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一章 龙蛇

    晨光熹微，穿云破雾的曦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床榻上，融融的暖意，令风时安缓缓睁开双眼，下半身层层叠叠的盘缠之感，令他垂下目光，似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鳞片次第相衔，在金色朝阳的映照之下，流光溢彩，金丝浮动。

    “啧，又显出真身了！”

    眼见盘缠蛇尾，面带稚色，似总角之年的少年习以为常，神情恬淡自然，抬起手掌，指尖轻轻拂过额头，不出意外，一截短小分岔之物入手，触感温润如玉，

    “手感倒是不错。”

    赞叹了一声后，少年作势便要起身，只是稍一发力，离地两丈许的屋脊便是近在咫尺，风时安眉眼一皱，止住身形，没有顶穿屋脊，而是控制好力量，自床榻蜿蜒游下，行至寝室落地琉璃镜前，映出他此时身形。

    但见一龙颜人身蛇尾的神人显于镜中，丰姿英伟，耸壑昂霄，纵然一袭月白寝衣，更有面庞的青涩与稚嫩，稍显不足，却也无碍其英武俊美。

    “怕是没有多少时日，待大梦醒来，便会完全显出真身了，身处人间，倒也不能如此肆无忌惮，该去寻一件化形宝物维持一二了。”

    风时安回首望向床榻，哪怕他已经行至镜前，可却还有一截蛇尾留至榻上，蜿蜒曲折，估测有三丈长短。

    如此一幕，若是让凡人骤然见到，怕是会被吓得魂飞魄散，可纵然如此，也并非他的本相，不过是他自碎蛟珠后，显现出来的半妖姿态，恰是与古时神圣模样相契合。

    不过这般模样也维系不了多久了，待到风时安将先天而生的蛟珠完全化开，将其中先天之精融入五脏六腑，炼入血肉筋骨之中，若是不借助外物，届时，风时安便只能以龙蛇之躯，游于天地之间，这般姿态闯入世俗人间，必然会惹出大祸。

    “《周天星宿劫灭化龙经》，当年参悟太古九龙壁，得七种化龙术，我独独选了劫灭经，当真是……自讨苦吃。”

    虽是在自嘲，可少年的眉眼间却满是平静，没有半点因昔日选择的悔过之色。

    他虽然是天生大妖，更有王者之资，可若图一时自在，虚度光阴，根本无望真龙之位。

    纵然能统御江川，开府建牙，受香火供奉，又或者是如他长兄般上岸，化作一方陆上妖王，逍遥快活千载光阴，可这般散漫度日，又有何滋味？

    风时安对镜欣赏片刻，这才将额头上的龙角，脸颊上浮现出的细密龙鳞逐一敛去。

    虽说他现在的法力境界正在逐步消退，但在最后一缕源自蛟珠的龙元消散之前，那还是可以维持化形之术，只不过在无意识状态下，难以自控。

    待到周身非人之姿尽数敛去，风时安这才迈开由蜿蜒蛇尾化成的双腿，转身打开寝屋之门走了出去，两名容颜俏丽的女婢立于门外，在见到少年时，便俯身施礼，

    “殿下晨安！”

    “这里是人间，不是水府龙宫，不必拘礼。”

    “殿下，你的面容。”

    问安的女婢提醒道。

    “唔，今日忘记变化了。”

    得了提醒的风时安抬头触摸稚嫩的脸庞，这才恍然，刹那间，少年面上的稚嫩之色尽数褪去，化作一名孔武有力，英姿勃发的青年。

    “老爷，早膳已经备好，您可随时用膳。”

    待到风时安变了面容，婢女也换了称呼，同时也禀报外事，

    “李管事有要事向你请示，正在舒月轩候着。”

    “李管事？让他来餐榭见我。”

    风时安于永兴县置办的宅邸与寻常人间大户一般，区分内外，只不过他的内宅女眷是他自水下带出来的鲛人所化，而外宅则是取用人间之人，这李管事便是他招的一名武师。

    “老爷！”

    晶莹的薄皮被撕咬开来，露出明黄的蟹黄，与满溢淌下的清亮汁水，一道落入永兴县有名的大善人口中。

    咕噜～

    被唤过来的李载明看着桌面上，香气扑鼻，勾人馋涎的十数道精致餐点，有些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唾沫。

    虽说他走南闯北二十余载，可赚的那些银钱大多都被他砸到了养身的药材上，似这等吃食，他还真没享受过几次。

    “李管事可用过早膳？若是没吃，可坐下来吃些。”

    瞧着武夫发出的动静，风时安不禁笑道。

    “多谢老爷，我来时已经吃过了。”

    虽说腹中长鸣，可李载明不敢有半点逾矩之处，眼前这位在永兴县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善人老爷，可不仅仅只是财力雄厚，那功夫是一点都不差，他便是面皮再厚，也知晓自己没有资格与之平坐一桌。

    “兰笙与我说你有要事？何事？”

    “老爷，姜守轩想向您赎身。”

    李载明稍显黝黑的面皮之上，略显踌躇，最终一咬牙，便禀告道。

    “赎身？”

    风时安不禁笑了，姜守轩是他十年前刚刚上岸时，进入永兴县时，顺手从牙行买回来的孤儿，倒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瞧见这孩童有异，所以养在身边看看，

    “这小子最近不是在县里出尽了风头，前些时日护送府里的一批货物回来，除去了一支盘踞县道的饿狼群，听说入城时还有大户小姐朝他抛了香囊？”

    “确有此事，是孙家二小姐，当时孙家的一支商队，恰好与我们府里的商队同行，也瞧见了守轩单人持枪挑了狼群，故而由此大胆之举。”

    李载明背后渗出一层冷汗，却是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禀告道。

    千金小姐爱慕贱籍少年，这般只有话本中才会出现的故事，如今可是在永兴县中真实上演了。

    “不及弱冠，内外兼修，连破煅骨、易筋、洗髓三关，为武道一流，距离先天，只差临门一脚，又得大户千金倾心，如此英才，却是贱籍，我若不允了他，成人之美，倒是显得狭隘。”

    “若非您慧眼识珠，哪有守轩这小子今日，老爷您可千万别误会，守轩对孙家小姐没有半点意思，他想脱去贱籍，只是想得一自由身，并无他意。”

    李载明见眼前这位善人老爷轻笑，只觉浑身震颤，连忙为姜守轩辩解起来。

    他可是知晓这位老爷，并非本地人，而是自外乡而来，只用一年，便在永恩县站稳了脚跟，为县中第一大户。

    修桥铺路，修私塾，立武堂，更是建有慈济院，赡养县中孤寡，其大善之名，传至今日，即便是在府城，也略闻一二，这等人物，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李管事，你入府时，我便吩咐你好生照看姜守轩，你这些年也做得不错，将一生所学倾囊相授，恐怕已是视若己出。

    你既然来求我，想必也将他给带上了，将这孩子带上来，让我瞧瞧，倒也有些时日没见了。”

    “老爷，您稍待片刻，我去唤他。”

    李载明虽难以揣测老爷心思，却也不敢怠慢。

    不多时，一名身高七尺，器宇轩昂的黑衣少年便来到餐榭前，与江湖经验更丰富却还失态，略显狼狈的武师不一样，这少年虽是孤儿，如今更是家仆，却是宠辱不惊，扫了一眼风时安面前的早点，低头拱手作了一揖，

    “老爷！”

    风时安抬眼望去，便见此少年头顶三尺之上，有一团纯白之气涌动，外围更有灰黑之气缠绕，可其中却是隐隐有赤色蒸腾，隐现端倪。

    这般气象，已非寻常市井之民，不过，风时安却不满足，如同点漆般的黑眸深处，有金光乍现，其间似有四季流转，沧海桑田之变。

    这时，风时安再看少年，其头顶三尺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气象，血红之气翻涌，炽烈如火，聚为猛虎之形，周遭更有黑气翻腾，化作毒蛇，欲要噬咬，却被赤虎踏于爪下。
------------

第二章 望气

    望气

    这是风时安作为龙蛇降生，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

    相比于呼风唤雨，驾驭风雷这等龙族应有的天赋神通，与修行斗法全无半点关联的望气神通略显鸡肋。

    风时安初时也是略显失望，虽说便是在这一方天地之中，便是元丹大修也未必有望气之能，可这终究无益于修行斗法。

    不过风时安很快便发现，他的望气神通，与典籍上记载的望气术稍有不同，他能够看到的不只是当下的生灵气运，还能够窥探到生灵未来的气运之变，不过年限并不长。

    这也是风时安上岸的缘由之一，居于龙宫水府之中，周遭尽是法力强横，寿元绵长之辈，莫说难以窥探到其气运，便是能够瞧见，也难以看出其中变化。

    唯有人间，看看寿元至多不过百余载的凡人，才能够看出他这与众不同的望气神通，其非凡之处。

    人间十载，让风时安对自己的望气天赋，有了一定了解，位格高于自身者，难观其气运，这是望气术通用规则，略过不谈。

    可即便是低于自身的世俗凡人，风时安也并非能够看到所有人未来气运变化，具体如何才能完全触发，风时安也未完全探明，只知与他有所牵连，见上一面，攀谈几句，或许能窥探未来变化，可至多也不过十载而已。

    凡人十载，布衣可为卿相，公侯勋贵也可跌落泥尘。不似龙宫，莫说十年光阴，便是百年也难生变故。

    “李管事说你想为自己赎身？”

    风时安这才看向姜守轩，少年的面庞虽然青涩，却带着一股冷意，好似寒铁，更有一股煞气，一看便是不好相与之辈。

    “是。我想从您手中赎回文契。”

    少年抬起头，目光清亮，似有寒星。

    “昔日我花两贯钱将你买来，养你十载，教你识字，传你武学，如今你已过三关，距离先天仅一步之遥，此等养育之功，不谈大恩，也非易事，你觉得需用多少银钱可以抵消？”

    风时安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微微变色的少年。

    他犹记得，十年前，在牙行见到少年时，并未与之攀谈，不过对视一眼，他的望气神通便被触发，便见今日之景，纯白之气氤氲成团，其内赤气蒸腾。

    如此气象，便让当时的风时安掏钱买下当时被插上草标的姜守轩，决定养在身边，观其后效。

    须知渺渺大千世界，兆亿生灵，一身气运所化，大多为灰白之色，丝丝缕缕，难成气候，无有作为。

    便是当今号称万物之灵的人族，市井凡人头顶也不过只有一缕灰白之气，气作纯白之色，少则也是无需为衣食所忧的殷实人家。

    至于聚气成团者，多为出生富贵。天资聪毅，又或是际遇非凡者，多为人中俊杰，必能有所成就。

    就如眼前少年，头顶白气氤氲化作云团，更有赤气孕育，日后更是可以化作赤虎之形，如此气运，若是入朝，可为一方悍将。

    “老爷养育教导之恩，我姜守轩终身不忘，今日厚颜前来，只求脱去贱籍，得一自在身。”

    听到风时安发问，姜守轩立刻便将早已备好之物从腰囊取出，双手奉上，却是一叠银票以及几粒碎银，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共计一千八百二十七两，还请老爷宽厚。”

    “嚯，你这家底可当真厚实，若是下到乡里，可为一方殷实地主了。”

    风时安看着少年手中的银票与碎银，瞥了一旁同样满脸错愕的李载明，这位李管事显然没想到，这位他已经多加关照的少年能有如此身家。

    当今人间，此方由大雍所治之国也算安定，因此，三十两白银便足以满足一户五口一年的开支。

    因此，一位不及弱冠，却能够随手取出近两千两现银者，永兴县内，恐怕也只有眼前少年一人了。

    “你哪来这般多的银钱？”

    知晓自己不该言语的李载明也忍不住问道。

    他自认为眼前这少年是他看着长大的，可现在一切揭开后，却发现这小子不知瞒了他多少。

    不说其他，不及弱冠，锻骨、易筋、洗髓三关，一气呵成，便是匪夷所思之事，他这半生行走，也只见过眼前一例而已，当然，也与他见识短浅有关。

    “能成非凡之事者，自有非凡际遇，李管事，你多言了。”

    风时安眉头一皱，点了一句，李载明自知不妥，闭口不言，

    “我不问你缘何能破三关，只问你一句，这些银钱，可是正途所得？”

    “这些银两皆是我入山狩猎，以猛兽皮革换取。”

    少年立刻回道，便是察觉到这位老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也是坦然与之对峙，全无半点心虚。

    他知道眼前这位老爷非寻常人，只身一人，带些女眷，几名老仆，便压得县中大户喘不过气来，逼得他们都遣派族中嫡女，使些下作手段对付他。

    正因如此，他才心有不甘，便是倾尽所有，也要摆脱贱籍。不然区区一家奴，纵然才情傲人，也是天生低人一等。

    “乐理，把他的契书取来。”

    盯着年少成名的姜守轩看了一会儿，风时安吩咐道。

    “是，老爷。”

    不出片刻，一叠略显泛黄，但却将买卖双方，保人信息，以及官府印鉴全都清晰无疑的文书便取了上来。

    “姜守轩，这便是你的契书，拿去吧。”

    风时安接过文书，扫了一眼，便递给少年。

    “多谢老爷成全。”

    见这位老爷没有丝毫为难，应允了他的请求，姜守轩脸上也不禁露出一分激动之色，只要取文书，再前往县衙撤销，重新登记，那么他就是自由身，不再是奴仆贱籍。

    不过，少年虽然激动，但却没有接过文书，而是将手中的银票与碎银全部都放在餐桌上，

    “我知道这些不足以弥补老爷这些年对我的栽培，但我如今身上只有这些，待我日后再有所成，必奉上万两黄金。”

    “万两黄金？口气倒是不小。”

    风时安看着少年主动呈上的银钱，不禁一笑，随即拈起一粒碎银，

    “你幼时，我以两贯钱买下，今日你求文契，便取二两碎银。”
------------

第三章 紫阳

    “至于这些银两，你还是取回自用吧。”

    风时安见少年面露错愕，未等他开口，便又道，

    “武夫锤炼体魄，殊为不易，最耗钱财，你如今只差一步便可破先天，正是急需银两之时，就无需推脱了。”

    “不过身外之物，我可以再……”

    “那你打算再耗去多少时日？武道修行需刚猛精进，容不得拖沓，一步慢步步慢，你难道打算待到日后血气衰败，无望破境之时，再后悔今日莽撞之举吗？”

    风时安毫不客气地斥责道，少年顿时默然无言。

    “承蒙老爷大恩，实在无以为报，请老爷稍待片刻，我去去便回。”

    在众人略显错愕的目光中，静默片刻的姜守轩一咬牙，显然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转身就朝府邸之外冲去。

    “守轩，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管事告罪了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老爷，需要我与乐理跟上去看看吗？”

    一旁的女婢兰笙请示道。

    “跟去做什么？没听到吗？待会儿他还会再送上门来。”

    风时安嘴角微微翘起，语调也显得轻快了几分。

    果不出其所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刚刚做了重大决定离去的姜守轩，怀抱一包裹返回。

    待到进入餐榭后，迎着风时安身后女婢好奇的神色，没有半点卖弄之意，立刻便将包裹打开，便见其中有三册书卷。

    嘭！

    没有半点犹豫，带回三册书卷的姜守轩跪倒在地，将手中书卷举到风时安前，

    “这是我在外历练偶然所得的武经，今日愿献给老爷，以报老爷的栽培养育大恩，还请老爷笑纳。”

    此话一出，风时安身后的两名女婢神色莫名，相互对视一眼，却都不知该做何表情，不过看向少年的眼神却有了不同。

    “紫阳经，这便是你的机缘？”

    风时安看着托举到面前的武经，拿起一册，定眼一瞧，入手触感柔韧，似某种兽类皮革鞣制裁剪而成，

    “还是剥下了妖物之皮用来记载，倒是不凡之物了。你要将此武经献与我？”

    “没有老爷抚养栽培，便没有我姜守轩今日，思来想去，也唯有此经，可报老爷大恩。”

    “只是报恩，别无所求？”

    风时安笑盈盈地注视着少年。

    于他而言，姜守轩不过是他用来探寻自身望气神通妙处的工具人而已，从来都不期待从他身上能够得到什么回报。

    这般无所谓的态度，以及随口几句关怀指点，却是让作为孤儿的姜守轩，做出了某种决定，这小子在为自己赎身前，可是不曾将武经带上的。

    如今将武经献上，对于风时安来说，勉强算得上是意外之喜，虽然这武经对他而言，十有八九没有什么益处。

    可眼前这小子也不过只是一凡人武夫而已，还指望他能取出什么仙灵古宝？

    能用妖物之皮书写的武经绝非凡品，至少在人间是如此，永兴县的高门大户，不论是哪一家的家传武学，都没有如此规格。

    “请恕我厚颜斗胆，求老爷收我为徒！”

    听到风时安的询问，少年重重叩下，额头撞在青石砖上，发出一声脆响，却是将地砖给磕碎了。

    “守轩！”

    刚刚追出去的李管事，这时才姗姗来迟，瞧见自己视若己出的少年，大礼参拜风家老爷，稍一愣神之后，便露出欣慰之色，可心中不免又有几分苦涩。

    不过李载明很快就将这些杂念压下，面带忐忑之色看着手握书卷，没有言语，却在沉思的风家老爷，眼中也带着期待与盼望。

    他虽然不知风家老爷到底是何武道境界，但绝非凡夫，风家商队在青州五府之地畅行无阻，便可见一斑。

    “小子，抬起头来。”

    待到少年挺直腰背，便见其额头之上，除了些石屑粉末之外，并没有半点红肿之色，肤色自然，

    “嚯，你这横练功夫不错，只是可惜了我这上等青砖。”

    “老爷，我……”

    听到风时安的调侃，便是心性远超同龄人的少年也不免面露沮丧。

    “我且问你，我若是不答应，你是不是准备将这武经给背回去？”

    “我既然将此经交与老爷，自然不会再行此等下作之事。”

    姜守轩立即答道，面色肃然，语隐隐有几分愤慨，这未免也太看轻他了。

    “你这小子，当真开不得半点玩笑，无趣！”

    感受到面前这少年的激昂之气，风时安笑骂了一句，

    “我都有些不太想收你做弟子了。”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姜守轩作为永兴县有名的俊杰，又岂是愚钝之辈，再次叩首，大礼再拜。

    “你想做我弟子，可有些话得说清楚。三拜九叩的大礼，待会儿再磕也不迟。”

    风时安伸手虚托，免得这小子再磕。

    “请师父示下。”

    感受到束缚周深，让自己难以拜下的虚无之力，姜守轩神情振奋。

    他的选择没有错，眼前这风家老爷至少也是一位功力深厚的先天宗师，说不得还是宗师之上的存在。

    “我所修行之法不可传你，此为其一，我观你气息深厚，根基已定，想必已经修了紫阳经，因此日后，我也只能教你紫阳经，此为其二。

    故而，你不可为我关门亲传，只能做记名弟子，你可有异议？”

    “我本是一奴籍孤儿，能拜入师父门下，已是我人生大幸。”

    虽说不能作关门弟子，令姜守轩感觉颇为遗憾，可就如师傅所说，他根基已定，如何能做亲传。

    不过话又说回来，紫阳经乃是世间难寻的高深武学，能习此等武经，他已是心满意足。

    可也正是因为此等武经过于高深，哪怕姜守轩已经进过学堂，能够识文断字，可是也越发看不懂了。

    他能识字，可字不识他。武经之中记载的种种精要，他实在难以琢磨，他需要一位武学宗师指点。

    可身怀此经，他又岂敢随意示人，稍有不慎，便是杀身大祸，那些世家大族可不会与一无跟脚之人有半点客气。

    便是如今，他也是在赌命，赌眼前这位收下他的风家老爷，乃是品行高洁之人。
------------

第四章 食气

    遵循古制，受三拜九叩之礼，风时安收了姜守轩做记名弟子。也正是在风时安应承下师父的称谓时，姜守轩头顶三尺之上，当即便有变化。

    虚冥之中，有青气凭空生出，化作甘霖洒落，那些缠绕在纯白云团之外的黑气，顿时消泯于无形。

    同时聚成云团的白气之中，隐隐透出的赤气，随之勃发而出，化作一道短小精悍的赤色气柱，稳稳地立在姜守轩的头顶，源源不断地汲取纯白之气，缓慢生长。

    如此变化，少年全然不知，没有半点感受。气运之道，虚无缥缈，便是大德高僧，有道真修，也未必能看清，更何况是一武夫。

    “看来我这弟子不日要破先天之境了。”

    风时安见如此变化，却是心中有数。

    赤气代表杀伐之权，非有生杀予夺之力而不可得。王侯将相，皆有此气，便是县衙中的县令，乃至巡街的捕快，头顶之上也有几分赤色，无非就是多与少的区别。

    可并非只有入朝堂才得赤气，武夫锤炼己身，至先天之境，同样会有赤气垂落，而且这等赤气，比之朝廷官员，功勋贵族，更为炽烈。

    这等杀生之权，就是倚仗自身武力，不假借于外物，不受外界时局影响。

    当然，姜守轩此时能得赤气，既是代表不日将要破境，更有可能是借了他这风家老爷之势。

    虽然大雍境内，时局太平，武人不敢逾矩，可那是针对寻常武夫，若是入了先天境，只要不过分，当地官府大多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传承有序的高门大户更是如此。

    如今的姜守轩，其身份可不再是家仆，而是风家家主弟子，两者地位的差距，可谓天壤之别。

    “你今日拜我为师，身份已是不同，言行举止，我就不再多言吩咐，你的心性品行，有目共睹，只是你的住处，该换一换了。搬到府上如何？”

    “全凭老师吩咐。”

    姜守轩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既然如此，兰笙，给他腾出一间别院吧。”

    “是，老爷。”

    “你先下去收拾收拾，记得去县衙，将奴籍除了。”

    风时安吩咐完后，看向手中的武经，

    “两日后，你再来寻我，我现在先看看这部武经。”

    待到一干人等尽皆退下后，风时安翻开了手中武经的书页，认真品鉴起来。

    他没有瞧不起这部人间武学。这可是一位出身卑微的人间俊杰，日后崛起的根本机缘。

    “餐霞食气？！练气士的法门？有点意思。”

    翻看武经片刻，风时安忍不住发出惊叹。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武经，不仅是修至高深处，可与大妖魔厮杀，而且修习方式，取了几分道门练气吐纳之妙。

    作为龙子，风时安自然不修人间武学，但却了解过人族武道，这是一条师法万灵之道，不求长生，只重杀伐，也是人族存世立身之道。

    不过，这紫阳经虽然有餐霞食气之法，但却依旧是武经，其路途并未偏离武道，其所采的朝霞紫气，不过是当做一种武道资粮，用于滋养筋骨腑脏，减少外物消耗。

    不过也正是因此，这部武经的入门，相较于其它武学经典，门槛高出不少，须得在日出之时，采一缕紫气，如此才算入门，可以修行此经。

    紫阳之意，也由此而来

    “只有八重法诀，可以修到天象境，至于第九重，当破元极境，可只有设想与推演，紫阳化丹，立意不错，就是太过空泛了。”

    作为龙宫嫡传，天生大妖，风时安的眼界自然是有的，高屋建瓴之下，能够看出这部武经的优劣之处。

    能融入道家玄门的炼气吐纳之法是其优势，可同时也是劣处。因为寻常武夫堪不破这一点，即便是明白了，也未必能够跨过这道门槛，因为需要练气资质。

    换而言之，能修这部武经的人，也能够拜入道家玄门，去追寻长生大道，虽然得道之机渺茫，可无论怎么讲，都比混迹于人间世俗中的武夫强，至少在寿元方面，完全呈碾压态势。

    平常武夫就不必多言了，每日打熬身体，即便是有药物保养，可若是与人争强斗狠，护院押镖，落得一身伤病，便是连市井小民都不如。

    先天境武夫，未脱凡胎，有百二十之寿，可若是与人争斗，落下伤病，寿元折半也不足为奇，至于更高境界的武夫，虽然寿命长了些，但与修行中人不可比较。

    武道，便是斗战杀伐之道

    “我或可将此经完善一二。”

    将紫阳经阅览两遍之后，一种想法便自然而然地在风时安心中生出，这部武经的修行之法之所以止步于天象境，而其后部分只有推演，是因为开创者自身止步于天象境，没有接触了解过，因此只能够依靠想象与推测了。

    但风时安不一样，虽然他不修武道，但看过的道藏修法，不知几凡，更是手握其中直通长生的大道传承。

    虽然是属于龙族的传承，可大道殊途同归，触类旁通之下，完全可以将这借用了道家之法的武经再继续推演一到两境界，但至于行不行，那就得看具体的修行效果了，实践才能出真理。

    “老师！”

    两日后，已经脱了奴籍的姜守轩来到风时安面前，恭敬拜下。

    “你这部武经，有些不同寻常，其中有道门的吐纳之法……”

    风时安也不藏私，为这位记名弟子讲解起了紫阳经中的精要。

    这其中的道门密语以及玄门称谓，若是没有人点明，单凭自身，不论多长时间也琢磨不出什么，这就与天赋资质无关。

    这部紫阳经还是前人有意将之传下，所以其中的术语以及特殊称谓，都算是基础且通用的。

    若是用上了密语，如果没有与之相关的解读之法，仅凭自身理解去尝试解读，除非拥有凌驾于经文开创者之上的眼界与底蕴，不然，胡乱修行，当场暴毙都是一种幸运。

    话本小说之中，愣头青得了些武学传承经典，当场开练，神功大成什么的。不过是毫不了解的文酸书生臆想罢了，根本就不可能。
------------

第五章 探花

    “若是能吐纳紫气，不日可破先天，可这便代表你有修道资质。”

    风时安打量着眼前目光炯炯、认真听讲许久的姜守轩，笑眯眯地又补充了一句，而后便观察眼前少年的神色变化。

    修道与习武

    这便是紫阳经值得诟病之处，姜守轩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不过少年正是血气方刚之时，岂会慕长生？

    “学生不知玄门何在，只知先天近在咫尺。”

    姜守轩仅是迟疑一瞬，而后便坚定了信念，做出选择。

    “善。”

    对于这位弟子如此回答，风时安没有半点意外，这少年十年之后便有赤虎之运，又岂是不履凡尘的修真求道之人。

    “明日破晓，你便登上屋脊，看看能否感受到朝阳初升时，弥漫天地的紫气。”

    对于玄门求道之人而言，日出时分的紫气，最是珍稀，因此每日采补天地，勤修不缀，可也只有初通修行者才会如此。

    这紫气在晦明变化，大日东升之时而现，其中固然有一分阴阳造化之妙，可究其根本，是这紫气最是温和。

    大日完全升起后绽放的太阳之力，太过炽烈，初通修行之生灵，若是盲目取用，灼烧经脉都是小事，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也会被焚毁。

    “是。”

    在风时安指点之下，已经将先前的困惑一扫而空的姜守轩，听闻这等安排，也不禁露出几分憧憬与忐忑之色。

    武夫修行内功，同样需要找寻气感，可这在周身经脉之中，但紫气却是处于天地之间，而且转瞬即逝。

    “如若在县中难以感知，你可去往山林之间体悟。”

    红尘扰扰，杂气万千，可不是什么采取天地之气的好地方，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置身于红尘，也能够采取到一缕紫气，那便是心性意志与资质绝佳的证明，代表可以走得更远。

    姜守轩领悟老师话中之意，黄昏时分，便翻身登上了屋顶，在屋脊上打坐调息，以待日出。

    “先天！”

    少年眼眸之间，倒映天上寒星，神情之中，满是刚毅决绝。可惜，无论多么坚定的意志，也改变不了现实。

    虽然看到了大日自山间升起时，天际泛起的一抹紫色，可姜守轩并没有捕捉到那一缕紫气，这与他初修武道内功感知气感时，截然不同。

    不过姜守轩并没有气馁，怀揣紫阳经，再次进行参悟，反复揣摩，以待明日，可明日复明日，一连三日，少年不下屋脊，枯坐于房顶之上。

    “老爷，要不要我将他喊下来？”

    风时安身侧，少女模样的乐理请示道。

    “不急，他还能再撑几日，七日后，你再去将他提下来吧。”

    仰卧在躺椅之上，沐浴在春日暖阳之下的风时安，瞥了一眼房梁上的少年，不以为意地吩咐道。

    气运之变化，早已揭示了结果，这少年绝不会困顿于先天境关隘之前，不过他闯过这一关之后，未来最终能够走到哪一步，风时安也说不清了，因为他能看到的，也不过是十年之后。

    “老爷，还有一事。”

    “嗯？”

    “殿试放榜了。”

    “殿试啊，我记得常来府上求书的宋家小子，去岁冬季就进京赶考了吧，也是永兴县中唯一一人参加会试的学子，中了？”

    “中了，名列一甲，是为探花郎。”

    “可惜了，我还以为那小子能中个状元呢。莫不是长得太俊俏了，让皇帝老儿瞧上了？钦点成了探花郎？”

    风时安的言语中带着几分轻佻，民间误传探花郎多为相貌俊美者，可实际上，朝廷取士，又岂会因貌美定名次，自然是以才学第一，不过要实在长得太难看了，确实会被降下名次。

    “再过几日，府城的报喜队伍应该就会过来了。”

    “来就来呗，与我等又有什么关系。”

    风时安懒洋洋地晒着太阳，随意回道。

    “宋阳频频来府上借书，若是没有老爷的应允与资助，他焉能有今日？”

    兰笙在一旁有些不服气道，她们也来人间十载了，也知晓在世俗之中，寒门学子能高中探花意味着什么。

    “他也在我办的学堂上教书了，两不相欠。”

    风时安也瞧过宋阳的气运，当时不过是一片稀薄白气，不过未来却是一团青气翻涌，乃是主政一方之相，与永兴县的县令相仿。

    “宋阳回乡，定然是要来府上拜见的。”

    “那到时再说。”

    屋脊之上，七日不饮不食，滴水未进的姜守轩虚弱不已，仅靠一身浑厚内力支撑，不过也快要耗尽了。

    “跟我下去吧，休养几日，我带你进山。”

    兰笙终究是看不下去了，只脚尖轻点，身如鸿毛，便上了屋顶，看得姜守轩两眼发直。

    他知晓自己拜的师父非寻常人物，却未曾想到，老师身旁服侍的女婢居然也有如此功力，观其面容，也大不了他几岁。

    “不了，我已经感知到了，最多两日，我就可以纳入一缕紫气。”

    “昨日你也是这般说。”

    兰笙眉头轻蹙，上前几步，就要将这小子给拎下去。

    “不，再给我一日，只需一日，若是不成，我便进山。”

    见到眼前这身段气质姿容比之大户千金，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婢女靠近，姜守轩顿时露出抗拒之色。

    仅凭刚刚一手轻功，就足以断定，这看似柔弱的女婢，至少是江湖一流，便是他内力完好之时，也绝不敢托大，更何况是现在。

    “且容他再试一次。”

    见少年百般央求，而他身边女婢却不打算放过，瞧热闹的风时安也发话了。

    “哼，狂妄自大之辈，人间本就不是修行之地，也不知你在逞强什么。”

    得了吩咐的兰笙不甘退下，不过临走前，却是训斥了少年一通。

    姜守轩不敢言语，不过心中意念却无半点动摇，接连七日失败，他自然是有几分气馁，但他却不信自己捕获不到一缕紫气。

    第八日，大日东升，将出未出之际，紫气蒸腾，泽被众生，一身内力尽皆耗尽，已是油尽灯枯的少年，面朝东方，目光平淡，张口作吞吐状。
------------

第六章 硝烟

    一缕稀薄到不可视的紫气，自东方天际析出，落入永兴县中。

    神色怏怏，形容枯槁的少年，在吞下紫气的一刹那，感觉像是吞下了一块火炭，一股炽热的暖源自口鼻入肚，随后席卷胸腹，向四肢百骸扩散。

    只在一息之间，七日不饮不食，积攒的疲倦与饥饿便被一闪而空，而已经耗尽的经脉丹田之中，居然有一道新的内力生出，只不过这一道内力，相比于以往，有了质的飞跃。

    真气

    姜守轩顿有所悟，先天境的门户，已经向他敞开了，只需他吞服紫气，将一身内力尽数转化，那么他将就此成为先天境武者。

    只是在少年神情激动亢奋之时，落入胸腹间的“火炭”却是燃尽了，疲倦与饥饿感，顿时如山呼海啸般袭来。

    他终究是武夫，而不是练气士，耗空身体一切，抵达极限之后，他才捕捉到了一缕紫气，虽然炼化了紫气后，补充了些许，但终究不能顶饭吃。

    别说他还没有完全晋升，即便是先天武夫，那也得吃饭，境界越高的武夫越是能吃，而且对饭食的要求也会随之增长。

    辟谷，那是修真求道之士的追求，不是武夫的追求，而且也不是所有练气士都会追求辟谷。

    红尘滋味本就不是必须舍弃的，就像是餐霞食气，不一定非得上山。若是有资质境界足够，便是立足于红尘之中，照样可取天地之气化为己用。

    达成所愿的少年，撑起身子，下了屋顶，步履蹒跚的前去拜见风时安，满心欢喜，

    “弟子愚钝，终有所悟……”

    “别磕了，先去填肚子吧！”

    听着此起彼伏，蛙叫一样的肠鸣之音，风时安一脸无奈地挥了挥手，让这小子赶紧滚去吃饭。

    早就准备好的大盆荤菜，顿时就如流水般端了上来，已经极尽忍耐克制，没有失了礼节的姜守轩当下也就不再克制，大快朵颐起来。

    半个时辰后，吃饱喝足，满嘴油光的姜守轩“哐当”一声，便以一种不太雅观的姿态趴在饭桌上，昏睡了过去，顷刻间，便是鼾声如雷。

    “抬他下去，待他自行醒来。”

    姜守轩一睡便是三天两夜，一口气便将前些时日缺失的都补了回来，待到他悠悠睁开双眼时，只觉眼前一切都有些不太一样，变得更加清晰明亮了。

    飞蚊自窗棂间的缝隙飞入屋内，震动的薄翼之上，翅脉于少年眼中清晰可见，纤毫毕现。

    屋外院落中，流风卷过草叶，流水冲刷青苔，土壤之间，有虫鸣窸窣……万千声息，经纬交织，在姜守轩耳中却无半点杂乱。

    “来了。”

    正在定定地感受身体变化的姜守轩目光落在所睡的屋舍门口，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只见一名半大女孩推开屋门，走了进来，目光与之对在一处。

    “轩哥儿，你可算是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死过去了。”

    女孩露出惊喜之色，快步走上前去，言语神态亲密，毫不做作。

    “彩姑，你怎么在这里？”

    少年的眼中露出惊讶，他认出了眼前的女孩，与他一样，都算得上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不过还是有些差别。

    他是在幼年时，记忆尚不清晰的时候，家乡遭了灾，与家人逃亡的过程中失散，落入到牙人手中，成了孤儿，而眼前的女孩，却是被生父遗弃在老师创建的慈济院门口。

    “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你难道想看我嫁人不成？”

    听到少年的话，都还没有长开的小姑娘翘起嘴巴，不满道。

    “你这年纪，嫁什么人？我不是这意思。”

    姜守轩露出哭笑不得之色。

    他虽然并非是在慈济院中长大的，但鉴于他的习武资质以及年纪，所以他时常会被安排前往慈济院，教那些无所依靠的孩子们打健体拳，也算是一位武教头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不该出现在这里吗？我可告诉你，是兰笙姐姐领我过来的，她让我看着你，你醒了就得报给她。”

    抱怨的同时，也突然想起来了自己领受的差事，后知后觉的小丫头转身，拔腿就要往外跑。

    “兰姑，你等会儿，怎么有股硝烟气？府里这几日放了鞭炮？”

    姜守轩喊住了将要跑出去的小女孩，带着几分复杂的心境询问道。

    “哪有这种气味？”

    小丫头抽了抽鼻子，仔细地嗅了嗅，随后有些不满地嘟囔抱怨道。

    “你闻不到。”

    少年很快便意识到了这一点。

    “府里没有放鞭炮，当然没有这种味道，县里这几日倒是放了许多。”

    “县里这几日是什么特殊的时节吗？为什么要放鞭炮？还是有人娶亲了？”

    心中隐隐翻腾的期待落了空，但面色却丝毫不显的少年追问道。

    “你还不知道吧，宋家哥哥今年参加会试，中了探花嘞。你是没看见啊，府城里来报喜的队伍排出十里，都看不到头，宋家哥哥的宅子听说被围得就连只耗子都钻不进去。”

    “宋阳？”

    少年的眉头轻轻一挑。

    “对啊，不过你以后可不能再直呼其名了，宋家哥哥现在可是探花郎了，听说以后还被封五品翰林了，五品唉，县令才七品，这是不是说，县令见了宋家哥哥都得行礼啊。”

    女孩的语气中透露出的憧憬与向往，令少年的心中也起了几分波澜，泛起一丝酸意，

    “什么宋家哥哥，那是你们的教习先生，没大没小。”

    “可教习先生喊起来好老啊。”

    “那也是你们的先生。”

    “我就喊宋家哥哥，你管我，我现在去喊兰笙姐姐过来。”

    小丫头冲少年扮了一个鬼脸，随后就像只小兔儿似的，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宋阳！”

    念叨这必将会载入县志的名字，将要破入先天境的姜守轩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几分志得意满之气，散去大半。

    他与这位探花郎交集并不多，但他对于其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譬如，这就是一位比他大不了两岁的穷酸书生，不过却是嗜学如命，且为人恭谦有礼。
------------

第七章 鬼神

    远方的山峦虽然还隐在雨帘之后，但炽烈的天光已经落在了屋舍以及城外的金黄田野之上，已是雨过天晴，水气蒸腾间，温润宜人。

    五月，正是阴雨连绵的梅雨时节，不过却不知从哪一年起，本该极易生潮的物候，也变得养人起来，雨水来得快，去得更快，云骤雨收之后，便是天光灿烂。

    因而，这雨水虽不比往年少上半分，可屋内却是没了多少潮气，初夏的暑气更是被恰到化作融融暖意，令人身心舒畅。

    噼里啪啦～

    本是一脸慵懒地享受雨后暖阳的风时安，骤然间便被一阵密集且热烈的鞭炮声惊动，随着不知多少挂鞭炮被点燃，一团团浓密白烟也升腾上半空，一股呛人的硝烟气息也逐渐弥漫开来。

    “怎么这般吵闹？”

    “回老爷，探花郎回乡了。”

    “富贵还乡啊，人在哪儿？”

    “正在游街。”

    “游街？走，上楼瞧瞧。”

    本来被搅了夏眠好梦的风时安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领人便上了府中的书楼，这是他这处人间宅邸中最高的建筑，足有六丈。

    “嚯，当年的求书小子，如今倒也成了气候。”

    登上书阁的顶层，凭栏远眺，风时安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两条街外，骑乘高头大马，领带红花的俊秀青年。

    响锣开道，铜钹震天，八名身着绛红公服的衙役分列两侧，手中水火棍整齐划一地顿地作响，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沉闷的节奏。队伍最前方，两名差役高举朱漆描金的“肃静回避“牌，黑底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县太爷给的排场还真不小啊！”

    风时安斜倚在雕花栏杆上，轻笑了起来。

    这等仪仗，便是这位县官自己出行时，也未用过几回，今朝探花回乡，倒是给这寒门贵子用上了。

    “真是个妙人。”

    虽然入驻永兴县十载，但迄今风时安都未曾与这县官打过一回照面，可但凡是涉及官府，需要上县衙办理文书等物，都是一路畅通无阻，未曾遇过半点刁难。

    不过，风时安所做之事，本就不该有任何刁难，十年来，他可不知做了多少善事，修桥铺路，开设学堂，搭建粥铺，兴建慈济院，赡养孤寡。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政绩，但凡脑袋没问题的，都不会设置任何阻碍，可惜这世上脑袋灵光之人，实在太少，所幸，这永兴县令不蠢。

    “啧，也是今非昔比了，不过这是被哪家朱紫贵人瞧上了？”

    风时安的目光落到了探花郎头顶，只见三尺之上，纯白云气翻涌，又有一杆青玉笔沉浮，青玉之上，一缕淡薄紫气缠绕，颇为不俗。

    人间紫气，非帝王莫属，皇亲国戚，可有紫气托生。若是能够得到皇帝青睐，圣眷之下，亦会紫气垂落。

    区区寒门探花，自然不可能得圣眷，不过宋家小子模样生得俊俏，而今也不过是弱冠之年，被那些王侯勋贵相中，由此得一缕紫气，倒也是并非难事。

    “飞黄腾达了。”

    日升月降，四季轮转，金曦闪动，气运演化。只见探花郎头顶三尺之上，青玉不见，化作一团青云，紫气消散，却有一道浑厚黄气升腾，青黄相间，作庆云状。

    黄气属土，凡人之中，非执掌一方之封疆大吏与诸侯不可得。换而言之，只消十载，如今还在游街的探花郎，便可做牧守一方的地方大员。

    “这宋家子也是得了老爷资助，才有今日。”

    “若非老爷慧眼识珠，哪有今日的探花郎。”

    听到风时安赞叹连连，一同跟上来的兰笙与乐理二婢，接连开口道。

    “这也是他自身造化。”

    风时安笑了笑，永兴县中，学子可有千百人之多，但能得他另眼相看者，也唯有宋家宋阳一人。

    寒冬腊月，涉雪求书。冰砚研墨，手自笔录，从不逾约，因此风时安允他遍观府中藏书，这等痴人，他不得功名，谁能得之？

    队伍渐近，聚众于街道两侧，围观者也看得越发清楚，这位探花郎身后，除去县官给的仪仗以外，还有礼官乐工相随，奏《鹿鸣》之曲，笙乐和鸣，鼓点铿锵。

    其用意再明显不过了，那寻常贩夫走卒，乡邻父老，就不必多言，闻讯而来的书生学子，看着骑于白马之上，温润如玉，好似脱胎换骨的探花郎，恨不得取而代之。

    相比较于这些凡夫俗子，风时安在游行队伍抵近之后，倒是注意到了跟队伍两侧，隐隐重重的高大身影。

    其中有一尊，竟有两丈之高，怒目圆睁，浓髯虬结，一袭赤红袍服，手持铁卷，右握朱笔，甚是威严可怖。

    不过风时安瞧了一眼后，便略过不在意了。可这般姿态，反倒是引起了注意。

    至安庆府一路护送探花郎至下辖永兴县的府城判官，看着不远处的书阁之上，带着两名婢女瞧热闹的青年，本就有川字高悬的眉头，顿时更加深邃了，

    “这是何方妖物？是何跟脚来历？”

    哪怕不开法眼，安庆府判官也能瞧出，这一男二女都非人类，其身上的非人异象，实在是太过鲜明。

    怕是这几人也未曾想过遮掩，但凡修行中人也能瞧出几分，不过这里是人间，居然敢如此堂而皇之，不加掩饰，简直是猖狂。

    虽然如此，府城判官也未曾动手，而是先行询问本县鬼神，虽说妖精怪异多非良善，可也有一心求正者。

    “呃，大人，这……小神不知。”

    手持长鞭，身披日纹袍服的游神，顿时面露尴尬。

    阴司不同于阳间，府城可以管到县城，府城城隍可管不到县城隍，最多也是在名义上有统属关系，实际是各地分治。

    因此，哪怕是府城下来的文判，论品级与县城隍相等，可城隍爷就不想搭理，至于文武判官，低了一级，更不愿意出来，也就可怜了他们这些游神鬼差，出来维持几分体面。

    “不知？那你们永兴阴司便是纵容这等异类在城中活动？”
------------

第八章 跟脚

    “大人言重了，这风家老爷自打入城以来，开学堂，设粥铺，修建慈济院，收养孤寡，不知多少人因他而活命，但行好事无数，乃是永兴县第一大善。”

    虽然眼前这位文判官是从府城下来的，但现官不如现管，纵然是游神这样无品级的小神，也敢不着痕迹的反呛一句。

    毕竟这般呵斥问责的口气，着实生厌，府城判官又如何？待在安庆府城，那里自然是城隍之下，万鬼之上。

    可在永兴县，给几分薄面，招待一下，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还想耍威风，谁还会惯着，又不是他的顶头上司。

    “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似是没有听到眼前这小神在暗中阴阳反呛自己，安庆文判面容肃穆，不怒自威，

    “行善事并不代表是善人，尔等难道不知，善于隐忍的大妖精魅在未达目的之前，可以伪装得有多么良善吗？”

    “回大人，我等的确不知，但却知晓风家老爷能够在此定居，乃是得了城隍大人应允，我等自然是听从上官吩咐。”

    又有一名无常上前，同样暗戳戳地阴阳了一句。

    府城判官自然是名副其实的阴司上官，但却不是他们的上官。

    永兴阴司的鬼神们，只觉得这位府城鬼神着实多事。一位修桥铺路，赡养孤寡的大善之人，可不仅仅只是会给阳间的县官带来政绩，同样为阴司削减大量怨念业力。

    单单只是收养弃婴一项，就足够鬼神加护了，这位风家老爷自打来了之后，永兴县地界就再也没有了溺婴之事，这可是大功德。

    至于其根脚来历，他们的确是不知道，但城隍爷还能不知道？既然城隍爷都同意了，一外来的府城鬼神，多管什么闲事。

    “尔等当真毫无所知？”

    虽然知晓本县城隍已经考察过了，可府城文判依旧不放心，受人香火的鬼神也不是没有恶坠之例，更有被强大妖魔胁迫而不敢张扬，反而选择屈服侍奉的惨剧。

    “据传是从水中来的。”

    “水中？哪一方江泽湖泊？”

    “这便不知了。”

    一问三不知，府城文判哪里还感觉不到本地鬼神对他的抵触，即便是他已经来了一段时间。

    可直到现在，他也只见到了游神夜叉鬼差一类的小神，而有正职的城隍文武判官以及各司鬼神，一位也没有见着。

    可哪怕如此，府城文判也打算探一探这一位的跟脚，永兴县可不是什么小县，而是户至五万的大县，若是此县阴司受制于妖魔，他说什么也要拼上一拼。

    “既然尔等不知，那本官只好亲自探访了。”

    化为鬼神，刚正不阿的执拗在此刻彰显，府城文判也不理会本地鬼神的排斥，转过步伐，就朝两条街外的风家大宅而去。

    “老爷，那位判官大人过来了。”

    高逾两丈的鬼神，在以平房为主的县城中行走，实在惹眼，风时安身旁的两名婢女很快便注意到了这位有异动的鬼神，对方转过方向后，其目标太过明显。

    而在其身后的游神，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化作一缕轻烟，向城隍庙方向而去，他虽然不知风家老爷是何方神圣，但也知晓对方是能够与城隍爷谈笑风生的存在。

    鬼神可于虚实间变换，轻如鸿羽，穿墙过户，不多时，府城文判便来到了风家宅邸的门口，而门房与仆人皆是无知无觉，只是伸长脖子，望着不远街坊上的游街动静，不过鬼神过境，自有异香。

    “怎么有一股檀香气？”

    拄着扫帚，在屋檐下远眺的老门房，揉了揉鼻子，忍不住闻了一声，随后朝左右看了看，不禁向一旁众人询问，

    “你们闻到没有？”

    “我也闻到了，好像是庙里的味道，谁在焚香烧纸？”

    “哪有人焚香？”

    本来在瞧热闹的几名小厮只朝两边看了看，就是面面相觑，高门大户所在的街坊，自然是宽阔无人，一眼便能望到头。

    “噤声，莫要再胡言乱语。”

    头发花白，已是耄耋之年的老门房想起了什么，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拎着扫帚慢悠悠地往府门踱步而去，可那股檀香气，却着实浮动了好一会儿，这才散去。

    府城文判没有在意那些看不见的凡夫俗子，从风府正门跨过，只是刚过正门影壁，便看到一位貌美的女婢已经候在庭院。

    “吾乃安庆府文判，不请自来，只想拜访你家主人，还望引见。”

    “随我来。”

    兰笙仰望面前这尊身躯巍峨，仿若小山的鬼神，神色自若，面无惧色，见其要拜访自家殿下，只是招呼了一声之后，转身就走，丝毫不担心这位鬼神会对她做些什么。

    此时的风时安已经从书楼上下来，到了正堂前的庭院中，却并非迎客，而是仰卧在躺椅上，仪态慵懒，无半点礼节可言，见鬼神前来，也不见动弹，便是连坐直身体也不愿意，

    “这位大人来我府上，所为何事？”

    对于人间鬼神，风时安的态度一般都是颇为友善的，能受香火而成鬼神者，其生前至少也是为百姓做了些事，不然，即便是立了牌位，也难以得到香火供奉。

    “冒昧来访，只是见足下气度斐然，故而前来一问，不知足下来自何方水府？”

    安庆文判开门见山，而对于眼前这位这般无礼姿态，也不介意，毕竟他这上门的方式，也没讲究什么。

    “寻我跟脚？你又是何方鬼神？我在永兴县十载，未曾见过你。”

    “吾自安庆府城来。”

    文判俯瞰眼前左右皆有美婢侍奉的少年，隐约看出几分，确实是水族所化。

    “原来是府城来的鬼神，难怪，至于我的跟脚，呵。”

    风时安仰视面前鬼神，却是发觉这尊文判已经悄然张开法眼，正在窥视，顿时轻笑一声，有清灵龙气自其周身升腾，伴随一道清越长吟，一尊几有百丈之长的龙蛇之影，顿时盘横于大宅之上，有遮云蔽日之势，

    “我乃云梦龙君之子。”
------------

第九章 背书

    轰隆隆！

    当龙蛇腾于县城之上，笼罩群山的云雨之中，顿时便有雷霆轰鸣响应，更有狂风卷席水汽自四方而来，阴云蔽日，天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刚刚下过一场大雨的永兴县，似乎就要再被清洗一次。

    本来围在街头巷尾看探花郎新街热闹与风光的永兴县百姓，瞧着狂风呼啸，风雨欲来的天气，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这风雨来的未免也太过突然，实在是怪异，不过那些仓皇回家，准备避雨的百姓，却是无一人能瞧见那一尊盘旋于县城半空的龙蛇。

    因那是清灵龙气而成，非有法眼灵瞳者不可视，就与鬼神一般，无所察觉，不可触碰，这也是对凡人的一种保护。

    “原来是自龙宫来的殿下，鄙人莽撞失礼之处，还望海涵见谅。”

    看到腾跃于空中，垂首俯视，似能够将他一口吞下的龙蛇之影，府城文判也不禁豁然变色，言语称呼都变了。

    动则天象更易，此乃大妖，而且还是自水府龙宫上岸的大妖，如此跟脚，又是在人口有五万户之多的大县中，稍有不慎，可不知会酿成什么祸端。

    “文判大人已经知晓了我的跟脚，可还有其它事情讨教？”

    风时安也是径直询问，他能理解并尊重鬼神守土保民之责，只是府城鬼神，跑到县城逞什么能。

    “鄙人还有一事，想要求问。”

    哪怕已经见了白玉龙蛇大妖之威，府城文判依旧不愿罢休，

    “讲。”

    “鄙人入府中时，见殿下府邸多稚子女童……”

    “怎么？你觉得我养他们是为了夺他们的血气魂魄？我府中可不止这些孩童，还多老弱病残，他们的血气，于我有何用？”

    不待这位鬼神说完，风时安便打断了他，言语也是越发不客气，这位鬼神可是将他与那些嗜血妖魔并列，这般轻视，也未免太小瞧他了。

    “在下并无此意，只是好奇。”

    文判立即挽回道。

    他的心中确实有这般设想担忧，因为他曾见过圈养人族的伪善妖魔，可却是不能说出口的。

    “我自水府上岸，修身养性，瞧见此县有无人照料的残弱孤寡，左右无事，便养着他们，寻些乐趣，反正金银于我而言，等若粪土。”

    “原来如此。”

    这般缘由，顿时便令府城鬼神面露尴尬，因为府城之中，也有饥民弃婴，可纵然如此，文判官还是不放心。

    眼前这位龙种大妖，手中若是再有宝物，足以压下一县阴司，任他肆意妄为了。虽然这位当下所行皆为善举，可日后若是心情变幻，说不得便是生灵涂炭了。

    江河龙种，固然可使一地风调雨顺，可也能兴风作浪，肆虐一方。

    “只是在下还有一事不明，龙宫之中，多生灵韵，远非人间贫瘠之地可比，殿下为何要上岸？”

    “这便是我的私事了，大人想要盘问我到几时？”

    风时安眉头一皱，再也不给面子，冷脸反问道。

    “崔大人，这里不是安庆府城，你越界了。”

    金光迸发，浓烈的檀香气弥漫，朱红蟒袍，神躯高约两丈三尺，比府城文判高出一头的功德正神自虚无中踏出。

    自其身后，左右文武判官侍立，赏善罚恶，阴阳功曹各司神官随行，牛头马面手持钢叉，獠牙外露，凶相毕露，黑白无常长舌突出，哭丧棒伴身，更有夜叉鬼差跟随，于周遭听候调遣。

    永兴阴司，除去阴兵未动之外，一应鬼神皆已到场，如此阵势，原本都懒得起身的风时安都站了起来。

    他来永兴县，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场面，认真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与这般多的鬼神打照面，其中有太多生面孔了。

    可是当这些恶行恶相的鬼神察觉到风时安投来的目光，纷纷挤出笑脸，以自认为最友好的面目，作为回应，只是这落在风时安眼中，实在是过于丑陋了一些。

    “孙大人，我护佑探花郎归乡，察觉此地有灵秀非凡之气，故而心生困惑，忍不住探访，惊动了诸位。”

    见本县阴司城隍领全体鬼神现身，府城文判也为之心惊，却没想到，这一地阴司居然愿意为这水府龙种背书。

    不过他也心知肚明，本地阴司如此阵势，也有威慑警告之意，他确实是越界了。

    “本县辖地一应妖邪怪异之事，本官自会处置，就不牢崔大人费心了。”

    神光遮面的城隍神同样也没有给这位判官什么好语气，

    “崔大人，还是请回府城吧，莫要空费香火神力，探花郎自有本官麾下鬼神看护，永兴县内，不会有任何妖邪滋扰生民。”

    “本官这便回程，还请孙大人勿要见怪。”

    本地阴司都做出了驱逐之意，府城鬼神也不好再厚颜多留，只是临行前，这位判官还是将目光投向风时安，

    “殿下若是有闲暇，可来安庆府城一游，下官必扫榻十里相迎。”

    “若是有机会，我会去的。”

    风时安随意应付了一句。

    “告辞！”

    府城文判见此，便再也不多留，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神光，穿过云层，向安庆府城而去。

    “殿下，外府鬼神已走，可否将龙气收敛，让本县探花郎游完全城？”

    “这是自然。”

    城隍正神开口，风时安顺势收敛周深外溢龙气。

    此刻的永兴县上空，已是铅云滚动堆叠，狂风呼啸不止，雷鸣声声不绝，可是当风时安敛气，再度化作平凡的大户老爷时，云骤风止，金黄阳光穿云破雾，再度洒落。

    “不是要下雨了？怎么又停了？”

    “我刚收好的衣服，这贼老天！”

    “这天气咋跟我婆娘似的，说变脸就变脸？这也太快了。”

    骂骂咧咧的抱怨在县中各坊响起，其中也不乏惊叹之声，天气这般变化，确实令人遐想万千，尤其是少数身负灵气，又或者是初通道玄者，他们在似有似无间，也能感知到某些变化。

    “殿下今日被搅扰了兴致，是我等失职，未曾将这外府判官拦下。”

    “不错，永兴县内有我等镇守，外地鬼神，凭什么来指手画脚？”
------------

第十章 地祇

    一众鬼神皆以散去，可空气中仍有檀香气弥漫，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悄然散去，只因这一次到场的阴司鬼神着实是多了一些。

    不过，鬼神虽众，却无半点阴冷之气，城隍正神立身之处，反而有一股暖意浮动，堂皇正大，似旭日暖阳。

    “这位城隍大老爷，大抵褪去阴身了吧。”

    风时安感受着残留的法蕴，有些不确定道。

    鬼神鬼仙之道，无非便是还阳二字，阴灵若无阴冷之气，反而似活物生灵，便是风时安都不敢小觑了，更别说一方城隍还有功德香火。

    “香火神灵，当真令人艳羡，可惜，缺陷太大了。”

    寻常阴灵，若无根脚机缘，想褪去阴身，便是痴心妄想，可即便是有机缘气运，不历经千百劫难，也是休想得道，修成阳身。

    可得了一方香火供奉的正职鬼神，想脱去一身阴气，不说易如反掌，却也不难，只消有些年限积累，便可成就。

    这样一尊正神，挟一县香火愿力，若是在王朝承平之时，即便是大妖也不愿意触其锋芒，与之抗衡。

    因而，在王朝鼎盛之际，山林荒野间的妖邪鬼魅皆是蛰伏，不会与人道香火神灵对抗，唯有到了王朝末年，礼崩乐坏，道德沦丧，人心惶惶之际，才会乘势而起，肆虐横行。

    “成也香火，败也香火。”

    香火愿力可助一位凡人阴魂，一朝得势，化作神灵，可愿力反噬之下，如此成就的神灵，却不会有半点反抗挣扎，魂飞魄散，也只在朝夕之间。

    “执掌山水地脉才是神道正途，不过局限性也不小。”

    风时安思绪纷飞，以他的根脚，日后执掌一江或是大湖，并非难事。

    可纵然作为龙种，风时安一想到日后化作江水地祇，也不免有说不出的抵触与抗拒之意自心中生出。

    不是嫌弃地祇有局限性，认为地祇不好。

    地祇至高者，可与天神比肩。

    风时安只是不愿做无名山水之神，可但凡名山大川，皆是有主，岂是他区区龙子能入主得之。

    “吾尚年幼，且行且看。”

    按下诸多烦恼，风时安背着手，在府邸中闲逛了一圈，顺带去看了看他的弟子，两月过去，这位弟子倒是已经彻底破境，将一身内力尽数转化为可外放的真气，成了先天武夫。

    不及弱冠的先天武者，莫说是在县城之中，即便是在府城，乃至京都之中，也是引人瞩目的俊杰。

    不过，取得如此成就的姜守轩，倒是不骄不躁，比起尚未晋升之前，还显得更加平和，没有半点傲气自满。

    因为这少年在吞服日出紫气，将内力转化为真气之时，兴致高昂，心气高涨之下，请求老师出手指点一二。

    风时安自然是懒得动手，随手点了兰笙，令其指点一二。于是，少年便没了半点自傲，不过别说是傲气了，就连心气也险些被打散了。

    也就是兰笙出言宽慰，解释如今的少女容貌，乃是驻颜有方，并非实际年龄，这才让少年好受了许多，没有令自己的心性意志，如现实演武一般，一败涂地。

    “可是羡慕了？”

    看着从檐角跳下来的少年，风时安笑着问了一句。

    “大丈夫当如是。”

    姜守轩回答道。

    虽然心性远超同龄人，可少年人谁又不喜出风头，整座县城曾因一人而动，为一人功名而欢呼庆贺，谁又不想？

    “莫急，你日后也能有今日这等风光，且好生修行就是。”

    “老师的意思是，武举？”

    姜守轩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科举自然是不用想的，他不是那块料，能识文断字就已经是相当不错了，可除去科举以外，还有一条路可走。

    当今大雍，虽然重视科举，但更重武举，只因山野之间多妖魔，边境更有兽蛮虎视眈眈，时常伺机劫掠。

    “你想入仕？”

    风时安眉头一挑，旋即想到了这小子的赤虎之运，

    “倒也是不错的选择，对你日后武道修行大有裨益。”

    对于武夫而言，拜入官府可是修行的好去处，不说其他，先天境之后，需要寻找罡煞之气，淬炼体魄真气，突破人体桎梏，这便是一大关隘。

    单单只是这一项，若是只凭个人，不知要耗去多少岁月，可若是背靠王朝，有官府的资源调度，那可以省去诸多时间，只需潜心修行即可，都不需要再烦恼滋补药物。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自身需表现出足够的天资，能够得到朝廷的信赖以及任用，或许还得再立下一定功勋，不然这等坦途，岂会轻易敞开？

    “老师认为我应该加入官府？”

    姜守轩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这本就是共识，先天武者，不论至哪一州府，都是当地官府招揽安抚的对象，只要愿意，都能够获得品级。

    “这是你自己的路，怎么走，自己去选。”

    风时安不做干预，赤虎之运，若是入朝，自然可镇守一方，可是作闲暇散人，云游四方，也无不可，

    “不过你若是拜入朝廷，最好的去往边疆四战之地，而不是富庶之地，安于守成，当然，你若只求富贵，那便另说。”

    “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永兴县的云雨散去之后，探花郎回乡游城的动静又持续了数个时辰，这才渐渐散去，而待到黄昏，风府大门前，便又有了动静。

    “老爷，探花郎遣人给您递了拜帖呢，明日便要亲自登门拜谒。”

    正在享用餐饮，品尝佳肴的风家老爷看向一旁显得有几分不满的兰笙，

    “那还不快下去准备？莫要怠慢了咱们永兴县百年一出的探花郎。”

    “什么探花郎？不过侥幸中了，就摆出这般排场，当年上门求书的时候，也没见他递什么拜帖，哼！”

    “人家现在也不是白身了，讲究一些也是应当的，莫要置气。”

    风时安一笑，显而易见，他身边女婢对探花郎的印象，还停留在过去那位求书的寒门学子身上。

    如今有了功名，在她们眼中，与过往相比，也没什么本质变化，可在风时安眼中，却是大有不同，终究不一样了。

    “老爷，你没看见，给我们送拜帖的跑腿小厮，有多神气。”
------------

第十一章 狐祟

    “学生宋阳，拜见恩师！”

    青年双臂前伸，右手微曲，左手附其上，两臂自额头下移至胸，上身鞠躬，呈直角之势，向风时安行礼问好。

    本来还端坐于厅堂，接见这位寒门学子的风时安顿时怔了一下，立刻起身托举，将其扶正，

    “你这是做什么？我可不记得收过你这位学生。”

    “学生曾经在老师的堂下听课，老师不记得了吗？”

    起身的宋阳解释道。

    “在那些老学究眼中，我讲的可不是什么正经课业。”

    风时安无奈笑了起来。

    他在永兴县中开设了私塾武馆，相比于不怎么上心的武馆，风时安有时来了兴致，便会去私塾讲几堂课，不过讲的却不是什么儒家经典要义，而是不着边际的神话志异，民俗传说。

    不过也正因如此，风时安讲的课也是最受蒙学稚子欢迎的，只要他开讲，便是牙牙学语的稚童也听得津津有味。

    当然，有时风时安来了恶趣味，见这些小子听得有趣，话锋便会一转，讲起精怪鬼魅害人之事。

    风时安所讲的自然不是道听途说，添油加醋的编造之事，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而且能够让他这位龙子都有所听闻的鬼魅之事，自然是非同凡响。

    因此，有时风时安讲课，放学后的蒙学稚子们，笑逐颜开，兴奋得与学伴们手舞足蹈，不住比划，肆意畅想。

    可有时候，这些稚子却是会被吓得哇哇大哭，抱住大人不肯撒手，夜深入寝之后，便是连起夜都不敢独自一人，非得要人陪同。

    面对满堂大哭的蒙学稚子，作为罪魁祸首的风时安，反倒会哈哈大笑，颇为得意，故而，风家风老爷虽然在永兴县中有大善之名，但在某些学童家长眼中，却着实难评。

    “先生所讲，可是救了我的命啊！”

    宋阳反手握住风时安的手掌，神情亢奋，眼中却是露出了心有余悸之色，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哦？看来你是在赶考途中遇上了？”

    见到这位探花郎这般反应，风时安顿时心中有数，恩科会试放榜之后，这宋家子便已经有了功名，一旦出城，自有鬼神加护，寻常鬼魅轻易进不得身，只能是会试之前，赶考途中。

    “是的，学生与本府几位举人学子一同进京赶考，路中有人误了时辰，未能在天黑前入城，在夜间赶路之时，却遇见了一处山中大宅。

    学生曾听老师讲课，当即便起了警惕之心，可与学生一同赶路的几位举人却是困乏不堪，根本不容学生劝导，一意要去拜访大宅主人求宿，学生无奈，被裹挟入了宅邸。”

    说起此事，宋阳的话语中也不免带着一股恼怒之色，当时他年少言微，又无仆从，让他一人于夜间独行赶路，他自是不敢的。

    “荒野大宅也未必是妖邪鬼魅，或许有武人在此地安家，方便演武狩猎，磨练技艺。不过有警惕之心是对的，你当时是如何识破的？总不能这处宅邸之中的妖魅是以非人面目接待尔等？”

    “那些妖邪甚是奸诈，当时是一慈眉善目的富贵老者，自称宅邸主人，接待了我等，言称要为等我等准备热水膳食，当时我本心生安定。

    却实没想到，这老者竟宣称他有七位女儿，皆未嫁娶，今日见我等英才，心生异动，要让他的女儿为我等陪酒助兴，那些女子个个貌美，皆是人间难遇美色，我当时便是汗流浃背。”

    “哈哈哈，尔等皆有功名在身，若是遇上乡野财主，想令自家女眷攀上尔等，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风时安大笑。

    “恩师说的是，与我同行的同府举人，皆是作此想法，美酒佳肴在前，又有美人侍奉，除我之外，无一人拒绝。”

    “你为何要拒绝？当时你便瞧出了鬼魅真形？”

    “学生肉眼凡胎，哪有这般能耐？只是不协之处，着实太多了，荒山野岭之中，大宅主人是一耄耋老者也就罢了，可宅中除去这老者以外，其余皆是女眷，这未免也太过异常了，是以学生滴酒未沾，粒米不进。”

    “你这般鹤立鸡群，那些宅邸中的妖邪，恐怕不会放过你吧？”

    “学生诈称腹有积食，久而不消，只观歌舞便好。可那舞女分明就是鬼魅所化，舞姿翩翩，却足不沾地，行走如飘，简直非人哉！”

    “你这一行人，只有你一人察觉了其中异常，你最后是如何逃出来的？”

    “学生借口如厕离席，本欲翻墙出走，却仍有陪侍女子纠缠不放，学生怒急之下，从行囊之中，取出恩师所赠砚台砸了出去，却未曾想到将妖物当场砸死，显出原形，却是一头穿了女子衣裳的野狐。”

    “我赠的砚台？”

    风时安顿时一怔，回忆之下，这才想起，昔日见少年贫寒，于大雪纷飞时节，研墨抄写书卷，便随手将一方用过几次的砚台送给了此子，却未能想到，还能立下如此奇功。

    那砚台虽有能工巧匠雕琢，但也只是形制有所特殊罢了，只是凡物而已，不过被他用了几次，或许沾上了一缕灵气也说不定。

    “能被你持砚台砸死，大抵只是刚开灵智不入流的乡野妖物，以幻术去迷惑那些心智不坚的蠢物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纠缠你，真是取死有道。”

    “若非先生昔日于学堂之上讲解妖邪害人的手段，又赠我砚台，我哪有今日风光，或许已经化作山间野宅中的一具枯骨。是以先生与我有救命大恩，请再受学生一拜。”

    言说之间，宋阳便再要拜下。

    “你能逃出生天，若论首功，当属你心性坚韧，不为外物所惑，又有灵敏慧眼，识破了这等不入流妖邪的害人手段，你若是沉迷于其中，为食色所惑，我便是讲得再多，也无用处。”

    风时安受了少年之一拜之后，便将他扶住，赞叹其心性意志。

    身心俱疲之际，能拒绝美酒佳肴，酒足饭饱之后，又能压制淫念，不起异心，持身守正，故而不为妖邪所害，如此人杰，高中一甲，也是理所当然。
------------

第十二章 贵女

    “守轩小弟！”

    已经拜谒完恩师的宋阳瞧见了一位庭院中的熟悉人影，停住脚步，打了一声招呼。

    “宋探花！”

    原本只是打算瞧一眼的姜守轩有些猝不及防，未曾料到对方如今还会与自己主动打招呼。

    他虽然现在摆脱了奴籍，但现在也只是平头百姓而已，至于他突破先天，却是引而不发，未曾大肆炫耀。

    因为姜守轩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夸耀之事，如他老师这般神武之人，都只是安于当一位大户老爷而已，未曾有声名在外。

    老师身旁两名婢女更是不显山不漏水，在县中都没有什么事迹，他区区一名记名弟子，又有什么好张扬的？

    “小弟，你这般称呼就太见外了，我还当过你的先生呢，怎么？现在连一声阳哥儿都不愿意叫了吗？”

    “阳哥儿！”

    姜守轩神情复杂喊了一声。

    虽然他一心向武，但他的老师可容不得收养的孩童大字不识一个，是以慈济院中的孩童稚子，到了年纪便要入学堂，而他虽然不在慈济院中，但照样也得进私塾。

    眼前这位探花郎就担任过私塾的教习先生，他也确实在其坐下听课，真要较真起来，还有一番师生情谊，当然了，他们两人的年纪也没相差几岁，私下则是以兄弟相称。

    “我听说你已经脱了奴籍，拜在老师名下，今后我们也算是同门师兄弟了。”

    宋阳笑道。丝毫不因眼前之人身份低贱而有所介怀，更不因为自己如今高中，日后必将青云直上而傲慢。

    “老师也收你做了弟子？”

    “刚刚行了拜师礼！”

    姜守轩一阵错愕，他倒不是觉得自家老师没有资格收下一位探花郎，只是探花郎拜自家师父做什么？

    他承认师傅像是市井中的神仙中人，哪怕居于高门大户之中，也是极为低调，可正是如此，也没有理由吸引一位探花郎科举高中之后前来拜师啊。

    单论学问而言，他倒也不是编排自家老师，只是老师从来也没有在学堂上讲过什么正经课业啊，当然，老师讲的志怪故事倒是引人入胜，他也是极为喜爱的。

    可在学问之外，他家老师虽然不凡，但也不曾与什么达官贵人有所往来，不能为眼前这位探花郎在仕途上提供任何助力。

    如此一看，这探花郎就没有拜师的必要，尤其是在当下。

    “怎么？小弟可是有什么不解之处？尽管问来，为兄为你作答。”

    见姜守轩露出的神情，宋阳只觉有趣。

    姜守轩也不拘束，道出心中困惑，他如今虽是白身，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日后成就会比探花郎差多少，他只是羡慕对方游街夸官的风光。

    “老师与我有救命大恩，自然要拜。”

    当下，宋阳便将自己赶考路上遇到的志怪之事徐徐道出。言语中透露出无尽感慨，如今回想起来，若是没有老师所赠砚台，他当日恐怕难以脱身。

    “那与你一同赶考的那些举人，后来如何了？”

    姜守轩听完故事，忙问道。

    “他们啊，如今倒还活着，只是形销骨立，不成人形，精气尽失，已是病入膏肓，没有几年了。”

    谈及与自己一同赶考的举人，宋阳也是摇头叹息，

    “这是我高中之后返回的途中，探听到的消息，不仅如此，我还带人去了当时夜宿的大宅，只是一片残垣断壁而已，没有当夜所见的富丽堂皇。”

    “那些害人性命的妖邪就这样逃走了？”

    姜守轩听得眉头大皱，虽然那些举人为妖邪美色所惑，落得如此下场，是自寻恶果，但是这妖邪为祸，居然没有得到任何惩戒，这令他颇为不悦。

    “这倒也未必，我当时逃出生天之后，便去往最近的县城，拜了当地的城隍庙，虽然自我参加会试之前，都未有任何异事，但自我高中回程，带人前往荒野废宅找寻，一无所获之后，倒是有金甲神人入梦，告诉我，那些妖邪皆已伏诛。”

    “该当如此，只是你在高中之后，才带人走访荒宅寻找，莫不是要报仇？”

    姜守轩面露古怪，照这位探花郎所言，他当时逃出生天之后，去往城隍庙告了一状，便头也不回地去京城参加会试了，取了功名之后，还不是恰好路过，而是特意折返。

    “那是自然，妖邪鬼魅险些害我性命，致使我如此狼狈，这等大仇，若是不报，岂非君子？”

    宋阳哼了一声，若不是当夜就有金甲神人入梦，他非得将那一片荒野山林都给掀了，也一定要找出那些鬼魅妖邪。

    “圣人不是讲得饶人处且饶人吗？”

    姜守轩抚掌叫好的同时，也不禁揶揄了一句。

    “你也说了是饶人，这些孽障便是连一点人性也无，也配让本君子行圣人教化之事？”

    宋阳负手而立，仰面傲然道。只是这般姿态摆出，他自己也不禁笑了起来。

    “公子，小姐已经候了好些时候，问你何时能归？现在天色也不早了。”

    这时候，有一模样可人的小婢寻来，见到宋阳，立即问道。

    “公子？小姐？阳哥儿，你去了京城，这是攀上了哪一家贵人的高枝？”

    姜守轩听到这般称呼，向小婢投去目光，可却是一略而过，看向随小婢一同入府而来的两名魁梧大汉，目光相交之间，似有冷光乍现。

    少年顿时面露诧异之色，只因这两名身上带着军伍气质的大汉，让如今的他都看不大透，若论实力，当在他之上，可看其衣着与站位，也不过是行护卫之职。

    这两名军汉同样面有异色，却是没有想到，在这小小永兴县中，居然还能够见到如此年轻的先天武者，这样的年纪，便是在京城都不多见。

    “好叫这位公子知晓，我家小姐乃是定远侯府的嫡长孙女。”

    未等宋阳回答，那寻人小婢便颇为矜持地开口道，

    “旬月之前，便与宋阳宋公子定下了婚约，如今正随宋公子回乡探访父母亲族。”
------------

第十三章 化龙

    “啧，这侯门的高枝，可当真不好攀啊！”

    望着在婢女与护卫的簇拥下离开的宋阳背影，姜守轩轻啧了一声。

    风府大门外，已经被百余车驾人马占据，打头的是两列身着锦衣，腰悬佩刀的健壮护卫，可这些护卫面色冷峻如铁石，胯下骏马更是神骏，毛发油光水滑，鞍辔鲜明，仅仅二十余骑，便有一股彪悍之气。

    这些悍骑之后，便是一辆驷马安车，锦缎帷幔，鎏金嵌玉，极尽奢华，主车之后，还有副车以及辎车跟随，更有仆役所乘的轻便马车，排成一列。

    哪怕没有任何鲜明旗帜，表明来历，可仅看车队两侧及其后方步伐稳健目光、锐利的配刀护卫，脚步轻快、行动敏捷的仆役，还有侍立在主车左右，气度沉稳，听候差遣的几名管事，稍有眼力，便会为这份威仪所慑。

    这支车马悄无声息间透露出来的底蕴以及权势，足以令四下街坊寂静无声，没有任何闲杂人等擅自接近。

    当宋阳登上主车之后，伴随着一身轻吁，马鞭扬起而又抽落发出的清脆声，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清脆的马蹄声与刀兵的碰撞声也随之响起，混合在一处。

    这支绵延开来，气势迫人的车架人马逐渐启动，在一众悍骑的开道下，缓缓驶离，细微的尘土扬起，最终又落下。

    “宋家小子到底也是攀上了，日后也是前途无量，青云直上。你在替他惋惜什么？你若是有本事，也可去寻上一位王侯贵女，不说其它，你日后武道修行一应外物需求，就不必再为之烦恼了。”

    风时安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少年身侧，听到这小子多少有几分不知好歹的感叹后，瞥了他一眼。

    “我可没他这般好运道，再者，武道修行需心念通达，方能刚猛精进，若是屈居于人下，久生郁气，我怕再难有所成就了。”

    姜守轩顿时一阵摇头。

    这位阳哥儿瞧着风光，科举中了之后，转头就敢去掀妖邪的老巢，料想也是借侯府之势，可这终究不是自己的。

    一位探花郎，在传承数百年的侯府面前，又算得了什么？虽然侯府下人也是恭敬有礼，可若真体面，那位侯府贵女也应当下来，一同前来拜见才是。

    “我是让你去寻贵女，不是让你去找祖宗。”

    见这小子没出息的样子，风时安回了一句。

    “哪里有这等予取予求的贵女？”

    少年无奈笑道，倒也不觉得自家师傅不知所谓，胡言乱语。

    “这便要看你本事了，这天下之大，只有你得不到的，没有你想不到的。”

    “弟子，竭力而为。”

