，他爹说什么也不让他考了。虽说后来确实被他爹说中了，大明果然经历了靖难风波，但如今的现实就是庄家被“欺负”。

    “那罗县尊答应的廪生，让彦儿去考吧。已经和你说清楚了，若非如此，那块地如何能独属我们庄家？此后以工代赈又如何能让我们庄家做主管工役？那些佃户今年自可做工，你好好说说就是。”

    庄峻对他的短视有点无奈：“县尊相召，我们兄弟二人一同去吧。驸马爷当面，万勿意气用事。这回各卫所能让出那些圩地，都是驸马爷的面子。县尊立下大功，要酬谢驸马爷也是理所当然。等那块地垦好了，以后都是族中良田！不比佃租官田、每年都要打点强？”

    庄瀚的脸色好看了点，换了个廪生的允诺回来，总算不是太过欺负人。

    大哥让他儿子去考，也是补偿他。生员考试，只要县尊帮忙，成算还是大很多的。

    他打定了主意，如果儿子成了廪生，定要督促他继续用心进学，至少要考个举人出来做个官才行。

    见面的地方在县衙寅宾馆。大明各县县衙大门内、仪门外的东南方向，基本都有这样一处所在，是官方的招待所。

    庄氏兄弟一进去，只见罗远经、金良臣、李芳都在。

    赵辉身份尊贵，自被奉在上座。

    他们自然一一见礼，赵辉顺道听说了金良臣字世忠，被那庄峻称作世忠公子。至于冷泉，是那庄峻自取的号。

    “这是舍弟庄瀚，过去都是舍弟在打理那些官田，因此一并来了。”

    “正好。”罗远经含笑点头，对着赵辉说道，“冷泉公耕读传家，实乃江浦名门。虽说只有生员功名，那也只是冷泉公无心仕途。在江浦，冷泉公实是德高望重之乡野大贤。这回安置流民，庄家也是鼎力相助，将来遗泽非小！”

    “县尊过誉了。”庄峻赶紧谦虚，“金将军二子一文一武，前途都不可限量。世忠公子在此，我们庄家岂敢在金家面前以江浦名门自居？”

    金良臣连忙谦让，赵辉就听着他们这样互相寒暄吹捧，但是却知道他们这是在提醒庄家不可小觑。

    虽是两利之事，但既然还要专门找他们来一趟，自然还有些细节赵辉放心不下。

    “因这场风波，这才得以结识江浦名流。”赵辉维持着人设叹了口气，“我有心钻研工匠技艺，又在府内修工坊雇了不少巧匠。岁禄也就那么点，钻研匠技更是个无底洞。我和公主大婚后商议了置办些田产，是想着将来好贴补一下。偶遇流民齐聚，我和公主都十分不忍，这才有此事。”

    说罢看向庄峻：“原只想着雇些流民做庄户安置下来，将来细细打理。县里却说那兰花塘五百亩官田可转由我们府上来佃耕，地我看过了，确实是熟田，也能保我庄户今年生计。罗知县虽说公主府佃租官田并不少见，但我看夏粮已种下，那些老佃户怎么办？”

    回来之后到了县衙，罗远经当然好好解释了不是要害他。

    按罗远经的说法，南京周边甚至整个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等地，各王府、公主府、公侯伯府，佃租官田的多了去了。

    赵辉也反应了过来。此刻还是明初，大明并没有发展到士绅都享受优免的地步，吏治比中后期也要好一点。因此，民间官绅作为土地兼并主力的势头还没起来。

    这个时候的藩王、勋戚也远比土木堡之后要威猛，寻常地方士绅哪里拗得过他们？

    因此在官田佃租上，地方士绅反倒不是主力。就像之前需要卫所让步，江浦县衙才能拥有新增圩地主导权一样。

    而在这种局面下，庄家居然能够包到五百亩官田，足见地方上的影响力不小。

    赵辉必须确定一下庄家具体的打算。那天商议怎么应付流民时，庄家一开始可并不积极。

    “驸马爷，县尊。”庄峻看了看弟弟，然后对赵辉说道，“舍弟已经对老佃户说好了，今年自然是在用工上不让那些老佃户吃亏。”

    罗远经不动声色，金良臣也只看着赵辉。

    “有田佃耕，年年都有收成盼头。听说冷泉公又向县里应允了安置一些流民，新垦圩田自是用于此，庄家新收的佃农也得有田安置。”赵辉皱着眉，“工役是以工代赈，县里莫不是要偷梁换柱算作徭役？”

    罗远经顿时坐不住了：“岂敢偷梁换柱算作徭役？这以工代赈，自是流民为主。不够的人手，才由县里来雇募。”

    “就算如此，他们今年能做工，明年、后年呢？”

    庄瀚低着头，心想这年轻驸马倒明白其中难处。

    但盼他知难而退。

    “这……”庄峻为难地说道，“驸马爷明鉴。县里要齐心协力安置好流民，田地又只有这么多。我倒是希望两全其美，如今却只能以流民为重了。那些老佃户毕竟家里还有别的田地，不致于今年就无依无靠。”

    “听说工役之中正是冷泉公来安排流民、雇募乡壮，看来庄家在江浦确实乡望甚重。”赵辉叹道，“连冷泉公也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看来这兰花塘的官田隐患着实不小。罗知县，官田老佃户既然没有治本之策，何必让冷泉公难做？”

    罗远经陪笑道：“驸马爷实在是多虑了。五百亩官田，老佃户并不多，江浦县自会处置妥当的。”

    他一点都不明白驸马为什么要纠结那几十户老佃户的问题。

    这点小事，江浦县自然可以处置好。

    所以他又为难地说道：“况且，如今那些圩地怎么安排，流民如何安置，都商议好了。这五百亩官田若仍由庄家来管，只怕又起纷争。还是驸马爷出面为好，这样各家都没话说。”

    赵辉顿时无语地看着他。

    难道是当晚“分赃不均”？

    庄家想得到最大的一块肉，其他各家定要见他们家吐出些什么才愿意。江浦县干脆就再卖赵辉一个好，顺便堵了所有人的嘴？

    那不是显得赵辉咄咄逼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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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给公主们的福利田

    赵辉这样想着立即摇了摇头说道：“我和公主殿下虽有心置产，却不想留什么隐患。县里好意我和殿下心领了，我们府上那些庄户的生计，我就自己想办法吧。”

    罗远经一脸惆怅：分配权是好，但也难以一碗水端平啊。

    庄家那块圩地最小，确实一家独占最好。

    可是让庄家让了那五百亩官田出来，又显得让庄家太过吃亏。

    因此他才允了庄家一个廪生名额，当然了，前提是要有人先考中秀才。

    如此一来，所有圩地才分配妥当。

    另外各家原本就跟兰花塘那块官田无关，若是让他们再分别佃租那块官田，庄家又会不乐意。

    罗远经当夜费了不小的劲才和他们议定届时认买垦好新田的价格，又给他们安排了各自安置流民多少人的任务。

    要不是借了赵辉的势，这事还有得扯。而兰花塘那五百亩官田，确实只有让给赵辉，所有人才不会再有意见。

    没想到他谨慎如此，居然因为一些老佃户可能闹事就不接受他这份好意。

    正在惆怅间，金良臣却忽然开口：“两全其美的法子，未尝没有。”

    “哦？世忠公子才名，江浦无人不知。”罗远经大喜，“有什么好法子，快快讲来。”

    金良臣对赵辉笑了笑：“流民之中，残破户不少。今日陪驸马爷踏勘，驸马爷既是准备慢慢打理，想来也无需许多青壮。依我浅见，驸马爷不如多选些残破户。其中有已然是寡妇鳏夫的，又或尚未婚配的，自能于城西就近说说媒。如此一来，那些老佃户仍可佃租那些官田，还能多安置些流民，更多些本地青壮可帮驸马爷垦田。”

    “妙哉！”罗远经拍桌叫好，随后却反应了过来，“就是不知驸马本来准备如何挑选庄户……”

    赵辉只深深看了金良臣一眼。

    金玉这两个儿子确实不简单啊。金奉君就不说了，这金良臣今天只是陪他走了一圈就看出来他在那未来的宝庆庄规划不小，肯投入也不急于一时。

    他所说的，正是自己之前想挑选的庄户类型。

    只不过自己想的并不是让他们和当地人互相结亲，而是主要在内部互相重组。

    成了流民的，有一些本身就是家庭已经残破，十分脆弱才无法承受天灾人祸。一路颠沛流离，途中更是有不少不幸离世。

    庄家这样的本地大户肯定是让这些流民和他们更加熟悉信赖的本地人家重组家庭，但赵辉却希望自己以后的基地里更纯粹点。

    他宁愿先养这些人两三年。

    不过金良臣既然这么说，赵辉却有了新的想法。

    “这法子倒是不错，既能安抚好那些老佃户，也能另外安置一些流民。但是贪多嚼不烂……”赵辉看向了李芳，“李指挥，县里既然是一片美意，诸事又谈妥了不好再起纷争，要我看不如你来管如何？”

    李芳一惊：“那怎么好？我身有职差……”

    “临安公主殿下居于此这么多年了，找个人出面就好。”赵辉嘴角露出笑容，“我那圩地开垦修整确实要用工，眼下正要请李指挥介绍得力管事帮我先把宝庆庄的屋宅修起来，让他顺便管那兰花塘的官田嘛。”

    “这不行！驸马爷要我介绍人暂管小工，我义不容辞。但这兰花塘官田是县里对驸马爷和小姨母的一片心意，我不能……”

    “那这样吧。李指挥找人管起来，和佃户约好田租。每年所得分成八份，算作我和公主殿下对诸位姐姐一片心意。”

    “这如何使得。驸马爷和小姨母专程过来，小姨母备了礼，又已经帮母亲修缮旧宅添置家当……”

    赵辉却坚持说道：“就这样办吧，不然冷泉公也为难如何对那些老佃户说。”

    “正是！”罗远经顿时附和，“宝庆公主殿下和驸马仁孝之名，江浦谁人不知？驸马和李指挥打理那五百亩官田，一显宗室亲亲之谊，二为悲天悯人安置流民，三不害地方百姓生计。如此善策，李指挥就应承下来吧！”

    “这……”李芳一时不知怎么说才好。

    赵辉拿那十顷余地虽然也是占了点小便宜，但确实拿出了二千两银子，以后还不知要投入多少。

    这五百亩官田每年都有进项，根本就是没有成本的好处，赵辉居然如此处置。

    在赵辉和众人的劝说下，李芳只能答允了下来。

    而李芳一贯谨慎，其实也十分懂得做人。他转手就说庄瀚一直打理那些官田，既为诸位公主办事定无懈怠，推荐他来帮忙。

    赵辉并不管这些细节，说要个人帮着管管只是借口，他自然会安排人过来管事。

    那兰花塘的五百亩官田，他管得如何都与赵辉无关，反正赵辉目前不想沾那边。

    江浦县送给他的人情，他转送给各位长公主。

    如今这生产力水平，五百亩官田一年不过是数十两银子的进项而已。宝庆庄将来若是经营得当，远非这一点。

    于是一时皆大欢喜。

    李芳一开始拒绝，但这件事既然实则是赵辉名下为各位姐姐打理的“福利田”，他却不敢怠慢。

    “我家在江浦多少有些威望，眼下只是先予庄家一些好处。”李芳说道，“那些老佃户，驸马爷不用多操心，我自会慢慢择其良善，让他们今后只认驸马爷。既有安置流民之用，驸马爷不妨就按金良臣所说。到时我来说媒，自然将这五百亩官田的佃户都打理分明。”

    “那就最好了。”

    这个想法和赵辉的计划倒是不冲突，反而可以多安置一些流民。

    由于这买田置产一事，赵辉又在江浦多留了几天。

    既然遇到流民风波，他晚回去一些也没多大关系。

    次日一早，赵辉又带了聂武、郑道昌去县衙。

    “驸马爷，这两日已经把流民籍贯都问清楚了，都在这册里。”邓修文递上几本册子，“您是先悉数看看，还是径直看郭县丞挑出来的那些来历清白些的人家？”

    “我先全看一下吧。”

    于是郭松乔和邓修文就在旁边静静等着，郭县丞心里不无感慨。

    一开始还生怕这公主和驸马过境会出什么问题，没想到后面竟是他主动帮了江浦县一把。

    要不是罗知县还有更多事情要忙，今天他就亲自在这里作陪了。

    此刻赵辉看着名册，只见记录得十分详细。

    赈济安置这些流民有了底气，他们当然更加卖力。

    江浦县诸官办好了这件事之后，首先太子和南京诸公那里大大博得一个好感，其次也确实是一桩不小的政绩。

    所以对这么多流民一边先施粥稳住，一边一一问清楚籍贯、丁口人数、有什么手艺，江浦县官吏这些天确实尽心。

    事涉后面的安置。

    赵辉一边看一边说道：“劳烦借支笔。这册子上方便圈选吗？”

    郭松乔一惊：“驸马爷不看看人？”

    赵辉继续看着头也没抬。

    “不必一一看。颠沛流离苟延求活，没有闹事就足见温顺了。再说，我要的并不是那些可能存心闹事之人，都是拖家带口的。”

    拖家带口的，自然很难心怀不轨。

    相比之下，孤身一人流落至此的那些最可疑。

    赵辉也根本不可能去一一辨别，他心里有底，先做一道筛选就是，将来尽可慢慢考察。

    他又不是准备就供养这些人，有进有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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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如勾生死簿

    两人就见他拿着笔陆续地画着圈，眼睛越睁越圆。

    邓修文很快就看出了门道来，心有所悟地看了看赵辉。

    驸马选的人又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仅剩母子或母女的，没有壮丁。

    第二类有壮丁的，则这壮丁或农或渔或匠，有一门手艺，而且这一类里还必定带着至少一个年幼孩子。

    第三类则是已经父母俱亡了的，其中有孤儿，也有兄弟姐妹相依为命逃难至此的，年纪都还小。

    这里面第一类和第三类都是后面极难安置好的。没有壮丁，拖家带口的很难养。年幼无依无靠的，基本只可能卖身为仆。

    这两类其实数目极多，除非许多权贵豪富之家善心大发，要不然一口气怎么安置得完？

    赵辉一路勾着，一路算着，最终前后又看了两遍，去掉一些又添上一些，最终才搁下了笔。

    郭松乔不由得感慨：“驸马爷这如同勾生死簿啊。观驸马爷择选极有章法，看来如何安置早已胸有成竹。这些人以后跟着驸马爷，不知是如何修来的福分。”

    “郭县丞谬赞了。”赵辉摇了摇头，“都不容易，我还有些事要麻烦县里。”

    “驸马爷吩咐便是。”

    郭松乔是最早知道赵辉因为于心不忍而有心帮忙的，因此后来他那些“买田置产”的说辞，郭松乔的理解与罗远经可不一样。

    他很可能就是因为怜悯流民而买田置产，要不然何必非在江浦买未开垦的圩地？那五百亩官田他也没要其中好处。

    “稍后让我这两个护卫先去看看我选出来的这些人。要是没有别的问题，明日就把他们带到现在的马骡圩那边去。那边如今一片荒地，我虽然托邓主簿在做准备了，但诸物尚未齐备。因而一是采买，二是今天要让他们收拾好吃饱一点以免体力不支……”

    赵辉安排了要做的事才说道：“这次过来本只为拜见临安公主殿下，没带多少银两。做这些事都要花钱，还要县衙帮忙找些能垫付周转半月的商家。等我和殿下回了南京城，银两不日就运过来。”

    “好说，好说。”

    郭松乔心想果然如此，他如此安排，就是让他挑选的庄户先脱离流民窝棚，早些安顿下来。

    在县衙安排妥当之后，这边就兵分三路。

    赵辉自己去庄家了，李芳已经先行过去。

    聂武、郑道昌则先跟着郭松乔、邓修文一起去城外，把赵辉初步选的人都看了看、再问了问，然后聂武和郭松乔又回城采买。

    郑道昌则到了西城门外，找了一个小客栈先包了场，让店家烧热水、煮饭、蒸馒头、炖汤、做菜。

    “这位公子，就是这些菜？”那店主目瞪口呆。

    “不是宴课，就做这些，分量要足。还要安排专门人担水、烧水，一会人就来了。”

    于是那店主只好古怪地先安排下去。

    虽说是包了今天的生意，但排出来的菜却不值几个钱。饭要管够，此外就是白菘炖肥肉，再就是肉汤。

    这家店就不算高档，只是西城门外来往歇脚之地。但有闲钱下馆子的，绝不会就这样吃。

    郑道昌很面生，但拿出来的碎银子做不得假，因此店主认了。

    最近因为流民齐聚，他这种在城外的坐店生意都不好。虽有县衙在那边管着流民，谁知道会不会有流民冲过来？

    能有人包了今天生意已是难得。

    后面先是又有一个年轻人带着几人过来了，人人提了几个大包裹，放下之后匆匆离去。

    “店家，水烧了多少？”郑道昌问道。

    “这位公子，听您吩咐已烧了两大桶，这是要做什么？”店主感觉怪怪的。

    “一会后院中间拉一道帘子，一边放一桶，水一直烧。”郑道昌平常虽然话不多，但眼下不得不细细吩咐，“等会人来了，先让他们稍微冲洗换身衣服，也免得脏了你桌椅板凳。”

    店家顿时惊了，看了看那几个大包裹反应了过来：“莫不是流民？”

    “啰嗦什么？不短你银子，赶紧办事。”

    那店家也只是一惊，心里很清楚要包他这小客栈让流民冲洗换衣吃饱的人家一定不容小觑。

    一口气买了这么多人，哪里能简单？

    虽说是借他这里先吃一顿又洗洗晦气，但看在人家不知多深的来历和银子上……认了！

    于是他赶紧里外地走，连自家婆娘和孩子都喊了来。

    水估计不够用，得再去担。

    而院里要隔开帘子，想来还有女眷。

    他里里外外地叫唤、收拾，郑道昌也抽空过去看了看。

    看这店家倒还机灵，也没说那些流民可能带了什么不干净东西来的怪话，郑道昌倒觉得那郭县丞没推荐错地方。

    快到晌午之时，一队衙役带着四十来个畏畏缩缩又紧张不安的流民绕着西城墙过来了。

    齐二牛紧紧拉着妹妹的手，不断打量着周围。

    江浦县那户房老爷只说有贵人愿意雇他们给口饭吃，齐二牛兄妹俩名列其中。

    他虽然庆幸不用再继续每天去挤着要粥了，可又不知道这主家是什么来历，性情如何。

    从兖州一路逃难到这里，齐二牛已经听说了很多事。

    有人被买走之后，没日没夜地做工。

    有些富家老爷暴虐至极，不知如何炮制为了每天一顿饱饭就愿意卖身为仆的人，尤其是小姑娘。

    他不想这样，可现在他隐约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不行了。

    那天夜里下大雨，他一直为妹妹遮挡雨水。

    如果是过去，这点雨算什么？但那天之后他就发热起来，若不是幸好有粥喝，幸好他以前身体还不错，说不定就像那天夜里和后来的很多人一样被拖到什么乱葬岗了。

    再这样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哪天就会像大哥一样倒下再也起不来。

    现在虽有东家愿意连他和妹妹一起雇，可若是去做工就不能带着妹妹，分开了又没地方安顿妹妹。

    齐二牛不知道东家会怎么安排他，安排他妹妹。

    “二哥。”他身边紧紧挨着的小妹颤抖着开了口，“我们要去哪？”

    “不怕，二哥在。”齐二牛换成抱着她瘦弱的肩膀，“二牛在！”

    “到了，就是这里。”

    这时江浦县的一个衙役开了口，随后又对出门来的郑道昌弯了弯腰：“是郑老爷吧？人已经带来了。”

    “有劳。”郑道昌拿出一粒碎银。

    “这怎么好？二老爷吩咐我们办差……”

    郑道昌却只是把碎银塞过去：“我家少爷吩咐的。”

    “谢老爷赏！”那领头的衙役脸上一喜，随后恭维地说道，“不知郑老爷还有没有其余差遣，二老爷吩咐过的……”

    “眼下没有了。”郑道昌摇了摇头，“将来若有事，还要劳烦。”

    “能为贵府效劳，小的们荣幸之至，哪里称得上劳烦。那……我们就先回去复命了。”

    说罢转身对那四十来个流民说道：“你们有福气了！进去听吩咐，守规矩，以后有你们饱饭吃！”

    店主一直看着县衙役差对着这郑老爷恭敬有加，而这郑老爷还有什么少爷。

    看着这些浑身脏兮兮、衣不蔽体的流民鱼贯而入，他却更加疑惑谁家买了流民之后却先要包个小客栈让他们洗干净吃饱。

    莫非是江对面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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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神仙东家

    “多谢老爷大发慈悲。”

    最先进去的是一个牵着俩儿子的中年汉子，见郑道昌进门他又带头跪下磕头。

    “先起来站着别坐。”

    四十来号人拘束不安地挤在桌椅之间站好，郑道昌让店家关上店门之后，打开了桌上放着的几个布包裹。

    一一指了过去：“男丁的，妇人的，孩子的。”

    齐二牛有些呆滞地看着那桌上摊开的包裹里簇新的棉布衣。

    “一家一家去后院，每次两家，拿好衣裳去先简单冲洗一下换好再出来，都利索些。全洗好了就开饭，吃完饭了少爷就来。”

    齐二牛这才知道这个脸上没笑容的人不是东家。

    但这少爷看样子居然是个好人？还给他们每人先买了一身棉布衣服？

    立时店里就跪了好几个谢他，店家嘴角抽抽，心想今天洗地要很费时间。

    齐二牛没有抢先，只在这里先等着。

    在这里站定了，不远处的香气已经传来，他的肚子顿时咕咕作响。

    显然也有其他人受不了，有人开口催促前面的快一些。

    郑道昌一直不开口，只默默地观察这些人。

    轮到了齐二牛时，他先过去拿了一件男丁衣服，又拿了一件孩子衣服。对郑道昌弯了弯腰后，他才牵着妹妹去了后院。

    这里地上已经是污水横流，好在总算有个地沟，不至于无处落脚。

    看到有帘子隔开，虽然周围还有厢房，里面不知道有没有人，但已经说明这主家颇为细心了。

    “小妹，是温水。”他试了试拿起了水瓢，“二哥先帮你洗。”

    兄妹还有多少顾忌？妹妹才九岁大。

    给她脱下了泥浆厚厚的衣服，齐二牛帮她洗干净了脸，搓了搓身上的泥之后就让她穿上衣服。

    看她穿上新衣之后的模样，虽然都是很简单的男女都一样的棉布衣，齐二牛也不由得心里一酸。

    他又欢喜地说：“你转过身去别看，二哥很快就洗好。”

    他给自己迅速洗起来，只听帘子另一面的妇人呜呜地哭：“菩萨显灵了……”

    温水冲在身上的舒适感让齐二牛也有些恍惚，然而又不知接下来会怎么样。

    他就像其他人一样没有洗头发。洗头发很危险，不能很快干就很容易生病。

    穿上了新的棉布衣，他也像别人一样不舍得丢掉旧衣服。

    就这样过了很久，等所有人都洗了一遍换了衣服出来，郑道昌才跟店家说：“端上来吧，馒头先留着。”

    随后才对众人说道：“少爷吩咐了。你们都饿得久，一次不能吃太饱。先垫垫肚子，午后路上有一顿，夜里再吃一顿。”

    齐二牛张大了嘴巴：一天可以吃三顿？

    而后，白花花的米饭、肉汤、肥肉炖菜就上来了。

    他一时更加恍惚：难道东家是神仙下凡？

    此后自是全都狼吞虎咽，桌上很快一扫而空。

    看没有动静，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郑道昌。

    “都说了，少爷吩咐的一次不能吃太饱。”郑道昌板着脸，“现在没有了，就这么多！”

    见他似乎发火了，没人敢继续恳请。

    只不过是突然有饭有肉，身上催着，心里激着，只想继续吃，一直吃。

    饿怕了。

    想来一次不能吃太饱，就是东家将来驾驭他们的手段吧。不过要是真能这样一天吃三顿，那又哪里求得来？

    齐二牛却知道这不可能，什么人家经得起下人也这么吃？

    后面店家只是带人来收走了光溜溜的菜盆、碗碟、筷子，却又拿来些茶水。

    眼前这脸上难见笑容的人虽一直不说话，但对刚刚“大餐”一顿的这些流民来说，此刻竟如此惬意。

    就是那边还有肉香、饭香、白面香味，让人难受。

    郑道昌吩咐起来：“旧衣裳你们两个妇人带这四个大姑娘，随店家婆娘去河边搓一搓，你们两个丫头帮忙烧水。你，你，随伙计去担水。你，你，你，到后门外支晾衣架。你，你，提热水倒院子大桶里。小孩子我看着。”

    齐二牛在被点名去担水，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放下手中旧衣，又怕和妹妹分开。

    “心有顾忌就回去。”郑道昌脸上没一丝笑容。

    这话一说出来，想着什么路上还有一顿、晚上还有一顿，被安排的赶紧动了起来。

    四十多人里的十五个大人各有安排，大堂之中只剩下一群大则十一二岁，小则四五岁的孩子。

    在不苟言笑的郑道昌面前，他们宛如一群小鸡仔，各自不安地缩坐桌边。

    “郑老爷，看这意思，还有人？”店主凑了过来，“小店房间不多……”

    “少爷自有安排。”郑道昌挥了挥手，“房间都收拾好了吗？”

    “那是自然，这几天都没生意，全跑城里去了。”

    郑道昌点了点头：“等着，厨房别停。”

    兴许是惦记着留在这里的孩子们，被安排了活计的没过两刻钟就都回来了。

    郑道昌问了一下店家现在什么时辰，就对面前这些人说道：“你们七个男丁，等下要跟我走。你们七家之外，剩下这八家里有没有你们相熟的？孩子先托付她们照看一夜。”

    齐二牛心里一惊，却有人嗫喏开口说是没有，表达的当然是不放心。

    郑道昌仍是说道：“心有顾忌就回去。”

    然后又对另外那八个妇人或年龄大一些的女子说道：“心术不正也回去。”

    齐二牛想着他说只是先照看一夜，看了看郑道昌之后就对穿上了新衣的妹妹说道：“小妹，你在这乖乖的，听老爷安排。”

    他妹妹虽然很害怕，但也只能点点头。

    郑道昌继续观察着他们的反应。有的是直接让自家孩子听老爷安排，有的却去找了人托付一下。

    “现在无事，都到西墙外面晒晒太阳。”郑道昌又说道，“互相认识一下，能自己找到人帮忙照看最好。”

    齐二牛想着看来是要去做工了，得找个良善的帮忙照顾妹妹一晚。

    原来东家找的都是至少没了一个大人的人家，好让壮丁做工时小的有人照料。

    这四十来人在客栈外面西墙外一边攀谈一边晒太阳没多久，只见又有一队流民过来了，就跟他们之前一样。

    这一次人更多，足有近百人。

    这次这些人里却是壮丁更多一些，一个妇人或一个长姐带着孩子的一共只有五家。

    他们来了之后又同他们之前一样，只不过这一会那郑老爷又吩咐他们干之前已经干过的活，孩子们则仍旧留在西墙外晒太阳。

    齐二牛从不远处的水井担了水回来时，只见西墙外多了一个高大俊朗衣着富贵的年轻男子，正蹲在自己妹妹跟前笑着问什么。

    “小妹！”他忍不住唤了一声，眼睛却有些警惕地看着那男子。

    “这就是你二哥？叫二牛？”那男子也看了过来，打量着他。

    只听妹妹点头：“二哥以前很壮的。二哥，这就是老爷的少爷。”

    齐二牛这才知道他就是真正的东家：“齐二牛见过少爷。”

    “先忙活吧。”赵辉对他点点头，“洗得差不多了，挑完这一担就不用再挑。”

    齐二牛刚进侧门，却听身后传来另一个男子的声音：“驸马爷，李指挥带着车队过来了。”

    他的腿不由得一颤。

    驸马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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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家生子

    半个时辰之后的客栈大堂内，郑道昌对赵辉说了自己的观察和安排。

    于是赵辉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面前已全是至少十四岁的男丁，赵辉说道：“一共六十三户，少的只有两口，多的有五口。是各处逃难来的，今后先在江浦安顿下来。你们等下要去的地方，地我已经买下了，足有十多顷。现在还荒着，慢慢垦。今天过去先把营帐扎好，把临时的家整一整，明天我亲自把你们的家小送过去团聚。”

    看了看目光有异的齐二牛，赵辉介绍了一下旁边的李芳：“这是临安公主的长子，府军中卫李指挥。齐二牛，你随李指挥一起沿途看着辎重，那些都是明天你们的家小过去之后能安顿下来的物资，不能有损。”

    “二牛听命！”

    齐二牛心里激动不已，看旁边的其他人一阵骚动，齐二牛知道他们还不清楚东家是谁。

    有十多顷荒地可以慢慢垦吗？怪不得之前县衙的役差说他们有福气了。

    果然，驸马爷继续说道：“我乃宝庆公主驸马都尉赵辉，公主府置办了那处田产，入夏前先把将来的宝庆庄建起来。你们六十三户共一百三十九人，是公主府如今初选出来的庄户。那边的屋宅建好了，才是真正安顿下，将来就在那里耕作。”

    这话说完，客栈里顿时一片跪地哭谢。

    店主目瞪口呆，之前还因为客栈外来了官兵有些不安，此刻才知道这些流民的东家竟是前不久刚大婚的驸马爷。

    “丑话说在前头。”赵辉却继续道，“眼下也只是初步选中你们。将来能不能做府上的庄户入籍江浦县，这几个月会有人考量你们的品性。若是心术不正，不能为了将来辛勤做事，那就在宝庆庄庄户民宅都建好之后另寻生路。那里的工程还会雇其他人做工，其中自然也有合适的人家。”

    他又指了指郑道昌：“郑护卫你们都见过了。若是过去了之后偷奸耍滑，兴许不等房子建好，府上就不再用你们。记住，在宝庆庄入了江浦县籍，才算我公主府庄户。眼下也只是雇你们做工，每日有饭吃，明白了吗？”

    齐二牛知道万不能不守规矩了。

    公主府置了十多顷地，做了庄户以后就能佃耕良田，还专门有个宝庆庄可以住。

    驸马爷只是防着这些人里有好吃懒做甚至心术不正的。

    只听驸马爷说完这句又道：“明天我再过去，对你们细说这段时间的章程。在我和公主回南京前，会选出十家先定为庄户。每一家，都会带一个孩子回公主府，男女不限。不是做奴婢，我会教他们读书认字，学手艺，吃住都在公主府。现在先别惦记你们的孩子，随李指挥和郑护卫去江边搭好营帐，整好地方。你们若是忠厚，老实，得力，那里就是你们将来的家，自己把它建好。”

    赵辉说完这些，这六十三户里一共七十八个能出力的男丁就此出门准备启程。

    门外有一共十七辆车，马、牛、骡都有。

    齐二牛专门跟在一辆牛车旁边，牛拉着的板车上都放着蒸好的白面馒头，这是路上和今晚的口粮。

    而其他车上都鼓囊囊的载着货，用油布蒙着。

    李芳带着他那一小旗兵押送着这些物资，郑道昌则按他之前的观察选了包括齐二牛在内的五个小队长，各有分工地出发。

    赵辉在门口看了看就不再管。

    那边的初步清整从踏勘过就没停，只不过今天开始有公主府自己的人加入。

    他们今天过去也只不过是像行军安营扎寨一样择地搭起一些帐篷，这些都是通过金家买到的——先赊账。

    帐篷搭起来了，那边就能先凑活，至少有帐篷遮风挡雨，也能埋锅造饭。

    这些事却要靠留在这里的其余人。

    客栈大堂里又换了一批人，徐风晴带着她们出来之后说道：“眼下先置了地铺。”

    “让店家接着烧水，等会给每个孩子把头发也洗一洗，再烧些姜汤。收拾干净了再吃第二顿，喝姜汤烘头发。”

    赵辉吩咐了聂武之后就对这些妇人说道：“风晴你们都见过了，与公主一同长大的，如今公主府任掌宾。你们都是流落他乡的妇道人家，我就把话直说了。”

    此前赵辉和那些男丁说话的时候，她们都随着徐风晴在安顿小孩子们。

    留在这里的妇女儿童还有六十一个，面前这些十四岁以上的却只有十三人，全是母亲或姐姐，没有姨、嫂这种关系。

    知道了东家是宝庆公主府，她们一样或激动或忐忑。

    从现在的安排来看，驸马爷当然心善又心细，眼下却不知他要直说什么。

    “家中都没了主心骨，你们也看出来了，那些把孩子托付给你们今夜照看的人家或是没了婆娘，或是爹娘都没了。将来那边的田垦出来了，你们家里没壮丁的也难。我的意思是，这段时间也好好瞧瞧，有忠厚老实的不妨结亲合为一家。”

    这十三人都低头不说话。

    赵辉笑道：“别担心，你们倒会是香饽饽。消息传开之后，怕是有本地人家都想来做我宝庆庄的庄户。这是我的忠告，要为将来着想。眼下倒简单，过去之后你们都有事情做。他们要做工起宅，你们烧饭浆洗缝补。我选的其他人合不合适，过去做工的人里有没有合适的，说不定自有缘分。”

    “多谢驸马爷收留。”有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少女哭道，“二弟三弟都饿死了，小弟才七岁，要是结了亲不知肯不肯帮着把小弟养大。只要有口饭吃，我做什么都行。”

    “我知道你们都担心结了亲之后，自己的子女或弟妹怎么办。”赵辉看着她们，“这段时间总有事做，吃饭不愁，尚有时间看看对方品性。最重要就是看你们自己，心能定下来，和忠厚老实的夫家互相扶持，这样的才是我想留下的庄户。”

    在这些流民里，尚有男丁的当然更有优势。

    毕竟大家都身无分文，若结了对子娶了老婆，家里虽多了一口人，却也多了个助力。

    但这种情况下，女子拖家带口的反而会成为“累赘”，毕竟赵辉选出来的都是大多都是带着尚未长大的小孩子，得养。

    赵辉又说了说有把幼童带回公主府认字读书学手艺的计划安她们的心，但又强调仍会考察品性。

    虽然麻烦，但这些事必须做。

    赵辉心里有长远计划，他希望从这个宝庆庄开始，有一些感激他和朱琼枝恩德的“家生子”，将来能够贯彻他的诸多想法。

    既然需要比较多的壮劳力，那么也需要一定的女眷在宝庆庄当中将他们凝聚起来。

    现在成年的男丁多，女眷少。赵辉不妨先从这十三户女眷里入手先选定那十户人家，每家再促成结合一家，从中各选一个孩子带回府里教育。

    如此一来，未来的宝庆庄有了十户完整人这些“先进典型”。

    目前选出来的这些“准庄户”里，肯定也有心性不佳之人。但奖善除恶，是个长期事。

    赵辉说完就对徐风晴道：“今天就辛苦你在这里多盯一下了。”

    徐风晴倒是会扮，一脸郑重地说道：“驸马爷放心，我自会用心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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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红袖添香夜画图

    赵辉回到了李家之后继续画那块地的规划，朱琼枝现在目睹他是怎么画画的了。

    她一边帮忙研墨，一边又挑了挑灯芯。

    赵辉蘸墨时候对她笑了笑：“这真有红袖添香的意味了。”

    “原来这些画你都是拿翰笔画的。”朱琼枝奇怪地说道，“你用翰笔写的字倒比毛笔更有风骨。”

    “翰笔方便些，有些线要画直嘛。”

    所谓翰笔，就是用羽毛管制的硬笔。

    除了通用的毛笔之外，其实一直有各种各样的硬笔。

    比如说，天然石墨做笔芯的铅笔，还有雅名曰韬笔。

    类似鹅毛笔的都叫翰笔，因为翰的本意就是赤羽天鸡，这个字有文才的含义就是因为鸟羽可制笔。

    此外还有骨笔、竹笔、苇笔、铜铁刀笔等，甚至石墨粉、石灰粉制成的粉笔同样有。

    这些硬笔现在大多数都是匠人才用，赵辉这支翰笔是在江浦就地寻来的。

    “赵郎，你只去看了一次，将来建成什么模样已经这么胸有成竹了？”朱琼枝小心把眼镜扶了扶，目中异彩连连，“不只是一个庄子和良田？”

    赵辉现在已经画到宝庆庄的外围了，所以朱琼枝看出了端倪。

    “虽然是因为流民才有的想法，但既然已经买了下来，将来当然得好好利用起来。”赵辉继续低头画着，“要不是有那个蒯祥在，我也不能这样来谋划。”

    “还有水车？这么大的水车？”

    “为了安全起见，庄子地势得高一些。既然要取土垫高，干脆挖出一个大塘出来。既可以蓄水、防洪、灌溉，又能利用水流之力。”赵辉对她解释着，“如果经营得好，将来可不止有大水车，我还想看看能不能起炉冶炼钢铁。所以，这里高旺河口还要谋划一个码头。”

    朱琼枝看着面前的总图，只见足有两道遥堤。

    西南区域的两道遥堤围成了一个口字型，专门留了长江水入口和坝、闸，正如赵辉所说是个水库。

    东南的两道遥堤之间就由窄到宽，两道遥堤之间形成一条人工河。其中放置了一个很大的水车连着内侧遥堤堤面上的工坊，赵辉说可以先做磨坊。

    这条人工河通往高旺河的入江口处。外侧遥堤保护下，长江泥沙只会在外侧遥堤的东面渐渐淤积，入江口的河道处却宽阔了不少。

    朱琼枝只看着他在那外侧遥堤那里又勾画出一个码头模样。

    堤坝就是道路，从码头过来里许路就转向北。

    通过了人工河上的石桥后，内侧遥堤左右两边和通往宝庆庄的道路旁，又各有一些屋宅。

    宝庆庄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南半部的民宅，另一部分是北半部的别院。

    特别的是别院有专门的砖石墙，约有近丈高。里面的建筑全是高脚楼，底下有五尺挑高，上面才是住人的地方。

    别院占地六亩有余，这砖石墙周长就半里有余了，几乎像是个坞堡一般。

    “……赵郎，咱们府里的银子真能把这宝庆庄建好？”

    “一步一步来，先打基础。银子嘛，回南京城之后开始赚。”赵辉指着那砖石院墙，“真要是发这种大水了，淹到这里来时水势不猛。万一有这种情况，庄民就能提前把财货都搬进别院里来，放在地面上，围着院墙一圈罩房全部能住人。”

    “以防万一，花的银两也太多了吧？”朱琼枝越看越发愁，“就算皇兄赏赐不少，真要把这里建成这样，只怕没有几万两都建不好。十多顷地就算尽数垦成良田，一年也收不了百来两。虽说有传世基业的意味，可这也未免太……”

    “我可没想着只靠田租赚钱。”赵辉笑起来，“你放心吧。一来并不会花那么多银两，二来这里将来主要的进项都是靠工坊、商旅。要不了多少年，宝庆庄这里就是一处繁华小镇、江浦西南的水陆驿。”

    工程量看似很大，但修筑遥堤、垫高宝庆庄地面主要都是就地取土，顺便就把这里的水道挖出来了。

    所以这需要提前规划好。外侧遥堤到如今江面之间的湿地是蓄洪区，但赵辉又会在上游主动开一个口蓄水。这水库的下游除了流入人工河的闸口，还有另一个通往外侧遥堤之外的泄洪口。

    既然是在江边，就必须做足准备。现在省钱草草建造，兴许只用十年一遇的大水过来了就会损失惨重。

    他把这总图画好，一是让后面做基础建设时他们能知道取哪里的土垫高哪里，二是要“招商引资”。

    第二天金良臣和庄瀚来时，赵辉就把这张总图拿了出来给他们看。

    他们目瞪口呆，许久之后金良臣才不敢相信地问：“驸马爷，这么大的手笔？”

    与图上内容相比，赵辉两三天时间亲自画好了这张图纸倒没必要去惊讶称赞了。

    “买下来了自然要好生经营。”赵辉指着码头那里，“两位都知道我志趣在工匠技艺，因此内堤的工坊我自会用心打理。磨坊、织造、锻打铁器、家具……以后慢慢来。若公主府有这决心，此处必成来往要冲。码头、客栈，这些产业二位有没有兴趣？”

    “驸马爷是说……”

    “意向如此，不急。”赵辉把图纸收起来，“将来你们两家看到了那里日渐兴旺，若有兴趣自可细谈。老聂，马六，马备好了吗？”

    “备好了。”

    “好，等我片刻。”

    赵辉进了后院，总图留给他们看。而他这里，则要拿上作业又画的一些土方作业图纸。

    挖多深也是有讲究的。

    “那边屋子都没有，真要在那里住几夜？”朱琼枝有些不舍。

    “总要先交代清楚，另外要等阮白过来。”赵辉忽然抱她，好好尝了口香甜就说道，“等将来那里建好了，我们还可以过来度假。”

    朱琼枝大白天被他偷袭得嘴，现在也只能叮嘱他：“荒郊野外的，你当心点，别染了病。”

    “我身强体壮的，又不是去做苦力活。”赵辉看她这么关心自己，也叮嘱道，“眼镜戴着，隔一阵子就取下来远眺一会，对眼睛好。”

    “嗯，我记住了。”

    “那我就先去了。”

    “马六，你把驸马爷换用的衣裳拿好。”朱琼枝唤他过来之后，又小声叮嘱了他几句。

    马六低着头说道：“奴婢会转告徐掌宾的。”