    日落西山，星月高悬，风时安仰卧于床榻之上，幽幽一叹，内视己身，但见自身头顶之上，冥冥之间，有一汪玄青色泽的池水荡漾，水波之间，似有蛟龙游动。

    这便是风时安以望气神通窥探自身所见气运，不过他的气运并不止于这一汪玄青池水，在这池水之上，还可见一轮明珠若隐若现，似明月高悬。

    只是这明月遍布斑驳裂纹，模样显得有几分凄惨，可若是认真细查，便能发现，这一轮明月有一圈细微金光环绕，而明月之内，更是有一缕渐浓紫气孕育。

    风时安知晓，这明月所绕金光，便是他于永兴县安居十载，积攒而来的人道功德所化，分量上的确少了些，几乎是微不可察，但足以令他在人道疆域之中畅行了。

    不过，无论是这一汪玄青池水，还是人道功德，都不及破碎明珠中孕育的一缕紫气，这可是他自己修出来的紫气。

    气运之中，以紫为尊，以金为贵，人道之中，紫气为帝王所有，龙族之中，非真龙而不能蕴紫气。

    四海江泽龙种，若能有紫气彰显，则有成就真龙之资质。

    风时安降生之时，气运只有纯青之色，若是一心求稳，循规蹈矩，或许能执掌地脉黄气，有生杀赤气，但是终身无望生紫气。

    因此，在参悟了龙宫传承之物，太古九龙壁之后，获得了七种化龙术的风时安，选择了对于目前的他而言，最合适的一道

    《周天星宿劫灭化龙经》

    这不是化龙经中最强的，或者说化龙经本就没有高下之分，只有合适与否，风时安另行参悟的两部化龙经，《九霄玄穹万道天龙经》，《玄黄开天九变劫龙经》，强则强矣，可修行门槛之高，令风清安有一种龙族先辈在戏耍后裔的感觉。

    前者成就万道天龙，入门便要寻各种九天清气，这勉强也可以说不难，即便是自身境界不够，难以遨游九霄，也可以求父母亲族长辈，去采取清气。

    可问题是，淬炼龙躯，耗费用量乃是日益增多，难道要让一位能够遨游九霄的龙族大能，供一位需要化龙的龙种驱使吗？

    后者更是不必多说，九变劫龙，则需要寻玄黄气，这要求比起寻找九天清气都更为过分，风清安都猜测这篇经文莫不是天地初开时期的龙祖传下来的，不然怎能这般不顾后裔死活？

    相比较之下，劫灭化龙经则是显得正常许多，能够感悟周天星宿即可入门，不过也不是当今龙族的化龙正统之道。

    因为修这一部劫灭经，就需要破灭所有，从头开始，即便是先天一同而生的蛟珠，也要化开重修。

    因此，更符合龙族当下情况的，乃是《九岳千川铸形法》与《紫极云霆炼形术》，一言概之，前者乃借助山川地脉之势，走水化龙，而后者则是引动天劫而蜕变，极为惨烈。

    风时安之所以不选择主流化龙术，乃是因为山川走水，会引发天变，祸及两岸，沾染因果太多，会牵引杀劫，即便是度过去了，也未必能有好下场。

    至于引动天劫化龙，风时安倒是想选，可是他的底蕴不够，没有真龙之姿，也敢引渡天劫？不过是天雷下的一捧劫灰而已。

    因此，风时安只能选择劫灭经，先增强自身底蕴，至于破灭炼化蛟珠，与真龙之姿相比，不值一提。
------------

第十四章 神兵

    “当真是道阻且艰啊！”

    风时安盯着破碎明珠中的那一缕渐浓紫气，看了许久，这才收了炼气神通，一缕神念探向体内，只见龙元翻涌的气海丹田之中，一颗布满裂痕的蛟丹沉浮，与气运中的斑驳明珠相呼应。

    这便是他生来就有的蛟丹，也是他作为龙蛇大妖的根本，一旦蛟丹彻底破碎，那么他便会跌落大妖之境。

    不过也不会跌落得太狠，可至于会落到何种境地，那就看他此时的修行了，在决定修行劫灭经开始，他便在缓慢化开蛟丹了。

    此事宜缓不宜急，蛟丹与他性命同生，劫灭经也只是要求从头开始修行，而不是让他把自己给废掉，这也是磨练心性意志的过程，不是谁都能够接受一身力量缓慢衰退。

    不过即便是蛟丹完全炼化了，作为龙子的风时安也非寻常妖物可比，依旧是屹立于万妖之上的存在。

    须知，妖物精怪修行的第一步，便是开灵启智，至少拥有不逊色于人族十岁小儿认知的灵智，能够主动吞吐日月精华，天地灵气，积蓄妖力，才称得上是妖。

    似那等懵懵懂懂汲取天地灵气，以兽性本能修行，依赖于天性，即便是再强，也不过是兽类而已，了不起便也是称一声妖兽。

    聚灵开慧，炼骨铸基，归元成丹，凝魄化形，溯源通玄

    此乃天地万灵成道之路，风时安便是化开了蛟丹，境界跌落与炼骨铸基的妖物等同，可战力么——他只是炼了妖丹，可没有废掉自己的龙蛇之躯。

    这也是修行求道，需要格外注意的一点，修行境界与斗法战力是两回事，除非跟脚相同或者相差不多，不然可千万不能以境界作为战力参考。

    须知有些跟脚深厚，可追溯至上古乃至更久远时期的生灵，先天蒙昧，难以开启灵智，可一身气血浑厚，好似汪洋，即便是道门真修，净土罗汉也是不愿招惹。

    当然，这等蛮荒古兽，也只有在某些传承久远的天地秘境，仙家洞天或者是古神开辟的小天地中才可能见到，大千世界的寻常地域，就不必会忧虑遭遇此等跟脚的古老生灵了。

    “待到我日后散去蛟丹，若是遇到有些不开眼之辈，妄图以境界欺我，我倒是能给这等蠢物些许惊喜了。”

    风时安的神念从蛟丹挪开，落到丹田气海的另一物之上，却是一杆大戟，其形不全，尚未完整，可其中灵韵，却是日渐增厚。

    只因这杆大戟落于蛟丹之下，而在蛟丹破碎，其中流散的龙元精萃，尽数被引导注入大戟之中，养蕴灵性。

    风时安愿意为了真龙之姿，散去大妖根基，可要白白浪费，他却是不愿意，因而便有了这一杆神兵。

    “蛟丹破碎之际，这杆龙戟也当养炼成型了。”

    这是一杆气血神兵，无需法力龙元灌注，只需浑厚气血，便可将之催动。

    这也是风时安为自己准备的一道保全后手，这世上有太多不开眼之辈，不说其它，便是水府龙宫之中，便有为数不少。

    因而，风时安在这一杆可以称之为本命的气血神兵上，投入了自己作为龙子的大半身家，可谓倾尽所有。

    “不会太久了。”

    风时安上岸十载，但他从决定修行劫灭经，炼化蛟丹，至今已快一甲子，近乎世俗凡人的一生，也就只有他这等跟脚深厚的龙种才有如此耐心。

    莫说寻常的人道修士，即便是根脚寻常的妖物，也经不起如此消耗，大概只有那些草木精怪才有这等闲暇了，不过这也是最难开灵启智的妖类，其难度仅在虫妖之下。

    六月，雨水依旧不止，天公喜怒无常，时而大雨倾盆，俄顷，便又艳阳高照，水气蒸腾之间，人间尘世宛若蒸笼。

    可相比旧年，永兴县地界的百姓生民到底还是好过了许多，在这盛夏时节，雨水来得总是如此及时，在太阳将将落山之际，便有暴雨倾盆落下，约莫一时辰，将田地浇了一个通透之后，便又戛然而止，还天地一片清明。

    如此天气，让永兴县内凡是司职雨水的神灵香火都多了不少，百姓又并非不知好歹，这几年间的雨水变化，凡是在地头上耕种了些年头的农户，哪个感受不出来。

    “殿下如此体恤我永兴县百姓，某便厚颜，代永兴县四十万生民，拜谢殿下恩情。”

    风雨渐歇，暑气已消，眺望远山，红霞漫天。风府宅邸之中，似有似无的檀香气弥漫，一位富贵员外模样的中年文士向风时安拜下。

    “城隍大人言重了，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算不得什么。”

    风时安起身托举，同时谦让道。

    纵然是龙种大妖，也只能够是影响天象，而不是操纵天象，更别说风时安如今还是一位正在自废的大妖，他可招不来雨水，只能调整一下雨水落下的时辰和速度。

    “殿下可知，永兴县已是连续十载丰年，我的庙宇之中，香火日渐鼎盛，本官受之有愧啊。”

    风调雨顺，寥寥四字，对于躬耕土地的农户而言，便是最大的愿望了。

    “大人保境安民，我居永兴县十载，也未曾见到半位鬼魅妖邪，大人合该有此香火，不必介怀。”

    风时安宽慰道。

    只是这般言语，落在这位前来拜会的城隍耳中，不禁又是一阵苦笑，妖鬼绝迹，鬼神巡视固然有功，但最大的因素还是眼前这位。

    这位殿下可不知收敛为何物，时时显圣，展露神通，驾驭风雨，这等情景，只要稍微有些脑子的妖魅，又哪敢露头呢？逃还来不及。

    “我知晓殿下好意，只是，殿下可曾考虑过以后？”

    “考虑以后？大人不妨直言。”

    “殿下，你自云梦龙宫来，想必不会久居我永兴县，终有一日，还是会离开。”

    文士模样，显得儒雅随和的城隍神，直视眼前青年。

    “嗯。”

    风时安点点头。

    “殿下可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城隍神无奈道，这位殿下让永兴县生民这几年过得太好了，这要是一走，可让他们这些鬼神如何做？
------------

第十五章 异类

    “我日后会收敛一二，逐渐放手，不再干预天象。”

    风时安对城隍作出保证，他来的这些年，永兴县的百姓过得太安逸了，并非说是安逸不好，而是他不能保证此地长久安定。

    永兴县三面环山，一面近水，并非安逸享乐之地，仅县志上记载，近百年间，江水泛涨，大坝决堤，大水入城就有三次之多。

    最近一次就是发生在二十九年前，县志有载:淫雨自正月至六月，街道水深丈余，船只在县城通行无碍。县人溺死众多，生者采食草根树皮。

    寥寥数语，可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当年天灾之下，永兴县生民的绝望。这等大灾，绝非殃及一县一城之地。

    莫说区区大妖，便是执掌地脉的地祇，遭遇这等天灾地变，大多纵然有心也无力，基本不会插手干预，香火神灵更不必多说，业力反噬之下，说不得也会遭受重创，自身都难以保全。

    这等大灾，凡人唯有足够警觉，及时察觉天变，在灾祸降临之前，迅速转移，方有一线生机，若是沉迷于安稳之中，万事祈求神灵显灵，当真危矣。

    风时安以大妖之力调节天象，固然风调雨顺，可也让许多老农从父辈口中听闻，结合自身实际积累的经验全都失效了。

    近些年来的实际降水与自身经验相冲突，在事实面前，他们的经验成了笑话，年轻后生不当一回事，倘若有朝一日，风时安离去，无人知晓观察天时，不知天变大灾将近，这可是大因果大业力。

    因此，风时安听劝，打算不再干涉永兴县的天象，糟就糟点吧，莫要让此地的生民失去了对天时变化的警觉以及敬畏。

    至于城隍旁敲侧击想了解的另一件事，何日离去，风时安没有回答，因为他暂时没有计划。

    他自水府上岸本就是随性而为，寻一处僻静之处，休息一段时间，什么时候回去，也没有安排，因为风时安自己也不知道，化了蛟丹之后，自己到底能够走到哪一步。

    他粉碎了自己的下限，也拉高了上限，可这上限到底能不能触及，全看他自身的造化与努力了。

    “我如今渐失大妖之力，父君便是再委我以重任，应当也是无可奈何了。”

    风时安化开蛟丹，散去大妖之力，除去积累底蕴，获取一分真龙资质以外，还有更加实际的考量因素在其中，那便是逃避来自父君的压榨。

    他的父亲，乃是执掌云梦大泽的龙君，在东土神洲众多执掌水泽湖泊的水君之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威望极高。

    与身为水泽大君，实力、威望、地位相等的，则是他的父君子嗣后裔数量，云梦龙君诠释了何为龙性本淫。

    仅仅只是龙宫沧溟庭中，登记在册的龙子数量早已破百，龙孙数量更是已逾千数。

    说来也是有趣，风时安降生至今，已近百岁，可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弄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兄弟姐妹，至于侄子侄女的数量，更是一笔糊涂账。

    不过别说是风时安弄不清楚，即便是沧溟庭中，专门负责此事的宗鳞府，也不清楚龙君到底有多少血裔子嗣，因为时不时就会有流落在外的龙子龙孙前来认亲。

    可云梦龙宫也不是谁都能来攀附的，宗鳞府对此审查极其严苛，有时即便是确认血统无碍，也不会在玉册上记名。

    云梦龙宫的血统，在外流传得实在是太多了，除非真的确认就是龙君所生，不然宗鳞府轻易不会记名，可即便如此，如今龙宫龙子龙孙的数量也有千百之多。

    本来有如此数量的龙子龙孙，即便是风时安在龙子之中，排名十六，也应当毫不显眼才对，天生大妖，在云梦龙宫之中，算不得什么。

    可风时安实在是太过异常了，异常到了云梦龙君很难忽视这位子嗣的存在，自然而然便注意到了他。

    若说风时安的异常之处，那便是他循规蹈矩，安分守己，从不惹事生非，也不与任何兄弟姐妹争强斗狠，在自己的府邸中，也不过是习练技艺与神通，专心苦修而已。

    这实在是太正常了，正常到了这样的龙子，在云梦龙宫之中，便成了彻头彻尾的异类。

    于是，在当年的风时安，通过习练武艺神通，顺畅自如地掌握了与生俱来的大妖之力，能够如臂指使的运用之后，他便接到了来自父君的安排。

    那是一则非常简单的任务，就是去调停两位发生矛盾的龙子，让他们不再起冲突，说起来非常简单，风时安到现在都记得非常清楚，因为那就是他在龙宫被压榨生涯的开端。

    那两位龙子论起身份，只是他的弟弟而已，论起实力、地位、以及母族背景，皆不如他。

    因此，风时安率先接触时，以兄长的身份给他们讲了一通道理，无效之后，则是给予严厉警告，依旧不听后，风时安动手了。

    两边都打了一顿，打到老实认错，深刻反省，保证不再与对方起冲突之后，风时安就领着两位弟弟写的悔过书，给自己的父君交差了。

    风时安完全就是以自己以往的思维方式去处理问题，一位全方面碾压的哥哥去教训弟弟，还需要去扯七想八？不听话，那就下手打就是了，一遍不行，就打两便，多打几遍，总是会变得乖巧。

    这般雷厉风行，且高效的处事方式，落在云梦龙君的眼中，再结合亲子的身份，风时安的清修生涯就此终结，此后数十载，再无半点安宁之日。

    在一位老实本分，刻苦修行的龙子都能成为异类的龙宫之中，其龙子龙孙到底会有多么跋扈恣睢，可想而知，这般混乱，身为龙君的云梦之主，难道就不想整治吗？

    当然是想的，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选择罢了，龙子龙孙普遍实力不强，可问题是，寻常水族，如何敢随意处置龙君的子嗣后裔？处处皆是掣肘，根本无从管理。

    直到风时安的出现，就像是划破漫漫黑夜的一道明光，出现在龙君眼中。

    风时安其实并不想接这种担子，可奈何，父君给的太多，他很难拒绝。
------------

第十六章 万寿

    云梦龙君是一位非常慷慨大方的父亲，风时安十分确认这一点，虽然这份慷慨大方，仅仅只是针对少数龙子，但风时安不在乎，因为他就是这少数之一。

    作为既得利益者，风时安没有资格，也不会去置评云梦龙君这显得极为狭隘的父爱。

    不过，为了维系这仅有少数龙子才能够获得的恩荣，风时安四下奔波，数十年间，几乎难有休息的时间。

    龙子龙孙惹出的麻烦与祸事，一件接着一件，其中有许多都需要一位身份地位足够的龙君嫡系出面处理，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

    在这等情况之下，风时安想推辞都不行，偌大的云梦龙宫，居然寻不到一位可以接替他的龙子。

    因此，纵然父亲出手阔绰，可时间一长，风时安也受不了，以任谁都无法挑剔的理由，告假出来了。

    作为云梦龙君之子，有化龙之志，那自然理所应当之事，为求真龙之道，权力地位，乃至与生俱来的力量，皆可舍弃，如此决绝心性与意念，谁能说三道四？

    更何况，风时安开始舍弃与生俱来的大妖之力后，就不再适合处理龙子之间的争端了，仅凭名分，可压不住那些桀骜不驯，惹事生非的龙子龙孙，须有绝对的武力才能够镇压平息事态。

    正因如此，风时安才能够成功告假，如若不然，风时安料定，自己那位父君绝不会放他走。

    可惜，这份难得的假期只是暂时的，待他重新修回原先的境界，这份被他甩下的担子，又自然会再度落到他的肩膀上。

    不过，其中的时间尺度，却是风时安自己可以把控的，他难以抗拒来自父亲的委任，但难道还把控不了自己修行的进度吗？

    当然了，风时安也不会刻意拖延，只是一切顺其自然罢了，修行求道，根基最为重要，他与生俱来的龙蛇之基，虽然也不错，但想要化成真龙，却是无望，唯有重铸。

    “引周天星宿之力铸龙骨，说不得便要耗去三五甲子。”

    风时安盘算自己炼化蛟丹后的修行历程，心神大定。

    星宿劫灭经的修行是极其繁琐的过程，其优势在于不需要寻找特殊的神材仙珍辅助入门，周天星宿之下，皆可修行，可难点也是在于需要耗费极为漫长的时间，若是寿元不够，就不必修此经徒费光阴了。

    不过风时安却是不必担心忧虑此点，他降生之时，龙宫中的神官便以灵宝长生镜查看过他的寿元，竟难以看到尽头，只知他的寿元已过万载。

    这等长生之寿，即便是在龙宫之中，也是极为骇人，须知寻常龙子龙孙，若不勤修苦练，也只有千年之寿，若是血脉再稍弱一些，又是性情懒惰之辈，或许只有三五百年可活。

    这等秘辛，早已被他的父君亲手封锁，云梦泽之主对于亲子的万载之寿并不惊讶，像是早已料定，在神官查验此事之后，相关臣属的记忆尽数被斩去。

    因此，在云梦龙宫之中，除去风时安自己以外，也只有这位父君知晓他有万载之寿。

    不过风时安料定自己的母亲也应当是知晓此事，因为这等长生之寿，并不是他的龙种血脉特殊，更像是母亲带来的恩泽。

    寿元如此绵长，也是风时安选择星宿劫灭经的因素之一，因为在引动星宿之力，淬炼铸造龙骨之后，又需要开辟周天之数的星窍，这就是更加靡费光阴的过程了。

    可正是有如此积累，才能够一步步打破桎梏，得道成真。

    “这要是算下来，便是耗去十甲子，我也未必能够小成，父君愿意给我这般多的时间？”

    回想起记忆中那道统御九千里云梦泽的身影，风时安觉得自己有些过于乐观了，这位父君可是极其务实的存在，在其麾下，就不必担心什么郁郁不得志了，有本领才干的水族生灵，必然有干不完的活，当然，也有与之相对应的回报。

    “便是没有十甲子，有二三甲子也可啊。”

    在人间俗世游山玩水百余载，风时安觉得也不错，他现在可是连百岁小寿宴都没过呢。

    可惜，风时安过于乐观了，他高估了云梦泽龙君的耐心。

    轰～隆隆——

    日过晌午，暑气蒸腾之下，天地之间正是寂寥之时，伴随着一道惊雷骤然轰鸣，低沉到连脏腑都为之震动，宏大到似夔牛鼓敲响的隆隆雷音在天际间滚动，天象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泼上了浓墨，滚滚乌云自天际奔涌而来，顷刻之间，便遮蔽了天光，白日如晦。

    狂风紧随而至，永兴街坊民居前悬挂的灯笼与旗幡全都剧烈晃动起来，噼啪作响，门前刚刚还热得吐舌的黄狗，此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便是连一声呜咽都不敢发出，夹着尾巴窜进房中，瑟瑟发抖。

    紧邻永兴县，滋养了这一方土地的浩淼源湖之上，此刻也不再是水波涟漪的飘渺之景，狂风卷席之下，数丈高的狂澜浪头卷席，拍打堤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堤岸之后的田地仿佛筛糠般抖动。

    哐当！哐当！

    风家府邸的朱漆大门上，兽首铜环疯狂地撞击门板，仿佛惊慌失措的野兽发出的嘶吼，想要逃离却无处藏身。

    “殿下！”

    风府后院的书斋间，静若幽潭，鎏金兽足铜炉中，烟气袅袅，蒸腾之间，似云雾舒展。兰笙与乐理，已经悄然来到风时安近前，听候差遣。

    “唉！”

    风时安看着窗外浓云滚动，惊雷轰鸣的晦暗天色，放下手中书笔，叹了一口气，看向眼前两位随他一同上岸的两名女婢，

    “我这才讨了多少时日的逍遥，父君怎么就看不得我空闲呢？”

    在天地之间悄然弥漫的厚重威严之下，脸颊两侧已经有细小青蓝鳞片浮现的两名婢女呐呐不敢言。

    “罢了，趁他们还没来之前，乐理，去把守轩喊过来。”

    风时安也不介意无人回应，这话他自己说说也就罢了，要是其它水族敢随意开口迎合，那当真是有取死之道了。
------------

第十七章 狴犴

    咔嚓～

    一道闪电划过晦暗如夜的天空，随之而来的便是令人心脏都为之骤停的滚滚雷音，天地俱静，万马齐喑。

    “乐理姐姐，不知师父召我何事？”

    跟在婢女身后，向府中内院而去的少年抬头，看了一眼好似浓墨泼洒的天色，皱了皱眉头，随后又看向前方带路的温婉女子，悄声询问道。

    他能够察觉到此时天候的不同寻常，空气沉闷厚重得就仿佛浸润在深水中，令人都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可相比于骤变的天象，姜守轩更好奇此时老师召他所为何事，而且还是在后宅，这可是他从未踏足之地，不说是他，府邸之中，也鲜少有人可以进入其中，基本都是女子。

    “你去了就知道了，不过我也提醒一句，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乐理的话，让少年的心为之一沉，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了，虽然隐隐有所预感，但真的确认之后，少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了。

    “为什么要做最坏的打算？发生了什么事情？”

    姜守轩追问，可乐理此时已经不作答了。当少年亦步亦趋地跟着踏足内宅，在跨过门户的一刹那，天地顿时为之一清，空中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压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吸之间，更是有一种令人心神为之振奋的清灵之气涌入，令身体都变得轻便了许多。

    “这是……”

    少年来不及多想，穿过回廊，跨过拱桥，进入暗香弥漫的书斋中，静谧的氛围，令少年焦躁的心神都安定了几分，当兰笙关上房门，屋外躁动的风雨也随之被隔绝在外，书斋好似自成一方小天地，不再受任何影响。

    “老师。”

    当姜守轩执礼问候时，风时安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少年的头顶三尺之上。

    在这小子拜师时，他的头顶曾有几缕黑气缠绕，而在风时安认下这弟子后，这些黑气顿时荡然无存。

    如今，那些消失的黑灰之气又再度出来了，比之当初，强盛何止十倍。

    在风时安眼中，少年头顶一根赤红之柱稳稳立住，其赤柱低端，一团白云盘绕，而在白云之外，有黑灰之气弥漫，近乎将之包裹。

    不过虽然有灰黑厄气滋生，但赤红气柱并没有呈现不稳之相，只有其下白云，受到了诸多波及，显得有些紊乱。

    “真是苦了你了。”

    看着少年头顶之上，逐渐增多的黑灰之气，风时安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回老师的话，弟子不苦。”

    虽然眼前老师这一声感慨，在姜守轩听来，有些没头没脑，但他还是连忙回应。

    不过他当真不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过得有什么苦。这可是他有记忆以来，过得最滋润的一段时间了。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不必多说了，武道修行的功法精益要诀，只要有困惑，就可以前去请教，不论他问什么，必然能够得到解答，一定能有收获，对于一位武夫而言，还有什么比这更畅快的事情呢？

    “我不是说你现在，而是说你将来。”

    “弟子不解，还请老师示下。”

    姜守轩心中依旧有困惑之意，但心中却是已经有了猜测。

    “我要走了。”

    风时安轻轻吐出一句，少年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却仍是呆愣了一瞬，当他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追问道

    “师父，您要去哪？何时归来？”

    “我去哪里，不是你该问的。”

    风时安轻轻摇头，带着一种怜悯而又无奈地目光，看着眼前的少年，

    “至于我何时能归，或许三五月便会回来，或许，以后都不会再来永兴县了。”

    “怎么会？老师，可是我做的有什么地方让您不满意？”

    姜守轩如遭雷击，有些不甘地询问道。

    “与你无关，也与永兴县任何人无关，只是我父亲想要我回去，只是我没有想到会这般早，今年才到六月啊！”

    “老师……”

    “闲话少说，接下来的话，你听好，我离开之后，我在永兴县所有一切，皆由你继承，以你如今实力，想要将之接管，有些勉强。

    你想要彻底掌握，少不了一番拼杀，与那些人明争暗斗，他们于我不过虫豸，但对你却是大麻烦。

    你若是解决不了，该放弃便放弃，不要为了一些俗物，令自身陷入险境，以保全自身为重，留待以后。

    你的武道资质乃是永兴县第一，你不会止步于先天境，你会有更高的成就。不要与这些蝇营狗苟之辈过多纠缠。”

    风时安的语气非常平缓，可转瞬就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你可以舍弃我留下的任何资产，可唯独有一样，你绝不可在接手之后立刻放弃。”

    “慈济院。”

    姜守轩知晓老师所言何处，这是他老师被称为永兴县第一大善的主要原因，也是他愿意拜师的重要因素。

    “你接掌之后，可以不再接收其它孤寡，但如今已经收下的，你必须将孩子抚养长大，送那些老人走完最后一程，如此，才可以裁撤此院。”

    风时安并不打算强求他人行善，他可以一时兴起，作一方大善，但要求一名尚在尘世挣扎的孤寡少年接掌他的一切，并且维系规模，那便是强人所难了，说不得便会害了他的前程与性命。

    “承蒙老师不弃，抚养照顾我至今日，弟子不才，愿以此身向老师立誓，只要弟子还在一日，慈济院便在一日，绝不关停。”

    听到风时安的嘱托，少年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即便跪倒在地上，指天起誓，神情坚毅，似百煅精钢，不可摧折。

    听到眼前少年对自己的保证，风时安看向少年的眼神也出现了变化，虚空之中，似有风雷激荡，更隐隐有虎啸声响彻静室。

    可这一切也只有风时安可闻可见，此时此际，映照在龙子眼中的少年气运再次化作赤虎，却又不只是赤虎。

    只见这头张牙舞爪的踏蛇赤虎，一声低吼之间，一枚枚龙鳞自其毛发之间浮现，更有两支好似利刃般的龙角，自额头两侧生长刺出。

    狴犴！
------------

第十八章 仪仗

    “当日你呈给我的这本紫阳经，今日我便还与你了，不过可不是原封不动了，上面有我的批注，你日后若是有困惑，可以多翻开看看。

    这一部武经并不全，后面的境界尽是些猜想，所以我又在这些基础上，向后推演了三重行气法诀，你若是对我有信心，日后修到天象境，可以行此法尝试突破。”

    风时安见少年头顶气运变化，伸手一指桌案上的书册，正是当日少年呈献的紫阳经，只不过在原有三册之上，又多了一册，那是风时安推演出来的后续功法。

    “师父！”

    姜守轩心中情绪似怒海波涛翻涌，已是不知所言，只得伏地再拜。

    呜——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能够涤荡天地的螺号声从源河深处传来，这声音既不高亢也不刺耳，但却带着一种古老苍凉的意蕴，传遍了永兴县城。

    寻常的凡夫俗子自然是听不见的，也唯有灵气未消的孩童以及能通道玄者，才能够察觉，不过却也寻不到源头，县中鬼神对此倒是心知肚明，可也不知如何应对。

    “大人，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永兴城隍法域内，霞光漫天，瑞彩生辉，其中鬼神虽有统辖管理阴司之职能，但此地却无半点阴冥之气，反倒可见奇花瑶草遍地，修竹乔松满山，白鹿隐现，灵狐显踪，宫阙殿宇林立群山万壑间，辉煌金光映照青天三百丈，当真是好一处人间福地。

    “如此威势，也只有那位殿下能够引来了，且看看吧！”

    体绕金光的城隍大神，立于主殿之中，遥望法域之外，目光掠过城中鳞次栉比的屋舍，扫过城外阡陌相连的田野，最终落到动荡不休，好似将要冲毁岸堤的源河之上。

    在一方香火主神的目光之下，这动荡的湖面在螺号声中逐渐平静下来，不再有浪涛汹涌。

    下一瞬，平静如镜的水面缓缓地向两侧分开，温顺的水流退让，露出一条宽逾十丈，直抵河底细沙的光洁水道。

    水道两侧，高达数丈，仿若刀削而成的水墙矗立，水墙之内，银鳞游弋，水草飘摇，景象瑰丽而又玄奇。

    可这般水景，难以吸引永兴县一众鬼神的半点目光，只因在源河深处的水道尽头，已有一支威严肃穆的水族仪仗缓缓浮现。

    打头开道，率先踏水而现的是两列身披青色鳞甲，手持分水三叉戟的巡河夜叉，他们高约丈许，青面獠牙，狰狞凶恶却又不失威严。

    在这三十六名夜叉稍后两侧，可见数百名初具人形，但却尚未完全退去甲壳的虾兵蟹将跟随，它们并未走上水道，而是在分裂的水墙之中列队潜行。

    可规模如此庞大的水族仪仗，其所护卫的，却是一架无人乘坐的青玉辇车，车辇并非凡间车架样式，形制好似一座微缩的宫殿华盖，通体好似由青玉雕琢而成，其上更有天然而成的水波纹理，自然流淌卷动，车顶薄如蝉翼的鲛绡帷幔，随水流轻扬飘动，七彩光华悄然流转。

    拉动辇车的也非凡物，而是四匹蹄生云雾，覆有青蓝鳞片，头角初现峥嵘的龙马，它们体型修长优雅，行走顾盼之间，神光湛然，更有淡淡龙威弥漫，令四方凡物水族匍匐。

    辇车四方，八名身披素纱，容颜清丽绝俗的蚌女，手捧如意、明珠、香炉等物，踏水随行，所过之处，霞光虹彩绽放，异香阵阵，经久不散。

    辇车之前，一名身披玄色绣银长袍，头戴高冠，手持玉笏的青年神官脚步略一停顿，肃静的面庞之上，露出一缕歉意，玉笏微抬，

    “诸位大人勿忧，吾等前来，不过迎回十六殿下，不会惊扰世俗。”

    话语落毕，这支水族仪仗已经踏出水道，登上堤岸，霎时间，雷鸣声阵阵，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厚重的水气弥漫天际，放眼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

    在大雨的冲刷之下，这支鬼神也会为之敬畏，诸邪仓皇退避的水族仪仗，也生了变化，只见那些狰狞夜叉全都隐去了周身异常，一身青鳞化作盔甲，丈许高大的非人体型也敛去许多，只比常人高上些许。

    青玉辇车也在同一时刻，化作寻常凡间样式，只是以珠玉锦缎为饰，显得极尽奢靡，可以在凡人的接受范围内，车前的龙马也隐去神异，不见鳞角。

    虾兵蟹将隐藏于水波之间，并没有随之一同上岸，只有蚌女随行，可即便如此，也让一众鬼神难以安坐。

    “大人，要让这些甲士入城吗？”

    虽然那些巡河夜叉为了掩饰身形，化成凡人模样，可他们变化的是甲士，三十六名甲士进城，当地县官即便不被吓死，也会被吓得瘫软在地。

    “尔等还能阻拦不成？”

    永兴城隍叹了一口气，那位自龙宫而来的青年神官，瞧着可不是什么易于之辈，

    “还请劳烦诸位，施展障眼之术，遮掩凡人耳目，不要让他们瞧见了，而今大雨，街道之上，也没什么人往来，并非难事。”

    “我等为这些水族掩人耳目？”

    一众香火鬼神听闻，无不为之惊愕。

    “如若不然，尔等可还有什么妥善处置之法？”

    众神面面相觑，却是无一人有激进言论。

    “就依照大人所言吧，我等这些年也没少受这位殿下恩惠，护送这位殿下一程，也是应有之意。”

    “走吧，我等将这位殿下安稳护送回去便好。”

    众鬼神依言而行，走出法域，向在风雨之中的永安县城四方街坊而去。

    “这叫什么事啊？明明是我人族地界，怎么任由水族畅行无阻，还要我等护卫。”

    “你这几年可没少受这位殿下行云布雨而来的香火，哪来这般多的怨言？”

    暴雨之下，鬼神辟道，自水中而来的车马仪仗，一路毫无阻碍，来到风府门前，化作管家模样的青年神官，面带恭谦之色，叩响了大门，

    “臣等奉君上之命，前来迎十六殿下回宫！”
------------

第十九章 神人

    风府的朱漆大门在悄无声息间，向两侧缓缓开启，当大门完全开启时，风时安领着兰笙乐理，刚好绕过影壁，出现在正门处。

    大雨依旧，可快要连接成线的雨水，却没有一滴能够落到主仆三人身上，追上来的姜守轩见到这一幕，并不引以为奇。

    他修成先天之后，真气可外放三尺不散，倘若他不计消耗，他也可以暂时的做到这一幕，当然，他现在没有办法做到老师与两位姐姐如此从容，潇洒自如。

    不过，姜守轩此刻依旧被深深地震撼了，他的目光越过府门，从那位卓尔不凡，丰神俊朗，执玉笏拜下的青年身上掠过，落到府门外，那些在大雨中，如雕塑般矗立，一动不动的甲士身上。

    一股令他都感到有些惊悚的肃杀之气，在雨中弥漫。少年毫不怀疑这些甲士的实力，他又不是只是闷头苦修，闭门造车之辈，他也曾经历生死之难，在阴阳间徘徊。

    此刻，在厮杀中磨砺出来的灵觉感知，正在疯狂跳动，警示姜守轩，门外的甲士有多么危险，依照他的感应，任意一名甲士，都能够令他陷入生死之境，非他能敌。

    这样的结果，令姜守轩都有些不敢置信，都有些怀疑自己，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位先天境武夫，难道这些甲士，人人都是先天不成？

    不过这还不是最紧要的，而是这些人居然全身披甲，一眼望去，怕是有二三十副甲胄，这等数量，依照大雍律法，完全可以按谋反罪论处了，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联想到老师先前所言，看看眼前这些任意挑出一位都令他感到极度危险的披甲之士，姜守轩心中不禁有一道大胆的想法冒出来。

    老师难道是……

    “不必遮掩他的耳目。”

    正当姜守轩胡思乱想之际，忽然看到自己的师父望向他身侧一处，吩咐道。

    只是一刹那间，姜守轩只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自己的尾椎直冲天灵，浸润全身，他的身旁分明空无一人，老师在向谁吩咐？

    姜守轩就没有想过质疑老师，他只是想到了，月初时那位高中返乡的宋探花，与他讲的妖邪鬼魅之事。

    就在少年思绪越发飘飞之时，忽有一股淡淡的檀香气弥漫而来。与宫殿庙宇之中所焚的香火气一般无二，没有半点差别。

    熟悉的气味，让少年心神安定了许多，当初在学堂时，他可没少听老师讲神鬼志异，是以他能猜出几分，却没想到老师居然有如此威势，可以号令鬼神。

    姜守轩想要求问，验证心中困惑，可风时安已经不再看他，在已经退至一侧的神官侍奉下，带着两名婢女走向车辇。

    “卫江啊，都已经十年了，你还是这般沉闷无趣。”

    看到身旁一侧行走间距皆有尺度的青年，风时安佯作不满，调侃了一句。

    “臣有罪，请殿下责罚。”

    “就是因为你这样，所以我才不带你。”

    看到这一板一眼，当真向自己请罪的青年，风时安顿时大感无趣，一挥袖袍，登上了车辇。

    “老师！”

    看到熟悉的人尽皆消失在眼前，这支足以让本地知县脑袋掉地，朝廷派遣军队镇压的队伍启程，姜守轩下意识便要向前追去。

    “世俗之人，就不必跟上来了。”

    看到这人间少年追来，卫江只是朝其看了一眼，少年身形便是僵硬不能动，不过很快车辇便有一道声音传出。

    “他想跟便让他跟着吧，正好让他开开眼界。”

    “喏。”

    这时候，姜守轩便重获自由，看着眼前这支渐渐远去，将要淹没在大雨中的队伍，一咬牙便追了上去。

    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拜的师父有些不同寻常，毕竟只凭眼光便将人定住的武功，听也没听说过，只有传闻中的道法妖术，才有如此神异。

    正因如此，姜守轩才决定要追上去，亲眼看一看，自己的师父是何方神圣，他到底拜了何种存在。

    只是哪怕姜守轩作为一名先天武者，身轻气足，可他发现即便是竭力追赶，他也追不上师父所乘的车辇，始终保持一段距离。

    可越是如此，姜守轩越不愿意放弃，不说这是他生来遭遇过的最为神异之事，便是其中车驾之内，乃是改写他人生命运的师父，便值得他竭力所能追赶。

    只是顷刻之间，少年便追着车马出了永安县城，而也就在这支队伍脱离城门的一瞬间，便有无穷变化生出。

    追至城门口处的少年都来不及多想，城门处为何无兵卫把守，一路追来，为何不见任何生人，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大雨倾泻之下，有龙马昂首长鸣，侍卫前后的甲士也显出了真容，阔鼻方口，青面獠牙，丈许高大的身形就仿佛小山般，在雨中竟显出巍峨之相。

    少年的脚步渐慢，难以置信的看着在风雨之中，与先前样式全无半点关联的青玉辇车。

    轰～隆隆——

    雷声隆隆，却不及少年胸中惊涛骇浪，大风卷席，呼啸而过，青玉辇车上垂落的鲛绡帷幔被吹开一角，只见其中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龙面神人，盘尾而坐。

    察觉到了少年的窥探，神人侧首，向其投来一瞥，璀璨金瞳之下，少年如遭雷击，脚步顿止，不再追赶。

    “怎么会？”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诸多准备，但是当亲眼见到的时候，姜守轩的心中仍旧满是不可置信。

    那龙首神人的面目分明就与昔日教导他的师父面容一般无二，只是年轻了许多，看起来比他还要稚嫩几分，而且身上多出了许多非人之处，让他感到极度陌生。

    “我的老师，居然是……”

    虽然是如此匪夷所思，可细想之下，平日间产生的诸多疑惑，也在此刻豁然开朗。

    “殿下，您不担心吓到他吗？”

    重新垂落的鲛绡帷幔内，已经不再遮掩真容的兰笙询问道。

    “他若只有这点胆识，那便在这永安县中当一位安分守己的土财主吧。”

    离去前，在所收弟子面前显出真形，乃是风时安刻意为之，既是磨砺其心性，也是壮其胆魄。
------------

第二十章 玉螭

    风时安并不忧心这位世俗人族弟子，他的赤虎之运，已经生出了龙鳞龙角，化作狴犴。虽然如今头顶黑云缠绕，但于他而言，只是磨砺而已，即便遇险也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不知父君此次召我回去，又会做何种安排？”

    当青玉辇车入水之际，风时安便知人间之事与他再无关联，至少短时间内与他不会有瓜葛。

    他可不觉得云梦龙君是思念子嗣，所以才遣派他的属官，将他迎回，风时安没有这般天真。

    只是风时安实在想不明白，他的妖丹将碎，大妖之力损失近半，将他召回去，他又能做什么？

    “卫江！”

    思来想去，实在是琢磨不明白的风时安呼喊了一声。

    “殿下，臣在。”

    “上来问话。”

    “喏。”

    由四匹龙马拉动的青玉辇车，看其外在形制，好似微缩宫殿，可当真踏足其中，就发现其内有乾坤之秀。

    当卫江躬身而入时，就仿佛越过了一道无形藩篱，进入一方玄奇小界中，外界风声水声，尽数被隔绝在外，再也没有半点干系。

    “卫江，我父君遣你来我麾下，已有多少年月了？”

    风时安盘坐于云榻之上，手中道经垂落，目光微抬，看向玉案前恭敬拜下的神官。

    “回殿下，已近一甲子了。”

    神情肃穆的青年神官挺直背脊，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都快一甲子了啊，可惜，你还是没什么变化，说话做事还是这么一板一眼，呆讷无趣。”

    “殿下恕罪。”

    卫江再次拜下。

    “你都已经跟了我这般年月，却还是与我如此生分，看来你是不打算真心奉我为主了。”

    看着眼前这位言行举止，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的神官，风时安却是皱起了眉头。

    “殿下何出此言？臣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如此指责，已经超出了一名臣子所能够承受的范畴，便是卫江，也不禁当即变色。

    “你愿为我赴死？”

    风时安注视着面前的神官，眼神玩味。

    “绝无半点虚言。”

    卫江语气铿锵有力道。

    “我不信。”

    端居云榻之上的龙子，只是淡淡抛出一句，前来迎奉的神官卫江身形顿时急剧变化，似有高如山岳的灵龟虚影在他的身后隐现。

    “殿下想要臣下如何证明？”

    浑身灵力为之紊乱，都快要被风时安的一句话，逼得显出原型的卫江沉声道，原本满是清冷与淡然的眼瞳，有一种慷慨决然之色浮现。

    “既然你愿意为我赴死，那就～”

    风时安略一停顿，故意拖长语气，在身旁两侧的鲛人女婢，略带担忧的目光中，这才悠悠道出下句，

    “将龙宫如今近况尽速道来，到底有何异事，父君要将我召回？”

    “臣～”

    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卫江，顿时一怔，在反应过来之后，面上露出错愕之色，有些不能理解地看着眼前的殿下，却见这位少年模样的龙子面露不悦，

    “怎么？就连这点事都不愿意与我讲？”

    “殿下只想询问龙宫近况？”

    心情高起大落之下，落差极大的卫江难以自持。

    “不然呢，你以为我想让你干什么？”

    风时安笑眯眯地反问道。

    “臣以为殿下……”

    “我现在只想知道龙宫近况吧，父君为何要遣你将我召回？”

    风时安却是不给卫江往下说的机会。

    “殿下不是不相信臣吗？”

    卫江却是不肯就此绕过去，那轻描淡写的一句，对于他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逗你玩儿呢，况且，我都说了你多少次了，你不是恕罪就是请罪，你可曾有过半点改正之意。不过口头应付罢了，说你不愿与我亲近，难道是我冤枉你了不成？”

    风时安拿着手中的道卷，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玉案，桌案上的月光杯中，琥珀色的琼脂微微荡漾，灵气氤氲。

    他不是不信任这位神官，日后他若是离开云梦龙宫，为一方江川之主，卫江就是他的龟丞相。

    若是遇到外敌，这龟丞相绝对是可以信任的，风时安都不会怀疑，生死之际，这位龟丞相会挡在他的面前，为他赴死。可问题是，他现在还不是一方江川水君，也没有需要应付的外敌。

    “殿下没有冤枉臣，可臣天性如此，对殿下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照。”

    卫江语气肃然道。

    “既然如此，那就让天地日月来见证吧。”

    风时安将手中道卷抛下，举起月光杯，将琥珀琼脂一饮而尽，

    “说说龙宫之事，这是我第三次询问了。应当没有什么不可言之事吧？”

    卫江定了定心神，身后不再有灵龟之影浮现，

    “回殿下，宫中近来确实发生了几件大事，请容臣一一禀明。”

    “三月前，育灵化生海中，来了一尾赤鲤，连过九关，跃过龙门，成功化作龙鲤，赤气充盈百丈不散，惊动了沧溟庭，经过查验，确定此龙鲤为君上第一千三百三十六位龙孙。”

    “这也算事？”

    风时安面色不变，不以为然道。

    这样的龙孙，在龙宫之中，遍地皆是，没什么好惊讶的，唯一让他奇怪的是，沧溟庭居然给了正统龙孙的身份，这在当下，倒是极为少见。

    “还有一事，白玉蛟将玉璇闭关百年，成功破境，渡劫成就通玄之境，螭龙之躯，据传其功成之际，落雪千里，君上赞其威势天成，亲封他为三品玉螭都统，领军三千。”

    “玉璇？”

    风时安回忆了一下，自然是没有半点印象，毕竟这位玉螭都统闭关百年，他现在都还没有百岁呢，也就是说人家闭关之时，他还没有出生呢。

    “与我没有关系，这不是父君召我回去的原因，你还在瞒我。”

    风时安目光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龟丞相，让这位神官终于不再隐瞒，

    “确实还有一事，但臣不确定是否与殿下有关。”

    “讲。”

    “三公主霄珮殿下回来了。”

    “什么？三姐回来了？”

    原本端坐于云榻之上的风时安，顿时面色大变，再也难以静坐。
------------

第二十一章 药王

    作为云梦龙宫之中，玉册记名，位列十六的龙子，风时安在龙宫中的地位不算太高，但也差不到哪里去，能够对他发号施令的，唯有他的亲父龙君。

    尤其是在龙君压榨他之后，风时安也就拥有了对自己之下，所有龙子龙孙的裁决之权。

    至于在他之上的龙子龙女，风时安倒也不是没办法。只要占理，而对方又确实是做了逾矩之事，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恶行，他还是能够动手。

    因为龙君为了他能够便宜行事，给他安排一份职位——沧溟庭，镇狱司，掌刑龙使。可依云梦龙宫之律，对龙宫所辖一应龙属，有处罚惩戒之权。

    沧溟庭由龙君直属，只对龙君负责，其下辖三司四府，镇狱司便是其中之一，其最高主官为玄刑主，乃是一尊黑龙，在其之下，便是掌刑龙使。

    可风时安从未见过自己的主官，换而言之，镇狱司内，他便是职位最高的刑官了。

    值得一提的是，沧溟庭中，应当还有一位沧溟君。不过沧溟君之位已经空缺百余年了，三司四府的主官都是直接向龙君汇报要务。

    “三姐，她怎么就回来了？”

    听说自己姐姐回龙宫的消息，难以安坐的风时安自云塌之上游下，在足有数顷之大的车辇内游走，蜿蜒的蛇尾拖在身后，都要形成了一道完美的圆。

    身为掌刑龙使，风时安自然不惧任何作奸犯科的龙属，尤其是龙子龙孙，他上位就是为了镇压这些家伙。

    哪怕是排位在他之上，实力比他更强的龙子，风时安也曾亲手镇压过，当时可是在龙宫中惹出了好大一阵动静，也让风时安的“恶”名深入龙心。

    镇狱司主龙属刑罚之事，自然有相对应的缉拿行刑之宝，其中还有处决龙种的禁器，当然，想要动用禁器，还需要龙君印玺。

    因此，在理论上，风时安不必忌惮龙宫之中，除却父君之外的任何龙种。可风时安能够动手的前提是，他面对的龙子龙孙触犯了云梦龙宫之律，犯下了恶行，有不当行为。

    倘若是面对一位没有触犯龙宫刑律，安分守己的龙种，风时安也不能将对方怎么样，不然就是他触犯刑律了。

    龙三公主，也就是风时安的三姐风霄珮，就是这样一位从未触犯过任何刑律的龙女。

    可无论是在人间皇朝，还是在水府龙宫，律法都只是下限，没有触犯刑律，并不代表行为端正，品行优良。

    作为云梦龙宫中，地位尊崇的三公主，霄珮无论想要什么，大多都能够得到，可正因为如此，这位三公主的想法与行为，就迥异于绝大多数的龙子龙孙，做出了他们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霄珮舍了云梦龙宫这第一等的水府修行圣地，放着正统的化龙正法不修，拜入玄门大教太虚宫，为一位洞玄真人亲传弟子，而后又不知因何故，沉迷于丹道之中，不可自拔。

    如此也就罢了，云梦龙宫之中，如这般特立独行的龙子龙孙，要多少有多少，只要不行凶作恶，无端残害生灵，触犯龙宫刑律，没有谁会干涉。

    可也不知是这位龙三公主丹道天赋卓绝，还是她常惯于不走寻常路。

    霄珮放着玄门道中那些前辈高人钻研验证过的丹方不炼，反而将精力全部都放在开创新的丹方上。

    这位自称为云梦龙宫药王的龙女，宣称要成为龙族的丹道宗师，专为龙族研发丹药。

    如此崇高的目标，而且还身体力行，付诸于实际，任谁都无法指摘。

    可众所周知，一张能够传世的丹方，是需要时间验证的，至少需要成千上万次的实际验证，即，寻活物生灵试丹。

    专为龙族研发的丹药，自然也需要寻龙种试药。

    龙三公主，天生贵胄，丹道资质冠绝太玄殿，她开创出来的丹方炼出来的丹药，自然也不是寻常之物，只是沾染了些许龙血的微末龙种，是没有资格试药的。

    唯有龙君嫡子，那些生来便立于亿万妖类之上的龙子龙孙，才是最好的试药者，至少在这位龙三公主眼中是如此。

    强迫龙种试药，自然是龙宫刑律不允许的，可是诱骗龙子吞下大补灵丹，令其龙元暴涨，周身鳞甲筋骨更上一层楼，即便是翻遍了《龙律疏议》，那也找不到半点禁止的相关条例。

    乍看起来，似乎是什么问题，可真要是纯粹的大补灵丹，又怎么会需要强迫呢？争抢还来不及呢，龙子龙孙可没几位日子过得舒畅。

    龙宫之富，天下闻名，却与龙子龙孙没有多少关联，尤其是云梦龙宫，风时安如今也才炼了一杆气血神兵，这还是他为父君奔走数十载的积累。

    因此，当年的风时安，曾有幸吞了一颗三姐所炼的灵丹，其名为九劫金丹。据这位三姐姐介绍，乃是她观看门内元丹大修渡劫时悟出的丹方。

    其效果也非常简单粗暴，服下此丹者，其丹药中所含灵韵，将会在服丹者体内爆发，化作炼血雷霆，洗炼全身。

    丹药效力远不止如此，这些灵韵还会根据服丹者所处的环境，引动不同雷霆，居于水中，便会引动葵水阴雷，行走地上，有机会引出乙木青雷与戊土明雷，还有不小的概率引下小天雷。

    即便是今日的风时安，回忆起当年在三姐诱骗之下，吞下九劫金丹时的情景，也是心有余悸，九劫之数，可是半点不虚。

    最糟糕的是，这劫雷不是吞下就立刻爆发的，而是在七七四十九天内，不定时发作，且每一次爆发的规模都与所处的环境相关联。

    效果如此不稳定，且药效极其暴力的丹药，也就是风时安乃天生大妖，底蕴深厚，这才扛了过去，可即便如此，风时安也修养了三年。

    哪怕经历了这一遭之后，风时安的龙蛇之躯，其筋骨血肉强度更上一层楼，可在此之后，风时安看见这位三姐，也基本是绕着走。

    只是在他当了掌刑龙使之后，有些绕不过去了。掌刑龙使是父君给他的职位，但龙父对他的要求，可不只是尽到这一职位以内的事。
------------

第二十二章 九嶷

    掌刑龙使该管的事情，风时安要管，掌刑龙使不该管的事情，作为龙子的风时安也要插手干预，君父想要看到的是龙子龙孙和谐相处的太平之景。

    至于这太平之景，有几分真几分假，云梦龙君不在乎，只要看起来好就行了，毕竟原先有太多不能看，说出去都是笑话。

    风时安也不是什么死板之辈，不是说龙子龙孙不触犯刑律，他就不出手了，任其在律法的边缘胡作非为。

    倘若其行为真要是令他看不惯，风时安还能够以兄长或叔叔的身份，强制干预，只不过在这般境况之下，风时安不能动用掌刑龙使专属的形罚灵宝乃至是处决禁器。

    正因如此，风时安在听到是自己的三姐后才会倍感头疼。

    这位三姐的心思想法是好的，绝对不坏，只是这寻找龙子龙孙，诓骗其试药，这般行为有些恶劣。

    虽然这些丹药吞下去之后，基本都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可是会令服丹者付出本身不愿意承受的巨大代价。

    风时安纵然看不过去，也没办法阻止，龙宫刑律没有相关条例，所以风时安没法依律处置，而没有镇狱司的灵宝，他又怎么可能是这位三姐的对手，这位姐姐的才情、资质，比他只强不弱，而且还比他早出生三百年。

    在没有足够理由的情况之下，风时安也不可能跟姐姐动手，挨打了也是白挨，闹到父君面前都没用。

    可以说，这位龙女双理方面，全都碾压了风时安，风时安自然是避之为恐不及，不愿意招惹，那些龙族专属丹药尝一次就够了。

    云梦龙宫中，龙族的神通术法、仙武技法、直指大道的根本法决，都有完整传承，不管想走哪条路，都有对应的神通法诀，没有必要折腾自己，勤劳苦练便足够了。

    至少风时安是如此认为的，存在风险的神通技艺与丹药功诀，对于他来说，都是不必要的，他的化龙求真之道，当以稳为主。

    “殿下，您若是不愿意面对霄珮殿下，臣可孤身面见君上。”

    风时安如此作态，卫江当即上前一步，主动道。

    “你孤身回程？”

    正在转圈的风时安看向眼前这位神官，眼神中的审视与诧异不加掩饰，

    “不怕我父君责罚于你？”

    “臣甘愿领罪。”

    卫江拜下。

    “你还真是……罢了，左右也是我的三姐，便是见上一面又能如何？”

    风时安说些什么，最终却是摇头，挥手令其下车，

    “下车领路去吧。”

    “喏。”

    待到卫江下车，风时安又到云塌之上，却是没有了览阅道卷的心思，举起月光杯，饮起了琥珀琼浆。

    此时的车辇，早已沉入深水，风时安虽坐于车辇之内，但垂落的鲛绡帷幔，可随心意而动，四方水景随时都能尽收眼底。

    此刻，他的仪仗虽已入深水，但四方并不显幽暗，反而越发清澈透亮，有无形之光在车辇行经之处蔓延，此乃水脉之力，非此地水君准予，否则难以调动。

    “源湖水君，我记得也是一位凝魄化形的蛟龙。”

    风时安思忖起来，但他也只有这点印象了，他连这位水君姓甚名谁，是什么模样都不清楚。

    他来永兴县十载，与这位水君也算是比邻而居，可从未见过对方，不过这也实属正常。

    虽然也是蛟龙，但对方可不是从云梦龙宫出来的，而是自己修行而成。这等山野草莽之龙蛇，在云梦龙宫中也为数不少，那位渡劫成功的螭龙大将，亦是此类。

    身份上没有关联，从水脉分布上，这位水君也不属云梦龙宫管辖。源湖之水，除去天予之外，便是自九嶷江补充，不过，九嶷江的水脉同样也与云梦泽相通。

    因此，云梦龙子过境，此方水君也得放开水脉。风时安上岸时，以低调为主，这位水君可以当做看不见，但如今回宫，旗帜鲜明，装聋作哑可混不过去。

    这等开明识大体之辈，风时安也不会去与对方计较什么。云梦龙宫每逢大事，宴请四方，八方水君，没有几位会缺席不来的，至少风时安不记得这位源湖水君缺席过。

    乘水脉之力，风时安的车辇仪仗行进极快，不多时便入了九嶷江。

    此江源起九嶷山，于神洲绵延三万里不绝。因为其江川之源九嶷山，乃是一方仙道大宗山门所在，其流经水域又与云梦泽相通，故而此江川水脉无神执掌。

    因为无神统辖管理，在此江川流经之处，有不少成了气候的精怪占据一段水脉，以神自居，向两岸生灵索取香火，不然则翻云覆雨，兴风作浪。

    此江妖氛最盛之时，有千神并列，致使江水浑浊不堪，腥臭冲天。故而，为了防止云梦水泽的水脉被妖祟邪神牵连，染上污秽，当年的云梦龙宫联手九巍山，肃清此江，屠尽千神万妖，这才有了今日的澄澈江水。

    不过即便时至今日，也依旧有不少不知死活的妖邪，占据一段江水，称神做祖，也正因如此，此江也成了云梦龙宫的练兵之所，时时肃清，便是九嶷山对此也无话可说，只是牢牢把持了源头东流的三千里江段。

    “真是可惜了这散落的灵机！”

    车辇驰骋于调用江川水脉而结成的水道之上，风时安望着水道两侧，为其车架惊扰，仓皇逃窜的大江水族，不免一叹。

    放眼望去，身长丈余的水族比比皆是，其中出众者，便是有二三丈之大，若是浮上水面，翻腾之间，便可倾覆凡人舟船。

    这等景象，在有水君执掌的水泽之地，绝无可能见到，唯有在这水脉无神执掌，灵机散落的九嶷江才有如此盛况。

    正是因此，许多无跟脚无来历的水族，也有了崛起的机缘，龙宫之中，便有许多大将出自此江。

    “若是能执掌此江，不知该有何等威势？”

    三万里江川水脉凝聚而成的权柄，便是真仙临尘，也是无惧。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即便能够得到云梦龙宫的支持，九嶷山绝不会容许这样一位江神水君出现。
------------

第二十三章 龙宫

    开路的青鳞夜叉分作两列，手中分水三叉戟微微低垂，戟间幽幽寒光闪烁，令远方水域暗中窥伺的妖邪为之生寒，悄然退去，不敢惊动车驾。

    在九嶷江水道中穿行约莫二三时辰，车辇便入了云梦泽，一入大泽，青玉辇车的行进速度陡然加快。

    下方车马所行的琉璃水道，悄然间化作七彩虹霞，四方水景被拉成丝线，再也看不清了，唯有前方，才看得几分，不过却是越发幽深晦暗，唯有一条虹道绽放霞光。

    不多时，远方幽深水渊处，忽有灵光浮动，初始只是零星几点，如星辰初现，继而越来越多，既而连接成片，化作璀璨光海。

    育灵化生海

    这是龙宫赐予云梦水泽生灵的启灵之地，造化之所。

    虹霞水道至此依旧不散，不过青玉辇车却在逐渐降速，主干如虬龙盘踞的蕴灵元榕映入眼帘，巍峨如山耸立的灵木之上，可见青玉般的鳞状树皮间，闪烁点点灵光的脉络流淌。

    无数龙须般的气根从高处垂落，粗壮如蟒，葳蕤繁盛的树冠枝叶中，浓郁的癸水之精似云雾般流淌卷动，万千水族于其中穿梭游动，本能地吞吐精气。

    这便是育灵化生海的核心，也是这片造化之地的本相，由成千上万株蕴灵元榕组成的无边树海。

    虽然其中有凝碧苔，栖云菇，玉髓草，龙血兰等灵植伴生，但也不过是依附于元榕罢了，不值一提。

    可对于机缘巧合之下来到此地，吞吐灵机的寻常水族而言，这些伴生灵植却是足以改命的机缘。

    虹道横贯于育灵化生海之上，风时安坐于车辇之上，随意向下一瞥，不过十年光阴，这方树海与他离去时相比，并没有多少变化，亿万水族依旧在其间穿梭争渡，寻求蜕变之机。

    对于这些水族而言，一株元榕，等若凡间一城，栖息于其中的水族，若是脱离元榕，那便只有一种原因。

    跃龙门

    青玉辇车下的虹道已经不可察觉，这虹道并未散去，不过与周遭升腾而起的赤金紫蓝银青等各色灵机宝光融于一处，难以分清。

    只因树海之间，连绵百里的水中神阙，已然现于眼前，好似近在咫尺。

    风时安放眼便可见，巨阙林立，宫阁连云，琼楼玉宇，错落勾连，其间更有无数玉塔、晶台、水榭回廊点缀，星罗棋布，磅礴广大，气象万千。

    车辇顺虹道直抵龙宫大门前，顿时便有身披赤金鱼鳞甲，手持分水雁翎刀的神将，领巨螯虾兵上前。

    “殿下！”

    风时安轻轻颔首，高逾百丈，上刻蟠龙的龙宫大门便为他缓缓打开。

    撕拉～

    恰在此时，一道轻微的布帛撕裂之声自后方传来，风时安微微侧首，便看见一条丈许长的金黄泥鳅，自树海蜿蜒流淌的河流之中，逆流而来，在此刻腾空而起，冲向河流尽头架设于空中的虹桥，尚未越过，浑身鳞皮便开始崩裂。

    咚！

    可惜越是靠近虹桥，这头金黄泥鳅承受的压力越大，最终是没能承受住那股无形压力，带着被撕裂的血肉落回水中，发出沉闷的入水之声，却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溅起，也没有浮出，只能看到水面一点血色。

    如此惨状，守门神将却是视若无睹，便是风时安瞥了一眼，也不再看，因为这就是跃龙门。

    莫说是没有成功，即便是成功了，也不过是能得一滴天一真水，进入环绕龙宫的玉带河中，拥有了被遴选入宫，为奴为仆的资格，其中的幸运者，或许还能够被杂号小将挑中，选做水兵。

    铛～

    当宫门完全开启的时，一道浑厚悠长的钟声也随之鸣动，四匹等待片刻，已经有些不耐的龙马立即拉动车辇，向前奔去。

    当车辇穿过宫城大门中的透明水幕，四匹龙马便齐齐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不过在卫江的呵斥之下，这才老实下来，继续前行。

    风时安知晓龙马为何有如此变化，在穿过水幕之后，便有一股清灵水元之气涌来，莫说这些龙马，便是风时安都有一种飘飘欲仙之感，身体都轻盈了许多，好似久居凡尘的浊气被尽数除去。

    这等变化，风时安早就习以为常，他此时端居于车辇之上，眺望四方，眼前宫阙连绵，何止百里，天光浩荡，没有半点阴晦之色，哪里是什么水下神邸，分明就是一方独立于天地，灵机充盈的修行圣土。

    这等盛景，便是生长于此的风时安心中都有一种感慨顿生。方才在育灵树海之上，见到的水府龙宫，已有一种非凡的仙家玄蕴，气象广大。

    可与眼前此刻看到的广博浩瀚相比，却显得有些小家子气，那不过是云梦龙宫显现于天地之间的一角之景而已。

    风时安的车辇并未停留，直奔此界中央，一方巍峨耸立的琉璃宫城，至于为他开路的巡江夜叉，以及随行的虾兵蟹将，在他入城时，便已散去，此刻只有神官与八名蚌女跟随。

    车驾行处，可见数十丈的披甲蛟龙蜿蜒游弋于琼楼玉宇之间，玉台之上，又见玄甲力士，负碑而行，还有玉带鲛人于灵泉玉池间，抚琴吹箫，悠扬乐音之间，却又隐含煞气……

    眼前万千水族，形态各异，强弱有别，可却皆法度森严，气韵沉凝。不看游弋的蛟将，便是那轻盈可人的鲛女，也似可随时上阵，行杀伐之事。

    这圣土神阙，广大无边，可居其中的水族，却皆在备战，修杀伐之法。风时安见怪不怪，因为这本就是龙宫练兵备战之地。

    晃神之间，车辇已经沿白玉驰道，行至宫城门前，八尊手持巨斧长戟，肃然而立的龙将随之投来目光，其面上龙须随灵气而动，其威势厚重如山，不过却对风时安无半点影响，当鲛绡帷幔掀开一角，八名龙将尽皆垂首。

    “殿下！”

    “嗯，诸位辛苦。”

    风时安颔首之际，也不忘问候一句，待到入了宫城，便见一方天青玉殿，悬于眼前，风时安却是不急于入殿，而是抬眼望天。

    此时头顶明耀天穹间，不再是空无一物，可见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的巍峨宫阙，仿若星辰，充塞漫天，又有仙山神土，清泉灵池，落于其间，玄韵无穷。

    这才是真正的云梦龙宫。
------------

第二十四章 九天

    “传说中的天帝，也不过如此了吧！”

    风时安立于天青玉殿前，哪怕他就住在天阙之上，此刻也不禁在心中发出惊叹，世俗间的凡人，任谁能够想到，统治九千里云梦泽的龙君，其居所之浩瀚，仿若九重天宫。

    不过，风时安也知道，寻常的水君府邸可没有这等气象，即便是万千之一二也无，大多都是在水脉灵机汇聚之处，开辟一处修行之地而已。

    那些既没有见识，也没有跟脚来历的水精野怪，即便是侥幸占了水脉，也建不起什么水府，找些乱石搭建，又或者掘地寝穴，也是寻常。

    按常理而言，云梦龙宫不该有如此气象。不过，风时安却也隐约知晓，眼前九重天阙只不过是立在云梦泽中，所以才是云梦龙宫，而他的父君，也不是第一位云梦之主。

    他们这一支风氏龙族，可不是毫无根脚的山野龙蛇起势，若是追溯，可以追到……风时安也不甚了解，至少追到上古时代却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不论是父君，还是文渊典籍，都鲜少提及族中过往历史。

    思绪发散之际，风时安忽然察觉到九重天阙之上，有一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这犹如实质的目光，令风时安十分知趣，拱手拜下。

    “儿臣这便上来。”

    言罢，风时安便领着卫江入了天青玉殿，只是顷刻之间，一道金光冲霄而上，化作直达天穹高处的大道坦途。

    隐有煞气浮动的无边宫阙连营，在眼前视界中极速脱离，巨阙神宫也化作点点璀璨灵光，在脚下浮动闪烁，仿若汪洋，五光十色，瑰丽玄奇。

    须臾之间，风时安便乘着金光闯入一重天界，有无穷云气，自八方虚无涌来，凝结演化九卷万丈龙文水图，在水文图卷之中，皆有一道云涡，云涡核心，各悬一座玉晶殿。

    风时安并未在此界停留，一瞬之间便掠了过去，惊鸿一瞥间，只能看到在九方玉晶殿内，云露池中，各有一方大鼎沉浮，鼎中风雷翻涌，似有天地之景在鼎中内壁流转。

    再上一重天，浓郁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乙木青气飘荡如烟，凝结成云，烟云之间，可见千二百仙山倒悬，其间有琼田九万顷。

    灵泉涌动间，霞光生五色。九叶芝草枝叶舒展，碧水金莲绽放光芒。又有沙棠、琅玕、碧瑰之树，浓荫蔽地，珠玉天成。悠然间，有鸾鸟鸣翠振翅，后衔果仓皇飞渡。

    “好凤鸟，胆子当真不小。”

    瞧见此景的风时安忍不住轻笑，琅玕之果，状如珠玉，食之可延年益寿，便是在这一重天中，也是一等一的珍品。

    不过这鸾鸟并非为谁窃取延寿之果，只是单纯爱吃而已。似这等瑞兽灵禽，也是琼枝玉树看守者最为头疼的对象，因为对方也是这一方药苑净土的守护者。

    轰～

    当金光贯通第四重天界时，已经化为实质的兵戈煞气，横贯太虚，环绕八方巨城，凌霄万舰，其间有巡天楼船徘徊，又有奔雷战车穿梭，检视武备。

    “啧。”

    风时安的目光扫过龙宫武德最盛之地，地火风雷四境炼体之地悍然闯入眼帘，一尾于重水中挣扎，浑身鳞甲尽碎的赤蛟落入视野之中，令这位龙子也为之垂目，不忍直视。

    一元重水，地煞元磁，五行神雷，太阳真火……

    龙宫没有任何一位龙种喜欢这方地水风雷肆虐之地，可任何有志向，有追求的龙种都无法避开这里。

    这里汇聚了太多龙种的哀嚎，充满了万千龙族的痛苦回忆，可也见证了诸多龙君蜕变崛起。

    “……”

    风时安静默无言，转眼便是第六重天阙，此乃龙宫大将安居之地，有一百零八座仙府悬空，云涛翻涌，清静祥和。

    此时一水府之中，恰有宴饮，白龙童子驾云翻腾，锦鲤仙子翩翩起舞，正是热闹。风时安循声望去，却见一方水府之中，一位被诸多龙将所簇拥的玉面将军似有所感，抬眼望来，四目相对。

    咔嚓!