    他看公主依依不舍地送到了前院，只觉得公主对驸马真是好得没话说了。

    一行人先到了西门外的客栈，在这里接上了大队伍之后就缓缓上路。

    又多了一辆马车，两辆骡拉的板车。

    金良臣应赵辉之请，介绍了两个本地有经验的河工管事，还有三个工匠。那边破土动工后，目前虽然只是些土方工程，但各种工具需要人维护。

    他还带了四个家丁借给赵辉用，帮郑道昌留在那边管理工地秩序。

    而那边的工程自然不可能只靠赵辉已经选出的那些男丁，江浦县那里正在从流民之中挑选青壮。

    对流民的以工代赈，最开始的却是公主府买下的那块地。

    罗远经把这件事交给了邓修文亲自负责，此刻正听他的汇报。

    “兵房昨天就去那边江堤上搭工棚了，流民之中先选出了三百壮丁。但要是让他们能过去安心做活，却要分过去近八百口。”

    “那就分过去。”罗远经立刻说道，“还要对其他流民都说到。分过去仍旧有粥棚，做工的壮丁能吃白饭，还有工钱，他们的心也定下些。定要说清楚，还有大工正在筹划……”

    话还没说完，郭松乔匆匆而来。

    “县尊，内官监王景弘王公公过江了，有旨意！”

    罗远经大惊：“到码头了？”

    “正是。”

    罗远经赶紧丢下这件事率众人去迎，心里想着这里的事终于传到行在去了？

    他惴惴不安，若是寻常旨意也不必由王景弘这样的大太监亲自来宣。

    刚出县衙不久却又得到新的消息，说是去了临安公主家里。

    罗远经顿时愕然：不是冲着江浦县流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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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圣心收割机

    李家之中，朱镜清老泪纵横。

    王景弘笑着说道：“万岁爷爷训谕，事莫大于宗室亲亲。太子殿下特命奴婢过江宣旨，并迎临安公主殿下还居南京城。”

    “姐姐，这下不用担心了。”

    朱琼枝也很开心，看来赵郎这样做很得圣心。

    皇兄不仅允了，还专门下了明旨。中秋佳节诸位长公主团聚不仅成行，还说了对诸位妹妹各有赏赐，又让宫里帮宝庆公主府办好中秋宴。

    “公主殿下，怎不见赵驸马？”王景弘有些疑惑地问道。

    “王公公有所不知，江浦流民齐聚，我于心不忍就买了十顷余江边荒地。眼下，驸马已经带着人在那边开工了，一来以工代赈，二来早日让一些招来的流民佃户安顿下来。”

    “原来如此。”王景弘知道宝庆公主府在江浦买田一事，“殿下府上司副已带了买田银随我过江，还在码头过来的路上呢。我只当殿下是知道江浦县急缺赈济用银，没想到那边垦荒已经动工了。殿下仁悯之心、爱民之举，万岁爷爷知道后必定圣心宽慰。”

    “阮司副已经把银子带来了？”朱琼枝大喜，“我派人送信过江，命他多带些来，可都带来了？”

    “那奴婢却不清楚。”王景弘问道，“是要用在工地上？”

    “正是。”朱琼枝点头，“随我和驸马过江的下人都跟驸马去那边了，王公公，不知能不能派人过去说一声，让驸马知道银子已经到了。”

    “是，奴婢这就去办。”

    王景弘刚想派人去县衙让他们安排人带路，罗远经等人已经赶到了李家门口。

    看着几个身穿官服的人，王景弘对他们说道：“诸位既然来了，那我顺便宣一下太子殿下口谕。”

    “臣江浦知县罗远经恭聆太子殿下谕令！”

    “江浦县有功，朝廷此后自有旌表。如今流民赈济为重，所请以工代赈之钱粮工料已在筹措采办，不日船运过江。”

    罗远经等人彻底放下心来，连连表忠心、说是一定尽心竭力。

    王景弘看着几人，脸上带着微笑：“这次流民汇聚江浦，几位应对有措，朝野多有称颂。眼下户部所拨钱粮工料虽然尚未运抵，宝庆公主府的买田银却已随我过江。罗知县安排一下，稍后就可交割解送入库，速速就近购粮赈济。”

    “这么快？”罗远经不由得很激动，“驸马爷真是信人！原以为少说要半月，这回真是多亏了驸马爷……”

    王景弘又道：“都督府公文应该也到了江浦诸军仓。如今江浦要兴河工，多了几千张嘴要吃饭，朝廷担忧江浦粮价。军仓余粮可支应一时，罗知县派人去买即可。待户部拨粮到了，后面就不成问题。”

    “太子殿下真是爱民如子，急江浦县之所急……”

    原以为是皇帝对江浦流民一事震怒宣旨，不料竟全是好消息。

    罗远经深知这是由于江浦县迅速拿出了应对方案，而这个方案之所以能成，都是由于宝庆公主府的面子。现在先从江浦诸卫所那里买些粮，就算他们要价高一点也是应该的，那些圩地本就是诸卫所囊中之物。

    王景弘又让他们派人去向赵辉报信，然后了解着江浦县如今的安排。

    说话间，阮白和胡三夏带着银子到了。

    这边分文不差地交割了买田的银两，胡三夏听说赵辉准备在那边呆几天理清了头绪再回，顿时要是阮白一起过去。

    阮白本来就是赵辉吩咐过来负责这边事务的，自是要去现场。

    王景弘也没想到过来迎接临安公主回南京却要多等几天，不过既然领了这个差使，他说左右无事，干脆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而王景弘要去，江浦县不能没有人作陪。

    从他给江浦县诸官传太子口谕来看，其实他也有代太子来看看江浦县赈济安置灾民实情的意思。

    于是罗远经亲自陪着，江浦县的衙役跟了一大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西面去，邓修文也跟着：他得把那边工棚赈济点的事安排好。

    现在王景弘奉太子之命来了江浦，岂能不把事情做好？

    他已经知道了皇帝的旨意内容，皇帝居然从驸马爷之请，那宝庆公主府的事情能耽误吗？

    况且宝庆公主府这么快就把买田银拿出来了，其他几家还筹个什么劲？赶紧交到县衙！

    罗远经一路上对赵辉赞不绝口，王景弘听着越来越觉得赵辉了不得。

    他知道皇帝对海寿另有密令，可见也震怒于这次的流民事件，海寿一定在暗中查着实情。既然是在查，就说明皇帝在这件事上偏向太子。

    赵驸马这次虽然惹恼了居心不良的幕后之人，但在皇帝和太子那里定是更得信重——他来江浦一趟就办了两件事，件件都得圣心。

    终于到了马骡圩，赵辉早已提前得报，迎在北面江堤大路的高旺河桥头。

    “王公公，多日不见了。”

    “驸马爷折煞奴婢。”王景弘不肯受他的礼，“工役之事，驸马爷竟也亲力亲为。奉太子殿下之命而来，驸马爷连夜遣人过江传命拿买田银，心系灾民一至于此。到此一看，已是井然有序了啊。”

    “仓促安排，多亏了江浦县上下帮忙。”

    旁边不远处的金良臣、庄瀚都屏气凝神，今天倒是来得巧，那么他们两家的“善举”也能传到太子殿下耳中了？

    “听说驸马爷准备这几天就呆在这边？”

    “我先招了六十余户流民，盼从做事上看看哪些适合将来作为庄户。”赵辉往西北面指了指，“另外庄家又让了五百亩官田让我们公主府来打理，我想着以后作为诸位长公主殿下的籽粒田，这些事都在这一带，因此过来忙几天。”

    “哦？诸位长公主的籽粒田？”王景弘倒还不知道这事，闻言惊讶不已。

    “庄家见我先选了流民安置，就让了过去佃耕的五百亩官田，免得圩地尚未垦好，府上要一直养着这些流民。”赵辉叹了一口气，“百余流民，府上养个两三年倒不难。倒是来江浦后，公主殿下见长姐寡居清苦心疼不已。再想到另外几位姐姐都是寡居，这五百亩官田干脆做籽粒田。每年所得分成八份送到诸位姐姐那里，也算我和公主殿下一片孝心。”

    王景弘赞叹不已：“如此一解流民倒悬之急，二则更显驸马爷深得陛下所言‘事莫大于宗室亲亲’之意！”

    “事出突然，只好多花些精力。好在阮司副恰随王公公过江而来，我省事很多。”赵辉指了指南面，“王公公，罗知县，移步过去歇歇脚用点茶水吧。如今简陋不已，亏得金玉将军之子帮忙先支了帐篷起来。”

    于是这路上，金良臣和庄瀚得以在王景弘面前露了露脸。

    庄瀚心急不已：难道大哥还没得到消息赶到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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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驸马爷真奇人

    在过去江浦卫所放牧战马和骡子的这边马骡圩草地上，暂时于一处小丘处清出了一片营地。

    营地就是按行军安营扎寨的标准搭起来的，眼下已经有个类似中军大帐一样的地方。附近其余住人的小帐、存放物资的大帐、专门埋锅造饭的大帐一应俱全。

    王景弘固然颇为惊异，罗远经也没想到这里竟然已经有这样的局面。

    而这时营区里六十三户流民刚刚团聚不久，驸马爷果然把他们家的孩子们都带过来了，每一家都有一顶小帐篷住。

    王景弘等人看着几个妇人在那边准备烧中午饭，又另有几个年轻女子带着一些孩子在不远处晾衣服、被子。

    赵辉看到他的目光说道：“江边潮湿，天气好就让她们把被子都晒一晒。”

    “驸马爷……每一户都采买了衣被？”

    “这也是一点小心思。”赵辉笑着解释，“让他们有奔头，在这里把将来要安家落户的地方建好，自然更卖力一些。给他们各派了差事，办不办得好、用心与否，我也能看出些端倪。”

    王景弘深深地看着他：“驸马爷真奇人！”

    罗远经深有同感。这回在太子和朝堂诸公面前大大露脸，真是几乎全靠了驸马爷。

    “老聂，马六，你们先带阮司副先四处看看，我陪王公公和罗知县。风晴，你让她们再多烧些饭菜吧。”赵辉请他们进了帐中，“条件所限，既已快到晌午，今天就只能随便对付一餐了。”

    “驸马爷都能纡尊降贵，何况我们？”王景弘看着简陋的帐内，指着铺在干草上的床褥，“驸马爷这几天准备就睡这里？”

    “王公公，我也只是骤享富贵。”赵辉笑着拍了拍桌子，“荒郊野地还有桌椅板凳，这已经是堪称奢侈了。”

    王景弘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摊开的图纸，眼睛不由得睁大了：“驸马爷，这是？”

    “哦，将来这一带怎么打理的想法。”

    于是赵辉又开始介绍他的计划。

    从王景弘来这里开始，赵辉之所以主动提出长公主们福利田的事，又刻意在王景弘面前显露管理、规划方面的才能，就是要通过他传递信息到朱高炽那里。

    正如他前不久的决心：要稳如泰山，得先成为泰山。

    他这个驸马都尉现在还没有任何差职在身，虽然只是刚刚大婚，但赵辉已经要开始谋划未来有关权力的事。

    既然如此，当然不能过于藏拙。

    赵辉表达着工程、机械方面的兴趣，也展示着天赋，细细讲解为什么这样设计的考虑。

    “我说驸马爷怎么请马蓬瀛到公主府做典正，司副阮白也精于营造，原来竟是志趣相投。”王景弘像是才明白过来，“观驸马爷胸有成竹，这宝庆庄将来定然兴旺非常。”

    “眼下却还是一片白地，缺人手也缺银子。”赵辉苦笑道，“公主殿下也怜悯流民，这才肯做主先拿五千两银子出来买田、用工。不过要将我所设想的宝庆庄建起来，这些却还不够。”

    王景弘知道他不是随口这么说说，稍微想了想之后就说道：“罗知县，午后再沿江往上游去看看吧。江浦县赈济安置流民，应天府尹也要过来看看的。既是要修遥堤垦圩地，朝廷又拨了钱粮工料，我看你倒是不妨奏请把江浦新江堤好好修一修。”

    罗远经看了一眼赵辉，心领神会地赞道：“若能如此，实是江浦百姓之福。”

    遥堤和新江堤，那就是两个概念了。

    前不久南京城西的新河堤岸也被冲毁了一段，若是应天府顺势奏请把江堤都修整一下也很正常。

    看来王景弘是有意帮赵辉一下。这次赵辉有功劳，估计太子也不吝让他来督办这个不算大的工程。

    更何况从这图纸来看，驸马有这个专业能力。

    而这宝庆庄已经有了想法的两道遥堤这部分工程当然可以纳入其中，由朝廷出钱粮工料。

    赵辉达到了目的，金良臣和庄瀚看着事情发展，知道宝庆庄这里的未来已经更加清晰。

    那么驸马所说的码头、水陆驿，将来的兴旺已经大有可能。

    他们都琢磨着，随后就在这营区大帐里吃了一顿便饭。

    这边吃着，应天府尹纪正果然到了江浦，现在却是郭松乔、庄峻陪着他来了。

    见到了赵辉之后，他又是一阵夸赞：“自江堤而来，江浦县主簿筹设工棚有序。驸马这里，更是已经安顿好了这么多流民。太子殿下再三叮嘱，让我到了江浦县详察实情。诸公心急如焚，不料这里安置已经初见成效，驸马居功至伟。”

    “令尹所言甚是，公主府不仅速速动工，还将买田银二千两交割入库。令尹勿忧，下官定竭力安置好江浦流民。只是眼下这一处动了工，流民役最多只能惠及不到四百丁。令尹请看……”

    罗远经主动引着纪正到了赵辉所绘的图纸前，细细讲述了之前听赵辉说的这种设计防洪之妙。

    他沉重地说道：“幸得江浦诸卫所与县里齐心协力，这才能用城西圩地安置流民。但荒地垦为熟田至少要数年，这几年里若是遇大水侵灌，只怕颗粒无收。下官恳请令尹奏明太子殿下，既要在此修堤，不如再多拨一点钱粮工料，好生筑一道新江堤。这里安稳了，一可免来年流民再成灾民，二能保下游浦子口城不受那里江水西侵之危。”

    纪正心想这里虽能蓄些水，但若是真有能够威胁浦子口城的大水，这边江堤修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罗远经这只不过是加的说辞。

    然而纪正本就是有备而来，闻言点头：“罗知县所言甚是。过江之前太子殿下有谕令，命我察访踏勘再做主张。把江浦县圩地速速垦出来，流民的心才能安定。因大报恩寺大工，如今已有不少工匠聚于南京。既如此，我再踏勘江岸一趟。若是所费不多，我就奏请太子殿下允调那些工匠过来动工。”

    他表达出勤恳办事的态度，赵辉却不必陪着他去。

    应天府尹是正三品，在朝廷里也有不小话语权。他敢这么说，当然是朱高炽已经有意向。

    看来纪正很得朱高炽信任。

    这里没了那些官，赵辉才让阮白过来了：“你先在这里主持，按我的图纸来做。现在这营帐处暂不管，先取土垫高南面。”

    阮白知道他有让自己在这里负责的意思，立即点头道：“奴婢多谢驸马爷信重，此处差事驸马爷放心，奴婢必定办好。”

    “听说还有些孤儿，你要是有心也可以收养一个，让他跟你姓。”

    阮白闻言愕然。

    “有心就让马六去找县衙那边说。”赵辉许诺了他，“找好了过些天我就带回府里让他读书。”

    说罢就出帐去到处走走看看，他要观察这些流民办事的态度，也要看看做些轻活的孩子当中有没有机灵懂事些的。

    如是到了快黄昏时，纪正他们又回来了一趟拜别赵辉，说是这新江堤该修。还说驸马既准备在此留几天，又有河工之才，不如再一同谋划一下拿出方略。

    金良臣和庄峻自然也表态说愿共襄盛举。

    赵辉应承了下来，送走他们之后天色就快黑了。

    营区中央燃起篝火，徐风晴看赵辉在和那些“户主”说话，转身到了大帐里却有些犯难。

    马六说公主叮嘱她把驸马爷伺候好，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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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宝庆庄的第一夜

    “有些话昨天已经对你们说过，今天就不再讲。”

    赵辉正看着这六十三个户主，手挥了一圈：“孩子都给你们带过来了，帐篷被褥，吃穿用度，驱蛇防虫，府里也帮你们做。心思是定下来了，但要是品行不堪，我和公主殿下不必对你们发这份善心。”

    齐二牛认真地点了点头，昨天到今天像是做梦。

    虽然今天很累，但吃得越来越饱了。现在妹妹已经在帐篷里睡下，地上都垫满了干草，每一家都有一套被褥。

    公主府安排周全，男丁做重活，女眷烧饭、浆洗、带孩子收拾营地、捡拾柴火，一切井井有条。

    白天来了许多大官，他们更加明白公主府是何等分量。

    眼下当然是公主府在养着他们，齐二牛觉得是个人就不能偷奸耍滑，更别提其他坏心了。

    “庄里修成什么样，我已经想好了。”

    赵辉也对他们描绘着未来的景象，齐二牛听得心里极热。

    “但要真能做府上庄户，就记着我昨天说的话。另外，恐怕明后日就有其他流民过来一同出工。”赵辉看着他们，“你们眼下会跟他们一样，记工算钱。但你们和他们还有不一样，你们在这里的吃用，府上会给你们算欠账。要是不能入籍江浦县成为府上庄户，那就领了工钱走人。要是成了庄户，将来再听安排，慢慢还清欠账。”

    众人顿时紧张地听他说着将来的详细章程。

    全部的花用和开销都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是这千余亩地所组成的庄园的“垦荒”，这是公主府的产业，因此公主府来出钱、定下怎么开垦。

    这些流民出工，就按照不同的职差记工。

    卖力气的大工、负责诸如饭堂和缝补的中工，还有孩子可以做的小工，都有。

    另一部分则是除了现在已经给他们的一人一件衣裳和临时落脚的帐篷被褥算是赏赐之外，之后每天到饭堂吃饭就要记账了。当然，饭堂每天会免费供一顿中餐，这也算是“雇工管饭一顿”。

    再就是那“宝庆庄”建好有了庄户之后的事了。

    “届时给你们算一次账，结一下。”赵辉说道，“要是能赶在秋粮播种之前大略完工，那府里就另有一份赏赐。后面呢，哪些地方如何经营，本驸马会有安排。你们后面不管是不是重新结亲合户了，都是一户一户来佃作，将来就靠你们勤劳与否。总之，可以先欠，但总要还，该交的份子要交。宝庆庄将来能怎么样，在你们手上。”

    听完这些话，齐二牛顿时感觉有个像他一样拉扯着弟弟妹妹的姑娘偷偷看了看他。

    是啊，昨天驸马爷说过希望他们这些残户能结亲合户。

    “明天开始，听阮管事安排，他是宫里派到公主府听命的。其他流民甚至本地人来做工了，把自己从此就当做江浦县人，和他们打交道。若是你们互相之间看不对眼，也可以看看他们。你们的东家是宝庆公主府，冲着你们将来能做公主府庄户也有许多愿意的。只要你们是打定主意从此在这安家落户了，有什么难处本驸马会帮。”

    “就只有一条：本驸马不只是帮你们，也需要这里以后能有进项，你们这些人以后能有用。路就在这里了。能不能好好走，都在你们一念之间。我跟你们一起在这住几天，就是看哪些人心定了，品性纯良。回南京城之前，我只会先定下十户庄户。现在先去歇着，睡之前好好想想，明天之后该怎么做。”

    ……

    篝火熄灭之后，大帐里的油灯还亮着。

    赵辉继续画着图，看了看一直坐那边的徐风晴就问：“你还不睡？今天指挥那些女眷做事也忙了一天。”

    徐风晴就直接说道：“殿下吩咐我伺候好驸马爷。”

    “没什么要伺候的啊。”赵辉知道徐风晴惯于直球，“条件有限，洗漱暂免，我再画一会就直接睡了。”

    徐风晴静静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就低下了头忽然问：“驸马爷，殿下说你以前有个心上人。”

    赵辉手中的笔一顿，无奈地嘀咕：“怎么啥都说？”

    “其实殿下若有了身孕，就是我和雨暗伺候驸马爷的。”

    赵辉无奈地放下笔看向她：“我看你挺大方，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嘛，难不成殿下还担心我被流民之中的什么女子勾了？”

    徐风晴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知道啦。殿下知道驸马爷才干不凡，又不想让驸马爷恼恨委屈，那只能叮嘱我和雨暗。驸马爷让我们做女官，雨暗怨着呢。”

    赵辉看着她，忽然问道：“你跟雨暗容貌身段都好，还是宫里长大的，都识字明礼，难道没有嫁作正妻的念头？”

    徐风晴愣了一下，没想到赵辉也这么直接。

    “雨暗……她是早就一心陪殿下的。”徐风晴想了想之后说道，“我要是嫁了，只怕也是在家里相夫教子。驸马爷让我做女官，其实我挺乐意，我喜欢办事。”

    “那就先办事。”赵辉拿起了笔，“你好好练练管人本事，咱们府里还有些店面呢。现在花钱如流水，雨暗在府里记账说不定在怨我只出不进。等回了府里，要把那些店面都用起来多些进项。”

    “驸马爷的意思是让我去管？”

    “你不是喜欢办事吗？做你喜欢做的事。”赵辉调侃道，“你顶撞许萝筠，捉奸收拾她时都挺有气势的，能震住人。马典正另有事情，你不管谁管？”

    “好，那我就多跟驸马爷学。”

    徐风晴眼神亮亮的看他专心画图。

    过江时他心事重重，后来徐风晴知道那件难事是什么。

    但阮白过来后说了，今天王公公是来宣旨的，皇帝对驸马爷的奏请很嘉许。

    那件难事轻松解决了，江浦流民这件事，看县衙那些官和今天来的人一直称赞，自然也办得很好。

    殿下还说陛下不会让驸马爷做大官，徐风晴倒觉得将来不一定。

    皇帝当然也需要很会办事的臣下，驸马爷只怕比很多大官都能办事。

    她这样想着又站起来新磨出一些墨。

    不管驸马爷会不会碰她和雨暗，反正徐风晴觉得只要跟着驸马爷能办事就好。

    放下墨锭之后她就说道：“我出去巡一巡，免得有人吃饱了钻女眷家帐篷。驸马爷，湿气重，还是烧水擦洗一下再歇息。”

    赵辉点头：“你想得细密，天黑当心点，蛇虫也要防。”

    徐风晴觉得他也很细心。

    她出了大帐，月明星稀江风潮润。

    驸马爷是给这些流民户定了规矩，但若有人为了率先成为庄户就做什么生米煮成熟饭的事，徐风晴可不允。

    她跟那些女子当家的户主都说好了，要是想明白了有说好的人了，就先跟她说。

    徐风晴叫了两个当家女眷出来烧水，又问她们：“今天有没有瞧对眼的？有没有人轻薄你们？”

    “……还没顾得上，徐管事。”回答的是个妇人，“当家的刚走一个来月，我也没那个心思。”

    她抹着眼泪问：“是不是定要先结亲了才能做庄户？”

    “驸马爷做主。”徐风晴只这么说，“你也别急，驸马爷主要还是看你们品性。”

    “徐管事。”另一个年纪小的则扭捏说道，“我倒是……瞧那山东兖州的齐家二牛……”

    那妇人破涕为笑：“徐管事，她脸皮薄，不敢问。那齐二牛只知闷头做事，我看是个本分的。”

    “那我明天帮你问问看。”徐风晴觉得很有意思，“你们要是成了，我请驸马爷给你支个大点的帐篷，说不定驸马爷还肯给你置一份嫁妆。”

    “公主殿下和驸马爷真是好人，徐管事也是……”那妇人感慨不已，“菩萨显灵……”

    “那就在这里好好办事，报答殿下和驸马爷的恩情。”徐风晴望着夜里的旷野，“我也盼着这宝庆庄能早日建好。”

    她很喜欢这种在宫外自由自在、能办成事情的日子。

    就像现在这样，也许她帮忙张罗着就会有一段好姻缘。

    这里从无到有地有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庄园，那是多么有趣的过程啊。

    殿下已经大婚了，有驸马爷陪着，还肯定有雨暗陪着，不再那么需要自己。

    这里将来若需要人管事，她也想来这里呆着，继续看这里越来越兴旺。

    要是到时候驸马爷来了要她伺候，那好好伺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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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一份差职

    离开南京城的时候只是“无足轻重”的太祖小女婿，回到南京城的赵辉却得到朱高炽及诸多文臣的亲自迎接。

    借口是临安公主还居南京，但朱棣的旨意已经让朱高炽深深认识到赵辉的不凡，江浦流民一事更深得赵辉之力。

    “惊扰小姑母和小姑父了，又幸有小姑父在江浦，否则生灵涂炭，我罪过不小。”

    赵辉当然只是谦虚道：“适逢其会，又本来想买些田产，就怕有人弹劾公主府趁流民齐聚之际低价买田……”

    朱高炽此刻倒颇有魄力了，挥了挥手就道：“个中情由不仅我清楚，也奏明父皇了，小姑父不必担忧。有什么糊涂人非要多嘴，自有我挡着！”

    赵辉觉得朱棣不在南京之后，朱高炽的状态都好了很多。

    此刻倒是监国太子真正的模样了。

    朱高炽此行是以迎接临安公主还居南京的名义，他要通过李家向洪武旧人传递信号，赵辉和朱琼枝就先行道别回府。

    这一去就花了十来天，到了府里时外府已经热闹非凡。

    马蓬瀛和余统都迎到门外，赵辉进门先问了问外府工程的进度，三人边说边往里走。

    胡三夏则指着大门东侧的罩房：“往东走第四间，去吧。”

    六个男童乖乖地照他吩咐的过去安顿。

    齐二牛的小妹齐小莺则与另外三个女童一起随徐风晴往内府去。

    雕栏画栋的公主府在齐小莺眼里自然如同仙居一般，以后她就能住在这里了吗？

    徐管事把他们带到了内府之后先交给了一个老女官，齐小莺听她介绍说这是公主府典正，女官之首。

    “典正，殿下意思让两人服侍您起居，另两人就到殿下跟前服侍。您考较考较，看有没有能跟您学本事的。”

    马蓬瀛打量着四个小丫头：“都是殿下和驸马爷救下的流民？”

    “她们家里长辈还在江浦垦田呢，已经是驸马爷跳出来的庄户人家。”

    马蓬瀛有些感慨地点了点头：“考较什么？总要认字学礼才好听用，老身先带两个月看看吧。”

    徐风晴这才到了寝殿那边，还没进门就听梅雨暗在埋怨。

    “……那么多银钱，我天天在记。这样用下去，怕是明年就要变卖府库里的宝贝，咱们没那么多现银了啊公主。”

    朱棣御赐现银五千两，铜钱一千贯，宝钞一万九千贯，还有价值近五千两银子的黄金。

    金子当中大部分是金器，其余则是各种实物。

    公主府里动工改建外府，江浦那边买田加用工一次运了五千两银子过去，梅雨暗哭唧唧地说道：“公主，经不起这样花啊。我记账记得提心吊胆的，就像这亏空是我落下的一般。把那些从许萝筠她们追回来的银两算上，府里现银已经剩下不到四千两了。”

    这是许萝筠她们变卖了不少东西得到的银子被统计进来的结果。

    也就是说府里开府以来已经用掉了一大半的现银。

    “是我和赵郎做的主，你怕什么落亏空？”朱琼枝点着她的额头，“哭得眼泪哗啦的，是不是因为没去成江浦。”

    “驸马爷，我管不好账，让风晴管吧。”

    徐风晴进门说道：“你记好就行了，花了多少银两驸马爷和殿下心里有数。殿下一路奔波回来，你又吵闹！”

    “公主和驸马爷一去这么多天，我总要禀告啊。”梅雨暗看她进来打量了一下，“怎的黑了许多？又瘦了些。”

    “荒郊野外呆了几天，每日管着流民女眷做事烟熏火燎，你以为跟着出去游山玩水吗？”

    “你……你跟驸马爷在荒郊野外呆了几天？”梅雨暗吃惊地问，“你伺候驸马爷了？”

    徐风晴闻言翻了个白眼，对朱琼枝说道：“殿下，管管她吧！”

    朱琼枝脸上含笑，再点了她的额头一下：“这样没正形，不怕我恼吗？”

    梅雨暗顿时扭捏起来：“公主，您说过的嘛……”

    朱琼枝看她这模样摇了摇头：“赵郎现在又没这个意思，不用你们帮我。”

    “哦……原来公主已经让你试过了，驸马爷没动心。”梅雨暗恍然，“肯定是在外面黑黑臭臭的。”

    徐风晴懒得跟她聊这个：“殿下，我去府里四处看看。”

    出殿门时碰到了赵辉过来，徐风晴让开行了个万福，心里也有些异样。

    不止第一天夜里，后来在那一起呆了几天，每天夜里都共处一帐，驸马爷只是与她说话。

    听她讲这么多年在宫里的故事，也跟她讲她没听过的宫外的事。

    白天他跟那些男丁一起在工地里，虽然没有做重活却要安排那么多流民做工，总是奔波出一身汗。

    夜里徐风晴虽不用亲手服侍他洗浴，但毕竟就在一帐之中。

    她也不能不洗浴，那个时候驸马爷却会借故出帐找阮白或流民户说话。

    徐风晴喜欢他跟自己说话时干净的眼神，还有看到自己“说媒成功”时欣赏的目光。

    她到了外府找到了余统之后就问：“老余，府上那些店面如何了？”

    现在她也开始喜欢像驸马爷一样喊老聂、老郑、老余。

    ……

    三月底，赈济浙江乌程等县一共一万二千八百一十三户饥民的太子令正式颁告，这时江北三处流民汇聚的危机已然消弭。

    四月初一，行在那边传来旨意让皇太子亲自祭太庙，因为这一天朱棣已经到了北京，那边也在同步祭祀。

    大明再次进入南北两京各理政务的节奏，朱高炽也下了应天府新修江堤的太子令。

    工程不大，应天府主办，工部协理，却又命了驸马都尉赵辉督修。

    这算是赵辉成为驸马都尉之后的第一个正式差职。

    朱琼枝对此十分意外：“你不是说皇兄将来不会让你担任要职吗？”

    “你皇兄不让我担任要职，但这是你大侄子的任命啊。”赵辉笑着摇头，“况且这算什么要职？我这督修无非是看在安置流民一事的功劳上给的一份经历。另外嘛，把宝庆庄的遥堤修为江堤，帮我们省笔钱，这倒是实打实的好处。”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在江浦呆着了。”

    “要多过去几回。不仅宝庆庄那边本来就要多去看看进度，这事我也需要参与进去。”

    赵辉知道这是迈出了第一步，应天府新江堤得修好。

    “我既有了差使，剩下几位公主就由你单独去拜会吧，她们年纪不大又寡居。”赵辉又说道，“刚好我多些时间把几处店面的事张罗起来。”

    回南京后，两人又一起去拜会过几位年长一些的公主了，剩下的最大也才虚岁三十一。

    而府中开销更大，赵辉是要张罗着把店面都利用起来。

    朱琼枝却有些担忧：“十一姐恐怕会请我帮忙武定侯袭爵一事……”

    “这种事哪里管得了？”赵辉摇了摇头，“武定侯一脉至今尚未袭爵，皆因营国公当时是围剿靖难大军的主将之一。我们在江浦让了那五百亩官田孝敬诸位姐姐，已经是尽心了。她越是当面请托，越不能应承，就说这样大事不是我一个区区小门驸马能办得了的。”

    郭英虽被朱棣追封营国公，但郭家后人却一直不能承袭武定侯的爵位。

    永嘉公主嫁给了郭英的长子郭镇，但他次子郭铭的女儿如今却是朱高炽的侧妃。

    由于郭珍和郭铭都不是郭英的正妻马氏所生，所以现在武定侯爵位面临着两个问题：允不允承袭，允承袭的话是不是认庶长子郭镇这一脉。

    一个是长公主之子，一个是太子侧妃之兄。

    赵辉哪会去帮这个忙？让朱棣父子自己去决定。

    他现在更紧要的是把自己的第一份正式差职做好。又经历了江浦一行，越发觉得只有身处高位手握重权才不会被轻易摆弄。

    可一连等了三天，应天府都没来邀他会商。

    赵辉让余统专门去问了问，纪正这才回话说道：工部都水清吏司要走流程，侍郎张信在浙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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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他是会做官的

    也许是因为赵辉催了，次日纪正就邀了他到应天府衙。

    赵辉到时，一朱一青两个官儿正对另外一青一绿两个官儿说好话。

    “令尹，总要少司空发了话，我们才好办事啊。如今水部上下就这么点人手……”

    身穿朱袍的是纪正，他已经得到通报，听到脚步声就站了起来：“驸马到了。我来引见一下，这位是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窦奇，主事兰芳。这是我应天府尹治中巩逸阳。”

    赵辉受了他们的礼，纪正说道：“奉太子令，这事虽由应天府总督其事，水部却要管工，赵驸马管事督修。如今都在这，不知张侍郎何时能有回文？水部事不是蔺侍郎就能做主吗？”

    “令尹这是为难我们了。”那窦奇一脸纠结，“令尹岂不知蔺少司空在德州开黄河故道分水势？行文德州哪有浙江快？我们都水清吏司只郎中、员外郎各一员，主事二人，各类属吏二十一，却要掌天下川渎陂池之事，凡河渠、桥梁、道路、闸坝、舟楫、水利及织造、杂支、杂造之属……”

    赵辉安静地听着。

    刚才有人先通传了，他到了官厅门口却仍听到工部这两个官的抱怨，那自然是纪正和他们故意让赵辉听的。

    工部的都水清吏司俗称水部，但是却并不仅仅只管着河防水利路桥，还要管内府供应当中的织造等事。

    如今这水部人手不多，但要管的事实在不少。

    而他们话里的意思，都在为运河以及之前就安排了的重点水利河防工程忙碌了。

    纪正肃然道：“我当然知道工部难处，可二位也知晓应天新江堤是要安置流民。太子殿下既有令，想来张侍郎和蔺侍郎也不会违逆。既然是工部管工，窦郎中推脱不掉的，总要安排个人。”

    那窦奇很痛苦的样子：“纪令尹，前年八月会通河修好了，我们二人都在受赏之列。但会通河虽修好了，难题仍有不少。这一次大司空又随驾北狩，就是要再看一下。夏汛在即，黄河水今年会不会淤了新修通的会通河，还不敢打包票。如此时节，应天府新江堤不能往后放一放吗？”

    “应天府新江堤并不难。”纪正说道，“二位有所不知，太子殿下命赵驸马管事督修，自然也考虑了工部的难处。赵驸马本就有营造治河之才，工部这里若不能派专人管工，审定江堤方略、图纸总行吧？”

    窦奇和兰芳很意外，怀疑的目光自然看向了赵辉：“驸马爷……还懂治河？”

    “治河之才不敢当，但确实略懂。应天府新江堤虽不是现在非修不可，但既有安置流民的考虑，又有现成流民可应役，可谓一举数得。正如纪令尹所说，应天府新江堤并不难。太子殿下有命，我已请了当年随叶宗行治吴淞江、黄浦江的老河工来参赞，想来可以胜任。”

    窦奇和兰芳面面相觑。

    一个说道：“有江浦合流时的老河工……”

    另一个说道：“驸马爷既有治河之才，何不奏请太子殿下就由驸马爷管工？”

    赵辉摇了摇头：“我年轻，只是愿尽一份心。治河之才只是纪令尹谬赞，水部才是大才荟聚之处。若是水部人手为难，诚如纪令尹所言审定方略、图纸应该还是有空的。另外嘛，再遣一人实际管工，想必水部有这样的人才。水部没有位置好安置，将来跟着我做事也未尝不是出路，二位以为如何？”

    纪正闻言好好看了赵辉两眼。

    他与赵辉的初次接触是在江浦，那时赵辉已经漂亮地帮江浦县解决了眼前难题。

    纪正在江浦县的马骡圩见到了赵辉，听说后面几天他一直呆在那里，居然肯吃苦。

    而眼下对这两个水部官员所说的话，可谓帮他们都考虑周全了。

    以他这对答所表现出来的谦逊、踏实，再拿出当日纪正所见过的图纸，这年轻驸马的能力和态度一定会得到他们的认可。

    赵辉想说的是：你们在水部必定有得力心腹。在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工部衙门，出身不好的这些心腹本就很难升上去，很可能就一直做着不入流的吏员甚至编外人员。

    而只有驸马都尉这样超品的人物有资格对他们说一句：将来可以跟着我做事。

    水部的命官可以挂名记一份功劳，还能安排一两个心腹，和这样有潜力的勋贵交好。

    事情还能很快开始、办好。

    纪正倒没想到他昨天还在催，今天来了之后却如此务实地考虑工部的难处，并且直接提供了解决方案。

    这样一来问题自然不存在了，这驸马真是会做官的。

    纪正顺势强调了一下自己不是谬赞，说了说赵辉在江浦县已经设计的遥堤方案，说得窦奇、兰芳两人眼中好奇又赞叹。

    无论如何都已经看出来了这新驸马不是草包。

    此时此刻，大明的工部官员并没有像后来一样以纯粹的文官为主。譬如工匠出身的蔡信如今已经是工部右侍郎的官职，而两个工部尚书宋礼、吴中，还有窦奇、兰芳两个人顶头分管的右侍郎蔺芳都是实务型的专家。

    赵辉愿意交好工部的官员，因为他后面的路会跟工部有很多交道。

    至此三方又约定了一起去实体踏勘的日子，应天府这边就是治中巩逸阳牵头，工部都水清吏司那边则会派一个河防科典吏和两个老河工跟着。

    赵辉这边也确实找了“老河工”，正是那个被他选入府的少年匠人张本末的父亲。

    “驸马爷，小的只是锁匠，河工上小的也只是听吩咐做事啊。”张本末的父亲张锁被他喊到了慎思堂后很忐忑。

    “相熟的老河工你认识啊。”赵辉笑着说道，“就算你不认识，你那老东家的少爷认识吧。”又对那个年近三十的儒生说道，“以令尊遗泽，高远兄也可引荐吧？”

    “……少爷他这些年只埋头读书，也许久没有往来了。”

    赵辉收起了笑容，皱眉问道：“是叫叶存志吧？他不肯来？”

    “驸马爷息怒。”那张锁看他变了脸色，惊得跪下来说，“明年又是乡试年，少爷他……”

    “你跟他说：他父亲虽只是生员出身，但明实务，能身体力行，大司徒也赞赏不已愿意拔擢。如今他虽是不愿令父亲蒙羞，但反倒执迷不悟一心要考取举人、进士。乃至于仍要靠你们来供养进学，不肯自食其力。”赵辉停顿了一下，“我请他到书行坐馆，他竟不懂其中好处，我看他此生举业无望。”

    张锁唯唯诺诺，赵辉看了他的样子摇了摇头：“是，你也不敢说。”

    让他先下去之后，赵辉看了看徐风晴：“风晴，你去说说他？”

    徐风晴有点想不通：“驸马爷，就算书行有个坐馆读书人最好，何必非要找那什么叶知县的儿子？他还这样清高。这段时间以来，想到府上为驸马爷赞画参谋的读书人也不少。”

    “我暂时用不到什么幕僚。”赵辉意味深长地说道，“找他一是因为知道底细，二来正是因为他这么执着要考举。”

    “驸马爷，我不懂。”徐风晴担忧地问，“南京城里书店不少，我们还要开个书行，花那么大力气刻印什么时文，还要找个不愿上心的秀才坐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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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官商两开花

    “你从小在宫里长大，这就是你不懂了。”赵辉嘴角含笑，“你只看这叶存志，就知道有多少读书人盼着举业有成、金榜题名。南京城书店虽多，但我们这青云书行却一定是独一家！要设一个刻印工坊，就是专攻举业。我要找他，因为他父亲有名气，他却一直考不中。我若帮他考中了，就是一个活招牌。”

    大明的科举考试只会越来越规范，但现在专门把“教辅”做一门生意的书店却没有。

    南京有地利之便，会试、殿试至少还会在南京办两科，国子监也在这里。

    赵辉有的是办法再搞各种期刊式的范文，搜罗好了刊印出来。

    把自己的“印刷厂”和书行体系培育起来了，后面的想象空间很大。

    “可旁人没这么做就是由于费钱，得不偿失。”徐风晴嘟哝着，“到时候还要找翰林院、礼部、国子监……”

    “旁人做不通，是因为有关系的没我这个想法，又或者有更来钱的路子不屑于这么做。有这样想法的民间商人，又没我这样的身份便利。”赵辉很坚定，“况且费钱什么的，这事我自会拉着金家、庄家一起做，让庄家那冷泉公出面。”

    徐风晴被他小瞧了，撇了撇嘴又问：“那药行怎么办？”

    赵辉当然直接说道：“找五哥合伙！”

    “……驸马爷，你五哥？”徐风晴一时没转过弯来。

    “公主五哥不就是我五哥？”赵辉看着她好笑地问，“张罗这些事张罗懵了吧？周王啊！”

    “……”

    “再一处店面就是眼镜店了。”赵辉又问，“打听清楚没有？哪些勋贵家里有视力不好的，到时候优先接待他们的拜访！你先把这光明眼镜的店面准备好，去江浦之前我就要教新雇的解玉匠怎么磨制。这眼镜店就你来出面打理，反正都知道是我会做这个。”

    公主府不能明面上经商，所以书行、药行都要找人出面。

    但眼镜店略有不同，由于此时根本没形成什么产业，不存在欺行霸市。

    赵辉也根本不必对外开门营业，因为本就是订单式的生产，只有权贵富人消费得起。

    宝庆公主府如今有五处店产，这三个之外，许萝筠买的那两处一个交给了余统去打理，经营内容是奇玩珍宝——赵辉可没有这方面的收集癖，反而可能会收到很多，不如都卖了。

    另一处又重新卖给了当初买他家前院的宋掌柜，虽说他已经找到了新地方，但可以扩大经营嘛。这样一做，也算是还了广平侯一个人情。

    会做官之外，赵辉还得会赚钱，官商两开花嘛。

    徐风晴得了他一顿叮嘱，出府找那叶存志去了，赵辉则要做另一件事。

    从掌握了府中大权开始，赵辉已经雇了一些巧匠。

    去江浦之前，他就已经在教当时雇的一家解玉匠怎么磨制眼镜片。

    但这第一副新眼镜却不是近视眼镜，而是更简单的老花眼镜。

    此刻经过近月时间，这副老花眼镜已经制好了。

    赵辉把精美的盒子交给了聂武：“只有不到半个月了，你路上要辛苦。”