    风时安只觉双目一阵轻微刺痛，继而便有一阵冰凉之气蔓延。不过这等异样之感很快止住，待到缓过之时，第七重天已至。

    沧溟庭，三司四府，皆在其中，风时安最是熟悉，目光自然而然便投向其中刑气最重之地，镇狱司。

    七山九水二十八殿，虽然山水殿宇俱是玄黑，乃是云梦龙宫最令龙子龙孙敬畏惧怕之处，不过风时安观之，却有一种难言的亲切之感。

    那是他的地盘，也是他的主场。

    丹气化阴阳，宝光演四象，道音禅唱，仙佛隐现。

    第八重天，炼丹、铸器、文渊载道，三大重地皆在其中。

    风时安忍不住盯着丹霞弥漫之宫阙，一株正在舒展枝叶，汲取丹韵的神木灵根，察觉到了龙子目光，盘缠于枝叶之间的青龙抬头，瞧了一眼，懒洋洋地打了一哈欠，又趴下了。

    九曲藤龙

    其身已具真龙之形，驼首、鹿角、兔睛、牛耳，龙须，蛇颈，蜃腹……可惜，此青龙不过神木之灵所化，并非真龙。

    铛～

    金光大道已至尽头，风时安登临九重天宫之巅，神光浩荡，仙气盈霄，巍峨的仙宫神阙矗立于其间，仿佛古老的神魔端坐，苍茫古老的宏大威严气息扑面而来。

    金光尚未散去，化作一道光轨，直通一座仿佛太古山岳般巍峨无边的正殿，这时候的风时安目不斜视，不朝左右张望半分。

    他的父君居于九重天宫之巅，可这第九重天中却不只有云梦之主，那些仙气掩映，神光弥漫的巨阙，基本都是不可入之地，风时安只当是蜃楼幻影，看都不看一眼。

    点点碎金好似流火飘散，金光散尽，风时安行至天宫正门前，脚下幽蓝如墨，好似置身于一方无底镜海之上，行走之间，涟漪荡漾。

    有万千灵鱼在水中浮现，环绕风时安的步伐而游动，如同朝拜，突兀之间，灵鱼四散奔逃，却是一道庞然黯影自深海中浮现，游弋之间，吞没无穷灵机。
------------

第二十五章 龙女

    虽然云梦龙宫有九重天阙，可绝大多数的龙子龙孙，至多也不过登上第五重天，这还是因为需要淬炼体魄的缘故，更高层的天宫，没有得到准予，不可能登上去。

    因此，多数龙子龙孙，稍微长大一些，建起了属于自己的部曲，也只会想方设法，谋求一处灵机充裕之地，然后离开龙宫。

    开府建牙，称君作主，岂不比待在龙宫中，当不受待见的龙子龙孙自在？

    不过，风时安不在不受待见之列，当今龙宫，能够以龙子之身，能登上九重天宫者，也不过寥寥三五子而已，风时安便是其一。

    倘若算上常驻龙宫的龙子，风时安便是唯一了。

    可这份待遇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是风时安“镇压”一众兄弟姐妹换来的特权，由此，他才能够作为掌刑龙使，代为执掌沧溟庭镇狱司。

    “儿臣拜见君父。”

    已经走入紫极太一殿，登堂入室的风时安，抬头仰望了一瞬，端坐于御座之上，只能隐约间瞧出龙首人身之形，却看不清具体面容的云梦之主，随后立即收回目光，躬身俯首拜下。

    云梦龙君显化于此的身形并不高大，约莫十二丈而已，但刚刚只是一瞬之间，风清安只觉如观太古帝岳，望沧澜瀚海。

    因此，父君身影在风清安眼中模糊不清，并非云梦之主不显形体，而是其存在本身蕴含的磅礴威压，扭曲了风时安包括目力、神识在内的一切感知，令风时安难以窥见其真容。

    不过，除去风时安本身实力相比过于弱小以外，还有一方面原因，那就是端坐于天宫中的，并非是龙君本尊，而是他留于此处的一尊化身法相。

    至于龙君本尊在何处，风时安就不知道了，迄今为止，他也没见过几次，估摸是在为龙宫种群扩张大业，付出历代龙君都不能比拟的卓越贡献。

    紫极太一宫内，除去龙君法相端坐最高处以外，左右两侧还各有高若小山的神将龙官屹立，气息沉凝厚重，威如大狱。

    可惜，这些文武大臣皆如庙中泥塑木偶，对于风时安的到来没有半点反应，只因他们与龙君一样，皆是留法身在此。

    在神将队列末尾，风时安还瞧见一位刚刚眼熟的身影，面如冠玉，气质冷冽如万年不化的冰川。

    即便是用尾巴尖，风时安也能猜到，这位神将大抵就是不久前，刚刚破劫晋升的玉螭大将。

    不过这位神将同样也是一动不动，与庙中塑像一般无二，毕竟这位神将本人如今还在下方府邸中宴请，没有龙君召见的法令，他不能投来神念。

    满殿文武皆是如此，唯有得到龙君召见，才能投来神念，令此地法身复苏过来，平日便只能如泥偶一般。

    “上前几步，让为父看看。”

    龙君开口，其声如形体模样一般威严厚重，似雷霆在九霄云上滚动轰鸣，可语态却是颇为亲昵，并无生疏冷漠，与凡俗好似相差无几。

    “喏。”

    曾训斥卫江呆板木讷，了无生趣的风时安，此刻也是一板一眼，言行举止没有半点令人挑剔之处。

    “舍了天生的王者之基不要，偏要去追逐真龙之道，时安，可曾有过后悔之时？”

    “回父君，儿臣无悔。”

    风时安没有半点犹豫，立即回答道。

    不管心中有没有后悔的念头，此时面对龙父的询问，有且只有一种回答。

    风时安可是记得，正是他做出了自碎蛟丹，重炼龙骨，铸就真龙之基的决定，并且付诸于实际，这位龙君的语态才逐渐有了几分凡俗父亲的样子。

    “我昔日为龙子时，也与你一般，一定要铸真龙之基，我的父君骂我心气太高，不知好歹。”

    如此温和地语态，让风时安心念一动，君父对他的态度变化，不单单是他不满足于现状，要追求真龙之道，更重要的还是，

    此子类我。

    这位龙父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才是关键。

    子不类父，一位君主子嗣，一旦得到这样的评价，很难有什么好下场。反之却也不然。

    “你的心气也与当年的我如出一辙，可作为我的子嗣，本该有如此心气，自甘为一方无名水泽之君，沉迷享乐，也配称作龙子？”

    本是赞许风时安言行的话语，却是风头一转，抨击起了某些安于现状的龙子，风时安不发一言，也不做任何评价，这不是他能够置评之事。

    后天龙蛇，追逐真龙之道，要历经千难万劫，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也只是寻常，真龙之位，岂是如此好成就。

    不说其他，单单只是云梦龙宫千百龙子龙孙，倘若皆追逐真龙之道，不消三百年，便能折去一半，若过千年，还能存于世者，恐怕寥寥无几。

    因此，认清自己之后，安于现状，存身守序，也不失为一种正确。

    “父君教训得是。”

    “你知我召你回来，所为何事？”

    “我在来路上，已经寻卫江探听过，听闻我三姐霄珮回来了。”

    “霄珮，我都有些头疼，若是寻你去应付，也太为难你了。”

    “父君有命，儿臣自当领受。”

    风时安毕恭毕敬道。

    “哈哈哈，安小子，你当我不知你心中有多少计较？”

    风时安这般模样，惹得龙君不禁发笑，

    “不过你既然开口应承了，那我便允你一桩差事了。”

    “请父君示下。”

    风时安已经打定主意，若是事态严重，便借口蛟丹将碎，龙元尽失作为应对。再怎么说，也不能强迫他一位法术都不能施展几道的龙子上阵吧。

    “可还记得你的十九妹，砚秋？”

    “回父君，有些印象。”

    风时安的脑海之中，顿时浮现出一位带着几分书卷气，显得有些娇柔软弱的龙女。

    “只是有些印象？你与她的往来可不少，交情也算不浅，你可知，如今她可是有了好大的长进。”

    “不知砚秋犯了何事？惹得父君动怒。”

    风时安听出君父的语气有些不同寻常。

    “她与一山野游方道士私定终生，你说，该当何罪？”
------------

第二十六章 婚契

    “私定终身！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风时安瞠目结舌，确实是吃惊不小。虽然他与这位龙女妹妹的关系不错，可现在出了这等事情，他也没有任何说得出口的理由去维护对方了。

    因为龙女砚秋有婚约在身，与泾阳江水君长子结了婚契，那位执掌千里江水的龙君，当时还特意送了一件古宝，以示对此次联姻的重视。

    父君对此事同样颇为重视，当初泾阳江龙君送来古宝时，对此水君的行为，表示了赞赏，曾开怀大笑。这些事情，风时安可都有过见证。

    究其原因，泾阳江乃是九嶷江流经泾阳之地而得名的一段千里江流，因此泾阳江，本质就是九疑江的部分江段，属于下游。

    绵延三万里的九嶷江，除去被仙道大宗把持的三千里源头，以及云梦龙宫用于练兵的万里中段江流，其余江流，都是两岸山精妖魅可争夺之地。

    当然，争归争，守不守得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其中的泾阳江水君，就是能守住的那一位，而他的龙属跟脚，虽然与云梦龙宫没有血缘关系，但也正是因此，才得到了云梦之主的另眼相待了。

    云梦龙宫对于九嶷江的想法，谁人不知？风时安同样心知肚明。如今的九嶷江中段，可是有云梦龙宫规模最大的水军在其中巡视，理由是肃清妖魔邪魅，避免污秽云梦水脉。

    可说是巡视，但那支水军自打入驻之后，就没有离开过九嶷江。反倒是常有龙宫大将率领精锐部曲，进入其中练兵。至于用什么练兵，风时安就不得而知了。

    因此，泾阳江水君长子与云梦龙君十九女联姻，其意义非凡，泾阳龙君以联姻为由，奉上古宝，态度也是十分鲜明，云梦之主由此开怀大笑，自然也是应有之理。

    可如今出了这等事，云梦龙宫的联姻龙女，与山野道士厮混在一处，这要是传出去了，很难说泾阳江龙君会作何反应。

    虽然这位泾阳水君已经借助联姻，向云梦龙宫表示了臣服之意，但作为一位千里水君，对方也是有头有脸之辈。

    神洲水族，不只有云梦龙宫，神洲之大，又不只有龙宫。

    不管龙女砚秋是因何缘由，做出这等选择，在这位水君看来，都是云梦龙宫对他的羞辱。

    因为联姻的龙女是云梦龙君定下的，而并非是泾阳水府主动请求，那位龙君只是为长子，求取一位龙女。

    那位泾阳龙君若是以此为由头，退了婚约，云梦龙宫也实在是没有什么道义可讲，本就无理可占。

    “我也未曾料到，如若不然，我也不会安排她与泾阳君的长子联姻了。”

    “这些消息是？”

    风时安拱手询问，父君召回了他，此事自然确认无误，不存在任何误会。

    “云迹司与无涯府已经相互通传了。”

    云迹司与无涯府，同属沧溟庭三司四府之列。

    云迹司有监察龙宫臣属之职责，龙子龙孙的动向也在其中。无涯府，与龙宫相关一应之事，皆在其追查之列。

    “父君希望我负责此事？”

    风时安心中了然，卫江不曾向他通告此事，想来是一无所知，与此事相关的消息，已经被封锁了。

    “你是掌刑龙使，你不负责，还有谁人可担此事？”

    “父君，我愿处理此事，只是我如今蛟丹将碎，龙元十不足一，砚秋昔日实力不弱于我，而今我若前往擒拿，恐怕难以功成。”

    排列十九的龙女妹妹，乃是气质文弱，可不是实力羸弱。现今若是斗起来，拿下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可风时安得动真格了，这就有失体面了。

    “哼，知你会是这般理由，缚龙索与定海珠，你可随时取用。”

    龙君轻哼一声，却没有什么怒意。

    “喏，儿臣定尽力而为。”

    听到可以取用的两件灵宝，风时安心中大定。镇压缉拿之宝，事情不大，或者说可以解决，不会影响大局。

    现今说不得已经处理完了，只是龙女砚秋身份特殊，所以需要他这位身份职位都合适的龙子，前往处理。

    倘若当真事大，他现在该取用的就是斩龙剑，剐龙台了，这等杀伐禁器一出，便是龙子龙孙也得喋血当场，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归藏府上报，你换走了十钧太乙庚金，八十钧天罡龙纹铁，还有一枚先天紫灵玉，可是想炼制什么？”

    “父君明鉴，儿臣正是在炼一杆气血神兵，以弥补龙元不足。”

    “只用两种合计不过百钧仙灵金炼神兵，你满足了？”

    “儿臣的功勋只够换这些。”

    风时安无奈道。

    他不想从归藏府支取更多仙灵金吗？这不是拿不出来，要是能随意取用，他一定先练一套圣王九神兵。

    “本尊遨游星宿海，无意间得了二十八粒天河星砂。”

    龙君威严宏大的声音在天宫中回荡，可风时安却从在雷鸣滚动之音中，感受到了无尽诱惑。

    “父君，砚秋弃礼背约，无视纲常法度，损我云梦龙宫威仪，儿臣一定将她捉拿，镇于九狱之下。”

    刚刚还言称尽力而为的风时安，立即保证道。

    “善。”

    君臣父子之间，无需多言，风时安悄然试探之间，心中更是安定。

    十九龙女虽有过错，但终究还是龙君之女，由他这位当哥哥的捉回，押入可由他一言而决的地盘，其中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父君，砚秋的婚约，如今当如何处置？”

    虽然已经不在他的职权范围内，更是超过了一位龙子应该过问的范畴，但风时安还是开口询问了一句。

    “我已经召了泾阳君，与他相商，为他长子另择一位温良恭谦，知书达礼的龙女成婚。”

    “泾阳君同意了？”

    风时安只当没听见父君对龙女砚秋的暗讽。

    “砚秋被你镇于九狱之下，泾阳君还能有什么不满？”

    龙君淡淡道。

    一位执掌千里江川的水君，居然没有半点选择的余地。

    不过，云梦龙宫已经给了态度，还待怎样？
------------

第二十七章 斩龙

    “嗯！？不对。”

    风时安一顿，蜿蜒长尾不再游动，身形立在太一紫极宫前。在他身后，宫门虽然依旧敞开，可天宫深处的龙君法相已经如庙宇中的神像，一动不动，那一缕降下的神念，已经撤走了。

    “殿下，有何问题？”

    侍立在天宫外的卫江躬身询问道，他虽然可以跟随直达九重天，但他只能侯在天宫外，没有资格进入。

    “这岂不是白赠？”

    依照龙父所言，泾阳君已经接受了更换联姻龙女的选择，并且在泾阳水府得到的信息之中，龙女砚秋已经是被羁押状态。

    换而言之，只要砚秋不出现在泾阳君眼中，或者再过分一点，在泾阳江区域招摇而过，只要掩饰好身份，或者不承认自己是龙女砚秋，泾阳君也不可能再追究此事。

    在事情已经解决完毕，泾阳君不会再追责的情况下，作为掌刑龙使的风清安，可操作空间太大了，他都可以不管不顾，通告一声就行了。

    唔，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遍，毕竟刚刚已经当父君的面承诺过了，所以他先得把这位妹妹带回来，镇在九狱之下。

    至于关多久，这还不是他这位掌刑龙使一句话的事情。关一天就放出来，那也是镇于九狱之下。

    完成了这些之后，风时安也就可以得到龙父暗示许诺的天河星砂。可这与直接赠予又有何区别？不过多走了一趟流程而已。

    这般轻易到手的仙灵金，让风时安有了几分不真实感，更有几分受宠若惊，因为风时安毫不怀疑这位父亲履约，哪怕没有任何契书，只是口头上的言语暗示。

    不单单是云梦之主言出必践，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其它龙子可以替代，至少目前是如此。

    “殿下，何为白赠？”

    “无事，走，随我去镇狱司！”

    风时安袖袍一拂，蛇尾之下，云气自行凝结，龙颜人身蛇尾，状若神圣的龙子便化作一道虹光，向第七重天坠落，卫江化作一道流光，紧随而至。

    转瞬之间，眼前景象徒变，这一重天界之中，虽然依旧有清灵仙气飘荡，但却与镇狱司的七山九水二十八殿，毫无关系。

    闯入镇狱司所在的界域，扑面而来的是令神魂都为之战栗的森然煞气，天光在此地异常晦暗，好似有一层永不消散的玄色阴霾笼罩此地。

    风时安视之如常，如面清风，落到以铁索相连，似刀削斧凿的七座墨色大岳上，轻车熟路，直奔七山九水之中，血光最为深沉，也是最为浓郁的玄铁大殿。

    轰～

    当风时安抵达殿门的同时，镇狱大殿的门户也轰然洞开，露出了有如深渊的内里，而只见无边黑暗中，可见八件气息宏大的灵宝在其中沉浮，散发着欲要直凌九霄的肃杀与惨烈之气。

    “龙君御令，本殿可取缚龙珠与镇海珠，缉拿叛逆龙女，速速奉令。”

    风时安话音落下，便见黑暗之中沉浮的两件灵宝顿时化作两道玄光，没入到了张开的袖袍中。

    只是风时安将要转身走开，便又有一道散发无边杀伐煞气的灵宝一动，同样也要冲来，要随他一起。

    “休要胡来，莫要害我！”

    风时安见状，猛然一甩袖袍，镇狱大殿之中的大门轰然紧闭，顿时只听内里传出一道仿若怒龙咆哮的剑鸣之音。

    高逾百丈的玄铁大殿也为之轰鸣剧震，串联七山，贯通诸殿，粗如龙蟒的铁锁为之剧颤，而其坐落的黑山乃至环七山而绕的九川，也随之动荡。

    斩龙剑

    镇狱司第一杀伐灵宝，乃是诸宝之中，杀气最重的禁器。剑出必有龙种喋血，与其它灵宝截然不同，最是渴求龙血。

    风时安曾执此剑，斩了第四龙子，一剑便将这位骄横到不可一世，目无纲常法纪，抽取同族筋骨炼丹制弓，肆意凌虐麾下水族，以此为乐的残暴龙兄，劈成了残废，用缚龙锁将他给拖了回来，镇压在九狱最底层。

    以斩龙剑之杀气，风时安只要下手再重上一分，便可将这位远强于自己的兄长劈杀当场。

    之所以没有，是因为临行之前，云梦之主曾经叮嘱了一番，那位暴虐的令诸多水族，怨声载道的第四龙子不是不能死，而是风时安不能因此背上弑兄杀亲之名，这样的影响实在太恶劣了。

    “殿下，您又要去缉拿龙子了？”

    跟在风时安身后的卫江，虽然现在都没有想明白，这位殿下所言白赠是什么意思，但他却看出这位殿下将要去做什么。

    “嗯。”

    “是哪位殿下犯了过错？”

    “这一次你不必跟随了，我独自前往便可。”

    “殿下，您的龙元～”

    “无妨，我有缚龙锁与镇海珠在身。”

    虽然是专司镇压拘束龙族的灵宝，可从未有只能针对龙族之限制。

    斩龙都干净利落的杀器，劈砍其它种族的生灵，那更是顺手之事。

    这一次虽然带上两件灵宝，但也只是保险而已，风时安估计大抵用不上，如果龙女砚秋还是自己印象所了解的那一位。

    “臣静候殿下功成归来。”

    卫江眸光稍暗，但还是躬身拜下。

    他知晓殿下所办之事，恐怕又涉及到了龙宫颜面，只是他这般近臣，不被信任，着实是有些难以自处了。

    “等我信符，若是有召，你速速赶来。”

    “臣这便点齐殿下麾下兵马，随时等候殿下符诏。”

    “倒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你候着就是。”

    “喏。”

    卫江的眼眸重新恢复了明亮，更胜往昔。

    风时安见状，也不浪费时间，前往了同在一重天界的云迹司，向云迹司的主官，调取龙女砚秋的所有信息。

    “小竹山，太素观？”

    职责便是监察龙子龙孙的云迹司，提供的信息自然不单单是龙女本身，与她关联的一切人与物，尽在其中。

    只是风时安越看眉头越皱，平平无奇的地名，再配上偌大名头的道观，难怪父君说一方山野道士，从云迹司查验的信息来看，那名野道士没有半点可取之处，

    “珠胎暗结？！”

    本就越看越怒的风时安再也忍不住了，本来只是想走走过场，可现在他的想法不一样了。
------------

第二十八章 机缘

    云梦龙宫中的龙子龙孙，是否与人族有媾和勾连，不论是风时安，还是龙君对此，基本都不甚在意。

    毕竟有云梦龙君这位君父表率珠玉在前，其它龙子龙孙在这方面，大抵是很难超越的，因此只要稍稍了解云梦龙宫，都会视之如常，不以为然。

    龙女砚秋与山野道士私定终身，龙君为此生怒，并不是因为龙女选择了一位没什么跟脚来历的道士，而是她有婚约在身，此乃违背婚契之举，无视龙宫大局，这才是根本。

    如若不然，这等事情都不会摆在龙君面前。云迹司与无涯府的主官又不是蠢物，龙子龙孙寻人族嬉耍玩闹，算得了什么？这也叫事？

    风时安在知晓泾阳君不再追究之后，也没太将此当做一回事，找了一位小道士而已，就算什么都不是，百年岁月悠悠而过，最终也不过是一捧黄土而已，而他的妹妹依旧是青春年少。

    因此，知晓此事，风时安也就是稍微有些诧异而已，这位妹妹在他的印象之中，可不是贪玩享乐之辈，对于欢愉之事，更是从未表现出过什么贪恋。

    龙族之中，有他父君，这等广开后宫，荒淫……唔，海纳百川之君，可同样也有修身持正，不染尘埃之辈。

    风时安原本以为这位与他往来密切的妹妹与他一样，对伴侣的选择，是以道侣为标准，却没想到居然是如此。

    不过，感情之事太过难言，少女又易怀春。只是，这位妹妹居然与人暗结珠胎，这就让风时安难以理解了，心念之间，不免生出了恨铁不成钢之怒意。

    若是其它龙女也就罢了，虽有血缘关联，可也没什么往来，自然也谈不上感情，哪怕胡作非为，搅扰得乌烟瘴气，可只要不牵涉周边，闹出什么乱子，风时安都是不管的，看都懒得看一眼。

    可这位妹妹不一样，砚秋是他居于龙宫，尚未得到父君任用时，为数不多有往来的几位龙子龙女之一。却没想到会有如此不智之举。

    “这些暗报可是确认无误？”

    心念电转之间，风时安看向面前这位与他交接的云迹司主管。

    “殿下这是质疑我等？”

    “并非如此，只是这道士太过平庸了，若当真是以一无是处，我这妹妹是如何瞧上的？”

    “若是以人族的衡量标准，这道士应当算是一位勤勉良善之辈，只是对我等而言，没什么可称道，不值一提。

    殿下若是对本官麾下查探所得有异议，可去无涯府，取他们的卷宗对照。不过，殿下最好还是亲自去看看，或许能瞧出些神异。”

    身着苍蓝神袍，额头之间生有电纹的云迹司主管，解释了一句，旋即又不轻不重地阴阳了一下风时安。

    单从职权来看，他可比眼前这位殿下还要高上一级，至于龙子的身份，在龙宫中更是没什么可值得的称道之处，唯有龙君眷顾，才让他不得不压制气性。

    “严大人所言极是，本殿正要去的小竹山一探，将我这不成器的妹妹带回来。”

    风时安抛下一句之后，转身即走，不给这位主官回话的机会。云迹司看似位高但权不重，可只能查而不能管，真要较真起来，还不如无涯府。

    因此，风时安确实怀疑云迹司那些密谍暗探的能力，至于无涯府，他们本就不愿意将太多精力放在龙子龙孙身上。

    没有乘青玉车辇，也没有带上任何臣属随从，风时安从沧溟庭出了龙宫，直奔大雍幽州靖安府仪泉县小竹山。

    此山倒是不远，与他昔日所在的永兴县，不过相隔千五百里。借助水脉穿行，又以龙属操云控雾之天赋，不过半天时间，风时安便驾临怡泉县上空。

    没有着急去寻小竹山上的太素观，风时安乘着云气，俯瞰怡泉县的山河地脉走势，他虽然未修地脉堪舆之术，但灵机是否充沛，却是能查验出来。

    “这便是小竹山？”

    站在怡泉县承平乡中，望着眼前高不过百丈，山势平缓，与险峻毫无相关的小山，风时安着实是想不出什么称赞之言。

    这小竹山倒是颇为适合凡人游玩攀爬，哪怕腿脚不太利索的老人，也能慢悠悠地晃上去。

    不过，这山最有名的是太素观中小道士，其在周边乡镇之中，颇有贤名，不仅有一手精湛医术，更是慈悲心肠，对于穷苦求药之人，若是囊中羞涩，可以记账，不取分文便可瞧病。

    “修功德，养名望，还是依本性而为？”

    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皆是善人，当然后者更好。不过，仅仅只是行善积德，不是龙女屈身的理由，风时安不信这位妹妹会如此不智。

    还未上山瞧一瞧太素观，风时安灵觉微动，寻念看去，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市井烟火，落在街角一隅。

    便见一位容颜清丽不俗的女子，静静地伫立，其身着一袭素白长裙，眉若远山，眼似寒星，雪肤花貌，瑶鼻樱唇，青丝如瀑，身姿婀娜。仿佛喧嚣凡尘之中绽放的一株白芍，清丽绝尘。

    “十六哥！”

    当看到风时安的目光投来，这名清绝出尘的少女，玉首低垂，就如往日般，乖巧地喊了一声。

    “砚秋！”

    风时安开口，注视着这位与记忆中好似一般无二的妹妹，神情复杂，

    “你知道在龙宫之外见到我，代表什么？”

    悄无声息间，风时安出现在素裙少女面前，见其素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挽起些许，眉头轻轻一皱。

    “我知道的，十六哥，我一直都在等你。”

    龙女风砚秋轻声道。

    “等我？”

    风清安再次认真将眼前这位与记忆中相似，但又有些许差别的妹妹上下看了一眼，

    “你知道我会来？”

    “他们掩饰查探的术法太拙劣了，我第一眼就瞧出来了。”

    “云迹司与无涯府果然是……罢了，你知道我会来却又不走，是有何依仗？觉得我会对你手下留情？包庇纵容你胡作非为？”

    “不，我想请兄长助我，我寻到了属于我的大道机缘。”
------------

第二十九章 金日

    “大道机缘？你的机缘便是背弃与泾阳河府婚契，与一山野道士暗结珠胎？”

    风时安哂笑道。

    “兄长只看我腹中孩儿，为何不好好看一看我，瞧瞧我与先前有何不同？”

    风砚秋双臂轻扬，一道无瑕真意顿时彰显，当其不再遮掩自身之后，其体内汹涌磅礴的龙元，也随之呈现在风时安眼中。

    “啧，你的凝魄之境已经修至圆满了。”

    此时此刻，站在风时安面前的，赫然便是一尊绝顶大妖，而且还是龙种，倘若再向前踏出一步，那便可与那位法身立于紫极太一宫的玉螭大将等同了。

    虽然龙宫之中，大妖遍地，但能够将凝魄化形之境，修至圆满无瑕之境，引下天劫的大妖，却是不足十之一二，至于能够闯过天劫的，那至少还得再折去一半。

    这样再进一步便可作妖王的巅峰大妖，便是在龙宫之中，也是颇受重视的，以砚秋的年龄，若是展现出了这等修为实力，父君根本不会考虑将她作为联姻龙女。

    可龙君不可能在这等事情上看走眼，每位龙子龙孙一出生就会被测试天赋资质，虽然这并不能完全决定最终成就，但绝大多数难以超越自己的先天根骨极限。

    风清安也对自己这位妹妹的跟脚底细一心二楚，自然记得，上一次见面这位妹妹是什么修为境界。

    只是间隔这么点的时间，单凭她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修到这一步——这就是她口中的成道机缘？

    “当真是好机缘，与那名山野道士相关？”

    “是的，我的成道之基便在他身上。”

    风时安此刻已经在考虑，将云迹司与无涯府给参上一本，这两大司府该调整调动肃清一次了，不然里面尽是一群尸餐素位之辈。

    “此人现在何处？”

    “他被本乡中的一位大户请去了，我正是陪他一同下山，这才在此遇见了兄长。瞧，他已经出来了。”

    说话间，原本面容清冷的龙女，露出温婉的笑容，素手扬起，朝远处轻轻地招了招，脸上的轻松与雀跃之色，不似作伪，

    “裴郎，我在这儿！”

    风时安顺势望去，顿时便见到了被一群身着锦衣之人，从一处三进大宅中礼送出门的青年道士。

    一袭浆洗得都有些发白的湛蓝道袍，头上仅有一根乌木发簪，如此朴素，倒也没有什么穷酸气。

    只因有一种与万物相亲的自然道韵，加之面孔五官生得周正，哪怕不着锦衣，不饰金玉，也会让人下意识认为这是一位有道真修。

    此人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不过与龙子自然是无法相较了，也就不会被龙宫的哨探记录在卷宗之中。

    “秋儿！”

    立身于嘈杂市井之中，如一株清丽绝尘的仙葩，本该引人瞩目的砚秋，却似只有这名道士才可以瞧见她的不凡。

    风时安听见这道称呼，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又缓缓舒张开来。

    眼前这名向他奔走而来的青年道士，其头顶之上有青气衍生，成稀薄云雾之形，悬于三尺之上，看似稀松平常，可风时安一瞬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修行之人，头顶之上，当以青白二气为主，当然，若是修有奇法天功，又或持有灵宝，占据福地，气运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

    总之，修行之人，头顶之上的气运之色并无定数，便是五色俱全者也大有人在，不过这属于仙人之列了，风时安也没见过，只在古籍上见过描述。

    一名跨过修行门槛，知晓餐霞食气之法的道士，头顶之上有青气盘旋，不足为怪。

    可问题是，他常年施药救人的功德呢？还有他的妹妹，龙女垂青，应当也有气运变化才对。

    这道士头上却没有对应的显化，实际与气运对应不上，那自然是他的气运有问题——神物自晦？

    传闻有大气运或者是有帝王之命者，未曾发迹之前，便是混迹于草莽之中，声明不显，真容不露，待到风起云涌之际，这才得势，一飞冲天。

    风清安心念微动间，略一凝神，便见了稀薄的青雾云气，在轰鸣之间，便在虚空中轰然扩张，顷刻间，便化作一方碧波荡漾的湖泊之地，湖泊之中，一轮金日冉冉升起。

    “怎么会是金日？”

    行善积德，治病救人，皆有功德，可想让功德化作金光衍生，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风时安在永兴县耕耘十载，也不过是镶上了一圈微不可察的金边。

    眼前这道士得干什么，才能在十年后结出一轮金日，这得攒下多大的功德，怎么都不可能，除非这金光不是功德所化，而是另有来源。

    天道眷顾？

    风时安思索之间，青年道士已经奔走在二人身前，瞧见了与龙女砚秋站在一处的龙子之后，这位青年道士见二者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心中有几分猜测，却还是露出困惑之色

    “这位是？”

    “我来与你介绍，这是家中待我最亲的兄长，时安大兄。”

    砚秋见状，顿时为双方介绍起来，只是当她面向风时安时，神情不免变得有几分紧张，

    “兄长，这是我寻的道侣，裴宁，道号承元。”

    “见过大兄！”

    当砚秋的话音落毕，青年道士立刻拜下，毫不认生地喊了出来。

    风时安扫了越发拘束的砚秋一眼，随后淡漠的目光看向面前垂首的道士，虽然他以望气神通瞧出此人不凡，但这并不代表，

    “我何时准予你称我为大兄？”

    “我……”

    “你知她是何来历，有何跟脚？”

    风时安伸手一指砚秋，向神情尴尬，已是不知所措的裴宁询问道。

    “我知道。”

    裴宁咬牙回答道。

    “既然你知晓，我且问你，你有何资格与我攀亲？凭你的厚颜无耻？凭你的花言巧语？”

    “自然不是，我……”

    “你的依仗，无非就是天生体质特殊罢了，觉得以此就可以与我称兄道弟？你也配？”

    风时安一挥衣袖，冷然道。

    此道士的气运之变，再加上砚秋没有被情爱冲昏的脑子，却还是做出了怀胎孕子的选择，这还能猜不出来？
------------

第三十章 仙药

    “殿下，我知我出生寒微，论及门第，更是不可与砚秋相论。只是我心慕砚秋，难以自恃，我愿倾其所有，只求与砚秋长厢厮守，朝暮相伴。”

    裴宁挺直脊背，面露坦然，言语真挚。

    “倾其所有？我听闻穷苦人家，求医问药，你可赊账不取分文，如此善举，的确值得嘉许。

    可涉及婚姻嫁娶之事，你便是连金银俗物，都未见有几分，你谈何倾其所有？凭你一身性命？”

    风时安不为所动，反而诘问道。

    “若是大户求我，我还是要收诊金的。”

    “大户诊金如何收取？”

    风时安随意询问道。

    “似这等乡中大户，想请我前来诊脉，需得百两纹银，若是再开方，少说也得再出二三百纹银，汤药另算。县中大户，休说也得再翻上几番。”

    裴宁无所不答，风时安闻言，又看了道士一眼，他在永兴县中当过大户，自然知道在大雍境内，百两纹银价值几许，若是来请郎中，这价简直就是黑得没边儿了。

    不过瞧这黑心道士出来时的派头，怕也不是第一遭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没什么好讲的。

    “那些大户容你如此区别对待？”

    “我与他们说，一方医者，最重经验累积，我治贫苦乡民便是验证一身所学，为他们所熬制汤药，所用药材也不过是一些低廉下品。

    而为他们诊治，则是需要靡费心神，撰写药方，更是如此，取用药材，皆是上等，其中更有我亲手采取之药，区区几百两金银俗物，已是看在他们乃仁善之家的份上。”

    裴宁认真解释道。

    他能救济一方乡民，自然是从大户身上有所补益，如若不然，他就是占了一方山头，更是一方地财主，也经不起这等消耗。

    “倒也不是愚善之辈。”

    这人不是迂腐之辈，是个妙人。不过纵然对其印象稍有改观，风时安对他也没有什么好颜色。

    “你治乡民所用之药，与富户有多少差别？”

    “贫苦乡民与富户饮食起居，截然不同，所用药物自然千差万别。

    乡民所生病症，多为饥劳所致，须用人参黄芪这等补气益血之药。

    富户大多过食肥甘酒肉，脾胃虚弱，易生痰湿内阻燥热之症，因此取药可用荷叶、麦芽、陈皮等疏通化气升发之药。”

    黑心道士正了正神色，解释起自己治人所用药物不同之处，皆是有理可依，末了还补充了一句，

    “其实对于这等富户，单煮萝卜，大多都能有不错的效果，只是他们不爱这种清淡贫贱之物。”

    “大户花几百两纹银，请你治病开方，你给他们喂萝卜？”

    风时安闻言，轻轻一挑眉。

    “只有病症合适，我才会以萝卜治人，且也不是直接喂，而是熬成汤，再加入甘草紫草等，化去气味。”

    黑心道士正色道，神情无比坦然。他的所言所行皆从本心，所作所为皆是善举，他自问无愧，

    “虽然开方取药，我有欺骗之嫌，可但凡饮下我熬煮的汤药，我可保药到病除。我也未曾辜负他们花费的银钱。”

    “观你所言所行，你倒还是一位劫富济贫的侠医了，只是你甘愿清贫，可将我妹妹置身于何地？你要她与你一同受清贫之苦？”

    “兄长，我与裴郎一同从未受苦。”

    在风时安又一次将裴宁问沉默之后，砚秋立即开口维护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衣着发饰如此朴素。”

    风时安瞥了一眼自家妹妹发髻之上仅有的白玉发簪，却也是凡物，连法宝都算不上。

    “殿下训斥的是，我让砚秋受苦了。可我厚颜想请殿下信我，我定当竭尽所能，让砚秋日后可享……”

    “没有日后了，我这一次来就是要带走她的。”

    风时安依旧是毫不容情，打断了这黑心道士的画饼之言，哪怕他可以让这大饼成真。

    “兄长！”

    此话一出，不仅是龙女神情骤变，即便是原本还有几分坦然潇洒的黑心道士，也露出了慌乱焦急之色，

    “我与砚秋乃是真心爱慕。砚秋曾多次与我言，殿下乃是宫府之中最疼爱她的兄长，殿下便是瞧不上我，可否看在砚秋份上，宽待一二。”

    “你求我成全？”

    “求殿下成全。”

    裴宁躬身拜下，此刻的道人，哪还有半点与万物相契的自然之意。

    “呵，我若成全尔等，空手而归，回去必会遭父君训斥，这也就罢了，你可知，我妹妹砚秋与泾阳江龙君之子早已立下婚契。

    你与我妹妹私定终身，此言此行，无疑折辱泾阳水府，你莫不是想让一方水君忍气吞声，成全尔等？还是想看一看龙君之怒，见一见水淹泾阳江两岸数百万生民之景？”

    “我……绝无此意。”

    听到自己与一位龙女相恋惹出的祸事，可能造成的惨景，裴宁的脸色骤然一变，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倘若真有此祸，你便是行医十世，也抵不消此中罪孽。”

    “兄长，可否移步？”

    见到已经被风时安的言语震得神情紧绷的裴宁，一旁同样被其言语所惊的龙女砚秋，定了定神，主动相邀道。

    “怎么，还想寻我说情？”

    风时安应允妹妹所求，举步行至街道一侧。他们立于嘈杂市井之间，往来行人却不曾关注，虽然主动避开，却未曾朝他们多看一眼。

    “兄长真乃慧眼，一眼便瞧出裴郎体质非凡，我守在裴郎身旁，察觉先后有五批不同的水族前来查探，却都没有瞧出裴郎的异常。”

    “你怎知晓他们没有看出来？”

    “若是瞧出来了，来的就不会是兄长，而是父君亲至了。”

    砚秋轻声道。

    “哦？这道士是何种体质？你认为可以引动父君。”

    风时安不置可否。

    “兄长可知太素空青体？”

    “玉骨仙姿，内蕴神髓。”

    风时安的目光，落到神情沉凝如水，似在做艰难抉择的道士身上，眼神逐渐深邃，

    “原来如此，难怪你说他是你的大道机缘，难怪你要求我。”
------------

第三十一章 天龙

    太素，本源之始，造化之基

    太素空青体，乃是天地造化而成的天成灵胎，内蕴道玄，可称行走的人形仙药。

    莫说是在道门之中，便是在天地之间，也是极受追捧的成仙体。

    这等体质自己成仙的没有几位，倒是有不少“助”人成仙的先例。

    不过，太素空青体想要有升仙之效，需要光阴催熟，时光历练，达到大成圆满之境，方有此等神妙。

    当然，要是不愿意承受如此漫长的岁月磨练，提前将之剥皮抽筋，敲骨吸髓，那也是大有人在，或者说，这就是大多数空青体的下场。

    仙药神丹等玄妙之物，只有吃进肚子里，那才能算作是自己的。如若不然，养着养着成了作他人嫁衣之事，仅是书册典籍之中记载的便不知几许。

    “十六哥，你可以助我吗？”

    “这等体质，就是祸胎，还可成为一场大乱之源。”

    风时安的目光深邃，并没有因为眼前就站着一位成仙体而有失态之举。

    真要当对方当做仙药，那裴宁现在也不过是一枚未曾发芽的仙药种子，要有成仙之妙，说不得已过去千年万载。

    可纵然如此，太素空青体的消息一旦流传出去，各路牛鬼蛇神齐至，大雍王朝想必会很热闹，不仅仅是大雍，周边国度也会被殃及，很难说届时会是什么场面。

    群魔乱舞？百鬼夜行？大雍的神道能不能镇得住都有些不好说，毕竟涉及到了成仙与长生，哪怕只是遥遥无期，虚无飘渺的希望，可以足以让此地的人道纲常法纪败坏，神道失守。

    至于龙君亲至，风时安觉得这位妹妹太过想当然了，小瞧那位君父了，除非引发的祸乱波及云梦泽，不然云梦之主绝无可能因为才刚刚觉醒的太素空青体出手。

    龙宫又不是没有仙药灵根，第八重天就有一株九曲藤龙，这都未必是唯一一株，不过是风时安只能见到这一株。

    “兄长要我放弃？”

    “我若是要你放弃，你岂会甘心？”

    风时安的目光，再次落到眼前这一位气质清冷，素雅淡然的妹妹身上，

    “我倒是有些小觑你了，砚秋，你与我一样，皆有化龙之愿啊。”

    “真龙之贵，哪位龙子龙孙不心向往之？”

    龙女垂下眼眸，敛去眼中神采。

    “既然如此，当初与泾阳君长子联姻，你为何应允？”

    “兄长啊，我与你不一样，父君待我不会如你，我没有拒绝的资格，更没有可以倚仗的底气。”

    “如今你有了能够倚仗的底气。”

    风时安背负双手，目光幽幽，如深井寒潭，不可揣测。

    “是啊，我如今也有了化龙之望，不再是一位可有可无的龙女了。”

    风砚秋看着不远处神情纠结的青年道士，嫣红的唇角如花般绽放。

    “化龙？”

    闻听此言，风时安不禁笑了，这位妹妹的气运，对他而言，早已是如掌上观纹，这位妹妹头顶之上，此刻青气浩荡，可其中休说紫气了，便是连一缕紫韵都没有。

    “你若是想倚靠太素空青体成就真龙，那我只能告诉你是痴心妄想了。”

    “为何？”

    龙女不能理解兄长为何如此信誓旦旦。

    “你如今这等想法念头，就注定你不可能成就真龙之位。”

    “成就真龙不可借助外物？”

    砚秋柳眉轻蹙，没有反驳争辩，只是询问。

    “不是不可借，而是不可依仗。你可借用外物，增添底蕴积累，乃至取仙灵之物，铸就根基，但却不可期待凭借外物，从容自若化龙。

    如此而成的，不过是徒有龙形的伪龙罢了，焉能称真龙？”

    古时有梵门佛主以大神通，造就了一口化龙池，据传天下有鳞众生，只要入了化龙池滚上一遭，便能够生出龙角，披上龙鳞，化作大威天龙。

    风时安曾在文渊中，看到过一尊真龙所留手书，其中就曾提及这等伪龙，却是一笔带过，因为本就不值一提。

    这尊龙王将之梵门天龙称为伪物，没有什么刻意贬低与轻蔑，只是一句随意的评价，倒是借此讥讽了几句那位佛主，嘲弄其造物神通。

    当时风时安便心生好奇，在文渊之中寻找真龙文迹，想了解一下梵门天龙的战力，到底在哪一层次，与真龙相差多少。

    一番查找之下，还真让风时安找到了十几则相关记载，不过其中没有任何真龙与梵门天龙正面对战的记录。

    因为梵门天龙敢向真龙递出爪牙时，往往是成群结队，拱卫在一尊佛陀身旁，没有任何梵门天龙单独对阵真龙的记录。

    任何同时提及梵门天龙与真龙的记录，往往是着重记载真龙与佛陀的斗法过程，至于梵门天龙，不过其中陪衬而已，寥寥几笔带过。

    因此，梵门天龙与真龙的差距，不是集结多少就能够对抗的问题，而是在没有佛门大神通者在场的情况下，不管来多少梵门天龙，都不够真龙杀的，杀多少只看真龙心情。

    “十六哥，你认为我该如何做？”

    砚秋柔声请教，她知晓这位兄长极为不凡，不然焉能得到父君看重。

    “你若当真想走化龙之路，就该有舍弃一切，重头再来，自微末之中亦能崛起，再上巅峰，超越过往的气魄。

    真龙，不仅仅只是具备一重神圣外形就够了，还要有不屈不挠的进取精神，更有要搏击九天，无所畏惧的信念。

    你可以去选择一些捷径，与太素空灵体结成道侣，省去积累的过程，但最终也是最难的劫难，一定是你凭借自身闯过去。

    这既是磨难，同样也是机缘，乃是褪假成真的必经之路，一旦取巧，借了外物，躲过了化龙路的诸多劫难，最终也所成，也就是伪龙而已，不可称真龙。”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风时安也在反省，因为这不仅仅是他在训斥教育妹妹，同样也是对自己说的。

    他敢化去蛟丹，从头来过，最大的倚仗就是与生俱来的万载之寿，若是没有这等绵长寿元，而是与其它兄弟姐妹一样，只有千年之寿，求寻真龙之道，他还敢如此吗？

    为何不敢？凭什么不博？

    千年之寿，纵然难以触及真龙之位，他也要倒在化龙劫之下。

    他宁成化龙失败的一捧劫灰，也不做守一方无名水府的庸碌龙君。
------------

第三十二章 行云

    “化丹么？”

    风时安的话，让龙女静默片刻，而后轻声喃喃。

    化开蛟丹，从头再来，确实是一件需要大毅力大勇气的事情，因为龙种生来就有一颗内丹。

    化丹重修，可不是重走修行路那么简单了，龙种的起点没这么低，从凝魄化形之境，跌落到炼骨铸基，可以说是掉到谷底了，再往下，那就是灵智不足的精怪妖魅。

    因此，重新修出内丹，对于龙种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过程，当然，相较于那些跟脚寻常的妖精，自然容易许多。

    “真龙之道并无定数，不必拘泥于形式，你也不一定要效仿我。”

    化丹重修是比较极端的选择，追求真龙之路，也不是非要如此，只是风时安所选的劫灭经有此要求罢了。

    龙族传统的化龙法，或者说是龙种选择最多的化龙法，其一借山河地脉之力，其二乃是引天雷淬炼，两者对于天赋血统以及心性意志要求极高，不过不需要重修。

    “多谢十六哥指点。”

    明悟了许多，知晓自己所想过于简单的龙女砚秋，向风时安盈盈一拜。

    听起来只是寥寥数语，可若是没有点破，误入歧途，那真就是无望真龙之路了。修行历劫本就是为人所共知之事，哪里需要在典籍中特意点明。

    “无须谢我，你还得与我回去。”

    风时安可不打算空手回去，流程还是要走一遭。

    “我可以与兄长回去，只是可否烦请兄长照顾裴郎一二？若是没有人庇护，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发现他的体质神妙，惹来祸患。”

    砚秋的目光看向裴宁，虽然不再与先前一般执着，可太素空青体对于修行底蕴积累，依旧大有裨益，这一点任谁都无法反驳。

    “你就这般放心将他交给我？不怕我将他囫囵吞吃了？”

    风时安不禁笑道。

    太素空青体号称行走的仙药，仙药即便没成熟，也有一股仙灵道韵，食之可增进修为，说不得还能冲关破境，再上一层楼。

    虽然有暴殄天物之嫌，但这等成仙体等到大成，时间太长，变数太多，因此但凡遇上的妖魔怪异，都是自己先行享用，哪管日后，还不知道会落到谁手上。

    “兄长便是要吃，也得养上一段时间才好，他现在灵韵天成，药香内蕴，如璞玉蒙尘，再过些时日，才会有空青玉骨，神髓初成。”

    听到风时安的询问，龙女轻笑一声，打趣般地回道。

    “我若当真吞吃了，你又不乐意。”

    “我曾见兄长斩了向两岸生民索要童男童女祭祀的水君。以兄长的心气，岂会食人血肉，行这等妖魔之举。”

    “那是不愿见那些染了业障的妖魔邪祟污了水脉。”

    风时安一挥衣袖，向频频张望的裴宁示意，纠结思索了许久，也不知想了多少的黑心道士顿时一路小跑而来，

    “我将带我妹妹回去，你好自为之。”

    “殿下将砚秋带回，可是要与那泾阳君之子成婚？”

    听到风时安开口，裴宁呼吸为之一滞，强作镇定之后，便开口询问道。

    “我若说是，你当如何？”

    “我与砚秋已行合卺之礼，砚秋腹中更有我们的孩儿。”

    “怎么？你还想以此来要挟我不成？”

    风时安目光一定，眉眼之中浮现一股冷冽之意。

    “非也，我只想告诉殿下，我既为砚秋丈夫，将为人父，何惜此身，愿以命相搏，以保妻女周全。”

    说话间，风时安便见眼前道士从袖袍中取出一柄三尺青锋，剑锋直指自己，

    “还请殿下恕我冒犯之罪。”

    “这便是你思索半晌的破局之法？”

    风时安很难忍住不笑，不过转瞬之间，他面上的笑意尽数敛去，只剩肃然与淡漠之色，

    “螳臂挡车，不知所谓。”

    “裴宁，不要胡来。”

    一侧的砚秋见到自己选中的道士，在此时居然做出如此莽撞之举，心中既是惊讶，又有几分惭愧，因为她的喜爱并不纯粹。

    “砚秋，我是一无能之人，在此之际，我想不出其它方法，可要让我保全自身，无所作为，就此看你与腹中的孩子被带走，我做不到，我不想如此隐忍。”

    看到自己心中爱慕之人，裴宁道士眼中满是无奈，可脸上却满是慷慨决然之色，已然是有了赴死之意。

    “胆敢向我拔剑，虽然愚不可及，也是勇气可嘉，我便予你一次机会。”

    风时安探出手掌，大手落下，向眼前道士抓去，袖袍一卷，便有大风呼啸。

    小竹山之上，风起云涌之间，层层云雾落下，高不过百丈的小山，顷刻之间，便有半数被淹没在云海当中。

    轰～隆隆——

    伴随着一道雷霆之声，隆隆雷音顿时便在山间回荡，天地为之震荡，日光也随之黯淡，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千条万缕云气，自小竹山山上而下，层层堆叠，以排山倒海之势，弥漫在怡泉县上空。

    “蛇！娘亲，快看，山上有大蛇在飞！”

    风云骤起之间，在行人匆匆，仓皇归家的承平乡道之上，忽有稚子，站在自家院前，手指小竹山方向，兴奋地大呼小叫起来。

    声音落下之际，正扯下门前晾晒衣物的妇人面色顿时一变，不过还未等她做出什么，屋舍之内，便有一名拎着旱烟枪的老人疾步走出，手中烟杆朝着还在疾呼的孙子脑门上敲去，

    “你这蠢狗娃，瞎喊什么呢，那是水里的龙王爷兴云布雨来了！”

    “嗷～可是……”

    吃痛叫唤了一声的稚童，顿时捂住脑袋，刚想要辩解什么，但看着自家爷爷的眼神，顿时也不敢吱声了。

    “赶紧跪下磕头！”

    在老人的厉声呵斥下，脸上还粘着泥尘的稚子，乖乖地朝小竹山跪了下来，结结实实的磕头认错。

    “龙王爷，您大人有大量，小孩子不懂事，不知者不怪！”

    老人瞧着孙子刚刚手指的方向，却只能看到快要将山完全遮蔽的云雾，什么也看不清，连忙低下头默念了几声之后，便捞起磕完头的孙子，转身就往家里躲去。

    趴在祖父怀中的稚子，将脑袋搁在老人的肩膀上，亮晶晶的黑眸，映照远方风起云涌的小竹山，隐约可见其中一道蜿蜒长影盘旋，四方云气随其游走而动。
------------

第三十三章 师承

    往日间熟悉的登山小径，竹林道观，此刻皆被白如棉絮的云雾淹没，一股寒意在山间蔓延。

    咔咔～

    此时的裴宁能够听到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这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他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都在颤栗，他的四肢发抖，这是源自生灵求存本能的敬畏。

    刚刚还在山脚下，承平乡中，模样与好似谪仙子下凡的砚秋有几分相似，身形也与他相仿的青年，此刻已经化作一尊与古老传说中的神圣，极为相似的存在。

    人首蛇身，鳞纹遍体。其额生龙角，目若寒星，身覆龙章之袍，背映江川之象，蛇躯蜿蜒若腾云，白鳞浮光，散入烟雨苍茫。

    如此神圣姿容，已是震慑人心，令人忍不住想要俯首跪拜，将其供在神坛高阙之上，奉上香火祭祀。

    可此刻却有一青年道士，明明已是抖如筛糠，却还咬紧牙关，将手中剑锋对准了这尊神圣。

    不谈其它，单单比较两者之间的形体之差距，风时安此时探手就能够将这道士攥在手中。

    这是一名才入玄门的道士，丹田之中，不过才有十数道真气，在这乡镇之地，自然是神仙人物，可在修行求道之途，不过蹒跚学步的幼儿。

    若是与妖类相较，等同于开灵启智的妖兽之流。当然，也只能粗略比较，若论战力，其中门道可就太多了。

    妖类要看种族根脚，人族炼气士得瞧拜入的玄门来历，所修法诀是否上乘，以及手中有无法器护身，其中种种，不一而足。

    不过眼前的道士，哪怕是玄门大教出身，可这等境界，便是手持仙器，也不够资格作风时安这龙种大妖的对手。

    风时安不做遮掩，仅仅只是散发出灵威，就足以将之慑服。

    不过，这黑心道士现在如此狼狈，可能够站在这里，握住手中的剑，已经是非常之人了。

    “兄长！”

    被一同裹挟带来的龙女，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裴宁，我不欺你，只要你能进周身三丈之地，我便成全你与我妹妹。”

    原本在大妖灵威之下，瑟瑟抖动的青年道士，听到风时安的话，原本满是决绝之意的眼眸中，顿时升起一抹亮光。

    双方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看不到一点希望，说他是伸出膛臂挡车的虫豸都是有些抬举他了，可现如今，轰鸣疾驰的马车给了他一抹希望。

    裴宁没有开口，可却伸出脚掌，向前艰难地挪出一步，他的身形因此猛然一晃，若非以剑拄地，几乎要扑倒在地上。

    平日里轻点几步，便能够越过的三十丈山路，此刻在裴宁眼中却宛如天堑，每走一步，他都要榨干全身的气力，方能前行。

    仅仅只是行走不过五丈，道士手中的剑便再也支撑不住，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崩裂声，剑锋化作两截，而裴宁也随之扑倒在地上，丝丝缕缕的鲜血从身体各处流出，同时有一股清幽异香在空气中弥漫飘荡。

    闻到这股奇异幽香，风时安上身不动，可下身蜿蜒的蛇尾，却开始不住地盘旋甩动，云海也随之翻涌沸腾。

    这是近似于仙药的诱惑，不过这等本能的躁动，风时安很快就将之压制了，就如他妹妹说言，他不屑于妖魔噬人之道。

    龙子的金眸中，倒映出扑倒在地上，身体各处淌血的道士，目光平静，似一口深邃古井，不起波澜。

    在风时安的目光注视下，即便是已经扑倒在地上的裴宁也没有放弃，依旧挣扎着，以双手抓取地面，用一种极其难堪狼狈的姿态，向前爬行。

    一条血迹斑驳的血路，顿时出现在风时安眼前，并且不断向他延伸，而在这条看似血腥的小道上，却是有奇花瑶草，悄然绽放。

    “兄长！”

    空气中飘散的异香越发浓郁，而在地上攀爬匍匐前进的道士，一身朴素道袍都快被鲜血浸湿染透，如此情景，龙女已是难以坐视。

    “你若帮他，百年之内，你们休想再见一面。”

    言语威慑之下，龙女不敢再动，哪怕她现在的境界，在明面上，已经高于这位兄长，但她知晓兄长有何手段。

    日升月落，昼夜更替，历经两天一夜，已是血人的裴宁，终于咕蛹到了风时安身下，他的双手早已血肉模糊，隐约间，能够看见泛着青玉光泽的骨骼。

    “不差！”

    见到下方形容枯槁，精气神皆以耗尽，只剩最后一口信念支撑爬行的裴宁，旋即，弥漫在小竹山上的大妖灵威，以及种种非人之相，尽数收敛，风时安重新化作一位气宇轩昂，丰姿英伟的俊美青年。

    “裴郎。”

    见到裴宁终于完成了风时安随手设下的一道考验，龙女终于立刻奔了上去，喂其服下灵丹原液。

    不过，此时的道士早已昏厥，神志不存，只剩一道执念，即便是被翻了过来，双手依旧在缓慢抓取，做攀爬前行状。

    “小竹山上的太素观是何人所立？”

    风时安也不管正在给情郎灌药的妹妹，看向不远处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带着自然古韵的朴素道观，径直询问，

    “我观望其上痕迹，与这小子年岁并不相符。”

    在知晓裴宁乃是太素空青体之前，风时安本以为山上的太素观乃是一狂悖无知之辈所立，但如今知晓此人底细后，这太素观之名，就耐人寻味，还有几分细思极恐。

    “这是他的师父所立。”

    “他还有师承？他的师父现在何处？”

    风时安来了几分兴致。

    太素之名，绝非巧合。太素观若不是裴宁自己立下，而是他人取的名字，那可真就有趣了。

    不过，裴宁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体质，更别说取太素之名了。

    “我只听他提及，从未见过。”

    “这么多年，你一次也没见过？”

    “没有，不过我能看出，裴郎所修，应当是一种上乘练气法诀。”

    “你的胆子当真不小，这等有师承有来历的成仙体，你也敢碰？”

    此话一出，风时安看向龙女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

第三十四章 仙人

    “我初识裴郎，并不知他有如此来历，只知他体质特殊，猜他是乙木灵体，后有查阅典籍，辨别不是之后，又怀疑是青帝长生体，最终才确认是太素青空体。”

    迎着风时安的目光，龙女无奈解释道。

    “既然你知道了是太素青空，还敢留下来？”

    “我查明知晓时，已经与裴郎纠缠极深。若非如此，我也无法判断他就是太素青空，这时再抽身脱离已是太晚，倒还不如与他相伴。”

    砚秋的语气有一分微不可察的羞涩，风时安顿时便知晓何谓纠缠极深。

    太素空青乃是木属仙体，木属仙体灵体又不止一种，而木属体质都有共同之处，譬如生命力浑厚，恢复力极快等。

    这些都难以作为辨别体质的特征，需要进一步查验，而太素空青体在仙体中，也是极为特殊的体质。

    有人将之视为不断成长的绝世大药，内蕴天地造化的活体仙丹，因此，在其初生之际，太素空青与凡人无异，即便是伴随成长，神异逐步显现，也是药香内蕴，浑然天成。

    风时安初见裴宁，也只能确认此道士体质特殊，而无法具体确定是哪一类体质，即便是释放灵威之下，令其受伤淌血，能够闻到一股药香，可也有多种木属灵体符合此种特征。

    木属灵体多少都具备几分药用价值，不过，没有一种体质能在这方面与太素空青相比拟。

    无须再问他的妹妹是凭借什么，最终确认裴宁体质，这等仙体初生内敛之际，还能有什么可以彰显其独有特性，这不是显而易见。

    吃都已经吃了，即便是意识到了问题，跑不跑路也没有多大意义，倒不如再多吃几口。

    “你啊，这般性子，当真是～”

    风时安不禁摇头，又将目光投向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的太素观，

    “这观中可还有什么神异之处？”

    “只是山中寻常道观而已，我在其中已住了数载，除去名字以外，未见任何神异。”

    砚秋回道，不过思索之中，龙女迟疑了一瞬，又补充了一句，

    “道观之内，还能称得上不同寻常的，便是供桌之上，供奉的不是仙君道主，而是一幅仙人月下饮酒图。”

    “哦，领我去看看。”

    风时安起了兴致，一座早已为成仙体备好的道观，其内当有神异之处，既然已经踏入其中，倒也不必急于脱身，看一看也无妨，他又不是无跟脚来历之辈，本就无须畏首畏尾。

    “兄长请随我来。”

    虽然裴宁仍未醒来，但气息已经稳固了许多，身上尚浅的伤口都已经开始结痂脱落，露出了鲜嫩的皮肉。龙女一手托起道士，朝道观行去。

    当风时安收敛真身后，从四方汇聚而来的风雨止歇，云收雾散，天光渐明，不过残存的云气萦绕山间，为落于葳蕤草木之中，掩映其间的道观，增添了几分仙气。

    如龙女所言，这就是一间再寻常不过的山间小道观，规模不大，占地不过一亩有余，除去主殿以外，偏房居舍厨房后院等饮食起居之所，一应俱全，也称得上是一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香火倒是不少！”

    风时安跨过古朴大门，踏足道观前院，瞧了一眼正殿前的焚帛炉外，其中的香灰倒是堆叠不少，还有不少已经燃尽的线香。

    “这其中大部分香火都是裴宁下山行医结缘所得，是山下的那些乡民们上山还愿的供奉。”

    “嗯！”

    风时安地应了一声，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虽然院中有一棵柏树，但他也没瞧出什么，不过是一株有些年头的古木而已，别说灵智了，就连灵机都无几分，若无逆天机缘，都不可能开智成精。

    “你且去安顿他吧，我在此观中逛逛。”

    住了几年的道观，里外砖瓦落于何处都已知晓，砚秋也不拘兄长，只是纠结于一事，

    “兄长与裴郎的约定可是当真？”

    “我从无戏言。”

    “那我与泾阳君长子的婚契？”

    “现在担心婚契了？你不都已经算计好了？”

    风时安负手而立，淡淡地瞥了一眼这妹妹。

    “兄长，我哪有这般多的算计，我当时做的最差打算，也不过是携裴郎前往它方，又或是效仿大哥，远渡海疆，前往其它陆洲。”

    “你这胆子确实不小，不过你如今不用作这般打算了。”

    “兄长愿意助我解除婚契？”

    “婚契之事你无需担心，父君已经另寻龙女，与泾阳君长子成婚。至于你，还需要去我镇狱司走一遭。”

    “兄长不是说成全我与……”

    砚秋既惊又喜。

    “成全尔等，又与你受牢狱之苦不冲突。”

    风时安平静道。

    “兄长一定要我去你的九狱走一遭吗？”

    龙女此刻心中可谓是五味交杂，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哀怨之色。她已经回过神了，这位兄长怕是早就知道她的婚契已经没了。

    “谁让我是掌刑龙使呢，职责所在。”

    “兄长就不能对我宽容一二？”

    “可以，但我不能让他们说我徇私枉法。”

    该走的流程必须走，该有的样子不能差。

    “待裴郎醒后，我便随兄长回去受罚。”

    龙女醒悟，也不再纠缠。

    “嗯。”

    风时安见龙女带道士进入一侧厢房，便在这院中又瞧了一圈，最后信步走入正殿之中，只是第一眼，风时安便瞧见了供桌上的一幅画卷。

    正如妹妹所说，乃是一位仙人，在皓月之下，坐于山林之间，溪水之畔，孤身饮酒小酌，端是潇洒，有一种自然道蕴在其中流转。

    这仙人在画中，不过寥寥几笔而已，莫说面容，就是其身形也只有一道墨色轮廓而已。

    哪怕如此，凡是看到此画之人，也能想象出一位逍遥于天地间，一时兴起，落于山间，举杯畅饮的谪仙人。

    风时安盯着画卷，不知不觉之间，便看得入迷，仙人手中，墨点所化的酒杯，在他的眼中也逐渐变得清晰，杯中的清莹酒水微微荡漾，一股醇厚的酒香气，在月下山林间弥漫。
------------

第三十五章 命定

    天色已暝，皓月当空，青松如盖，山泉清冽，淙淙流泻于山石之上。薄如轻纱的雾气，在山林的枝叶间浮动，映照月光，隐有几只萤虫飞过，尾端的萤火忽明忽灭，划出几缕暗淡的光弧。

    一只修长的手掌探出，朝身旁一株苍劲的老松轻轻拂过，一根带有清冷松脂气息的细长松针，悄无声息间自枝头飘落，稳稳地落在指尖。

    风时安轻轻捻动，松针微微一颤，落入到了潺潺流淌的溪水中，在针尖没入水面的刹那，一圈圈涟漪，便无声地荡漾开来。几尾银鳞受惊，细尾轻摇，消失在溪水深处。

    身侧松柏，脚边溪流，皆是无比真实，半点不虚，已入画中的风时安抬头，望向高悬于中天，毫无保留泼洒清辉，将山林洗得澄澈空明的冰魄。

    “你这小子，怎么这般较真，当真无趣，莫不是想登上太阴，去瞧一瞧上面是否有月宫姮娥？”

    正当风时安思索之际，溪畔上游的平坦青石之上，端坐的人影开口，正是原本画中的一团墨影。

    风时安寻声看去，却见原本仅有轮廓的墨影，此刻已经有了具体的形体色泽。

    只见其身形挺拔，墨发随意地束在身后，几缕零散发丝随夜风而动，时时抚过肩头，一袭素青长袍，几与山林月色融在一处，衣袂在山风中微微浮动，飘逸出尘。

    “未尝不可，我还从未见过天上的姮娥仙子。”

    面上带着几分稚气的龙子，露出几许意动之色。

    “天上可没有姮娥，太阴仙境中倒是能找寻到，不过，我这里不是太阴境。”

    “敢问前辈，此为何处？”

    “自然是我这闲散偷欢之人的饮酒取乐之地。”

    说话间，青衣道人举起酒杯，向风时安遥遥一招，

    “小子，还不速速上来与我共饮。”

    风时安朝左右瞧了瞧，又感知到丹田气海中，两件沉浮的灵宝，心中稍定，当即迈步，向溪流上游正好微微浮于水面的平坦青石行去。

    便见青石之上，道人身前，恰有一张小巧玉案，其上还有一只玲珑玉壶以及两只同样质地的夜光杯，一杯已满，一杯尚空。

    在月光之下，壶中的清莹酒液体，闪烁着玉色光泽。其中酒香流溢，与山林间弥漫的如纱水雾纠缠在一处，令人沉醉的醇厚芬芳流淌，钻入鼻腔，沁入肺腑。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我这般，可是打扰了前辈雅兴？”

    风时安背靠溪水，在青石上盘膝而坐，未有半点拘谨。

    “一人独饮难免孤寂，两人对饮方才畅快，小子，来，我为你满上。”

    青衣道人倒是颇为殷勤，举起玲珑壶，一缕晶莹水线落下，风时安面前的空盏顿时满上。

    “前辈可是裴宁的师父？”

    虽然面前杯盏酒水，绝非寻常，可此地一切如梦似幻，风时安无半点贪念，开门见山，径直询问道。

    “我不过传了他一卷行气诀而已，算不上他的师父。”

    道人断然否认道，风时安心中微动，

    “既然不是师父，那前辈将这成仙体养在此处，可是为了取药？”

    “你瞧我是这等下作之辈？”

    道人佯怒道。

    “既然不为取药，那前辈意欲何为？”

    风时安视之不见，进一步询问。

    “自然是寻觅一佳徒，收为亲传。”

    道人怒色尽去，淡然一笑，风时安闻言，顿时眉头微蹙。

    太素青空这等成仙体近在咫尺，但道人却否认了与其师徒关系，还要寻觅佳徒，寻谁？转瞬间，风时安心念一动，

    “可是我那尚未出世的外甥？”

    “然也。”

    道人有些惊讶地瞧了面前的龙子一眼后，旋即面带微笑承认了。

    太素青空与龙女结合诞下的子嗣，其天赋绝不会差，哪怕只是继承到父母的部分天赋，其资质也必然能够冠绝时辈。

    “若是要收弟子，太素青空体不是更好？”

    虽然太素青空体因为体质特性，乃是祸乱之源，但只要能够撑到最后，熬到大成之时，不说一跃便可成仙，仙人果位也是触手可及。

    “太素青空体的确不差，但太易惹上因果，而且与我所修之道并不契合，所以我与裴宁并无师徒之缘。”

    道人闻声解释道。

    “所以便选择收我这外甥，可他现在还未出世，前辈怎知他的资质？若是痴傻之辈，前辈又当如何？”

    虽说龙生龙，凤生凤，可龙凤结合，未必就能够生下冠绝当代的天骄霸主。天道无常，微渺如尘埃的凡人中，可以出现拳碎星辰的武尊，剑动九霄的剑仙，反之亦然。

    “便是痴傻之辈，我也认下了，此乃我命中注定的弟子。不过，或许又是一位成仙体也说不定。”

    道人面目含笑，举起夜光杯，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宽袖广袍垂落，月光穿过，竟有青玉之色显露，迷蒙的光雾在其中流淌漫溢。

    “命中注定？前辈早就知晓我这外甥要在此出生？”

    风时安面色不变，心中却有万千思绪翻转。

    “倒也不是，我在天衍卦算一途，并无多少资质，当年云游至此地，恰好遇见了裴宁，一见便知他与我弟子有缘。便传了他一卷行气诀，而后留下画卷在此，见到你妹妹前来，我才知我的弟子落在何处。”

    “敢问前辈来历？”

    “小子要寻我跟脚？”

    道人哑然，未曾料到眼前这龙子居然如此大胆直接。

    “虽然是舍妹与人族所生，但也亦是我龙宫子弟，前辈既然要收他为徒，我既为兄长，也为娘舅，自然也要询问一番。”

    风时安有理有据。

    云梦龙宫中的龙子龙孙数量众多，有千百之数，在龙宫之中，大多都是平平无奇，可去到外界，不论是谁，那都代表龙宫颜面，不能任人欺之压之，更不能任谁都能收走。

    “嘶～你这可是难倒我了，我不过是一游方散人，可没有什么说得出口的山门福地啊！”

    青衣道人面露苦恼之色，

    “不过我有一道号，名为黄成子，你不曾听说，可你父亲应当知晓，你可去问询一番。”

    “前辈与我父君相识？”

    风时安心中恍然，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
------------

第三十六章 青玄

    “有过几面之缘，遇见可互称一声道友。”

    青衣道人答道。

    “我这外甥气运当真不俗，还未出世，就有前辈这样的良师等候。”

    风时安心中有数，语气半真半假道。

    “我应当算不得良师，我这人生性惫懒，喜好周游四方，常流连于人间，更是贪恋这杯中之物，留于此处的也不过是一道神念而已。”

    风时安的话语，不禁让青衣道人笑了起来，

    “今日邀你共饮，便是想行托付之事。”

    “托付？”

    风时安一怔，有起身欲走之念，可他都不知如何出入这一方画中天地。

    “这酒可是我寻了三十六种天精地髓，方才酿造而成，我将之取名为山河醉，便是你父亲也只是尝过一次而已，你今日若是不试一试，错过了，日后可莫要后悔。”

    道人未曾进一步回答，而是点指风时安面前未曾动过的杯中之酒。

    “我早已心生衔杯之念，只是前辈这酒不好饮下啊！”

    “你这小子，年纪轻轻，怎这般多心思，且喝就是，便是让你办事，我还能亏了你不成？”

    道人大袖甩动，面露不愉之色，话已至此，风时安再无推脱之理，举起杯中不知是幻是真之物，一饮而尽。

    清澈酒液入口，风时安只觉一股仿若混沌的灵机充斥胸腹，继而分化清灵与浑厚两种截然不同之气，清者升腾，浊者坠下，流散充斥周身百骸。

    风时安眼中顿时露出迷离之色，眼前的天地在他眼中都大不相同，身形轻摇之间，龙角自额头生出，双腿并拢，化作一条蜿蜒白鳞长尾，垂落至溪水中，搅动水流。

    云雾蒸腾，于显化神圣之相的龙子身后翻涌，演化千里山河之盛景，千山之间，大川蜿蜒，龙蛇起陆，漫天星辰为之摇曳。

    “如何？”

    当风时安背后云收雾散，双眼重复清明之时，便见眼前道人面露自得之色，其神情的意图再鲜明不过了。

    只不过，风时安并未如其所愿，而是拧起眉头，拱手询问，

    “我可是哪里得罪前辈了？前辈为何如此害我？”

    “我害你？”

    道人顿时面露错愕之色，继而满是不解，

    “我这一杯山河醉可是修补了你受损的根基，你难道察觉不到？”

    “可这破损的根基，乃是我靡费十五载时光方才有所成。”

    风时安语气幽幽道。

    此刻他内视己身，只见丹田气海之上，一道完好无缺的蛟丹，大放明光，就如高居中天的皎洁明月，带着一种圆满金玉之感，其中隐有龙蛇，翻腾起舞。

    “你在自损根基，欲要重修？”

    道人顿时就明白风时安意欲何为，面上露出郁闷之色，这谁能想到？

    “正是。”

    风时安肃然。

    “哎，你们父子俩都是什么毛病？没事自斩根基做什么？修到这一步容易吗？”

    得到风时安的确认后，道人不禁连连摇头。

    “我父君也曾自斩重修？”

    道人口中透露出的话语，令风时安神情微动。

    “你父亲可比你狠多了，他可是斩了……罢了，是我想差了，你既然是他的子嗣，自然也有如此气魄才对。

    唉，终究是我坏了你的修行。好心却没想到办了坏事，这还有半壶山河醉，作我补偿之物，你看如何？”

    道人满脸肉疼，但却故作豁达，颇为大方道。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周身百骸之间，磅礴龙元似浩荡江流穿行的风时安，一副吃了大亏的模样，毫不客气地将面前的玲珑玉壶收入到袖中。

    一杯山河醉，就令他的龙元尽复，蛟丹再度圆满，其质地隐隐更上一层楼，如此效力，实乃名副其实的仙酿。

    “你这小子，怎就不知谦逊推脱一二？”

    见风时安如此自然，道人的神情顿时更加郁闷了。

    “我看前辈模样，唯恐推脱便与此酒再无缘分，下次再要品尝此等仙酿，也不知是何时候，故而失礼了。”

    风时安一脸诚恳道。

    “你这小子，当真不老实，不过，既然取我的山河醉，是不是该为我办事了？”

    青衣道人笑骂了一声，转而温声询问道。

    “前辈不是说这酒补偿坏我修行之事？”

    “确实是补偿之用，为我办事，当然另有好处。我只怕你心有怨念。”

    “敢问是何好处？”

    “你小子就不知掩饰一二？”

    道人无奈道。

    “我已见识前辈神通，无论作何掩饰之举，落在前辈眼中，不都是笑谈？不如坦荡些。”

    “我有道经十卷，名为《青玄御极洞渊长生经》，今日传于你。”

    “前辈可是要我代为授徒？”

    风时安只觉有些荒诞。

    “然也，你可选择时机合适时，将经卷传于他。”

    “前辈不怕我将这道经学了去？”

    风时安着实是好奇，都不说玄宗道门，即便是凡人之中，对于武学秘传也是看得极紧，若非到了传承断绝之时，根本不会传出去半点。

    “你若学了，那我就可立下道统了，届时我奉你为青玄道主可好？”

    闻听此言，道人哈哈大笑，前仰后翻，端是肆意，放浪形骸。

    “前辈说笑了，我这等微末法力，如何做得了道主？”

    风时安气息一凝，神魂震颤，只觉天翻地覆，瀚海倒悬，连忙推脱道，顿时无边压力尽去。

    “只是如今尚小而已，再过千年万载，说不得你也成了一尊逍遥于天地间的真龙天君。”

    “那便借前辈吉言了。”

    “来，这道经与你，且好生收藏，莫要遗失。”

    道人一抬手，只见宽袍广袖之中，迷蒙的青玉雾翻涌，接连飞出三十六枚青光，化作玉简，悬于风时安眼前。

    风时安定眼一看，便见这三十六枚玉简，形制相同，只是其上各有神木、灵根、仙种、青龙等不同意象纹饰，古朴自然，道韵天成，似是代表不同篇章。

    “我代前辈管藏道经，不知有何好处？”

    风时安收下玉简，复又追问。

    “我有东华长生剑一柄，你可代为执掌。”

    道人抬手向后，取下身后所负长剑，递交到风时安面前。
------------

第三十七章 道剑

    “代为执掌？此剑不能赠予我？”

    风时安接过长剑，半开玩笑地询问道。

    这是一柄古朴长剑，紫痕雷纹乌木作鞘，龙凤双环玉璧为剑格，青藤缠绕在剑柄上，末端悬有一缕青绸剑穗，自然道气流转，仙韵氤氲。

    “你若愿当青玄道主，此剑赠你也无不可。”

    听到风时安这般得寸进尺，青衣道人也是不恼，笑呵呵地回道。

    “我代为执掌便好，日后时机合适，我一定转交。”

    风时安十分警觉，开辟一方道统，作一道之主，这等诱惑虽然不小，但真要有如此之好，这道人自己怎么不当？

    道人不语，只是盯着风时安，山林寂静无声，月辉愈发清冷。

    “前辈！”

    风时安当然察觉到了不对，只是刚一拱手，欲要询问，就见眼前道人一叹，一挥衣袖，

    “唉，你我终究无缘，强求不得，此地无酒可饮，便散了吧。”

    月兔隐匿，溪流不见，至于临溪小酌的道人，再度化作画卷上的一团墨影，不过其手中再无酒杯，姿势也出现了变化，不再是俯瞰山河，而是仰头望月，背影略显几分寂寥落寞。

    “兄长，你从哪里寻来一柄剑？”

    龙女砚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已从画中脱离的风时安神情不变，转身看向妹妹，只见主殿大门外，天光依旧。

    “我从画中寻来。”

    风时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东华长生剑，这柄仙剑此刻无半点神异，看起来很是寻常，就是一柄稍有灵气的古剑而已。

    “兄长莫要戏耍我。”

    听到风时安所言，砚秋瞧了一眼供案上的画卷，虽然画卷中的内容已经从仙人月下饮酒，变成了仙人望月，但如此微末变化，龙女不甚在意。

    这幅画卷，她不知看了多少遍，她从未在上面瞧出任何神异之处，只是作为供物，摆在桌案上受香火，稍微有些不同寻常。

    “自我入殿，已经过去多久？”

    风时安又问出一道在龙女看来很是奇怪的问题。

    “不过盏茶而已。”

    “嗯。”

    他入画中虽然与道人交谈不多，但只是化去那一杯山河醉蕴含的玄机灵韵，就至少耗取了几个时辰时间。

    此中玄妙，风时安并不惊奇，龙宫也有类似秘地，不过于修行却无任何助益，对于境界尚浅者，还有大害。

    “裴宁已经醒了。”

    虽然察觉到兄长有异，更是隐隐感知到供桌上的画卷非同寻常，但此刻龙女心思都挂在自己的成道机缘上。

    “过去看看。”

    走入厢房，风时安一眼就瞧见了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面上带有忐忑之色的青年道士，心下不禁感慨，成仙体当真非凡，这才初步觉醒，居然就有如此恢复力，不愧是行走的仙药。

    “殿下，我是否已进你身前三丈？”

    “进了。”

    “那殿下的承诺，可还作数？”

    “自然。”

    “砚秋，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风时安的话语，落在裴宁耳中，宛如天籁，只是当他满脸欣喜地看向龙女，却见对方脸上满是苦涩，心中当即便是一紧。

    “你高兴得有些太早了。”

    当看到道士投来的目光，风时安善意提醒道。

    “殿下要毁约？”

    裴宁一颤。

    “我既然说过成全你们，你也达到了我提出的要求，我自然会履约，可我从未与你约定过时间。”

    “殿下莫不是要待我成为枯骨之时，再谈履约之事？”

    裴宁心中难免升起悲愤与不甘之念，此时他发现自己没有半点选择余地，只能够奢求眼前这位龙子殿下大发慈悲。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这副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风时安双手负在身后，

    “区区一名炼气修士，看在我妹妹的份上，待你已是足够宽容。还想得寸进尺到什么境地？想我龙宫将龙女下嫁与你，再送上灵山福地做陪嫁不成？”

    “我绝无如此想法。”

    “裴宁，你若真有担当，那就勉励自强，好生潜心修行，而不是怨天尤人。

    倘若你修成洞玄之境，上我龙宫提亲，莫说是我，便是我父君也会应允。

    我妹妹也会因你面上生光，而不是如眼下这般，还要我替她遮掩消息，免得令其它兄弟姐妹耻笑。”

    几道斥责之言，好似洪钟大吕般，令裴宁心神为之震动，

    “殿下说的是，裴宁受教，是我痴心妄想，不知所谓。”

    言至于此，道士起身拜下，随后神情认真地看向满脸哀伤的龙女，

    “砚秋，你且与你兄长回去，有朝一日，我一定上龙宫，向龙君提亲，将你迎娶回家。”

    “好，我等你。”

    砚秋看了一眼兄长，眼中含泪，点头应下，她已与情郎说过，她的婚契已经解除了，

    “兄长，我们可以走了。”

    “我且问你，你修的可是《万炁青华归元诀》？”

    虽然龙女自愿随他离开，但风时安身形不动，看向裴宁，询问了一句，

    “这是我师傅传我的练气法诀，殿下如何知晓？”

    原本心中已有离别之苦的道士，看向风时安的眼神中，带上了几许探究以及惊喜之色。

    “见过。”

    《万炁青华归元诀》乃是《青玄御极洞渊长生经》的基础篇章之一，以修法力为主，不过纵然如此，将其单列出来，也是一门极其高深的练气法诀，可以臻至极深处。

    “殿下可知晓我师父的来历与去处？”

    虽然只是初入修行，但裴宁已经深深感受到了跟脚与背景的重要性。

    “不知。”

    依旧是真话，风时安的确不知道，那正殿中供的只是一道神念，其本尊浪迹到何处，无人知晓。

    “走了。”

    一切事宜，皆已处理完毕，此中机缘都在他的袖袍之内，风时安心满意足，招呼龙女随他一同离开。

    已经做好准备的裴宁不再挽留，目送他们离去，只是风时安刚刚跨出太素观，身形便是一顿，

    “兄长，怎么了？”

    “无事。”

    风时安云淡风轻，因为他刚刚发觉，自己居然回忆不起那位青衣道人的具体面容。

    当时明明看得一清二楚，可现在却连那道人的面容，大致相当于凡人哪一年龄都回想不起来了。
------------

第三十八章 好处

    “这里就是镇狱司？”

    黑山墨水玄铁殿，勾山跨水的铁锁联通诸殿，阴风怒号间，似鬼哭神泣。初次踏足第七重天，纵使龙种也是惧怕的刑罚之地，龙女砚秋的脸色也不禁生变，娇俏的脸庞露出一丝敬畏。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你当时追逐大道机缘的魄力呢？”

    见到妹妹露出这般神情，风时安不禁出声调侃了一句。

    “诸多兄弟姐妹之中，除去兄长之外，又能有几位可以不惧此地？”

    听到风时安的调侃，龙女砚秋不禁无奈道。

    “不惧的可真不少。”

    闻听此言，风时安不禁想起了自己刚刚上位时，见到的那些龙子龙孙，当真是飞扬跋扈，肆意妄为。

    龙宫中的倒还收敛些，可外放出去的那些江川水君，简直是没眼看，托梦索取血食祭品，那都算是乖巧的，一言不合，便兴风作浪的便大有龙在。

    可这些水君的身份都太过特殊，即便是有人看不惯，大多也都不敢出手干涉。

    沧溟庭的司府，有部分职能就是为他们而设，可云迹司与镇狱司，面对他们，形同摆设，被他们视若无物，直到风时安上位，这一局面才得到扭转。

    如今镇狱司的威严，可是当初的风时安用鞭子抽，用刀剑砍，捉拿羁押，大刑伺候，这才用龙子龙孙的鲜血一点点立了起来。

    栽在风时安手底下的龙子龙孙，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而最大的一位，还是他的兄长，龙宫中排名第四的龙子，都已经度过一重天劫了。

    若是不外放，选择留在龙宫中，都可以谋取大将之职，可却被风时安执斩龙剑废掉了，镇于黑山之下，这令其掌刑龙使之名，威势更盛，不过也更令他的兄弟姐妹惧怕。

    “兄长要将我关押在哪座黑山之下？”

    龙女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忐忑，虽然兄长已经向她许诺作保，但到了此地，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你觉得哪座山的风景好，你就挑哪座山，随你喜好。”

    “……”

    龙女半晌无言，七座黑山，皆是怪石嶙峋，千岩万壑，阴风煞气，穿行于其中，好似万鬼啼哭，宛如幽冥之景，这有什么可挑的。

    “怎么？一座山都看不上，看不上就跟在我身旁，不要随意走动。”

    “这样就行了？”

    砚秋不禁露出几分错愕。

    “自然。”

    风时安一脸理所当然，随后挥袖一指七山九水，

    “此地难道还不够凶恶？你随我来到此地，便算是受罚了。”

    “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虽然早就听闻兄长掌管镇狱司，但砚秋面上还是有些担忧。

    “有何不好？妹妹莫不是想要体验一下这镇狱刑罚之苦，若是如此，我也可以满足妹妹。”

    “这便不必了，我跟在兄长身边就好。”

    龙女一脸乖巧。

    “嗯。”

    在半空中按下云头，风时安也没着急将提出的镇狱灵宝还回去，而是领着龙女，去了自己处理公文的场所。

    同样是悬于黑山之上的玄铁大殿，只不过入了门户，其中光景大不相同，白云浮玉，光摇烟霞，灵气氤氲，瑞气蒸腾，哪还有半点镇狱刑罚之地凶煞苦恶，分明就是一方灵修妙地。

    龙女顿时呆愣当场，随意一瞧，便可见林中寿鹿仙狐，树上灵禽玄鹤，奇花瑶草遍地，青松翠柏长春，实属人间难寻之净土。

    “这里也是镇狱司？”

    “不然你以为是何处？”

    “可这里也太～”

    龙女面露惊叹。

    “这里是第七重天，虽然是刑罚之地，但我等镇守行刑者，难道也要随那些罪徒一同受苦不成？没有这般道理。”

    风时安见妹妹这副模样，不禁笑了起来。

    “兄长说的极是，只是我当真能待在这里？”

    哪怕已经说过多次，可龙女还是忍不住确认一次。

    “你不想待在这里，想去何处？这里是镇狱司，你还想随心所欲不成？”

    风时安瞥了妹妹一眼。

    “兄长，我不是这意思，只是，这也能算作是受罚吗？”