    聂武点着头：“赶得及。”

    “两匹马都骑去。既是进贺礼贺表，沿途都住驿站。”赵辉又交待道，“回来路上再和周王府使臣一同到开封，书信我会先送到周王府。周王殿下既知道我有心帮他多刊印《救荒本草》这些医书，自会安排人随你一同来南京。”

    “那我这就启程了。”

    赵辉点了点头，看他带了中使司一个人出发。

    那副老花镜是要进献给朱棣的，这个月十七就是朱棣的生辰万寿圣节，已经大婚的妹妹、妹夫岂能没有表示？

    赵辉已经帮朱琼枝磨制了近视眼镜，再给朱棣磨制一副更精美轻便的老花镜自然应当。

    正好让新雇的解玉匠练练手。

    聂武要顺道去开封的周王府那里带些医术人才回来。

    朱橚是朱棣的同胞弟弟，这家伙建文年间就一度被削藩废为庶人流放到云南，但是在云南他却仿佛对医道感兴趣了。

    不说他自己造诣如何，以他的地位，后来重新成为藩王之后就聚集了很多相关人才，编纂出了《救荒本草》、《保生余录》、《普济方》、《袖珍方》这些医书。

    这些书籍很有价值，周王府聚集起来的医药人才也很有价值。

    赵辉身处这时代，既要为一家人的健康考虑，也觉得该进一步推动医术的发展。以药行为起点，后面也颇有想象空间。

    至于和周王打交道，赵辉倒不担心——咱这纯属学术交流，到时药行上的生意合作也自然会注重帮着朝廷赈灾。

    这样的驸马难道不是好驸马？

    那边徐风晴也找到寄居于南京城一心备考的叶存志。

    看徐风晴打量着家里，身穿旧布青袍的叶存志颇为局促。

    他虽已年逾三十，但一直没有成亲。徐风晴被张锁带着仓促来到，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低头不敢与徐风晴对视。

    “少爷，驸马爷这么诚恳……”

    “可不是驸马爷非你不可。”徐风晴打断了他的话，“驸马爷只是敬重你父亲，又看张锁父子对你还这样好，这才想帮帮你。没想到你这么迂腐，一点不值得驸马爷这样好心！”

    “你……我不与你辩，有辱斯文！”

    “识得字读了几本书，做了秀才很了不起么？还要靠父亲遗泽苟活于世！”徐风晴一点都不客气，“让你到书行坐馆，本就不耽误读书。书行又不是没有掌柜打理俗务，你坐馆只要和有意闲谈的登门士子聊聊，于你也可以增长见闻。书行只做应考书籍、集注、时文，你都可以不花钱翻看。我问你，不说月钱，这些好处你想过没有？”

    “我……”叶存志一时无言以对，“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叫我徐掌宾！”徐风晴哼了一声，“难道张锁之前没跟你说？榆木脑袋，想不通还要人点破。张锁，你可看到了！驸马爷只想帮他一把进考，他反倒只是自持身份，怕做了商人惹人耻笑。你们父子对他仁至义尽，以后不必少爷少爷的给他脸面！叶县尊见儿子已过而立之年仍这般迂腐无用，只怕也要掩面长叹！”

    叶存志的脸涨得通红，似是恼怒又似是羞惭。

    “徐掌兵，是我没说清楚，我只对少爷说公主府想开个书行，缺人打理。”张锁递着台阶。

    徐风晴盯着张锁，然后又斜睨着叶存志。

    “不怪张锁，他都对我说了，书行不经营杂书，只做科举经典和应试时文，请我也只是坐馆。”叶存志扭头看着另一边，背脊却挺得直，“徐掌兵教训得是，不才确实迂腐不知变通，更有愧先父英名！现在驸马愿帮我，若是这样好的条件我明年仍不中，也不必再考了！”

    “哼，这才像点样。”徐风晴看他根本不敢与自己对视，得意地说道，“你要是明年考中了，我给你赔礼道歉。你要是考不中，以后就乖乖听我命令办事！”

    叶存志终于盯了盯她的眼睛，握拳说道：“一言为定！”

    徐风晴见他上钩，心中更加得意。

    但想着此人如此迂腐，明年也不一定能考上，难道驸马爷准备帮他买通考官？

    应该也不至于，驸马爷向来谨慎。

    她回复复命，赵辉又见了叶存志一面。

    在南京城里安排了两日之后，赵辉再次启程去江浦。

    这次是应天府安排，赵辉这次带了蒯祥、张锁和马六随行，徐风晴要留着在南京筹办三处店面的开张事宜。

    和巩逸阳及工部都水清吏司河防科的一个典吏黄品端见面后，那黄品端顿时惊讶：“原来是蒯木首之子！”

    赵辉见蒯祥他爹在工部的名气如此之大，对着巩逸阳和这黄品端就说道：“府上那宝庆庄的地基大概有些底子了，带这蒯少工一起过去参详一下。这张锁是当年跟着叶宗行一起治吴淞黄浦的，另一位老河工已经自行去了江浦。”

    巩逸阳不由说道：“驸马爷早已安排妥当，此行容易。就是江浦之外，羽林右卫在大江中州的屯田也屡受风潮所侵，这回要一起踏勘一下。”

    “羽林右卫屯田……”赵辉闻言只是默念了两句。

    巩逸阳小声说道：“此羽林右卫指挥同知袁达之请，是太子殿下于永乐八年从指挥佥事擢升的。”

    赵辉心里一动。

    看来朱高炽虽然亲近文臣，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在武将这边有所准备。

    永乐八年朱棣第一次北征，朱高炽监国时也做了点事啊。

    眼下自然非常明白，这纪正是朱高炽的心腹，巩逸阳则是纪正信重的人。

    赵辉并不知道朱高炽即位准备还都南京时，再次把纪正安排到南京，这家伙做了两次应天府尹。

    但看来这回借着应天府新修江堤，太子党把袁达也考虑在内了。

    刚刚从指挥佥事升为指挥同知没几年，若能帮卫里争取到实际利益，自然会更稳一些。

    一个卫只有一个指挥使，然后就是两个指挥同知了。

    羽林右卫又是亲卫之一。

    赵辉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信息，船到江浦县码头时又见到老熟人。

    罗远经开口就道贺：“有驸马督修管事，江浦安矣！寅宾馆已备好薄酒，驸马、巩中尹先歇息下，明日再去江边如何？”

    “令尹早已亲自踏勘过，想必江浦县又把如今江岸堪绘清楚了。驸马爷，先到县衙一观吧？”

    赵辉自无不可。

    罗远经看到五品治中都恭称驸马爷，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傲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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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忙闲两不误

    工部典吏和另两个老河工自然被轻忽。

    一来他们都是不入流的官或匠，二来眼前官儿都清楚太子只不过是酬谢驸马，工部协理实则只是帮驸马在技术上把把关。

    到了县衙，罗远经张罗着直接落座，赵辉却说先看看江浦县组织绘好的江岸走势和地势图。

    朝廷有拨钱粮工料，江浦县对这件事还是上心的。

    而看图时候，赵辉倒非常重视那黄品端和另两个老河工，听他们发表意见、提出建议。

    赵辉听完就点了点头说道：“临安公主旧宅眼下已借予我用了，二位今夜不妨到那再详细商议？我府中管事和护卫已在城西江边呆了半个多月，或可再有补充。巩兄莫怪，毕竟买了田产在那，我倒盼着早些定下来动工。”

    巩逸阳哪里会多嘴，笑着说道：“应天府总督其事原以雇用流民暂时安置为重，怎么修本就要仰仗驸马爷和工部。”

    罗远经犹豫了一下之后又说道：“既是如此，驸马爷午后先安排黄典吏与贵府管事商议一下，夜里还请拨冗赏光。江浦县上下皆感念公主殿下与驸马爷恩德，众乡贤闻驸马爷督修江堤，已托我请驸马爷赴宴。”

    赵辉心想这是跟他们混熟了，还是另有目的？

    他当即拒绝：“那却不好，我如今毕竟奉太子殿下之命督修河工……”

    罗远经顿时说道：“只是世忠公子家宴，冷泉公作陪。江浦县则还有许多公务要请巩中尹指点，只好先怠慢驸马爷了。”

    “家宴啊……”赵辉想了想本就有事找那两人，点了点头说道，“既已相识，原不必托罗知县来请的。”

    “驸马爷哪里话。”

    罗远经又说了几句漂亮话，但也知道赵辉很注重一些细节了。

    年纪轻轻却这么谨慎小心，将来真不知道会到什么程度。

    在江浦县衙吃了一顿午饭，赵辉就带着黄品端和另外一个老河工，又拿着为江堤修筑准备的舆图回到了原先的李家。

    临安公主既然还居南京城，这里现在却是宝庆庄的“办事处”。

    郑道昌在这里看着银子，要采买一些东西也方便。

    阮白今天也专门过来了，跟赵辉汇报了一下情况之后就说道：“江浦县上下都不敢怠慢，奴婢倒是省了很多心。驸马爷定下了十户庄户，又带了十家的孩子去了公主府，眼下其他流民户都守规矩，生怕奴婢在驸马爷面前说个不行。这段时间以驸马爷所定庄户为首，我留了两个奴婢在那，今日倒不急着赶回去。”

    “那就好，明天我再过去看看。”赵辉往正堂走去，“老郑，拼个案桌。这一处江堤怎么修，我和黄典吏先一起琢磨琢磨。”

    水部郎中和主事听纪正说过驸马会做设计，这黄典吏和两个老河工却不知道。

    眼看驸马自己拿了翰笔在纸上绘图，手法之娴熟顿令黄品端瞠目。

    “我先前只绘了宝庆庄遥堤，如今却要修好整个江浦县新江堤。”赵辉边画边说，“黄典吏，这江浦县江水是上游东侵，下游西侵。要缓一缓下游江水威胁浦子口城墙之势，我的想法便是上游在西岸引水蓄水迟滞一二，同时要与羽林右卫屯田所在江心洲把这一段江面宽度控制住……”

    长江走势到了这一段，总体往东北方向。更上游一些的江面宽阔，已经形成数个江心沙洲。

    到了大胜关一带，江边陡然变窄，过了大胜关又宽阔许多、水势变缓，所以江浦县西南方向的江岸开始沉寂泥沙，东南方向的长江上又形成了一个江心沙洲。

    然而再到了金川门狮子山西面的江段，江面又再次变窄。要是遇到大洪水，那里水势变猛，继续东北方向流去就要撞向江边的浦子口城城墙，然后才开始转向东。

    现场有四个老河工，黄品端是一个，他带来了两个，叶存志和张锁介绍了一个当年跟着叶宗行治理吴淞江黄浦江的老河工。

    他们看着看着就感觉手笔不小，黄品端开口问：“驸马爷，这样一来恐怕钱粮工料不够……”

    “朝廷拨付是算了我宝庆庄这一段，这一段该出的银子，公主府仍旧出。”赵辉不在乎这点钱，“关键是要把江堤筑好。另外，我们要通过这个小工程验证一下束水攻沙的效果。长江泥沙虽没有黄河多，但这一段长江沙洲遍布，正好实验。”

    “束水攻沙？”黄品端疑惑地发问。

    “水势如此，分则缓，缓则积沙，沙多过水慢，大水一到江面涨得很快。反倒是水合则势猛，可以冲刷河底。”赵辉说着原理，“我们要改变这一段江边更宽阔、水势变缓的局面，让江水从大胜关到狮子山一直能够迅猛冲刷江底，让江水到了滁河口那边才开始变缓。”

    以前在规划院也不知参与了多少项目，其中自然少不了防洪抗旱等等水利规划。大名鼎鼎的“束水攻沙”对赵辉来说并不陌生，他之前只用管自己那一块地，现在却可以参与一下南京城附近这一段江边的江堤工程。

    既然如此，在这里实验一下束水攻沙的效果是可以的。

    长江江面宽阔，含沙量也低很多，实验效果肯定不会特别明显，但重要的是赵辉能提出治河策略。

    大明的运河已经初步南北贯通，随后的治河问题贯穿始终。赵辉此时在这里的实验总能积累效果，到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几个老河工听赵辉说得头头是道，至少在他们的认知里，水势效果确实如此。

    “若要如此，江心洲的江堤就要修得牢固了。”黄品端肃然，“还要配驸马爷所说遥堤。”

    “自然，上游两岸要越淤越牢固，江水流速稳定，江底才能冲刷得越来越深，不至于到了窄处浅处陡然涌起攻向两岸。我们再合计合计，明日实地踏勘。夏汛前先把江堤筑起，秋后再往江心筑月堤、遥堤。”

    巩逸阳、罗远经都还不知道赵辉已经在正儿八经地准备修好应天府江堤，申时未到，金家专门派了轿子来迎接赵辉。

    “这么早？”赵辉疑惑地问了一句。

    “禀驸马爷，是在定山珍珠泉那里的别墅。”

    “……原来如此。”

    于是郑道昌跟着赵辉出发，轿子一直往城西而去。

    此别墅自非彼别墅，古代权贵自有许多建于野外的居所，或避暑消遣，或待客宴游。

    珍珠泉是江浦县定山西南处的一处汤泉，那里还有个定山寺相传是南梁时所建。

    这定山在浦子口城正西，路上要花小半个时辰。

    到了定山西南麓，一个幽静清澈的小湖出现在眼前，黄昏时候的阳光倾洒其上。正值农历四月，山林间郁郁葱葱，湖畔散于各处湖湾、湖汊的别墅点缀其间，确实是富贵人家体验野趣的好去处。

    金家在江浦原先可能不算什么，但金玉既然卖命有了如今地位，金家在江浦就是目前的头号人家了。

    到了金家这处别墅院门外，赵辉落轿时金良臣、庄峻都已迎出来，此外果然别无他人。

    “驸马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金良臣弯腰作揖，“这里是我治学之所，取名鉴学斋以自省，还盼驸马爷别嫌弃山居简陋。”

    “世忠公子客气了。”赵辉又向庄峻拱了拱手，“冷泉公，别来无恙？”

    于是三人沿着院门开始的石板路走进去，看得出来金良臣对他这鉴学斋颇为费心。院子里草木花石都打理得很好，又引了旁边湖水为池，清澈水中还有游鱼嬉戏。

    到了挂着“鉴深识艰”四字的“书斋”门口，赵辉看到那里四个衣着鲜丽的少女齐齐拜迎，意外又不意外。

    他只是笑着开口调侃：“世忠公子就是这样自省治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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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考验又来了

    “今日贵客前来，当然不治学，亦不自省。”金良臣哈哈一笑，“赵公子，请。”

    赵辉听他连称呼都改了，态度也不像院门外时那样恭谨，自然知道他是要告诉自己这四个少女不知道他的身份。

    小子挺坏的。

    说是书斋，这里却不是书房，反而像是待客的花厅。

    分桌而食，主客座位后面都是书画屏风，席间还铺了很大的一块方毯子。

    “赵公子远道而来，你们先各显神通，就是别吵闹。”

    其中一个身穿绿裙的少女眼波在赵辉脸上流转了一下之后娇声问道：“奴家唱曲算吵闹吗？”

    “因此说要各显神通！”金良臣只笑着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对赵辉说道，“赵公子，请上座。”

    赵辉微笑着往西侧走去：“原来是客，世忠公子才是主家。”

    “冷泉公，既然赵公子这么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庄峻自然乐得如此，驸马爷不摆架子，就说明今天可以谈私事。

    金良臣也没有坐在主座，而是到了赵辉对面去坐下，庄峻却坐在赵辉下首。

    这时那四个少女已经在门内两侧各持琴笛琵琶吹弹起来，那绿裙少女也开口唱起小曲，声音不大却韵调悠长，听得见也不吵人。

    对她们来说，金良臣和庄峻自然都不陌生。

    但今天来的这个赵公子，才是她们以后的天，这一点金良臣早明说过。

    此刻都只默默各显才艺，为这里添些情调。

    这时金良臣开口了：“赵公子，我已经和父亲、长兄商量过。赵公子想做的事，金家自然鼎力相助。”

    “正是，我和舍弟也多亏了赵公子帮忙。”

    两人一开口就说上回的事，当初虽表达了意向，但眼下自然是再度给个准信。

    赵辉笑答：“以你们两家在江浦的根基，实在不必为这点小事专门请我过来。”

    “赵公子哪里的话？上一次事出突然，赵公子又贵人事忙。如今能请到赵公子一叙，实在是我等之幸。赵公子既简从而来，今夜不妨先抛开杂务，一醉方休。贵仆我自有安顿，明日赵公子从这里去江边实则也近很多。”

    赵辉悠然说道：“既知是在这里，我还来了，自然知道今夜是回不去了。”

    金良臣闻言眼中一喜，于是开始介绍这珍珠泉和江浦风物。

    他没有聊什么文人雅士，似乎也照顾着赵辉的武官出身。

    反倒是赵辉主动说了起来：“回南京后，有一处店面准备用来经营书籍。我已觅得已故钱塘知县叶宗行的公子出面，存志兄比世忠公子年长七岁，已是十三年老生员了。这青云书行，我有意还配一个刻印坊，就设在江浦，不知二位可有兴趣？”

    “哦？可是上书大司徒、主持江浦合流而得授知县的华亭生员叶宗行？缘悭一面，老朽对他是极为佩服的！”庄峻顿时很惊讶。

    金良臣也很意外：“赵公子想经营书籍？”

    “不错。”赵辉点头说道，“江南英才荟聚，南京又得地利之便。这书行，我准备只经营应考书目。除已有经典、名家集注之外，我还有心辑录每一科乡试、会试佳文，国子监小考、大考佳文也可按期选录，因此要配一个刻印坊。正如书行名字，若有心举业，这青云书行就能买到不少最新时文。”

    “妙哉！”金良臣顿时抚掌，“这事也唯有赵公子这等人物能办成！虽说一开始难了些，但只要过了一两科，定然名传江南江北！”

    要做到赵辉所说的程度，成本其实不低。

    要有必须的人力能够去誊抄范文，还必须打通礼部、国子监等关节。

    而专门刻印这类时文，销量没打开时投入也不小。

    金良臣点出了一开始有些难，心里也在琢磨赵辉的用意。

    莫非还要答应这件事，江浦县为主的应天府江堤工程才好让金家和庄家吃大头？

    对金、庄两家而言，应天府、江浦县的难处自然不存在，现在唯一就是摸不准赵辉这个督修的态度。他如果对应天府和江浦县的安排有异议，谁敢不掂量掂量？

    他虽然只是个督修，却又不仅仅是个督修，他是驸马爷啊！

    赵辉摇头反驳：“一开始也不难。实不相瞒，我那五哥一生心血所系，自然盼望他编出来的那些典籍能传遍天下，如此也是一桩名留青史的美事。我已遣人去了开封和他商议此事，想来不难。我那五哥若肯出些刻书钱，这工坊头两年也就不愁了。”

    两人一开始也琢磨什么五哥，待听到了开封二字才回过神来。

    乖乖，周王。

    “原来如此。”金良臣顿时说道，“以赵公子的身份，这事岂能不成？这等好事，赵公子愿让我和冷泉公一起共襄盛举？”

    “自然，刻印坊毕竟要设在江浦。冷泉公在应天府也素有文名，自能帮我联络各方，检校装帧。”赵辉对金良臣笑道，“世忠公子却是有心仕途的，就当出了银子白看时文精进学问。”

    “那我真是大占便宜。”金良臣哈哈大笑，心里却热络得很。

    看驸马爷的计划，这事将来的格局不小！不说和礼部、国子监打交道积累的便利，书行一旦办出了名气，能接触到多少士子当中潜力不小的人？

    而庄峻也明白了，赵辉这是愿意让他借着公主府的背景去出面和各方打交道，庄家的平台一时不知大了多少。

    赵辉也不排斥庄家。虽然他们出于自己利益的考虑在流民问题出现的最开始并不热衷，但那就是此刻的常情。反而庄家一直十分保守，为了稳甚至改姓、不考举人进士做官，谨慎这一点上对赵辉来说是好事。

    关键就是学问和名望底子够，而且很容易被赵辉拿捏。

    听了他们二人的再次表态，赵辉这才笑着说道：“将来还很长远，眼下的事你们一心帮我做好。这事利国利民，做好了，对你们两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不必计较一时得失。”

    两人连连称是，也放下了心来。

    说的自然是修江堤。驸马爷既然都愿意和他们私下合作经营书行了，这公家出钱的事既然他们两家能做，自然也不吝让他们做，只要求他们别在其中计较利润而坏了质量。

    想着太子居然让他这个才十七岁的驸马来督修，还有之前皇帝传旨对他奏请临安公主还居南京的嘉许，金良臣和庄峻自然要抱好这已经得到皇帝、储君圣心的驸马大腿。

    赵辉却想着后来就一直是金良臣出面和他打交道，金奉君玩了失踪。

    虽然说他是因为官职在身，但这未尝不是金家在两头下注？

    话聊到了这里，气氛无比融洽。

    那边酒菜备好传了过来，金良臣就对赵辉殷切地说道：“赵公子，这四个美人的本事可还入眼？”