    眼前所见已经超出预期，原本做好的准备，此刻全然成了无用之功，她还有什么可以讲的？此地灵机比她在龙宫中的洞府还要强上数倍。

    “当然，至今以后，龙女砚秋都不能出现在镇狱司以外的任何地方。”

    “禁足吗？将我关押在此地道，若是不牵挂裴郎，便是百十年也无不可。”

    龙女心中不禁暗道。而将妹妹“捉拿”回来的风时安，却是惦记起了这一趟外出应得的好处。

    他履行了掌刑龙使的职责，自有一份相应功勋，这不必管，待到日后累积到一定数量，自可去归藏府换取他想要的宝物。

    不过父君的许诺，却是额外的。镇压兄弟姐妹的事情干多之后，单单只是功勋的累积，已经不足以刺激他了，须有令他心动的灵物瑰宝，风时安才能够提起干劲。

    正当风时安琢磨要不要在寻机会上一趟九重天，索取好处时，却见一道星光，至虚无中跃出，向他奔涌而来。

    风时安伸手一招，便将这道星流拘束在掌中，只见掌心之上，点点光砂，闪烁微光，仿佛九天之上闪烁的星辰。

    天河星砂

    自九天之上坠落，经历漫天罡气磨砺淬炼而成的星辰金铁精粹，乃是铸造神兵，练就仙器的仙灵之物。

    当然，若当真想练就那等至宝，单单只是风时安掌中寥寥二十四粒星砂，定然不够，不过补充他自己练就的气血神兵，却绰绰有余。

    这星砂看似如沙砾般微小，可一粒约莫十钧之重，二十四粒合在一起，炼入神兵，不说其他，单单只是重量，便可为风时安的龙戟增重七千二百斤。

    待到龙戟炼成，加上其原本材料不算其它特质，单单只是重量，这杆神兵便有万斤之重，届时风时安手持龙戟砸下，非大妖不可挡。

    “咦！”

    当风时安琢磨如何将星砂炼入自己的神兵时，却听一声惊异之声在耳畔边响起，旋即，便见一道龙首人身的庞然轮廓，浮现半身，充斥天地，俯瞰而下，

    “你为何有山河醉？”
------------

第三十九章 青帝

    “父君！”

    风时安见到眼前龙首神圣，立刻俯身，跟随他一同的龙女砚秋，顿时也满是忐忑地一起拱手拜下。

    不过，龙女却发现显化于眼前的龙君，却都未曾多看她一眼，目光全都落在她的兄长身上，这让她感到庆幸的同时，不免也有了几分失落，同样都是子嗣，差距也未免太大了。

    “这是一位前辈给我的补偿。”

    风时安心中也满是郁闷，他的袖袍自有乾坤之妙，可做储物之用，却没想到，他都还没有站到这位父君眼前，这龙君就察觉到了他身上藏有仙酿。

    “因何事补偿你？”

    “他恢复了我的修为，坏了我的修行，所以将半壶山河醉补偿给我了。”

    风时安开口，站在一旁已经被无视的龙女，眼中顿时露出迷茫之色，继而便是震惊。她突然意识到，兄长并没有与她说笑，当时在道观中与她所言之事，竟然是真的。

    “半壶？”

    龙君的语调出现了变化，虽然不大，但风时安敏锐地察觉到了。

    “是的，只有半壶。”

    风时安着重强调。

    “你既然已经尝过山河醉，那此酒与你无用。”

    “那位前辈曾与我介绍，这酒乃是用去了三十六种天精地髓，方才酿造而成，此酒效力非凡，可使饮者修为精进，法力大增，修复暗伤，稳固根基，增添底蕴……”

    风时安闻其音知其意，没想到父君连半壶酒都要，可已经尝过滋味的风时安，心中自然百般不舍，但却也知道，这酒他保不住。

    “丹宝殿新炼了一炉九曲腾龙丹，你可去取一枚。”

    云梦龙君没有让风时安喋喋不休地吹捧下去。

    这般话语，让一旁年轻的龙女砚秋眼中的迷茫之色更深，因为她都没有听过九曲藤龙，只是感觉似乎是极为不凡的灵物神丹。

    “……”

    相比一旁眼神清澈的龙女，风时安倒是知晓九曲藤龙丹，这不是什么非常复杂高深难炼的丹药，只是炼丹所用的主材，乃是从灵根化生而出的九曲滕龙上取，因此产量稳定，但每一次成丹都极少。

    其效用，风时安有所耳闻，据说对龙种大有裨益，可实际，风时安见都未曾见过，因为九曲腾龙丹，最终都是流向了第九重天，至于谁享用了，风时安一概不知。

    “这一次丹宝殿练成了三枚，你最多只可取其二。”

    “父君，我新得一壶仙酿，其味悠长醇厚，入口温润如玉液，品之则如畅游千里山河，能感悟天地大道至理，愿与父君共饮。”

    “善！”

    乾坤翻转，天地变化，在龙女茫然无措之间，兄长的身影消失不见，而父君充斥天地的伟岸身姿，也逐渐消失。

    “这就……”

    龙女此刻心中诸般情绪，可谓五味杂陈，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被训斥，甚至是被责骂，可却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位父君像是没有发现她一样。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距离父君如此之近，即便只是一道化身法相。在此之前，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仰望父君。

    “父君！”

    清灵祥和之气翻涌，虽然不知具体何处，但风时安确信，自己又来到了九重天上，此地灵机最是繁盛，灵韵几要显化孕育生灵。

    “坐。”

    云海之上，只见一张金案陈设其间，四下空旷，唯有举目眺望，方可见重重宫阙，巍峨浩瀚，倚叠如山，有气镇诸天之势。

    只是瞧了一眼，风时安便收回目光，坐在金案一侧，看向对面面目朦胧模糊，难以看清的云梦龙君。

    不出所料，又是一尊法身，并非本尊亲至，风时安虽然心中也略有失望，但如此情景，在诸子之中，已是极尽尊荣，难有龙子与之媲美。

    因此，风时安很是自然地从袖袍中取出玲珑壶，放在金案上。悄无声息之间，玉壶的样式发生了变化，氤氲酒气飘出，于瓶口处，演化龙蛇腾云之相。

    “你的胆子倒是不小，敢承接如此因果。”

    风时安察觉到，身形模糊的龙君目光落在自己负于身后，已经敛去所有神异仙韵的古朴长剑上。

    “实在难以拒绝。”

    仙剑就在眼前，探首可取，世间有几人可以拒绝持仙剑之柄？

    “你想辟一方道脉？作一宗之主？”

    “儿臣并无此想法，只是代持而已，时机合适时，自然会将此剑交还于正主。”

    风时安满脸肃穆，认真解释道。

    “正主？”

    龙君笑了一声，

    “呵呵，你觉得谁是正主？”

    “自然是我十九妹腹中的孩儿。”

    风时安忽觉背后仙剑沉重宛如千山。

    “你认为是那便是吧，待你外甥出生后，你好生管教。”

    笑声止住，但风时安能察觉到，父君的眼神正落在他的身上，其中意味难以分清。

    “父君，不知这位赠我仙酿的前辈是何来历？”

    心中微麻的风时安连忙请教道。

    “他啊，一位本想逍遥自在，却深陷囫囵的涸辙之鲋而已。”

    风时安似懂非懂，不过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待到外甥出生后，一定严加管教，绝不容半点放纵。

    “你从他那处取了酒剑以外，还得了何物？”

    “他还传了我十卷道经，名为……”

    “不必与我说，你自己知晓便好，我只提醒你一句，上古时有执一方天地之帝者，帝号曰青，传下青玄道统。

    可惜，这一无上仙宗道统，在这位帝者消失后不久，便在天地间断了传承，如今也只剩一道名号与传说了。”

    龙君不待风时安说完，便阻断了他未出口的话，给了他一则提醒。

    “父君，既有如此隐秘，为何要派我前往？”

    风时安闻听这等上古隐秘，心中思绪，似怒海翻腾。

    “那黄成子不当人子，选中了我龙宫子嗣，自然该有人前往处置，诸子中除你之外，还能有谁担此重任？”

    “承蒙父君如此看重，儿臣当真有幸。”

    风时安面无表情，抓住有云龙缠绕的玉瓶，仰头张口便饮，行为放肆。

    “莫要惊忧，此中有大机缘，古籍中有载，那位帝者将一株先天灵根留于道统之中，供门人弟子参悟，若是能重开山门……”

    “父君，儿臣认为，此时尚未到入寝之时。”
------------

第四十章 贺礼

    清酒入喉，风时安只觉有一道火线至口中淌下，流入胸腹之中，随后流散全身，霎时间，他只觉浑身鲜血都在燃烧，快要沸腾起来了。

    这酒滋味与山河醉截然不同，是唯有龙种才能开怀畅饮的烈酒，对体魄有滋养促进之效。风时安心知肚明，山河醉刚摆上金案，就被换走了。

    “九月中旬，你弟崇光便要与信江君之女成婚，你去归藏府，取明珠一枚，代龙宫送上贺礼。”

    云梦龙君见子嗣如此放肆，更是有逾矩之言，其神情并未有任何变化，轻描淡写地便将之揭过，随后谈及另一件事情。

    “三十九弟，太泊湖君。”

    听到父亲提及名字，风时安立刻便找出对应的龙子。自然是没什么印象，只是记得，这是诸多龙子之中，相较而言，比较听话老实的一位。

    当然，也说不准，因为这位龙子早已外放至九江之地，只要不是闹得太过分，沧溟庭下属的云迹司与无涯府，不会探查汇报。

    不过，风时安却是记得，这位龙子对于外放九江之地是颇有怨念的，包括与信江君之女定下婚约，他都有不满。

    原因也并不复杂，因为九江之地并不属于云梦龙宫的统辖范围，而是归属于鄱阳湖龙宫，信江君便是鄱阳君的臣属。

    他所掌管的太泊湖，在水脉分布上，与鄱阳湖并无直接关联，而是北靠九嶷江，乃是一方有百里之广的湖泊。

    太泊湖，说小自然也不算小，但与云梦龙君之子的身份确实是不大相匹配，更何况，这是湖泊的位置，实在是有些微妙，为此湖水君，必然会受到鄱阳龙君麾下其它水君的掣肘，这日子过得自然不算痛快。

    迎娶信江君之女，对于任何一位太泊湖君而言，都乃是晋身阶梯，明智之举，可对于一位云梦龙子而言，着实是有些憋屈了。

    况且，即便是他屈尊降贵，迎娶了鄱阳龙君臣属的女儿，也只能够维持表面的恭敬与体面，至于实际，他必然会被九江之地的一众水君排斥在外，难以融入其中，不必谈什么晋升了。

    “儿臣领命。”

    一口气便干完了一壶灵酒的风时安口鼻之间呼出云龙之气，接下了这桩差事。这等事情，自他上位之后，都是非他莫属。

    “去吧，我已与丹宝殿知会，你可随时去取两枚腾龙丹。”

    话音未落，风时安便见眼前天地再次变化，只是眨眼间，双眼茫然，满脸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自处的龙女砚秋，便映入眼帘。

    “兄长！”

    看到风时安的身影重新出现，龙女的神情很是惊喜，此地于她而言，太过陌生，她都不知道，此地有何可碰，有何又碰不得。

    “砚秋？走。”

    见到妹妹的身影，风时安长吐一口酒气，眼中的昏沉之感尽数散去，再次复现清明之色。

    “去哪？”

    “丹宝殿。”

    虽说随时都可去领，但风时安一刻都等不得，这可是灵根化生之物为主材，炼成的宝丹，哪怕只鳞片爪，那也是会让大真人为之垂涎的奇珍。

    “啊？兄长，你不是说我不可离开此地？”

    龙女砚秋一脸懵懂。

    “没错，我说过，龙女砚秋羁押于此，不可离开。”

    风时安看了一眼脑瓜子有些不太灵光的妹妹，

    “可你现在的名字，不叫砚秋。”

    “这样也可以？”

    只是出于镇狱司的敬畏，所以风砚秋不敢遐想，可此刻风时安已经说得如此明显，她哪里还能反应不过来，只是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你若是不愿意，也可在此处禁足。”

    风时安转身就朝殿外而去。

    “兄长，那我现在该叫什么名字？”

    龙女哪里愿意，此地再妙，那也是一处囚生之所，当即便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自己取。”

    “霜降，兄长觉得怎么样？”

    “可。”

    虽然知道自己跟的，就是镇狱司名副其实的主官，可龙女还是十分懂事地换了一副容颜。

    “殿下！”

    当风时安走出玄铁殿时，卫江已经候在殿外，不仅是他，就连青玉辇也一并在此。

    “随我去丹宝殿。”

    风时安登上玉辇，兰笙乐理已侯在其中，香炉之上，烟云袅袅，玉案之上，琼浆飘香。

    对于亦步亦趋跟在风时安身后，模样看起来颇为陌生的龙女，两名鲛女就如车辇外的神官卫江般，视之如常，没有半点诧异，更无人询问。

    第八重天，青玉辇车停在丹宝殿外，不得进入，验明身份后，风时安孤身进入其中，可也只是止步于外殿，不得进入内殿核心。

    风时安遥遥看了一眼九曲藤龙，只不过这株灵根化生而出的青龙，此刻却是在酣睡，看都懒得看风时安一眼。

    不过正在此时，被风时安负于身后的东华长生剑，却是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原本正在沉睡的九曲藤龙猛然睁开双眼，温润如青玉的龙瞳，顿时看向了风时安所在。

    这一次，不再是与先前察觉到风时安的目光，随意瞥一眼，而是盯着风时安，或者说是他身后的剑，直勾勾地看着。

    正当风时安猜测这条藤龙会不会冲过来的时候，却见这株灵根所化之龙，又重新趴了下去，直接扭过头颅，不再看向风时安。

    只是这一次，风时安怎么看，都觉得这尊青龙的举动有些勉强，像是在极力克制忍耐。

    “殿下，这是您要的丹药。”

    骨清神爽，容颜秀丽，风采异常的药童，为风时安送来一支羊脂玉瓶。

    “有劳。”

    虽然眼前药童看起来还不及他腰身，但风时安却不小觑，这药童的跟脚乃是灵植成精，极为不俗。

    “风时安？你怎么在这里？”

    正当风时安接过羊脂玉瓶，谢过药童，转身准备离开丹宝殿时，就听见一道带着惊喜之意的声音自一侧响起。

    风时安寻声望去，但见珠光灼灼，宝光冲天，正是一位修长高挑的龙女，笑意盈盈，正大踏步向他而来，一股馥郁丹香也随之扑面而来。
------------

部分山水设定及改动说明

    上一章，我用了现实地名，九江，鄱阳湖，太泊湖，以及鄱阳湖下辖的支流信江，这是因为我参加了庐山征文，所以九江境内，所有山水，都会写真实地名。

    当然，范围大小，都是要调整的，不然格调不够，就像太泊湖，原有面积61.3平方千米，但围垦之后，就剩25.7平方千米（参考《九江风物志》），估算一下，大概就方圆四五里的样子，这在仙侠文里面，不就是个水洼？

    云梦泽同理，古代的云梦泽，最高的记录也就是方九百里，大也确实是很大，但气势不够，所以我改了，变成九千里，但这又出现了另外一个问题，我最初设定的九嶷江，这样一对比，显得太小家子气了，才三万里。

    九嶷江的原型，我是参考长江，但是我地理没学好 o(╥﹏╥)o，太小瞧长江了，长江全长约有6300公里，换算一下，翻一倍，近一万三千里，真正的万里长江，一点儿都不虚，还有多的。

    云梦泽翻了这么多，三万里的九嶷江，太短太小了，所以必须得修改，直接在往上加十吧，简单粗暴，我改起来也方便点。

    还有一点得吐槽一下，现实里怎么真有九嶷山啊，我踏马在楚辞里面翻的啊，幸好没有九嶷江。

    奥，还有主角的年龄，我改了，原来是写的还没过百岁，现在变成了不到两百岁，这样才让百子千孙的设定更合理一点，不然说不通了，那么多弟弟，怎么排。

    干饭了干饭了，干完了，眯一会儿就继续码字。
------------

第四十一章 威慑

    但见来者青丝高挽，云发丰艳，头戴一顶赤金凰鸟百花冠，鬓边斜插一支盘螭步摇，着一袭彩绣罗裙，外罩织霞鲛绡云锦袍，腰间束骊龙宫绦，悬一枚八宝悟道静心佩。

    其眼眸转动之际，波光激滟，顾盼之际，万物生辉。雍容华贵，不可方物，一张挑羞李让、耀若秋菊的面庞，当真是玉容月貌，丽色天成，道韵流转之间，好似姑射仙真，恍若神仙妃子。

    “三姐。”

    瞧见那一双没有半点女子羞涩，上下打量自己的丹霞玉瞳，风时安不动声色地将羊脂玉瓶收进袖袍之中，随后拱手一礼。

    “你来这做什么？”

    龙女风霄珮眯起玉瞳，好奇中带着探究之色，

    “我回来后可是到处都寻不着你，没想到居然在这儿碰见。”

    “取两枚丹药。”

    风时安如实告知。

    “什么丹药？还要你这位尊贵的掌刑龙使亲自跑一趟？莫非新练出来的九曲腾龙丹？”

    见这位弟弟依旧如往日那般半遮半掩，龙女霄珮半开玩笑似地打趣问了一句。

    “……”

    风时安静默，只觉算错了时机。

    “公主殿下当真神机妙算。”

    一旁送药的道童眼蕴天真，满是惊叹。

    “？！”

    原本只是随意开一句玩笑的龙女，顿时呆愣当场，一双玉瞳直勾勾地盯着风时安，随后逐渐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你来取九曲腾龙丹？”

    “父君交代了要事，三姐，我这便先行告退了。”

    风时安瞧了一眼满眼叹服的药童，避而不答，转身就走。

    “好弟弟，你这是要往哪里去？姐姐陪你呀。”

    一支欺霜赛雪的手，自然而然地穿风时安的臂弯，挽住了他的胳膊，然后风时安便感觉身体一沉。

    “三姐，你这是何意？我当真有事。”

    风时安微微侧首，看向将半边身子压在他身上的龙女。

    “我只是许久没有见过弟弟，甚是想念罢了，你我姐弟亲密了些，这有什么不妥？”

    霄珮理直气壮道，浓郁丹香翻涌而来，

    “再说，我也不耽误你，你只管做事，待到做完空闲之际，将你取的腾龙丹，分我一枚瞧瞧就好。”

    “三姐，你何故在此呓语？”

    风时安面带诧异地询问道。

    下一瞬，风时安便觉身体一轻，便见这位姐姐一手掐腰，玉面含煞，

    “风时安，你怎这般小气？你有两枚腾龙丹，让我瞧一眼都不行？”

    “我只有两枚。”

    风时安强调道，随后又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这位姐姐的心思，

    “至于与你瞧一眼，三姐若真只是瞧一眼，我又岂会这般小气，只是你我相识多年，你是什么心思？我难道还不知吗？”

    若是寻常灵丹也就罢了，这位自号药王的龙女一点也不稀罕，可是九曲腾龙丹乃是灵根化生之物炼制而成，这是这位龙女如今无论如何也无法接触到的仙珍。

    “风时安！”

    被点破了心思的霄珮忍不住大喊一声，

    “我当年是怎么对你的，你就这样对我？”

    “刻骨铭心之痛，一日也不曾忘。”

    风时安拱手回答道。

    “我炼的那枚九劫金丹，虽然让你吃了一点小苦头，可不也增强了你的筋骨吗？”

    本来气势汹汹的龙女见到面无表情的风时安所言，气势瞬间泄了一大半，小声嘀咕了一句。

    “三姐与我之恩，我一定铭记终身。”

    “咿，时安啊，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就不要再牵挂了，咱们还是要向前看吧。”

    瞧着风时安的面容，霄珮也是想起了什么，忽有惴惴不安之感，然而也不再提过去之事，

    “这九曲腾龙丹，姐姐也确实是想要一枚。你看，你也有两枚，不如换我一枚，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你想要什么？”

    “听说姐姐有一尊八荒炼神鼎？”

    “哪有找炼丹师要丹鼎的？你这跟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听到风时安提出的要求，霄珮几乎是想也未想，便断然拒绝，随后她露出讪笑，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你换一样吧，除了我的炼神鼎，这可是我的载道之器。”

    “姐姐不是有一艘金光梭，一瞬可越千里……”

    “弟弟，我的好弟弟，不是姐姐小气啊，这金光梭可是姐姐的保命之物啊，你要是拿走了，姐姐的小命也等若丢了一半。”

    不等风时安说完，龙女霄珮便苦着脸打断了，她没想到，这位十六弟是真的敢开口。

    风时安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姐姐。

    “不要这样看我，我的确不该向你许下如此大话，这样，我用两瓶龙灵丹跟你换，怎么样？

    这龙灵丹的效果不用我给你多介绍吧，你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挖掘出几位大将之才。”

    龙女微微侧身，也是有些不好意思，见风时安不语之后，她主动提出了条件，风时安眉头微动，依旧不语。

    龙灵丹是霄珮为数不多研制成功，而且可以大规模运用的灵丹，其效用也非常简单，那就是最大限度地激发水族鳞种体内的龙血。

    过程自然也是极其痛苦，但对于寻常水族而言，却是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就像霄珮所言，若是运气好，或许能有大将之才，即是通玄之资。

    以龙子的身份向寻常水族施舍灵丹，令其完成终极一跃，这等水族除去效死以外，再也没有任何选择。

    “三姐，若是没有其它什么事情，就此别过吧。”

    风时安意兴阑珊，这位姐姐身上的珍宝不少，可惜，太过吝啬。

    “我不，我向老家伙求了那么久，都没要来一颗滕龙丹，他一次就给你两颗，这不公平……”

    “三姐，若是论起公平之事，《龙律疏议》已经许久没有补充完善了，我思索许久，认为有必要增补部分条例了。”

    风时安打断了这位闹腾起来的姐姐，慢条斯理地谈起了似乎毫不相干的事情。

    “增补条例？你要增补什么？”

    龙女的玉瞳顿时露出警惕之色。

    “龙宫嫡系血脉，因无知无觉，受坑蒙拐骗之害。此事不可有，此风不可长，我认为应当将其中相关一应事宜列入刑律之中，以威慑宵小。”
------------

第四十二章 欺压

    “宵小？你说谁是宵小？！”

    风时安话音刚落，霄珮就像是炸毛的猫儿一样，虎视眈眈地盯着少年模样的龙子，俨然一副不给合适的说法，便要扑上去撕咬一番。

    “我可未曾指名道姓。”

    “风时安，你了解我，我难道就不了解你吗？你分明就是在针对我，你这是在徇私报复，你想拿斩龙剑砍我，就像对待老四一样。”

    明艳不可方物，姿容绝世，风华绝代的龙女面色一转，露出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

    “你就这么恨我吗？”

    眼见这位姐姐露出如此神情，风时安不禁为之动容，当即便动情道，

    “三姐，你我关系在众多兄弟姐妹之中，不说最好，但也是最融洽的几位，我怎么会用斩龙剑呢？”

    “弟弟，我就知道，你待我最好。”

    听到风时安的言语，龙女顿时又是一副颇受感动的神情，只不过她这副表情还没有维持多久，便又听风时安道，

    “缉拿三姐，用缚龙锁与封魂塔便绰绰有余了。”

    “风时安！”

    霄珮再也忍不下去了，抽出一根盘龙长槊，斜持于手中，灵压爆发之下，氤氲丹云蔓延，五条琉璃游龙翻腾而出，护持周身。

    “早就知道你对老娘不怀好意，没想到你居然如此狠毒。与其等你对老娘下毒手，老娘现在就先下手为强，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孝亲敬长。”

    龙女霄珮毫不怀疑眼前这位弟弟有改动龙宫刑律的本事，哪怕《龙律疏议》已经有近千年都未曾动过一次了，但这弟弟就连九曲腾龙丹都拿到手了，区区龙律，又有什么不可更改的。

    一旦让他改成了，镇狱司的八件灵宝禁器，不就等同于他的私器，龙宫一众龙子龙女，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姐姐这是想要对我动武？”

    风时安见眼前这位灵威浩荡，更有五龙护体的姐姐，神情从容镇定，手掌轻轻一抖，一条金鳞闪烁的绳索，便现于他的手中，似一尾金蛟盘缠。

    “缚龙索！”

    气势汹汹的霄珮一眼便认出了金索，本想彰显姐姐威严的龙女，一瞬间便又乖巧了起来，就像是毛发被捋顺的狸奴，

    “好弟弟，莫要胡说，姐姐不过就是想邀你鉴赏一下，这杆新炼的盘龙槊，还有姐姐练就的护体玄功，《九曜真罡》，你瞧瞧如何？”

    “两位殿下可莫要在丹宝殿斗法，若是惊扰了药灵尊，小的可是吃罪不起。”

    见眼前两位龙子龙女有剑拔弩张之势，一旁本来只是瞧热闹的药童吓了一跳，稍稍愣神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讨饶道。

    “小树精莫急，我不过就是与我弟弟玩笑而已，断然不会惊扰灵尊。”

    霄珮反手收起盘龙槊，又极其自然地挽住了风时安，一张芊芊玉手却是顺势握住了风时安手持缚龙索的手腕，

    “时安，你说是吧？”

    “这是自然，丹宝文渊都不可动兵戈，我等谁人不知，我与姐姐切磋，自会去寻演武之地。”

    说话间，风时安手掌又是一翻，便见一枚似蕴一方瀚海的明珠，跃然于掌上，绽放毫光，

    “三姐，我们走吧，寻一处好地，好生切磋一番。”

    “呵～”

    瞧着风时安的掌上明珠，霄珮不禁被气笑了，咬牙切齿地应了一声，

    “好！”

    这时，龙女发现，她便是想抽身脱离也不行了，这位弟弟也不放过她，将她半拖半拽，拉出了丹宝殿。

    “殿下！”

    候在丹宝殿外的神官卫江与龙女砚秋，见到风时安拖着一位金冠歪斜，珠衩散乱，脸上满是不愿意的龙女出现，皆是大惊，

    “公主殿下！”

    “三姐！”

    二者皆是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风时安，你放开我，我是你姐姐！你不能对我如此无礼。”

    浑身法力凝滞，沉重如山石，运转极为不畅的龙女满是羞恼，凑到风时安的耳畔边，咬着牙齿，一字一顿道。

    “你我姐弟亲密了些，有何不妥？”

    风时安旁若无人，却是将这位姐姐刚刚说的话还了回去。

    “你想带我去哪儿？”

    “姐姐不是得了神兵？又新练了一门玄功，正好与我切磋一番。”

    “切磋？你若是有本事，便不用定海珠与缚龙锁……”

    本是被压制之后，一时恼怒说出的气话，可让龙女霄珮没有想到的是，

    “好，我不用。”

    风时安一口应了下来，霄珮先是一愣，旋即便是眉开眼笑，

    “好弟弟，你说的可是真话？”

    “我与姐姐何曾有过半点虚言？况且，我为掌刑龙使，行事自当公正，姐姐眼下并无过错，我如何能用镇狱灵宝对付姐姐呢？”

    少年一脸正气道。

    “真是刚正不阿啊，龙宫有你这样的龙子，才能够兴盛啊！”

    霄珮听进了不用禁器这一句，至于其他，只当风时安在出虚恭。

    “姐姐谬赞了。”

    风时安谦逊道。

    “你还不收起镇海珠，将我放开。”

    此时的霄珮，脸上哪有半点不情愿，反倒满是期待，她要将此番受到的郁气全都宣泄出来，定要立起作为姐姐的威严。

    风时安从善如流，收起了镇海珠，而见风时安果真言行一致，霄珮的玉瞳便是一转，不怀好意地提议道，

    “下层的演武场太过嘈杂，我喜静不喜喧闹，不如去我府邸，我府中也有一处演武之地，颇为僻静……”

    话一出口，霄珮便有些后悔，因为太过明显，不过正当她以为风时安会拒绝时，却见这位少年模样的龙子，面目含笑，径直应下了。

    “可。”

    虽然不明白这位弟弟为何会答应目的如此明显的提议，但此时的霄珮已经无暇多想，因为她此刻只想好生教训一下这位不知敬长的弟弟。

    龙女霄珮的府邸设在第三重天，一座倒悬仙山之上，不谈其中琪花瑶草，灵木奇珍，将风时安领到府邸中的龙女，一入府中，便迫不及待地拉着他，直奔演武之地。

    “来，好弟弟，你我今日一定要大战三百回合，不倒不休。切莫怕受伤，也不必顾及，手下无须留情，姐姐这里有的是疗伤所用的玄丹灵药！”
------------

第四十三章 传法

    龙女霄珮一入演武之地，便是气焰冲天，直上青天八百丈，五道龙形护体真罡，更是发出阵阵长吟，端是嚣张。

    风时安感受到压迫临身，有若实质，席卷天地的灵威，面不变色，手掌探向身后，温润的触感落入掌中，霎时间，云淡风轻，万物均等。

    原本就有些许诧异，直觉不对的霄珮，此刻心中警铃大作，尤其是在看见弟弟握住一柄古朴长剑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疯狂滋生，刺激得霄珮再也难以维持人形。

    一枚枚金玉龙鳞浮现在她的脸颊两侧，自脖颈向下，一路蔓延，裙摆之下，一条修长的玉鳞龙尾落下，搅动漫天青云丹霞。

    “风时安！”

    险些就被逼出原型的霄珮发出一声尖啸，自有生以来，如此狼狈，屈指可数，上一次的记忆都已模糊，细想起来，都是百余年前了。

    这一次居然是因为一柄剑，还是一柄没有拔出来的剑，她要还反应不过来，那也太蠢笨了。

    作为龙宫龙女，同时也是玄门求道之士，霄珮相信自己的灵觉本能，修士要是连直觉本能都不信任，还有什么可信？

    “三姐，这等柔弱作态，这可是不像你的风格啊！”

    风时安握着东华长生剑，看到这位姐姐如此浮夸的反应，心知肚明。原本持剑的姿势变换。

    “风时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剑？”

    看到风时安的手掌落在剑柄上，霄珮先是质问，旋即声音变得更尖锐，显得有些高亢，

    “弟弟，我错啦，不要拔剑，姐姐错了。”

    “这是我新得的仙剑，还不曾试过剑锋之利，我的好姐姐，你不正好练成一门护体玄功，当真因缘际会，可两相较量一番。”

    “仙剑？！”

    虽然听起来是如此荒谬，可霄珮却不敢有丝毫怀疑，因为除去仙剑，她不能想象，到底还有什么剑，不出鞘就能让她如此失态。

    不过，现在去纠结较真这位弟弟从何处得来仙剑，对她当下而言，并非最为紧要之意，因为这柄仙剑，将要落到她的身上了。

    “不要，我承受不住仙剑之利。”

    “未曾试过，姐姐怎么就知道承受不住，我想看一看，到底是姐姐的玄功更妙，还是我的剑锋更利！”

    “？！”

    霄珮惊恐之余，也不禁瞪大了双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是龙子能说出来的话？

    仙剑之利，便是仙人也未必能承受，这竖子居然要拿她来试剑。

    “姐姐，接剑吧！”

    风时安握住剑柄，对准风霄珮，遥遥劈下。

    昂～

    似在九天之上响起的一声清越龙吟，一道青色龙形雷霆腾跃，扑向霄珮，瞬息之间，便将这位已经显化出半身的龙女吞没。

    乙木神雷

    “当真是……”

    看到浑身冒着青烟，自半空中坠落的龙女，风时安眼露赞叹，低头看向手中长生剑，只见剑鞘之上，正在跃动的紫青电光正在逐渐敛去，隐于道韵天成的木纹之间。

    他未曾拔剑，只是激发了剑鞘的部分道韵威能，便将这位早已突破，立足于凝魄通玄之境的三姐，劈翻在地。

    这等威能，当真是惊世骇俗，不过风时安也隐隐有所察觉，他现在大抵拔不出这柄剑，或者说，承受不住拔出东华长生剑需要付出的消耗。

    因为，他刚刚只是尝试性地输入龙元，这柄仙剑像是万年未曾进食的饕餮一样，贪婪地向他的身体索取，将他的龙元掠走大半，只留下几分。

    不敢想象，他若是将这柄仙剑完全拔出，以他目前的修为境界，大抵会被当场抽成龙干。

    不过，这等事情不会发生，因为风时安刚刚已经察觉到了，此剑有灵，虽然近乎将他体内的龙元抽空，但还是给他留下了一点。

    “剑灵～”

    风时安将脑海中浮现出的念头压下，乘着云气，飞向跌落在云石地面上，仰面而倒，此刻一动不动，好似没有半点声息的霄珮，

    “三姐，莫要装了，这雷可劈不死你。”

    话音未落，霄珮面上的炭壳便簌簌落下，露出一张光洁如玉，莹润有光的娇俏脸庞，粉面含煞，满是不忿，

    “你从哪里寻来的仙剑？”

    此剑绝非龙宫之物，风霄珮非常确定这一点，这让她尤为郁闷，更是羡慕嫉妒，她怎么就没有如此机缘。

    “机缘巧合。”

    说了与没说一样，霄珮没好气地赏了风时安一记白眼，

    “你居然真拿仙剑劈我！”

    “这不是刚入手，未曾试过，所以着实手痒，姐姐见谅。”

    “好啊，我可以不记此事，但你要把此剑借我把玩两天。”

    风时安稍加谦让，龙女霄珮便是得寸进尺。

    “呵呵！”

    “吝啬！”

    一声冷笑，让霄珮知晓结果，不过她本就没有抱太多期待，连腾龙丹都换不来，何况是一柄不出鞘就能够将她给放倒的仙剑。

    “仙剑自然是不可借你，不过我得仙剑时，得了一宗传承，其中包揽万象，有灵植培育之法，也有炼丹之术，姐姐可有兴趣？”

    “仙道传承，我自然有兴趣，不过你会平白予我？”

    霄珮面上露出狐疑之色，本能有些警惕。

    “自然不会，我对姐姐的龙灵丹有些兴趣，只需千枚龙灵丹，我便将其中丹道灵植传给姐姐。”

    风时安开出条件，只是一听这话，霄珮便炸了，

    “你当我是什么？丹奴吗？老娘就是十年不眠不休，也炼不出一千枚龙灵丹，不可能。”

    “一百枚也可。”

    “没有，你想要龙灵丹，也不是不行，但你得拿龙腾丹来换。”

    “我不可能将龙腾丹换出去，我将碎丹重修，龙腾丹将助我我重铸龙骨，为我奠定未来真龙道途。”

    “碎丹重修，真龙之道？”

    霄珮有些惊讶地看了风时安一眼，也不再提换取腾龙丹之事，

    “我手中有六瓶龙灵丹，你想全部换走，就看你手中的仙道传承价值几许了。”

    “我手中有《甲乙木源经》《太乙青灵种丹术》《碧落归一诀》……”

    正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风时安一点也不藏私，面目含笑，将自己所得的青玄道统传承道出部分。
------------

第四十四章 碎丹

    “兄长！”

    “殿下，您没事吧？”

    当风时安负手，自龙女三公主的府邸悠哉悠哉驾云出来时，匆忙追下来的卫江与霄珮迎了上来。

    “我？我能有什么事？”

    风时安敞开双臂，大袖飘飘，笑容灿烂和煦似三月的春日暖阳，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股昂扬向上的蓬勃生机，让周围人的心情都不自觉地一并好了起来。

    任谁都能看出，这位龙子殿下此刻的心情好极了，显而易见，是遇上了天大的喜事。

    “兄长，你看起来心情颇佳，是与霄珮姐姐的切磋胜了？”

    卫江尽臣子之责，纵然心中困惑，也不会出声询问，但龙女砚秋却不会按捺心中好奇。

    “这是自然。”

    风时安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一旁的卫江与龙女都为之震惊了，即便是神官竭力掩饰，但也很难遮掩震惊之色。

    他们虽然被挡在府邸之外，未曾进去，但也能察觉到乙木神雷显化时发出的咆哮，引发的灵机震荡。

    却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明明比龙女霄珮差了一大境界的龙子，大摇大摆，毫发无损地走出来了。

    “兄长，你不是说不用镇狱灵宝吗？这如何能胜过霄珮姐姐？”

    “为何不能胜？我自有倚仗，不然何以许诺？”

    风时安不以为然地反问。

    神通与法力的大境界差距，自然是极为难以跨越的，尤其是跟脚背景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就不存在跨境征伐，不过，天地之间，从无绝对之事。

    神兵仙珍皆可助人跨境斗法，虽然要看具体的境界层次，就事论事，但外物的确是跨境而战的第一大助力，可寻常修士哪有这等机缘，不做遐想。

    “倚仗？”

    砚秋自然而然便想到了太素观中，供奉的仙人饮酒画卷，兄长的倚仗或许便是来源于其中，想来也是可笑，她在观中呆了七八载有余，却什么都不知晓，兄长只是去一回便有大机缘。

    “不过，我如今心情畅快，可不是胜了三姐。”

    “那是什么？”

    “不可说～不可说啊。”

    风时安一挥衣袖，登上青玉辇，打起了哑谜。

    “兄长，你不会与霄珮姐姐私下达成了……”

    龙女砚秋追了上来，凑到风时安身旁，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渴求秘辛的探知之火。

    “胡说八道什么，我不过就是与她换了几枚丹药而已。”

    没等砚秋说完，风时安一记剑指就狠狠敲在了她的脑门。

    不过，这等轻描淡写的语气，却很难掩饰风时安嘴角勾起的弧线，因为他实在是忍不住，尤其是一想到他的三姐霄珮欢得到青玄道统传承时，欢天喜地的模样，风时安就更想笑了。

    为了从他这里得到全部的经文法诀，霄珮更是忍痛，纵容他龙口大张，搜刮走了身上积存的大多数灵丹宝药。

    不计较因果，只是单论经文本身，霄珮自然是大赚特赚，得了大便宜，不然也不会在被风时安给收刮空了之后，还笑脸相送。

    可要是计较经文沾染的因果，唔，这能有什么因果？

    不过几篇根本经文，阐述本源的大道神通与炼丹之术而已，算不得什么，至少在风时安看来是如此，这是互惠互利的多方共赢结果。

    “几枚丹药？”

    直觉告诉砚秋，事情绝非如此简单，不过兄长既然不愿多谈，砚秋也不多问。

    回转镇狱司，青玉辇所过之处，镇守的龙将，押解罪囚的校尉狱卒，无一不为之注目礼让，躬身问候。

    在职位上，风时安只是掌刑龙使，镇狱司中与他平级的龙使也有几位，可没有一位能够如他一样，动用禁器如同处置私器。

    因此，镇狱司所属的龙将校尉兵卒，基本都将担任掌刑龙使的龙子，视为镇狱主，更有甚者，还将他当做未来的沧溟君。

    同僚下属的心思算计，风时安洞若观火，视之如常，待回到自己的行宫之后，便大门紧闭，不见任何与职务无关的访客。

    “拿去好生修行，莫要懈怠了。”

    回到独属于自己的灵土妙地，风时安就朝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龙女抛去了一支玉瓶。

    “啊！”

    龙女接过玉瓶，有些愣神，

    “这是～”

    “几枚绛云丹而已，好生炼化吧。”

    “兄长，这也太贵重了。”

    砚秋顿时露出受宠若惊之色，丹药之妙，谁人不知，可境界越高，能对修行有所助益的丹药也就越少，其价值更是迅猛攀升，而绛云丹便是其中之一，且是适配龙族的丹药，更是珍贵。

    “无妨，若是没有你，我可没办法从霄珮身上刮来这等丹药。”

    风时安随意一摆手，丹药纵然珍贵，可谁让他没有任何成本付出呢。

    更何况，他还将可能会承受的大因果给分摊出去一部分。虽然是互利共赢，但他稍微赢的多了那么一点点。

    “那兄长你呢？”

    “我自然有更好的。”

    “哦～”

    原本还有几分自鸣得意的龙女顿时垂下了脑袋。

    “哦什么哦，还不去修行？你以为自己的根基稳固了？你这些修为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在风时安的训斥下，砚秋蔫头耷脑地寻一处临湖精舍修行去了。而他自己则在与卫江吩咐了一声后，也来到了一处白雾氤氲的泉眼前。

    这是玄铁殿内开辟的小天地灵机汇聚之地，其中水液皆乃灵气凝聚所化，乃是风时安静修之所，只是在他决定重修之后，便不怎么常来此处了。

    风时安再次来到此处，却是为自身修行做准备，同样的路，他不想再走第二次了，不是没有耐心，而是没有必要，他的时间，应该耗在劫灭经的修行积累上。

    吟～

    当风时安内视己身，便见丹田气海中，一轮有如皎洁明月的蛟丹大放毫光，其内有龙蛇之影翻腾，似要孕育化生而出，翻腾于山海之间。

    如此品质的蛟丹，若是一意修行，溯源通玄，妖王之尊，探手可取，但风时安不愿如此，他宁愿耗费十余载光阴去消磨化解蛟丹。

    不过，再让他重来一次，风时安着实不愿意了，这颗蛟丹复原后，品质更胜往昔，真要化丹，怕是二十载都未必能成。

    因此，与其化丹，风时安更愿意碎丹。
------------

第四十五章 苍龙

    “仙剑啊仙剑，我知你有灵，可愿助我修行？”

    风时安盘坐于灵泉氤氲云雾之上，将东华长生剑横置于身前，手掌轻轻拂过剑鞘，话音刚落，便有紫青电光跃动，缠绕于指尖，

    “当真好剑！”

    见自己的询问得到了回应，风清安露出一缕微笑，虽然也在意料之中，但这样回应，依旧令人欣喜。

    “我欲碎丹重修，你当助我一剑之力。”

    自长生剑从他体内汲取龙元却留有余地时，风时安就有此念头了，当然，即便是仙剑没有如此灵性，或是不回应他，风时安也准备碎丹。

    两颗九曲腾龙丹，两次保底，足以保他碎丹之后，不会有根基败坏之事，只会更进一步。

    不过，风时安没有着急引动仙剑之力，而是取出了一枚青光玉简，上有云龙纹饰，探出一道神念，参悟其中法诀，

    《苍龙七宿参天经》

    一部包含在《青玄御极洞渊长生经》中的化龙经，不过其中的内容却与龙族追求的化龙之道天差地别。

    严格来说，这部苍龙经，乃是一门用于斗法的神通手段，练至圆满，可成就一尊苍龙法身。

    不过即便如此，对于风时安也有不小的参考与启发作用，苍龙七宿乃是四象之一，也是劫灭经中必修的根本星宿。

    “当真妙极！”

    这部苍龙经与龙族化龙经根本立意，截然不同，但重叠部分，也依旧让风时安受益匪浅，只觉字字珠玑，满篇皆是大道经意，令他沉醉。

    不过，风时安参悟青玄道统传承，也是为更好地执掌东华长生剑的考虑在内，虽然这柄仙剑不挑，但若是能向其导入与相契合的真炁，无疑能够激发出更强的威能。

    “苍龙之相！”

    在这门神通道法真传中，风时安最大的收获，乃是一副苍龙七宿观想图，只见无垠太虚中，七颗似青玉雕琢而成的主星，按角、亢、氐、房、心、尾、箕的次序，连成苍龙之形。

    角宿化作锋利龙角，亢宿如隆起的龙颈，氐宿是舒张的龙肩，房宿四星构成龙腹鳞甲，心宿灼灼，诸星环绕，尾宿九星飘摆似龙尾，箕宿则如龙尾末端的浮须，七宿四十六星，此刻尽落于风时安心间，一览无余。

    苍龙非龙，乃是具有龙形的星神，不过倒也并非与龙族毫无渊源，龙种化龙，若是能够成就天龙之躯，自然是与这等星神极为相近。

    此等天龙，绝非梵门化龙池中滚出来的冒牌货色可比，便是真龙之中，也是至尊清贵者，那些丢人现眼的伪龙，便是见其一面都是奢望。

    “有此苍龙观想图，两相对照，倒是令我化龙之路轻松不少，只是其中因果……唔，好生培养外甥，让他偿还便是。”

    些许顾及念头刚刚浮现，就被风时安摁下。

    了断因果，破劫渡灾的手段，早就不知有多少前辈高人探出来了，只管沿这条路走便是，错不了。

    那些长生久视的真仙道君，为何不辞辛劳，开辟山门，传下道统，便有此中缘由，门人弟子服其劳，正是应有之义。

    定下念头之后，风时安不再犹豫，取出羊脂玉瓶，倒出一枚龙气氤氲，似有万千小龙缠绕的玉丹，含于舌下，随后，手握剑柄，仙剑出鞘。

    仅仅只是出鞘一分而已，只见一抹莹润如玉的剑光飞出，瞬息之间，便破开虚冥，划过风时安的气海丹田之上的皎洁明月。

    下一瞬，这位血气磅礴，龙元浑厚的龙子周身气机当即为之一滞，身体僵直瞬息以后，便见周身气机，仿佛山岭坍塌，土崩瓦解，瞬息之间便溃散了。

    与之一同溃散的，还有风时安以凝魄化形之力维持的形体，他在一瞬之间便显出了真身，却是一条长达百丈的白鳞金纹龙蛇，白玉龙鳞之间，金丝浮动，两侧龙角，莹润生辉。

    “吟～”

    显出真身的风时安发出一声长吟，却是无暇顾及自身形体变化，只能强忍不适，调集神念，洞悉周身变化，只见气血沸腾，似翻江倒海，动荡不休。

    神念至丹田气海，便那一颗完美无瑕的蛟丹，此刻已经化作点点晶莹的碎屑，向置于下方的神兵器胚落去。

    这杆龙戟受到如此滋养，瞬间便是神光大盛，见此情形，风时安立即将得来的二十八粒天河星砂投于其中，阵列四象二十八宿，融入戟杆之上。

    待到这杆气血神兵自行演化，将要成型之时，风时安这才运转劫灭经，竭力炼化口中已经化作一团清气的九曲腾龙丹。

    但见清气所过之处，蛟丹瞬息破碎带来的反噬与损伤，便被平复修补，不仅如此，还进一步滋养风清安的筋骨血肉，令其龙骨经络之上，都隐隐泛出一股先天道韵，更是有龙章玉符将要显现，可惜，终究未能成型。

    风时安心中并未有什么遗憾，这腾龙丹的规格高归高，但也只是从九曲藤龙身上取的微末碎屑练卷而成的，若是将那条藤龙投入丹鼎，那炼成的仙丹，自然是真正的成仙丹。

    不过这乃是固泽而渔，遗祸子孙的蠢物行为，万万不可干。何况，那条腾龙若是没了，说不准会有哪位老祖宗从九重天宫的玉阙中走出。

    些许杂念，一晃而过，风时安静心凝神，运转《周天星宿劫灭化龙经》，开始了这篇化龙经的正式修行。

    妖物开灵起智之后，若是有想成就，那须炼骨铸基，风时安破碎妖丹之后，也跌落至这一层境界，他要的就是重炼龙骨，铸造真龙之基的机会。

    牵引周天星力，淬炼大龙脊骨。

    虽然置身于云梦龙宫中，可是风时安却在劫灭经运起的一瞬间，便感知到了周天星斗，尤其是以苍龙七宿为盛，最是清晰。

    也就是在同一时刻，已经逐渐成型的龙戟也随之鸣动，二十八道呈四象星宿排列的星光爆发。

    霎时间，玄铁殿内的小天地，日夜颠倒，长夜降临，苍龙盘亘其上，一声长吟，星光如雨落，点点滴滴，一分不差，尽数没入龙蛇之躯。
------------

第四十六章 极刑

    周天星斗之力澎湃如潮，于经脉中涌动，风时安运转玄功，轻薄如纱的星力，在经过大周天精炼之后，顿时化作一道道纯粹醇厚，好似铅汞的周天列宿炼神真炁，充斥于经脉之中，逐步填补已经空空荡荡的丹田。

    真炁如潮，诸星闪耀，风时安即便自斩，但作为天生大妖，他吞吐天地灵机，汲取日月精华，诸天星斗之力，依旧是大妖层次。

    因此，即便重修，风时安也不是寻常小妖能够比拟，只能望其项背。一呼一吸之间，灵气涌动化作雾潮，玄经运转，星宿满天。

    “兄长！”

    湖畔庐舍旁，原本正在萃取龙元真炁的龙女走出静室，螓首微抬，望着漫天星辰，尤其是阵列东方的苍龙七宿，不禁瞪大了眼眸，莹润的嘴唇也慢慢张开。

    传闻古时有天妖脱困，汲取天地灵机补充自身，可令日月同天，星斗齐现。虽然眼前的天穹异象，无法与天妖现世相提并论，但也能窥见几分。

    这处可是龙宫开辟的修行秘境啊，哪怕与天地灵机周天大循环相通，可要在此地引发出如此异象，兄长的境界，或者说是修行的功法，到底是有何不凡？

    这又是在太素观中获取到的机缘？砚秋下意识见就冒出这样的想法，不过当见到苍龙星宿后，砚秋也明白，这应当是兄长在太古九龙壁中获得的秘传，只不过她没有参悟出来。

    “等我～”

    如此异象，着实是有些刺激到了砚秋，原本她自认为与兄长差距不大，唯一的差别就在于兄长更受父君宠爱，能够动用镇狱灵宝，压制一众兄弟姐妹。

    便是有大机缘，她也不怎么嫉妒，毕竟她都已经寻到了一枚行走的成仙药，可如今看到兄长的修行异象，着实让她有些难以静心了。

    “待我诞下孩儿，可尝试引动天劫，淬炼己身。”

    借山河地脉之势，走水化龙，有伤天和不讲，更容易沾染大因果，引发杀劫，说不得什么时候便应了劫数。

    不说心绪极为复杂的龙女，此刻的风时安，沉浸在修行之中，已是不知天地为何物，忽略了日月轮转，时间消逝，只是不断运转玄经，一道接一道积蓄周天列宿炼神真炁。

    在不断积累之下，持续扩张的诸星气海，令风时安为之沉醉，这等清晰可见的积累过程，的确很难让修者自拔。

    十道，二十道……五十道……一百道……一百二十道，足足练出百二十道炼神真炁后，风时安丹田气海中，真炁累积的速度，这才逐渐放缓。

    这是因为他的境界底蕴全部耗尽了，以他的龙蛇大妖之身，只能够练出百二十道炼神真炁，这还是因为吞下了一颗腾龙丹，不然数量会更少。

    可哪怕不足百数，在众多谋求真龙之道的龙种中，风时安也属上等资质，乃是龙种中的佼佼者。

    若是毫无根基的普通龙种，便是有机缘，得此劫灭经，也需要耗去十余载，方才能够凝练一道炼神真炁。习此经文，当真想有所成就，不论是寿命还是机缘，缺一不可。

    “真炁已成，可养炼龙骨了。”

    周天列宿炼神真炁，其最大的用处便是淬炼骨血，铸就根基。

    当然，也可以用于斗法，这真炁品质，比诺亚尚未大妖时拥有的龙元都更胜三分，乃是一种性质极其霸道浑厚的上乘真炁，堪称绝顶。

    可惜，风时安远比他未来的对手，更早体悟到炼神真炁的霸道与刚烈之处。

    在察觉气海的炼神真炁短时间内，难以练出第一百二十一道时，风时安便遵循劫灭经描述之法，引动真炁，开始淬炼筋骨。

    仅是一瞬之间，原本以一种舒适悠然的姿势，盘卧在灵泉之上的龙蛇便绷直了身体，好似一根百丈长的擎天白玉柱，诸星秘纹在其上浮动闪烁。

    疼！痛！

    这是一种好似将血肉片片剖开，深入骨髓，直达魂魄深处的痛苦，又似将血肉粉碎，再重新组合在一起。

    作为云梦龙君之子，母亲又是十方灵境的白蛇主，风时安乃是修行界中名副其实的天潢贵胄，自打出生以来，不说没有尝过伤痛，但确实没有吃过多少苦头。

    可现在风时安体悟到了，即便是他寻遍记忆也找不到回忆的痛苦，这让他想到了世俗中，那些可止三岁小儿啼哭，骇人听闻的极刑，可纵然是这等极刑，大抵也比不上他此刻所受炼骨之痛的十之一二。

    “……”

    缓过了好一会儿，风时安这才摆脱了好似擎天倒塌的白玉柱形态，躯体与精神，缓缓松懈下来。

    “居然是如此，难怪要唤作炼神真炁！”

    风时安练出真炁时，还有些奇怪，明明是淬炼龙骨的真炁，为什么有炼神之名，现在看来，若是没有足够坚韧的心性意志，根本熬不过去，炼神之名，当真是实至名归。

    “……”

    丹田气海中仅仅少了一道真炁，依照劫灭经的描述，需要将他第一次修行出来的所有真炁，全部耗尽，这才算是完成了第一次劫灭之变。

    自己选择的化龙之道，便是牙齿咬碎了也得走下去。

    倘若风时安凝练周天列宿真炁，是一种极致享受，那么此刻淬炼龙骨的风时安，体感则是完全相反，且这等痛苦还要翻上十倍百倍。

    不过，好在每一次淬炼，并非只能用一道真炁，也可以同时用去两三道，只要可以承受得住。

    可真炁所过之处，龙骨难以承受其这等此炁之霸，崩出道道裂纹，待到真炁将之完全包裹，才缓缓蕴养修复。

    铸造龙骨根基的本质，就是如此简单粗暴，先破碎再修复，如此循环千次万次，自然能够铸就一副万劫不坏的周天星宿龙骨之基。

    不知岁月，亦不知光阴，待到百二十道真炁尽数耗尽，风时安内视己身，便见星光莹莹的玉骨上，玄纹渐生，隐含道韵。

    这时候，风时安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种欲要腾跃于山河，翱翔于天地的轻灵舒畅之感，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自在与安宁。
------------

第四十七章 出巡

    “这要练到什么时候？”

    第一次淬体历劫的舒畅感缓缓平复之后，风时安内视丹田气海中，一道道自行恢复的真炁，不禁为之轻叹。

    如他预料的一样，当百二十道炼神真炁恢复后，原先难以练出的第一百二十一道真炁便徐徐生出。

    他的根骨底蕴由此增长了一分，真龙之基也完善了一点。此时，他只需再用一百二十一道真炁，将周身筋骨再炼一遍，便又可再生一道炼神真炁。

    如此循环往复，便是劫灭经的铸基之法，至于练到何种地步，就看修持者自身的意愿了。

    这是一部可以凭借积累，打破先天桎梏，增强自身天赋资质，改换根基的逆命经文。

    依照经文描述，积累百道炼神真炁，便可拥有王者之姿，真炁三百道，可成就妖尊之位，可想要成就真龙，至少要炼九百道，上无定数。

    这是让绝大多数龙种绝望的基数，即便是龙种得天独厚的悠长寿命，也经不起如此消耗，因为这还仅仅只是铸基篇，其后还有归元结丹篇，那同样也是会让万千龙种心生绝望的修行过程。

    开辟周天星窍，演化内景星河

    一窍一星辰，一星一世界

    周天圆满，万劫不灭

    劫灭经的圆满道果，自然是无限美好，任谁看到了都会不禁心生向往，可这修行过程，便是有万载之寿的风时安看到，都会感觉一阵麻木。

    繁复，庞杂，浩瀚

    这篇化龙经，怎么看都不像是给只有区区千年寿的龙种准备的，怕是都来不及修完铸基篇，便已经化为灰灰了。

    当然，若是没有那般大的野望，不谋真龙之道，这篇化龙经也是一等一的逆命之法，可增强底蕴积累，拥有冲击更高境界的机会。

    可风时安的心气不小啊，所以他一眼就相中了这篇劫灭经，认定这篇化龙经与他最是契合，至少当下是如此。

    铛～

    道钟悠悠，在风时安修行前，就得到嘱咐的卫江，伴随着钟声，来到了灵泉前，躬身等候，

    “殿下！”

    “时候到了？”

    盘卧在灵泉之上的龙蛇睁开双眼，灼灼耀目的金瞳，倒映出这位神官俊秀儒雅的身影。

    “再有五日，便是崇光殿下的大婚之日了。”

    “只有五日了？”

    默算一下时间，风时安发觉，他此番修行，竟耗去了九十天之久，虽然他结束修行之后，心有所感，但还略感无言。

    这还只是初次修行而已，乃是最为顺畅如意的了，往后的修行，只会一次比一次艰难。可即便只是参照此次修行估测，积攒九百道炼神真炁，也需耗去近两百年的时间。

    可实际上，若是按部就班，两百年的修行根本不够，便是翻上几番，也未必能行，这还只是铸基篇，结丹篇耗去的时间只会更久。

    “殿下，此番出巡的仪仗将尉，已经集结完毕，您随时都可以启程。”

    瞧见风时安似走神，卫江不着痕迹地提醒了一句。

    “那便现在启程吧，父君赏赐的明珠，你可取来了？”

    “已经持殿下腰牌，从归藏府处取来了。”

    “嗯。”

    风时安扬起山岳般的龙首，思索一瞬，其长逾百丈，似又有增长的百丈龙蛇之身，便开始了变幻。

    至大妖之境跌落，风时安难以再肆意变换形体，不过却可以借助丹药灵宝等器物掩饰身形，他这等体型，哪怕是去水府赴宴都是极为不便。

    “这化形丹品质不太行，还是差了些。”

    重现龙颜人身之相的风时安，瞥了一眼至腰身以下蜿蜒而出的冗长蛇尾，不禁吐槽一句。

    这丹药自然是他从三姐那里“换”来的，只是一粒，便能够令那些珍奇异兽开灵启智，拥有人身，风时安吃了却只能够化作这等类神人姿态。

    这等情况大多都是因为丹药品质不佳，所以才会造成妖物服丹化形之后，会依旧残余大量本体特征。

    可也有例外，那就是其本身血脉特殊，过于强大，即便是上等化形丹，也难以令其完全变化，还会出现时效性，一旦过了时效，便又会恢复原样。

    “砚秋，我将代龙宫为三十九弟大婚送上贺礼，你可要与我同去？”

    “去。”

    虽然也被打扰了修行，但砚秋却没有片刻犹豫，连声应下，龙宫子弟本来就没有几位勤修苦练之辈，且这一次，这位龙女连半点不安都没有，已经开始习惯了。

    “此番出行，我等乃是代表云梦龙宫，诸位切莫失了龙宫威仪。”

    当风时安乘青玉辇，携神官侍从至七重天而下时，却见已在等候的仪仗前，一位龙将正在训话，便是风时安来了，都未曾停下。

    “殿下，还请恕末将未曾远迎之罪！”

    待到这位龙将说完后，这才来到玉辇前，向端坐其中的风时安请罪。

    “将军恪尽职守，所言更是深得我心，何罪之有？”

    风时安面目含笑，赞扬了一句，还未等其面上喜色展露，便又道，

    “时候已是不早，莫要耽误了吾弟的良辰吉日，将军还是速速领兵启程吧。”

    “末将领命。”

    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这位未来沧溟君的神情变化，却未能瞧出什么的龙将心中既有失望，又有期待，却还是按耐心中所想，前去发号施令了。

    乍看之下，此番乃是兄长代父亲向弟弟送上新婚贺礼，可实际乃是云梦龙宫向下辖水府派出使臣，展示威仪，因此，其仪仗规模，自然远超卫江迎回风时安所领的夜叉兵。

    不说其它，单单是龙宫安排的仪仗中，有一位蜕变出蛟龙之身的龙将随行护卫，便可以看出其中重视。

    “鲤鱼化龙，当真英杰也！”

    作为被护卫的使臣，风时安知晓这位龙将跟脚底细，却是自育灵化生海的亿万水族之中杀出来的水族天骄，越过了不知多少重龙门，吃尽了苦头，这才站在他面前。

    不过莫看其此刻姿态谦卑，出了龙宫，他便是前途无限的蛟龙大妖，其蜕变前身鲤鱼所属的族群，都已经在育灵化生海中圈了一株元榕，更是溯源寻回了这一支鲤鱼的祖地，还是一方大湖，如今都更名为鲤鱼湖了。
------------

第四十八章 威仪

    “怎么回事？为什么十六哥还没有到？”

    玳瑁梁下，鲛绡帐内，一位长身玉立，生得修眉朗目，俊雅非凡，好似一位翩然出尘佳公子的青年面含愠怒之色。

    “君上勿急，十六殿下代表云梦龙宫出席您的婚宴，大抵会在您大婚前的两三日到。”

    一位青背龟甲的臣官在一旁连声安抚道。

    可此话一出，这位本就已是极度焦躁的水君，顿时抓起赤玉案上的珊瑚树，猛地砸在了地上，伴随珊瑚破碎，残渣飞溅，怒极的声音在宫阙中回荡，

    “我也是龙宫龙子，他是我兄长，为何不能尽早到场？就因为我成了这小小太泊湖的水君？”

    紫金盘内，云烟袅袅，宫阙内外，蚌女水精，噤若寒蝉，唯有龟甲臣官，依旧面不改色，温声宽慰，

    “君上，您已外放，任水泊湖君，十六殿下乃是代表陛下威仪而来，自然是君臣有别，不宜过早入场，以免鄱阳龙宫小觑了我等。”

    “小觑？他们本来就没有将我这小小的百里君放在眼里！”

    “君上，您将要迎娶信江君之女入府，日后还请慎言，莫要传了出去。”

    “连你也是这样，便是传了出去，他们又待如何，还敢将我从这小小太泊湖中逐出去不成？那我倒还真要谢谢他们。”

    风崇光猛然一拍玉案，脸上怒容尽显。

    “君上，博阳君已到。”

    恰在此时，又有一名神官进来汇报。

    “博阳君？随我前去迎接。”

    刚刚还是一副怒火滔天之势的太泊君，脸上的怒容尽数褪去，再次成了一名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笑容和煦，令人如沐春风。

    “唉～”

    刚刚还在一旁劝慰的龟相，见到自己侍奉的这位龙子，神情变幻自如，也不禁是暗中一叹。

    博阳君在鄱阳龙宫下辖水系中，可称位高权重，其所统属的博阳河，全长有两千二百里，乃是一位千里水君。

    当然，其地位虽高，但要比太泊君几日后的岳丈信江君要差了一等，只因信江乃是长达六千里的大江，是鄱阳湖最重要的五大支流之一。

    可即便如此，千里水君亲自到场送上贺礼，区区百里水君，也得亲自接待，至于云梦龙君之子的身份，只能让他接待时，可以不必卑躬屈膝，奴颜媚骨，放低姿态。

    不过也正是有这一层身份，他才能够迎娶信江君之女，能够让千里大江水君到场为他庆婚祝贺。

    此时的太泊水府，虾兵列阵，蟹将迎宾，府门处的唱名之声，一道接一道，已经七日都未曾停歇过，府邸之内，各方宾客云集于此，热闹非凡。

    虽然乍看只是一位百里君成婚时，可九江之地，鄱阳龙宫所属，稍微有些气候的水族势力，都会寻由头来此处，奉上贺礼。

    不仅仅是因为这位水君自身来历足够特殊，更重要的是，九江之地，平日根本无缘得见，难以拜谒的众多水君都会到场，鄱阳龙宫都会派遣地位足够的使者，说不得鄱阳君都会亲至，虽然渺茫，但也并非不可能。

    纵然那位鄱阳君不至，可对于许多水族而言，这太泊水府已经是天下难寻的改命之地，其中处处都是机缘。

    不说其它，单单只是那些出生草莽，懵懂修行的水妖精怪，若是能够混入其中，侥幸被某一位水君相中，那便是一飞冲天，从此不再是无依无靠，可以任人打杀的野妖，而是有了门庭跟脚的水府兵马。

    毕竟，这等事情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这也并非是这些漂泊无依的水妖一厢情愿，某些无名江川的水君，就是抱着招揽精兵悍将的念头来赴宴，能够混进水府，无论是用何等手段，都是本事，自当有出众之处，两方也算是双向奔赴。

    “来了，来了！”

    此刻鱼龙混杂，喧嚣热闹，沸反盈天的太泊水府大门前，一道格外激动的声音响起，却是一位在水中划过一条白线，近乎以俯冲之势落下的鲈鱼水将。

    “哪位水君要到了？”

    负责迎宾的礼生主管，看到这位如此冒失，有失水府颜面的水将，眉头微微一皱，随后舒展，但心中却很是不满。

    “云梦龙宫，我看到了云梦龙宫的仪仗！”

    鲈鱼将忍不住激动，大喊道。太泊水府门前，顿时为之一静。

    “当真？”

    礼生主官闻言，同样难以抑制，忙声追问，心情激动之下，竟还显出部分本相，赫然也是一尊青玉灵龟，只因他也是从龙宫中出来的。

    “绝无半句虚言，我看到了由四架龙马车辇，一侧还有蛟龙护卫。”

    “蛟龙护卫？”

    哪怕是从草莽中蜕变修出的蛟龙，也能够占据水脉，盘踞一方，能让蛟龙俯首护卫的，也就只有各方龙宫了。

    “众将听令，扫洒大门，清除一切闲杂水族，勿要惊扰了龙宫仪驾。”

    “得令！”

    一众虾兵蟹将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出，将水府大门前全部清开，生生开出一条空旷水道，而一众前来拜贺的水族，也是极为配合，没有拎不清地与之顶杠，毕竟都听见了，云梦龙宫的仪仗要到了。

    “唔，我这弟弟的水府还当真气派啊。”

    力士开道，夜叉护持，龙马嘶鸣，蛟龙盘旋，风时安端坐于青玉辇之上，俯瞰下方金碧辉煌，宝光璀璨的水府，不禁笑了一声。

    但见金玉为基，琉璃作瓦，砗磲为阶，珊瑚作墙，虽然比不得云梦龙宫之万一，可这等奢靡气派，已经远超一位百里君所有的规格与建制，不过也没谁会去较真这小小逾矩。

    “云梦龙宫，十六殿下到。”

    “携御赐贺礼，曜日明珠一颗。”

    伴随传名唱礼之声，传遍水府，刚刚至青玉辇上走下的风时安，顿时就见到了一位头戴玉冠，身披淡蓝长袍，腰系宝蓝锦带，内搭白绸的青年，面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畅快笑容，在风时安略显诧异的眼神中，疾步上前，一把将他抱住，

    “哈哈哈哈，我的十六哥，弟弟可是等得你好苦啊，终于将你等来了。”
------------

第四十九章 灵境

    风时安低头看着搂抱住自己大笑的三十九弟，感受到笑声中的酣畅淋漓，肆意轻松，眼中诧异之色逐渐敛去，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

    龙宫百子千孙，风时安自然没有这位三十九弟多少印象，双方并无多少往来，也就是他执掌了镇狱司后，这才有了一定了解。

    “再过两日，便是你的大喜之日，何苦之有？”

    “我的大喜之日～”

    将这句话咀嚼了一遍，风崇光无奈一笑，随后松开了风时安，向后退了一步，躬身一礼，

    “哥哥说的是，只是我情不自禁，失礼了，还请哥哥勿要见怪。”

    “哪里？你我兄弟，谈何失礼。”

    风时安一把抓住拉开距离的风崇光，在这位外放龙子惊异的目光之中，携手一同进了他的水府。

    奉云梦龙君之命，来此为太泊湖君婚礼庆贺，风时安此刻的一言一行都是代表龙宫，代表那位云梦之主。

    因此，当风时安踏足水府正殿，一众早已抵达的水君与大妖纷纷起身，无一胆敢在此刻安坐者。

    “兄长，我来与你介绍。”

    与风时安携手一同进殿的风崇光立即道，

    “这位是抚河河伯……”

    “这位是修水……”

    此时的风崇光，已经没有了刚刚的失态，反倒是显出了一方水君应有的沉稳与风采，从高到低，为风时安逐一介绍到场宾客。

    此刻在正殿落坐者，皆是九江之地，有名有姓的江川水神，即便寥寥几位没有执掌神位者，也是能够占据一方灵地修行的大妖。

    不过无论是执掌江川的水神，还是啸聚山林的大妖，当风时安的目光落到他们身上时，全都是以恭敬的姿态回应他的注视，其中几位大妖的姿态更是放得极低，

    “久闻十六殿下威名，今日得见，果然龙章凤姿，气度非凡。”

    “早已听闻云梦大泽，法度森严，水域清平，邪魔绝迹，全赖殿下执掌镇狱之功，今日得见殿下龙颜，当真有幸。”

    “山野小妖，拜见殿下，惟愿殿下法驾康泰，福泽绵长。”

    江川神祇多少还知道些矜持，那些掌管千里江流的水君，更是能做到不卑不亢，毕竟是分属不同龙宫，哪怕鄱阳龙宫比不得云梦龙宫，那也是一方江川之国，不受钳制。

    可是那些来自山野水泽的大妖就不一样了，全然不知面皮为何物，风崇光只是给了一次拜谒机会，为了攀附，便什么话都讲得出来。

    因此，纵然是风崇光，介绍了三位之后，就不再往下了，谁知道这些家伙为了讨好他的兄长，还敢说出些什么无耻之言，吹嘘追捧又不必付出什么呢？

    “诸位所闻，大抵是以讹传讹的谣言，我承蒙父君看重，也不过是镇狱司中一名掌刑官而已。”

    风时安拱手谦让了一句，便被引往上位主座，不再与他们交流接触，这些山野水泽大妖打的什么主意，在座诸位，包括他们自己都是心知肚明。

    不过就是图谋龙宫灵机，又或是龙宫管辖的江川水泽灵山圣土而已。这不是什么可耻之事，龙宫也不是不会招揽山野水泽中的野妖。

    只是云梦龙宫纵然疆域辽阔，其中灵山圣土数不胜数，采摘的珍奇异宝，更是能堆积如山，但龙宫内部的需求，只多不少。

    龙宫产出的灵机资源，优先供给嫡系龙子龙孙，其次便是从育灵化生海中，擢升出头的水族，最后才会考虑身有所长的野妖。

    这留下来的份额，那当真少之又少，除非极其优秀，不然根本没有机会被列入龙宫门庭。

    “兄长，请上座！”

    风时安当仁不让，坐上正殿主位，顿时，宫阙楼阁中，丝竹管弦靡靡之音渐起，蚌女起舞，鲤精侍奉。

    只是这等凡俗都难以想象的穷奢极欲之景，却是让侍立在风时安身后的龙将闭上双眼，看都懒得多看一眼，而被他带在身边的龙女砚秋，更是无聊得打哈欠，

    “三十九弟平日就只能看这些？那可真是有够糟糕的。”

    “他恐怕不只是看。”

    风时安端起玉盏，轻抿一口，目光不经意之间扫过眼前一众献舞的水精，语气平淡道。

    这些娇柔妩媚，各有千秋的舞女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这位弟弟的气息，而且都在极深处，想来平日里也没少与这些女妖厮混。

    不过，风时安纵为掌刑龙使，从来不管这等闲事，一名龙子纵情声色，算得上什么罪过？若只是沉迷于此，那当真是一等一的憨厚龙子。

    “希望那位信江君之女是一位仁厚大方的龙女吧，若是善妒的性子，这太泊水府恐怕就没有安宁之日了。”

    砚秋也瞧出了几分，凑到风时安身旁，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与我等无关，待到婚礼完成，我等便可离去了。”

    风时安眼中不起波澜，这位弟弟成婚之后的夫妻生活过得如何，夫妻相处是否和谐，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他只负责见证这场联姻，直至顺利结束。

    正当砚秋想要说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阵阵欢呼，原来是宫阙楼阁之间，一座座斗法擂台被摆了出来，引得混入水府中的野妖争相上前。

    “兄长，外面好生热闹，我们也去瞧瞧？”

    “你想去便去吧，我可没你这般自在。”

    风时安无奈回道，说话间，这位难以离座的龙子心中一动，朝殿外看了一眼，略一思索，抛出一枚玉瓶，

    “你若有兴趣，便将这枚龙灵丹挂上一处擂台，当做彩头吧。”

    “这是不是太贵重了？”

    捧着龙灵丹，知其效用的砚秋不禁问道。

    “与我等无用之物，谈何贵重？”

    如此，龙女心安理得地领着龙灵丹离席，占了一处擂台，挂上龙鳞丹，顷刻之间，这处擂台便成为了水府之中，最为嘈杂喧闹之地。

    尤其是在知道了擂台彩头的效用后，千百野妖为之疯狂，虽然有静若安然者，但更多的还是欲要为之搏命者，取了彩头，或许能有机会得到龙宫龙子的青睐，这等诱惑，已经足够了。

    “果然无错，十方灵境的灵诀气机……谁家的小家伙跑出来了？”

    正殿之内，风时安轻叩扶手，眉头微蹙，随后又徐徐松开。

    ………………

    正文已有2000字哈，开个小段讲一下，尤为看起来较真的哥们儿，在上一章的章评，还有书评区，都留下了评论。

    主要是讲我的数据混乱，没有生活常识，按照计算，百里湖泊的水域面积应该比千里江流更大，从水面面积算，应该是百里湖君，比千里江君更强。

    这我得掰扯一下，毕竟还有人点赞，从这哥们计算的数据来看，他默认这百里是方圆百里，也就是半径百里的大湖。

    可我对太泊湖的描述是百里之广，这跟方圆百里差得挺大的。百里之广，这不是精准的数学描述，更多的是一种文学意象描述。

    在以前，这种一般是表示湖面广阔，但现代网文里面，就是表示很小的意思了，其实是没必要较真，不过要非要较真，那就论一论。

    国内并不存在水域面积达到接近8000平方公里的大湖，鄱阳湖是第一大淡水湖，但丰水期也就4000多，青海湖高不了多少，国外有更大的，但动不动就是几万平方公里，没有参考意义了。

    但国内正好有一条长达两千里的大江，大名鼎鼎的淮水，四渎之一，全长约为1000千米，流域面积约为27万平方千米，其中沂沭泗流域面积约为8万平方千米。

    淮水拥有一级支流120多条、二级支流460多条，全流域内主要跨省河流100余条，较大支流有沙颍河、史灌河等。

    用鄱阳湖这面积差了近一半的淡水湖做对比吧，一级支流只有赣江、抚河、信江、饶河、修水五大水系，直接入湖的小河，如博阳河、潼津河、漳田河、青峰山溪等，也可以算上，但跟淮水比，就不是一个量级。

    要比大江跟湖泊的影响力，单单只比较主体，忽略支流，是不是太耍流氓了，可要算上支流的话，我觉得完全没有对比的必要。

    千里大江对流域内的影响力，是湖泊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从淮水的历史以及神话地位就看得出来了。

    淮水有多少神话？我都懒得列举了，鄱阳湖呢，我翻了几本志异书，查了好久，别说找到一个耳熟能详的大佬出来了，就连个能上台面的神话传说都没有，《子不语·卷三》有两篇，鄱阳湖黑鱼精，鄱阳小神，然后就没了，很无聊的故事。

    无论是从现实的水文地理因素，还是从神话角度去考虑，即便是水面面积相等的情况下，大江的地位，也一定在大湖之上，这一点都毋庸置疑。

    这种我觉得算是常识性知识，我都没太注意，不过也必须得承认一点，使用明确数据的时候，一定慎之又慎，考虑现实与数学逻辑。

    唠叨过多了，先挂几天，过几天删了。顺便科普一个小知识哈，淮水的下游是洪泽湖，洪泽湖东西最宽是58公里。

    一条千里大江最宽处怎么可能只有一二公里？

    有机会可以来武汉旅游，武汉只在长江中段，但江面之宽，在我驾车过桥的时候，也会令我惊叹，下游入海口最宽广处，还能达到90公里，历史最宽是180公里。

    不过这是万里江了，跟千里江不是一级别，不可一概而论，但真的挺适合开眼界的，亲眼看一看山河，才能了解到，书籍中的那些看似很小的数字，实际上呈现在眼前的时候，到底有多么壮阔。
------------

第五十章 淫龙

    十方灵境，落于东土神洲，乃是受天地造化而成的十方秘境，连结而成的玄奇之地，其内各不相同，却又互通相连，自成一方大道寰宇。

    风时安对十方灵境的印象并不深刻，只是记得其中有不少灵修托庇其中，以自身为源头，繁衍出了一支支灵修家族，充斥灵境。

    他的母亲，白蛇主，自然不是出自灵修家族，而是灵境中更为超然的存在，受万千灵修的侍奉与尊崇。

    灵修，乃是妖中一类，不过与绝大多数会饮血食肉的妖魔不同，灵修不食血肉，自幼咬松嚼果，修一口清气，参悟天地大道，寻求天地至理。

    正因如此，灵修大多喜爱清静，安贫乐道，不怎么涉足世俗，参与到争斗当中，乃是妖族当中性情最是清平祥和之辈，便是玄门仙宗，也会将这一类妖修视为同道。

    不过，灵修的数量极为稀少，世俗之中更是罕见，仅仅只是不沾染荤腥血食，就可以将绝大多数妖类筛选出去，太多妖精山魅在懵懂无知时，就会遵循本能，生啖血肉，哪能做这等灵修？饿都饿死了。

    故而，但凡灵修，一定是有根脚来历之辈，嚼咬的松果，不能是寻常凡物，乃是灵气所孕，造化所成。

    十方灵境，玄机造化而成的天地秘境，也就成了妖中灵修最是心向往之的清静修行之所。

    “如今灵境由我母亲执掌守护，怎有灵修以这等藏头露尾的手段在外行走，莫不是偷跑出来的？”

    风时安念头落下，便听殿外喝彩声阵阵，仿佛大潮的浪头，一重高过一重，声音之大，甚至透过了正殿水幕，传到宴会场中，扰了笙乐。

    “殿外何事喧哗？”

    博阳君眉头一皱，向一侧捧白玉侍奉的鲤精询问道。

    “那位公主殿下赏了彩头的擂台上，来了一位白蛇妖，剑法神通很是凌厉，已经连败七名铸基境小妖了。”

    一位眼角有鳞纹点缀的圆脸鲤精连忙答道，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崇拜之色。

    “白蛇妖是什么境界？”

    “同样也是铸基。”

    “看来殿下的彩头引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小妖，不知道是谁家子弟？”

    此话一出，殿中一众水神龙君皆是心中有数，刚刚那位身份不明的公主才出去多久，就有这么一位白蛇妖登场，连败七位同境妖物，恐怕是出手便定了胜负。

    这必然是有来历传承的蛇妖，寻常野妖也并不是说不能有如此神威，只是做到这一步需获取的机缘，当真是万中无一。

    “乐理。”

    “殿下。”

    “去寻霜降，告诉她，得龙灵丹者，可来此殿拜见。”

    风时安吩咐了一声，虽然还未见守擂者，可仅凭时不时闪过的神通气机，风时安也知晓了这白蛇妖的跟脚。

    “是。”

    候在风时安身后的乐理得令，便立刻出去寻龙女砚秋，仅仅只是盏茶时间，龙女与鲛人女婢重新走入正殿，只不过在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位白衣蹁跹的女妖。

    在这位蛇妖入殿的刹那，两侧水君便有几位微动，将目光投向这位女妖精，风时安也是眉眼微抬，瞥了一眼。

    肤如凝脂，眉眼如画，青丝如瀑，身姿曼妙，这入殿白蛇妖生得极为貌美，面庞如白玉般光洁莹润，可气质却如万年不化的冰山般，清冷淡漠，纯净如幻。

    “白家白绛璃，见过时安公子。”

    白绡衣裙之下，同样有一条冗长蛇尾蜿蜒而出的白蛇女盈盈拜下。

    话音落下，龙女砚秋与鲛女面露错愕，宴会两侧席上，原本正审视打量的几位水君则是面露遗憾，收回了目光，不再做考虑。

    “白家家主白心泠与你是何关系？”

    风时安神情不变，随意问道。

    “正是家母。”

    “既然如此，你趁我到访之际，混入水府，惹下如此动静，所谓何事？”

    知晓了这蛇女身份，风时安依旧从容不迫，只因这白家正是侍奉他母亲的众多灵修家族之一，不过白家在这其中倒是隐隐有为魁首之势。

    “正是为求见公子，为我做主。”

    白绛璃再次俯身施礼。

    “怎么？你有冤屈？那为何要选在太泊水府，难怪不知再过两日，便是太泊君大婚？坏了婚事，纵然你是白家主之女，我也绝不轻饶你。”

    风时安敲了敲面前的金案。

    “我正是要借此獠大婚之势。”

    便是听到了风时安言语中的警告，白绛璃也没有半点忍让退缩之意，一双隐含利剑的眼眸，看向一旁原本还在看戏的太泊君风崇光，厉声喝问，

    “淫龙，你将我妹妹囚在何处？还不速速招来，不然，便是舍了此身，我也要搅了你的好事。”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一道道目光落在满脸愕然的太泊君身上，其中有兴致勃勃者，也有幸灾乐祸瞧热闹的，还有淡漠无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怎么回事？”

    风时安也将目光投在了太泊君身上，龙子淫乱，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可若是不看跟脚背景，肆意囚禁女妖，那便是有问题了。

    “我……没有囚禁你妹妹。”

    一瞬之间，便从吃瓜看戏者变成了殿中的目光焦点，风崇光也满是窘迫，愣了半晌，这才憋出一句，而后又迅速补充道，

    “我从未囚禁过任何女妖。”

    “我追寻我妹妹的踪迹，最终就是消失在你的水府里，你身上还有我妹妹的气息，还想抵赖？”

    听到太泊君的声明，白绛璃更是怒极。

    “我从未做过囚禁过任何妖精，为何要承认？况且，我都不知道你妹妹是谁，你也没有说过啊！”

    风崇光也只敢否认自己没有囚禁过女妖，至于对方说他身上有其妹妹的气息，他就不敢否认了。毕竟与他厮混过的蛇妖，他都有些数不过来了，谁知道是哪条？

    “我妹妹名为柳青蘅。”

    听到名字，风崇光面露思索，努力回忆，然后，两眼茫然，给出答案，

    “没有印象，不曾听过。”

    “淫龙，你安敢如此肆意妄为？！”
------------

第五十一章 鱼龙

    “放肆～此地岂容你喧哗？”

    风时安扫了一眼满脸尴尬的太泊君，眉头微蹙，手掌一摆，

    “拿下！”

    原本闭目养神的赤甲龙将在此刻睁开双眼，竖瞳当中，仿佛有熔岩烈火在其中流淌，

    “末将得令！”

    霎时间，原本如同金柱，立在风时安身后，没有多少存在感的龙将，向白蛇女探出龙爪。

    刚刚敢当庭斥责质问龙子的蛇女，当即惊叫一声，在龙爪之下现形，化作一条数丈长的白蛇，辗转腾挪，却都无法逃过龙爪擒拿。

    只是转眼，刚刚还依仗风时安的威势，飞扬跋扈的白蛇女，就成了一条在龙将手中，逃脱不出的游蛇。

    “兄长，我绝无半句虚言。”

    看到白蛇女被当场拿下，有些窘迫的太泊君松了一口气，只不过在看到兄长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时，又立即报道。

    “诸位，我与我这弟弟有些闲话要谈，失陪。”

    风时安起身开口，众多水君顿时都是心领神会，纷纷点头应和，表示理解。

    “随我来。”

    朝风崇光唤了一句，待到这位太泊君跟上来，随他出了殿后，风时安朝龙将手中游蛇抓去，令其缠在自己的手腕上，好似蛇镯，

    “太泊君就在我身侧，现在，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找到你妹妹，如果没有见到你口中的柳青蘅，我会让你知道，污蔑一位龙宫龙子，挑衅龙宫威严是什么下场。”

    “兄长，我或许与她妹妹有过接触，但我府中绝对没有囚禁任何妖精。”

    听到风时安的话，风崇光立即道。

    从始至终，太泊君对囚禁这样的控诉，都是感觉极为困惑且茫然的，他从不做这样的事。

    他本就是龙宫的正统龙子，只要他想要，多少山精野魅愿意爬上他的龙床，尤其是蛇妖，这还用他囚禁，岂不是开玩笑吗？

    “你敢与我保证，你完全掌握了你的水府？”

    太泊君顿时哑然。

    “时安公子，我绝无冒犯挑衅龙宫之意，只是为了寻出妹妹，不得已而为之，还请公子恕罪。”

    盘缠在风时安的手腕之上，好似一件饰品的白蛇，哪有半点桀骜跋扈之色，温顺宛如家宠。

    “你的名字是白绛璃，可你妹妹又叫柳青蘅，想必是柳家后裔，你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做到如此地步，犯下杀身大祸，你觉得值吗？”

    风时安将白蛇七寸握在掌中，于指尖盘玩，好似古老传说中，那些手中持蛇的荒古大神。

    “我与青蘅虽然没有血源，但却胜似亲生姊妹，我与她生不同时，可定同寝一穴。”

    白蛇吐信回答道。

    “你的时间不多了。”

    风时安淡淡提醒道。

    “只要没有阻拦，我立刻就能找到青蘅。”

    白绛璃信誓旦旦保证道。

    “一炷香内，无论是谁，若是妄图阻拦我等步伐，杀！”

    “喏。”

    随行龙将立即领命。

    “带路！”

    风时安垂下眼眸，吩咐道。

    白蛇立刻昂起脑袋，蛇信吞吐之间，为风时安指引方向，

    “这边……这里……往前，就在前面了……”

    有风时安这位来自龙宫的使臣，还有太泊君这位水府之主在侧，风时安一行自然是畅通无阻，只不过临近白蛇口中的关押囚禁之地，风崇光的脸色就有些不对劲了。

    “就是这里，我能感觉到，青蘅就在这座宫殿下面！”

    来到一处金碧辉煌，异香扑鼻的宫阙前，缠绕在风时安手腕上的白蛇，顿时就变得极度亢奋起来。

    “鱼龙殿？这里是什么地方？”

    风时安看了一眼宫阙上悬挂的牌匾，随后看向一侧，神情明显不太对劲的太泊君，

    “这是我平日里就寝～取乐的宫殿……”

    在风时安的目光之下，风崇光磨磨蹭蹭地讲出了鱼龙殿的用途。

    众人皆是心领神会，直入鱼龙殿，只是一进到其中，便看到了众多身披薄纱的水精蚌女，妙曼身姿在云纱之下，若隐若现，颇具诱惑。

    “呸～”

    看到一众跪倒在地上的水魅妖精，一旁跟过来的砚秋不禁对这位弟弟轻啐了一口。

    虽然早就知道龙子的荒淫，这位弟弟的条件已经称得上是艰苦，却还是为自己修建起了一座鱼龙殿，也当真是煞费苦心了。

    “君上！殿下？”

    顺着白蛇的指引，直入鱼龙殿深处，几名戍守的水精，见到风时安一众，神情顿时就变得仓皇起来，面露不安，却还是连忙上前，

    “此处正在修缮，污秽不堪，有辱龙体，还请殿下止步！”

    “鱼龙池哪里来的污秽？”

    风崇光面色铁青，攥紧了拳头，此情此景，他哪里还不明白。

    “工匠误触了地脉，正有煞气泄露……”

    只不过还没有等水精将应付搪塞的话说完，龙将已经上前一步，一掌拍下，在太泊君错愕的目光中，将这一众拦路水精尽数灭杀，灰飞烟灭。

    “兄长，不拿下审问一番吗？”

    风崇光不解地问道。

    “浪费时间。”

    丢下这一句回应后，风时安带着越发亢奋的白蛇，一脚踢开殿门，闯入其中，就见一方广阔的池水，灵气氤氲，花香四溢。

    “就在下面。”

    无需风时安发号施令，龙将上前，一掌排空池水，而后又一拳砸碎了白玉铺就的池底，顿时便有阴煞蒸腾，一方寒气凛冽，幽暗阴深的地牢显现于眼前。

    “这是什么？”

    眼见下方层层叠叠，血煞充盈的幽深地牢，风崇光有些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两步，不敢想象自己平日里居然就在这样一座地牢上方，与一众水精妖魅嬉戏取乐。

    “青蘅！”

    白蛇自风时安手腕中扑出，冲向地牢中的一间囚室，其中正有一条被铁索贯穿，约莫五六丈长短的青鳞大蛇，却是昏迷不醒。

    类似青蛇这样的女妖，在这地牢之中，还有几位，并非孤例。从这些女妖身上的妖气以及身上的灵力来看，皆是有根脚来历之辈。

    “兄长，这处地牢绝不是我修建的，这些女妖也绝不是我抓来的，我对此地一无所知。”

    “我知道。”

    看到神情惊慌，为自己辩解的太泊君，风时安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吐出三字，这位惊慌的龙子当即便恢复了镇静。
------------

第五十二章 尺木

    “我相信你，可这府中宾客，如何信你？”

    风时安看到恢复平静的太泊君，淡淡地问了一句，风崇光的面庞顿时扭曲起来了，神情之中，既有愤怒也有惶恐。

    在他水府日常嬉戏的宫阙之下，存在着一方他不知道的地牢，其中囚禁了数位皆有根脚来历的女妖，此事一旦爆出去，以他的风评，谁会信他？当真是百口莫辩。

    “兄长救我！”

    已经意识到问题的太泊君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解决的能力，当即便向风时安作了一揖，长身拜下。

    “你是太泊君，你的府中出了这等事情，你便是毫不知情，也当是首责，该治你不察无能之罪。”

    风时安俯视面前的龙子，作为龙子，只是沉迷于美色，称得上是敦厚朴讷，可作为一方水君，那就没有一丝可圈可点之处。

    “兄长，我……”

    听到风时安的语气如此严厉，太泊君又有些慌了，这位可是掌刑龙使，当即便要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这里是九江之地，是鄱阳龙宫辖下之地，不属于云梦龙宫统辖范围，你孤身至其中，孤掌难鸣，即便是出了这等事情，也是情有可原？”

    “兄长明鉴，我至太泊湖以来，身边除去从龙宫带出的几名龟臣蟹将可以倚重外，身边再无可信任之臣，举目无亲……”

    “你是龙子，还是水君，身边无可用之臣，你觉得是谁的过错，这还能怨得旁人？”

    风时安眉头轻蹙，打断了太泊君的辩解，旋即又有些不耐，将问题拉回正轨，

    “罢了，当今之时，以你的大婚为重，处心积虑在你寝宫之下，设此地牢者，若要害你，定当是选在你成婚之日，宾客云集之时。”

    “兄长说的是。”

    太泊君连声附和，他正是因此而慌乱。

    “你认为谁会害你？”

    “这～”

    风崇光为之语塞，一时说不出话来。

    将自己妹妹带出地牢的白绛璃，见到这位龙子这般反应，也不禁看了他两眼，原本她还怀疑这位龙子还在狡辩，可看这等表现，她倒是相信，这龙子十之八九是被设计冤枉了，她的妹妹大抵是无辜牵连其中。

    “你可知，父君为何将你封在太泊湖？”

    风时安面不改色，他已经对这位弟弟的无能，已经有了一定了解。

    瞧这弟弟连是谁要害他都想不出的模样，便知其自身大抵没有什么仇敌，或者说没有谁在明面上与他敌对。

    既然无关其自身私怨，以如此手段对付他，那就涉及到更高层面的事情了。

    “是因为九嶷江？”

    太泊君略微迟疑。

    “九嶷江有多少支流，两岸又有多少衍生湖泊水泽？为何会选在九江之地？又为何会为你向信江君之女下聘书？”

    风时安一连数问，太泊君顿时呆在当场，不知如何作答。

    他只当自己是一位不受重视，常被忽略的闲散龙子，所以被封在九江之地的太泊湖，远离云梦龙宫的辐射范围，至于太泊湖汇入九嶷江，也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这等湖泊，九嶷江沿途两岸不知有多少。

    可如今，听到这位兄长发问，风崇光这才隐约意识到，自己这小小的百里湖君之位，其中居然还有诸多考究。

    “愚弟不知，还请兄长指教。”

    风崇光再次拜下，认真请教。

    “你对鄱阳君有多少了解？”

    “我曾拜见过鄱阳君，只记得那是一位敦厚慈祥的长者，性情很是温和，初次接见，还赏赐了我不少宝物。”

    太泊君认真回忆，然后给出了自己认知中的回答。

    “鄱阳君渡劫失败了，他的龙角尺木已裂，以他的残躯，至多也不过成就蟠龙之身而已，可他便是修成蟠龙，以他的年岁，没有多少时日，便要面临大限之劫。”

    风时安的语气淡淡，可这落在周遭听众耳中，好似九天惊雷滚动，搂抱着妹妹的白绛璃更是满脸呆滞，这等秘辛，是她能听的吗？

    鄱阳龙君大限将至，这等消息若是传出去，莫说九江之地，周遭乃至更远的地方，恐怕都会因此生乱。

    这样一位龙君，若是身陨，即便是接任者身强体健，可担大任，能够执掌龙宫，可交接之际，也必然会生出诸多混乱，其中有太多可乘之机了。

    若是接任者难担大任，德不配其位，那么，龙宫坍塌也不是什么罕见之事，而以一方龙宫之富庶，能够引发多大的灾祸？

    “居然如此～”

    太泊君骤然间惊闻如此秘辛，也满是震惊，不过他缓和之后，又是不解，

    “可这与我又有何关系？”

    “鄱阳君麾下，最受其倚靠重视的便是执掌饶水，赣江等五位水君，你的岳丈，信江君便是其中之一。”

    “兄长，应当不至于此吧，难道我的婚事，还能够牵扯到鄱阳君之位的交替上吗？”

    太泊君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粗重起来。

    “鄱阳君大限不久，跟随他的几位老臣，你觉得又有多少年岁可活？”

    “信江君，已经有三千岁了。”

    “不错，你的岳丈已经三千岁了，一条通玄境老鼍，这等岁数，已经很老了，也差不多了。”

    风时安语气悠然，就像是在说什么闲散趣事一般随意。

    “我是云梦龙子，哪有资格执掌信江？”

    “你没有这等资格，但你与信江君之女结合诞下的孩子，却是可以。”

    “信江君又不止有这一位女儿。”

    太泊君依旧不解，即便是他的孩子有继位的正统身份，但这轮也轮不到。

    “但他只有你这一位云梦龙子女婿。”

    风时安凝视着太泊君，眼神中的深意，令这位龙子不禁后退了几步，可他的眼神也变得炽热起来，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即便是执掌的水脉品质相等，但湖君的地位，远远比不得江水之神，只因江水绵延，支流延伸之下，不知能浇灌沃土，因此而得以活命的生民，贡献的香火信仰，是湖君只能够仰望的。

    何况，信江还是一条绵延六千里的大江。
------------

第五十三章 金印

    “不过，倘若在你大婚当日，这处地牢被人当众揭开，你还有何面目与信江君之女完婚？”

    风时安看着血气激昂，神情极度亢奋，陷入到了某种美好畅想中的太泊君，语气不淡不轻地提醒了一句。

    此言一出，风崇光火热的心绪顿时凉了半截，再度冷静下来，不过他却没有再度进行思考，而是看向风时安，拜求道，

    “还请兄长教我！”

    “你是云梦龙子，这等布置，即便传遍千川万水，四海尽知，于你而言，也是性命无碍，只不过会让你颜面扫地，有碍云梦龙宫的声望。”

    “他们想坏了我的婚事，将我逐出九江之地？”

    话到此处，风崇光哪里还想不出，倘若今日没有发现这处地牢，自己届时会面临何等局面。

    “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风崇光面露一丝狰狞，他原本以为自己是龙宫中被边缘化被放弃的龙子，所以才屈尊降贵，下娶信江君之女。

    可现在，从联姻安排来看看，他并不是弃子，云梦龙宫要通过他谋划信江，乃至鄱阳龙宫。

    “安心完婚，迎娶信江君之女。”

    风时安一再申明重复这一点，云梦龙宫只需要太泊君与信江君之女成婚，再诞下一子，男女都无所谓，只要有继位的正统即可。

    也正是因为如此，太泊君都不清楚他担任此湖水君代表什么，因为他只要去做平日里喜欢做的事情就够了，不期待，也没指望他能干出什么。

    “那这些女妖……”

    太泊君的目光看向地牢中那些昏睡不醒的女妖，随后又看向紧紧搂抱青蛇不放手的白绛璃，最后看向风时安，征询这位兄长的意见，俨然以他为主，听从安排。

    “公子，我们一定不会搅扰这位殿下的婚礼，先前在殿中所言，不过是引人注目的狂语而已。”

    察觉到风崇光的目光，白绛璃心头一跳，连声保证道。

    风时安听到白蛇妖讨饶，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未曾说话，只是伸出手掌，露出一截手腕，白绛璃心领神会，垂下螓首，掩饰眼中的羞愤。

    不多时，手上多了一对青白双蛇镯的风时安，领着胸有成竹，眼含期待的太泊君，离开了鱼龙殿。

    殿内地牢已被填平，至于从各处拘禁而来的昏睡女妖，已经另行安置，待到风崇光大婚之后，再做处理。

    “兄长，三十九弟的大婚，应当无事了吧？”

    望了一眼身后已经复归原状的鱼龙池，砚秋悄声询问道。

    “或许吧。”

    风时安不置可否，这座地牢也不是一两日就建起来的，看起来处心积虑谋划了许久，如今有白绛璃的闯入，机缘巧合之下，将之捣毁。

    他如今又亲自坐镇于此，看这地牢布置，对方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只是想让风崇光在大婚之日当众出丑，将他从九江之地逼走。

    地牢中，那些被绑来的女妖虽然都有根脚来历，但也就那样，根本就撼动不了龙宫，只是借助她们的背景，用来扩大事件影响。

    回归正殿，接着奏乐，接着舞，一切都回到正轨，没有任何水君不识趣地询问白蛇妖处置得如何，不过倒也有看出这位龙子殿下的手腕上，多了一对青白蛇镯，却同样没有谁过问。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太泊水府中，莺歌燕舞，靡靡之音，未曾止歇过半刻，处处皆是张红挂彩，好不喜庆。

    “贤侄拜入了元阳宗太上真人门下，位列亲传？”

    太泊君的大婚有序进行，风时安居于主位，代表云梦龙宫作为见证，而他身旁，则是来自鄱阳龙宫的使臣，却是一位龙孙。

    不过，虽然要差上一辈，可论年龄，却与风时安的三姐相差不多，比风时安大上一倍有余。

    当然，修行之辈，单论年龄大小，意义不大，终究还是要比自身实力，论一论跟脚背景。

    只是风时安没有想到的是，闲聊之际，这位只能够坐在他下方的龙孙，居然拜入了玄门元阳宗门下。

    虽然龙子龙孙上岸寻访名师，修玄求道，并不算是什么稀罕事，可有些巧合的是，玄门元阳宗同样精擅丹术，其宗内无上秘传，却是一宗元阳丹，据传有助人升仙之妙。

    “既然是元阳宗亲传，想必贤侄也掌握了一手炉火纯青的炼丹术？”

    “炉火纯青称不上，只是略知一二。”

    鄱阳龙孙洪成武面上言笑晏晏，心中却一阵腻歪，眼前这以他长辈自居的龙子，还不过两百岁，却让他不得不曲意逢迎。

    “哦？看来我还是低估了贤侄的炼丹术，恐怕不是炉火纯青，而是出神入化？有机会倒是要见识一番。”

    风时安自然知晓眼前的龙孙瞧他大抵是不太爽的。

    不过风时安同样如此，他是云梦龙宫的龙子，且率先到场，鄱阳龙宫虽同为龙族主脉之一，可差了不知多少，居然只派一位龙孙随后观礼，当真寒酸。

    虽然私下各有想法，可太泊水府皆是一派祥和，婚礼依照典仪流程继续，一切都极为顺畅，没有半点意外出现。

    伴随着信江君之女，乘巨鳌而至，由太泊君亲自迎入水府，婚礼典礼正式开始，依照种种繁琐古礼，直至，在一众水君大妖宾客的见证下，上拜天地，下拜江川四海，而后便是夫妻对拜，最后便是送入洞房。

    “唔，终于结束了！”

    在见到风崇光与一众宾客进行一番畅饮，走向水府后庭的洞房所在，风时安身畔的龙女砚秋舒展腰肢，一脸惬意。

    在她看来，婚礼进行到这一步，便已经算是结束了，过程中没有任何意外，无事发生，就代表他们马上可以离开了。

    “歇息几日再走也不迟，不急。”

    龙宫水府大宴一开，数月不歇也是正常，传闻仙人一场大宴，还能够持续数十载。

    只是过了一夜，水府前殿依旧热烈，往来宾客光筹交错，离席者寥寥无几，正殿之中，诸多水君依旧在座，却是在谈法论典。

    正当此时，一位蚌精自水府后庭而来，闯入正殿，在众多目光之下，直接扑倒在地，梨花带雨，以头抢地，当众哭诉道，

    “小婢冒死，求诸位水君殿下，为我家小姐做主，太泊君欺辱我家小姐太甚，新婚当夜，竟与一众妖魅在喜房门前淫乱取乐。

    可怜我家小姐，都未见到太泊君一面，苦守枯坐在新床一夜，只能听太泊君与一众妖魅的秽乱之声……”

    伴随着女婢的哭泣以控诉之声，正殿之中，满堂皆静，一道道目光落在风时安身上，这位来自云梦龙宫的龙子，静默片刻，却是轻笑一声，

    “呵～”

    众目睽睽之下，风时安长身而起，探出手掌，一抹金光浮现，却是一枚金印，上有“镇狱”龙章古篆。
------------

第五十四章 刑军

    自风时安入镇狱司，任掌刑龙使以来，沧溟庭内外，龙宫上下，皆言这位十六龙子，便是未来的镇狱司之主。更有谣言宣称，十六殿下将会即位沧溟君，执掌三司四府。

    如此种种，喧嚣尘上，风时安从未去辩解，不仅仅是因为知道，即便是他出面，也不会有什么作用，更重要的是，镇狱司之主的金印，确实在他手中，谣言部分就是事实，这让他如何解释？

    持镇狱金印，便有调动镇狱刑军之权，镇狱司下辖一应龙使校尉，皆要听从号令。因此，风时安虽不是镇狱主，可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行使司主之权。

    不过，风时安鲜少动用金印，仅仅只是在镇压那位四哥的时候，才调动过一次刑军，而这一次，风时安又取出了金印。

    铛～

    苍茫浑厚，直入神魂的钟声响起，在龙宫沧溟庭的黑山玄水间回荡，当钟声响起的一刹那，一尊气势巍峨，没有龙将值守的玄铁大殿，轰然洞开。

    昂～

    一声满是亢奋的长吟自幽暗黑域中传出，伴随着无穷的血煞之气弥漫，一条浑身满是逆刃黑鳞的孽龙，从其中探出了头颅。

    顿时，周遭巡视或是恰巧经过的龙将校尉，无不为之变色，不过这条被释放出来的逆刃黑龙，却满是不屑地扫视了他们一眼之后，摇头摆尾间，从玄铁殿冲出，长尾一扫，划开虚冥，遁入其中，消失不见。

    “这是出什么事了？居然连它都放出来了？”

    “闲话少说，金钟已响，速速集结，违者当斩。”

    铛～

    当第二道钟声响起时，七山九水之间，一位又一位黑袍玄甲的龙将，已经集结了麾下部曲，正点清兵马，旗帜猎猎作响，肃杀之气充盈天野。

    铛～

    第三道钟声回荡在第四重天中，无穷无尽的兵戈煞气为之响应，艨艟巨舰随之而动，战车隆隆，仿若雷霆。

    太泊水府当中，看到手托金印的风时安，还未等满殿宾客生出什么想法，就听一道高亢的龙吟之声，正殿穹顶之上，一条逆刃黑龙破碎虚空而现。

    在座水君尽皆仓皇失措，末座大妖瑟瑟发抖，骤然出现在水府当中的利刃黑龙，在一众惊骇的目光中，直扑云梦龙子。

    铮～

    风时安面带淡笑，向张牙舞爪扑下，似要掀起滔天杀戮的孽龙探出手掌，却见黑龙摆尾盘旋，缠绕在他的右手上，伴随着铿锵剑鸣之音，居然化作一柄锋刃明莹的长剑，而那条黑龙，此刻正盘缠在剑柄之上。

    斩龙剑

    “十六殿下，你意欲何为？”

    看到一手托金印，一手持龙剑的风时安，陪坐在风时安身侧的鄱阳宫龙孙跌坐一侧，面无血色，只见其额头生角，脸上带鳞，在其华服之下，一条龙尾摆了出来，赫然是被吓出了原形。

    “自是要镇杀寻衅我云梦龙宫的宵小之徒。”

    风时安目光垂下，落在哭诉的蚌女身上，此时的蚌精也被斩龙剑显现的威势吓得浑身瑟瑟，身下淌出一滩逐渐扩散的清水，娇柔的身形好似将要化作一团软肉。

    “此地谁人敢挑衅你云梦龙宫？哪有这等不知死活之辈？”

    鄱阳龙孙又惊又怒，他的身体也在颤栗，这既是愤怒，同样也是因为难以抑制的本能恐惧。

    “吾弟虽愚，却也是温驯敦厚之辈，新婚当夜，他便是再贪玩享乐，也不敢行如此荒淫之事。”

    风时安手中的斩龙剑垂落，剑锋指地，可这剑中龙灵亢奋的嘶吼，却有如幻音，在诸多水君耳畔边回荡，

    “诸位莫慌，我只杀构陷算计陷云梦龙子之徒，藐视玷污我龙宫声誉之辈。”

    “殿下，我自入水府以来，从未离席，绝无构陷太泊君之机。”

    风时安话音刚刚落下，当即便有一位被吓出了部分真身的水君起身道。

    “我与太泊君平日并无往来，更无恩怨……”

    “是极是极，在下还是第一次见太太泊君。”

    待到这位水君为自己申诉，其余水君如梦初醒，纷纷为自己开口辩解。

    不管太泊君是不是荒唐之辈，眼下这位前来祝婚见证的云梦龙子认定他的弟弟是被设计陷害，那么他们自然得撇清关系了，不然，那柄龙剑劈下来，在场有谁能受得住？

    “是非曲直如何，烦劳请诸位与我一同见证便是，不必惊慌。”

    风时安笑容温和，好似三月春日，可却无人能够感受到一丝暖意。

    “十六殿下，此乃九江之地，在座诸位大多皆是鄱阳龙宫之臣，你虽为云梦龙宫龙子，有掌刑之权，可你这手中之剑，斩不得我鄱阳之臣。”

    殿堂一众水君，并非皆是顺服之辈，前来祝婚的饶水之君，离席来到殿前，与风时安对峙，语气肃然。

    在场宾客之中，除去风时安以及鄱阳龙孙，代表龙宫以外，便属他的身份最高，实力最强。

    “哦？饶水君可要试试我的剑锋之利？”

    听到这轻飘飘的一句问话，绕水君看到那柄黑龙盘缠的凶剑，语气一滞，也不敢回一句“吾剑未尝不利”，云梦龙宫四殿下之事，他也有所耳闻，连自己的兄长都敢镇压之辈，劈他也不过是顺手之事，

    “殿下莫非以为我是诬陷太泊君之徒？”

    饶水君面色铁青，论实力再论资历，他都是德高望厚的长者，可是这位云梦龙子浑然不将他放在眼里，不给他半点面子。

    “非也，只是见证而已，饶水君或许知晓谁有如此祸心？”

    “本君不知。”

    饶水君挥袖，愤然回席。

    宫阙之外，饮酒作乐之声渐止，唯有铁甲碰撞，刀剑相击之声，越发接近，却是风时安自龙宫出时带来的仪仗，此刻整军列阵，接管太泊水府。

    而在水府之外，太泊湖之水注入九嶷江的入江口上空，九艘艨艟巨舰，裹挟漫天雷云，徐徐浮现，悬于苍穹之上，遮云蔽日。

    此舰皆有三百丈长短，上覆九层楼阁，其上有玄甲卫士矗立，更有駮兽拖拽的战车至其上奔驰，车轮滚动之音，迸发出隆隆雷音，震天动地。
------------

第五十五章 剑斩

    当风时安携一众水君大妖入太泊水府后庭，便见新房前的庭院之中，满地腥骚，足有二三十位女妖倒伏在地，口中呢喃，神志不清，更有不少显出本相，更是难堪。

    “兄长，我～”

    当风时安踏足庭院时，赤身露体，肩覆龙鳞，双目赤红的龙子似有所感，猛然转过头来，便看到了一张面无表情的龙颜，一瞬之间，这位龙子便是一哆嗦，放开了身下温声软语的女妖，脸上露出了仓皇无措之色。

    “风崇光，你真是没用，在自己的府邸，又让人算计了第二遭，还不赶紧过来。”

    风时安身旁，龙女砚秋看着满地狼藉，面露嫌弃之色，有些没好气地冲不知该如何自处的太泊君招手。

    “信江君之女何在？”

    风时安没有理会踉跄而来，跪倒在自己脚下的风崇光，而是看向门户紧闭的新房。

    “妾身景琳，见过兄长。”

    新房大门应声敞开，一位披甲配剑的英武女子走出，仿佛刀刻般的冷峻面庞，带着一种淡漠，即便满地腥膻，她也视若无睹。

    “信江君有一位好女儿。”

    看着眼前这位换了一副装束，全身披挂，好似沙场女将的水君之女，风时安赞了一声。

    “兄长谬赞。”

    “既然你认我为兄长，那就说明你还认这桩婚事。”

    风时安见这信江君之女如此，语气郑重许多，

    “我这弟弟的确愚笨，不堪造就，可他不是孟浪急色，不识大体之辈。我可为他作保，此事非他所愿所想，你可信我？”

    “妾身相信。”

    景琳仰视携众而来，身后更是有兵甲卫士矗立，威势比她的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风时安，眼中没有半点畏惧胆怯，反倒是有一种慷慨决然之色，

    “只是妾身蒙受如此屈辱，心中实有不甘，非剑锋饮血而不能平。”

    “你待如何？”

    “贱婢，还不上来受死！”

    景琳看向一名畏畏缩缩，身形软烂如泥的女妖，正是她的侍女，也是前去报信的蚌精，冷峻的面庞上，终于有忿怒之色浮现。

    “小姐，我没有害您的意思，这不是我的错……”

    铮～

    一道剑光飞出，引发事端的蚌精当即身首异处，显出原形，却是甲壳被斩碎的巨大蚌贝。

    风时安看着这一幕，没有半点阻拦之意，只是注视着拔剑出鞘的景琳，这位女君在斩了贴身侍女后，双手捧剑，行至于前，单膝跪下，

    “请兄长为我做主，斩奸除佞，以视正听。”

    “你知何人欲要害你夫妻？”

    风时安俯视着面前的信江君之女，眼中带着审视。

    “妾身……不知。”

    景琳银牙紧咬。

    “可有怀疑？”

    “妾身无真凭实据。”

    英姿飒爽的女将垂下头颅，敛去眼中的不甘与愤怒。

    “我不需要真凭实据。”

    话音落下，景琳猛然抬起头，眼眸之中有几分不可置信。

    “我自上位以来，专司刑罚处决之事，从不查案。”

    风时安露出的温和淡笑，落在景琳与一旁的太泊君眼中，终于让他们感受到了暖意，但其身后的一众水君，却是遍体生寒。

    尤其是一众被迫裹挟而来的山野大妖，心中更是叫苦不迭，他们依仗自身占据山川灵地发展起来的势力，混入到了水府之中，拥有正殿席位。

    只是想与这些水君与龙宫贵胄混个脸熟，筹谋未来的晋升之机，可却是未曾想到，今日听到了这等丑闻秘辛，卷入到了如此漩涡当中，届时不脱层皮，休想轻易脱身了。

    “此事干系甚大，兄长可与我入房一叙？”

    双手托剑，跪伏在地的信江君之女听到眼前这位龙子，竟放出如此言语，当即也不犹豫。

    “可。”

    风时安瞥见身旁的一众神情紧张不安的水君，当即应下。

    “景侄女，你莫要忘了，你父亲乃是君上的臣子，谨言慎行啊！”

    绕水之君眼见这云梦龙子，居然当真要与信江之女入房密议，再也忍不住，出声告诫道。

    “聒噪！”

    风时安眉头一皱，手中从未归鞘的斩龙剑劈下，伴随着孽龙畅快兴奋的时候之声，一截带血的铜鳞龙爪顿时坠落于地上，刹那之间，化作十数丈长短，血气浓郁，腥香四溢。

    “你～”

    当场被斩下一臂的绕水之君，捂住断臂，惊怒交加，可看着提剑冷漠看着他的风时安，却不敢再说了。

    “此事若是与你有干系，便不是断你一臂了。”

    “我是鄱阳君的臣子！”

    无视老蛟的嘶吼，风时安看向既是兴奋又是茫然的风崇光，

    “你也一起进来。”

    “哦哦，好。”

    仅仅只是裹了一件大氅衣袍的太泊君，跟进了房中，当新房大门紧闭之时，外界一切窥探的目光，也一同被隔绝在外，不知多少水君的心，也被一同跟着提了起来。

    虽然不少水君思忖自己没有参与此事，可是在场哪一位水君不是子嗣后辈众多，一旦有所牵连，看这位云梦龙子绝不善罢甘休的势头，说不得就要被牵连入其中，也正是因此，饶水之君才会开口。

    “庶子，安敢如此！”

    直到看不见风时安之后，饶水君才敢愠怒，不过当注意到龙女掩砚秋以及一尊赤鳞龙将的目光后，这位饶水之君脸色难看，压低了声音。

    鄱阳龙宫如今是什么状况？他这位老臣再清楚不过了，不然岂能让一位云梦龙子入九江之地。

    今日之事，他虽然不清楚内里根源，但也明晰了几分，云梦龙宫太过霸道，引发了某些蠢货的不满，这才做出了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下作之事。

    可云梦龙宫再怎么霸道，那也是按照规矩办事，一切皆有章程，不论是敕封太泊湖君，还是迎娶信江君之女，都是在规矩之内。

    现在却有蠢货用出了玷污云梦龙宫颜面的手段，这分明就是授云梦龙宫以柄，有这等绝佳借口，换做是他，也绝不会轻饶放过。

    是以，哪怕被小辈持剑斩了一臂，他也不敢张扬，因为这不过是开始而已，却不知这场祸事，将要波及九江之地多少水泽。
------------

第五十六章 横扫

    当风时安自新房中走出，不知多少忐忑目光集中到他身上，众多水君细致观察这位龙子的神情，想要从他的面上寻出端倪，看看是否会牵连到自己。

    可风时安依旧如进入新房时，脸上挂着和煦如春风拂面的温润笑容，但他就是以这样的姿态，骤然翻脸，斩下饶水之君一臂。

    正当一众水君不知该如何开口之际，混迹在其中的三五大妖却是对视一眼，顶着诸多目光，站了出来，

    “我等已见证太泊君遭宵小构陷之事，如今向殿下请辞，日后定当向不知情者宣讲此事，绝不让太泊君蒙受半点不白之冤。”

    “有劳诸位了，不过我有一事，想要劳烦诸位帮衬一二，不知诸位可愿助我？”

    见到这几位在正殿中敬陪末座的大妖站了出来，风时安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在几名大妖略显不安的目光中，提出了要求。

    “我等微末法力，不知有何处能够帮衬到殿下？”

    几名大妖看到风时安的笑容，只觉得脊背发凉，遍体生寒，心中也不禁忐忑了起来。

    “诸位皆是九江之地有名有姓的妖中长者，想必对九江之地的风物了若指掌，我已知晓何人算计，却对此地不甚熟悉，诸位可愿为我引路？”

    风时安话音落毕，几名都已经琢磨出借口，想要离开的大妖都是呆立当场，察觉到周遭水君若有若无的目光，只觉寒凉刺骨。

    他们前来参加水府宴会，不过就是想与周边水君熟络一些，打好关系，若是能够认识几位龙宫贵胄，那就再好不过了，可是无论是谁，都没有想过为这些权贵驱使。

    须知，他们乃是大妖，占据灵山胜水，那也是一方山林霸主，又岂会愿意受人驱策，除非给的价钱足够，不然岂能郁郁居于臣下。

    轰隆隆——

    悠忽之间，有雷霆之声炸响，伴随着駮兽的嘶吼，一辆又一辆带着肃杀之气的古战车轰鸣间，驾临水府上空，玄甲龙将威严慑人的目光扫下，带着刑煞之气的龙气，铺天盖地，随之弥漫而来。

    “小妖月鸣山，愿为殿下前驱！”

    看到逐渐将水府吞没遮蔽的玄黑浪潮，当即就有妖中俊杰上前一步，却是一头熊罴成精，推金山倒玉柱，向风时安拜下，

    “请殿下吩咐。”

    “小妖荒川，可作殿下爪牙……”

    “妾身罗姬……”

    当镇狱司下辖刑军出现在水府中的那一刻，犹豫不决的一众大妖当即便做出了对于他们而言，当下最明智也是最正确的选择，全都拜倒在风时安脚下。

    “诸位能有如此决断，令我感慨，九江真乃钟灵毓秀之地。”

    风时安抚掌而叹，随后他的目光看向庭院当中，一众半是昏迷，半是装睡的女妖，

    “既然诸位如此热忱，那就再麻烦诸位一件小事了。

    这些女妖皆是九江所出，诸位皆是本地长者，查明这等妖邪血亲族群，想来也是易如反掌，就请诸位将之一并诛杀扫除了吧。”

    听到这等命令，跟随在风时安身后出来的太泊君，欲言又止，可是察觉到一侧景琳的目光，便又闭口不言。

    虽说其中女妖，他认识其中泰半，基本都有印象，但既然参与谋害于他，也没什么可讲的，其中是否有冤屈，兄长不会查案，那他就更不会了。

    “殿下放心，此等妖邪不知死活，竟敢迷诱太泊君，在此大喜之日作乱，我等绝不放过。”

    听到风时安提出要求，却只是吩咐下去便可完成的小事，一众大妖忙不迭地应下此事。

    “殿下，冤枉啊！”

    “饶命……”

    “请放过我的夫君孩儿～”

    大妖们欢天喜地地应下差事，女妖们却是再也装不下去，哭天抢地地讨饶起来，可不说转身离去的风时安，便是一众水君也是冷眼旁观，莫说求情，便是半点怜悯都没有。

    何况，扫视左右已经无处不在的玄甲龙军，哪还会有水君不识趣，任谁也想不到，这位龙宫龙子居然会如此大动干戈，或者说是借题发挥。

    “兄长～我们现在去哪了？”

    眼见兄长反手之间便驱策一众大妖为他所用，龙女砚秋跟了上去。

    “出了这等事情，自是该去拜访信江君！”

    “这样去拜访吗？”

    龙女看着左右两侧驾驶战车而行的龙将，以及随行护卫的玄甲龙兵，心头一震，这等阵势，兄长想要做什么？血洗九江？

    “面见长者，自当如此。”

    不过，当出了太泊水府，浮出水面，看见云端之间，引动雷霆响彻天地的九艘艨艟巨舰，跟随一同的风崇光与其妻景琳，都不禁为之失色。

    “兄长！”

    哪怕已经得到了保证，可此刻的信江君之女，心中也不禁惴惴不安。

    “你的父亲是一位不错的江君，他会安享晚年，直至寿终正寝。”

    登上巨舰之首，风时安笑着宽慰道。

    九江之地，鄱阳龙宫，不过一群老弱而已，更有青黄不接之患，云梦龙宫作为鄱阳龙宫之邻，自有维稳之责，只是其中某些头脑不清，不识大势之蠢货，该提前清理一番。

    伴随着之云梦龙宫的镇狱刑军驾驭巨舰离去，太泊水府中，一众祝婚而来的宾客也如烟流云散，其中发生的事端也随之传了出去，九江之地震动的同时，腥风作起，无数小妖被屠灭满门，成为了这一场祸乱的开端。

    “云梦龙宫，风时安，见过信江君。”

    江君水府当中，臂上缠有逆鳞黑龙的龙子，温厚恭谦如君子，以晚辈之礼面见信江君，却是一位须发洁白，身躯佝偻，看起来垂垂老矣的水君。

    不过，这老鼉龙以此面目示人，已经不下五百年，期间也坑杀了几位自以为胜券在握，想要争夺水君之位的外来妖族。

    “殿下切莫多礼，老朽身弱体衰，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殿下海涵。”

    信江君看着在这位龙子的手臂与脖颈之间游动，时不时瞥一眼自己的黑龙，脸上的老褶挤做一堆，露出和蔼温顺的笑容。
------------

第五十七章 屠戮

    “若论失礼，当论晚辈才是，我可是携兵马登门，当真是礼数不周。只是我心有怒火，迫不及待，想要向老江君请教。”

    “不知殿下有何指教？”

    “敢问老江君，可知这九江之地，有多少妖魔邪祟，觊觎信江？”

    风时安问话刚落，信江君的身形便是一滞，旋即便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殿下可真是问着老朽了。”

    “怎么？此中有不宜说之事？”

    “殿下为何要过问此事？”

    信江君略过不谈，问起缘由。

    “老江君可知太泊水府之事？”

    “已经听闻一二。太泊君遭人构陷，殿下认为此事因信江而起，所以才询问有何种妖魔觊觎我信江？”

    “不错。”

    “好叫殿下知晓，老朽虽然身老，可是心气未衰，若是知晓九江之地有妖魔觊觎我这江君之位，无需殿下，老朽这边便点齐兵将，这不知死活的妖孽打杀了。”

    说出这话时，信江君的身形挺拔了几分，他可不是凭借着年龄大才能稳坐水之位，更不只是依靠鄱阳君老臣的身份。

    “看来老江君也不知是何方妖孽构陷？”

    “属实不知。”

    “可江君的女儿，却是与我说了不少。”

    “景琳～”

    老鼉龙默念一声，旋即垂下头颅，长叹一口气，

    “我这无知小女与殿下说了些什么？”

    “只是这九江之地，到底是何种妖孽，有此心力魄力，胆敢算计我云梦龙子。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其中有不少都与江君有所牵连。”

    风时安的指尖划过黑龙鳞片，而后猛然扼住了黑龙脖颈，却是这家伙发现了青白蛇镯，欲行不轨之事。

    “不曾想到，老朽这女儿心中竟有这般怨念，不知殿下意欲何为？”

    看到低头好似在逗弄灵宠的风时安，信江君不禁发问。

    他没有去争什么真凭实据，因为毫无意义，只有在地位对等的时候，证据才有用处，实力不对等，怀疑就足够了。

    “我云梦龙宫也算是神洲龙族主脉之一，却又遭如此下作算计，此等蔑视羞辱，老江君以为，如何才能够洗刷干净，警醒四方？”

    风时安握住黑龙，再次发问，好似一位懵懂孺子，向长者求问。

    “我已经老了，血气枯槁，气力衰竭，神志不清，最近更是时常昏睡，而今与殿下交谈，又有了昏沉之感，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不知殿下可否宽容体谅老朽？”

    刚刚还言称可以点兵平定妖魔的老江君，转眼间又是老态龙钟。

    “老江君一觉要睡上多少时日？”

    “大抵三五年。”

    “那便请老江君去睡吧。”

    风时安笑了，这老鼍龙不愧是活了三千岁的江君。

    “不知老朽大梦醒来之时，这信江又变成了何种风貌。”

    老鼍龙不愿起身，眼中露出萧索之色，虽说鄱阳龙宫势弱，不及云梦龙宫十之一二，可到如此地步，也是从未有过的。

    “老江君安心便是，待你醒来，依旧是信江之君，只是会少了许多妖魔邪祟而已。”

    “那就有劳殿下降妖除魔了。”

    听到了风时安的许诺，老鼍龙起身拜谢。

    “我等龙族为万鳞之长，自有靖海清河之责，再者，江川不宁，我龙族首当其冲，责无旁贷啊。”

    “殿下说的是。”

    风时安走出江君水府，登上旗舰时，最初随行护卫，只是作为仪仗的龙将，便迫不及待地上前求问，

    “殿下，信江君如何说？”

    “信江君年老体衰，气弱易疲，精神困乏，如今已经睡下了，不过却是委托我等扫除信江妖氛，还此地清平。”

    风时安看着眼前一众目光灼灼的龙将，当即回道。

    “信江君真乃仁义之君。”

    “好鼍龙，真不愧是千年江君。”

    闻听此言，巨舰之上，一众龙将呼声大起，交口称赞，尤其是赤鳞蛟将，更是兴奋，本来只是仪仗之职，摆设而已，却未曾料到，还能遇上这等好事。

    “殿下，我等现在启程何处？”

    “丰溪河，白塔河，铅山河……”

    风时安开口，道出几条河名，却都是信江的主要支流，

    “此等信江支流，皆为妖孽占据，尔等现在去与我捉来。”

    “喏！”

    龙将皆是兴致极高，尤其是赤鳞蛟将，领命之后，便是一声咆哮，踏着云气化作一条长约六七十丈的赤蛟，领着从龙宫中带出的兵马，朝丰溪河去了。

    自镇狱司而来的玄甲龙将，见有如此厚颜同僚，也是不甘落后，各自分配，驾驭巨舰，朝风时安报出的河流而去。

    这是一场没有半分悬念的缉拿与围剿，关键在于名分与大义，当风时安寻到合适由头，与信江君完成协商后，这些妖邪的下场便没有了半点悬念。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乃信江君子侄，冒犯了我，我叔父不会放过你们的。”

    不多时，便有玄甲龙将归来，其所驾驭的巨舰之上，除了增添几抹煞气，便是连一抹血痕都没有见到，倒是舷下所挂铁网，多出一条不住挣扎的鼍龙。

    这是一头身形似龙，有鳞有爪有角的恶兽，端是狰狞，凶相毕露，可便是如此，也成为了罗网中的囚徒，逃脱不能，只能尖啸连连，不断威胁。

    “殿下，末将已擒获占据白塔河的妖孽，前来复命。”

    “善，记你一大功。”

    “多谢殿下。”

    面似铁铸的龙将不禁露出喜色，随后一挥手，

    “将妖孽带上来。”

    咚～

    身缠铁网的鼍龙重重摔在甲板上，此时这凶兽却不再叫喊，而是神情惊惶地扫视四周，当看到景琳的身形时，小而圆的眼珠都瞪大了几分，露出喜色，

    “琳妹，是我啊，你快告诉他们，我不是妖孽，我是丰溪河神……”

    “认识？”

    风时安看向景琳。

    “从未见过。”

    女将双眼闭上，纵使知道对方下场结局，也不看鼍龙。

    “琳妹，我是你景曜表兄啊，你怎能说不认识我？”

    “噤声！”

    见这鼍龙如此吵闹，将其捉回的龙将眉头一皱，抽出腰间铁锏，一锏抽下，当即便是皮开肉绽，骨断筋折，鲜血飙飞。
------------

第五十八章 荡妖

    “知道我是谁吗？”

    风时安看着眼前约莫有三四十丈之长的鼍龙，在肩颈处游走的黑龙来到了掌指之间，已是蠢蠢欲动，迫不及待。

    “我不知道，但不论你是谁，你最好放了我，我的叔父是信江君，可是鄱阳君最倚重的心腹大臣。”

    白塔河妖孽看到统兵轻易间攻破水府，将自己逮出来的龙将，在眼前这位貌若少年的龙子面前都是俯首听令，心中已猜出了几分，当即色厉内荏的大吼道，还将他挨不着边的鄱阳龙君也给搬了出来。

    “我是云梦龙宫沧溟庭镇狱司的掌刑龙使，当然，你或许不了解这一职务，不过我另一重身份，你应当是知晓的。”

    风时安温言和色，若非他手中的黑龙已经化作了一柄杀剑，此刻更像是一名与人闲聊的翩翩少年，

    “太泊水君乃是我三十九弟。”

    “什么太泊水君？我根本就不认识。”

    风时安话音落下的一刻，鼍龙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起来。

    “怎么？刚刚不是在喊表妹，现在连你表妹要嫁的龙子都不认识了？”

    “我一向记性不好，难道就因为记不住太泊君，所以就抓我吗？你们云梦龙宫还讲不讲道理了？”

    “自然是讲道理的。”

    风时安手持斩龙剑，黑龙盘旋的剑刃之上，此刻有明光在流转，

    “可你是占据白塔河的妖孽，没有资格与我论理。”

    “什么妖孽，你这分明就是在污蔑，我是鄱阳龙宫的臣子，你是云梦龙宫的掌刑龙使。

    你凭什么用你云梦龙宫的刑剑，斩我这鄱阳之臣？我即便是有罪，也应该是鄱阳龙宫的刑官来审我。”

    鼍龙奋力挣扎，同时据理力争。

    “有何斩不得？”

    斩龙剑落下，血泉直冲百丈，在巨舰上空造就了一片瑰丽红霞，血气氤氲，黑龙发出兴奋的长吟，小山般的鼍龙之首，带着不解困惑与极度不甘的怨愤，滚落一旁。

    他不明白，这云梦龙宫的龙子，为何敢如此蔑视他这位鄱阳龙宫臣属，仅仅只是向他通告了身份，就将他给砍了，为何敢如此嚣张？甚至都不再多谈太泊水府的相关事宜。

    “你这粗脖不也抵不住一剑？”

    风时安轻笑一声，收剑而立，黑龙发出一声意犹未尽的低吟。

    龙子手腕之上，青白分明的蛇镯此刻几乎扭作一股，却是原本昏迷沉睡的青蛇柳青蘅在不久前悠悠醒转，而后亲眼目睹了如此惊骇的一幕，顿时便不知自己置身于天地何处，既是茫然又是惶恐，心中满是恐惧。

    “妹妹勿慌，姐姐就在这里。”

    白绛璃在察觉到自己妹妹状态出现变化的一瞬间，就立刻传音安抚。

    “姐姐，你我为何在此处？”

    柳青蘅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昏昏沉沉睡了一觉后，醒来就好似被当成手饰，被人戴在手腕上。

    “此事就说来话长了，你切莫激动，安分呆好便是，这位是白蛇主的独子，时安公子，我们不会有事的。”

    “姐姐莫要白话。”

    当下，白绛璃便将她如何寻到柳青蘅，又为何沦落到如此境地，一一道来，而后，白蛇才问出她心中最为困惑不解之处，

    “你是如何流落到太泊水府的？”

    “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当时受邀参加了一位大妖亲子的生辰宴，在宴上饮了酒，醒来再看到的就是姐姐你了。”

    “哪位大妖？”

    白绛璃怒火升腾，虽然她没有报复大妖的实力，但眼下却是复仇的绝好机会，而且这位殿下大抵也乐意接过她递上去的这把刀。

    她又哪里看不出？这位殿下图谋甚大，如今寻到了由头，在九江之地大开杀戒。如此阵势，恐怕区区几名河神江君都难以令他满足。

    “黑峰山之主，月鸣山。”

    “原来如此，我已知悉。”

    风时安的手指轻轻拂过两条纠缠在一处的蛇镯，令她们复归原样。

    “大妖～”

    这等情况，风时安并不意外，鄱阳龙宫统治了九江之地多少年了，那些啸聚山林号称独立的大妖能够存续，必然与鄱阳龙宫有盘根错节的关系。

    “倒是不错的由头。”

    风时安念头一转，当即便吩咐下去，

    “将太泊水府的宾客名单取来。”

    “喏。”

    到底是对九江之地不熟悉，不然哪用什么名单。

    “放开我，我是信江君的亲子，你们怎么敢如此对待我？我要告上鄱阳龙宫，我要请鄱阳君治你们的罪。”

    第二头鼍龙被擒来，同样是奋力挣扎，声嘶力竭。

    “鄱阳君？”

    风时安手托黑龙，

    “我对这位长者已是敬仰已久，若是能借你头颅见上一面，那自是再好不过。”

    “风时安，我知道你，你是云梦龙宫的掌刑龙使，你可以管制云梦龙宫的龙子龙孙，可你凭什么抓我？你没有这权力。”

    在见到风时安的第一眼，这信江君之子便认了出来，

    “现在放开我，我可以当做此事没有发生。”

    “你当什么事没有发生？算计云梦龙子的事情，你还想揭过去？”

    风时安不禁笑了起来，黑龙同样目露不屑。

    “空口无凭，你休要污蔑我，我算计了什么？”

    “凭据？这便是凭据！”

    黑龙再次化作杀剑，当舒畅的龙吟之声响起，切口光滑平整的鼍龙首级也落了下来，

    “你可有不服？”

    风时安俯视着双目圆睁的断首，和声询问，没有半点声音回应。

    “殿下，此妖孽已认罪伏诛。”

    “善。”

    信江各大支流，一条又一条被分封其中的河神江君都被捉了上来，而后风时安持剑，逐一诛杀，其中大多都是景琳点名，风时安验过身份，只要认定有嫌疑，此刻都成了剑下之魂。

    “殿下，宾客名单已取来。”

    “尔等便依照此名单于九江之地荡妖，凡不在名单之上，不曾来太泊水府献礼，若是再有血煞之气缠身，可就地处决，不必带回。”

    风时安接过玉册，扫了一眼，便再次下令，诸将皆面带喜意，轰然应诺，巨舰遮云蔽日，战车碾过长空，隆隆作响，杀伐之音再起。
------------

第五十九章 万劫

    “贤侄前来，所为何事？”

    风时安站在舰首，俯瞰前来拜见的鄱阳龙孙。心念电转之间，却听这位分别不过数日，主动拜见的鄱阳龙孙作了一揖，

    “我是前来收尸的。”

    “收尸？为谁收尸？”

    “自然是殿下诛杀的信江妖孽。”

    “既是妖孽，贤侄又何必屈尊降贵？”

    “到底是信江所出，不得不为之。”

    说完之后，便见这位鄱阳龙孙又是一礼，

    “殿下可尽取这些妖孽占据江湖时积攒的灵物异宝，只是还请殿下留一分体面。”

    话至如此地步，风时安也不为难，任这位亲自到访的鄱阳龙孙取走了他斩下的鼍龙尸骸，足有一十四头。

    待到这位鄱阳龙孙离去没多久，便见黑风浩荡，妖气弥漫，一尊山岳般的巨罴显露，不过与龙宫的舰船相比，却是相形见拙，而这头大妖在见到了风时安后，纳头便拜，

    “小妖月鸣山，前来向殿下请罪。”

    “请罪？你有何罪？”

    黑龙懒洋洋地趴在风时安的肩膀上，瞥了一眼下方的大妖，便不再看，显然是没有半分兴趣。

    “小妖教子无方，有失察之罪。”

    “你教子无方，为何要向我请罪？子嗣不恤，领回家教训便是。”

    “殿下，孽子曾假借宴请之名，迷倒了一头蛇妖，并且送往了太泊水府，他只知此事乃是为了迎合丰溪河神，且不知具体要做什么。”

    “哦？倒是没看出来，原来你的子嗣也参与了其中。”

    虽然风时安的声音语调与先前没有什么变化，但请罪的熊罴大妖却是一颤，这几日他可是亲眼见到了几位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大妖惨遭诛杀。

    那些大妖平日里逍遥于山林之间，若是一时兴起，便向周遭的凡人村落讨要血食供奉，更有甚者，更是假山神之名，索取祭祀，好不快活。

    如今，这些曾经横行一方的大妖，都遭了大祸，无一逃脱，当场便被龙宫刑军镇杀，连妖魄都没能逃出去。

    “殿下，这逆子是为了迎合攀附而已，这才做下如此蠢事，犯下这等大罪，我作为生父，难辞其咎，故而，小妖亲手撕下他的头颅，前来向殿下请罪。”

    话音落下，不知有多少目光，落到这尊亲手捧出一颗滴血熊首的大妖身上，这熊妖首级之上，还能看到不可置信之色，显然未曾想到，自己居然会被生父手撕。

    “这般说来，你对此事毫不知情？”

    风时安眉头微皱，而后缓缓松开。他暂时放过名单上的大妖，也是想看看他们的表现，却未曾想到，这月鸣山过于识趣。

    “小妖一无所知。”

    熊罴大妖再次叩首拜道。

    “月鸣山，这是你亲子，纵然犯下如此过错，你焉能下此等毒手？”

    侍立于一侧的龙女砚秋终究看不下去，皱眉斥道。

    “殿下，我月鸣山至今纳妻妾四十有六，膝下熊子熊孙已过百数，这等只知攀附，不识大局，不明大势，险些害我黑峰山上下数千口的蠢货，早就该除了。”

    听到斥责，月鸣山小心谨慎地抬起头，明明魁梧壮硕如山的大妖之躯，此刻却显得极尽卑微，但纵是如此，他仍旧有理有据地解释辩驳道。

    “月鸣山，起来说话。”

    风时安开口。

    “谢殿下。”

    月鸣山面露大喜，显然这夷山灭族的惨祸让他给避了过去，虽然此刻落到他身上的目光都极为异样，但月鸣山不在乎。

    他或许不是一位好父亲，但他绝对是一位合格的山主，他亲手撕下子嗣的头颅，保全的可不仅仅只是他自己，稍慢一些，那屠灭了不知多少大妖的镇狱刑军，就要降临在他的黑风山了。

    鄱阳龙宫，承明殿，一头头被枭首的鼍龙陈列其中，血气弥漫，腥臭冲天，可置身于其间的鄱阳龙孙敖元，却是伏地贴首，神情恭敬，未见半点异样与厌恶之色。

    “只有这些？”

    珠帘之后，一道带着不满的苍老声音传出。

    “祖爷爷，那云梦龙子风时安取了斩龙剑，领镇狱刑军，将信江白塔，丰溪等支流水府尽数屠尽，其中水君遗体，孙儿皆已取回，都在此处。”

    敖元恭声回道。

    “呵，云梦那小儿，怎就选了这么一懦弱无刚的孺子，当这镇狱之主？斩龙剑在手，又有刑军听他号令，居然只杀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杂血龙种，当真无用。”

    听到这斥责怒骂之声，敖元的头压得更低了，

    “只是太泊君成婚之遭人设计，被当庭羞辱，那位十六龙子以此为由，屠尽信江支流水府，如今更是在九江之地大索妖魔，镇压邪祟……”

    “怎么？我的好孙儿，你惧这怯懦孺子？”

    一只覆有灰黑龙鳞的巨爪子珠帘后探出，握住一具断首鼍龙之躯，拖了进去，片刻之后，广殿深处，有磨牙吮血之声响起。

    “祖爷爷，孙儿无惧此孺子，他不过是仗剑借势而已，只是若是任由孺子领军，在我九江之地横行无忌，孙儿唯恐自今日之后，九江水族只知云梦龙宫，而不知我鄱阳龙宫。”

    敖元好似没有听到回荡在耳畔边的嚼骨吸髓之声，提出自己的意见。

    “呵呵，本就是如此，你难道还看不清？本君自渡劫身残之后，这九江便不再是本君的九江了。

    待到本君身死陨灭的那一天，鄱阳龙宫便不复存在了，这九江水族自然是唯云梦龙宫马首是瞻。”

    冷漠森然的笑声响起，广殿之中，血气腥风越发浓郁。

    “祖爷爷何出此言？孙儿笃定，祖爷爷必有成就真龙之位的那一天。”

    “空口白牙的大话，本君已经听腻了，你若当真有孝心，便去斩了这孺子，将他的尸首领来。

    本君还真想尝尝云梦小儿后裔的滋味，他的资质可远在本君之上，他的龙血，或许能够让本君重聚尺木。”

    “云梦龙君也未过万劫，祖爷爷您可是渡了天劫，虽然未成，但却也保全了己身，只是缺了几分机缘与天时。”

    敖元分外困惑不解，不明白这位祖爷爷为何会对那位云梦龙君有如此之高的评价。

    “黄口孺子，你懂什么？云梦那小儿，当年可是破了九重天劫，明明渡劫功成，却偏偏要自斩一刀，强留万劫之境，不入真灵。

    本君着实艳羡嫉恨，我若是能有云梦小儿半数天资，何愁不成真龙？修什么蟠龙？岂用吞吃腐肉残尸。”
------------

第六十章 分封

    “信江妖氛已清，邪祟皆已平定，但江水不可一日无主，自今日起，由景琳领沧溪、饶北河、玉琊溪、丰溪等河流之水权。”

    风时安俯瞰巨舰之下，自信江分流而出，蜿蜒绵亘的河流，而后又看向面露惊愕的太泊君之妻，

    “望你好生治理，使水族安定，两岸承平，不生邪祟。”

    “定不负兄长厚望。”

    虽说突如其来的任命让景琳有些猝不及防，但当她反应过来之后，还是面带喜色，一口应下，没有半点推脱与迟疑。

    “多谢兄长。”

    一旁的太泊君风崇光同样眉飞色舞，虽说任命与他没有一枚铜板的关系，但这可是他的新婚正妻。

    不直接敕封他，太泊君也可以理解，若是如此，吃相就太过难看了，封了他的正妻，闲言碎语就会少了许多，也算是正统继承，信江君不会有什么太大意见。

    至于他的兄长没有敕封之权，有越俎代庖之嫌，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云梦泽与九江可谓毗邻，信江君如此识趣，直接承认便可，鄱阳龙宫可当做看不见，其本来也不会干预封君行再封之权。

    “月鸣山。”

    “小妖在。”

    捧着子嗣的头颅，消弭了屠山灭族之惨祸，却仍觉不够，一直鞍前马后的熊罴大妖当即拜下。

    “你明辨善恶，诛邪有功，着你代领云居山，松门山。”

    风时安话音落下，大妖月鸣山顿时面露狂喜之色，难以自禁，连连叩首，

    “小妖戴罪之身，能得封赏，诚惶诚恐，在此叩谢十六殿下，小妖愿在此立下血誓，自我之下，凡我子孙血脉，愿为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熊罴大妖此刻实在难以抑制心中之惊喜，云居山与松门山，在不久前，可是两位与他结为兄弟的大妖盘桓之地，他已垂涎许久，却没想到，在今日居然以这样的方式，落在他的手中。

    “油腔滑调，退下！”

    侍立在风时安身侧的赤鳞龙将眉头一皱，将其斥退。

    “长河妖主，荒川何在？”

    “小妖荒川在此。”

    一位身穿蓝白袍服，两鬓生有鱼鳍的类人大妖站出，氤氲妖气弥漫，化作水流环绕，又可见鱼群穿梭游动，显得很是不凡。

    “你协助刑军，荡妖有功，兼领乐源、大洞、沙河三水，以示嘉奖。”

    “小妖荒川，拜谢十六殿下，愿为殿下犬马，赴汤蹈火，绝不推迟。”

    有月鸣山在前，作为第二位受封的大妖，荒川就显得镇静了许多，不过同样难掩喜色，谁让他掌管的河流，翻了两番。

    “罗姬何在？”

    “妾身听命。”

    身姿婀娜，面容精致，貌美动人的美妇人攀爬而出，只因在其层叠华丽的宫装之下，却是布满黑红毛发的蜘蛛之躯，八只修长的蜘蛛足，支撑诡异而又妖娆的身躯，在空中行走。

    “你明察暗访，诛杀邪祟，特封你为桃红岭、马当山、阳储山之主……”

    历经旬月，在九江之地，巡查山河，荡清妖祟的九艘艨艟巨舰，重新聚集在一处，而风时安则立于九舰之首，对一众协同肃清妖氛的大妖给予封赏。

    除去封赏了太泊君之妻以外，其余妖祟所留的灵山胜水，一并都分封赏给了协同听命的大妖，龙宫刑军只取妖魔积蓄，山水灵地，不占一分一毫。

    “时安公子真是阔绰啊。”

    龙子手腕之上，青蛇俯瞰眼前一众得到封赏的大妖，不禁极为艳羡，

    “这些大妖什么都没做，不过只是扫除了一些小妖，就给了这样的封赏，他们何德何能？”

    “是啊，他们何德何能，据有如此之多的山岳江川，不过倚仗公子权势而已，若是不为公子尽忠效命，莫说鄱阳龙宫不会饶过他们，便是其余侥幸存活的九江大妖，也不会放过他们。”

    白绛璃倒是没有什么艳羡，反倒是一声叹息，看向这些大妖的眼神中，透露着怜悯。

    这些大妖看似显赫，得了大便宜，可实际与她此刻并无多少差别，她只能作公子腕上白蛇镯。

    可这些大妖，无论先前与鄱阳龙宫有何纠葛，暗中有什么背景，如今也只能做公子的守土之犬。

    稍有异心，无需公子处置，只需对外透露一二，自会有人将它们撕碎，生吞活剥，令它们死无葬身之地。

    从头至尾，这些大妖都是身不由己，没有半点选择的余地，要么收下好处，老实作犬，要么就抵抗违命，被当做妖孽绞杀。

    显而易见，这些大妖开灵启智，熬过了炼骨铸基之苦，又成就了归元结丹，如今凝魄化形，为一方大妖，自然不是易于之辈，都做出了明智选择。

    如今虽然被迫沦为了守土之犬，但是却也攀附上了云梦龙子，更何况，他们拿的好处足够多，所能够获取的修行资粮，相较之前，翻了几倍，如此便有望溯源通玄之境，有微末之机，成就妖王之业。

    至于更上一层的万劫妖尊，就不是这些山野大妖可以遐想的境界了，哪怕他们皆有机缘，可万劫之境，不是他们可以窥探的。

    “居然是如此，姐姐，灵境外的天地好可怕，我想回家。”

    原本心中还极是艳羡，都要想以身替之的青蛇柳青蘅闻言，尾巴吓得都是一抽。

    她偷跑出灵境，不过就是想见识一下外面的天地是何等广大，可她如今还没有见识到天地之大，却见到了天地生灵生存之艰辛，大妖居然都是如此举步维艰。

    “不要怕，再过些时日，我们会回去的。”

    白绛璃传音安抚道。

    “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呀？”

    柳青蘅无比想念安宁祥和的十方灵境，灵境之中，虽然也有冲突与争斗，但却没有谁会在宴会里，在酒中下药迷倒她。

    “等到时安公子回去看望白灵主，我们就有机会回去了。”

    “那回去灵境之后，我们可以不当手镯吗？”

    “……”

    白绛璃顿时沉默，因为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段时间，她与妹妹见到了太多不该看，知晓了太多不该听的事情了。
------------

第六十一章 狂言

    “兄长，您如此肆意分封大妖，就不担心鄱阳龙宫的老龙君发怒吗？”

    浩荡清风徐徐，瑰丽彩霞漫天，巨舰船首之上，龙女砚秋看了一眼后方逐渐远去的九江之地，后又看向前方山川相宜，广阔无边，逐渐接近的云梦大泽，眼中透露出不解，看向自己的兄长，求问道。

    “发怒？我助他荡清了九江妖氛，肃清邪祟，他有什么可怒的？”

    风时安哂笑道。

    “那毕竟是一位龙尊，与我们父君一样，都是万劫难灭的尊者，他若是因兄长您的举动而生怒，便是兄长您手持斩龙剑，恐怕也奈何不得他。”

    斩龙剑乃是镇狱司一等一的杀伐灵宝，尤其是针对龙族，因此被列为禁器，轻易不可动用。

    可以兄长的修为，即便是手持斩龙禁器，如何能伤得了一位万劫龙尊呢？

    “我的确伤不得龙尊，可那又如何？”

    风时安不以为意，看向龙女砚秋，

    “你觉得我此番搅动九江之地风云，太过放肆？可一方龙宫之根基，在于何处？

    在水泽，在江川，却不在山岳之间，我分封群妖，分的是群山，与龙宫何碍？

    至于信江支流，我可是尽数都封给了信江君之女，依旧是鄱阳龙宫臣属血脉，如此，我损了鄱阳龙宫多少颜面？”

    “兄长你未动鄱阳龙宫的根基，所以，鄱阳宫的老龙君不可能出手。”

    龙女砚秋若有所思。

    “不错，便是再退一万步，这位老龙君想要出手又能如何？我等不过是小辈而已，此事闹得再大，也只是小辈之间的纠葛与争端，他若是想以老欺幼，以大欺小，我云梦龙宫难道就没有龙尊？”

    风时安接连问询之下，龙女砚秋沉默片刻，旋即便是盈盈一礼，

    “却是妹妹想的不周到了，原本以为兄长只是一时意气，大动干戈，却没想到兄长考虑得竟如此周全，砚秋受教了。”

    “你的确是想差了，我还要再教你一事。”

    “还请兄长赐教。”

    龙女的眼中虽然满是不解，但还是虚心讨教。

    “你说鄱阳君与我们父君一样，也未免太过看轻父君了。”

    风时安回望了一下身后江川河流交错纵横的九江之地，

    “鄱阳龙君渡天劫失败，虽然苟延残喘活了下来，可连龙角尺木都碎了。

    龙无尺木，无以升天，他便是活了下来，终身都无望真龙，只能修成蟠龙之身，你可知何为蟠龙？”

    “不能升天之龙。”

    砚秋轻语。

    “我等父君，可不是这等老朽龙君能够比拟的。你将这老龙君与父君相较，可是大不敬之罪。”

    风时安笑道。

    “兄长，小妹还有一问。”

    “嗯？”

    “父君是什么境界？到底有多强？”

    “……”

    听到这样的问题，风时安当即便沉默了，而后徐徐道，

    “你仰望天穹星河之时，可曾生过己身微渺之感？”

    “修行之时，常有此感。”

    “我面见父君时，便如蜉蝣见青天。因而，你若要问我，父君有多强，我只能告诉你，吾不识天高地厚。”

    舰首顿时为之静默，砚秋细细品味兄长的话，只觉震撼。

    她原以为兄长可以给明确的答案，却没想到对鄱阳龙君颇有些不屑的兄长，对于父君却是如此推崇。

    悠忽之间，巨舰沉入水泽，育灵化生海飘入眼中，云梦龙宫近在咫尺，刑军解散，武备入库，各列其位，正是论功行赏之时。

    不过这却与风时安没有了多少关联，他并不参与其中，在九江之地荡妖除魔的缴获，尽数上缴归藏府，再由归藏府依照军功下发。

    因而，乍看之下，风时安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却没有多少收获，也不过是在九江之地多出了三五位俯首帖耳，唯命是从的大妖罢了。

    至于太泊君与掌握了信江泰半支流的景琳，至此之后，自然是他的好弟弟与好弟妹了。

    “唔，崇光的日子应当不会太好过了，不过也正好修身养性。”

    回想起对那位三十九弟的安排，风时安的嘴角也不禁微微翘起。

    妻强夫弱，自然是他有意为之，这位弟弟的本事，他已经见识过了，不必对他有什么期待与指望，不坏事便已经是最好的了。

    “这是什么地方？”

    “应当是龙宫。”

    “龙宫？这里也太广大了吧，好似在天上一样。”

    “是啊，这里太大了。”

    手腕之上，两条小蛇窃窃私语，议论着她们从未见过的龙宫之景，小青蛇自感此刻终于长了见识，而白绛璃却是哀叹，又看到了不该看的。

    若是再如此下去，日后便是这位公子回到了十方灵境，她们未必能够脱身，重获自由。

    “殿下，龙君有召，命你前往紫极太一宫。”

    风时安将眷恋不舍的斩龙剑重新封回镇狱武库，还未坐稳歇息，神官卫江便带来了消息。

    “应该不至于吧？！”

    原本还是云淡风轻，都开始思索如何筹备修行劫灭经资粮的风时安，心头一跳，鄱阳老龙君都不过问，这位龙父应当也干预才对。

    “你去往九江之地，可玩得舒畅？”

    天宫深处，形体依旧模糊，难以看清的龙首神圣端坐，这随意的询问，让风时安当即心中大定，

    “回父君，儿臣此行颇为顺畅，有不少收获。”

    “鄱阳湖那条老龙虽是志大才疏，资质平庸之辈，可也不是你现在能试探的，你若是想谋划九江之地，安心等他坐化便是，他可熬不过你。”

    “父君，儿臣并无谋划九江的想法。”

    听到这位父君带着几分轻佻的建言，风时安举止也轻松随意许多。

    “你若是没有这想法，撩拨这老龙的龙须又是为何？”

    “只是顺势而为。”

    “当真？”

    “九江太小，鄱阳湖太浅，养不出真龙。”

    “好生狂妄的孺子！你嫌鄱阳湖太浅，那你觉得这神洲之上，哪一方江川可入你眼？”

    听到风时安的理由，云梦龙君不禁笑骂出声，

    “莫不是要效仿你大兄，远渡海外陆洲，称王做霸，自立化龙基业？”

    “儿臣并无大兄这等志向，有朝一日，若能成就九嶷江之君便好。”
------------

第六十二章 灵主

    “黄口小儿，不知所谓。”

    这就是风时安放出狂言之后，云梦龙君给出的评价，而后谈笑一阵，便将风时安给轰出了紫极太一宫。

    “吹嘘一下怎么了？又不违法龙宫律令，至于么？”

    被轰下九重天的风时安不满地嘀咕一声，云梦龙宫图谋九嶷江，也算是众所周知了，他这位龙子拥有与之相同的志向，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兄长，你没事吧？”

    当风时安返回镇狱司时，龙女砚秋面带担忧地迎了上来。

    “我能有什么事情？”

    “父君没有责备你？”

    龙女之所以有此问，是因为她亲眼看到了这位兄长掏出了金印，号令刑军，这显然超出了一位掌刑龙使应有的职权。

    “责备我做什么？我又没做错事情，不过是询问了一下我的志向，我如实回答，父君反倒把我轰出来了。”

    “兄长的志向是什么？”

    “我哪有什么志向，不过就是想作一江水之君罢了。”

    风时安轻轻抚过左手手腕，两条交缠私语的蛇镯顿时就老实了。

    “江水之君？兄长不想做云梦之主吗？”