    赵辉叹了一口气：“世忠公子明知我身份，这么做岂不是害苦了我？”

    “嗐！正是知道公子身份，我才费了一片苦心啊！这春竹、夏荷、秋兰、冬梅乃是我从扬州专门寻来，除我和冷泉公外，并不为外人所知！赵公子教训得是，我要自省读书，原不该沉迷脂粉。赵公子还要为我安置才是，如此我也好安心为赵公子办事。”

    赵辉看着四个含羞低头却又不断偷看自己的姑娘，心想金良臣这说辞倒也别开生面。

    他倒是相信金良臣所说为真，既然是处心积虑要用来腐蚀他这驸马的，当然会做得相对隐秘，人肯定也干净。

    还说什么正是知道他的身份才费这一片苦心，似乎偷腥机会难得。

    考验又来了，可金良臣又不知道公主的宽容。

    只要赵辉愿意，还有三朵花立可采摘，又何必这里把玩所谓梅兰竹菊？

    “把酒言欢自无不可，但你寻来的人，自该你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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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送礼的艺术

    赵辉取两可之间，他可以像以前一样只过花丛不沾身。

    金良臣也不急，美人销魂蚀骨本就是水磨功夫。

    因此自是他顺水推舟做主“安置”那夏荷、冬梅分坐赵辉左右，一个热情、身娇声媚，一个清冷、气质典雅。

    容貌身段在四人当中自然也是更出色的。

    另外那春竹、秋兰却仍旧坐那边一个抚琴一个弹琵琶，赵辉倒有点意外金良臣和庄峻没有各拥一个。

    赵辉有心让他们帮自己做事，也没有故作清高，反正只是个气氛。

    此后就再不谈事，只聊风月。

    看赵辉还有心做书行，金良臣和庄峻倒是开始说些文人雅事、历朝野史。

    这一下出乎他们意料，赵辉竟不只是个胸无点墨的军汉。

    赵辉本就有些不一样的底子，又在慢慢转型成为“文化人”。天南海北地聊起来，金良臣和庄峻越听越佩服。

    “赵公子学贯古今，博闻广记，实在令良臣大开眼界。”金良臣一脸颇为向往的神色，“原来以三保公公行船之远，竟也到不了天涯海角。”

    “姑妄猜度。”赵辉说道，“王公公随郑公公下西洋，对我说了不少趣事。将来若有机会，我都想去看看还外域风物。远的地方就不说了，之前听平江伯说当年追击倭寇……”

    那夏荷虽然早就猜测他身份非同一般，但听他一会提到王公公、郑公公，一会又提到平江伯，而且都是说得上话的人，心想果然不得了。

    姓赵，莫不是忻城伯世子？

    她胡乱瞎猜，看赵辉不仅身份尊贵、相貌英俊，谈吐之间还显得如此博学，一时自是盼着成功。

    然而这赵公子虽不拒绝她投怀送抱偎着倒酒，席间也偶有轻薄，却仅限于寻常搂抱。

    吃饱喝足之后，赵辉又立刻说道：“二位，时候不早了。明日还有公干，早些休息吧。”

    “既如此，夏荷、冬梅，你们服侍好赵公子安歇去。”

    “这就不必了。”赵辉一人捏了一下脸，“情债多了可还不起。”

    赵辉坚持如此，这夏荷、冬梅只能留在书斋里不知所措，低头对金良臣说道：“公子恕罪，我们没本事……”

    “……无妨。”金良臣有些惆怅，“冷泉公，赵公子不想欠我们这份债啊。”

    “将来还长远，世忠公子何必多虑？”庄峻的心情却好得很，“赵公子毕竟才刚得重用。他谨慎至此，将来更不可限量。你我心意尽到了，他若有心，自然不会再推脱。”

    金良臣点了点头，却听庄峻又说道：“我看赵公子对那异域风物倒向往得很。世忠公子，看来若非世间绝色、异域风情，赵公子也不会轻易动心。”

    “冷泉公是说……”

    “也只是这么一说。”

    金良臣想了想就肃然对四女说道：“你们仍留在这处别墅，以后赵公子就是东主。冷泉公，我们走吧。”

    离去时，他眉间有隐忧。

    不久之后，郑道昌就到了赵辉门外。

    赵辉让他进来之后，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和一个盒子。

    “什么东西？”

    “那陪我吃酒的老仆把这些给了我，说那金良臣和庄峻都已经走了。”郑道昌也一脸无奈，“我不识字，那管事说这是房契和这里下人的卖身契。”

    “……”赵辉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他们俩这大半夜的都走了？”

    “我到处看了看，确实都走了。驸马爷，怎么办？”

    赵辉摇了摇头：“能怎么办？先住一晚，明天走就是，东西都留下。”

    金家倒是手笔不小。

    原来以为只是被挑战一下软肋，结果居然是早就打算好了连这处地方和其中的人都送给他。

    既有娇娥，又有藏娇的山居。

    想得真周到呢。

    “我看他这撒手不管的做派，只怕是要驸马爷非收不可。”郑道昌说道，“在江浦这段时间，他们也试过给我银子，帮我说亲，还知道了我堂叔。我和阮司副不管，他们只能对驸马爷这样做。”

    赵辉一点不奇怪，公主府留在这边的人毕竟以阮白和郑道昌为主。

    “撒手不管？难道明天我们径直走，他还不管这里人的死活了？”

    “自然不会不管，但只怕是帮驸马爷管，除非驸马爷明白说清楚命他们别这么做。我看是今天既然来了，驸马爷又不表明身份，他看出了驸马爷肯与他们有私交才这么做。”

    赵辉倒一时头大起来，先说了一句：“你现在倒话多了些，这些心思也看得清楚。”

    “不得不多些心眼。”郑道昌如实说道，“堂叔也派了人专门给我带话，教我。”

    郑远捷本身就能做到千户了，见识自然也不少。现在他这远房侄子受赵辉重用，他也重视了起来。

    赵辉看了看郑道昌忽然说道：“我还欠你堂叔二百两银子，这里要不就当做还给他，记在你名下。”

    郑道昌呆了：“这怎么行？”

    “我确实不好强硬拒绝他们，将来有些事也要他们帮着做。”赵辉琢磨着，“你说得对，他们连夜走了，自然已经对这里的下人都吩咐过。明天就算我们走了，他也只会仍旧照看好这里，却是帮我照看。我认不认他不管，他只会一直这么做，总要让我心里觉得欠他们的。”

    手笔不小，此刻就收下来反倒欠得少些。

    赵辉想明白了就说道：“金家就由你来联络吧，你堂叔也算是和金玉搭上关系，因此记在你名下，回头你派人跟他说清楚情况。”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对赵辉来说又要处置这里的下人。

    把那老仆叫来之后，问清楚了这处别墅里眼下就是管杂事的老仆一人，侍女四个。

    今天那厨子都是不远处庄家别墅里借来用的。

    哪里是什么书斋？早就收拾干净了。

    “金良臣自然不会连夜回城，就在附近庄家别墅里吧？”赵辉对他说道，“你把盒子带过去，跟他说这处别墅我可以收下，人就算了。”

    “老爷。”那老仆一脸哀戚，“还盼老爷开恩。老奴也只是逃难到江浦被金公子新雇来的，您要赶老奴走，老奴也没法在金家讨口饭吃啊。”

    “……流民？”赵辉有点意外，“你家小呢？”

    “都饿死了。”那老仆抹着眼泪，“老奴又做不得壮丁出工，只能在这里做些洒扫看家的事。”

    赵辉算是对金良臣这种行贿手段有了更深的认识：你也别担心这是眼线，根底你一查就清楚。

    他又想到那春竹、夏荷、秋兰、冬梅，虽然是从扬州买来，但只怕要送回去时又有一番说辞。

    金良臣打定主意送给他的，送回去又是同样“先帮他养着”。

    赵辉叹了口气：“算了，你以后可以先跟着老郑，听他安排。”

    那老仆出门时，春竹夏荷秋兰冬梅四个少女也到了门口不安等候。

    “金良臣给你们赎身送给我，但你们来历不清楚，你们从扬州到这里来的过程我不清楚，搞清楚还还很麻烦。”把她们唤进来后，赵辉直接说，“因此我不会养着你们，等明天天亮了，我自会跟金良臣说清楚，怎么安置你们是他的事。”

    那春竹、秋兰顿时惊惧地哭了出来：“公子爷开恩。金公子明说了，要是公子爷不肯留下我们，那我们只能再回到扬州，今后却不能做清倌人了。”

    夏荷也是脸色惨白，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绝情。

    被称作冬梅的那个却说道：“公子是见识不凡的贵人，是担心我们姐妹四人的来历和金公子用心吗？公子离席后，金公子和那冷泉公还商量着要为公子寻绝色美人和异域美人。他一心想巴结公子，又岂敢用我们来害公子？”

    赵辉有点意外地看着她，随后仍是摇了摇头：“凡事都有代价。你们四个各有才艺，姿色也是上佳。金良臣能从扬州把你们赎来，花的钱绝不会少。我收下你们，将来总要别处还给他，因此这并不是你们会不会对我不利。”

    那冬梅神情一黯，低下了头说道：“公子是天上人物，既然如此，那就是我们没这运道脱离苦海。”

    既然眼前人计算的是利益得失而非美人享受，那一切指望就都落空了。

    夏荷也梨花带雨，过来跪下抱住了他的腿仰面哀求：“公子爷开开恩。只要别让我们回去，哪怕只是做奴婢伺候衣食就行，奴婢什么都能做的！”

    赵辉闭上了眼睛：之前在江浦县于心不忍安置流民，这份善心又成了金良臣利用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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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真正送礼的人

    如果是这个时代“合格”的权贵，自然而然地不会把下人多当人，有的是手段管束好。

    别说是赎买来的清倌人了，自己玩弄腻了的姬妾一样可以随手送出去。

    对金良臣来说根本没有这样的心理负担，他只是认为赵辉没理由不接受：都是姿色上乘的干净人，真看不上了做奴婢也不难养。宴客时自带一套乐班也有排面，将来还可以送出去做人情。

    金良臣只管花了大价钱送出手，赵辉要如何处置是他的事。

    可以很干脆地拒绝，但金良臣既然这样做了，就说明他信奉的是关系不够密切很难精诚合作。干脆拒绝了，后面就要另行寻找更合适的合作对象。

    对赵辉来说，这就是他在这大明凭身份、影响力可以变现的好处。

    往后回报金家、庄家，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大家本来就是一起薅大明的羊毛，又不是让赵辉拿自己的钱还这个人情。

    现在夏荷更加主动地恳求，那春竹、秋兰只是不知所措地啜泣，冬梅虽然神情黯淡却是相对冷静的。

    “听你们这么说，你们四个倒都是不想在风尘里打滚的，想从良？”赵辉问那个冬梅。

    “沦落风尘，岂有善终？但即便被人赎作妾，做奴婢，在我们四人看来也比将来必须日复一日地接客要好。”冬梅脸现悲戚，“若不是这些年凭着苦练本事做清倌人也能帮楼里挣到了钱，我们岂能至今仍留着完璧之身？有了第一回，以后也就是一团烂肉，生不如死罢了。”

    “这样做，一般都是身价越来越高，名气越来越大。以前没有人想赎你们？”

    “自是有的，但楼里不愿。”冬梅看着赵辉，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们是到了这里才见到金公子。但据我所知，楼里一共只收了一百六十两银子，我们四人就一并被赎了。此前有人出三百两银子只赎夏荷一人，楼里也没答应。”

    赵辉脸色一变：“此言当真？”

    “因此公子若不愿留下我们，回去后都不知会如何。”冬梅凄然惨笑，“公子担心得有道理，那等权势滔天的人物赎了我们献给公子，所求应当不小。但我们姐妹却是身不由己，只盼能讨得公子欢心而已。”

    赵辉虽然不知道行情，但这冬梅已经说了。

    像她们这种被青楼当做招牌来打照、吊人胃口的，已经可以称得上名妓。视名气和运气而定，赎身的话都是百两为单位甚至上千两银子。如果只算钱，这已经是五品官数年甚至更久的年薪。

    那是谁让她们原先栖身的青楼低头认下四十两一个人的价码？

    赵辉不再犹豫，当即让郑道昌带着那老仆去附近庄家别墅找金良臣过来。

    见面之后赵辉就看着他不说话，金良臣讪讪道：“驸马爷，可是那四女不如意？”

    眼下左右无他人，金良臣也换了称呼。

    “我只问你。”赵辉盯着他，“你父亲知道你只用花四十两一个赎了这四人来献给我吗？”

    金良臣脸色微变，随后弯腰：“驸马爷真是明察秋毫，这么快就问清楚了。”

    “这又有什么难的？先不说清楚，忽然来这一手，我自然会问。”赵辉沉着脸，“不论江堤一事还是将来合作之事，你金家本就给了我买那块地的好处，实在不必还这样殷勤，更不必拿身份去压价赎人献给我。你既然也不担心被我问出来，那现在可以说了。别说是你父亲封爵的事，这种忙我帮不了。”

    “驸马爷明鉴，是我大哥受人之托。”金良臣利索地拿出了一封信，“此处山居和老仆一人是金家心意，这四女却是另外贵人的心意，我不过代劳。驸马爷若不愿帮忙，我这就带人走，大哥也好答复那贵人已经尽了心。”

    赵辉凝重地拆了信，看完之后脸色微变。

    再看向金良臣时他只说道：“这样的事他也让你大哥帮着做，你们兄弟二人真是好分工啊。”

    金良臣苦笑着说道：“驸马爷，家父只知忠君。但如今……情势如此，家父也不得不做长远打算。”

    赵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长远打算，那你们兄弟二人将来谁存谁亡？”

    “那就只能看命数了。”金良臣对他跪了下来，“这事是那贵人以流民汇聚、江浦诸卫吃了亏的名义赠予大哥，大哥知他用意，推脱不得，只能答允试一试。驸马爷身份超然，不仅将来高枕无忧，也最宜家父托付。盼驸马爷将来能酌情援护一二，金家就感激不尽。”

    赵辉脸上阴晴不定。

    信是金奉君写的，说赎了这四人送给他的人是赵辉的侄女婿、西宁侯宋琥。他说宋琥派人送他这四女的，嘴里说的原因是流民汇聚到了江浦，应天卫在内的诸卫吃了亏。但江浦诸卫所吃了亏，他只送给金奉君，当然是因为金家和他赵辉已经有交情。

    “这样的事，金家也敢让我做？”赵辉声音冷冽，“你们金家就不怕来了这一出，我以后再不与你们有什么来往牵连？”

    “驸马爷愿与我有私交，又有再邀我一同经营书行的美意，我才下定决心行险一试。若驸马爷怪罪，自是我一力承担。”

    金良臣跪着不起身，继续说道：“但家父随驾，总能知道一些消息。陛下虽震怒于流民一事，但既然已经应对妥当，陛下念及汉王一路北上苦劳也就不愿追究了。这这事另有他人所为，驸马爷实则是帮了他，因此才有西宁侯这事。大哥说，实则无需驸马爷做什么，他们只是感谢驸马爷没让事情闹大。”

    “你知道这事是谁做的？”赵辉盯着他。

    “驸马爷……”金良臣本想再隐一隐，但看到赵辉的眼神之后就低下了头，“不是汉王，但与汉王脱不了干系。是……汉王世子……”

    赵辉深吸了一口气：朱高煦这糙货，怪不得最终没能成事。

    父子俩都这么糙，所以还需要宋琥来擦屁股。

    正月里，朱棣让丰城侯李彬接替宋琥镇守甘肃，召宋琥回南京。

    朱棣敢放心北征，朱高炽监国的本事他比朱高煦更清楚。这样拙劣的手段自然让朱棣震怒，只不过赵辉适逢其会让事情得到了及时解决，朱棣查明情况之后才决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兴许是到了北京又见到了朱高煦，心又软了下来。

    但对汉王党而言，这是朱高煦丢了一分。

    这又只是原因之一。表面上赵辉是帮朱高炽解决了一个紧急难题，他们还希望赵辉别和朱高炽走得太近。

    赵辉要是一口回绝了，汉王党就判定自己全力支持朱高炽。

    等朱琼枝拜会完了长公主们，安成公主上门拜访时宋琥必定陪着一起到。

    赵辉不想被汉王党盯着下套就应该接受这份美意，至少暂时让他们安心。

    “我要与你有私交，你仍要帮你大哥行险一试？”

    金良臣始终跪着：“驸马爷，陛下乾纲独断，尘埃落定之前不偏不倚才是谋身之道。我也以为这样更好，才敢如此。心意是金家奉上的，驸马爷并不担大凶险。大哥既不好推脱，今后若是有什么雷霆之怒，自是到大哥就为止。反倒现在若是一力推辞，却要被当做先登了。”

    “你倒帮我参谋起来了！”

    “我与驸马爷私交甚笃，自然同乘一船。”

    赵辉分析着其中风险。

    金良臣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赵辉除非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就安心做个米虫。那样可能会安全一些，但也更加脆弱，完全无力抵御风险。

    若要像计划的一般成为泰山从而稳如泰山，就只能积极参与进去，谨慎地决定每一步怎么走。

    而任何一件事，都会有前因、有后果、有背景、有牵连。

    帮了朱高炽这一把，又被他任用督修江堤，赵辉确实需要考虑汉王、赵王的反应。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好，这四人我收下了。但你记住，以后若仍是这样先做再说，你我就不能再同乘一船。”

    “驸马爷训谕，良臣谨记于心！”

    “……起来吧。”赵辉叹了一口气，“世忠兄也不容易。你说我身份超然，那我也跟你说一句。我对将来自有谋划，金家若是愿与我结为臂助，以后该多与我通有无，听听我怎么看。要是时运得宜，世爵未尝不会有。”

    “家父那里尚不敢说，但驸马爷之见识、才干，良臣已深感佩服，愿附骥尾效犬马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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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新表妹

    金良臣告辞离开之后，赵辉才重新把留在院子另一侧偏阁之中的四女喊到了面前。

    她们自是惴惴不安，不知道他与那金公子商量完了之后是什么决定。

    赵辉看着她们，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她们心惊胆颤：“这事来头比你们想象的大多了。从扬州到了江浦县，见过了金良臣和我，让你们离了这里只怕就是杀人灭口，死路一条。”

    春竹秋兰顿时瘫软在地，冬梅却小心问道：“公子此言……是打算留下我们了？”

    夏荷闻言眼睛一亮，期盼地看着赵辉。

    “你倒是不简单。”赵辉看了冬梅一眼，“只会吹拉弹唱？”

    “公子爷，我们也是能写会画的。”那夏荷抢答，随后又低下头，“取悦公子爷的本事……也是学过的。”

    赵辉却又继续问：“原先都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亲戚吗？”

    “公子明鉴，我们都是打小就被卖了养着教这些本事的，那时候才只有五六岁。就算爹娘或有什么亲戚仍在，也与我们无关了。”冬梅答道，“只要公子垂怜，我们自然听吩咐。”

    “既然听我吩咐，那就先在这里读读书。”赵辉对郑道昌说道，“回头把她们也入了江浦县民籍。毕竟识字读过书，又是清白之身。就说是你四个远房表妹父母病亡投奔至此，将来庄里有好人家就结亲吧，到时候让她们先给庄里孩童开蒙。”

    郑道昌突然多了四个远房表妹，她们却一时有点懵。

    “公子……要给我们四个入民籍？”冬梅闻言十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们这样的人只是贱籍，从风月之地到大户奴婢，也无非是从低等贱籍转为高等一些的贱籍。

    此刻赵辉随口就说可以帮她们入民籍，一来显得权势很大，另外自是恩德极重。

    和什么庄里好人家结亲，虽然不知道将来日子会如何，但总好好过为奴为婢。

    春竹、秋兰已经有了力气跪好不住磕头谢他大恩，那夏荷却扭捏不作声。

    “你不愿？”赵辉问她。

    夏荷幽怨道：“公子爷……可是您都碰过我了。”

    赵辉一时无语：“之前又不知道你们是金家准备送给我的！不过喝酒时搂了搂腰，你倒要从一而终了？”

    郑道昌却忽然说道：“驸马爷，我有四个年龄相仿的表妹也不像话。又都是父母病亡了的，到时候堂叔只怕也准备不起那么多嫁妆。”

    赵辉觉得郑道昌这是在绷，瞥着他说道：“那要不你收了？不是有人在帮你说亲吗？”

    郑道昌一脸严肃：“驸马爷碰过的，我怎么敢收？”

    “……”

    赵辉感觉像被碰瓷了。

    他看着郑道昌，想了想就叹了口气：“老郑，你不简单啊。”

    “啊？驸马爷这话，我有点迷糊。”

    赵辉自然不会觉得郑道昌是因为知道她们的身份所以不愿收，而是发觉郑道昌知道自己以后要用他与金家联络之后，可能也希望能有一些与赵辉相关的秘密。

    那就代表着更深一层的信任。

    这个时候，四女却都呆呆地看着赵辉。

    “公子……是驸马？”冬梅替她们问了出来。

    “我既准备安置你们了，老郑这才不瞒。”赵辉瞪着郑道昌，“你觉得我合适蓄养姬妾？”