    龙女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地询问道。

    “什么云梦之君，胡言妄语！”

    风时安听到这般言语，不禁看向这位十九妹，见其面色不似玩笑，当即食指弯曲，赏了一记板栗，

    “在外可不要这般胡说。”

    “我没有胡说啊！”

    龙女痛呼一声，抱着脑袋，后退几步，有些委屈。

    “父君春秋鼎盛，当值当打之年，我做什么云梦之君？”

    风时安没好气道。

    “可父君早晚会退位，父君退了之后，不就是兄长吗？”

    “我虽在龙子之中名列十六，但在我之上，还有诸多兄长姐姐，纵使父君退位，那也轮不到我。”

    “我们龙宫虽然龙子龙孙众多，但父亲最倚重的也只有你啊。”

    “倚重？不过是我用起来最顺手罢了。”

    见到龙女还要与自己争辩，风时安打断了她，

    “好了，此事就此作罢，休要再提。”

    “哦～”

    风时安倒也也是未曾想到，自己这位妹妹居然如此大胆，他自己都没有什么念想，倒是为他打起云梦君之位的主意。

    “好生修行，注意养胎。”

    瞥了一眼这龙女妹妹平坦到毫无起伏的腹部，风时安叮嘱了一句，也将她逐出眼前。

    “总算是安宁了。”

    左右已无事，风时安便准备修行劫灭经，虽然以炼神真炁淬炼铸造龙骨是极为痛苦的过程，但能够清晰感受到底蕴增厚，根骨蜕变，这等痛苦又是可以忍耐的。

    不过，正当风时安静坐养神，调整周天气息之际，蓦然之间，袖袍微动，一面刻有腾蛇云纹的铜镜飞出，悬在风时安面前。

    镜面有如水光波纹荡漾，显现出一位宽袍广袖，高冠博带，气质清冷，好似高居九天之上的玄女，显出半身，当这女子目光投来，风时安当即恭敬问候，

    “母亲，多日不见，您气度依旧，风采更胜往昔。”

    “多日未见？”

    风时安的恭维并未换得好颜色，便见镜中女子发问，

    “你可还记得，你有多少时日不曾回来见我？”

    “这……大抵有十二载了。”

    不久之前，还在九江之地，统领刑军，号令群妖，呼风唤雨，好不张扬的风时安，此刻多了几分唯唯诺诺，略微踌躇之后，给出答案，他又怎会不记得已经有多少时日未曾拜见过母亲。

    “你已经有四千三百九十七日未曾来拜见我了。怎么？龙宫对你就有如此吸引力？灵境令你如此厌烦，十二载了，都不愿踏足一步？”

    此时的白蛇主，哪有不属人间，高居天穹的玄女清冷气质，可越是如此，风时安便越是没底气，

    “还请母亲勿要动怒，孩儿只是沉迷于修行，忘了时日，待到修行安定之后，本就要回灵境探望母亲。”

    “你从何处看出我生怒？你莫非以为，我来寻你，是让你回灵境？”

    镜中好似如古画般端庄古朴的女子，神情冷漠，

    “休要多情。不过就是灵境之中走失了两名蛇修，玄规尊者起卦算到此事与你相关，我才来问询。”

    “玄规尊者当真神机妙算，我近日的确拾到两名灵修。”

    说话间，风时安抬起手腕，亮出了腕上青白分明的蛇镯。

    “你便是如此待我麾下灵修，成何体统？”

    见到自己子嗣手腕上盘缠的两条灵蛇，白蛇主轻蹙眉头。

    “见过灵主大人，此事怨不得时安公子，还是我妹妹太过顽劣，而我又过于性急，惹出祸事，公子为了保全我与妹妹，才令我等姐妹化作如此模样。”

    白绛璃见到镜中灵主，当即眼前一亮，又听到这般斥责之声，也立即明晰立场，为风时安辩解起来。

    “速速将她们送回灵境。”

    白蛇主眉间舒展，可看向风时安的目光依旧严厉，

    “你亲自押送。”

    “孩儿遵命，这便启程。”

    “哼～”

    只听一声轻哼，铜镜灵光不显，自半空坠落，风时安伸手接住，旋即面露苦恼之色。

    他长居龙宫，灵境自是去的少，但也会时不时回去探望一下自己的母亲，至于这其中间隔，自然是随心所欲。

    风时安知道自己母亲对此是有些意见的，不同于作为云梦之主的龙父，十方灵境白蛇主，仅有他一名子嗣。

    不仅如此，他还是这位白蛇主唯一的血亲，因为他的母亲无父无母，并非是阴阳相和而生，而是灵境孕育，神秀灵机造化而降世，乃是先天跟脚。

    正因如此，风时安才判断自己绵绵万载之寿，泰半原因应是源自自己的母亲。

    作为灵境白蛇主唯一子嗣，风时安本应该选在十方灵境修行，可灵境实在是太过恬淡安平，千年万载同景，岁岁年年不变，这就令风时安着实难以适应，自觉并不契合，因此选在龙宫修行。

    “尔等回去之后，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决定回返灵境后，风时安的目光，落在既是兴奋又是不安的两枚蛇镯上。
------------

第六十三章 神女

    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带雨半空青冉冉，万节修篁。含烟一壑色苍苍。门外奇花布锦，桥边瑶草喷香。石崖突兀青苔润，悬崖高张翠藓长。

    时闻仙鹤唳，每见凤凰翔。仙鹤唳时，声振九皋霄汉远，凤凰翱起。翎毛五色彩云光，玄猿白鹿随隐见，金狮玉象任行藏。

    真真上等福地，世外清修妙地

    “你们姐妹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生在这等福地，不好生修行，反倒还想往外跑？”

    似孤身一人，孑然一身的风时安立于丹崖之上，仰观天穹，霞光万道，俯瞰山河，瑞气蒸腾。

    “时安公子，是我看了几本从世俗之外流入的书册，心境不宁，起了凡心，不顾姐姐的劝阻，悄悄逃出了灵境，这才惹出了祸事，还请公子莫要责备姐姐，若是要罚，只罚青蘅便好。”

    闻听质询，未等白绛璃开口，柳青蘅反倒是率先出声，为姐姐辩解的同时，也担下了责任。

    “我可没有处置你的权利，等你回家之后，由你父母家主决断。”

    话音落下，风时安摇了摇手臂，提醒了一声，

    “还不下来？莫不是还想赖在我手上不成？”

    “公子恕罪。”

    两道青白灵光自风时安手腕飞出，迎风化作两位人身蛇尾的貌美女子，若非宫装华服之下的蜿蜒蛇尾，当真是人间罕见的绝色姿容。

    恰在此时，一道剑光纵来，在风时安面前一定，显出一名青衣俊朗男子，其腰下倒不再是蛇尾，只是其面上，依旧有鳞纹残留。

    “柳家，柳鸿，拜见时安公子。”

    剑道灵修恭敬拜见，只是他的余光瞥见，立在这位时安公子身后的青白两道倩影，心神当即为之震动，气息也随之混乱。

    “怎么？刚刚结束修行就被你柳家之主使唤来迎我？”

    瞧见眼前这灵修气机将要大乱的不堪模样，风时安心中诧异，却还是略带调侃地提醒了一声，

    “还不速速静心行气，莫不是想摔下去？”

    “公子，当真明察秋毫，我正是刚刚才结束修行。”

    看着那一道好似也眼含关怀，更多却是诧异的洁白倩影，柳鸿挤出笑颜，满是苦涩地回道。

    “你这心性着实差了些，需要历练一番，若是去灵境之外，可来云梦龙宫寻我。”

    “多谢公子厚爱。”

    听到风时安的许诺，柳鸿口中苦涩之意更浓，却还是满怀感激地拜下。

    “我虽只是将这姐妹领回来，却还是要去拜见母亲，这便先走一步。”

    “公子请去便是，不必为我等耽搁。”

    言语落毕，风时安乘云气而起，向天地交界处，云缠雾绕，若隐若现的仙山而去，至于身后的青白姐妹，龙子却是没有再回头再望一眼，因他只觉他们彼此之间不会再有交集。

    群山渐近，只见其势雄伟，似有龙盘虎踞，紫气蒸腾。山中灵机无限，神葩绽放，奇树摇曳，寿鹿灵狐出没，灵禽玄鹤飞舞。

    灵山秀水中，观宇整饬，飞甍丽栋，崇台邃阁，缭绕山林。不过风时安却未飞往其中金阙，蛇尾之下翻涌的云气，托举他落向一处山顶天池。

    “母亲！”

    落在天池水畔的风时安垂下头颅，颇为几分心虚，不愿直视那位侧身坐在柔软草地上，下身蛇尾浸入池水中的神女。

    与白绛璃柳青蘅人身蛇尾，让人惊艳其上身貌美姿容的同时，却又会恐惧其蜿蜒蛇尾不一样。

    虽然同样是人身蛇尾，可眼前的神女却不会令人有点惊悚惧怕之感，哪怕是最胆小的凡俗孺子亦是如此。

    钟天地灵秀而生，聚日月精华而形。

    将蛇尾浸润池水中的白蛇主，只有令万灵心生敬仰，忍不住朝拜的神性与圣洁，任何见到她第一眼的生灵，都会自然而然地明白，自己面前的是何等存在。

    哗啦～

    对于风时安的问候，神女没有半点回应，只是身下的蛇尾轻轻摆动，将原本明莹如镜的天池搅得波涛汹涌，动荡不休，翻起的水花溅起几朵，将几滴洒在龙子的脸庞上。

    “孩子打算寻一处秘地，修行一段时间，不知母亲可否应允孩儿在山中修行？”

    灵气丰沛的水滴从脸庞划过，自下颌滴落，风时安视若无睹，低声询问道。

    当时是，水波不兴，浪涛不起，天池之动荡，逐渐平息，风时安终于听见一道仙音在耳畔边幽幽回荡，

    “你若不来，我倒是险些要忘记了，原来我还有一位子嗣。”

    “母亲，孩子知错，十二年不曾探望之事，今后绝不再有。”

    风时安见神女开口，立即保证道。

    “修行求道之路，渐行渐苦，日后闭关十年百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不必与我保证这等事。”

    白蛇主不理会这等虚妄之言，太过空泛了。

    “可你以后若是得了空闲，必须来灵境探望，否则，相隔百年，我见不到你一面，你以后都不要再入灵境了。”

    “孩儿谨遵教诲。”

    风时安心中一宽，立即应下，这等要求，太过宽松了，可以说是没有要求，

    “那孩儿在山中修行之事？”

    “你自斩重修了～”

    神女目光落在风时安身下，那是一条与她相似却又有些不同的蛇尾，晶莹玉白蛇鳞，在天光映照之下，泛出金辉。

    “前些时日借了仙剑之力斩去蛟丹。”

    风时安回道。

    “仙剑？”

    得了提醒，白蛇主这才看向子嗣腰间，见到一柄古朴长剑，觉察出其中不凡，神物自晦。

    “你自何处得来？”

    “父君前些日子唤我……”

    风时安当下便将此事一五一十道出，他来灵境拜访母亲，也有问询此事之意。

    那位龙父的子嗣太多了，哪怕会为他考虑，可也难说其中没有其它考量计较。蛇母就不一样，只有他一位子嗣，必然会全心全意为他考虑。

    “这狠心杀贼，居然敢如此算计你？”

    听完风时安叙述，白蛇主的眉梢上扬，似将要出鞘的神剑，撕天裂地。

    “母亲，这其中虽有因果，可也是一桩大机缘。我与母亲诉说，不是责备父亲，只是想请母亲指教，其中可有需注意的关窍。”
------------

第六十四章 天宝

    “的确是好大一桩机缘，可其中却有真龙都未必能够承受的因果，真若是那般好，这狠心贼早就拿了去，岂会让给你？”

    听到母亲的评价与反问，风时安立即道，

    “母亲，孩儿未承接其中因果，只是代为执掌而已，待到我那外甥长成，定会将一切全部交付给他，绝不沾染。”

    话音落下之际，风时安便见母亲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着他，只是这目光就带着几分意味难明，风时安不禁面露无奈，

    “父命难为，孩儿实在是无可推脱，这等因果，实在躲不过去啊。”

    风时安在事后也曾反推，基本断定，只要他还是云梦龙子，这东华长生剑就必然会交到他的手中，谁让那位云梦之主对他如此青睐，当他被选中的时候，仙人授剑就是不可避免之事。

    “孩儿如今也只能奢求，我那外甥是万年难见的天纵之才。”

    “休说是万年难见，便是十万年……罢了，你躲不掉，那条老贼也休想逃脱干系，无需担忧，你不过是代为执剑而已，若是遇上麻烦，该去寻谁，你只管去找。”

    白蛇主开口，却是打破了风时安的预估，顿时，风时安只觉似有一方茫茫无边的青天覆压而下，不过，他并非天倾之下的高个，不需要去行擎天之事。

    “孩儿省得。”

    “将剑与我瞧上一眼。”

    云梦龙君大抵知悉前后因果，因此即便是见到了风时安持仙剑，也未曾有多少好奇，还有几分避之不及，不过白蛇主乃是今日初见，哪怕知晓其中承载大因果，却还是敢触碰。

    “母亲请看。”

    风时安解下腰间长生剑，双手托举，递给神女。不过白蛇主只是探手握向剑鞘，稍一触碰，便又迅速收回，而后抬头看向风时安，叹了一声，

    “的确是仙剑，可惜如今只认你，若是能借与我一用，哪怕只是一剑，我也能让那无良老贼尝尝滋味。”

    风时安充耳不闻，只顾闷头收回剑鞘，至于母亲想要砍上一剑的无良老贼，他不想知道是谁，也不想问。

    “你若要修行，便去我的金殿，至于其中时限，你自行决定。”

    “多谢母亲。”

    风时安闻言，顿时也有几分喜不自胜，因为他母亲的金殿，乃是建造在她当年孕育化生之地，这可是十方灵境内一等一的造化之所。

    “你如今修为已废，仙剑虽好，却只能做压箱保命的手段，若是遇上寻常山野妖魅前来寻衅，你有何种手段？”

    正当风时安准备离去，前往金殿修行时，白蛇主喊住了他，却是关乎他的自斩修为后的防身护道事宜，径直询问道。

    “孩儿借助蛟丹破碎之机，顺势练了一杆龙戟，如今虽然修为尽失，需从头再来，可肉身血气尚在，便是寻常大妖，也可打杀。”

    说话间，风时安手中显出一杆龙戟，那是一杆威严与华美并重的画戟，金玉龙鳞覆在戟杆上，波涛浪卷似的水泽神纹在戟柄处流动，戟头正中，龙影直刃似有贯天之势，两侧卜型横刃上，白金神链垂落。

    “只有这一杆？”

    听到蛇母的询问，风时安当即一顿，因为他自觉一戟一剑足矣，大妖之下，一戟挥下，当即灰飞烟灭，便是寻常大妖，若是跟脚修为稍差，也经不住龙戟几下。

    至于在大妖之上，若是持龙戟应付不来，长生剑哪怕不出鞘，拥有云梦龙宫这等根脚的通玄龙女都承受不住，更何况其它，至于再难解决，招架不住，叫爹喊娘就是了。

    “孩儿只有余力炼这一杆龙戟。”

    “太少，斗法护身手段怎能如此单一？若是有人针对，你又能有多少应对的余地？”

    “孩儿积累皆在其中。”

    面对母亲的询问，风时安低声道。

    “既然叫我知晓此事，自然不能让你空手，修行之前，你可去往金元灵墟走一遭，如今或许有宝胚与你相性相合，可去看看。”

    “金元灵墟～”

    风时安的神情不免有几分复杂，十方灵境，自然是有十方各有道妙玄机的天地秘境，他现在身处的这一方灵机充沛的小天地是其中之一，金元灵墟亦是如此。

    不过与他身处这方利好修行的妙土不一样，金元灵墟之中，宝光冲霄，神气四溢，盖因其中充斥乾元金灵宝气，孕育千百灵宝神胚，浑然天成，有无穷玄妙。

    风时安作为灵境白蛇主之子，自然早就去过，不过，哪怕他贵为云梦龙君之子，可也难以得到其中天成灵器宝胚的青睐。

    三番五次之后，风时安也就断了念想，他又不能行强取之事，况且他也不屑为之，不就是几件天成宝胚？他堂堂龙宫龙子，难道还稀罕这些？

    “孩儿这便去金元灵墟。”

    哪怕早已不抱希望，可母亲的嘱咐还是让风时安心中生出了一分期待，这还是白蛇主第一次开口，点提让他去金元灵墟，此番或许会有不同？

    “去罢。”

    风时安腾云而起，直取西方，但见千山万水，悠忽之间便晃了过去，可映入眼帘的风景，依旧层峦叠山，好似不见尽头。

    这是一方无比广阔的小天地，哪怕知道这是一方秘境，可置身于其间也没有半点狭窄逼仄之感，依旧与外界一样，只觉天高地阔，浩瀚无边，至少对如今的风时安而言，他的感官是如此。

    约莫二三时辰后，一座横亘于天地之间的青铜门出现在视野尽头，伴随着距离拉近，一股苍茫古老浩瀚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早已是常客的风时安，轻车熟路地落在青铜门下，四尊端坐于青铜门前，高逾百丈，巍峨如山的神将，屹然不动，风时安视神将于无物，自守门神将之间穿过，直奔天门而去。

    行至天门前，只见茫茫虚无，不见彼端之景，风时安却是毫不犹豫，一头便撞了过去。

    待到眼前混沌褪去，风时安眼前一切复归清明时，只见金泉汩汩而流，神虹横贯长虹，道道宝气四散八方，阵阵道纹涟漪扫荡天上地下。
------------

第六十五章 星塔

    “不知今日能否有收获？”

    第九次踏足金元灵墟，风时安心中也不免有几分感慨，轻声自语了一句，而后眺望眼前天地，与他先前几次所见别无二致。

    虽然此地宝光弥漫，神光冲霄，但却是草木稀疏，一派荒芜之景，这片灵墟妙境并不宜居修行，至少不适合血肉生灵，若是山石金铁一类，那便另说。

    铮铮～

    一阵炫目玄光飘过，远处便有宝剑鸣动之音响起，便见一株白金草木，主干挺直如剑锋，高约三尺三寸，其上又分有九枝，枝上又生有八叶，每一片叶有如飞剑，共七十二叶，形制相同，分毫不差。

    太乙庚金

    风时安盯着这株鸣动的剑木，其上泛出的灵金色泽，他可是再熟悉不过了，其中价值，更是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这株生出七十二柄太乙庚金剑的灵木，其价值难以估量，若是入了归藏府，风时安估摸自己换不走其中任意一柄飞剑。

    因为这是一套，其中道韵相互补完，滋养彼此，乃是一体，若是拆分了，其威能自然是减半都不止，价值自然也随之下跌，可若是整株换走，就别做这般幻梦了。

    单论其中太乙庚金价值都不知几凡，更别说竟生长成这般模样，若是让玄门剑修看到了，恐怕会为之疯狂，愿意为之倾其所有。

    可如今这等仙灵草木，近在咫尺，只需相性相符，获得其认可，便能够将之带走，不需要额外付出任何代价，不过，风时安却是看也不看，径直走向另一侧，不做理会。

    因为这就是这株剑灵草木戏耍求宝者的方式，剑音鸣动，让求宝者以为可以得宝，在其引近之后，便是百道剑气迸发，将满怀期待的求宝者撕得不着寸缕，令其狼狈不堪，若是女修，那便更兴奋了。

    如此无良剑木，风时安自然是不屑一顾，至于如何知晓这剑木根底，往事不必多提，况且这株剑木尚未长成，即便是有人能令它心甘情愿，也带不走它，如今还远未到它出世之时。

    未行几步，风时安又见一面彩幡乘风，自头顶飘然而过，幡面垂落的六条飘带，好似凤凰的翎羽一般，明明只是一件灵宝，却有一股华丽空灵出尘之气度。

    风时安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半点追逐之意，自顾自地向前走去，身后的剑音鸣动之声，伴随着距离远去，却发生了变化，乍听之下，好似一泼皮无赖，见自己拙劣计谋未能达成，恼羞成怒之下，在跳脚骂街。

    “呵，默驴技穷～”

    无视，便是对那株剑木最好，也是有力的报复，金元灵墟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便是在灵境之内，唯一通往此处的，也只有四尊神将守护的天门。

    因此，运气差些，那株剑木或许百年都见不到一位活物生灵，正因如此，它也对每一位靠近的生灵极为“热情”。

    不过灵墟之内孕育的绝大多数宝胚，哪怕灵性远超剑木，正常情况之下，也都不为外物所动，沉静内敛，安稳如山。

    “果然，还是不行。”

    此时的风时安已经来到了一道地裂峡谷上空，只见裂谷之内，一条烈焰滔滔的熔岩河奔涌，在裂谷的尽头，化作足有数万顷之广阔的熔岩湖泊，而在湖泊正中，可以看到一尊赤玉宝炉载浮载沉，吞吐无穷火元精气，演化鼠牛虎兔等生灵，似要造化大千。

    见自己的到来对这尊赤玉神炉没有半点影响，风时安转头就走，没有半点留恋，他见过一次金元灵墟的宝胚择主。

    不需要玩命追逐，也不需要讨好付出，更不需要低声下气。若是合适，只需走到一定距离，这些宝胚自会主动来投。

    时至今日，风时安依旧记得，当时那位得到宝胚主动认主的灵修，脸上是何等错愕惊喜，没有半点准备，便有如此收获。

    虽然只是一柄石尺，算不得什么上等宝胚，便是穷极那位灵修造化，至多也不过成就一件灵宝而已，但却让风时安明悟许多。

    哗啦啦～

    似从九天之下垂落的银河冲击积蓄而成的碧波银潭之上，一座九层琉璃塔矗立，漫天水精为其吞吐，势镇汪洋。

    已经走遍了六处孕宝之地的风时安，此刻已经不抱几分希望，不过是顺道来到天河银瀑之下。

    可让风时安有些意外的是，他才刚刚来到此处，便见这座不知矗立多少年的琉璃塔，猛然一震，那似九天倾泻而下的银瀑，顿时为之倒卷，银潭之上，更是有浪涛翻涌，拍岸惊天。

    “原来是你？！”

    风时安面上露出喜色，这金元灵墟之中，虽然正在孕育的灵宝器胚不少，可能够入他眼中者，百不足一，眼前这座琉璃塔便算是其中之一，还是让他比较中意的一类。

    可正当风时安准备迎接入手自己的灵宝机缘时，悬于腰间，久而未动的长生剑却是发出一声剑鸣。

    顿时，暴雨如瀑，倾泻而下，似天河决堤，却是因琉璃塔而卷席的水浪全都落了下来，再看此塔，稳固如山，再也没有半点异动。

    “！？”

    风时安见此变化，当即面色一黑，一把取下腰间长生剑，持剑质问，

    “为何阻我机缘？我又非你剑主，不过代为执掌而已，你哪来这等嫉妒之心？”

    铮～

    风时安话音刚落，一声清越高亢，直达九霄的剑鸣之音响起，天地为之剧震，灵墟为之摇颤，可这并非是东华长生剑引起的，只是它唤醒了一物。

    “这是……”

    地动山摇之间，风时安腾云而起，避过滔天狂澜，眼见这灵墟山河破碎，好似能够直达九幽的深渊当中，可见繁星点点，好似一方星空在其中显化。

    可这哪是什么星空，风时安定晴一看，那闪烁的星光，分明就是一道道烙印在一座古拙高塔之上的星辰道纹在流动。

    “古宝！”

    此般深邃古老的苍茫气息，风时安又怎么会认不出来，这哪是什么灵宝器胚，分明就是一座不知道传了多少万年的古塔。
------------

第六十六章 太皇

    一桩古宝出世，惹出如此之大的天地之变，可风时安并未因此显出多少欣喜之色，神情反倒是尤为肃穆，极为凝重。

    修行界中能够被称古，且被龙族所认可的法宝，自然是没有凡品，稍差一些，也没办法抵御时光无情的冲刷。

    这些经历了岁月考验的古宝，或多或少都具备寻常法宝不具备的特质，哪怕看起来不起眼，可在某些关键时候，或许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还有极少数古宝，具备改天换地的惊世威能，少说也是真器之上，却不是寻常真器可以比拟，基本作为一方势力传承的依仗与底蕴，正因如此，也能够无视光阴之劫。

    如向泾阳龙君，为向龙宫表忠心而献上的古宝，乃是一尊镇江铁牛，其材质只是凡铁而已，可却因被沉入地脉，镇压江水，积年累月的蕴养之下，也就有了非凡之妙。

    这等古物，难以用修行界通俗广义的法器、法宝、灵器、灵宝、真器等常用品级去区分定义。

    若是较真，镇江铁牛连法宝都算不上，可在某些特定场景下，便是灵宝也难以展现出类似的效果。

    与之相似的，还有人间世俗王朝代代传承的传国玉玺，不是法宝，胜似灵宝。若是上古时期，人皇铸造的九鼎，那就更难以估量了，玄门的真器道器都难以与之比拟。

    不过这等与人族起源传承延续相关的至宝，如今都不知在何处，便是考究，也无从查起，因为真假难辨的典籍记载实在是太多了，浩如烟海。

    至于修行界当中，品级在灵宝之上，能够经历万载光阴的，可被称作古宝，真器道器只要不是铸造之际，就被卷入某种大劫，轻而易举便可越过光阴之劫，自然而然也属古宝之列。

    若是化作道统底蕴，承载一派仙宗气运，千年万载积累，那更是非同寻常。

    此刻风时安腰间的东华长生剑，其品级至少也是真器之上，似还有传承之责，其内蕴有元灵，寻常真器大抵难以与之相提并论。

    眼前这尊好似蕴有一方星空的古塔，自然不是镇河铁牛这等凡物古宝可以相提并论的，一看就是修行界中历经风霜岁月遗留的非凡之器。

    可也正是因此，风时安才没有什么笑脸，修行界中的古器不是那么好拿的，其上承载的因果，与其品阶威能基本呈正比，翻上十番也不足为奇。

    凡俗人间，天上或许会掉进馅饼，可修行界中，不费力气，凭空得来的好处，往往都伴随大因果，若是有能耐，削减了因果，这好处自然也是拿得稳当，若是承受不住，那也不必多言。

    “……”

    腰间长生剑铮铮鸣动，似在催促风时安上前，风时安观望许久，待到天地逐渐平静，只余一尊高塔屹立于乾坤之中，好似群星环绕，这才逐渐接近。

    只是伴随距离接近，风时安的面色也是越发肃然，眼前这座古塔高不知几千丈，其分三十三层，有撑天拄地之势。

    只是这古塔看似完整，可到临近之后，便只觉有一股惨烈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只见在塔身之上，不知遍布多少裂痕，其内细小残缺更是数不胜数。

    最令人感到触目惊心的是，遗留在其上，造成塔身破碎，结构残缺的一道道掌指爪印，刀剑斧痕，哪怕是历经万古，也依旧有惊魂夺魄的道蕴真意残留其上。

    来到这高塔近前，风时安更是无言，若非此塔一看就知与他修行相合，他现在就想掉头就走，这塔身上面留下的痕迹，看起来可不像是万劫妖尊，洞玄真人，武道人仙之流能够打出来的。

    不过，风时安绕着古塔，看了一圈又一圈，纠结半晌，这才发觉，这尊古塔除去现世之际，惹出了天崩地裂般的动静之外，再无半点变化，并未因为他的靠近而有任何响动。

    “？”

    风时安低头，看向腰间的东华长生剑，察觉到风时安的目光，这柄仙剑当即化作一道青虹，射入古塔之中。

    天地静默，万籁俱寂，风时安朝左右看了看，略微思索，架起云气，直奔古塔之巅，来到塔顶罗刹之后，盘膝而坐，竟是修行起了劫灭经。

    丹田气海中的周天列宿炼神真炁。早已自行恢复，充斥气海之中，演化星河之景，足有一百二十一道，此时伴随风时安运转经文，诸多真炁顿时如龙蟒般涌向周身百骸，浸润筋骨。

    只是一刹那之间，容颜俊美，气度出尘，宛若神人的龙子，便消失不见，转而便见一条白玉龙蛇盘卧在星塔之巅，伴随着其呼吸吞吐，其身下高塔，竟也有部分星辰道纹随之闪烁。

    在重铸龙骨，塑造根基的过程之中，风时安只能够感觉到无穷痛苦如同潮水般一遍又一遍地涌来，不知岁月流转，更不知光阴飞逝。

    待到将真炁尽数耗尽，伴随着一股难以言语的酣畅淋漓之感，满心舒畅，不禁愉悦的风时安缓缓睁开眼眸，有金芒迸溅，显现玄奇。

    不过，风时安重新扫视天地。自然是与他修行之前没有半点变化，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地裂，绵延至视野尽头，不知几千里。

    铮～

    正当风时安测算估量此番修行耗费时间之际，伴随着一道剑鸣之音，青光乍现，东华长生剑归来，可身下的高塔依旧没有半点变化。

    “怎么？游说失败了？”

    风时安服下一颗化形丹，显现出神人之姿，握住归来的东华长生剑。

    虽然他在修行之时，已经感受到了这座古塔对于他修行劫灭经的助力，但其中因果，不必承担也是好事，虽然略有遗憾，但也没什么不舍。

    “既然此塔与我无缘，那便走吧！”

    重新将没有什么回应的长生剑系在腰间，风时安自塔顶游下，只是在他刚刚脱离古塔的一刹那，这座撑天柱地的高塔便颤动起来。

    悠忽之间，数千丈高塔竟化作数尺大小，化作一道玄光，向风时安直射而来，落入丹田，沉入气海当中。

    “塔名:太皇！”
------------

第六十七章 风评

    自金元灵墟中走出的风时安，神情可谓颇为复杂，说不出有几分高兴，但也未见多少失落。

    可风时安却是未曾见到，在他踏出金元灵墟，回到青铜天门前，大地被撕裂的灵墟之内，天穹之上，落下一只覆有鳞片的擎天巨爪。

    这好似能够将整个灵墟踏碎的巨爪，却是极其温柔地拂过大地，被撕裂破碎的山河顿时便开始缓缓复原，好似光阴倒流。

    巨爪在重整山河之后，便又收了回去，消失不见，不过却有一声带着几分庆幸的声音在灵墟中回荡，

    “这破塔总算是走了，本以为会一直在赖下去，这回可以睡上好觉了。”

    灵气氤氲，水波荡漾

    重新回到天池拜见母亲的风时安只觉眼前之景，恍若昨日，可是此时他的丹田气海之中，又生出了一道练神真炁，这绝非过了几日，少说也有旬月。

    “母亲。”

    “此番前往金源灵墟，可有收获？”

    白蛇主看向归来的子嗣，问询道，身姿虽未有多少变化，可面目之上，却多出了几分盈盈笑意。

    “得了一座古塔，名为太皇。”

    风时安见母亲神情，心中已是有数。

    “你往日入金元灵墟，一无所获，今日有了这等机缘，有何感想？”

    闻听太皇之名，白蛇主不觉有异，只是如此问道。

    “孩儿求问母亲，此太皇塔，有何来历？”

    风时安虚心讨教道。

    若是这座古宝叫星辰塔一类，他或许也就不问了，直取金殿修行便是，可偏偏叫做太皇，这不问寻一番，知晓跟脚来历，那当真是坐立难安了。

    “你无需忧虑，此塔因果没有你腰间仙剑那般繁多，还可助你修行，你只管安心便是。”

    “请母亲指点。”

    “中古时，有一玄门名曰星宿道，此塔便是此玄门仙宗的底蕴，在山门破灭之后，流落到了灵墟中。”

    “星宿道？我今日得此塔，可是要承接因果？”

    风时安心中思绪骤增。

    “你承接什么因果？不过是修行了星宿类真经罢了，又不曾修过星宿道的根本经文。”

    白蛇主见眉眼之间满是忧思的风时安，直接了当，便要打消其顾虑，

    “况且，此塔可有认你为主？”

    “这倒是不曾。”

    风时安顿时反应过来，若非东华长生剑，他可不一定能够发现这座塔，更别提带走了。

    “既然不曾认你为主，你承接什么因果？不过借来修行罢了。”

    “母亲说得是。”

    风时安闻言，满心仇绪顿时一扫而空，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虽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可即便是有大因果，往往也都是承接多少好处，便出多少力。他不过是借来修行罢了，难道还想让他重建星宿道山门不成，没有这等无赖之事。

    “还不去修行？说不得哪一日，这太皇塔便飞走了。”

    “孩儿还有一问，此方往返，用去了多少时间？”

    “不过旬日而已，怎么？”

    “旬日？！”

    风时安不禁面露喜色，纵然此番不需再重新积累真炁，可是淬炼筋骨，居然只耗费了区区十天，这等疾速，定然少不了太皇塔之助。

    “孩子不打搅母亲雅兴，这便去修行了。”

    仙光绽放，瑞彩蒸腾，千山百岳，仿若一位大龙盘卧于大地之上，而在龙首之处，金阙矗立，绽放霞光异彩。

    风时安来到金殿之前，推门而入，无穷缥缈光芒充盈视野，丝丝缕缕清气垂落，又有紫气蒸腾，五色仙光闪烁，七彩神虹横空。

    诸般妙相，无尽道韵，纷涌呈现，入主其间，风时安只觉目眩神迷，情不自禁，盘坐修行，这等妙地，便是白费一息都是罪过。

    当风时安再次显出真身，入定修行时，伴随着其呼吸吞吐，仙光紫气至八方而来，在其身下凝结化作一朵三品青莲，托举百丈大妖之躯，悬空不坠。

    正在此时，一尊看似完善，却无一处完好的古塔，晃晃悠悠地自其囟门升起，垂下星光缕缕，演化万古星空。

    不过，这高塔虽然垂落诸多仙光，却也在悄然吞吐金阙中的先天灵机，倒是一旁的长生剑全无半点异样，依旧古朴自然，仿佛超脱独立于万物之上，哪怕此地有先天道韵蒸腾，也吸引不了其一丝一毫。

    风时安自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修行竟能如此畅快，哪怕是劫灭经这等需要大毅力才能够修持的经文，也让风时安在此时感受到了快感。

    虽然炼骨铸基的痛苦躲不掉，但痛苦的时间却可以缩短，虽然会让痛感加倍，但却是可以承受，尤其是在体悟先天道韵妙理的时候，这点痛苦完全可以忽略无视。

    可惜，如此轻松写意，舒畅淋漓的修行是有时限的，当风时安悠悠睁开双眼，雕梁画栋的金阙大殿便映入眼帘，丹炉碧玺等陈设也清晰可见。

    至于仙光清气，瑞彩紫气，虽然也可见到几缕残余，但基本被耗尽了，所剩无几，此地虽然是他母亲当年孕育化身之地，但其中的先天灵韵，却也不是无穷无尽。

    “唉，下次再来吧！”

    内视丹田气海，看到其中又多出了十七道炼神真炁，风时安心中生出满足之感，这可是代表他的资质又提升一截，距离他追求的真龙之基又近了几步。

    “不知此番修行又耗去了几载？也该回龙宫了。”

    虽然此地灵机道韵皆已耗尽，需要再积蓄一段时间，才能够再现初见之景，但依旧是一等一的妙地，但与世隔绝之感，却是风时安难以忍受的。

    不过，等到风时安寻见母亲，准备向其辞行时，却是有些惊讶地发现，母亲的身畔，竟多出了一青一白两道倩影侍立。

    “可是要走了？”

    不等风时安开口，白蛇主便主动发问。

    “是的，孩儿若再不回去，追随孩儿的臣属就该着急了。”

    “不必拿他们搪塞我，不过你今日离去，要将她们姐妹带上。”

    白蛇主一指身后青白姐妹。

    “母亲吩咐，孩儿自是不敢推迟，只是，这其中可有缘由？”

    风时安目露探寻之色。

    “此姐妹皆因你之故，被退了婚约。”

    “与我有何关联？”

    风时安只觉莫名其妙。

    “怎么？你还不知晓你云梦龙宫的风评么？”
------------

第六十八章 五年

    风时安无言以对，云梦龙宫的风评，那当真是声名远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作为掌刑龙使的风时安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不论他有多么洁身自好，哪怕至今元阳未失，可只要行走在外，云梦龙子的身份展露，即便是先前不了解的人，也会对他产生谬之千里的基本印象。

    风时安对此自是无可奈何，谁让他有一位如此优秀的云梦龙君做父亲，再加上一众兄弟姐妹，大多也是不甘落后，少数几位修身持正的龙子龙女对这等外界看法，自然是毫无影响。

    “我可以收下你们，只是我已有侍女。”

    风时安的目光看向白绛璃与柳青蘅两姐妹，

    “你们跟我，便只能与先前一般，做我腕上蛇镯，若是愿意，便跟我一起走，若是不愿，你们还是留在灵境清修吧。”

    “能跟随公子，是妾身十世修来的福缘，怎会不愿？”

    白绛璃忙不迭开口，柳青蘅立即接上一句，

    “我也是。”

    “那我便带走她们了。”

    “嗯。”

    白蛇主语态慵懒地应了一声，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眼前青白姐妹，两名在各自家族中皆是一枝独秀的蛇女，立即垂下头颅，神情恭敬而又温顺，

    “好生待她们，日后寻幽访古，一定要将她们戴在身上，切莫离身。”

    风时安听到如此嘱咐，也是一怔，看了一眼这两姐妹，点头应下，

    “孩儿记下了。”

    “你们今后无论遇上何种境况，无论付出何等代价，至少也要跟在公子身旁，不可远离。”

    白蛇主盯着两姐妹，目光主要还是落在与她有三分相似的白绛璃身上，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

    “绛璃谨记灵主吩咐，定不离公子左右。”

    “青蘅也一样。”

    青蛇连忙跟上。

    片刻后，依旧是形单影只的风时安，出现在一片水泊上空，衣着装扮与进入时别无二致，基本就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气息略显厚重了些。

    “公子，我有一事，想要禀明。”

    正当风时安仰观天地，俯瞰山河之时，手腕上的白蛇开口道。

    “嗯？”

    风时安垂下目光。

    “我与妹妹都无婚约在身，方才灵主所言……”

    “我知道。”

    不待白蛇说完，风时安便淡淡出声。

    “公子怎么知道？”

    柳青蘅按耐不住好奇。

    “以你们如今的年纪，又有如此修为，你们的家主需得昏头到什么地步，才会为你们结下婚约？”

    纵使看似清心寡欲的灵修，可一旦建起家族，其掌权主事者的思维逻辑，与龙宫君主、玄宗掌教，在本质上，都不会有多少区别。

    没有哪一家的主事者，会将家族年轻一代最优秀的天才在修为前途未定时，推出去其它势力联姻。

    凡人家族中，那些早已被内定为继承者的嫡长子，或许需要承担联姻之责，但在修行界中，被筛选出来的天才，只需要做一件事情，那便是修行。

    这才是真正维系家族道统势力传承的根本，至于联姻，与其它势力建立血缘关系，这等有碍修行之事，就不会落在他们身上。

    云梦龙宫中，但凡有化龙之资的龙子龙女，都没有婚约在身，风时安是如此，他那位自号龙宫妖王的三姐亦同，那位远渡重洋，前往其它陆洲的大兄更是如此。

    “我母亲方才不过戏言而已，只是要我将尔等带上，当是在尔等身上留下了手段。”

    “公子明鉴。”

    “尔等可知是何手段？”

    “请公子恕罪，我等姐妹也识不出灵主施展了何种手段。”

    “料想也是性命垂危，尔等濒死之际，才会展露出来。”

    风时安也不再问，这等安排便是用尾巴尖也能猜出十之八九，各方修行势力，保护后辈新血的手段，大同小异。

    离了十方灵境，风时安并未随意走动，因为不多时，便有龙马嘶鸣声响彻水泽，神官卫江再次携青玉辇前来迎接。

    “卫江，我此番入灵境，用去了多少时间？”

    “回殿下，您入灵境，已近五年。”

    “五年，十八道真炁。”

    风时安面无表情，轻语自语，劫灭经的铸基修行，比他料想得还是要艰难不少，原本他预估此番修行耗费约莫三年，毕竟有先天灵地与太皇塔助益，却没想到，仍旧差了许多。

    “纵使艰难又有何妨，我有万年之寿，还担心修不成真龙之基。”

    扫除杂念，风时安镇心静神，登上青玉辇，召卫江上来问话。

    “我潜修之时，龙宫可有龙子龙孙生乱？”

    “慑服殿下之威严，不曾有乱。”

    “倒是学得乖巧了。”

    风时安轻轻颔首，面露满意之色，他上位至今日，也算是在一众兄弟姐妹子侄中，树立起了作为一位掌刑龙使的威严。

    上位之初，他还是疲于奔波，需要四处缉拿镇压搅扰生事的兄弟姐妹，可伴随着他不留情面的铁血手段逐渐展露，尤其是在他持斩龙剑，将名列第四的龙子斩了后，基本就没有不安分的了。

    他潜修十年都没有生出什么大事，再度返回龙宫，便将九江之地的妖魔扫了一遍，哪怕没有处置龙子，可这等威势，龙宫不生乱象，便是明证。

    “既然无事，便去人间。”

    风时安心念一动，便吩咐了下去，龙宫便是如此，莫说五年十年，便是再过一甲子，都难生多少变化，可人间却不一样，五年的时间，足以令一位凡人脱胎换骨，化作另一副模样。

    “喏。”

    青玉辇再临永兴县，原本风时安只是想瞧一瞧自己当初一时兴起收下的记名弟子，如今成了何等模样，五年时间，即便是未应狴犴之相，应当也不差才是。

    可当真到了永兴县，风时安不禁眉头轻蹙，他离去时，永兴县因他坐镇，十年风调雨顺，田地年年丰收，家家户户皆有三年余粮，不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可也有几分大同之景。

    如今才过五年，永兴县不说遍地哀鸿，可也是饥民遍野，路边头插草标者，比比皆是，可却也无人理会。
------------

第六十九章 伏羲

    “爹，我饿～”

    “三娃子，你再忍忍，永兴县就在前头了，那县里有心善的大户老爷，等到了那，你就能吃上白面馒头了。”

    “可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我好累，我想睡一会儿～”

    “三娃子，你别睡，可不能闭眼啊！”

    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童软软地向地上倒去，一旁同样骨瘦嶙峋，衣衫褴褛的汉子急了眼，一把抱住，声音中逐渐带上哭腔，这等境况，一路逃难走来，可不知见了多少。

    踏～踏～

    马蹄踏地声由远及近而来，车轮辚辚，化作马夫，坐在车辕上的卫江，看着仓皇抱着幼子躲到一边，让开车道的男人，目露怜悯，叹息一声，而后手腕轻轻一抖，两张烙饼以及一袋水囊，便落到了男人身畔。

    男人看得一愣，当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抓起烙饼往怀中一塞，随后又死死抓住水囊，冲已经从身前远去的马车，不住磕头，

    “谢贵人怜悯，谢贵人活命之恩，小人若能活命，日后定为贵人立长生牌位，日夜祈福，唯愿贵人长命百岁～”

    “卫江，有人咒你呢，这可是恩将仇报啊。”

    略带几分调侃的声音自车厢内飘出，容颜俊朗的马夫面目坦然，

    “不知者不怪。”

    “哈哈，你走一路施舍一路，不嫌累吗？”

    “臣心有不忍。”

    “这般人世，你即便是搭救，也不过是让他们多活几日罢了，改变不了什么。”

    “多撑几日，或许就有了活命的机会，哪怕改变不了什么，臣心中也可安定。”

    说话间，卫江定了定，而后又道，

    “况且，此地乃殿下昔日潜居之地，殿下今日再访，或许便是这些苦命人族的活命之机。”

    “无佛陀仙人之能，此等兵灾酿造的祸事，谁也改不了。”

    一路行来，风时安早已理清，这些饥苦灾民从何而来。兽蛮进犯，大破大雍北境，北方沦陷，三州之地，化作炼狱，兽蛮异族肆虐，饮血食肉，屠戮百姓，劫掠财货，大量灾民南逃。

    永兴县中因为曾有风时安这位大善居于此处，因此其善名在安庆府中广为流传，因此有大量灾民蜂拥而来，这才造就了风时安今日看到的这般凄惨景象。

    “殿下说的是。”

    哪怕明知自己施展法术，以障眼法送出的诸多活命之物于这等灾祸面前，无异于杯水车薪，于事无补，或许最终也救不了几人，可卫江也依旧是一路施舍，不曾停歇。

    风时安对此自然不会阻止，云梦龙宫虽未有明文条令，可却也是鼓励龙子龙孙以及一众臣属，行走人间，与人为善。当然，遇上奸邪也不必留情。

    在龙律疏议上，则有明文书写，凡属龙宫水族，以人为血食者，皆斩，便是龙子龙孙也不容情，即便是饶过性命，也会被终身镇压。

    至于其中缘由，风时安一清二楚，在九重天宫之上，有一重广殿，名曰圣王宫，其内无龙宫底蕴潜修，仅是供奉一尊龙身牛首，山准日角，大目珠衡的圣像。

    始源龙神，伏羲

    龙族云梦风氏一脉，尊圣王伏羲为初祖，每逢千年，便会举行一场大祭，哪怕没有回应，也会依照旧例进行。

    正因如此，云梦龙宫以食人为禁忌，是绝不能忍受的，龙宫虽然不祭娲皇，但同样也尊娲皇。

    龙马玉辇所化的车马行进极为迅速，不多时，便来到了永兴县城门前，此处饥民更是乌泱泱一片，不知有几千人，不过却也有了秩序，至少有人在城外搭建了粥棚施舍。

    亮出面目，风时安轻易便过了城门，不过风家老爷归来的消息，也如疾风骤雨般，开始在永兴县内轰传。

    此等小事自然不为风时安注意，他乘车马，直往昔日府邸而去，入了城之后，这市井街坊，青石车道，这才与风时安昔日的印象逐渐吻合，不过也没了昔日繁盛，多了几分寂寥。

    “风老爷！”

    当风时安自车马走下，顿时便让门房认了出来。

    “姜守轩呢？人在何处，让他过来见我？”

    风时安看了一眼府邸，哪怕还未入内，他已经听到了其内的喧嚷吵闹之声，极为庞杂。

    “姜小老爷去往府城借债去了。”

    门房连忙答道。

    “借债？”

    “唉，还是姜小老爷太过心善，城外的那些灾民，您想必也看见了，您可在城门口就看到了一个孩子？

    小老爷那是有求必应啊，只要是有人求他就收下，现在这府邸上下，只要是能住人的地方，就有孩子，也不知收了多少，这府中开支自然也是入不敷出了，只能去借债了。”

    “不自量力的糊涂蠢货！”

    风时安毫不客气地点评了一句，而后直往府邸而去。一入大门，果真是满庭孩童，虽大多面有菜色，却也有几分红润血色。

    “老爷！”

    有一身形窈窕的俏丽女子，自一众孩童之中站出，看着风时安，又惊又喜，喊了一声。

    “彩姑。”

    虽然面目大不相同，但多少还有几分熟悉，风时安一眼认了出来。

    “您可算是回来了。轩哥儿都快要撑不住了，有您在，轩哥总算可以喘口气了，那些人也不敢再趁火打劫了。”

    女孩的神情中带着发自内心的欢喜与雀跃。

    “我回来只是看看，可不是给他收拾烂摊子。”

    “老爷，轩哥真的尽力了，您不要怪他。”

    见到风时安的神情，彩姑这才意识到，自己好似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找补道，

    “对了，老爷，您不在的时候，轩哥还收了一位弟子，他说是什么天生武骨，习武资质还远在他之上，我领他过来给您看看。”

    不等风时安说话，彩姑便转身往内院奔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领来了一名面容约莫十一二岁，嘴角绒毛未退的孩童。

    “这是风老爷，也是你师傅的师傅，快叫师祖。”

    被彩姑领来拜见的孩童，面容稚嫩，可其身形却与她一般高大，宽肩细腰，四肢修长，望之便与常人不同，目光炯炯，其眉眼间，更是有一股朴素衣饰也难掩的贵气。

    “霍北望，拜见师祖。”

    孩童在知晓风时安的身份后，当即下拜。

    风时安不语，在他眼中，孩童头顶三尺之上，有一团赤金之气，其气充盈，壮如鹰雏出，色泽明润，竟有几分刺目灼人。
------------

上架通知，以及些许想法感言

    16号，也就是后天上架。

    本来不想写这玩意儿的，有点浪费时间，但这两天上推了，流量多了，各种评论也多了，有些不胜其扰，所以必须得说几句。

    首先是关于本书的题材，有人看到说收徒就退了，认为这是毒点，讨厌排斥保姆文，我太理解了，替别人解决麻烦，擦屁股，又没好处，这谁不讨厌？光干活没收益。

    本书要我定义，那肯定不属于保姆文，到目前的剧情，主角解决处理了两件事情，都是弟弟妹妹的，这是在解决麻烦，但就收益而言，也都看到了。

    这就不属于保姆的范畴，好处都让主角给捞尽了，连带他们本身，都快成了主角的好处。

    至于开篇的记名弟子，讲道理，这种不入门墙的弟子，在仙侠文中，不都是牛马耗材用？别说惹不出什么麻烦，就算惹出来了，都不用搭理。

    姜守轩出场的作用，就是点出主角的望气天赋，也就是主角的金手指。话说，不少人都不觉得这是金手指了？因为太契合仙侠了？

    难道非得整系统这类格格不入的玩意儿才算金手指？

    当然，我也承认这金手指的作用确实弱了点，可弱也不会因为金手指的设定崩掉书，中后期的话，淡化处理也很合理，望穿古今未来都是后期大佬标配。

    姜守轩，还有一种作用，就是点出金手指的用途。作为一名后天武夫，他拿出了远超当前层次的武道经文。

    虽然对主角虽然没什么用，但那是他的气运不够，主角的层次相对于他而言又太高了，噢，这也是我的设定问题，应该再给他强化一下，整点对主角有用的。

    这也就是身负大气运之人，相对于主角的意义了。对于主角而言，身负气运之人，就是行走的超级盲盒，总能爆出点东西的。

    可以看看还在琢磨掌天瓶的韩跑跑，刚刚入手玄黄母气根的叶天帝……所以我才给主角安排一万八千年的初始寿命。

    承载大气运之人，他们身上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抢的，但与他们建立一种强而有力的因果关系，那就不一样了。

    师傅继承弟子的遗产，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半点问题啊，是吧？

    古语常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爹的，继承儿子的遗产，有什么毛病？

    法理上也是支持的，是不是？

    弟子活不过老师，这能怪谁？

    主角的两大天赋，第一就是望穿未来的望气天赋，其二就是命长，活得久。

    所以，本文的定义就是长生文。

    这个问题说完了，再谈一谈另一个问题，也是让我最恼火的一个问题。

    开篇开头，那一段，我琢磨了大半个小时，才写出来的百来字，有人说是ai写的，还有问我是不是ai润色，还有信誓旦旦替我搁那在评论区回答的，昨天给我气得头晕。

    我现在很明确的告诉你们，那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无非就是因为我用词繁复，辞藻有些华丽，所以觉得是ai？

    有些人是觉得，现在人脑比不过ai了？稍微好看点的句子，就是ai出手？人类在你们眼里，就是一败涂地了？

    真要是这样的话，阅文还养作者干什么？干脆喂AI得了。

    真的，那些信誓旦旦说是ai，你们去试一试，看看行不行，我也试过了，我对AI的评价，就是傻逼，超级傻逼，纯纯浪费时间。

    也不是说ai一无是处，但要用ai调出自己想要的内容，其中耗费的时间，真的不如自己写，也就只有刚入行的萌新选手，才会把ai当宝。

    我一个已经写了一千三百多万字的作者，我用这玩意儿代笔？别逗了。

    这玩意儿就是用来查资料，我都有点嫌气，tnnd，有时候AI给的信息还没我知道的多，最扯淡的是，这玩意儿找不出来的时候还会瞎编。

    至于我为什么会去了解ai，那更简单了，一个网上到处说会抢走作者饭碗的玩意，我怎么可能不去了解一下。

    我也得看看，这玩意儿会不会让我吃不上饭。真要是被这玩意儿抢走饭碗的话，我得早做准备啊。

    不过就目前以我对ai的了解来讲，我还是可以放心写几年小说，尤其是在这些玩意儿明显被降了算力，群体降智之后。

    另外，我再讲一下，文中那些辞藻看起来华丽的段落是怎么来的。

    有些句子让我直接写，我确实写不出来，但到这里，我运用到了小学语文老师教会我的一个技能

    摘抄

    我不知道其他作者是不是这样，但是就我个人而言，我看其他作者写的书时，看到那些描写得特别好的景色人物描写，我都会摘下来，存进备忘录。

    等我写到某些山水跟人物的时候，如果我自己写的，达不到让我自己满意的效果，我就会去备忘录里面翻，然后看着别人的写，基本是挑出里面的词，自己再进行组合运用。

    我自己词库匮乏没关系啊，大佬的写的好，我仿大佬的。多仿几次，仿着仿着自然也就会了。

    在这方面，我参照仿写最多的是东神，他的书里面，无论是人物还是景色描写，都会有一种大气磅礴之感。

    因此我在写一些格调高的场景，或者是高逼格人物的时，我就会去翻东神的书，翻的最多的是《遮天》，我尤爱这本。

    其次，在人物描写方面，尤其是女性角色，《我只想安静的做个苟道中人》，这本书里面，我摘录了很多，在女性描写方面，我感觉拿铁大佬比东哥写的都更加细致，因为有飙车需求。

    还有在写战斗方面的，如果我自己写的不好，我就会去翻阴天巨，我喜欢他书里面的战斗描写，有一种拳拳到肉的舒爽感，不过根据反馈来看，大部分读者都不喜欢战斗描写。

    我还摘录过其他作者的，就不一一赘述了，我最近翻的比较多的是西游记跟红楼梦，西游记里面关于景色的描写，还有红楼梦里面对人物的描写，我都觉得挺好。

    就像西游记里面，关于斜月三星洞的描述，我直接用在了对十方灵境的描述中，还有主角三姐出场的时候，衣着装扮，我仿的是红楼里面，王熙凤出场的装饰。

    灵山秀水中，观宇整饬，飞甍丽栋，崇台邃阁，缭绕山林。

    还有这一句，具体忘了是哪一章，但我记得是遮天里面，叶凡回地球篇的时候，对于龙虎山还是哪里的描写。

    好了，就讲到这里了，我待会儿再截几张备忘录的截图，放在书评区。

    关于上架，爆多少更，以及上架后写多少字，说道理，这本书是我写书以来，消耗精力最多的一本，没有之一。

    写上一本的时候，思路清晰的情况下，我一小时可以写3000字，但是这一本我一小时都不一定能写1000字，慢得令人发指。

    因此我只能保证上架之后，尽量每天更8000字，分成两章，单章四千。

    至于上架当天，能爆多少字，我真的说不准，尽量更五章吧，拼一下，我不我不确定我拼不拼的动，因为写这一本，我总是高估自己，实际耗时，远远高于预估的时间。

    有些人觉得是ai润色的段落，我写出来，真的很耗时间，但我觉得又得写，没有足够的景色以及人物描写，文章太干巴了。

    最后，感谢我的责编姜茶，开书那段时间，帮我完善了主线与剧情，尤其是前一段时间，每天晚上都要打一段时间语音讨论。

    其次就是我的主编蜻蜓，去庐山的那段时间给了我很多指点，醍醐灌顶的感觉。

    还有就是阴天大佬，我去请教人家指点，那天晚上，阴天巨本来都准备码字了的，然后我说我睡得早，他就不码字，把我的书看了一遍，指点批评了我许多，让我看到，原来我还有那么多不足，但是也没办法完善了，下一本的时候，务必注意。

    最后，码字去了，俺没存稿～
------------

第七十章 天命

    风时安俯视下拜的孺子，其头顶已是显赫的气运，在他眼中逐渐生出变化，那团赤金之气，蓬勃迸发，冲霄直上，化作一道参天光柱，其内又有剑戟蕴化，后又由紫青电光缠绕其上。

    如此变化，已经远超其师的赤虎踏蛇之相，便是生出龙角龙鳞，长出龙尾的赤鳞狴犴，也难以与之比拟。

    可这并未结束，剑戟之形，再次生出变化，竟化作一轮熔金烈日，边缘浸染血霞，日光灼灼，似烈烈战旗，镇压一方玄黑山体，一股霸道、惨烈、肃杀之气，顿时扑面而来。

    赤日镇山

    如此气运之变，还是风时安首见，可这般变化，依旧不曾结束，那一轮赤日，似乎是达到了顶峰，盛极而衰，最终也如天日般，开始下坠了。

    可也在此时，风时安眼中气运变化不见，再看之时，依旧是一团茁壮如雏鹰的赤金之气，散出一道蓬勃朝气，有横击万里长空之相。

    “霍？安庆府中都无霍姓大族，你是谁家子嗣？”

    这时，神情并无多少变化的风时安才开口发问。

    “回禀师祖，我并非青州人士，先前居住在北境云州，兽蛮破关之后，我随家人南下逃亡，在途中与家人失散，成了孤儿。

    一路颠沛流离，不知如何就到了安庆府，幸好遇上了师傅，将我捡了回来，收我为弟子，让我得以保全性命。”

    “将你捡到的？”

    听到这等回答，风时安也不禁感到也是几分有趣。

    眼前孺子，毋庸置疑，乃是身负大气运之人，其气运居然会演化成一轮熔金烈日，只不过这烈日杀伐气太重，太过惨烈了，最终还是会坠落。

    这就让风时安联想到了许多，气运之中，若有金光，多为功德，可金光若是内蕴其中，与自身根本气运融为一处，那便是天地眷顾，又或是，身负天命。

    他妹妹寻到的那名太素空青体，作为造化玄奇而生的成仙体，那自然是受天地眷顾的，可眼前这名孺子嘛，在风时安看来，更像是身负天命，为了完成某件使命，降生于世。

    “福源倒是不小。”

    “徒孙能有幸遇见师傅，确实有福之人。”

    “呵～起来说话吧，不必拘礼。”

    听到霍北望的回应，风时安不禁轻笑了一声。

    他口中的福源不小，自然指的是那位记名弟子，捡了一位身负天命的孩子作弟子。

    不过，两者应当是互相成就，这位尚且年幼的天命人，正是潜龙勿用，接连遭劫，磨砺心性意志的时候，中途若是没有人搭救，帮衬拉上一把，单凭他自己可熬不过去。

    这也是身负大气运之人，在气数未尽之时所有的特点，每每遇到难关，若是自身手段用尽渡不过去，自会有人恰逢其会地出现，帮其渡过劫难。

    “北望～这名字是谁与你取的？”

    看到这不过十二三岁的孩童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好奇的目光看向他时，风时安又问了一句。

    “这是我自己改的。”

    “你想向兽蛮人复仇？”

    “云州，兖州，商州，三洲之地皆沦陷于兽蛮的铁蹄之下，我如今年幼，只能坐看兽蛮异类屠戮我血亲宗族，随家人仓皇逃亡，如今更是孤身一人。

    此仇此恨，我今生不会忘记，待我成年力足之际，我一定会北击兽蛮，领军收回三州之地，让兽蛮异族血债血偿！”

    听到风时安询问，嘴角绒毛都未曾褪去的稚童，双目发红，紧握拳头，头上的黑发都开始一根根竖起。

    “想领军向兽蛮复仇，夺回故土，那便好生修行，这些言语，你便是吹上千遍万遍，也伤不了那些兽蛮一根绒毛。”

    风时安伸手敲了稚童一记，当即便让这好似发怒雏虎，想要扑上去撕咬兽蛮的小家伙浑身松懈下来。

    “师祖教训的是，我这就去修行。”

    说完之后，霍北望向风时安行了一礼，向来时方向走去，行走如风，没有半点拖沓。

    “府中可还有静室？”

    “有的，在老爷您走了之后，轩哥就不准任何人在内院住，他自己都不住，说是要等您回来。”

    “嗯，倒也是有心了。”

    风时安赞了一声，而后便径直向内院而去。

    原本他只是看看当时随性收的弟子今朝如何了，可如今大雍生了兵祸，累及数州之地，看似平平无奇的记名弟子，居然还捡了一位身负天命的孩子。

    其气运之变化，也确实吸引到了风时安，令他心生好奇，根据他对自己望气神通的判断，如此庞杂的变化，大抵只在十年间应验。

    即便是望气神通在悄无声息间变得更强，可以看得更远，至多也不会超过二十年，如此短暂的时间，就能够看到一名身负天命之人的气运之变，这等事例，还能上何处找寻？

    况且，风时安还想瞧一瞧，这天命之人，修行武道，可以走到哪一步。

    须知武道修行至高深处，同样也能如万劫妖尊，道门真人一般，踏碎虚空。

    人间王朝，鼎盛之际，百姓香火供奉鬼神，可庇护一方，此乃维护根基，可真正开朝立国之本，终究还是得靠人，也就是那些可镇妖王，敢与妖尊厮杀的武夫。

    人间王朝若无如此武力，寻常凡人百姓，凭什么占据膏腴之地，繁衍生息，又哪来的香火，供奉鬼神？真当妖魔不喜平原？不爱大城广殿？山野邪祟就喜欢潜藏于山林之中？

    那都是人族武夫杀出来的承平之地，可也正是因为武道重杀伐而轻修身，故而武夫大多不长寿，高境界的武夫，寿终正寝者，寥寥无几。

    便是能够威慑妖尊，与真人谈笑的武道人仙，其常寿也不过五百。

    故而，同等境界，不论是妖尊，还是玄门真人，梵门大德，都不愿意招惹人族武夫，能让则让。

    作为寿元短暂的回报，武夫的斗战之力半点不虚，若是愿意燃烧气血，更是恐怖，任谁看了，都是掉头就走，谁愿意跟武夫拼命？

    五百之寿，对于同等境界的存在而言，不过零头而已。可若是让这零头给带走了，当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

第七十一章 殉国

    “师父！”

    昔日的少年，已经成为了一名满脸疲倦，眼中满是惭愧的青年，

    “弟子无能，未能守好您留下的产业，变卖了许多，这才勉力维持您留下的慈济院。”

    “你的确无能。”

    风时安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身着旧衣，有几分风尘仆仆的青年，轻轻摇了摇头，

    “五年过去了，你还停留在先天境，居然未曾尝试过引罡煞之气炼体。”

    武道之途，初入则是打熬筋骨，蕴养体魄，贯通周身经脉，积蓄内力，同时完成锻骨、易筋、洗髓三关，此乃武道初始的修行。

    待到周身体魄磨砺至进无可进之地步，便可尝试凝练内力，令其蜕变，化作真气，一旦功成，洗经伐脉，脱胎换骨，此为先天武者。

    寒暑不侵，刀剑难伤，可真气外放，凌空虚渡，坠崖百丈而无碍，有百二十之寿，这都是一位先天武者具备的共有特质，但这依旧停留在凡人层次，只是凡人极致而已。

    唯有引天罡地煞之气入体，淬炼体魄，令气血旺盛有如烘炉，那当真是鬼神难侵，诸邪辟易，便是成了气候的妖魔，也会退避三舍。

    这等罡煞武夫，若是再进一步，参悟天地之理，领悟独属于自己的武道真意，那便可斩脱枷锁，突破桎梏，拳裂山岳，剑开大江，举手投足之间，能引动天象变化，能与化形大妖相搏。

    天象武夫，若是受供于人间王朝，即为国之砥柱，可拜上将军，外放边疆也可执掌兵权，为一方诸侯。

    天象武者再进一步，便是元极之境，可镇一国，裂土封王，也只不过是其一念之间，乃是可以影响王朝兴衰以及国运的人中龙凤。

    “弟子这些年为俗事所扰，荒废了修行，叫师父失望了。”

    听到风时安如此批评，姜守轩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弟子的真气修行积累不够，而且，弟子即便穷尽物力，也未能寻到上等罡煞之气，只能寻到些许不入流的杂乱煞气。”

    “你年少时不是想过参加武举？怎么？如今还想谋求自由身？”

    风时安对此毫无意外，正统王朝，就应该有如此统治以及管控能力。

    大雍王朝已近三百年，即便是当今皇帝老迈昏庸，可王朝权贵的统治阶层，也一定可以将大雍境内，能产中上乘罡煞之气的地界，牢牢地把握在手中。

    若是连统治范围内的修行资源都把控不住，不能掌握于手中，还怎么称君做主？老老实实退位让贤才是正途。

    人间是如此，龙宫亦是如此，云梦龙宫留下了育灵化生海，此乃云梦所辖水域范围内，所有水族生灵的晋升之阶，大雍王朝同样也开了文武科举，这是有资质而无根脚资源的底层寒门，为数不多且最大的上升途径。

    “弟子的确谋划过武举，可便是入了朝堂，也难得上乘罡煞……”

    说起此事，姜守轩也是满心抑郁，更有几分恼火。

    以武举入朝，对于他这种出身的武夫而言，的确是最佳途径，可也只能得下等之气，若是想要品质更高的，那就必须得攀附贤贵了。

    可即便是与豪门做鹰犬，上乘罡煞，也几乎是毫无希望，那些权贵自己都不够分配，又会分与出身贫寒的武夫。

    “你自有机缘，不必为此忧虑。”

    风时安瞥了一眼青年的头顶气运，与他最初突破时变化不大，只不过赤气之柱粗了几分，可其赤虎狴犴之变，也只在这几年之间了。

    这是只有人间才会出现的事情，短短几年便可使人脱胎换骨，龙宫之中，无论如何也见不到这等迅猛变化。

    “机缘？！”

    听见师父这等宽慰之言，又回想起老师昔日离去时，他看到的一幕，姜守轩眉间的郁气顿时便消了大半，不过还未等他高兴，便又听老师问道，

    “我已经见过你收的弟子，资质不错，只是，你可知来历？”

    “我收徒之后，遣人查访，可北境边关已破，许多消息都难以查明。

    不过，北境云州，有一位霍姓鹰扬将军率军守城，死战不降，兽蛮大军攻城七日，这位霍将军及其亲兵，在城破之日，悉数战死，满城百姓皆被屠戮，无一幸存。”

    姜守轩答道。

    “这等身份，你也敢收为弟子？”

    风时安不禁笑了。

    不论这位鹰扬将军生前为人如何，又或者是与谁有何过节，在这等国战当中，以身殉国，还是在大雍全面失利的情况下，只要皇帝的脑子没坏掉，必然会将这位霍将军列为典型，追封授爵，荫庇子孙。

    “天生武骨，此等资质，弟子实在是情不自禁。”

    姜守轩答道。

    “你可将《紫阳经》传下了？”

    “弟子只教了打熬筋骨的篇章。”

    “不必吝啬，待有机会，悉数传下吧，你谋求上乘罡煞的机缘，或许就在你的弟子身上。”

    风时安负手而立，遥望远方，

    “再过些时日，你便是想教也没机会了。”

    “弟子遵命。”

    姜守轩心中一动，垂首恭敬道。

    “你也去修行吧，不必再操劳那些琐碎之事了，兰笙乐理会全权接管。”

    “是。”

    自风家老爷归来，永兴县遍地灾民之乱象，在短短几日便大为好转，一船接一船的粮食经由水运被送进城中，本地官府也是极为配合，立即公布了一系列垦荒安民的举措。

    这自然不是风时安在管理，而是赶来的鲛人侍女操劳的结果，她们处理这等俗事，早已是得心应手，就不是四处借债，都在考虑卖身，迎娶大户嫡女的姜守轩能够比的。

    风时安主要是在调教他的徒孙，这位有赤日镇山之象的稚子，天资确实非凡，滋补外用药物供养充足的情况下，武道修行，可谓是一日千里，端是非凡。

    作为师父的姜守轩，看到自己捡到的弟子完全展露出的天资后，也不禁大受震撼，便是风时安，也为其进步之速所惊。

    那最让风时安惊讶的是，此孺子的气运，每日都会厚上一分，一日一变，简直不讲道理。
------------

第七十二章 星陨（4k，求首订）

    “大雍嘉明九年，星陨坠地，落于城北风府花园，大约数围，重不可测。”

    ——《永兴县志》

    “这都不演了？”

    站在陨坑边缘，风时安抬头看了看头顶星月高悬的清朗夜空，而后又低头看向脚下灼灼火气蒸腾的陨坑，不禁轻声轻语了一声。

    这陨坑不大，不过是恰好将他这内宅花园毁伤殆尽，可玄奇的是，这星陨也只毁伤了内宅花园，内宅屋舍及外院，便是连片砖寸瓦都未被波及，坠落冲击，大多贯入地下。

    至于伤亡，大概也只有花园土壤中的虫豸了，风府如今人口虽多，可内院只有风时安携两名侍女独居，待到夜深人静之时，花园自是空无一人。

    陨星坠落的响动，惊动了半座永兴县，可风府之外，纵使再是好奇，被惊醒者也只敢议论，无人敢前往窥探，越过风府门墙半步。

    “师父！”

    风府之内，姜守轩第一位赶到，只不过他刚刚赶到内外院分隔的门墙之时，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星火点点，犹在燃烧的深邃陨坑，当即目瞪口呆。

    紧随姜守轩而至的，则是一位与成年壮汉身形相仿的少年，身长七尺，目光炯炯，眉眼间有一股非凡神气。

    “师祖。”

    在这两人之后，变换身形，化作风府大管家的卫江，也在悄无声息间，出现在风时安身侧，

    “殿下。”

    这位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不苟言笑，行事一板一眼的神官，刚刚与风时安见礼，余光瞥见陨坑底部，依旧有残余火气蒸腾之物，顿时便是心神震动，难以控制情绪，

    “这是！？”

    不同于随风时安一同直击现场，却依旧是满眼好奇张望的兰笙乐理，作为云梦龙君钦点，遣派到风时安身旁的神官，卫江自然是有足够的眼界与认知，正因如此，他的神情也是现场最为夸张的，

    “星辰铁，赤霄铜，天晶砂，太乙庚金，五行玄晶……”

    卫江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陨坑底部的天坠之物，将辨认出来的材料逐一轻声念叨出来，身躯逐渐颤抖。

    这赫然是一颗混杂了诸多灵金仙料的陨石。也无怪乎这位龙宫出生的神官为之震惊了，别说是他，即便是风时安，也只在归藏府的宝库中，看到过这等数量的宝料。

    “别念了，这里可不是龙宫。”

    看到情难自禁的卫江，风时安握住腰间的长生剑，朝府邸大门的方向瞥了一眼，提醒了一句。

    “殿下恕罪，是臣失态了。”

    得了提醒的卫江，猛然惊醒，连忙俯身告罪，可旋即还是满脸喜色，再度拜下，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得此天降机缘。”

    此时的卫江，当真是被眼前的陨石震撼得无以未加，因为他本来是颇有不解的，不明白堂堂云梦龙子为什么要留在在人间之地，教导凡人修行武道。

    纵然这几名凡人武道资质卓绝，日后修行有成，能与大妖搏杀，可镇妖王，但那又如何？

    这是以后的事情，稍微点提两句，赏些用不上的宝物，这就够了，有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吗？

    这些凡人与殿下有何益？又不是有成道升仙之资质的仙种，区区人族武夫，便是有所成就，也只有三五百岁之寿。

    可现在，看着这颗直接砸在龙子殿下居所前，各色仙灵金混杂的陨石，卫江当真是心服口服，同时又有些惭愧，居然用以自己尺寸之目光，去揣测质疑这位殿下的安排。

    若非殿下在此处安居，这等机缘，岂不是平白丢了？让予他人，那可当真是叫人追悔莫及。

    此时的卫江，隐约间明白了什么，但又有许多疑惑与不解产生，譬如，这位殿下是怎么知道这颗陨星会坠于此地。

    望气术？

    从此刻结果来看，这位殿下似乎早就知晓，所以特意在此停留，就是等候这一刻的到来。

    如此神机妙算，预见未来之能，当真是令卫江心服口服，哪怕是他们族中，也只有几位族老才掌握卦算推演之术。

    无边遐想，思绪繁多，卫江看向风时安的目光，也不禁多了几分先前不曾有的敬畏，心中哪怕有困惑，也是牢牢压下，他可并未忘记自己作为臣属的身份。

    “不必恭贺我，这不是我的机缘。”

    相比于兴奋到都快要手舞足蹈的卫江，风时安则是冷静许多，因为他知道这颗陨石到底是因谁而落。

    正是今日白天，他看到姜守轩与徒孙提起了兵甲之事，

    “诸般武艺，你最喜破阵枪法，可日后若是上场杀敌，你得要有一杆趁手的大枪，更要有一副能够护你周全的甲胄。

    我已经为你购置办了精钢玄铁，寻工匠为你煅兵铸甲，不过我却觉得不够，可我也只能为你做到如此地步了，你日后若有机缘，能够寻到上等好料，便自行筹备吧。”

    巧合？

    哪来这等巧合？将他的内庭花园砸得连根草都不剩，却不伤一人，这若能是巧合，那便再落一颗陨星吧。

    “不是殿下的机缘，那是谁的？”

    听到风时安的回应，卫江满是错愕的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解。

    因为他实在是想不到此地此城，到底还有谁敢与殿下争这等机缘，这都落到了殿下面前，归属还不够清楚吗？这要是还胆敢强抢，莫非是欺云梦龙宫势弱不成？

    “守轩。”

    “弟子在。”

    “你的机缘到了，这颗陨星外缠六阳天罡气，内蕴五行元煞，皆是上乘之气，你想谋求的淬体之气，皆在其中，今日可是齐全了。”

    闻听风时安所言，眼见卫江欣喜若狂的模样，有些没太弄清楚状况，只是隐约知晓陨星非同凡响的姜守轩，也是一惊，旋即便是狂喜。

    “卫江，你代他将罡煞之气取出，莫要让这气散了。”

    看到这弟子不知所措的模样，风时安也知他无收取手段，朝卫江吩咐了一声。

    “喏。”

    卫江瞥了一眼姜守轩，心中暗道一声好命，便取出两只玉瓶，隔空抽取陨星上虚浮内蕴的罡煞之气。

    这罡煞之气，对于有需求的武夫而言，自然是无价之宝，便是舍了性命也值得一拼。可对于其他道途上，没有需求的修者而言，不仅仅一无是处，而且极为厌烦，飞天遁地，皆是阻碍。

    抽取了罡煞之气，陨坑中的余火渐歇，落星之上，也不再有灼灼热力散发，不过却有灵光闪烁起伏，瑰丽梦幻，蔚为神异。

    “多谢卫管事。”

    盯着飘飞到面前的两枚羊脂玉瓶，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的姜守轩连连拜谢。

    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令他没有半点准备，京都之中，那些王公贵族都要争抢算计的上乘罡煞之气，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到了他手中，没有半点阻碍，简直像做梦一样。

    “不必。”

    卫江的神情很是冷淡。没了罡煞之气缠绕，无损陨星的价值，反而还增添了些许。可卫江并不认为这机缘就属于这武夫，反倒是另一人。

    当卫江看过去的时候，风时安也看着霍北望，开口询问，

    “除却一杆冲阵霸王枪以外，你还想要何种兵器？”

    “回师祖，一杆大枪对徒孙就足够了。”

    察觉到卫管家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霍北望心中一跳，连忙答道。

    他原本以为此事与他无甚关联。看卫管家的模样，也知道这天降之物非比寻常，恐怕都是举世难寻的瑰宝，不然何至于此？却没想到还要问询于他。

    “冲阵大将，只凭一柄枪可不够，除去枪法以外，你还擅长何种技艺？”

    风时安对这等谦逊回答并不满意。

    “师父，北望擅骑射。”

    一旁已经得了便宜的姜守轩闻言，立即回答道。

    虽然卫管家口中所报出的宝料名字，他一样都不曾听说过，但以他的眼力，却是能够判断出来，这陨星中的宝料，皆是稀世珍品。

    “再造一张强弓。”

    风时安点点头，思索一瞬，又补充了一句，

    “有枪有弓，岂能无剑？再造一柄剑，当是够了。”

    “这～”

    有一种果然如此之念头的卫江，心如刀割，欲言又止，一枪一剑一弓，这得耗去多少灵材？区区凡人，何至于此？

    不过纵然心疼不已，可是卫江也忍住了，身为臣子，岂能够于大庭广众之下质疑主君的决定，如此损伤主君威严，非忠臣所为。

    “师祖，徒孙何德？受您如此厚待？”

    霍北望闻言，则是立即跪下。

    若说凭空得一杆冲阵枪，霍北望是满心欢喜，激动振奋的话，再得一弓一剑，这年少孺子便是诚惶诚恐了。

    在他眼中，这分明就是师祖的机缘，毕竟此地都无人能够与之相争，他作为徒孙，能够分润一点，已经是侥幸至极了，可现在却独占如此之多。这让他心中何安？

    “你有北击兽蛮之志，合该你得天助，若要是心中不安，日后便多斩些兽蛮首级，多造几座万首京观吧。”