    “她既不愿嫁个寻常庄户，也不能白养着。驸马爷就跟殿下说是金家硬要送，带回府里做使女吧。”

    “真会出主意，以后别出了。”

    赵辉看向那夏荷，她明显就是顺杆爬的那一类。

    看赵辉对她们这么心善，立刻找了借口。

    人与人不同，有的宁愿清贫自在，有的难舍锦衣玉食。这夏荷恐怕就是后者，到了公主府难道就甘心做使唤丫头？

    “今天席间听驸马爷说要经营书行。”那冬梅说道，“不知驸马爷能不能允肯我去做事？我……喜琴棋书画，心里也不想做庄稼汉的婆娘。”

    “到书行做事？”

    赵辉若有所思，倒也不是不行。

    这冬梅确实相对冷静，思绪又清楚，徐风晴有个帮手也不错。

    “那我回头带你回府。”赵辉指着郑道昌，“春竹、秋兰，拜见表兄，再说说原名或另取一个名字，从此改头换面。郑家有千户，你们读过书还会些曲艺也不奇怪。”

    二人顿时喜滋滋地认表兄，郑道昌抓耳挠腮：“驸马爷，这……”

    “该背黑锅就要背，这不是就另得我一份信重了吗？”

    赵辉说完看着最后一人：“至于你……”

    夏荷低头楚楚可怜：“驸马爷既然嫌弃奴家，那奴家听凭发落。”

    “你就先和老钟一起守着这里吧。”赵辉说道，“将来我若要在江浦宴客，你倒是能端茶送水。”

    郑道昌低着头继续绷，夏荷却脸上一喜：“多谢驸马爷。”

    “你呢？原本姓什么？以后也叫冬梅？”

    “我原名悦笙，姓夏。”

    “夏天生的？”

    夏悦笙闻言一愣，随后莞尔一笑：“好。以后我便对旁人说我是夏天生的。”

    赵辉倒被她这一笑略微晃了晃眼。

    “行了，那就这样。散了吧，明天还有事。”

    “奴婢服侍驸马爷洗漱。”夏荷又积极地凑了过去。

    郑道昌赶紧招呼两个新表妹出去，夏悦笙也行了个万福礼离开。

    她走到院中抬头看了看夜空，眼里多了些生气，再不像之前那样有清冷意味。

    才刚刚走两步，夏荷又赶上了她：“怎么办？驸马爷就是不要我服侍。”

    夏悦笙一边走着一边说：“以前都是你唱曲，最为引人瞩目。你心气高了，宁为富贵妾，不做清贫妻。可公子虽心善，却不见得喜欢你这样。将来怎么办，你在这里独处时好好想清楚吧。公子是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好好想想，毕竟与你有过亲昵。”

    “他也搂过你一下！”

    夏悦笙脚步微顿：“但我想好了将来做什么。我心气虽然也不低，却并不想只是以色娱人。既曾为蒲柳，良缘已难得。寄情书卷之间，我一样能有快活。”

    夏荷只能心神难宁地跟上她。

    难道驸马爷让她守在这里不就是偷偷养着她的意思？

    真像冬梅说的那样只是再给她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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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实权驸马

    次日午后，已经在南京城内的宋琥收到了消息。

    “侯爷，金玉的儿子派人来说，事情已经办妥了。”

    宋琥已过而立之年，从永乐五年起，他先佩平羌将军印镇守甘肃，永乐六年父亲宋晟去后他袭了西宁侯，而后又佩征虏前将军印充总兵官再镇甘肃到如今。

    现在他被召回来了，暂无任用。

    “你派人去汉王府说一声吧。”宋琥眼神阴郁，“如今我赋闲南京，不宜再轻易出面办事了。”

    府内宋晟留下的老幕僚此刻也是忧心忡忡：“汉王殿下既已离京，轻易再难回来。若再起之国之议，就只能坐看太子稳据中枢了。值此之际，侯爷为什么要让公主殿下奏请陛下让侯爷回京？”

    宋琥默不作声。

    刚刚来报信的管家出去吩咐了心腹办事之后又回来了，低着头禀报：“侯爷，公主殿下又派人来请您过府了。”

    “不去！”宋琥摇了摇头，“王府那几个老酸儒还不肯来？”

    “总不好堂而皇之登门。”那老幕僚说道，“事已至此，侯爷岂能迫世子？还有，公主府为何总不去？”

    宋琥看向了他：“你这些都想不通了，还怎么帮我赞画大事？”

    老幕僚表情一僵，细细思索着。

    甘肃总兵官，雄踞一边，关键时才好左右局势，朝中也会更有忌惮。

    汉王扶皇后梓宫去北京下葬，皇帝北狩并有心北征，这样的时候甘肃总兵官再捞些功劳才是对的。

    如今他却借安成公主之口让皇帝将他调回了南京，回京途中表露了不愿回南京的意思，回到南京了又不去见安成公主。

    除了到太子面前拜见了一趟，宋琥就没出门。

    这老幕僚确实想不通为什么。

    这时外面人慌忙来报：“侯爷，世子殿下亲自登门了。”

    宋琥不动声色地迎出侯府正堂，朱瞻壑已经过了仪门。

    “世子殿下亲自登门，可知错了？”迎到屋里后他虽然先见礼，但话里这意思却让老幕僚心中剧震。

    “姑父何出此言？”朱瞻壑脸色果然一变，他可是王世子！

    宋琥却瞥着他：“让世子离京的诏令来了吧？”

    朱瞻壑脸色又白了一分：“姑父早知道会这样？”

    “黄俨已被陛下赶去凤阳守祖陵，难道你三叔敢做这事？”宋琥面沉如水，“鼓动流民，世子就不怕激起民变？莫非以为事情做得周密，陛下查不出来？锦衣卫在查，海寿也在查！要不是最终没有酿成大祸，岂会只是让世子也离京？但眼下也够坏了，如此一来，朝野谁不知道陛下已经有意让汉王殿下就此之国？”

    那老幕僚嘴巴微张，忽然觉得侯爷在甘肃历练几年之后真是今非昔比了。

    朱瞻壑被他训得难堪，恨恨说道：“都是垂死良民，哪里还有力气闹什么民变？真闹起来也是大伯应对不力！可恨那赵辉强压江浦卫所让了本拟作为新屯田的江边荒地……”

    “世子虽天资聪颖，但长居府内，阅历毕竟仍浅！”宋琥一点都不客气，“途径扬州时，我已寻了四个才色双绝的女子赠予赵驸马，谢他息事宁人之恩。”

    朱瞻壑瞠目结舌，看着宋琥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论世子还有什么谋划，都要先停下来。”宋琥又说道，“世子能亲自登门，这件事倒做对了，有心人自会明白我回南京就是主持大局的。如今局面，也唯有我仗着陛下女婿的身份艰难权衡。”

    朱瞻壑很久才说道：“莫非姑父早就断定皇爷爷不会留我在南京？还是说，姑父早就以为我会坏了大局？”

    宋琥看着他，欺上前一步：“汉王殿下与世子可进可退，若是绝了念想自是安然无忧。我这些年言行，却退无可退了。若是太子殿下承继大统，我少说也是一个夺爵，这还要仰仗太子殿下仁德。世子莫非以为这事是儿戏？陛下诏令已至，世子还要自视甚高、不肯虚怀若谷？”

    朱瞻壑连连后退，气得胸膛起伏。

    “既已经来了，还是快快说说那些自认为怀才不遇的家伙又谋划了些什么吧。”宋琥盯着他，“世子自然是认为做得周全，还有几府要去拜别，眼下却耽搁不得。”

    朱瞻壑没想到一来之后就被宋琥掌握了主动权，但他确实已经拜别过数家人，这样就显得到了西宁侯府不算什么。

    但离京在即，想着宋琥的重要，他只能压下恼怒开始说。

    宋琥此后听着听着，又有针对性地挖苦了两句，甚至因为一件事发了一下火。

    看朱瞻壑愤恨不已地离去，那老幕僚心惊胆颤：“侯爷，何必如此折辱世子殿下？大事若成，他毕竟是……”

    “大事若成，绝非他的功劳，他也不见得有那个福分！”宋琥盯着他，“我既要让他们知道我来主持大局了，也要让人知道我与他谈得很不愉快。要是太子殿下极力打压，我焉能重新在南京站稳脚跟？”

    说到这里却真正发起火来：“糊涂！还让梁家他们暂缓输粟开中。我刚离任，莫非要让陛下认为是我授意？无知小儿，赵括再世！”

    “听说……改开中则例一事已经报到户部先行部议了。”

    宋琥沉着脸：“只盼大司徒能挡一挡。”

    他心里却很悲观。既然太子身边的人都已经把这事发到了户部，皇帝又有北征的粮草压力，太子党应该会推动这件事通过。

    如此一来，李彬不仅不会迫于压力倒向汉王这边，皇帝更会因此震怒。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赶紧派人去扬州，让梁家把囤的新粮都低价卖给江浦金家。告诉他们，若是后面有人问，就说因见有流民因此于心不忍，平价卖了好赈济流民，如今才开始筹买输边新粮。”

    而后又对那老幕僚说道：“你想办法找到庞英，请他跟纪指挥说一下，陕甘之事非我之意。”

    吩咐完了这些之后才吩咐下去：“去公主府说一声吧，我午后就过去。”

    在府里，宋琥继续整理着新的局势。

    赵辉既然收下了四个女子，那就是不会偏帮了。

    宋琥听闻了他处置府内下人的细节之后，再看他在江浦县的作为，已经知道这个新驸马不容小觑。

    虽然是为了帮朱瞻壑擦屁股，但这份礼送对了。

    他们说推着赵辉去主持大报恩寺大工……宋琥倒觉得这事未尝不行，不过要先帮着赵辉把江堤修好。

    想必有了一批低价粮食，这河工会顺利很多。

    这一天，汉王世子也奉命离开南京前往北京，太子之位不可动摇的局势越来越明显。

    南京城内，夏原吉眉头紧锁。

    太子那边命户部部议陕西、甘肃开中则例，要改淮浙米为一升五斗是要做什么？

    就算北征粮草要提早筹谋，这样一改之后若是今年江南遭灾歉收又如何？

    以夏原吉的阅历，他想了想之后就叹了一口气。

    乱七八糟的。汉王那帮人各出昏招，太子这边倒想借题发挥，难道就不怕今年又有大水大风潮？

    与此同时，刚抵达北京没几天的朱棣心情很坏。他

    看着面前两道奏疏吩咐着纪纲：“遣人去甘肃查一查，山丹卫这些卫所的粮哪去了？陕西甘肃开中盐例是真的重了，还是有鬼！”

    “臣领旨。”

    纪纲心想不好，西宁侯刚从甘肃卸任不久，有人要翻以前的旧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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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治河奇才

    从南京到扬州很近，消息一天内就送到了。

    东南面的一处宅子里，听到了消息的年轻人进门之后就直奔前堂：“大哥！为啥要把囤的新粮低价卖给金家？不是说等着朝廷改开中则例吗？”

    被他称作大哥的那人正喝着闷茶：“这事必定有变故，是侯爷派人传来的急信。”

    “又是侯爷？前些时日让我们赔了四个头牌送到金家，现在又要把粮食低价卖给金家，这金家怎么了？难道要封爵了？”

    “一仓，别嚷嚷！我们梁家纳粟中盐，陕甘的生意全靠侯爷。侯爷还另外有话吩咐，事情不那么简单。”

    这梁氏兄弟祖籍山西，如今却主要在陕西做生意。

    从南方买粮一路输运到陕西、甘肃的军仓，然后获得分配给边军的盐引，又到扬州一带支取实盐售卖，梁家就是靠着这开中法富起来的。

    生意利润不低，但想要做这生意，需要有人。

    宋琥在甘肃呆了很多年，本身又是侯爵、驸马，梁家正是得宋琥关照才能更容易地获得盐引。

    梁一仓实在想不通：“就算事情不简单，但这批粮就亏了！就算后面淮浙米可能一分五斗一引盐，今年也赚不了多少！”

    “大哥难道不知道吗？”他哥哥梁一山紧皱眉头，“快去办！这事办不好，说不定有杀头大祸，那时还谈什么赚钱？”

    梁一仓这才悚然一惊，不敢反驳。

    “卖了赶紧准备买夏粮。”梁一山叹道，“听说兴许还会允商囤粟边。过了这一关，今年你回陕西后就募人垦荒，收成直接在陕西、甘肃纳粟，我就在扬州守支。”

    梁一仓闷头离了扬州，准备过运河去江浦找金家。

    行商何等不易？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变故，今年的得利估计都要填进去。

    赵辉在宝庆庄一带江岸忙了一天，次日则是在浦子口城东、南的江岸踏勘。

    奉天靖难时，朱棣的大军在这浦子口一度被击败几近崩溃，是朱高煦率领骑兵及时赶到。

    据说朱棣就是在这里对朱高煦说了一句：“勉之！世子多疾！”

    这句话是不是真的存在，赵辉不知道。

    也许有，但现在没那么重要了。

    赵辉和黄品端继续踏勘着，金良臣又匆匆赶来，请赵辉到一旁说了一番话。

    “……你说什么？”

    “很便宜，一两银子七石。”金良臣说道，“也很多，足有七千石！”

    “……这梁家什么来头？”

    “那春竹夏荷秋兰冬梅，就是他们送来的……”

    赵辉明白了过来。

    宋琥或者说汉王党这么卖力助他修江堤，明面上仍旧会是朱高炽的政绩啊，只求他私下里念汉王一个好？

    赵辉觉得自己现在也没有重要到那个程度。

    不过他想了想就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和庄峻私下打理好吧，反正到时候江浦这边的河工也要由你们来承办。”

    “驸马爷允了，那我就答允他。”

    金良臣大喜。不论如何，哪怕给工役的粮食管得够够的，这件事上大概就能赚数百两银子。

    由于江浦流民汇聚，这里的粮价一度到了一两银子三石。从军仓买粮、后来南京那边又拨了一批粮食过来后，才回到了一两银子五石的正常水平。

    现在梁家愿意一两银子七石卖给他们，当然是宋琥给赵辉的人情。

    金良臣不敢代为答应，只要赵辉心里有数就好。

    于是赵辉第二天又花了一天在羽林前卫屯田所在的江心沙洲，然后才回到南京城。

    到了南京城见到了余统才听说了汉王世子被诏令离京的事，赵辉这才明白大概是因为汉王党如今的处境确实十分不妙。

    他不知道还有别的缘故，带着夏悦笙先去见朱琼枝。

    夏悦笙自然很不安忐忑，到了慎思堂就拜见公主殿下。

    朱琼枝听说驸马带了一个姿容颇为不凡的少女回府本来就很奇怪，随后就听说像这样的还有三个。

    “另外三个都放在了宝庆庄那边，打算让她们入江浦县籍，将来教庄里孩子认字。”赵辉对徐风晴说道，“风晴，你带她先去书行看一看，以后让她在那里帮忙。”

    徐风晴看了看夏悦笙，忽然笑着问：“驸马爷，你这是不是要帮那叶秀才说媒？”

    “那就看缘分了。”赵辉不置可否，牵着朱琼枝的手往内府走，“想我没有？”

    夏悦笙这才感觉公主府内的气氛似乎并不恐怖，驸马与公主甚是恩爱。

    他没对府里其他人说自己的来历，这公主府的掌宾倒是开始向她套话了。

    以夏悦笙的阅历，自然也应付得过来，只说自己是金家送给驸马的使女，驸马另有安排。

    而已经到了内府的赵辉则悄悄跟朱琼枝说了内情，朱琼枝闻言大惊：“那怎么能收下？”

    “不收下问题更大。”赵辉摇着头，“你四哥把汉王世子也召离南京，眼下汉王一派已有困兽之势。他们若是不甘心，必定还会有所动作。好在江浦的事既帮了你大侄子，也帮了你二侄子，他们这才使了一出美人计盼我能让他们安心。”

    朱琼枝更加惊骇：“你是说江浦流民的事……”

    赵辉点了点头：“不管他们，我只专心办事。好在有金家夹在中间，人是金家送给我的，我可以装作不知道。但过些天安成公主和西宁侯必定要来拜访，到时候你一定要心里有数，就只跟她聊家常。”

    “拜帖已经来了。”朱琼枝叹道，“姐姐们那里我已经都去过了，十一姐果然开了口……”

    她又说了说这几天在另外几个姐姐那里拜访的经过，永嘉公主那个忙赵辉和朱琼枝现在肯定是帮不了的。

    好在她自己也清楚，只不过到处请托罢了。

    “她们如今确实都大多清苦，很是感激你用那五百亩田让她们每年另有一些进项。”朱琼枝有点头大，“知道你督修应天江堤，有托我跟你说说能不能安排她们子侄做点事。”

    “安排不了。”赵辉摇了摇头，“我花几天把图画好，和工部议妥之后就不多插手具体事了，我督修只看看进度、账目、修得牢不牢。其他事，都是应天府办。”

    其实他的面子当然有用，但既然朱棣都下了旨，中秋佳宴时她们都会有一份赏赐，这本来就是赵辉帮她们争取来的。

    已经足够了，不能什么事都答应。

    这时候，工部左侍郎张信已从浙江视察完了海堤工程回来了。

    他与隆平侯同姓同名，却与另外一个更有分量人物的堂兄，那就是英国公张辅。

    都水清吏司郎中窦奇在他面前挨训，硬着头皮说道：“少司空，不是下官们推脱，那赵驸马确实颇懂河工……”

    张信当即打断他的话：“他一个武官出身，十七岁的驸马都尉，哪里能懂河工？既是太子殿下有令，你们分个人管工就是。如今让他督修又管工，出了岔子难道工部能脱身？”

    这时黄品端回到了都水清吏司的官厅，看到张信在就等候在门外。

    那主事兰芳看到了他，赶紧开口问道：“黄典吏，你随赵驸马去踏勘江岸，如何了？”

    张信看向黄品端，他进门先见了礼，才束手低头道：“禀少司空，卑职随赵驸马每一处都踏勘过了。赵驸马对治河很有见解，卑职助赵驸马已绘了草图，赵驸马说还要再绘好详图，过几日再与我们水部议定。”

    “你也说他懂治河？”张信听到黄品端这么说，似乎更加相信一些，“已经绘了草图？准备怎么修？”

    “禀少司空，赵驸马说了一策名曰束水攻沙。卑职以为，若是能完工，一来南京江段要安稳许多，也确实能静观其效，将来或可用于治黄治淮。”

    之前几日一起所绘的草图，黄品端倒带回来了，都水清吏司这边可以帮着完善。赵辉自己则胸有成竹，可以用公主府内更齐全的工具绘制更详细的工程图纸。

    张信三人对着草图边看边听黄品端讲其中道理，窦奇、兰芳固然大为惊异，张信也没料到赵辉居然真懂。

    这方法是个新方法，黄品端以前可没有这样的见解。

    张信听得眼中异色越来越浓，许久之后才说道：“你们把赵驸马所提的方略写清楚，让蔺水部和大司空知道。这法子……知水势。若大司空和蔺水部都以为有理，可在黄淮一试。”

    说罢感慨了一句：“没想到真有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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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天生工部大员

    万寿圣节这一天，朱棣的心情变好了很多。

    先是甘肃几卫缺粮的事情查明了，同样是由于流民异动，新粮输运畏惧途中危险才有些耽搁，又有一些粮商卖了粮好帮地方赈济流民。

    于是就只用就近先调拨一下缓一缓。

    而后南京的奏请也到了他这里，说如今已非洪武时，江南粮贵钱贱，陕甘纳粟中盐得利渐少，商人多不愿往。若要巩固边防，一是可试重定则例，二是可陕甘商屯就近纳粟。

    这件事，朱棣还没决定。

    说粮贵钱贱，自是因为宝钞越来越不值钱，而输运往北方的粮食已经从当年一年几十万石到了如今两百多万石，一两银子在江南能买到的粮食确实越来越少了。

    他想回头再问问几个人的意见。

    万寿圣节先是有诸多贺表，那些朱棣倒没有一一看，但朝鲜等藩邦的贺表自是要当场诵读。

    而后又是各处献给君父的万寿贺礼，朱棣听到宝庆公主府进献新式眼镜一副，笑着招了招手：“呈来看看。”

    小妹那一副他见过，确实颇为精美。

    如今朱棣年龄越来越大，每天需要看的奏疏又颇多。

    这些政务如果都丢给老大，那他不如不做皇帝了，因此老花也有渐渐严重的势头。

    上阵眺望战局倒不受影响，批阅奏疏却要借助那沉重的叆叇。

    看到盒子里的眼镜，这回却是与小妹那一副不同。

    朱棣本以为应该很重，拿到手上却甚是轻便，他顿时笑着对一旁的朱瞻基调侃：“颇为轻便，看来这并非足金真龙啊！”

    “若真是全用金子雕的，皇爷爷戴着却受累了。”朱瞻基好奇地说道，“十分轻便？”

    “仍像你小姑奶奶那副一样，怕是松脂外裹的金粉。”朱棣端详着，“做得这般活灵活现，倒是下了功夫。”

    他知道赵辉只怕是只管镜片，这塑成盘龙的镜框自是首饰巧匠所为。

    这种戴腿儿的眼镜倒是不用在手拿着，或者一不留神就从鼻梁上滑下来。

    朱棣戴上试了试，果然比以前那副叆叇要明亮不少。

    而看了他戴上之后的模样，朱瞻基先跪下称颂：“皇爷爷得此镜，龙颜更显威仪，俯察四海秋毫毕现！”

    朱高煦心里对这小子骂骂咧咧，但此刻也要跟着说漂亮话。

    朱棣知道自己现在一左一右双眉处像是化做了两条金龙，看群臣和外藩使臣都齐声称颂，虽然这是万寿圣节时应有之义，心里也大为快活。

    “驸马都尉赵辉能解朕忧，命赐钞万贯。”

    也算是一并赏赐他在江浦流民一事上的功劳了。

    这时宋礼又出班奏道：“陛下不拘一格简拔俊才，赵驸马虽非名门之后，于巧工、营造、河务都天赋非凡。臣已听蒯木首说其子甚是钦佩赵驸马营造造诣，近日都水清吏司郎中又报来，赵驸马奉命督修应天府江堤，所献束水攻沙之法极得治水之妙。臣奏请陛下允其参预黄淮河务，试行此法。”

    朱棣倒没想到这一出：“束水攻沙？那小子还懂治河？”

    工部现在两个尚书，吴中一直呆在北京管北京城营造，宋礼则主要管着河工等。

    赵辉把束水攻沙的道理说得很清楚，工部的官员现在又有很多懂技术。黄淮水患一向是工部年年都要面对的问题，此刻有了一个道理上很不错的法子，宋礼自然趁皇帝现在心情好提了出来。

    朱棣听他说着其中道理，心里却在思索着。

    黄淮自然还是要治的，但工部现在提出来，无非是要为工部争取一个长期的大计划。

    治河费钱极多，若是这个法子有效，那么为了社稷江山考虑，从此都要用这个法子去治河。

    在治河这个问题面前，其他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大工都要让让步，更别提一些更没必要的事了。

    朱棣看了看宋礼，他应该不是借机劝什么北征的事，也不是劝什么武当山和大报恩寺。

    而宋礼说了一句若黄淮水患得解、漕河也更安稳之后，朱棣也点了点头。

    “听来有道理，能不能行，可以先择一段试试。”朱棣开口说道，“既然是那小子琢磨出来的法子……”

    朱棣本不想让以后的驸马都尉再担任一些要职，可现在看来这小子倒很能办事。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就说道：“等他办完了眼下差事，工部试行那束水攻沙之法时让他协办参谋一二吧。”

    还是不好让他直接担任什么实职。

    这样安排之后，朱棣倒觉得他挺能折腾。

    离开南京才两个月，这小子倒是让工部尚书都夸他了。

    莫非原先不让他做驸马反而更适合用他的才干？

    万寿圣节的典仪继续，朱棣也没有继续多想这件事。

    赵辉在南京城完成了应天府江堤的工程图纸后，在工部都水清吏司官厅里合议时再次让张信等人惊异不已。

    “驸马此图……”张信细细看着一张张图纸，“颇有规矩！”

    “正、侧、俯。”赵辉笑着解释，“想来从三个方向都画清楚了，管工时要容易一些。”

    和他们习惯的做法不同，赵辉做自己老本行，作图规范上当然没得说。

    图例、度量比例，这些东西他都画得一目了然。

    “驸马当真天生是做工部大员的。”张信看了图又看他，神态颇为遗憾，“可惜了……”

    “适逢其会，既然太子殿下命我督修，能出份力就出份力。江堤修好了，我在南京城里住得也安心。”赵辉看着他们，“若是工部以为可，那就议定方略，让应天府那边组织开工吧？”

    黄品端叹道：“驸马爷几日之间已绘得如此齐全细密，我倒无颜再拿出水部样图。”

    “黄典吏过谦了。江堤简单，无非是既然想收束水攻沙之妙，我又多斟酌了一些。”赵辉肃然道，“少司空，等这江堤修好之后，我有意观测其成效。不知工部有没有人手可引荐？我雇他们住在江边定时勘测水情。”

    “勘测水情？”张信很意外。

    “不错，水深，含沙多少，水势多大，我都想测一测。这些水情积累多了，才能知道效用有多大。”

    “驸马既然能雇他们做这些事，那自然是利国利民。”张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窦郎中，你向驸马引荐几个得力之人吧。”

    这驸马似乎在主动向工部示好，要不然这样简单的事什么人不能做？为什么需要工部来推荐？

    真是奇了，向什么吏部、户部、兵部、刑部交好的人很多，向工部交好的人却挺少。

    他是想从工部大工里牟利？也不像。

    至少这江堤若修成他画的这样，钱粮工料里可没多少能余下，兴许还大大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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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来自侄婿的尊重

    应天府江堤河工以极高的效率启动了。

    从三月初流民汇聚江浦开始，现在一共也只过去一个半月。

    应天府江堤修成什么样不仅确定了，这束水攻沙之策还上达天听。

    需要花费的钱粮工料也居然都到位了，还是地方垦荒发卖先行筹措工银、朝廷再拨付补充的新模式。

    朝堂上消息灵通的人物都已经知道此事里至关重要的人物就是驸马都尉赵辉，但也只以为他是因为身份和适逢其会，江浦诸卫所趁机通过他向大人物们卖个好。

    都不用管是哪个大人物，反正汉王曾举荐赵辉督办大报恩寺大工，太子也命他督修应天府江堤河工。

    而宝庆公主府内，历经近两月，在银两和人力都不缺的情况下，外府工程已经接近尾声。

    饭厅、院落、工坊这些功能区的主体框架都已经完成，接下来都只是些收尾工作了。

    这些天赵辉都呆在原先中使司所在改成的匠作厅里，因为工坊主体建筑建好后，要布置其中工具了。

    如果只是做以前的那些东西，自然有成熟的工具。但赵辉要做一些科研和工艺改进性质的事，具体工艺上可以尝试改进。

    正好蒯祥仍在这里，虽然他的专精是建筑营造，但也能够一起群策群力。

    “总之我眼下的想法就是这样，要做的是细密物事，平常用力、衡量不能只靠经验。为此，要先做出些合用的工具来。眼下仍是磨制效用不一的各种透镜，要想办法帮磨制镜片的打造更好的砣机、抛光机，铜铁匠要为后面做镜筒做准备……”

    望远镜对赵辉来说当然并不难做，至少目前放大倍数低的望远镜不难。哪怕现在全靠他指导、手工来做，赵辉相信在这些巧匠的配合下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但是更均匀、高效的磨制镜片，立足未来要做的伸缩望远镜铜，其实都涉及到一些材料加工方面的工具创新。

    譬如说砣机本身就可以看做是原始的人力车床，它通过脚踏板上的绳索带动横轴转动，再以砣具切割坚硬的玉石或水晶。

    但这砣机十分依赖工匠本身的经验、力度，没有运用曲轴、飞轮等提供更加稳定、均匀的力量。

    而如果后面要加工更多螺纹、齿轮等零件，势必在工具上进行更多改进。

    赵辉这样忙碌着，余统匆匆赶到匠作厅：“驸马爷，安成公主殿下和西宁侯到府门口了，正在落轿下马。”

    “什么？他们不等永平公主？也没有投拜帖？”

    “拜帖早就投过了。”余统陪着赵辉匆匆出门，“虽然说寻常是该等主家回话商定好，但他既然径直到门口了，那却没什么办法。”

    赵辉皱眉思索，安成公主和西宁侯这是不讲规矩！

    然而人家都亲自上门了，没有拒人于门外的道理。

    赵辉刚到了仪门外面，只见方脸上肤色微黑的宋琥正伴着一个贵妇走来，身后只跟着四个护卫、两个侍女。

    马蓬瀛的小儿子刘通是如今的门房，他正在前面引路。

    胡三夏在仪门前准备迎接，看到赵辉和余统都出来了才松了口气。

    “公主殿下和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了。”赵辉先见礼。

    宋琥本身是侯爵，另外又与他一样都是驸马，他们在“地位”上都比赵辉更为“尊贵”。

    但宋琥却郑让在一旁，然后郑重行礼：“公主殿下和宋琥是亲来拜见姑母、姑父的，岂敢劳小姑父远迎。回京后忙完一些杂事，今日才登门拜见已经很失礼，小姑父万勿怪罪。”

    “侯爷哪里的话。”

    “诶！小姑父唤我侯爷，这真是怪罪我了。”

    “……我年只十七，不称呼侯爷，称呼别的又像什么话？”赵辉脸上都是无奈表情，“罢了，先到里面再说话吧。”

    宋琥面带微笑，随赵辉一同进了仪门。

    一边张望着，他一边说道：“听说小姑父府上正在改建外府，如今看来已经大体完工了。很是紧密啊，多了不少屋舍。”

    “只有心钻研些巧器，修了个工坊。”赵辉指着东面，“要用不少匠人，就得多起些屋舍供他们住着好听用。”

    “小姑父不光天纵英才精于巧器，那束水攻沙之策更是连大司空都赞不绝口。”宋琥看上去很敬佩地说，“陛下识人之明无人能及，将来更不知有多少倚重之处。侄婿如今闲居南京了，还盼能多向小姑父请教。”

    赵辉停下了脚步，对宋琥作揖：“宋兄不要调侃小弟了，让二位公主殿下叙话，宋兄到小弟书斋一叙如何？”

    “小姑父有心指点，侄婿求之不得。”

    赵辉摇着头，到了慎思堂门口时，朱琼枝已经在马蓬瀛等人的陪同下迎在那。

    安排好了准备午宴之后，赵辉就将宋琥迎到了自己乐仁斋里面。

    “宋兄这么称呼着，实在让我难以自处。”赵辉让余统沏茶，请宋琥坐下之后就拍着额头。

    “小姑父何必如此不安？”宋琥嘴角含笑，“即便汉王殿下不也是尊称小姑父吗？”

    赵辉表情一僵，随后变成苦笑：“宋兄倒是直白。”

    宋琥这才收了笑容，郑重说道：“我知道今日登门确实让小姑父不安，还请万勿怪罪。小姑父既唤我单独来此说话，那我就有话直说。江浦流民一事，实在多亏小姑父。我要回京，本就是怕有些人不知轻重。谁知回京路上还有事端，若不平息了，回京后只怕举步维艰。”

    赵辉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宋兄此言……我不太明白。”

    “我性情直爽，不会对小姑父藏着掖着。”宋琥咧嘴笑起来，“卸任回京，是我自己的主意。我既已回京，今后也不打算再出任要职。圣心如何，将来如何，我都懒得管了。因此日久见人心，我既从此闲居，和小姑父论论亲谊算得什么？就算太子殿下问起来，小姑父也不妨明言，就说我再不会谋任何权位！”

    “……太子殿下何必问我这个？”

    “那不是正好？”宋琥嘿嘿一笑，“总之我只做富贵闲人，和小姑父筹谋一般无二。你我吃喝玩乐，小姑父再有什么发财门路带着侄婿一起，如此岂不美哉？”

    赵辉头大得很，满脸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西宁侯怎么这么赖皮缠上了他？

    你说你准备只做个富贵闲人，总要朱棣和朱高炽相信才行啊。

    日久见人心确实没错，但日子很久的这段时间里，大家怎么看？

    偏偏这家伙姿态摆得极低，一口一个小姑父，一口一个侄婿。

    给赵辉送了女人，又说一起吃喝玩乐一起发财，伸手难打笑脸人啊。

    宋琥被他看着，满脸都是纯真坦然。

    “……宋兄，若我不是只想做个富贵闲人呢？”

    宋琥闻言肃然，然后拍了拍胸脯：“要是小姑父不愿蹉跎，那么侄婿毕竟还有些人望，一定全力相助小姑父大展所长！”

    赵辉头皮都麻了起来：你TM什么意思，要自己呆在幕后，把我捧成汉王党新一代得力干将？

    他想起来汉王世子曾高调登门拜访西宁侯这个小姑父，现在西宁侯又专程登门拜访赵辉这个小姑父。

    这帮家伙，坑起人来自然而然，还难以推脱。

    毕竟都是亲戚！

    赵辉看着宋琥，忍不住想说收手吧，将来是太子太孙的天下。

    汉王现在就很不成熟，以后却会很成熟——以赵辉十分有限的历史知识，也知道汉王被朱瞻基放大缸里焖了。

    难道你也想入瓮吗？

    他十分想知道宋琥现在还这么卖力的原因，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看这家伙之前的表现还有入府之后的表现，他应该不是这么憨的人。

    十分狐疑地看着宋琥，赵辉问了一句：“宋兄……侄婿啊，你真要跟着小姑父我走？”

    让你装，让你玩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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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又高又硬

    宋琥闻言眼神微凝，随后脸上更加赞叹，连连点头：“小姑父说得没错，侄婿正是此意！”

    赵辉心情复杂，半天没说话。

    但他还要确定一下：“回京……是你自己的主意？”

    宋琥再次点头：“陛下既选了小姑父做驸马，我岂能接着掌兵？陛下既然无意让我再掌兵了，再次北征也不会带着汉王殿下，我不如自请回京。天下事哪拗得过圣意，小姑父说是吗？”

    赵辉许久才缓缓伸手比了个大拇指：“高！”

    原来宋琥这是在做另一手打算了。

    朱棣选了个低层武官家出身的新驸马，宋琥这样掌兵的老驸马从中读懂了深意：朱棣在倾向太子，并且主动削弱汉王、赵王的影响力。

    宋琥可能不确定最终结果如何，但铁了心帮汉王帮到底的风险已经越来越大。

    因此他主动自请回京，朱棣那里至少对他多些好印象。

    后面应该不是宋琥自己真的不准备谋求任何官职了，而是朱棣不会给他。

    若真是一条道走到黑，也许朱棣不会像朱元璋在世时就为储君清扫隐患，等储君真的登位了仍旧会清算。

    这样做，也许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赵辉不知道朱棣如今活着的仨女婿最终的命运，如果历史知识更加丰富，也许更加相信宋琥一些。

    但这时他只能倾向于相信，毕竟这符合宋琥等门口凭谦恭和“坦率”获得赵辉好感的心智，符合身为勋贵谨慎谋身的人性。

    宋琥又谦虚：“小姑父才是高。”

    “那宋兄要跟我说说，赎那四个女子送给我也是宋兄的主意？”

    宋琥又坦率地说：“不错！世子行事荒唐，那天他到我府上，被我好生训斥！”

    赵辉眨了眨眼看他。

    “小姑父莫非不信？”宋琥挺了挺胸膛，“说一千道一万，我又是世子的小姑父！将来侄婿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小姑父也大可直言训斥！”

    “……宋兄又高又硬！”

    “哈哈哈。”宋琥大笑起来，“小姑父颇为诙谐，以后在南京不愁无趣了。”

    赵辉脸上虽然笑着，心里仍在极速盘算。

    他主动说他把汉王儿子喷了一顿，就是想说明他也在开始和汉王党切割？毕竟被汉王世子记恨可不是闹着玩的。

    然而宋琥越是表现得这样随和、坦率，越是和他的心智手腕有违和之处。

    赵辉干脆又试探：“宋兄根基深厚，吃喝玩乐自是率性而为。我却不一样啊，当时被选尚驸马就内情颇多。宋兄和保定侯可熟悉？”

    “孟瑛？”宋琥看了看他，不以为意地说道，“孟瑛袭爵，这次也随驾北上了，孟瑛的弟弟孟贤却在赵王护卫中做指挥使。小姑父说的可是孟瑛有心让长子做驸马这事？”

    “呵呵，原来保定侯也有此意？”

    “我怎么不知？”宋琥嘿嘿一笑，“可惜陛下乾纲独断，侄婿因此才看得更分明。小姑父不信请看，这次孟瑛随随驾北上，若是陛下要再度北征，孟瑛必定不能领兵！”

    赵辉还能说什么？

    这家伙话里话外想表达的就是朱棣铁了心要压制汉王、赵王，因此他提前把兵权交出来。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在南京被朱高炽盯着，一定要靠实际行动证明他的心意。

    赵辉也就不管其他。要不要一起吃喝玩乐且放一边，侄女和侄女婿非要上门拜见，赵辉又不能拒之门外。

    专心办自己的事，先不跟他一起玩就是。

    好在宋琥似乎也很知道分寸，留在宝庆公主府吃了个午饭就告辞了。从头到尾，包括朱琼枝那边，两代人再没聊什么别的。

    赵辉跟朱琼枝说了会话之后就将这事抛在脑后，出门去了青云书行一趟。

    张罗刻印工坊的事是金良臣在操心，庄峻仍在江浦操办江堤河工，但他找了个掌柜过来出面。

    以庄峻的人脉，这掌柜先联络老书商进一批已有的四书五经、名家集注，这样的杂事他能办妥。

    但聂武回来后，也许刊印周王组织人编写的那些医书就要开始组织了，赵辉要跟他提前沟通一下。

    书行这处店产也是前店后院的格局。临街的门厅自然做店面，后面院子里就是库房、掌柜和伙计的歇宿之所。

    到了店里时，庄家寻来出面的掌柜穆弘文赶紧过来揖拜。

    这穆弘文年近五十，本身也读了不少书，却一直卡在生员考试最后一关院士过不去。年近不惑时终于放弃，先在江浦一处社学为童子开蒙，后来到了庄家做账房、帮着打理一些生意。

    如今派了他来这里，自然是个老练圆滑人物。

    赵辉过问了一下进新书和笔墨纸砚这些文房用具的进度，又问了刻印工坊那边的筹备进度之后就看了看：“叶宗行和夏悦笙呢？”

    “叶先生和夏账房在后院比试呢。”

    “比试？比试什么？”赵辉有点奇怪。

    穆弘文讪讪道：“夏账房说叶先生坐馆月钱多了，不知道值不值。叶先生有功名在身，闻言自觉受辱。夏账房说虽是驸马爷聘来的，但既然徐掌宾让她管书行账目，进出都得管好，她仍要考较一下。”

    赵辉好笑，但又来了兴致：“听听看。”

    后院内，叶宗行脸上难堪至极，但又十分气馁。

    “难道我说错了？这是《象山学案》里象山先生说的。义利之辩，你既有生员功名，原该很明白才是。君子也好，小人也罢，人之所喻由其所习，所习由其所志。你要是志乎利，那我考较你理所应当。你要是志乎义，更不该计较。你要是志乎学，那更要见贤者学之，见不贤者亦学之。象山先生说：倘有牧童呼我前来曰‘我教汝’，我亦敬听其教。你欺我女子无才乎？”

    赵辉从门畔望去，只见夏悦笙说得正义凛然，叶宗行涨得脸通红。

    过了一会之后，只见叶宗行弯腰行礼：“是小生狂妄了。过去坐井观天，如今才知学问浅薄。夏账房虽是女流，学问也是小生望尘莫及。小生谨听教训，月钱……全凭账房做主。”

    “减半！”夏悦笙说道，“后面每月一考，你辩过我了才足额给你。坐馆不能耽误，要是有客人问到典籍事，都是你出面与之对谈，我可不好抛头露面。”

    “……听账房吩咐。”

    赵辉看叶宗行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屋子里，这才现身对夏悦笙招了招手。

    “驸马爷来啦。”

    夏悦笙过来行了礼，赵辉才问：“是不是风晴的主意，让你再激一激他？”

    “驸马爷明察秋毫，正是如此。”夏悦笙美眸朝他看了看，随后笑吟吟地低下头，“不过该省点还是省点，反正他在这里又不缺笔墨纸砚。”

    赵辉也笑起来，随后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没想到你才学竟能折服秀才，真是深藏不露啊。”

    “驸马爷说笑了。这叶秀才虽肯下功夫，毕竟只是闭门苦读。我嘛……”夏悦笙沉默了片刻，小声说道，“过去为了得清净，立了这个规矩，试试钻研辩驳之术，赢他还是容易的。”

    赵辉点了点头：“聪明法子。”

    这夏悦笙估计过去只是立人设，现在看来本性根本不是什么冷艳风。

    不过聪明是真聪明啊，叶宗行在女人面前，在学问方面也受了打击，也不知能不能振作起来。

    “后天我要去江浦。”赵辉说道，“那边刻印工坊要筹备好，你这个账房也得过去看看。”

    夏悦笙低头万福：“是。”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那……我是不是要和冷泉公当面？”

    赵辉看了看她，只是淡淡说道：“你现在是书行账房。”

    夏悦笙心里一暖，柔声说道：“是。”

    “后日一早到三江门外码头等我就是。”

    夏悦笙送他离开，看他上了轿子之后才收回目光。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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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发完

    评论都有看，我再好好总结一下，想好新书。

    问题都是作者的，对一直还在看的致歉。

    先调整好状态吧，也找找问题究竟在哪。

    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