    “徒孙今日在此立誓，日后定要以壮年兽蛮头颅，造三十座万首京观，此誓，天地为证。”

    听到风时安随口所言，霍北望当即并指向天，立誓道。

    “好重的杀气！”

    听到自己徒弟立下的血腥誓言，一旁的姜守轩也不禁咋舌。

    “善。”

    风时安点点头，一指坑中陨星，对霍北望道，

    “此陨星中的宝料，皆是奇珍。若是想铸造成器，没有三五年之功难以成型，因此，今日许你兵器，大抵在你行冠礼之时，方能交付于你。”

    “只要能在徒孙上阵之前拿到便好，徒孙绝不会辜负师祖期望。”

    “夜深了，都下去歇息吧，不要误了明日修行。”

    风时安挥了挥手，将被星陨动静惊扰的师徒遣散。

    直到这时，心中满是困惑的卫江，按捺不住，

    “殿下，您为何如此厚待这凡人孺子，取这等灵金仙料为他铸造兵器，岂不是糟蹋了？”

    若非确信霍北望绝无龙族血统。卫江都有些怀疑这孺子是这位殿下与某位人族相合诞下的，只是不然，怎能如此对待，便是亲子也不至于此。

    “若是无他，你今夜休想见到这颗陨星，谈何糟蹋？”

    风时安一挥袖袍，不以为然道。

    永兴县不是物宝天华的上善之地，只是有他在此隐居，因而有灵，这霍北望承天命，能流落至永兴县，大抵也是冥冥中的气运引导。

    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落魄孺子，总要遇上贵人，捞上一把，不然连活命都是问题。至于贵人是谁，这本就无所谓，只是他必定会遇上贵人。

    因而，因缘际会之下，看似离奇巧合之事，都是必然。就如这天降陨星，是一定会出现的。

    只不过，若是当时的姜守轩没有收下霍北望，这陨星该落还是会落，但大概不会落在永兴县了，更不会砸在风时安门前。

    所以，哪怕风时安为星陨之象而惊，对其中所蕴含的宝料也有意动之念，但风时安抹去了所有贪念。

    这是天降之物，在霍北望没有完成他的天命之前，这些玩意儿，谁碰谁就要承受反噬。

    即便风时安今日强行取走，最终也会以各种方式从他的手中流走，最终还是会回到本应持有的霍北望手上。

    天地之间，有许多令人心折的天材地宝，在出世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有主之物，若是强取，必遭反噬。

    风时安于龙宫之中钻研气运之道，透过气运，更是隐约看到了因果，是以对其中有几分了解，知晓此时当如何处理。

    当霍北望完成他的使命，天命消散之时，这些铸造成型的兵器，可不会随天命一同消散，依旧会存于世上，这其中，可就有许多说道了。

    不过这也衍生出一种非常有趣的说法，对于那些能够长存于世的神料仙金，真器道器而言，纵然是那些独领风骚，冠绝时辈的人物，也是不可能真正拥有它们的，只是说暂时轮到他们了。

    “殿下深谋远虑，是臣目光狭隘，太过肤浅了。”

    知晓自家主君有望气之能的卫江，再度拜下。
------------

第七十三章 皇亲（4k，求订阅）

    “为何还要再为他打一副甲？要是如此，这陨星可就所剩无几了。”

    本来都已经自觉有几分理解的卫江，听到风时安的吩咐，着实是不能理解了，只能委婉提醒道。

    这陨星上的仙金宝料，他便是兢兢业业干一辈子，都不一定能从归藏府中换出来，可这位殿下却是如此轻易地舍了出去。

    即便是此陨星乃是身负大气运之人引下的，可让他得了部分，难道还不够吗？非得让他全部占尽？他们为其锻造兵器，便是一点也不取，哪有这等道理？

    须知，无亲无故，请炼丹铸器师出手，只要不是涉及仙丹真器这一层次，少说也得备上双份材料，练成了，剩下来的就是多余的酬劳。

    “还能有剩下的？”

    风时安注意的点，与卫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若有剩余的边角料，便给姜守轩打一支枪头，或炼一支短匕吧！”

    “殿下，这其中可是有……”

    “将这陨星送回龙宫，安排妥当，尽早炼好送来，不要耽搁了。”

    风时安无视了卫江的提醒，而是催促道。

    在天命消散之前，这陨星上，便是一粒金砂，他都不会去触碰。

    “若是如此安排，那铸器师的酬金……”

    “你去九江走一趟吧，也有些年了，那些大妖的积累，应当比往日更加丰厚了。”

    “喏。”

    卫江再无言语，只得躬身领命退下。

    他不知道这位殿下到底在考虑什么，只不过，既为臣子，听命行事，才是本分。

    踏～踏～

    卫江离去不过三日，永兴县城门之外，便有马蹄踏地声响起，守城巡查的士兵，刚看到一道道稳如山岳般坐在马背之上，顶盔掼甲的身影时，当即面色大变，而在看到这支骑兵，头顶上飘扬的明黄旗帜时，都十分自觉地拉开拒马，清空入城大道。

    “队正何在？”

    当这队甲胄森严，旗帜猎猎的骑兵队伍来到城门口处停经时，为首领军之人，扬起马鞭，指问小兵道。

    “小的在此，敢问将军有何吩咐？”

    话音落下，立即便有一人慌慌张张站出来。

    “你这县城之中，可有一户风姓人家？”

    “回将军的话，我们永兴县中，确实有一户人家姓风，不过却是我们县中第一等的大户。”

    守城队正连忙答道，末了又补充了一句，

    “也是第一等的良善人家。”

    “大户？良善？”

    骑军队伍中，顿时响起一阵低笑声。

    “好了，休要嬉闹，注意军纪。”

    领军之人，回首呵斥一句，压下笑声之后，这才满脸严肃地看向队正，再次询问，

    “这风姓人家可曾收养过一位姓霍的孩子，大抵在十二岁左右。”

    “你说的是霍北望吧，他可是我们县中最出名的武道天才呀，这才多大年纪啊，还没我家不成器的娃儿大，就成了先天高手，比他师傅当年都不知强了多少。唉，人比人气死人啊，差距咋就那么大？”

    察觉到眼前这支骑军并非是带恶意而来，更像是在寻访什么人，队正顿时也来了兴致，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来。

    “霍北望？就是他，他现在何处？”

    骑军首领眼睛一亮，

    “自然是在风府大宅。”

    “怎么走？”

    “入城看到最高的建筑，往那儿走就行了，那是风府书阁。”

    守城队正虽然放松了许多，却也不敢隐瞒，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敢问诸位将军，来这偏远小城寻风府霍北望，所为何事？若是麻烦事，小的也好通告县尉大人。”

    “我们可不是什么将军，好叫尔等知晓，我乃是太子府卫率，此番出行，乃是奉太子妃之命，前来寻其子侄，也是为国捐躯的靖安亭侯独子。”

    领军之人也是毫不避讳，告知来历，此言一出，眼前守城官兵，乃至周遭民众百姓，皆是一片哗然。

    “太子府卫率？这不就是东宫禁卫吗？”

    “靖安亭侯的独子是谁？”

    “还能是谁？一听就知道是风家的霍北望。”

    “什么风家，这是霍将军之后，将来的靖安侯。”

    “原来是霍将军的独子，我说呢，咱们永兴县哪来那么多天才。”

    城门入口处，顿时便是嘈杂声四起，议论纷纷，而来自太子府的东宫禁卫，也伴随消息一并入了城，直奔风家府邸。

    “我姑姑是太子妃？”

    虽然时常将领军北上，横扫兽蛮挂在嘴边，可是当霍北望看到前来迎接自己的，居然是来自太子亲军时，也不禁为之一呆，有些不敢置信。

    “是的，在旬月之前，您的姑姑便与太子殿下完婚。”

    “居然是如此。”

    霍北望口中喃喃，虽然这消息来的实在是太过突然，令人惊讶，但更多的还是让他感到喜悦。

    倘若他的姑父是当今太子，大雍的下一任皇帝，那么他北击兽蛮，光复北境，也就有了更多把握。

    确切地说，当今的太子迎娶北境勋贵之女，本身就是在表态，代表当今大雍皇帝的态度，兽蛮血洗劫掠北境三洲之仇，绝不会轻易饶过。

    “还请霍小公子与我们回京，您将要承袭您父亲的爵位，待到继位仪式之后，您便是靖安亭侯了。”

    太子府卫率恭敬请道。

    虽然大雍承袭爵位，一般要等到行冠礼之时，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陛下显然是要以靖安亭侯作为典型，也就不在乎这少年多少年纪了，只要这位鹰扬将军之子还活着就好。

    “好，我跟你们去京城，不过我要与我的师父师祖说一声，或许还要带上他们。”

    “师父？师祖？”

    太子卫率难掩异样之色，

    “小公子若是想要拜师习武，京城中便有天相宗师。以您的身份与资质，或许还能够拜入元极武王门下。”

    “我师傅救我于危难之间，与我有活命之恩。”

    闻听这位未来的亭侯如此言语，太子府卫率，这才不再多言，救命之恩，无论怎么偿还都不为过。

    不过，当行为举止看似平和，可眼中深处始终有一份矜持与傲慢的太子卫率，看到那位霍小公子执意要去拜见，还想带上的人时，手掌不知不觉就握向了腰间佩刀。

    “罡煞武夫？这等直觉，倒也不弱。”

    缠绕在风时安手腕的青蛇，悄悄探出脑袋，看着身形紧绷，似乎随时都要拔刀暴起的太子卫率，小声嘀咕了一句。

    “噤声，不要给公子惹麻烦。”

    一截白鳞尾巴抽在青色脑袋上，让她缩回了衣袖。

    “师祖，师父，请恕北望先前隐瞒身份之过。”

    见到对自己有活命之恩的师父，还有指点授艺与他的师祖皆在一处，霍北望走去，叩首跪拜，

    “我是云州平城守将，五品鹰扬将军霍邱之子。”

    “现在还是大雍太子的侄子，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

    见到眼前拜下的孺子，风时安毫无意外，反倒是笑吟吟地补充了一句，随后又看着有些无措的姜守轩，

    “你倒是捡了一位好弟子，先前诸多算计，也比不过一时善心。这大雍境内，可是找不出比东宫太子身份更高的权贵了。”

    “我也未曾料到，北望居然还能有如此来历。”

    此时的姜守轩心中也是思绪起伏，汹涌如潮。

    “北望打算即刻便前往京城，去拜见姑姑。只是我不想与师父师祖分离，想请师父师祖与我一同进京。”

    “如何？你可要进京？”

    风时安对于大雍京城自然是毫无兴趣，哪怕这京城之内，必然汇聚了大雍境内的泰半瑰宝奇珍，可那又不是能够随意取用的。

    “我不过是小小的先天武师，入了京城，恐怕难有我片瓦之地。”

    姜守轩犹豫了片刻，也是摇摇头。他早就走出了永兴县，知晓这大雍有多么广大。

    在这一县之地，先天武者算是一方豪强，去了府城，虽然也得奉公守法，低头做人，可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再往京城，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进了京城，只要有我一席之地，定然不会短缺师父师祖的。”

    看到眼前与自己有活命授艺之恩的师父师祖都不愿意与他一同前往京城，霍北望有些焦急。

    “我是不会去京城的，不过你师傅嘛，现在过去确实差了些，等到他成了罡煞武夫后，我会令他去京都与你汇合的，你现在便先行自去吧。”

    风时安开口，定下主意。

    霍北望闻言，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先随前来迎他的太子卫率，一同前往京城。

    “霍小公子！”

    出了永兴县城，奔驰在官道之上，太子卫率回头望了一眼已经看不见的县城，略微犹豫，还是叫了一声同样策马奔腾的霍北望。

    “下官想提醒一事。”

    “什么？”

    霍北望有些诧异地转过头。

    “依下官望之，您的师傅平平无奇，当是人族无异，只是您的师祖，下官虽然不敢定论，但恐非凡人。”

    “哦。”

    听到这声提醒，霍北望不以为然地转了回去，随后轻飘飘地抛出了一声，

    “我知道。”

    “您知道？那您那位师祖是何来历？”

    太子卫率按耐不住好奇，连忙追问道。

    他原本以为这县乡之地，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人物，却未曾想到，收养了这位小侯爷的人家，竟是如此不凡。

    这位被侯爷称作是师祖的青年，乍看之下是与人族无异，可细细感知之下，却能够感受到其袖中，有一种令他毛骨悚然的惊惧异样之感。

    “山间仙人，水中蛟龙，大抵如是。”

    霍北望回了一声。

    他在风府居住时间不长，虽然不过寥寥五月而已，收养救他的师傅底细，他早已看清，就是一名天资不差，还有几分机缘的武夫。

    可师祖却真让他看不明白，便是其身旁侍奉的管家侍女，也让他有一种深不可测之感，只能仰望，令他越发敬畏。

    “仙人？蛟龙？”

    太子卫率在心中慢慢品味，随后暗暗记下，却是已经在心中打定主意，回了太子府后，定要上报此事，或许要通过都城隍了解一番。

    至于他本身，他倒是也想找本地鬼神了解情况，可他即便是太子卫率，也是罡煞武夫，但那些受香火的地方鬼神，基本不会搭理他。

    香火鬼神虽然受王权所制，但也只会被王权所制，却不会被完全控制，须知，能得香火的鬼神，生前都是立下功业，于国于民有大功之人。

    否则，即便是皇帝敕封，民间百姓大多也不会认的，更别提奉上香火了。

    反之，却并非如此，民间百姓广泛认同，争相供奉，生前更是为大义赴死，为君守节，为国捐躯的鬼神，即便是王朝更替，继任的只要还是人族王朝，大多也会承认其地位，还会下旨加封，以作安抚，视为继承正统。

    因此，香火神道虽然会被人间帝王所节制，但也仅仅如此了，绝大多数皇帝，若是没有特殊缘由，是不会毁去前朝遗留的鬼神香火供奉，尤其是忠义仁善闻名的鬼神。

    真正由各朝开国皇帝敕封，绝不会让出去的，只有可以节制天下鬼神的都城隍了，可这也只是名义上的。

    鬼神的神权与力量来自于地方香火，而并非来自于更上一级的鬼神，因此各地城隍，基本都是各自为政，不存在县城隍向府城隍低头，州城隍向都城隍叩首的情况，最多也只有名义上的统属关系。

    “你这弟子进了京城，便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自会大展拳脚，大放异彩，展现出真正的武道天姿。

    你这老师若是不勤勉修行，恐怕要不了多少时，便会让这弟子给超越了，届时，可真就有些丢人了。”

    “北望是天生武骨，资质在我之上，如今更是有了太子府的资源供应，他超越我只是早晚的事情。”

    听到师父对自己的勉励之言，姜守轩也只是无奈苦笑。

    武道修行虽然重资质，但却更看重资源，若是平时修行时，养练的滋补药物不足，便是天资再怎么卓越的天才，也迟早被练没了。
------------

第七十四章 降世（4K，求订阅）

    “殿下，已照您吩咐，巡查九江，收取大妖供奉，除去部分用于请龙宫匠师出手铸器之外，其余皆已在其中，还请殿下查验，其中还有臣列的一份清单。”

    卫江离去不过十日，便返程出现在风时安面前，向其汇报此番出行结果。

    “你怎么连那些大妖贿赂给你的宝物也记上去了？”

    风时安接过几件兽囊样的储物法器，只是探出神念，稍一查验，在看到卫江一丝不苟，记录下的清单之后，便有些忍俊不禁。

    “这皆是殿下之物，臣岂能贪墨？”

    “事情办好，贪点其实也没什么。”

    风时安笑着回了一句。

    无论是哪一位君主，当然希望都自己麾下皆是奉公守节之辈。

    可多贪多占才是生灵本性，若麾下皆都是不贪不占，秉公执法，两袖清风的刚正之辈。无论是谁，恐怕都难以忍受。倘若是性情多疑之辈，大概连觉都睡不好了。

    不贪财，不好色，对于官职大小也并无所谓，只是一心为公。这样的人，麾下若是出现了一两位，倒也还好，可以作为典型，向百姓群臣宣扬。

    可那要是出现一群，谁能安心？夜里辗转反侧，恐怕也只有一道念头:这些家伙想干什么？什么样的功业，才能让人如此脱离世俗欲望？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苦，必能成就常人所不能及之功。

    这等人物，不论是在哪一类族群之中，皆是凤毛麟角的英杰，乃是国家族群的中流砥柱，稍微多出一些，都能够在史书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造就煌煌盛世，就不必奢望漫天遍野都是了。

    因此，风时安对自己麾下臣属以及追随者的要求不高，吩咐了事情，那就老实办好。

    倘若事情出了变故，超出了能力范围之内，只要尽力，风时安就不会去过多苛责，随意批评两句意思一下就行。

    事情办得稳妥了，贪点拿点，风时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追究，要是办得不错，超出预期，他还可以再赏赐一些。

    可事情没办好，反而还多贪多拿多占，那风时安就只能够将之剥皮抽筋，以儆效尤了。

    “请殿下莫要折辱臣下。”

    听到风时安的笑言，卫江满脸肃然。

    “你呀～”

    风时安看着卫江，点指了两下，随后抓起一只储物法器，扔给卫江，

    “叫你请匠师铸器，你居然还能给我省下这么多的灵物，该赏！”

    “殿下，这里面可是有两千斤灵液，这也太多了！”

    本来还是一脸郑重的卫江，接过风时安抛来的储物袋，顿时便有些慌了，龙宫每年发放给他的俸禄，也就只有五十斤灵液，加之三瓶水玉丹，折算一起也就八十斤灵液而已。

    “你若是觉得多了，日后为我办事，便再多费些心思。”

    “臣为殿下操劳，自当是殚精竭虑，不会有半点怠慢。”

    “让你收就收下，怎么？你还想抗命不成？”

    风时安看到眼前这卫江这副要为臣表率的模样，大感头疼，斥了一句。

    虽说卫江是他的龙父派给他的，可他日后若是自立，开府建牙，卫江一定会是水府中的文官首席，他的俸禄待遇，他的言行举止，一定是诸多想前来投靠的水族最为关注的地方。

    要是让那些想要投奔的水族，看到一位为君主尽忠职守，却依旧是穷困潦倒的龟丞相，让这些水族怎么想？

    难道要让卫江主动跟他们说，这都是他自愿的，这话谁会信？

    风时安自己代入一下都受不了，一位吝啬于封赏的君主，即便是自身才情武力再高，也必然是众叛亲离的下场，狗都不会多看一眼。

    “臣不敢。”

    “不敢还是不想？”

    “微臣惶恐。”

    卫江立即跪拜而下，可心中也是起了几分变化，龙宫之中可未曾听说过有如此豪爽的龙子。

    唯一听说不吝赏赐的，便只有那位离宫跃海跨洲的大殿下了。可卫江敢断定，便是那位大殿下，也绝对没有眼前这位十六殿下这等大方。

    “起来吧，你是我的肱骨之臣，你跟随我左右，为我奔走，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你受苦。”

    风时安上前，将卫江托起，语气也不再是调侃，

    “你若是还觉得心中有碍，便为我再跑一趟吧，去太玄殿，将你收来的灵兰芝草都交给我三姐，让她为我练成丹药，对了，不需要付给她酬金。”

    “不付酬金？”

    卫江原本满是郑重，可听到如此吩咐，却还是显得有几分错愕。

    “不错，你只需与她说，这是欠我的，便足够了。”

    “微臣知晓了。”

    虽然心中满是困惑，更有诸多疑虑，可卫江还是拱手，准备去执行。

    “此去太玄殿，路途遥远，你且多加注重自身安全。”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云梦泽所辖水域境内，没有能够与之相抗衡的水族势力，大雍境内，也没有可以影响皇权的玄宗梵门，便是鄱阳龙宫，亦是如此。

    独霸一方水系，才能够称之为龙宫，若是受人钳制，便是再高再广，也只是水府而已。

    是以，太玄殿作为出过不止一位仙人的仙道大宗，其山门临近神州中土，便是有水脉之助，也称得上是路途遥远。

    “请殿下放心，微臣一定将这些灵草换成丹药带回。”

    虽说龙宫也有丹师，但那位三公主殿下炼丹不收取酬劳，以丹药之利，的确值得跑一趟。

    “不急，你慢些，沿途便是停留几日，赏玩风景也不错。”

    “殿下待臣如此，臣实在无以为报。”

    如此宽厚温言，卫江也不禁露出涕零之色。

    “那就去吧！”

    “殿下，臣还有一事未报。”

    “何事？”

    “十九公主殿下临产将近，希冀殿下回去陪同。”

    卫江汇报此事的时候，眉头都是不自禁地皱了起来。若非此次，他还真不知道这位公主殿下未婚先孕。

    虽说这在龙宫中算不得什么，可他知晓这位公主殿下与自家殿下走的极近，此事恐怕有碍殿下声望。

    “我知道了。”

    风时安闻言，微微颔首。

    “还请殿下珍重，微臣先去了。”

    待到卫江走后，风时安略一盘算时间，

    “怀胎六年而产，天赋资质应当不差。或许生而有异象，倒也该回去看一看。”

    至于风府之中，正在借助罡煞之气熬炼体魄，冲击境界的姜守轩，风时安则是不看了，都懒得再嘱托什么。

    反正这记名弟子突破成为罡煞武夫之后，若是想再进一步，唯一的选择就是前往京城，去寻他的弟子。

    边疆战场才是武夫成长最快的地方，当然，也是半途横死最多之地。不过不同于其弟子，姜守轩可没有什么短命之相。

    将兰笙乐理留下，留了些灵液丹药，确保不会耽搁其修行之后，风时安便驾龙马，乘青玉辇回返云梦龙宫。

    育灵化生海依旧欣欣向荣，百万水族在化龙水道上争渡，只求越过龙宫门前的龙门，进入龙宫修行。

    龙宫之内，也几乎是一成不变，风时安以望气神通看去，但凡头顶能看出气运者，基本没有变化，只是或多或少增减几分，微不足道，毫无影响。

    直入天宫七重天，走入坐落在七山九水之间的玄铁巨阙前，推门而入，氤氲灵气扑面而来，不过随之灵气而来的，还有一道响彻巨阙秘境中的长吟。

    吟～

    秘境深处，一道青色龙气直贯云霄，将秘境天穹都染成了碧青之色，仿佛一块遮天碧玉倒扣于苍穹之上，蔚为壮观，瑰丽玄奇。

    “嚯，我来的倒是正巧。”

    见到秘境之中，显露如此异象，风时安也不禁抚掌赞叹，

    “这未来青玄道主的降生异象，倒是当真不差，你觉得如何？”

    可面对风时安的询问，本是灵性十足的东华长生剑却是没有半点反应，剑鞘紫痕木纹上流动的灵光，都暗淡了不少，仿佛一柄仅是装饰考究的古剑而已。

    “怎么就没点反应？这等降生异象，若是在俗世之中，不说引来仙人，至少也会有几位道门大真人过来抢着收徒了。”

    风时安对于无动于衷的长生剑很是诧异，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

    “兄长～”

    不等风时安多加遐想，便有一道虚弱的声音传入风时安的耳中，

    “我的孩儿，已经生下了。”

    风时安也不耽误，直奔秘境中，一处坐落于水泊湖畔的草庐，当风时安乘云气抵达时，便见一名似弱柳扶风的龙女，以鳞皮裹着一名婴儿，自草庐中走出。

    只见这婴儿肉鼓鼓圆滚滚，看上去颇为喜人，一双不住转动的墨玉眼瞳，更是蕴含着一股仙气，灵动非凡。

    不过此婴儿身上最为神异之处，乃是他的身上盘缠着一条青龙，其龙角五爪鳞尾，一应俱全，其模样看上去与第八重天的九曲藤龙相差无几，好似真龙一般。

    可风时安一眼就看出了这条青龙的本质，就是一道极为纯粹的甲乙木先天青气混合龙气所化。

    对于想要蜕变化作青龙的龙族来说，此刻他妹妹怀抱中的婴儿，便是一枚无上大丹，食之必然大有增益。

    不过，真要是吞了，青龙之路也就断了。可令万物逢春的青龙，岂是吞人嗜血之辈可以成就的？

    “兄长，您看这孩子如何？”

    见风时安在空中默默打量自家孩儿许久，龙女的神情也不自禁地紧张了起来，害怕自己的孩儿有何不妥。

    毕竟她的孩子可是以人身降世，与龙族相关的，便是身上盘缠，还将脑袋搁在其天灵之上的青龙了。

    “若无龙血，此子应当是人族诸多木属体质之中，最负盛名的木皇体。不过，他如今体绕青龙，或许可称之为青源龙皇体？”

    “兄长莫要玩笑，我这孩儿命格太弱，怎能够承得起龙皇之名？”

    听到风时安略带调侃的言语，龙女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恐之色。

    须知龙族之中，即便是历经万劫，化成了真龙，也只能够称作龙王而已，谁敢称龙皇？又有谁敢称龙帝？

    这名字若是传出去了，她的孩儿能有几日安宁？

    “你若是认为这名字太过张扬了，也可唤做青龙元体。”

    “就叫青木体吧，他的父亲已经足够艰难了，他的道途也不必再因为这些虚名而徒遭劫难。”

    “名字而已，随你喜欢。”

    风时安从空中落下，向龙女走近了几步，看其怀中的人龙之子，更加细致了，眼中也不禁露出满意之色，连连点头。

    “兄长，你这是？”

    龙女哪能察觉不出风时安的神情有异常。

    “砚秋，你可还记得，我在太素观中曾获仙缘？”

    风时安不答反问。

    “自然记得，兄长只是初次来观中，就有如此收获，可是羡煞砚秋了，我在其中住了近十载，都未曾察觉到丝毫异样。”

    龙女无奈回答道。

    便是圣人遇上了这等事情，心中恐怕也会有泛起波澜吧，与仙缘伴居十载，居然一无所获。

    “你知我为何能得此机缘？”

    “自然是兄长天资非凡，能入仙人之眼，我这等愚钝之辈，自然不在其眼中。”

    “你不必妄自菲薄，我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能得此机缘，也不过是代持，真正的仙缘，是应在你的孩子身上，他才是真正的仙人弟子。”

    “代持仙缘？”

    龙女的面上露出迷惑之色，

    “恕砚秋见识短浅，还未曾听说过这等事情。”

    砚秋想不明白，那仙人传承在太素观都已经等了那么多年了，倘若她的孩子真与仙缘相合，那也不在乎再多等几年吧。

    怎么她的兄长一到太素观中，就全拿走了，这怎么也说不通吧？

    “你可知护道者？”

    “自然是知晓的。”

    “我这当舅舅的，便是你家孩子未来得道成仙的护道者了。”

    风时安对自己的妹妹，如此解释，定义自己的身份。

    他这外甥生来就有青龙绕体，一看就是当道主的好料子，这青玄道主，舍他其谁？他若不当，那还能有谁？

    铮～

    风时安话音刚落，其腰间久而未动的长生剑发出一声长吟，好似一人在捧腹大笑。
------------

第七十五章 帝号（4k，求订阅）

    “瞧，此剑便是我从画中得出的传承仙剑，她也赞同了。”

    风时安面不改色，对面露狐疑的妹妹如此道。

    “那依照兄长的意思，我这孩儿，可是要交于你来抚养？”

    “妹妹若是舍不得，也可将他养在身边，待长大些，能读书识字，阅览道藏，可将他再交给我。”

    虽说一位合格的道主就得从小培养，但也不必太小。等到能认字的时候再调教也来得及。

    “兄长，可否与妹妹说一句实话？”

    砚秋轻声叹了一口气，随后抬起一双如秋水般明净的眼眸，眼中倒映出一位丰神俊朗的少年龙子。

    “妹妹，这是何意？为兄说的可是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

    风时安面露诧异。

    “兄长，我虽未能与你朝夕相处，但是却也与你极为亲近，对你的性情，也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纵使父君想要令你做事，功勋职位赏赐，一样都少不得。这仙人清贵，可何德何能，令兄长如此尽心竭力？

    仙剑既然在兄长的手中，若无特殊缘由，兄长当真愿意将此剑传给我这孩儿，莫说是兄长了，便是换做砚秋自己，都未必能有此念头。”

    龙女的话语，让风时安不禁认真地上下审视起了这位妹妹，

    “妹妹啊，你可是生了好一颗玲珑心，当真是兰心蕙质！”

    “我只是以小女子之心度兄长之腹，若是说错了，请兄长勿要见怪。”

    话虽如此，可是龙女砚秋仍旧直勾勾地盯着风时安。

    纵然风时安讲得天花乱坠，可却有一道核心问题是绕不开的，他一位没有宝贝就不干活的云梦龙子，为什么愿意舍了到手的仙剑，还愿意去培养外甥？

    这本身就与其平日的言行举止大相径庭，其中必有古怪，作为母亲，她必须要了解知晓其根本缘由。

    “既然妹妹你想知晓，我也不瞒你，毕竟这是我的外甥。”

    风时安的手掌落在腰间，不再鸣动，却是电光四溢的长生剑上，

    “此剑代表一方上古道统传承，持此剑者，当重开道统……”

    “原来兄长是仙人选中的重开道统之人啊！”

    风时安话未说完，龙女砚秋便已明白了一切，心中更是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

    她原本还对兄长初入太素观就得仙缘，还感到艳羡不已，可此刻这羡慕之情，就如烈日下被暴晒的寒冰，迅速蒸发，烟消云散。

    说来道去，原来是兄长让仙人给盯上了，还传下了一桩如此之大的因果，这要是落在她与裴郎身上，算上今日降生的孩儿，他们一家三口，怕是得被碾成灰灰。

    “休要胡言，重开道统者，当是你的孩儿，我的外甥无疑。”

    风时安一挥衣袖，纠正这龙女妹妹的不当之言，

    “我乃云梦龙子，日后便是不能继位做云梦之君，也会往九嶷江去，开辟水府，开什么仙宗道统，这与我何干？”

    “兄长，你果然想做云梦之君，亏你上次还敲我！”

    听到自家兄长舒展志气之言，龙女眼中露出料定如此的神情，更有一种沉冤得雪，终获清白的怨念浮现。

    “这等事是能说出口的吗？”

    看到神情言语之中，俨然还有些不服的妹妹，风时安瞪了一眼，

    “况且，我可没说过一定要当云梦之君，真若让我来选，我更中意九嶷江，做万里江君。”

    “所以，在兄长眼中，重开上古道统，是比继位云梦之君，做九嶷江之主更难之事？”

    龙女砚秋刚刚还有些不了解重开道统有何难度，可现在却有了清晰直观的认知。

    这居然比做九嶷江君还难？须知便是如今的云梦龙宫，都占不了九嶷江，这是何上古道统？

    “我志不在开山门建仙宗。”

    风时安正色道。

    重开青玄道统就不是难不难的问题，而是风时安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去做，须知上古青玄道统，乃是青帝传下。

    青帝消失，这才导致了青玄道统消失，真想要重开山门，要么把青帝找回来，要么再寻来第二位帝者镇压。

    可上古时代，能加帝号者，有一位算一位，都是拥有改天换地之能的大神通者，乃是诸神之神，众王之王，天神地祇皆要俯首，听其号令。

    仙人在这等存在面前，大抵什么都算不上，便是能够得以觐见，都是邀天之幸。至于追随侍奉，轮也轮不上，哪有资格。

    这等存在传下的道统，风时安实在是想不到，到底要怎样才能重开，只是立下山门就够了？

    “我家孩儿生来便等若无父，虽然是龙宫血脉，可如今这般模样，料想也难以得到宗府承认，其名难登玉册。

    还请兄长垂怜，看其命格卑微的份上，饶过他吧，就让他在江流河畔之中，种田打鱼，渔猎为生吧。”

    初为母亲，保护子嗣的天性在此刻迸发，龙女向风时安为子嗣求情。

    “生来便是青龙绕体，便是不看龙血，那也是一等一的木皇体，如此体质，你便是不管，让他拜入仙宗道门，日后也有不小的机会得道成仙。

    这等缘法，也叫命格微弱？至于宗府玉册，不记其名，这又算得了什么？我说上一声便是。

    砚秋，我知你心思，可这就是他的命数，避不开也躲不掉，不然这仙人传承，为何就在太素观中？等的就是你家孩儿。

    不过就是我这当舅舅的，挡了一遭罢了。该是他的，就是他的，谁也躲不着，你也挡不住。”

    风时安此时自然不会发善心，他这外甥如此得天独厚，这要是都叫命格微弱，这天下有情众生，就都不要活了，自戕算了。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谁也躲不掉？”

    听了风时安的言语，原本搂抱着孩子，还有几分抗拒的龙女砚秋，如醍醐灌顶般，后退的脚步一定，目光也变得坚毅起来，不再动摇，

    “兄长说的是，只是我这孩儿如今贫弱，恐怕难当大任，兄长若是想要让他执剑重开道统，恐怕还要需要多费心思培养。”

    “这是自然。”

    见到自家妹妹终于醒悟，不再抗拒，风时安也是颇为欣慰，目露满意之色。

    “既然兄长愿意，那砚秋今日便将我这孩儿托付给兄长吧！”

    “你现在就愿意将这孩儿交与我？”

    知晓因果，但却愿意配合的妹妹，让风时安心情格外舒畅，不过看她将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送了过来，还是有几分诧异，

    “你自己不养上六七年？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我欲冲关破境，怕是没有养育他的闲暇了，况且，此地虽然清静，但终究还是在镇狱司，这孩子便是命再苦，也不该长在牢狱之间，还是跟在兄长身边为好。”

    “说得倒也是。”

    风时安点点头，将这孩子接了过来，不过他看着这珠圆玉润，唇红齿白，根本就不似刚刚出生的孩子，心念一动，旋即便问道，

    “你这孩儿，可曾取了名字？”

    “这倒是未曾取过，不知兄长可有建言？”

    砚秋一怔，而后反问道。

    “若是你没有想过，那便叫承青吧。”

    “承青？”

    砚秋瞥了一眼兄长腰间的古朴仙剑，她就是用尾巴猜，也能联想到这青字大抵是与上古道统有关联，不过也与她孩儿的体质相合，倒也不差。

    “裴承青～裴郎应当会满意这名字。”

    “什么裴承青？风承青！”

    龙女话音刚落，风时安便不满地皱起了眉头，而后一字一顿，强调道，

    “那黑心道士不生不养，落得清闲，还想占这等便宜？我这外甥当随风姓。”

    “不是兄长执意要将我带走吗？裴郎又不是不愿意养。”

    听到兄长以如此理由争姓，龙女有几分哭笑不得，可也为她自己选的成道机缘辩解了一句。

    “我便是留给他，他有能耐养大吗？他自身都是泥偶入水，难以保全，还想养孩子？莫要让承青与他一同遭了劫。”

    “兄长，裴郎虽是太素空青体，易遭奸邪之辈觊觎，可他若修行有成，日后也有成仙之机，可为兄长助力，助兄长重开道统。”

    察觉到风时安的不满，龙女便立即阐明其伴侣的价值。

    “不是帮我，是帮他自己的子嗣，况且你以为他还有的选吗？他修的就是此方道统的根本经文，早就已经是彀中之人了。”

    风时安哂笑道。

    “原来裴郎与兄长已是同道了。”

    龙女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我不曾修过此道统经文，与他算不得同道。”

    “兄长代持仙剑，便是代为执掌道统，下次裴郎若与兄长见面，我若在场，定让裴郎前来拜见。”

    “这就不必了。”

    风时安顿时露出嫌弃之色，他哪里听不出，妹夫见其妹兄长，何以用拜见，唯有门人谒见道主，方需如此。

    “你既要破境，那便在此地好生修行，若无万全把握，不要引动天劫，此孺子自有我养之，你无需忧虑。”

    “多谢兄长关怀，妹妹谨记。”

    虽然龙女表现的极其乖巧，可风时安不放心，还是又嘱托了几句，毕竟，这位妹妹看似性情恬淡，但其志不小。

    可天劫又岂是能够轻易蒙混打发的，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在云梦龙宫之中，只要能够渡过一重天劫，可选做大将。

    在天地万方，诸洲瀚海之间，过了天劫，妖族可占山称王，玄门可称作大修，便是梵门，那也是有德高僧。

    相比于这些成功渡劫者，更多的则是死于天劫之下的失败者，大多都是被劈成了劫灰，连渣都不剩，若是能留有全尸，都算是侥幸了。

    “你若是能成功渡劫，我便允你改名换姓，去寻那黑心道士。”

    “兄长所言当真？”

    “我何来虚言？”

    有了如此目标，龙女的修行兴致，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

    风时安则是带着他的好外甥，又离了龙宫。

    虽说云梦龙宫对于修行而言，乃是上善妙土。可是风时安修行劫灭经，却是不拘泥于地域。

    他引动乃是是周天星斗之力，如今更是身怀太皇塔，不论行走于何处，只要是在周天星宿之下，皆可修行。

    龙宫这等环境，对于他的修行助益并不大，也就只有如十方灵境内，孕化了他的母亲，有先天灵机的载道之地，能够对他起到几分帮助。

    可这等先天之地，天下罕见，龙宫九重天上或许也有，但风时安可够不到。

    “殿下，这位是？”

    当风时安抱着一名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归来，风府上下无不为之震惊，即便是兰笙乐理也为此感到震撼。

    不过在她们了解到这位就是十九公主殿下未婚诞下的孩子时，又都理解了。

    根据龙宫通传的消息，那位十九公主，可是被她们殿下大义灭亲，捉拿羁押进了镇狱司，因此，她们看向风承青的眼神，也不免带起了几分同情。

    风时安自然是懒得揭开这等误会。虽然她们已经与龙女砚秋碰过几次面，但每一次龙女都是换了面目，而她们秉持下仆职责，不好奇不过问。

    “这是我的外甥。”

    对于风府凡人，风时安则是如实宣告。至于其中会产生的闲言碎语，风时安不在乎，只需过上一甲子，那些喜欢嚼舌根的凡人基本都会化作一捧黄土，何必与他们计较？

    “师父，可要寻几位奶娘？”

    姜守轩倒是主动前来问了一声，反正师傅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不必。”

    风承青的伴生青龙气，离了龙宫，自然被风时安封了起来，让他看起来只是一名胖乎乎的壮实婴儿。

    可风承青虽然看起来与人族婴儿无异，但生来就是口齿周全，饮酒吃肉都不在话下。

    当然，风时安也不会如此祸祸他，平时喂的都是九江大妖供奉的朱果灵泉，可不知要羡煞多少玄门修士。

    “那弟子先行修炼了。”

    如今的姜守轩已经开始引罡煞之气淬炼体魄，熬炼气血了，称得上是拼命。

    已经到了京都，承袭父爵的霍北望，每隔旬日，便会遣人送来一封书信，一来诉说思念，二来则是催促其师傅尽快前往京城。

    他虽为京中新贵，姑姑又是太子妃，但终究底蕴太浅，独木难支。
------------

第七十六章 新皇（4k，求月票）

    在霍北望被带往京城去后的半年，姜守轩以六阳天罡气与五行元煞，磨练体魄，熬练气血，更是将真气练成真罡，初成之际，便可外放三十丈不散，若是持兵刃，可轻松劈出百丈刀罡，当真是有横扫睥睨天下之势。

    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便成为了罡煞武夫的姜守轩，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再度恢复了少年时的心气，没了半年前被自己弟子打击到的颓废与沮丧。

    这等年纪，再计较他的贫寒出身，能成为罡煞武夫，可称天纵之才。更何况，他凝练的真罡与熬炼的气血，远非寻常罡煞武夫能比，那些用下乘之气成就的武夫，他便是以一敌十都不成问题。

    正因如此，在成就之后，姜守轩便迫不及待地向风时安请辞，只想要前往京城舒展拳脚，助自家弟子一臂之力。

    “师父，弟子先往京城去了。”

    倘若有一丝可能，姜守轩也想将这位师父给带上，但他曾侥幸瞥见这位师父的真身，因此也就打消了这等不切实际的念想。

    倘若这位师父去了大雍的权力核心，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他都没有办法想象最终怎样收场。

    所以，如今这样就挺好的了，至少他也知道自己是有归处的，行走在外也有挂念，就如他的弟子，写了书信，也有寄送的地方。

    “嗯，去吧！”

    风时安也不在意，虽然料定这位弟子去了大雍之后，这人间王朝的权力核心又会热闹不少，不过却与他没什么关联，他并不想关心这等琐碎事。

    不过，风时安不关心琐碎事，可这些杂事却会找到他，

    “什么叫人太多了？县衙不是颁布了垦荒令吗？”

    “可永兴县周边的荒地数量也是有限的，但那些难民却一直在往这里来，不仅仅是北方难民，还有其它州府的流民，也混进来了。”

    “怎么都往这里来？”

    “因为都在传，到了永兴县，就能吃饱饭，不会饿肚子。”

    “你可有解决主意？”

    风时安看着前来请示的乐理。

    “殿下先前提过以工代赈，因此奴婢想要在山中修一座山庄，只是这不仅会消耗大量人力，还会耗费颇多钱财，故而前来请示。”

    “你自行决定即可！”

    人间黄白之物，对于龙子而言，不过泥沙而已。

    于山间劳师动众，大兴土木，这等奢靡铺张之举动，不仅仅是当地县衙，即便是周边，也是极为欢迎的。

    本来这也没什么，可伴随着一份来自京城的书信，以及随书信而至的人马，这于山中修建山庄，消耗人力的赈灾举措，就变了味道。

    “开设武馆，广收北方流离的孤儿子弟，以军武之法操练。”

    风时安放下手中的书信，看向面前有几分拘谨的太子府卫率，径直问道，

    “这是谁提的主意？”

    “这是靖安侯提出来的，他想要练一支能够随他征战北原的骑军，此骑军精不贵多，且需作战勇猛，悍不畏死。

    故而靖安侯想从北方流离失所的孤寡中筛选。您这里又恰好是收养北方孤儿数目最多的地方。”

    早已得了吩咐的太子卫率，虽然语气有几分急促，却还是快速而又准确地回答了问题。

    “此事太子可知晓？”

    “下官正是奉太子之命而来，负责挑选操练北方遗孤。”

    “呵，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风时安自然是相信，提出主意的徒孙，其目的是极其纯粹的，就是想率军向兽蛮复仇，光复北境。

    但这位给钱给粮，还给武道功法，又配教习的太子，目的纯不纯粹，就不知道了，反正，风时安不觉得坐在太子之位的，会是一位赤诚热心的好心人。

    再退一步，从北方遗孤中挑选有天赋的少年，操练成军，这样的想法，当真是那位徒孙想出来的？而不是被引导？

    不过，不论那位太子有何想法，风时安都无所谓，任凭他们施为就是了，反正又不需要他操心。

    风时安是无所谓了，但永兴县的县令，那当真是夜不能寐了。山间大兴土木，城中又是大肆开设武馆，招募孤儿，以军武之法操练。

    这是想干什么？

    稍一询问，又与太子府扯上关系，这等地方官当真是没法当了，因此，不到一个月，永兴县令便升迁了，随后调来，则是一位泥塑木偶的县官。

    这时候，风府山庄也是初具雏形了，在城中开设的武馆，招收的学徒，也基本完成了初步筛选，找出了其中天资不错的少年。

    这些被挑选出来的北方遗孤，在询问其自身意愿后，只要愿意参与到对北方兽蛮的复仇中，便会被送进山庄中，接受更进一步的教导，他们可以得到来自京城输送的武道资源，以及罡煞武夫的指导。

    风时安就这么看着，一支由北方少年遗孤组成的新军，逐步成型，并且缓步扩张，最初从永兴县中筛选出来的人，只有三百。

    可太子府通过各种手段，从大雍各地送来具有天赋的少年，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山庄中受训人数便上升至五百，又经过一年，最终固定在八百。

    风时安一直都在旁观，想看一看这支由他的徒孙提议建立的少年新军，到底是会被用在对兽蛮的复仇战争中，还是会被用于权力斗争当中。

    嘉明十二年冬，老皇帝驾崩，太子在一众老臣的见证之下，继任皇位，改元武德。新老交替，顺畅自如。

    京城之中似乎也没有任何血腥风声传出，一切都是如此平和，自然而然，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可是永新县城外，那近乎三年不歇的军号以及训练呼喊之声，却伴随着新皇登基上位而停止了。

    随后，伴随着一道调令，出自太子东宫的卫率全部回京，不过由他们训练的八百少年，也随之一同调往京城。

    根据从京城来的书信，风时安得知，这八百少年，全部都获得了新的身份，直接被编入到了皇宫禁军中，作为天子六师中的一部分，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不过真正一步登天的，还是远在京城的霍北望以及姜守轩。

    作为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霍北望因为出众的天资，得到了专供皇室的修行资源，天雷元罡以及天鹏煞，皆是一等一的罡煞之气。

    姜守轩作为师父，也是借由新皇登基之势，从一阶白身，直接成了禁军中的五官中郎将，一步就跨越了不知多少武人一辈子都越不过去的天堑。

    收到消息的风时安，坐在空旷寂寥的青龙山庄中，注意力却是被书信之中，一道看似不起眼的讯息吸引，

    “天鹏煞？大雍都城之下，难道还有一具天鹏尸不成？”

    天地间的煞气也并非都是自然生成，大量生灵在同一处地点陨落，也可因为地形缘故生出煞气，不过这是最为低级的杂劣之气。

    可如妖尊之流，陨落之后，遗留的尸骸，与地脉相合，诞生出来的煞气，对于人族武夫而言，也是第一等煞气。

    “倒也当说不准。”

    人族的武道人仙，可是有不止一次击杀妖尊的记录，不然，那些武道蛮子也不会让人如此忌惮了。

    大雍的京都下埋着一具天鹏尸，还真不是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情，这是由武夫开辟出来的人族王朝，开国者说不定就是一位武道人仙，地底埋具妖尊遗骨，福泽子孙，不足为奇。

    真正让人心痒难耐的是，若是那位武道人仙当真强横到能够击杀妖尊的地步，那么，大雍都城之中恐怕还有不少好东西。

    结合大雍的立朝时间，那位武尊的状态，大概也不会太好，须知大雍已经立国三百年了。

    那位武尊的年龄，至少也在三百岁往上，人族武尊不重修养，其寿不过五百，若是斗战杀伐过重，只会更短，三百岁的年龄，那位武尊纵然还在，身体也走下坡路了，绝不在巅峰。

    不过，哪怕推算是如此，但大雍周边也不会哪位妖尊想试一试那位武尊到底是不是还活着，有没有在巅峰。

    以妖族的寿元，只需要熬过五百年的武尊大限就好了，到那时候再试探也不迟，没必要去冒生命危险，得不偿失。

    “大雍～”

    风时安轻语了几声，作为云梦龙族，他倒也不想看到武尊陨落，王朝崩塌的末年之景出现。

    那等景象，可当真是惨绝人寰，如今蛰伏的大妖敢出山屠尽一城，妖王更是放肆，屠戮州府之地，吞吃百万人族。

    纵然有香火神灵，可是在这等乱世之下，也难以护持百姓生民，因此，当王朝崩塌之际，也是一国神灵的季世。

    虽说这些嗜血妖族，最终一定都会被清算，但这其中所产生的伤亡，实在是太过触目惊心了。

    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

    一国数千万之众，在新朝建立之时，竟可以只剩数百万人口，幸存者十不足一。

    人间王朝最理想的传承，自然是在上一位武尊老去陨落之前，又有一位新的武尊诞生，如此，又可保五百年太平。

    可现实往往比理想更残酷，五百年的承平，人间王朝自然是不会缺少武尊资质的天才，但却因为人心私欲，却未必能够在上一位武尊老去之前，诞生出新的武尊。

    因此，能够承平千年的王朝，即便是寻遍神州也不多见，反倒是妖魔乱世，百鬼夜行之景，频频上演。

    武德二年，初掌皇权，把控了军权的新皇，有些迫不及待地发起了北伐战争，意图收复丢失了五年之久的北境三州之地，同时也有意借助光复国土之战，彰显新皇威严，可以更好地收拢权力，推行国策。

    这不是大雍在北境陷落之后第一次发起北伐，在老皇帝在位时，就曾发动过几次北伐战争，但都只是数万人的小规模反击，效果并不理想。

    加之当时的皇帝年老体衰，心气不足，几场战争失利之后，也就暂时熄了念头，反倒是新皇上位，在年富力强的年纪，又看到自己继承的王朝疆域缺失了如此一大块。

    因此，在自认为筹备足够之后，武德帝便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北伐战争，这场复土之战，若将后勤民夫算进去，竟有百万之众。

    对于这场北伐战争，霍北望寄来的书信之中，对其褒贬不一，赞扬的自然是皇帝欲要驱逐兽蛮的锐意进取之心下，而抱怨的则是这位皇帝姑父，竟然禁止他参加这场战争，这让他极为不满。

    他如今虽然才十六岁，却已经是罡煞境武夫了，这样的天赋资质，不仅是大雍开国以来的第一人，就是翻阅前朝史书，也找不到第二位。

    如此优秀的天才，可他的皇帝姑父，却是违背了先前的诺言，不让他统兵上战场，必须要他突破成为天相，才准他当将军。

    可即便是没有天命之人参加这场北伐大战，由武德帝发起的这场国战进展也依旧是颇为顺利。

    不知道是兽蛮人在这五年的奢靡生活之中迷了心智，没了战心，还是太过于松懈，看轻了人族。

    武德帝组织的北伐大军，三路齐头并进，北境三州各城光复的消息，便开始不断传回。

    虽然收回的有不少是空城，即便是还有人烟的城市，其内残余民众，也基本与行尸走肉无异。但这也极大的提振了士气，凝聚了民心，更是提高了新皇的威望。

    可这场看起来顺风顺水的战争，在北伐军队踏出被兽人攻破的北境边关时，遭到了首次失利，初战便有三万人被屠，一整支先锋军，全军覆没。

    这等消息自然是列为绝密，不会举国宣扬，但大雍朝野之中，却是为之震动，而远在永兴县的风时安，却是不怎么奇怪。

    五年时间，那群兽蛮人该抢的都已经抢完了，留下的都是些被糟蹋完了的空城破地，兽蛮自然不屑于留守，但退回老家，大雍军队再追过去，那群兽蛮人的战斗意志自然就不一样了。

    再加上连战连捷产生的轻慢之心，以及补给线拉长，不熟悉地形等不利因素，一场小败，也算是情理之中。

    当然，在风时安眼中，最重要的还是本应该被投入到这场复仇战争中的天命人被皇帝藏着捂着，不舍得放出来。

    虽然也不是不能够理解一位皇帝惜才爱才之心，但这柄复仇之剑，只有染血，才能够绽放出最为璀璨的光辉。

    “殿下，匠师传信，您当年吩咐打造的灵兵，将要完成了。”

    当得到来自龙宫的消息时，风时安首次提笔，写了一封送往大雍京城的书信。
------------

第七十七章 玄鳞

    “徒孙拜见师祖。”

    脸上的绒毛还有残余，但身形样貌基本皆已长成，身形样貌皆是上上之姿，哪怕是立于人群之中，也是鹤立鸡群的霍北望，在见到风时安的一瞬间，便是满脸欣喜地拜下。

    随行的一众护卫，眼见到这位最得当今陛下恩宠的侯爷，对一位居于乡县的大户财主如此恭敬，神情无不为之莫名。

    不过众人都掩饰得极好，未曾有人失态，更无人上前阻拦，毕竟，禁军中那位姜姓中郎将，在京中也是赫赫有名，颇得圣眷，他的来历出身，早就被人查了个底朝天。

    一位资质上等，敢打敢拼能做事，却偏偏出生于微末之间，没有任何背景的武道天才。

    别说是刚刚登基的新皇了，就是各大世家豪门，也非常喜欢这等人物。也就是当今皇上当年下手又快又狠，直接许配了一位皇室旁支的淑女，不然早就有人来挖墙角。

    “去了京中几年，果然大有长进，不错。”

    风时安看着身前拜下的霍北望，口中称赞，但却是在观察他头顶的气运，果然与他当年所看到的一般无二。

    一股已然勃发的赤金之气，化作长虹，冲霄直上，其气之上，更有紫气青光缠绕，这既是因为皇亲国戚的身份，也代表大雍皇帝对他的态度，否则可不会有如此浓郁的紫气。

    未来的赤日镇山之相，依旧不变，可随后的日落西山之象，却是在风时安的眼中彻底显化。

    就如天日会落下一样，这一轮炽盛燃烧的烈日最终也会消失，最终剩下的，就是一副群山破碎的灰败之景，随后再无演化。

    或者说，已经不需要演化了。

    天命消散，气运尽失

    风时安依旧言笑晏晏，面色如常，还顺势接过了这位徒孙递过来的古金木礼盒，

    “这是我姑父特意嘱托我，带给您的礼物。”

    “姑父？”

    本来还有些不以为意的风时安，眉头一挑，便开了礼盒，便见一枚水波荡漾，波光粼粼的蔚蓝宝玉，静静地躺在木匣当中，磅礴灵气蕴含于其中，却是分毫未泄，木匣的内衬更是讲究，用上了玄门的封灵之法。

    龙晴宝玉

    唯有江川大泽方能孕育的水泽宝玉，对于水族来说，称得上是瑰宝了，莫说是大妖，即便是妖王，都会心动，出手争抢。

    “这礼可就有些重了。”

    风时安合上木匣，看向眼前面带得意之色的少年，

    “你那姑父除了让你将这宝玉带给我，还与你说了些什么？”

    “我姑父说这份礼，乃是谢师祖您前些年的照料，请您务必收下，不要推辞。”

    “真是妙人。”

    风时安一笑，也就顺势收下了。

    虽然所谓的照料大抵是指前些年武德帝在永兴县养练兵马，但真要说照料，风时安自己都不好意思。

    他可是什么都没管，从头到尾都是武德帝出人又出钱，非要说照料，也就是他出了一处山庄，当做练军之地。

    以此作为理由，送出龙晴宝玉，不过是借口而已，这等明显的结交意图，就没有必要推脱了。况且，这宝物对他来说，也是大有用途。

    “师祖不问我有没有给您带礼物吗？”

    “哦？你还给我带了礼物？”

    风时安露出饶有兴致之色。

    相比于大雍皇帝送来的龙晴玉，风时安对眼前这位徒孙能拿出什么，更感兴趣，他现在的气运之盛，可得沛然莫御。

    “这是徒孙探访一处前朝遗迹时所得，徒孙实在是看不出其用途，因此就只能献给祖师了。”

    说话间，霍北望就像变戏法似的，也从怀中取出一方似金非金，似木非木，还有几分玉质光泽的宝匣，呈送到风时安面前。

    风时安带着几分期待，打开了木匣，即便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当风时安看到木匣中，那枚静静地躺在其中，似黑曜石雕琢而成的鳞片时，这位见多识广的云梦龙子，神情也凝固了一瞬。

    风时安静默片刻，而后缓缓从木匣中拾起仅有手巴掌大小，边缘圆润光滑的鳞片，轻轻摩挲。

    下一瞬，风时安将一道周天列宿炼神真炁注入其中，看似平平无奇的漆黑鳞片，顿时泛起繁星点点，平添几分玄奇之气。

    可见到如此变化，风时安眼中也多了几分复杂之色，他基本可以确认，这是一枚龙鳞，还是最为特殊的逆鳞。

    可让风时安心中掀起波澜的，还是这枚逆鳞昔日的原主，同样也是修行了劫灭经的龙族，且境界远在他之上。

    根据龙鳞中残留的，令他心神都感到些许悸动的微弱劫气。风时安可以断定，这位同族前辈大抵是陨落在天劫之下，而且不是第一道天劫，大有可能是三九化龙劫。

    换而言之，这是一位修行了《周天星宿劫灭化龙经》的万劫龙尊，在冲击真龙之境失败后的遗留。

    这等近乎真龙遗物的瑰宝，怎能不让风时安心绪起伏，一位同族同道前辈倒下后，或许就是其遗留在天地间的唯一痕迹，此时就在他的手中。

    “师祖，你没事吧？”

    还是第一次看到风时安露出如此明显情绪的霍北望，在一旁小心谨慎地开口。

    “我无碍。”

    风时安将手中这枚星耀龙鳞放回宝匣，将之合上，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看向神情多了几分忐忑的霍北望。

    “您可是对徒孙献的礼物不满意？”

    “你可知这是何物？”

    “大概知道一点。”

    霍北望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这可是他从前朝古墓中带出来的，他怎么会不知道来历，那位前朝武尊即便是在死后，都将这枚鳞片贴身安放。

    “既然如此，你可知它价值？”

    风时安又问道。

    “我知道这是好宝贝，但我也用不了啊，不管输入何种真罡，它都没反应，可一到师祖手中，它就出现了这等异象，这跟我当时想的一样，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就觉得应该送给师祖。”

    霍北望两手一摊，语气无奈，面带得意地辩解道。

    “你不需要激活它，只需要将它贴身安放，当做护心镜，在关键的时候，或许就可保你一命。”

    风时安提醒。

    一位星宿龙尊的龙鳞，当然不可能只有巴掌大小，不过是因为其原主已经陨落，然后又没有同种真炁滋养，也就逐渐萎靡收缩，变成了这等模样，可即便如此，作为近似真龙逆鳞的神物，其本身也是近乎坚不可摧。

    “此物对师祖可有用处？”

    “于我修行，大有裨益。”

    “既然对师祖有用，徒孙便心满意足了。”

    听到风时安的回答，霍北望顿时又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神气之色，

    “师祖收下就是，我可不缺一枚护心镜。”

    “可还记得我唤你回来，所谓何事？”

    风时安深深地看了一眼霍北望，收起装有星耀龙鳞的宝匣，随后一甩袖袍，转身便朝内院而去，

    “随我过来，取你兵器。”

    “好嘞。”

    作为当今皇帝最受宠的外戚子侄，霍北望如今并不缺趁手的兵刃。

    可他依旧记得陨石坠地之时，跟随在师祖身旁，平日无论遇上何等事情，都是云淡风轻的江管家，在那天露出的激动神情，因此，他还是顺应冥冥中的直觉，赶了过来。

    似某种情景重现，从京城而来的靖安侯，在看见悬在内院半空中的霸枪龙剑与灵弓时，眼睛都不禁看直了，呆立在当场。

    不过最吸引这位小侯爷目光的，还是一具在日光下，折射出暗金纹路的黑曜甲胄。这套甲胄手甲俱全，就是连头部都有一张仿佛怒神般的面甲。

    乍看之下，就仿佛一尊自天界下凡的神将，立在不过走近一看，却能透过缝隙，看出这甲胄内部是空的，乃是无主之甲。

    “这是玄鳞曜日甲！”

    风时安站在霍北望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中最引人瞩目的甲胄，道出其名，

    “怎么样？喜欢吗？”

    “这是给我的？”

    霍北望的声音中，透出一种不知所措的惊喜，少年哪有不爱甲胄的？

    可他即便是皇亲国戚，想要寻一副合意的灵甲，却也不是那么容易，铸甲的难度，可远在刀剑枪戟之上。

    绝大多数的武夫都是果身持刀剑与敌厮杀，不披战甲，那是不喜欢吗？那是找不到合意的。

    罡煞境以上的武夫，其护体真罡就胜过世间绝大多数金属，即便是寻到到了稀世宝料，能够用来铸刀剑都不错了，哪里还能再用来铸甲？

    “穿上试试吧。”

    风时安此刻已经不见任何异常，双手拢袖，轻轻一扬下巴，示意道。

    “师祖，这太贵重了。”

    霍北望的眼界早已今非昔比，一具不借助任何外力，就可如玄门羽士般悬空而立的灵甲，即便是在大雍皇室中，那也是足以镇国的重器。

    其旁三件同样能够悬于半空中的灵兵就更不必多说了，任意一件流出去，都能够在大雍中掀起腥风血雨，不知道会有多少高强武夫为之拼杀。

    “你叫了我多少声师祖？”

    看到连连推迟，不敢受的霍北望，风时安问出了让少年懵了一瞬的问题，

    “可知长者赐不可辞之理？”

    “侯爷，您还是穿上试试吧，这也是您师祖的一片好意。”

    跟随在霍北望来到后院中的一众侍卫中，终于有人从好似魂游天外的恍惚状态中回过神来，当即低声劝道。

    此时此刻，这些从京城而来，还有几分眼高于顶的爪牙之士，看向风时安的目光中充满敬畏。

    即便是再迟钝再蠢的人也知道了，能够被眼前这位侯爷称之为师祖，还千里迢迢前来拜见的，是一位隐居于市井中的世外高人。

    在周围一众声音的催促之下，即便是霍北望心中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却还是半推半就地穿上这副就是为他而准备的玄鳞曜日甲。

    “这是为你打造的破阵霸王枪，拿住！”

    风时安抓住在半空中的鎏金龙首枪，抛向穿上曜日甲的霍北望，在其接住长枪之后，又将龙剑与强弓一一交付于他，并为其介绍道，

    “此乃游龙剑，剑出之际，有如龙吟，可助你号领全军。

    这是追星弓，能受千钧之力，持此弓，你能于万军之中，取敌首级。”

    “师祖，徒孙何能，收受如此重宝？”

    披甲持枪配剑胯弓，已是全副武装的霍北望，深受震撼，更是有几分茫然无措，都不知如何言语。

    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回报师祖的这份好意，从前朝武尊墓中挖出来的龙鳞，虽然是瑰宝，但也绝不足以偿还此等恩情的十之一二

    那龙鳞对于他而言，等同于无用之物，说破天也就是一枚打不破的护心镜而已。

    “我知你心思，你想北上杀敌，是也不是？”

    “是。”

    只要是认识他的，谁不知晓他心中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

    “那就带着这幅披挂回去吧，你的那位姑父看了，会同意你上战场。”

    此话一出，霍北望再也难以拒绝，因为他展露的天资，他的姑父派人时刻守着他，根本不允许他上战场。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几百年一出的天才，一枪捅进去，照样会流血受伤。

    “那徒孙就厚颜，暂借这些灵甲神兵一用了。”

    在霍北望心中，这些兵甲就不属于他，他也没有理由自称其主，不然也太过无耻了。

    这些神兵灵甲的材料来历，按照当时的情况，他连边都摸不上，而铸造之时，他更是没有参与，连一枚铜板的费用都没有出。

    他凭什么心安理得的穿戴取用？可若弃而不用，那就是蠢货，他还没有愚昧迂腐到如此地步。

    “铸造这些灵甲神兵的匠师，可是耗费了不少心血，莫要辜负了他们的呕心沥血之作。”

    风时安听这徒孙言语，也不纠正，不论是直接拿走，还是借用，对其而言都没有区别，在他的天命未尽之前，这些就是他的。

    “师祖安心，我定会让这些灵甲神兵之名，传扬天下，绝不会辱没了它们。”
------------

第七十八章 孤军

    满身披挂，仿若神将降世的霍北望，已是迫不及待就要回去寻姑父，领受兵马，前往北疆边境砍杀兽蛮。

    “你是谁家孩子？”

    可他走到风家府邸的前庭时，脚步一顿，一眼就看到了一名与一众同龄人嬉闹的稚子，明明是相差无几的衣饰，看起来也不过是身形大了几分，但冥冥之中的直感，还是让霍北望的目光锁定了他。

    他可是依稀记得，自家师傅提起过，当年在他去往京城后不久，师祖领回来了一名同姓外甥。

    看起来憨头虎脑，只是双眼黑白分明，透露着一股空灵清气的风承青，仰头看着面前披甲的霍北望，抽了抽鼻子，

    “我姓风，自然是风家的孩子，你又是谁家的？”

    “我姓霍，算是霍家的。”

    虽然只是一名不过五六岁大的孩子，但霍北望还是遵循冥冥中的直感，半蹲了下来，一本正经地回应道，

    “我也曾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这样算起来，我们也是有缘分的，你该喊我一声哥哥。”

    “你既然姓霍，那你凭什么穿着风家的铠甲？”

    风承青没有理会霍北望的调侃，而是执着于姓氏的区别，皱着小脸，十分不理解地问道。

    “这是我师祖借给我的。”

    “师祖？你的师祖是谁？”

    “自然是这座府邸的主人。”

    “那是我舅舅，好啊，你果然居心不良，明明比我小了一辈，还想诓我叫你哥哥？你该叫我叔叔才对！”

    风承青立刻反应过来，小手指着霍北望，大叫出声。

    “你若是拜在了师祖门下，那按照辈分，我该叫你一声师叔，可你只是师祖的外甥，没有师徒的关系，与我不算一系，因此咱们还是各论各的，我比你大，你就该喊我哥哥。”

    霍北望纠正道。

    而在这位少年侯爷身后，一众随从皆是面面相觑，只能看着这位侯爷与一位稚子如此较真。却也不敢催促提醒。

    在他们早就已经被震慑住了，此时，在他们眼中，这座府邸处处藏龙卧虎，眼前这看似年幼的孩子，说不得也是一位变换成如此模样，游戏人间的高人。

    侯爷慧眼瞧了出来，而他们有眼不识真人，因此也就不敢做什么。

    “胡说，你明明比我小了一辈，还想占我便宜？奸诈之徒！快把铠甲脱下来，我不许你穿。”

    “我会还回来的，只是得等你长大，你亲自来取吧。”

    霍北望伸手，不顾眼前孺子的躲闪，狠狠地揉了揉他头上的总角小辫。

    “好，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亲自来找你拿回铠甲，你可不要赖账。”

    “自然不会，来，我给你信物，你到时来寻我，我一定将曜日甲给你。”

    说话间，霍北望自腰间取下一枚龟钮印，就往风承青手中一塞，

    “靖安亭侯印？”

    小小孺子抓住龟钮印，翻过来一看，将其上阴刻篆书读了出来，而后仰起小脸，有些不解，

    “这有什么用？”

    “没什么大用处，等你长大了，你持它来寻我便是。”

    霍北望起身笑道。

    “侯爷，您怎么把印信给送了出去？”

    等到离了风府，在府里中已被镇住，唯唯诺诺的一众亲随之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那是能当做礼物送人的吗？

    “不就是一枚印信，于我而言，要之何用，不过累赘而已，不如送人。”

    霍北望满不在意道。

    “可那是您作为靖安亭侯的证明啊，虽说您便是扔了也不算什么，可这……”

    亲随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行为举止也太过放肆了，若是换做其它勋贵，现在都得上书请罪了。

    “我马上就要去北方了，区区亭侯之位，算得了什么？我要当县侯，日后还要封王！”

    得了神兵甲胄的霍北望壮志凌云，放出豪言，一众亲随顿时无言。

    重回京城的霍北望，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便入了皇宫，面见姑父，而后，在这位姑父也为之瞠目结舌时，提出了要求，

    “我要去北疆！”

    面对自己的外侄又一次提出的要求，武德帝并没有拒绝，只是看着这位侄儿身上的甲胄，以及手中神兵，细细打量上面再鲜明不过的龙形装饰以及鳞甲纹样。

    “可～”

    不知是想到又或者是想通了什么，武德帝终于同意了这位侄儿的再三请求，允许他统兵前往北疆，不过却只给他配了八百战兵，正是当年在永兴县练出来的八百少年遗孤。

    “八百也太少了。就算只让我当校尉，也不应该只有这点啊！”

    对于武德帝的安排，霍北望自然是不满意的，想要再讨价还价一番。

    虽然霍北望还没有真正涉足沙场，但他也知道的，哪怕是高境界武夫，一旦不慎孤身陷入到敌阵之中，耗尽气血，也是可以被普通的杂兵攮死的。

    “一骑三马～”

    武德帝轻飘飘的一句，便压下了霍北望所有不满。

    “八百就八百，就算只有八百，我也能杀出侯位。”

    霍北望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你若是无军功，不能封侯，那我可就要治你遗失印信之罪了。”

    看到自信心如此昂扬，接连收到前线失利战报的武德帝，疲倦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笑容。

    “陛下放心，我一定不会叫你失望。”

    风声萧萧之间，最受大雍皇帝宠爱的少年将军，终于领着属于他的兵马，踏上了前往北疆的征途。

    “师傅，这是师祖让我带给你的龙牙匕。”

    行军途中，霍北望看向自己的副将，取出一柄约莫二尺的长匕，递了过去。

    “……”

    姜守轩接过长匕，只是将其拔出一截，锋刃上流动的寒光，便刺得他忍不住眯起了双眼。

    虽然一眼就可以判断出这是一把举世难寻的神兵利器，但姜守轩抬头看着自家徒弟身上，在日光下，不时有暗金光泽流动的曜日甲，心中酸涩之意，简直无以言表。

    虽然他只是记名弟子，可眼前这家伙也不是亲传啊，这待遇怎么比他们之间的天赋差距还要大。

    “师傅，这游龙剑与追星弓，您就拿去用吧！”

    看到把玩龙牙匕，默然无语的师傅，霍北望心中也有几分过意不去，就要将腰间的剑与弓递过去。

    “不必了，我用这把龙牙匕就好了，至于这剑与弓，你还是留下来自己用吧，它们在你手上可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这也是师傅将它们给你的真正用意吧，你莫要辜负了。”

    姜守轩凝视着眼前这两件京城之中人人艳羡，皆想得之的神兵，最终还是摇头，抗拒了这等诱惑。

    “可我又没有三头六臂，怎能全都用上？”

    霍北望苦笑道。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还有，现在是军中，你我不再是师徒了，你是我的上峰，相互之间就称职务吧，校尉大人。”

    领了八百精骑，前往北疆大营的霍北望，有皇亲国戚的身份在，自然不会有任何刁难，他所得到的一切资源都是最好的，可也正是因此，也让这位初上沙场的少年将军为之暴怒，

    “那位大将军将我当成什么了？以为我是来前线混战功镀金的纨绔子弟吗？”

    “我们先前都未曾上过战场，那位纪将军，也是想让我们先适应一下。”

    看到暴怒的弟子，姜守轩也只能宽慰道。

    只因他们到了北征大营，虽然从上到下都是好吃好喝好招待，可一旦分配作战任务，全是清理零散散落的兽蛮残兵，北疆之外，提都不必提，可以说进了大营之后，他们都未曾再向北一步。

    “适应什么？八百精骑，追杀一头落单的兽蛮残废，说出去都是笑话。”

    霍北望看着眼前倒在血泊当中，尚有余温的兽蛮人，余火难消。

    他自负勇武，可是那位统领三军的大将军，却是屡屡派他去做只要几名轻骑都能够完成的任务。这等孩视轻辱，实在是让他难以释怀。

    “可这兽蛮的确凶悍，即便落单也敢死战。”

    姜守轩的目光落在兽蛮残骸上，这怪物身躯近丈，手臂更是比常人的腰身都要粗，即便是倒下了，手中握住的青铜重斧也不曾松开，虬曲的毛发半掩怒目圆睁的粗犷兽容，有一股凶威残余。

    “中郎将可是怕了？”

    “校尉何出此言？便是真正的妖物，我也曾斩过，何况是这等粗蛮兽人，我何惧之有？”

    “既然不惧，中郎将可愿随我出征北原？”

    于是，三天之后，北征中军大营发了疯似地将哨骑派往收复的三州各地。

    但根据哨探不断传回的信息，作为统领全军的纪大将军，不得不绝望地承认一则事实，那就是皇帝的侄子，仅仅只是带着八百精骑，就冲进了北原。

    在确认了这一则事实后，这位纪大将军一面上书向皇帝请罪，一面开始召集众将，商议修改作战方针。

    因为在北征大军收回了丢失的三州之地，且在踏足北原，又连遭兽蛮人痛击，损兵折将之后，一种相对保守的论调便在军中弥漫开来。

    本来就已经取得了足够的战果，收复失地，封赏是少不了，只要守住三州之地，确保兽蛮人不会再尽犯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再徒增伤亡，为了不确定的战果，再去与兽蛮人起冲突。

    因此，在霍北望抵达北境的时候，北征大军上下都快要达成了统一的意见，只以清绞境内的残余兽蛮为主，同时派小股精锐，试探兽蛮人的动向，估测兽蛮人如今拥有的实力。

    北征军不愿意再与兽蛮人掀起大规模会战了，但如今，最受皇上恩宠的靖安侯消失在草原中，现在是不打也得打了。

    可问题是，有一部分将军强烈反对，仅仅只是因为不服将令的一人，就将数十万将士置于生死难测的危险中。

    正当北征军的大帐满是争吵怒骂声之时，领军驰骋在茫茫无边草原上的霍北望，却是满脸快意，放声大笑，在他的马蹄之下，却是兽蛮人发出的绝望哀鸣。

    “这才是吾等应当征战的地方，这才是我等应该宰杀的兽蛮！”

    霍北望跨坐在为他遴选出来的异种鳞马之上，手持破阵枪，将一头几有丈许高，额头泛着金属光泽，脖上佩有蛮兽下颔骨，显得凶残暴虐，眼中满是不屈的兽蛮头领，高高地挑在半空当中。

    这是一支仅有千余之众的兽蛮部落，可即便如此，其部落头领血气之浑厚，足以媲美罡煞境武夫。

    不过，这等凶悍怪物，在与霍北望交锋之中，仅是一回合，便被他贯穿胸膛，挑在枪上，发出毫无用处的怒吼。

    “不需要俘虏，抛下所有会影响行进速度的斩获～”

    虽然是第一次亲履草原，可霍北望感觉自己就像是回到了最熟悉的地方，不仅仅能够在视野茫茫，全无差别的草原中，轻松辨认出方向，更是仅用两天时间，就学会了先前从未接触过的兽蛮语。

    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跟随自家弟子冲入草原的姜守轩，便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弟子，在第三天就开始接收兽蛮小部落的精锐战士，驱使它们为前锋，给他们这一支异族孤军开路，指引方向。

    “前方就是王庭的祭天圣所了，虽然只有在祭天之日，诸位兽王才会聚集到此处，但现在也还有王庭圣卫守护。

    不仅如此，在圣所周围，还有四头古蛮兽守护，随意一头都能够轻松吞掉千人部落，是草原上最凶最恶的怪物，只有王才能够驱使它们。”

    在霍北望进入草原的第六天，气质已经脱胎换骨，进入到了某种深层次蜕变的少年将军，眼眸半闭，听着昨天才收下的兽人土著，叽里咕噜地诉说除他之外，周围谁也听不懂的蛮语。

    少年的嘴角逐渐咧开，雪白的牙齿在日光下绽放寒光，像是磨砺好了爪牙，准备横行肆虐的孽龙，又像是正在展开双翼，即将猎食的天鹏。

    “这兽蛮在说什么？”

    姜守轩不明所以地问道。

    “前方有一处对北原兽蛮来说，意义不凡，但防守松懈的场所，只要打下那里，我们就可以回去领赏，等着封爵了。”

    霍北望轻描淡写道。
------------

第七十九章 冠军

    武德二年，年仅十六岁的靖安侯霍北望，以鹰扬校尉之职，率领八百精骑，孤军悬绝，深入北原兽蛮腹地千里，旬日之间，连破兽蛮七部，斩首虏三千三百三十九级。

    击破兽蛮诸王祭天圣所，阵斩四方守护蛮兽，击溃圣所护卫数千，纵火焚烧祭天圣殿，火光冲天，百里可见，又掘先代兽蛮诸王的陵寝，使其无一安息。

    此战，生捕大小祭司二十九，并兽蛮诸王亲眷、王子七人，缴获祭天金器、王旗、兽灵神像无算。

    捷报传回大雍京师，举朝震动，武德帝闻之，大喜拍案，不能自抑，对左右曰:“未及弱冠，便立下不世之功，观其用兵，奔袭千里，动如雷霆，锐不可当，此子类朕，可见天命在我大雍。”

    “食邑三千户的冠军侯，三品的骠骑将军，一战就一飞冲天了啊。”

    当看到县衙特意送来的邸报，把玩着手中星光闪动的龙鳞，风时安不免也是赞叹，虽然他早就已经以望气神通，看出了霍北望的命数，但当真表现出来，也的确是震惊天下。

    “能破兽蛮的祭天圣所，即便是有灵甲神兵之利，也不是一名罡煞武夫能做到的，已经悟出了属于自己的武道真意，可以引动天象了么。”

    答案自是肯定的，仅仅只是在风时安收到了官府邸报的第二天，他就收到了冠军侯及记名弟子的书信，信中详细地阐述了他们孤军深入草原之后的所见所闻，以及取得的战果。

    同时也轻描淡写地揭示了作为主将的霍北望，击破兽蛮祭天圣所前，临阵突破，一举成为天象武夫。

    也正是因为他达到如此境界，武德帝才能够名正言顺地给他封侯，这等县候之位，可与承父荫的侯位有天壤之别。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啊。”

    一位年仅十六，便可力斩大妖的天象武夫，莫说是在人间，便是在修行界，也称得上惊世骇俗。

    风时安知道，这远不是这位徒孙的极限，他还可以走得更高更远，奔袭千里，击破兽蛮祭天圣所，不过是其初战首秀而已。

    大雍与北原兽蛮在这一战之后，也会因彻底开战，不死不休了。

    原本是兽蛮占了便宜。大雍虽然收复了失地，但三州之地与人口，皆被祸害一空，大量工匠资源被掠走，可以说，大雍在北蛮入侵中，损失惨重，动摇了根基。

    霍北望这一战，不仅仅是破了一处祭祀场，还挖了兽王诸王的陵寝，此仇此辱，丝毫不逊色于兽蛮攻破大雍边关，劫掠三州之地，且犹有过之。

    再怎么说，被刨的也是兽蛮的先祖陵寝，在任何有传承的族群中，这都是一等一的血仇，绝无可能就此罢休。

    风时安已经预见了北原这支兽蛮王庭的结局，灼灼烈日最终会落下，可在烈日坠落之前，北原群山会率先崩塌。

    “师祖！”

    当北原大捷的消息轰传大雍十三州，街头巷尾的贩夫走卒，庙堂衙门中的达官贵人，乃至周边邻国，都在讨论这一战，探讨这位少年将军的功绩与战法时，这位刚刚被皇帝亲封的冠军侯，却是再次出现在永兴县中。

    “你这是做什么？”

    看到一桩桩一件件，琳琅满目，摆在面前，风格原始，做工粗犷，但却不掩其灵光与神韵的金像玉器，风时安不禁看向满脸邀功之色的少年人。

    虽然一别还不足两月，但此时的霍北望，不论是精神气机，较之先前，已是脱胎换骨，看似未脱乳臭的年轻外表之下，潜藏着足以比拟凶兽的浑厚气血。

    其头顶的气运愈发昌盛，那赤金之气化成的长虹，几有贯日之势，任谁见了，都能一眼看出其不凡。

    “这些都是我从北原上的斩获中，特意挑出孝敬师祖的，还请师祖不要嫌弃！”

    “你的斩获，你自己拿好便是，给我做什么？”

    风时安抬手点指了两下，都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若无师祖借我神兵宝甲，徒孙焉能有如此斩获，理应孝敬。”

    霍北望一脸认真道，若无神兵宝甲，他在北原的奔袭绝无可能如此顺畅，尤其是击破祭天圣所，他亲手斩杀的四头守护凶兽，若是没有神兵破开其毛发鳞甲，便是天象武夫都奈何不得。

    “我看官府邸报中，你掘了不少兽蛮先王的墓葬，那些都是你从他们的墓葬中挖出来的？”

    风时安探手拾起一枚赤红如血的宝玉，入手便有温热之感。作为云梦龙子，风时安都感觉自身气血运转都活跃了一分。

    更妙的是，这枚赤血玉的雕琢痕迹不多，也正因如此，此宝玉的价值几无损伤，只是其上缠绕的一缕地气，有碍观瞻，不过也无伤大雅。

    “徒孙从兽蛮祭天圣殿带回来的神像与祭器，都让宗庙的官员取走了，不过那些大多都是石像铜器，看着高大，徒有其表罢了，这些才是真正的好宝贝，就是从墓里挖出来的～嘿嘿！”

    听到风时安的询问，霍北望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解释起来，再怎么说，取墓里的陪葬品当做献礼，确实是不太讲究。

    “是否是陪葬之物，并无所谓，我并非是迂腐之辈，这些宝金灵玉不论置于何地，只要不曾被地脉煞气所污，依旧是宝物，没有什么区别。”

    龙族讲究，但也不讲究，若是宝物在前，反倒拘泥于礼仪制度的虚浮之物，白白放过，那才真叫愚蠢。

    当然，龙族也不赞同推崇盗墓掘金之事，天地间与龙族一般古老的族群，都找不出几支了，岂能纵容这等不正之风。

    真要是遇见了流出的陪葬宝器，该用就用，该取照取，碰上宝物，非要端起架子，纠结一下宝物先前经历了些什么，弃而不用，那是脑子坏掉了。

    “只是，你将这些宝物尽献于我，可曾考虑过你的部曲，他们随你征战，出生入死，可不能少了赏赐。”

    “师祖放心，徒孙岂是吝啬封赏的短视小人，自然不会少了他们的好处，这些金像玉器只是诸王墓葬中的一小部分，师祖收下便是，于我而言，没什么影响。”

    风时安从来都不是谦让之辈，点提了一番之后，也就都顺势收下了，更何况，这一次可未必是这位冠军侯的个人行为。

    虽说大雍要颜面，更要夸耀武功，只取走了祭天圣殿中的兽神象与祭司重器，但对于兽蛮诸王陪葬的瑰宝，当真不心动？这有哪一样是无用之物？他这位龙宫龙子都不会推辞。

    霍北望的确是袭击北原的首功之人，可要说他能完全决定斩获的分配权，那就太轻视大雍了。

    这位冠军侯能够成长到如今的地步，除去他自身的天资非凡，乃是天命所归以外，其修行需要的一应资源，可都是大雍给的。

    “武德帝～”

    对于那位坐镇京师的皇帝，风时安也是颇加赞赏。

    历朝历代，但凡是能够开疆扩土的时代，除了前线将士英勇浴血之外，都少不了一位坐镇中枢，统筹后方维稳的皇帝。

    “师祖，前线战事紧急，我也没有多少休沐时间，便先去了。”

    看到风时安如他所愿，收下了他精心挑选的礼物之后，霍北望也就松了一口气，立即请辞。

    自他击破了圣所之后，北原的兽蛮王庭就开始集结各部，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大规模会战爆发。

    此战若是败了，北境再度失守，那么携诸王陵墓被掘之恨的兽蛮人，一定会血洗大雍半壁江山，已经残破的北方三州难消他们心头之恨。

    “去吧！”

    风时安再度看了一眼这位徒孙头顶之上，气运演化的最终结果，挥了挥手，待其走后，又默默思忖起来，最终，他的目光落到手中盘玩的星耀龙鳞上。

    “卫江。”

    “臣在。”

    “将我这徒孙送来的宝物，清点一下，收起来吧。”

    “喏。”

    早就被这位人间武夫的手笔所惊的卫江，从满庭的金像玉器中，拿起了一尊兽神像，细细观察，自然不是凡俗黄金铸造，只是材质色泽与黄金相近而已，

    “这居然是流幻金？真是粗糙的手法，杂质太多了，铸成如此形制，有什么作用？真是暴殄天物。”

    得令的卫江细细甄别，只是他一面发出赞叹，同时又满是不屑地抨击，他惊叹的是这些被送来的神像玉器其材质之佳，皆是罕见难寻的灵物，而抨击的，则是将这些瑰宝炮制成器具的手法。

    风时安则是不再管这些琐碎事情，手持龙鳞，往一侧修行去了，五年的时间，他丹田气海中的真炁又增添了十一道，总数达到百五十之数。

    相较于最初修行，多出了三十道真炁，也就代表风时安的资质与根基，增厚了四分之一，这是极为明显的提升，便是风时安也能够非常直观地感受到自己身躯的变化。

    “化蛟～”

    资质的提升，自然与血脉相关，血脉一旦产生变化，也会直观地体现在形体上。

    作为云梦龙君之子，以大妖之身降世的风时安，即便是他的母亲平平无奇，也该是蛟龙之躯，可偏偏他的母亲并不寻常，乃是先天跟脚。

    这才让风时安生而为龙蛇，虽然比起其它兄弟姐妹，他多了一种选择，但在经过考虑后，风时安选定了真龙之路。

    只不过他以龙蛇之躯化龙，因先天白蛇血脉影响，他的真龙之路，难度要比其它兄弟姐妹要大上不少。

    可难度虽大，当真成就之后，底蕴自然要厚上几分。一旦风时安拥有了龙身，不说横扫同境，那也是龙种天资第一流。

    “若是蜕变，恐怕会有雷劫降下。”

    风时安把玩手中龙族前辈遗留下来的逆鳞，心中隐隐有了预感，这不是破境天劫，而是血脉蜕变引动的劫数。

    这等劫数因人而异，如出身平平，侥幸觉醒上古血脉的妖族，咬咬牙也就扛过去了，而血脉本就不凡，却还要进一步蜕变的生灵，其面对的天劫，会比正常破境天劫都要恐怖。

    “当我练出第三百道真炁时，大概就要迎接天劫了，不知可否借此化出龙身？”

    对于天劫的落下，风时安虽然有些隐忧，但更多的却还是期待，天劫不仅仅是对逆天而行者的惩戒，同时也是考验，更是奖励，只要能够成功渡过，必生不凡。

    “前辈，你当年练了多少道真炁，来铸龙骨之基，又度过了多少次天劫？”

    风时安轻声询问，而他手中，这枚逐渐生出灵韵，繁星点点，好似蕴藏了一方星空的龙鳞，自然不会回答他。

    大雍北境的战事依旧在持续，面对因祭天圣所被破，诸王陵墓被掘而暴怒，气势汹汹，前来复仇的兽蛮诸部，大雍皇帝直接派了一位皇族出身的元极武王，前往北疆战场，配合原本就作为三军统帅的纪大将军，两位武王顶住了北原兽蛮的复仇攻势。

    北境边关被破的惨剧未曾再现，不过此举毫无疑问，等于是压上了国运。一旦兵败，除非当今皇帝请出开国武尊，不然，大雍等同于灭国。

    可即便如此，这等近乎于倾举国之力与北原兽蛮开战的举措，也令朝野之中出现了反战求和的声音。

    武德帝终究只是登基才不到三年的皇帝，虽然他做太子时，就已经积累了不小的势力，但这并不足以让他在三年内，把控朝堂。

    当求和停战的声音逐渐变大，并且日渐泛滥的时候，一道求和的提议出现，直接让武德帝下定了决心。

    “令冠军侯自缚，于三军阵前，向兽蛮诸王请罪，平其怒火，以宽其心，可令两族重修于好。”

    当听到这句话在朝堂之上回荡的时候，武德帝坐于龙榻之上，足有半响，未曾言语。

    因为他在思考，思考为什么大雍会出现这样的投降派？如此奴颜媚骨之徒，居然能够站在他的面前，冲他犬吠。

    可最终，武德帝发现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于是，他只能够下令，

    “廷尉何在？彻查此犬奴，与之交好，政见相同之犬，一并夷三族，诛无赦！”
------------

第八十章 屠神

    大雍京畿上空，隐约可见淡淡血气飘荡，那是京师的刽子手，七日不曾封刀的结果。

    面对求和派的得寸进尺，原本上位不到三年，还是想以安抚为主，尽量取得一致，保全力量的武德帝，终于不再忍耐，以最为血腥的方式表达了他这位新皇的决意。

    在杀得人头滚滚之后，这处人间王朝的中枢之地，终于只剩下了一道声音，再也没有求和的奏折，出现武德帝的案头。

    君臣的意见达成了一致，至少在表面上看是如此，在北疆战事出现明显的胜负之前，是不会再有不知死活的大臣，去触怒这位新皇了。

    令武德帝为之暴怒，不惜掀桌的少年，此刻驰骋在北疆战场上，不过他并没有参与到面对兽蛮复仇的防御战中，他不喜欢这样的战场。

    霍北望拎着皇帝给他颁发的特许圣旨，从大雍各地调派过来的军队中巡视，只要被他看上的士卒，就可以编入麾下，而他的编制，则是无上限。

    大雍立朝以来，从未有如此荒诞之事，倒是前朝有开国皇帝为了削弱麾下从龙将领的兵力，有设计抽调其精锐，充入禁军的案例，可那是开国皇帝，便是这位帝王的子孙都未曾有人复刻过这种事情。

    但如今的霍北望，却是有了这等特权，这就是武德帝给予他的支持与恩宠，毫不夸张的说，这位皇帝将一切都压在这名不及弱冠的少年身上。

    霍北望只要取胜，再立下一场类似于大破祭天圣所的战绩，武德帝如今承受的压力至少能减去半数。

    可若是败了，不说兵败的霍北望下场如何，武德帝在史书上的评价，就逃不过穷兵黩武四字，死后说不定还会被上恶谥。

    即便承受这样的压力，武德帝依旧咬牙支持，可北疆战事却始终处于焦灼状态，兽蛮人打不进来，大雍的军队也打不出去，双方陷入到了消耗彼此的拉锯中，开始比拼国力底蕴。

    这样的僵局，一直持续到武德五年，已经加了冠礼的霍北望，率领他花费了三年的时间，亲自挑选训练的万骑，冲进了北原。

    一场令兽蛮人猝不及防的歼灭战爆发了。

    兽蛮王庭作为进攻方，虽然不能攻破大雍构建的防线，但就双方的伤亡来看，他们始终是占据优势与主导地位。

    大雍普通士卒与成年的兽蛮战士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唯有人数才能够勉强抹平，这种优势，也只有到高境界对抗中，才会逐渐消失。

    反倒是人族武夫的可怕，也会在高层次的对抗中逐渐显现出来，在元极武王与兽蛮王的对决当中，武王几乎必胜，若是没有另外一位兽王的支援，单独一位兽蛮王，不跑则死。

    当真是爆发的情况下，一名人族武王足以对抗两名兽王，在极度恶劣的情况下，还可以做到以一敌三，不过人族武王不到关键时候，不会爆发出这等战力。

    聚集在边疆之外的兽蛮王，足有五位，两位武王也只能够做到防守，而无力进攻，不过他们也并非是怠慢防守，只是在等待，等待变数的出现。

    现在，这一变数终于出现了，当冠军侯霍北望统领万骑冲进北原的时候，两位武王也随之一并响应，向北原首次发起了国战级别的反击。

    “六天转战三千里，连破兽蛮王庭八大部落，阵斩兽蛮三王，击溃部众十数万，斩首三万级，俘获首蛮王妻妾亲子五十一，缴获金鼓图腾战旗无算。”

    在永兴县外的青龙山庄中，静心潜修，顺带调教外甥，教其养气法的风时安，在收到了武德帝特意派遣飞骑。送来的捷报时，也不禁抬头遥望北方，久而未言。

    十九岁的元极武王，别说是在人间，便是在修行界中，也不知能够震慑住多少高功大修。

    要知道，在玄门之中，与之类似境界的元丹境，可称大修士了，无论行走于何处，都是备受尊崇，便是在那些有仙人飞升的道宗中，那也能任长老之职。

    可这样的力量，却出现在了一名刚刚成年的青年身上，即便是风时安知晓其承天命，心中早有准备，可此刻也不知该作何言语。

    “舅舅，又是霍家大盗来信了？”

    老老实实盘坐在蒲团之上，静心养气的风承青，在看到自家舅舅在收到了一封书信后，突然不言不语，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两眼，便一脸笃定地询问了起来。

    在这几年来，那大盗可没少往这里送书信，虽然伴随书信的，还有一些专门带给他的小礼物，但风承青认为这就是一种不入流的贿赂手段，他才不上这当。

    那些送来的宝物，即便是加一块，也抵不上曜日甲的一枚甲叶，等到他成年之后，一定会拿着那枚刻有靖安亭侯印的信物，去取回那副灵甲。

    “不得无礼，他现在可是武王了，若是在修行界中，无亲无故，你见了他，也得称一声前辈。”

    风时安将手中的捷报递给伸长脖子张望，明显好奇得不行，却又在努力按耐自己的风承青，笑骂了一声。

    虽然武夫短命，但也只有短命这一种缺陷。若是与修行中人遭遇，若是误入修行谈道论法的集会当中，以霍北望如今的境界，自会有一大把年龄都够当他祖宗的老修士，老老实实地喊他前辈。

    当然了，要是自负玄门修为，认为武夫粗鄙命短，不配与之为伍，那也简单，只要能够扛得住武夫的拳脚就可以了。

    在有典籍的记载中，因为轻视武夫，而被武夫抬手拍死的玄道梵门修士也不是一位两位了。

    “武王？他才多大，这怎么可能？”

    风承青有些迫不及待地便接过了捷报，只是当看清楚内容后，小嘴也不自觉地张开，眼睛也瞪得滚圆，显得极为震惊。

    虽然捷报上没有明确说霍北望已经晋升成为武王，但以他的战果来看，必然是应当与兽王处于同一境界，不然，不可能立下如此彪悍战功，跨境而战，可不会有这么轻松，也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

    虽然武王击败兽王不难，但真想要杀死对方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兽王脑子又不是傻，情况不对，大可抛下部众跑路，只要活着，还怕没办法重建部落？

    “好厉害！”

    虽然将霍北望称作大盗，可当看到捷报上描绘其战功的寥寥数语，风承青也不得不承认，这大盗的实力，真的很强。

    “舅舅，他既然打赢了，那他是不是要过来看你了？”

    “怎么？这就挂念起他给你带的礼物了？”

    风时安笑看眼前已有七岁，就在不久前，成功以《甲乙木源经》引气入体，跨过修行门槛的孺子。

    “哪有，我只是好奇，他这次又会给舅舅送什么礼物？”

    风承青垂下头颅，摆弄衣角嘴硬道。

    “你呀，一边说人家是大盗，一边又对人家送的礼物照单全收，一样不落。你这般泼皮无赖的行径，可比大盗都要不堪。”

    “师侄孝敬师叔，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凭什么不收？再说了，您不也收了吗？”

    风承青仰着头颅，不服气道。

    “犟嘴！”

    风时安毫不客气地赏了一记板栗。

    在知晓前线大军大获全胜之后，风承青除去日常打坐修行之外，其余时间都是守在大门口，眼巴巴地望着从通往京城方向的大道。

    一连守了半月，早已是望眼欲穿的孺子，终于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等候的人，忍不住大喊起来，

    “大盗！大盗来了！”

    “小子，你说的大盗在哪儿呢？”

    风承青刚刚转头跑了没两步，就发现自己被人滴溜在了半空中，两条小短腿无助地踩着空气。

    “当然是你啊，除了你还能有谁？”

    哪怕自己就被人拎在手中，可风承青却毫不胆怯。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叫我什么？”

    霍北望取出一物，展示在孺子眼前，却是一把精致小巧的黄金斧钺，仅仅只有一尺长短，看起来像是专供孩童玩耍的玩物。

    “哥哥～”

    虽然识不出眼前这把黄金斧钺具体是什么，但眼界已是不浅的风承青却本能地意识到这是一件好宝贝，因此没有半点扭捏地就喊了起来。

    “好弟弟，拿着去玩儿吧！”

    霍北望闻言，顿时大笑，将黄金斧钺塞进了风承青的怀中，同时也将他放下，一拍他的脑袋。

    抱着宝贝的风承青跑到一旁，转过头，半侧着身子，有些不服气地嚷嚷道，

    “霍家大盗，今日之辱，小爷我记下了，早晚有一天，我也要让你老老实实地喊我一声师叔！”

    说完之后，也不等霍北望回话，风承青就一溜烟地跑掉了。

    霍北望也不追他，笑眯眯地看着他消失在风雨廊转角处，然后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庭院中的白衣青年，拱手一礼，

    “师祖。”

    “道门的灵宝，你从何处得来？”

    风时安看着眼前依旧对自己恭敬的青年，心中感慨万千。

    这位屡立奇功的将军，已经完全褪去了当年的稚嫩之气，一双剑眉斜飞入鬓，脸若刀削，眼蕴神光，四肢修长，身躯健硕，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了一种千军辟易，气吞山河之势。

    其头顶之上的气运，已经攀升至巅峰，一轮赤金太阳熊熊燃烧，在烈日之下，更是有一截玄黑山体，初步显现。

    “从一位兽蛮王身上缴获的，不过那兽蛮不会用，白白糟蹋了。”

    霍北望轻蔑道。

    “送给一位孺子当玩物，难道就不算糟蹋吗？”

    “以我这弟弟的资质，这道门灵宝应当能够绽放出真正的神威。”

    已是近乎人间绝顶的青年，一脸笃定道。

    “你与一孺子较什么真？”

    风时安不禁失笑。

    “要是不较真，我可要叫他一声师叔了。”

    “今日你强于他，你也可以诱他唤你哥哥，日后他若是强于你，你说不得也得唤他一声师叔。”

    “强于我？那我可真就有些期待了。”

    霍北望眉头一挑，饶有兴致，

    “日后他若当真能强于我，叫他师叔又有何不可？只怕他没这机会。”

    “世事难料，可不要太过武断了。”

    风时安语气悠悠地提醒道。

    “既然师祖这般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话虽如此，但霍北望心中却是难以相信。时至今日，他已经知道了，以自己如今的成就，在这一方天地之中，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莫说是修行迟缓的道门玄宗，即便是翻开史书，能够与他相提并论的武王，也找不出几位，便是勉强能够与他相提并论的几位，也比他大上几岁。

    他就不信，为了一件灵宝能舔着脸喊他哥哥的小鬼，日后还能比他更强。

    “这次你有多少休沐时间？”

    “应该比上一次长些，此次率领部众，犯我大雍边境的五位兽蛮王，都已尽数伏诛。

    我一路追击，打到了兽蛮王庭的主脉，燕丹山，遇到了燕丹山山神阻挠，我将山神给屠了。

    燕丹山是兽蛮王庭的祖脉之一，我屠了山神之后，燕丹山都塌了一截，料想兽蛮王庭会有一段时间的混乱，无力再犯我大雍边境。”

    霍北望随意道，可这云淡风轻的言语，却让风时安的目光一凝，

    “你屠了燕丹山山神之后，山塌了一段？”

    “正是，我屠了不知死活的孽神之后，这孽神身躯自行崩解，却是留下一物，我观其灵机盎然，当是天地奇珍，此番正好献与师祖。”

    说话间，霍北望取出一方明黄玉璧，递给风时安。

    风时安接过一探，顿时洞悉来历，微微一叹，道出此玉璧之名，

    “山祇璧。”

    “师祖果真见识识广，我持玉璧回朝之后，寻遍了诸多大儒名士，却无人能道出此来历。”

    “人间能识得此物者，自然不多，这是唯有天授山神陨落之后，方才能够凝结的宝物。”

    风时安现在总算是知道，这位徒孙头顶气运显化的残缺山体，到底代表什么？他屠了一位天授山神。

    这等天生地祇，与那些成了气候的大妖精怪，占据地脉而成的山神截然不同，有本质区别，乃受天眷。
------------

第八十一章 圣灵

    “天授山神？难怪可以产出这等宝物，不差。”

    知道自己斩杀的山神特殊，因而才产出此等宝物之后，霍北望抚掌赞道。

    “你就不问一问，斩了这等天授山神，会承担何等后果？”

    风时安看向这位徒孙。

    “我知道啊。”

    青年一笑。

    “哦？你知道？”

    “我若是不斩了这孽神，受我追击逃亡至燕丹山的兽蛮残部，就可因它而活，未来休养生息，又可卷土重来，滋扰我大雍边境，劫掠百姓。”

    霍北望微微抬起头，眼中绽放的明光，不曾有分毫变化，

    “因而，纵使这山神有天大的来头，阻我屠尽兽蛮，我也必斩之。”

    “天授山神，自有天眷，凡诛杀天授神灵者，天厌地弃，气运将会不断衰败，厄运缠身，诸事不顺。”

    风时安道出屠戮天生神圣的后果，虽然这只是一位小神，但眼前的青年也只承载了几年的天命而已，

    “不过你不必忧虑此事，你生来便有大气运，只是诛杀一位山神，对你影响不大，可以压住。”

    “师祖这般说，那我便放心了。”

    “怎么？诛杀了一位燕丹山山神，还不满意？”

    风时安听出言外之意。

    “兽蛮人虽然粗鄙，但却极重祭祀，燕丹山山神之所以庇护兽蛮残部，就是因为受了兽蛮王庭的祭祀。

    因此，我绝无可能饶了他，他与兽蛮王庭有如此纠葛，早已分不清了，与兽蛮乃是一体，是兽蛮之神。

    既然他要保护兽蛮，就让他随那些兽蛮残部一并下九幽，在幽冥之中，去庇护这些兽类蛮夷吧！”

    霍北望并未直接回答，但这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凡是受了兽蛮王庭祭祀的神灵，他一位都不会放过。

    “你想屠尽兽蛮诸神？”

    风时安又哪里听不出来。

    “唯有如此，才能够断绝兽蛮的根基，让他们再也无力南下，犯我大雍。”

    “这不是断根基，你是想灭族啊。”

    “师祖，霍家，只剩我一人了。”

    青年的目光很平静，语气也没有多少起伏，像是在叙说一件与他无关之事，

    “我的父亲殉国了，母亲也在城破的那一天纵火自焚了，我的兄长战至城破也不曾投降，最后被生擒，让兽蛮生食了。

    城中的老人说，它们是从我的大兄手足开始吃起，足足吃了三天，这才挖出心肝，分而食之。

    霍家全族三百一十九口人，如今只剩下我与我姑姑了。

    兽蛮屠了我全族，我为人子，岂能不报此仇？况且，我也想试一试，我能否屠尽兽蛮全族。”

    “梵门的那些道理，我不曾了解，就不跟你讲了，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就去复仇吧。”

    风时安将手中一直把玩的龙鳞递了过去。

    “师祖，这是？”

    霍北望有些困惑地看着面前的鳞片，这枚龙鳞早已不是当年他送来时的古拙模样，其上有繁星点点，仿佛有一方星空蕴藏于其中。

    “这枚龙鳞对我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你便贴身戴好吧，当做护心镜，或可为你挡一次杀劫。”

    将要化成真龙的同族前辈渡劫失败留下来的逆鳞，其价值难以估量，若说有用，的确可以作为化龙路的参照与警示。

    可若说无用，那也确实是没什么大用途，尤其是风时安在细细琢磨这枚龙鳞的星辰道韵，耗尽劫气之后，这枚龙鳞于他而言，就只能当做把玩件了。

    当然，论材质而言，这枚龙鳞还可练成一件护道法宝，但风时安作为龙宫龙子，又不缺护道之宝，又何必行如此之事，有失体面。

    “师祖，这是我孝敬您的宝物，又岂能收回？”

    虽然敏锐察觉到这枚龙鳞已经发生了变化，但霍北望还是下意识推辞。

    “你若不取，日后便不要再往我这里来了。”

    “徒孙厚颜收下了。”

    如此言语之下，已为元极武王的霍北望，只得收下这枚龙鳞，贴心放好，他还不想失去这一处牵挂。

    京城王府纵然奢华，但却不是他的家，在他的心间，他只是居住了寥寥数月的乡县府邸，才是他如今唯一的归处。

    当今武德帝待他胜过亲子，但这都是因为他展露的武道天赋以及统兵才能，若无这些，这位拥有铁血手腕的皇帝，断然不会如此亲密。

    当年在他最为落魄之际，无依无靠之时，师傅收养了他，那也是因为他的天赋，可这位师祖看向他的目光，却截然不同。

    霍北望很难说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目光，但这与其他人期待他能够尽快成长，成为可镇一国的元极武王，乃至武尊都不一样

    只有面对师祖，他才感受不到那种被人期待，被人依赖的压力，他可以随意地舒展身心，放松自我，在师祖周围，不会有任何人苛刻地要求他。

    “去吧，日后每逢战事，前后若是有闲暇间隙，就来这里坐一坐吧。”

    眼前这位承天命的青年，他的气运还未达到鼎盛，但也并不远了。

    风时安送出的那枚龙鳞，并不能保证什么，他不过就是将三道源自青玄道统的神咒给刻了上去。

    至于能起到什么样的效果，就可以霍北望自己的气数了，他将要做的事情，可以说就是逆天而行，但风时安却没有任何劝阻的想法。

    劝不住，也拦不了，谁有资格去阻止一位全族皆被屠尽的孤儿去复仇？

    胸前配着龙鳞的霍北望重新返回了京师，如果说第一战，还有不少人认为他这位备受皇帝宠爱的武道天才不过是侥幸。

    但当他积蓄隐忍了三年，出击北原的第二战，则彻底奠定了他在大雍的地位，也让武德帝自此坐稳了皇位，统揽大权。

    大雍内部隐藏的求和派系也由此被彻底瓦解，再也没有了任何支持，此战过后，被斩了五位兽蛮王的北原王庭元气大伤。

    大雍与北原兽蛮之间的地位也由此发生了逆转，攻守易形，接下来，决定是否继续将战争打下去的是大雍。而要考虑防守的则是兽蛮王庭。

    对于战争是否继续的问题，即便是已经得到了不少停战谏言的武德帝，给出的回答也是一定的。

    打，一直打到北原再无王庭，彻底抹去北方的兽蛮威胁。

    不过连年征战，即便是取胜的大雍也需要喘息，需要重新调集粮草兵马，同时为霍北望补充麾下骑军。

    在大雍为下一场战争筹备的间隙，即将封王的霍北望，迎来了对于他的人生大事。

    娶亲

    毋庸置疑，作为异姓王的霍北望，他能够迎娶的便只有皇室公主，不同于他师傅迎娶的皇族旁支，他能够挑选的范围，仅仅只有武德帝所在的一脉。

    不过，作为大雍开国，来自寻遍史书最年轻，也是最有为的武王，霍北望拥有特权，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将皇族所有适龄公主全部都纳入府中。

    即便听起来有违纲常，可皇室中即便再古板，墨守成规的宗老，也对此事选择了默认，绝口不提半点规矩。

    十九岁的武王，这等天赋资质，哪怕只能遗传一半的天赋，成就武王也绝非难事，便是武尊也未尝不可。

    可对于这种婚姻大事，霍北望虽然并不感兴趣，但心中已经下了某种决意的他，也并不拒绝。

    他也不想自己的家族血脉就在自己身上断绝，不过霍北望排斥因此事大操大办，他宁愿将更多的时间精力消耗在修行以及练兵上。

    皇室也就顺势而下，毕竟一次性将那么多的公主，同时嫁给一位将军，也是前所未有的，那些连口汤都分不到的世家大族，都不知道在背地里说了多少酸话。

    武德七年，已为人父的霍北望再次统兵出征，率领六万骑兵，北上七千里，穿越了离宫山，度过了曲亭河，大败兽蛮王庭，连斩四位兽王，又诛杀兽蛮左闾王，斩首八万余级，一路追击至兽蛮的奎木圣山，再次屠杀山神，并且举行了祭天封礼，兵锋直抵北柏海。

    至此一战，兽蛮王庭远遁，即便越过大雍北境万里，都难以再寻觅到万人规模的兽蛮部落，兽蛮再也无力对大雍造成威胁。

    国战打到了这一步，基本可以宣告大雍取得了全面胜利，大雍朝堂之内，朝臣一面上书恭贺武德帝，同样请求武德帝修生养息，与民更始，不要再起兵戈了。

    虽然如今的大雍铁骑，可以肆意驰骋北原，可连年征战，大雍境内已经是民生凋敝，百姓疲惫不堪。

    这场国战的胜利，让大雍用鲜血洗刷国耻，同时在周边诸国之中，威望大涨，可实质性斩获，不过就是兽蛮人圈养驯化的畜牧兽群，至于能够福泽百姓的好处，基本没有。

    “师祖，大雍朝堂上下，没有人支持我继续追击远遁的兽蛮王庭，即便是我的姑父，也让我休养几年。”

    永安县中，得胜归来的北桓王，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反倒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闷，向风时安倾诉他目前遇到的苦恼。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境况，在他这一次彻底击溃了兽蛮王庭的主力，令王庭都为之远遁后，迎接他的，不再只有欢呼以及赞赏了。

    当他提出要继续发起远征，彻底剿灭兽蛮王庭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反对他，即便是先前以铁血姿态支持他的姑父，这一次也没有再开口。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这大雍难道还有人可以拦你？”

    风时安只看了一眼，此时的霍北望，头顶气运来到了这一生最极致辉煌的巅峰，一轮熊熊燃烧的赤金太阳，炙烤连绵的玄黑山体。

    赤日镇山

    天命已成，烈日之下，惨被镇压的破碎山体，正悄无声息地诉说这位年轻的武王，在这一战中，又诛杀了多少神灵。

    可即便是所有人，包括原本最坚定支持他的皇帝，都不再赞同发起远征了，可风时安却能够看出，少年的心意，并未因外界而有任何影响。

    因此，风时安一句劝诫其止戈的话都没有出口，只是倾听，霍北望不过是向他倾诉心中烦恼，而不是向他寻求意见。

    在他当年第一次率领八百骑兵深入北原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觉悟，只要能够复仇，即便是舍去一身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师祖，这是我在兽蛮的奎木圣山与北柏海相接处寻到的石胎，也是在此处，我斩杀了准备携石胎逃跑的北闾王，也将现身阻拦的奎木山神与北柏河君给屠了。”

    临行前，霍北望也终于取出了他此战的收获，不同于初次大战后，堆满了庭院的金像玉器，这一次霍北望送给风时安的，只是一尊高一丈七尺，有七窍六孔，看似平平无奇的人形石胎。

    不过，让风时安无言的是，这尊不知汇聚了多少天地灵韵的石胎，却是被人捅了两枪，一枪在头，一枪在胸，前后通透，因此，石胎灵气已经散了泰半，道韵全无，成了死胎。

    “这石胎我在回朝之后，倒是查出了来历，据说乃是天生地养的圣灵，至少需天地孕育万载才能够初见如此形体，凡是坏其修为性命者，必遭天罚。”

    “可你还是将它给诛杀了。”

    风时安此刻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这等圣灵石胎，若论麻烦程度还在天授山神之上，可这徒孙却是想都不想，就将人家的命途给断了。

    屠戮未出世的圣灵，对气运的损伤可不是一星半点，古往今来，敢杀圣灵的，要么横死，要么就是成长为横推九天十地的无上存在，没有中间项。

    换而言之，这是只有真正的至尊才能够肆意斩杀的东西。

    “这等凶灵还未出世，就已经协助兽蛮人，残害我麾下将士性命，我焉能留它？”

    “说得倒也是！”

    风时安轻叹一声，而后伸手，向眼前石胎一掌拍下，在弥漫的尘埃之中，一抹紫金光泽迸溅，却是一枚仅比手巴掌大些的紫铜钟，静静地躺在尘埃当中，其钟体之上，有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古兽凶禽，仿佛一副上古画卷，镌刻其上。
------------

第八十二章 祸水

    武德八年，在无皇帝旨意之下，北桓王霍北望，率领八百旧部，再次冲入北原，追击已经远遁的兽蛮王庭。

    这一次，霍北望是真正的孤军悬绝，因为大雍上下，包括皇帝在内，都不知晓这一次行动，还是边关守将上报之后，这才惊觉。

    因此，消息一出，朝野一众大臣便纷纷上书弹劾北桓王恣肆无忌，目无法纪，至于要求惩戒，治其擅动之罪，倒是无人提及这等无脑之言。

    不论怎么说，这也是一位武王，人家现在是领着旧部冲进了北原，但没有任何消息证据证明他不会再回来。

    要是等人家回来，看见有人跳梁，一怒之下登门给拍死了，那真的是死了也白死。

    武道修行至武王之境，已经有了法外豁免之权了，只要不是公开反叛，拥兵自立，即便是行为举止稍微过分了一些，皇帝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治罪？治什么罪？武王何罪？

    即便是武德帝在知晓消息之后，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不仅还没有丝毫怪罪，将所有弹劾的奏章全部留中不发，反而在私下里，与左右说，北桓王有仇必报，不留隐患，果真为大丈夫。

    在明面上，武德帝将此事定性为青年的一时冲动，就像是少年人一时兴起的冲动犯错，没有半点问责的意思。

    不过，在知晓了皇帝明确的意见之后，一众大臣该弹劾的还是继续弹劾，该上奏的继续上奏，两方互不影响，这流程还是要走的，不然要他们一众大臣何用？他们又不是摆设。

    时隔九月，这支没有任何消息，就消失在北原中，牵引了大雍皇帝以及一众朝臣心神的骑军，这才重新回到大雍的境界。

    当边关急报送入京师之时，不论是武德帝，还是一众弹劾没有停过的朝臣之后，都在暗中松了一口气。

    一位年仅二十岁出头的武王，对于大雍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毫不夸张地说，这种级别的武夫，对于王朝而言，就是国之重器，多一位少一位，都能够影响国运。

    武王之上，就是能开一朝的武尊，若是霍北望能够成就武尊，大雍国运国祚至少可再续五百年，这等诱惑，别说是皇帝了，即便是大雍的世家豪门都难以拒绝。

    武尊陨落，王朝衰败，进入末年，人道供奉的香火鬼神，也镇压不住山野中蛰伏的妖魔鬼怪。

    这等乱世之景，即便是世家也不愿意经历，除非能够在乱世之中养出一尊武尊，不然，有武王坐镇都不一定能够熬出来。

    “终于回来了！”

    无皇命而擅自出征的霍北望，在回到京师之后，发现情况又与他设想中的不一样，他没有受到任何苛责。

    汇聚了大雍无尽财富，吞吸天下英杰，权贵云集之地，在欢迎他的归来，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武德帝在宫中为他设下了庆功宴。

    哪怕京师都没有人知道，他追击兽蛮王庭到底有怎样的斩获，但显然，所有人都默认了，不需要询问。

    这位三战三捷的战神归来，北原一定有兽王的人头落地，不然如此执拗，一心复仇的武王，怎么会愿意回来呢？

    “北上五千里，西去万里，我寻到了兽蛮王庭的远遁之地，那里是兽蛮人真正的祖庭，其中有一尊老兽皇沉睡。”

    永兴县风府之中，风时安听着这次徒孙一意孤行，远征北原后得到的收获，他首次在这位徒孙的脸上看到了敬畏，

    “那老兽皇很强，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不敢再进了，一旦惊动了兽皇，我与我的旧部都会死在那里，不会有任何意外。”

    “兽皇？你感觉多强？”

    此时，风时安手中把玩的，是一枚精致小巧的紫铜钟，作为圣灵石胎中孕育的神物，这枚铜钟通体皆是仙料紫神铜，最为难得的是，其上道痕天成。

    只可惜，没有最终孕育成型，当然了，真要是等到那尊圣灵成功孕育出世，如今的风时安，便是连看一眼这紫神铜钟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到了那时，这铜钟少说也是一件真器。不过，纵然圣灵天生地养，可真正能够出世的圣灵，却是百无一二。

    绝大多数生灵在孕育的过程中，就会遭遇横祸，就如同这尊被霍北望捅了两枪的圣灵一样。

    但凡圣灵石胎，其内必有神物孕育，这等诱惑可是没人能抵挡，况且，没有几人会等这玩意儿孕育圆满。

    因为伴随圣灵的出世，往往是一场大劫，这些玩意儿，某种程度上就像是天地降下的灾劫一样，视万物生灵如草芥，杀性极重。

    “血气如龙，难以揣测。”

    听到风时安的问询，霍北望沉凝了半响，这才给出了一道模糊的回答。

    “那你如今作何打算？”

    “我想冲击武尊之位。”

    对于霍北望的想法，武德帝自然是愿意倾朝之力配合的，作为皇帝，他知晓，开辟了大雍的那位老祖宗，如今的状态可算不上太好，或许连百年都撑不住了。

    一旦这位武尊陨落，那么记载在史书之上，那些令人胆寒的妖魔乱世就会随之降临，乱世到来，短则一二十年，长则百余年，只有等到下一位武尊诞生，这等乱世才会被终结。

    若是没有武尊，那就是一地人族尽数被屠戮圈养的结局，不过在神洲之中，不会出现这种事情。若是本地历经百年都没有武尊，那么，自有武尊从中土而来，前来开国。

    可即便是倾举国之力，对于武王晋升武尊是没有半点助力的，因此，武德帝的助力方法非常纯粹，就是由霍北望亲自统兵挂帅，征伐大雍四方，讨伐山野妖魔。

    只是一年的时间，通过各方大儒翻阅本朝史书，以及各地县志记载，还有从旧纸堆中翻出前朝史书，再结合各地民俗传说，大雍找出并确定了三位妖王以及十七位大妖的藏匿潜修之地。

    这些妖类，有一位算一位，要么就是在大雍立朝之前，曾于乱世之中横行肆虐，屠城吞人，要么就是在私下偷偷摸摸掳掠人族，屠村灭镇。

    这是大雍翻旧账的时间，也是人族清算妖魔的时刻，这一次，无论是朝堂，还是乡野，极为罕见地达成了一致，还有大户豪强主动捐钱，请求随军出战。

    在屠杀兽蛮王如宰鸡杀狗的霍北望坐镇之下，这些嗜血妖魔，只要被找出，就逃不了被清算宰杀的下场。

    虽然妖王的战力明显强于兽蛮王，可如今的霍北望，其头顶的气运还是烈日之相，天命虽然开始衰弱，但依旧在。

    因此，大雍讨伐妖魔，自然是连战连捷。可惜，妖魔也不傻，开灵启智的妖类，其灵智已经不下人族，打不过，还不知道跑吗？

    在大雍清算妖魔的第二年，斩获便减半了，明明投入了比第一年更大的人力物力，大儒们都快将书给翻烂了，也仅仅只是找出了一尊栾树妖王。

    这还是因为树精类妖物，天生反应迟钝，又因常年沉睡，对外界变化的反应并不敏锐，等到察觉到不对，想要跑路的时候已经迟了。

    可是这尊几乎在山中立了一方鬼国的栾树妖王之后，大雍境内再也找不到一尊妖王了，该逃的都已经逃掉了，来不及跑掉的都已经被抽筋扒皮，脑袋还要被悬在城门上，用以夸耀人族武功。

    在第三年的时候，实在是找不到像样大妖讨伐的霍北望，兵锋一转，开始清理大雍境内的邪祭淫祀。

    一切未受大雍皇帝敕封的山神河伯皆在此列，同时，那些不向朝廷缴纳赋税的道观寺庙也在其中。

    这又是一场大清洗，不同于清算妖魔，伐山破庙，就有了诸多掣肘，可惜，霍北望就不管背后到底有多少利益盘缠纠葛，领着大军一路杀了过去，将大雍十三州全部清洗了一遍，顺带还屠了不少世家隐藏分支。

    “师祖，大雍境内，已经无我一合之敌了，我找不到敌手来磨砺我自己了，我该如何做，才能够成就武尊？”

    武德十二年，眼中已有迷茫的霍北望带着一颗千年木心，前来拜访风时安，寻求突破之法。

    同样的问题，他也去询问过大雍武尊了，可那名老人没有给他什么意见，只是对他说了一些玄之又玄，却没什么用处的话。

    但即便如此，霍北望还是认为眼前这位依旧让他感觉到极度危险的师祖，可以给他一些有用的建议。

    “你可以带兵去九江之地看看，九江的鄱阳湖中，有一条渡劫失败的老龙在其中蛰伏，你若是有缘法，可以向他讨教一二。”

    风时安收下了晶莹剔透的千年栾树心，笑呵呵地给出了建议。

    “九江？”

    如今的九江之地，江流湖泊，纵横交错，构成了一张庞大的水网，其中裸露于水上的陆地山石，又频发水患，因此并不适宜人族长期定居，那是属于大雍境外的蛮荒之地。

    “不错，我在九江之地，还有几位妖仆为我守山，你若是去那里，可召它们来你阵前听令。”

    “妖仆？守山？”

    霍北望闻言，眼睛一亮，他对这位师祖的来历只有模糊的认知，具体并不知晓太多，因为大雍鬼神了解到的情况也不多，如今他倒是窥见一斑了。

    “去吧！”

    风时安的眼中蕴着笑意，大雍的底蕴在他眼中太过浅薄，仅有一尊血气衰败的年老武尊镇压，但鄱阳龙宫也没强到哪里去。

    鄱阳龙宫那条老龙，应当是不会得罪大雍那位武尊的，纵然龙种天生强横，可以鄱阳君的状态，真要是跟那位老武尊血拼，至少也能被那位老武尊带走半条命，这就没有必要了。

    “应当就在这两年了。”

    待到霍北望走后，风时安眼中的笑意尽皆敛去，他不确定这位徒孙能不能够突破武尊，但他可以确定，这位徒孙的辉煌一生，将要结束了。

    “舅舅，我想游历天下。”

    确定霍北望走了后，才肯露头的风承青主动找到风时安。

    已经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已经不是不谙世事的稚童，昔日幼年时的打闹依旧历历在目，但现实中的差距，却大得让人绝望。

    “游历天下？可以，不过你先将这颗木心练了。”

    风时安将手中的妖王之心，抛给这自尊心逐渐萌发的大外甥。

    “我不要，等到日后我修行有成，我自会去诛杀妖王。”

    风承青却是不肯受。

    “没本事逞什么强？给你好处就老老实实接着，日后差遣你的时候，别有怨言就是了。”

    风时安给了大外甥一记，令其老老实实地收起树心之后，这负手回转静室，取太皇塔修行了。

    他如今丹田中的真炁，已经积累到了一百八十道，底蕴更进一步。风时安估计不到一甲子，他就要准备渡劫了，届时，他也就拥有了万劫龙尊之姿。

    那位渡天劫失败的龙族前辈，风时安猜测，他当时在铸基境界的积累，或许没有达到九百，又或是刚刚卡在九百道的及格线上，九百道真炁是铸就真龙之基的最低标准，而不是上限。

    不是谁都跟他也一样，生来就有万载之寿，对于龙族而言，这种通过消耗时间换取资质的化龙经，某种程度上，也是一场豪赌。

    劫灭经在铸基境的修行，大概就需要耗费五六甲子的时间，修行此经的龙种，当然可以耗费更长的时间来换取更厚的底蕴，但随后境界的修行呢？难道就不需要时间了？

    若是一味纠缠，想要更强的道基，耽误了随后境界的修行，没有达到渡劫的境界，即便是有根基再厚又有什么用？没有引下化龙劫就老死了，这比死在天劫之下都更加可笑。

    “太皇塔～”

    虽然不需要为寿命而忧愁，只需要耐心地将每一重境界都修到极致，可风时安的目光，还是不免集中到了头顶的太皇塔上。

    这尊破塔虽然会辅助他修行，但至今没有认他为主。倘若能得这破塔全心全意的侍奉，不说其它，风时安预估，自己的修行进度至少能加快一倍。
------------

第八十三章 剑出

    “你要如何才愿奉我为主？莫不是想要那件紫神铜钟？”

    风时安行气吐纳将要结束时，如此发问道。可这尊灵性应该能与东华长生剑相较的古宝，却依旧如往常一样，没有给他半点回应。

    这尊古塔就像是一时落魄，却不得不委身依赖于他的小娘子一样，虽然会在他打坐之际，贴身侍奉，助他修行，但这一过程，却并不是风时安主导，而是太皇塔主动配合。

    这就让风时安心中没有多少安全感，这破塔今日能选择委身于他，日后若是遇上了更合适的人，岂不是能弃他而去，修炼星辰类经典的生灵，虽然较为稀少，但又不是罕见。

    星宿类修行法，有一大利好之处，便是不挑地方，日月星辰笼罩之地，皆可修行，人间世俗与洞天福地差别不大，除非是与之相关的修行妙地，才会有特殊加持。

    可这就极为稀少了，这也是修行星宿类功法的弊端，能够加快修行进度，增添实力底蕴的天材地宝，相比于其它功法，少之又少，实在是太过难寻。

    因此，寿命不长的生灵就不必选这类需用寿命来换取积累的功法了，风时安原本是无所谓，还认定此类功法与他相合。

    但尝到太皇塔辅助修行的效果后，风时安一想到若是有一天，这破塔会突然破空离去，而他又得只能靠自己苦哈哈的修行，这就有些难以忍受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此乃生灵本性，过惯了好日子，再让其吃苦，谁能愿意？

    况且，这太皇塔尚未认主，就对修行有如此助益，若是认了主，这效果岂不是还得再翻上几番？

    风时安也不是第一次打太皇塔认主的主意了，可是每一次，他不管是向太皇塔中输入炼神真炁，还是探入神念，都是泥牛入海。

    这破塔是给多少就吞多少，一点反馈都没有，更别提掌控了，一直以来，风时安都是拿这破塔无可奈何的，只能任由太皇塔主动，而他也只是被动享受。

    这一难以破局的情况，却是在不久前迎来了转机，正是他的好徒孙霍北望，送来元灵石胎，从中开出来的一枚紫神铜钟。

    这枚天成铜钟，其材质之好，即便是仙人也会动心，可却有一点瑕疵是难以掩盖的，那就是太小，这点神铜的份量太少。

    虽然也是一件极为难得的宝器，但却成不了重器，没有哪一家哪一派镇压气运传承的底蕴如此袖珍。

    当然，对于当下的风时安来说，这枚紫神铜钟是绰绰有余了，因而平日里，风时安也是多加祭炼，未曾有过耽搁，只想尽早将之掌控，在其上刻下法禁，留下独属于他的烙印，成为他的专属独有物。

    不过，风时安发现，在他将这枚紫神铜钟炼化，收入气海丹田后，这件主动钻入他的丹田中，霸占了气海核心，平日基本不动，只是在他修行时才钻出来的太皇塔，对这枚铜钟似乎有些想法。

    原本风时安还有些不太确定，在他刚刚得到这枚神物时，这破塔也没见任何反应，真要是感兴趣，那时应该就会有些动作。

    可通过这两年的观察，风时安确信，太皇塔对紫神铜钟有想法，更准确的说，是对构成这口铜钟的紫神铜有想法。

    至于为何会有想法？看看太皇塔遍布塔身上下的裂痕与缺口就知道了，这座破塔需要仙料神金修补缺损，它要恢复完整，重回巅峰。

    “怎么？觉得为了这点仙料，认我为主不值？”

    见太皇塔没有反应，风时安却是不依不饶。

    他已经在永兴县待了十四年，如今霍北望天命将尽，而他的外甥，未来的青玄道主也被他养大了，差不多可以放手了。

    安稳了这么些年，静极思动，风时安也准备四处走一走了，不说其它，他的那些兄弟姐妹得知道，他依旧在。

    虽说他如今的手段不少，但谁又会觉得自己安身护道的神通宝物太多呢？

    风时安认为，在自己动身行走之前，就得确定太皇塔对于他的作用，他不觉得这件古宝对于他而言，只能够用于辅助修行，应当还可以用于护身。

    若是能确立这一点，那风时安行走神洲，那真可谓是百无禁忌了，杀伐之宝，有东华长生剑保底，而护身之宝则有太皇塔，虽说这两件宝物都有大因果，轻易不得用，但当真性命有危之时，又岂用顾忌这些。

    “你跟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的跟脚心性，你一清二楚，至于我的资质，你应当能看出我修行的是什么，我迟早会铸成真龙之基，如此还当不得你的主人？”

    话音落下之际，悬在风时安头顶上的古塔，一道道星辰道纹次第亮起，逐渐闪耀，一方星空就在风时安的头顶如此显化出来，可除此之外，这座古塔也再无异动。

    “你若愿意，现在就可取走这枚紫铜钟，让我炼化你的中枢，若是不愿意……”

    风时安探手握向腰间的长生剑，轻轻一拍剑柄。

    做出如此举动，风时安的本意是想让长生剑好好劝一劝太皇塔，毕竟这座古塔当初也是长生剑给劝来的。

    可长生剑却是完全出乎风时安的意料，风时安的手掌才刚刚拍完长生剑，这柄他从未完全拔出来的仙剑就悍然出鞘，化作一道青色神虹，往风时安头顶上一绕，旋即便斩开了虚冥，拖着太皇塔遁入其中。

    “……”

    风时安看着腰间空荡荡的剑鞘，随后又抬头看了看头顶已然空无一物的虚空，此时已是静谧无声。

    若非他身上一瞬间就少了两件足以镇压仙宗道门底蕴的古宝，风时安还以为一切都是虚妄呢。

    “这是做什么？”

    风时安不禁低语了一声。

    出鞘的仙剑会做什么？用尾巴想也猜得到啊。

    可这绝不是风时安的本意，他只是想以利诱之，让太皇塔自愿顺服于他，他坐在凡俗乡县之地，就有天命人主动为他送来仙料，这等气运，怎么说也不差了吧。

    却未曾想到，东华长生剑误解了他的意思，原本的利诱变成了威逼。这就让风时安心中不免起了几分淡淡的罪恶，以及强烈的兴奋与期待之情。

    东华长生剑与太皇塔孰强孰弱。并不难分辨，太皇塔虽然是可镇一派气运的重器，但却不是专司杀伐，更何况如今都残缺了。

    可话虽如此，但风时安等待的却并不怎么心安，直到夜尽天明，晨光熹微之时，才有一道青光自虚无中杀出，于刹那之间归入剑鞘。

    可太皇塔却是久而未见，正当风时安还想问一问，这长生剑把太皇塔怎么了的时候，就有一道星光也自虚无中冲出，而后就如初见那般，直接落到风时安的丹田气海中。

    风时安还未做出反应，却见太皇塔落入气海后，并未如往日那般安分，一股仿佛混洞般的吸力猛然爆发，席卷气海丹田。

    仅是刹那之间，风时安苦练了半甲子，这才逐步积累出来的一百八十道真炁被尽数席卷一空，而被一同卷走的，还有在气海中蕴养的紫神铜钟。

    唯有风时安酝酿多年的龙戟，孤独悬立，这杆已经生出灵性的气血神兵，却也是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在丹田气海为之一空的同时，风时安的心中也生出了一股模糊感应，随后逐渐清晰，一种好似诸天星辰尽在掌握，了然于心的错觉，也随之涌了上来。

    可当这股感知真正清晰之后，风时安原本还泛着几分喜色的面庞，顿时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姿态。

    虽然长生剑会错了他的意，使用了非常规的不当方式，但结果却是随了风时安的意，归来的太皇塔主动地吸纳了他的真炁，令他得以掌控一部分。

    可也正因如此，风时安了解到了太皇塔的真正状态，这件古宝的品级极高，若是在完好状态，当是道器，可它现在破损却极其严重。

    外表那些遍布塔体的裂痕早已深入内里，说实话，要不是太皇塔乃是道器，这般损伤，早该是一地碎片。

    哪里还能保住元灵，还有自我修复的机会，但修复不会凭空变出材料，需要仙料神金另行补充。

    “真是赔钱货！”

    风时安一叹，已经与他构建了联系的太皇塔却是一动，一道仙光自塔顶直射而出，随后沿着脊柱大龙，直入风时安识海，化作一枚好似龙腾凤舞，闪烁青紫玉色神光的繁复仙篆。

    《九霄玄都雷霆玉经》

    “雷经？！”

    只是稍一参悟，风时安的神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行云布雨，驾驭风雷，乃是龙族的天赋本能，只要血统足够的龙族，天生就可驾驭雷霆，正因如此，世间绝大多数雷法都是不入龙族之眼，龙族的传承，可以说就是这天地间的雷法正统之一，又何须借用其它。

    可现在风时安得的这部雷经，却是不一样，虽然最高深的内容，风时安已经看不太懂了，如观云雾，但他大体还是可以辨认出来，这部雷经蕴藏天仙之道，也就是真正的长生之法。

    单论其价值，自然不如风时安得到的青玄道统传承，但雷法与龙族相合。

    若说风时安自负有云梦龙宫的传承，不修青玄道统之法，但这篇雷经，风时安是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的，因为与他的契合度太高了，都不需要他改换根基，入手就可以修行。

    “怎么会是这等雷法？”

    道器之中，能吐出仙道传承，风时安并不意外。

    道器基本就与道统传承息息相关了，如果连道器都保不住，出了问题，那么这一势力也就基本宣告灭亡。

    可太皇塔通体铭刻的都是星辰道纹，却给出了雷法，最微妙的地方在于，这雷经与劫灭经契合，不存在任何冲突，仿佛这部雷经就是劫灭经的杀伐篇章。

    “不，不对，这篇雷经也可以单独修行，可至天仙，但我修行的劫灭经，应当与太皇塔的道统有些关联。”

    得出这样的结论，风时安心绪毫无起伏，龙族能够从开天时代一路传承至如今，自然不是顽固不化，不知变通的族群。

    就如人族师法万族，创出了令他们崛起至如今地步的武道一样，龙族自然也能够从仙宗梵门的修行法中，截取出适合的部分，然后融合开创出更合适宜天地变化的化龙经。

    如风时安自太古九龙壁中参悟出的两道化龙经。一者需要九天清气，而另一者则需要获取玄黄气，这至少也是上古时期开创出来的化龙法，中古时期的龙族都不可能留下修行条件如此苛刻的传承。

    随天地环境变化而不断调整修法经文，同时从其他家的修法中摘取对己方有益的部分，加以完善拓展。

    这是能够传承岁月悠久的势力，必须具备的基本能力，跟不上时代变化，最终的下场是一定的，无论是何等种族，都不例外。

    “难怪母亲会在我修行了劫灭经后，让我去金元灵墟。”

    风时安此刻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对于母亲的安排也洞悉了几分，或许他的龙父也参与了其中。

    “那么，现在就来试一试！”

    以献祭一枚紫神铜钟为代价，掌控一件残缺道器，这样的交易自然不亏，况且，那枚紫神铜钟也不是消失了，而是填入到了太皇塔中，用于修复塔身。

    值得一提的是，风时安在掌控太皇塔后，发现这道器上的诸多残缺，以及经历了惨烈大劫后留下的痕迹上，有几道剑痕，看上去不像以前留下的，更像是是新添的，且太皇塔在获取了紫神铜后，这几道剑痕也是最先消失的。

    看破不说破，已经成了太皇塔主人的风时安自然是当没看见，而是享受掌控太皇塔之后，带来的全新修行体验。

    当太皇塔再一次升起，垂下仙光将风时安包裹时，风时安只觉自身超脱于天地之外，登临于九霄之上，置身于无边星河之间，无边无穷的星宿精华，汹涌如潮，冲刷他的真身。
------------

第八十四章 日落

    “师祖！您修行结束了？”

    自九江之地归来，面带春风，满是喜色，显然大有收获的霍北望，当看到缓步走出，身着一袭月白锦衣的少年时，面容一肃，微微垂下头，躬身问候道。

    虽然他已经见过了师祖所说的鄱阳宫龙君，那条老龙就如同师祖所说的一样，给予了他不少指点，还传授了他几种禁忌秘术，让他大有收获。同时也让他感受到了更高层次的存在，到底具有怎样的神通威能。

    但那尊在他感知中，比他北上探访到的那尊兽皇，还要强上几分的伤残老龙。与此刻眼前这位师祖相比，却什么都不是了。

    因为，在此刻的霍北望感知中，这位师祖就像是游离于万物之外，超脱于天地之上的真仙，其眼眸开合之间，似有一方星海于其中开辟演化。

    这等神威道韵，这位师祖，真的只是云梦龙宫中的一位龙子？

    这一刻，霍北望不免怀疑都城隍告知的消息，虽然那尊鬼神一再向他保证，这是自永兴县城隍上呈的消息，他们也已经派出过游神考察核验过了。

    但此刻的霍北望却是有些不太相信了，或许，这龙子的身份，只是他师祖用来掩饰的身份。

    不然，怎么他修行到了如此境地，也依旧看不透这位师祖，他每每有想要与这尊师傅的讨教想法，他都会有一种如芒在背，直刺心脉的危机感。

    霍北望对于自己与生俱来的本能直觉极为信任，因为他的武道修行，以及他在草原上追逐兽蛮主力，都是依赖这种本能的指引与判断。

    风时安若是知道这位徒孙从不挑战他的想法，在赞叹其感知敏锐的同时，也会失声发笑。

    已经自斩的云梦龙子，与这等承天命的元极武王对上，除了动用仙剑以外，不会再有第二种手段，当然，也不需要再有了。

    “回来了，收获不小啊，看来你已经知道如何成为武尊了？”

    在掌控了太皇塔之后，完成了第一次修行的风时安，也在收敛自身的气机，不过他显然没有意识到，在当前状态下，他带给周围人的震撼以及威慑，到底有多大。

    “我已经模模糊糊感知到了这一重境界，可惜，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怎么？”

    风时安看向霍北望的头顶，烈日依旧在，但却是坠落之势，其下方镇压的黑山，此刻看起来，就像是准备吞噬落日的天狗之口。

    “我的时间不多了。”

    青年面带淡笑，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唯有渡过圆满的一生，垂垂老矣的耄耋老人，才能够平静说出口的话语。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风时安的眉头皱起。

    “师祖，您就不必瞒我了，您早就看出来了，不是吗？不然的话，你又怎么会将那枚龙鳞交还给我呢？”

    “在我这里住下吧。”

    从未劝阻过霍北望的风时安避过问题，第一次开口挽留。

    “师祖，您应当是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您知道我会做出的选择。”

    霍北望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

    “你的半生都在征战之中，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休息一会儿，没有人会责怪你。”

    “可我会责备我自己啊。”

    青年垂下眼眸，微微闭上。

    “住下陪我几天吧，承青那小子也挺想你的。”

    “承青啊，他好像在躲着我。”

    霍北望依旧摇头，他不愿意停留，

    “等我回来吧，我会带回让他无法拒绝见我的礼物。”

    “佩好龙鳞。”

    风时安轻微叹息，叮嘱了一声，便转过身去，不再开口。

    “师祖，您保重。”

    沉闷的跪地声响起，随后便是一连三声令地面都为之轻轻震颤的闷响。

    “舅舅，那位北桓王呢？走了？”

    正当风时安静默无言时，一名少年探头探脑。

    “他不走，你会出来？”

    风时安朝少年招了招手，

    “为什么老是躲着他？他哪一次见你不送你礼物，你也没少收他的好处？”

    “我要是老占他的便宜，以后可怎么理直气壮地让他喊我师叔啊？”

    风承青一本正经道。

    说到底，也不过是少年开始萌发的自尊心在作祟，现在的他，可不愿意如幼年时那般轻易屈服了。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的心性意志是拒绝不了宝物的诱惑，所以干脆就不见了，免得丢脸。

    “你这一次不见，以后说不定可就没机会了。”

    “怎么会没有机会？”

    风承青不明所以，风时安自然不会解释。

    如今的北桓武王，在大雍可是如日中天，没有任何人可以盖住他的光芒，包括皇帝也是如此。

    乡野之中，多是粗鄙农夫，不识年号，更不知晓皇帝姓甚名谁，但大雍的泥腿子，一定知道，有一位会为他们斩妖除魔的武王，姓霍名北望。

    “殿下，九江的大妖，传来了一则不能确定的消息。”

    风时安刚刚入府，还未坐定，眼中带着敬畏的卫江，便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然后不着痕迹地打量眼前这一位好似天仙下凡的主君。

    “九江的消息？说说。”

    “人族来的武王，在九江中杀了两位妖王后，被鄱阳君邀请入了龙宫，但三日之后，那位武王毫发无损地从龙宫中走出来了，而那位鄱阳龙君，现在已经是避门不见客了。”

    “闭门不见客？”

    风时安的面上露出玩味之色，大境界的差距是难以跨越的，除非是像他一样，手中有道器或是真器。

    可霍北望手中绝无这等重宝，因此也就不存在以武王之身伤到鄱阳龙君的可能，至少就常理分析是如此。

    “据说在那位人族武王被邀请入龙宫之中，鄱阳湖上，曾掀起了百丈高的浪峰，震死了不少水族。”

    “那条老龙在谋划什么？”

    风时安的眉头微微蹙起，霍北望归来时的状态，明显不像与谁大战过的模样，当真与那条老龙交手，若是天资再高，也不会有闲情逸致来到他面前，与他磕头请辞。

    “罢了，任你百般谋划，我再熬你三五百年，不信就熬不死你。”

    风时安思索片刻，最终却因为消息缺失，不再纠结于此事。

    武德十三年，北桓王再次领兵北上，原本他还可以统帅万骑，因为武德帝已经醒悟了，一位执意复仇的武王，谁也拦不住，就是武尊也一样。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尽最大的能力支持，可惜已经隐约知道了自己天命的霍北望，却拒绝了这位姑父的好意，只是携带了三百旧部北上。

    大雍朝堂对此事已经颇为乐观，朝堂上下，文武百官已经开始适应了，这位年轻的武王，早已打出了无敌之势，自他出战以来，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

    可大雍之中，除了一位在永兴县潜修的龙子以外，谁也不知道，这位武王此次出征是去寻一位兽皇，而不是去宰杀兽王。

    唯有将兽蛮的皇给屠掉，兽蛮一族才可以被灭族，不然，只要那位兽皇还在，不论杀了多少兽王，也只是让兽蛮元气大伤，多熬些时日，终究还是可以恢复的。

    一心想要灭掉兽蛮族群的霍北望，在知晓兽皇的存在后，便将目标锁定在了它的身上，可惜，霍北望没有告知大雍任何人。因为只要他说出口，即便是请出了老祖宗，武德帝也不会让他出去。

    “这都快有一年了，那家伙怎么还不回来？”

    风家宅邸之中，穿着一身青绸锦衣的少年，懒洋洋地坐在池塘边，将手中的草籽，一粒一粒丢进水池中，喂养其中数十条圆乎乎胖滚滚，争相抢食的肥硕锦鲤。

    这是他修行之余，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他将修行的甲木源气，灌入草籽之中，投喂给锦鲤，这才养出了跟山猪有得一比的锦鲤。

    而他这般模样，已经有十日之久，只因他在旬日之前，成功地将那颗从千年老妖体内刨出来的妖王木心给炼成了一枚木鼎，他称之为青木元鼎。

    那是仅有六寸高的小木鼎，呈深黄颜色，木质坚润似玉，木理之中隐隐泛出红丝，其外表有鸟兽虫纹，雕琢得甚是精细。

    这可是靡费了他一年心血的得意之作，也是他亲手练出的第一件法宝，本来以那颗木心的品质，是可以炼成灵器的，但谁让他修为低下呢。不过，一件法宝，对他这等凝气境界的小修士也够用了。

    按照舅舅的要求，他练成法宝之后，是可以外出云游了的，可在云游天下之前，风承青却是记挂一事，他想见一见那位霍家大盗，至少也得道个别吧。

    周游天下，少说也得三五年吧，再加上他先前避而不见的时间，这间隔也太长了，因此风承青认为还是得见一见。

    可一直到他将法宝练成，风承青都没有等到那位应该回来的北桓武王，有些不死心的少年又拖延了些时日，此时心中隐隐有些后悔，

    “早知道等不到，在他出征前拜访舅舅的时候，我就应该出来。”

    “怎么？这是后悔了？”

    这时候，一阵微凉的秋风吹拂而来，随后，一道带着玩味与调侃的声音，自少年的身后突兀响起。

    原本一脸慵懒的少年，顿时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地上翻身跳起，然后又是一道鹞子翻身，拉开距离，仅是一瞬之间，就蹦出十丈开外。

    “哈哈哈哈，你这身手还不错嘛，就是反应太慢了。”

    充满嘲弄的大笑声响起，被吓了一大跳的风承青定睛一看，却发现了站在庭院之中放声嘲笑自己的，正是他朝思暮想了数日的北桓王，熟悉的面孔，即便是他在梦中都会时常看见。

    “霍家大盗，你什么时候改行当盗贼了，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跟鬼一样？”

    着实是惊魂未定的风承青，听到那放肆刺耳的声音，咬牙切齿道。

    他确实是没有感受到眼前这位嘲笑他的青年身上半点气息，往日这家伙前来拜访的时候，那一身雄浑的气血，相隔几十里，都能感觉到其中的灼灼之意。

    可今天这家伙愣是半点气息都没有，即便是现在也是如此，这家伙的武道修为居然如此恐怖？已经修行到了周天无漏，与天地相合的境地？

    “没办法呀，我还能回来见你就不错了。”

    霍北望两手一摊，无奈笑道。

    “怎么了？大名鼎鼎的北桓王，莫非是吃了败仗？”

    被惊到了的风承青，顿时挤眉弄眼，阴阳怪气道。

    “我应该也不算败了，毕竟我也把那头老兽皇的头颅砍了下来，应当是活不了，不过我也不算赢啊！”

    “没赢也没输？你这是打了场什么仗？”

    风承青有些诧异。

    “完成我当年的心愿罢了。”

    霍北望笑了笑，旋即，这位仅着一身常服劲装的青年，面色变得郑重起来，神情中带着几分歉意，

    “本来我觉得，我这次可以回来，可惜我还是高估了自己，也就没有法给你带礼物了。”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此刻的风承青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声音微微发紧，出现了变化，

    “还有，什么礼物？我从来没想要你给我带什么礼物！”

    “抱歉了，小弟，当年我与你承诺，你只要持我给你的靖安亭侯印，我就会将灵甲神兵交还给你，现如今，我没有办法完成这道承诺了，需要你自己去取回来了。”

    “住口！”

    少年面上露出狰狞之色，他的眼中露出了难以形容的愤怒，

    “你是哪里来的鬼物？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变成北桓王的样子来招摇撞骗？

    永兴阴司何在？日夜游神跑哪里去了？你们怎敢擅离职守，让这等鬼物混到我风府来？”

    “承青！”

    少年歇斯底里的声音在府邸中回荡，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一掌按在他的肩膀上，压住了少年因愤怒惶恐，急剧颤抖的身体。

    “师祖。”

    当看到风时安身影一刹那，青年的脸上顿时露出了释然与满足的神情，旋即缓缓地跪了下来，深深叩首，

    “徒孙回来了～”

    随着这一声落下，本就已经显现出透明的身躯，在又一阵秋风吹来之后，混在庭园中的漫天飘飞的花瓣中，飞上天空，再也不见。
------------

第八十五章 立庙

    “朕的北桓王～”

    武德帝猛然探出手掌，向前方抓去，徒劳地在半空虚握几次，却是什么都没有抓住，最后，这位早已大权在握的皇帝猛然睁开双眼，从床上坐了起来，也连带将两侧侍寝的妃子一并惊醒，

    “陛下，您……”

    “滚开！”

    此刻，大汗淋漓的武德帝气喘如牛，当一位妃子伸手试图安抚这位皇帝的时候，却被这名眼中满是惊怒与不安之色的皇帝一脚踹下了床塌。

    “陛下～”

    寝宫中的异动，瞬间便惊动了值守在宫门外的大伴当，当掌印太监高泽带领一众内侍宫女冲进寝宫时，就看到了衣裳都被湿透的武德帝就坐在床榻上，两名妃子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还没有北桓王的消息？”

    “边关之中，还未曾有捷报送来。”

    看到已经服侍了半辈子的皇帝，在夜深时，突然问出这等问题，大伴当高泽心中有数，却还是面带惶恐的回答道，同样的问题，这位陛下在这几个月来，问了不知多少次，且次数越发频繁。

    “为什么还没有？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显然，今夜的武德帝不同寻常，这位眼中仍有惊怒不安之色的皇帝，当即下了一道命令，

    “去找皇后来，朕要见皇后，现在就要见。”

    “喏！奴婢这就去请皇后娘娘。”

    虽然不合礼制，但显然此刻不是与这位皇帝讲理的时候，领命的大伴当立即去请霍皇后。

    “陛下，您怎么了？”

    深夜被请来的霍皇后，虽未着珠玉发饰，可依旧不掩其雍容丽色。镇静了许多的武德帝看向随行的大伴当，

    “出去，朕要与皇后单独夜谈。”

    “喏。”

    当寝宫中，仅剩武德帝与霍皇后二人时，这位皇帝这才开口，

    “朕梦到北望了。”

    “臣妾刚刚也梦到了。”

    “你也梦到了？你梦到了什么？”

    武德帝眉头紧皱。

    “臣妾梦到北望骑着一匹枣红神驹，向我辞行，让我珍重。”

    霍皇后的神情也有异样之色，原本她从梦中惊醒，还不觉有什么，但当皇帝亲自召见她后，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因而此刻忙问道，

    “陛下梦到了什么？”

    “朕梦到了北望在远去北疆万里之地的蛮荒之地率旧部死战，最终力斩了一头抬手就可掷山的兽蛮皇。”

    “这不是好事吗？陛下怎么……”

    霍皇后没有再说下去，此时的武德帝神情惶惶，显然是心神受惊。

    “可北望在斩了那头兽蛮皇后，最终也是力竭而亡了。”

    此话一出，寝宫之内，顿时陷入到静默中，即便是霍皇后，也在刹那之间褪去血色，久久无言，二人相顾无言。

    守在寝宫外的大伴当高泽，心中惴惴不安等待许久，突然听到了殿内再次传出了召见的声音，

    “高泽。”

    “奴婢在。”

    此时的武德帝，眼中已经不见惊慌之色，好似已经恢复了镇定，可他下的命令，却让自幼就陪伴他的大伴当都为之感到惊愕，

    “传旨燕王、康王，令他们前来宫中，命广平侯，安国侯，信武侯……速速前来觐见，不得有误。”

    夜深人静时分，大雍皇宫中突然传出一旨急召，武德帝一连召集了两位武王以及十九位以军功授封的侯爵。

    大雍坐镇京师，用以镇压国运以及四方的高层武力，在一夜之间，全都被武德帝召进宫中。

    武德帝对这两位武王以及一众武勋的要求也非常简单，即刻北上，去搜寻北桓王霍北望的踪迹，必须找到他，并将他带回。

    “自传你养气法，也快十年了，平日里你也没少打我的名头进永兴阴司闲逛，我就想不明白，你怎么就连武夫执念与魂魄都分不清？”

    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意的声音，在草原之中随风而起，隐入到随风摇曳的高草丛间，

    “还魂飞魄散？他打的是兽蛮，又不是阴魂宗，就那群蛮子，还会镇魂法？你的魂魄飘没了，他都散不了，你知不知道，大雍有多少人给他立了长生牌位？”

    “我也没有见过几位高境界的武夫啊，谁能想到武夫修到了元极境界后，连一道执念都能够跨越万里，跟人交流对话。”

    委屈巴巴的声音，在一辆于草原中孤独穿行的四驾马车中响起。风承青在马车之中小声狡辩道。

    一想到自己当日那副不停掉珍珠的丢人模样，他现在都想下车钻进土里，把自己藏进去。

    “道门真人还可以元神出窍，日行千里呢，这又算得了什么？”

    风时安掀开鲛绡帷幔，看向四方，这还是他第一次北上进入草原，虽然天高地阔，但也不是真的一马平川，视线所及，平缓的丘陵在大地上连绵起伏，高者不过三五丈，矮者丈许，行走其中，仿佛在青翠碧海间穿行。

    “那这霍家大盗他……”

    虽然被训斥了一路，但少年的眼中却还有几分希冀之色。

    “武道不修神通法术，能有如此玄妙，唯有如昙花般绽放，在刹那之间展露芳华。”

    风时安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这位外甥幻想，那道执念既然能乘风跨越万里之遥，来到永兴县，那么自然也是无所依凭。

    更重要的是，他当年交付给霍北望的那枚龙鳞，给他的反馈，他当年花费了些精力镌刻其上的三道神咒都已经生效了。

    东华摄魂令，苍灵定魄咒，青玄养神咒

    摄魂、安魂、养魂，来自青玄道统，为渡劫修士准备的转生再起后手。虽然天道无情，但大道四九，遁去其一。

    即便是渡劫失败的修士，终归还是有一线生机的。此三神咒就是为争这一线生机而开创。

    当年青玄道统的修士渡劫失败，此三神咒有极大的概率可保下一缕神魂，将蕴养壮大之后，便投入轮回，转世再来。

    渡天劫都能保一手的神咒，风时安就不信了，面对一头兽蛮，还能保不住魂魄？这蛮子再强能比天劫更强？再凶能有天劫凶？

    “那还有救吗？”

    风承青眼中的希冀之色不减。

    “人，自然是救不了的，也没必要救。不过，却可以试一试神。”

    “神？”

    风承青一愣，回想起自己被训斥了一路的话语，立刻就反应过来，

    “香火神？那这也不错啊。”

    少年的神情立刻就变得兴奋起来，他在此刻也明白了许多。

    以霍北望为大雍立下的战功，以及他在民间的声望，当今的皇帝一定会为他立下神庙，在四方边境为他建戍边武祠，民间自发祭祀的信仰香火就不必多说了。

    换而言之，哪怕天妒英才，年少早夭，霍北望死后也必将成神，大雍的香火祭祀中，必有他一席之地。

    不仅仅是大雍，以他击穿并彻底打垮了兽蛮王庭的功绩，即便是在大雍之后，只要还是人族承继正统，他的庙宇也会被保留。

    “什么香火神？”

    风时安看到又活跃起来的大外甥，毫不客气地又给了他一记，而后便嘱咐了一句，

    “记住，你以后需外力，可借香火但不可用香火。”

    “这有什么区别？”

    风时安揉了揉脑袋，有些不解地询问道。

    “借的自然要还，可用了就还不了了。”

    “这不一样吗？”

    少年思索了片刻，还是不明所以。

    “以香火为依凭封神，就是在用香火，而如地祇之流，虽然也会取香火，但却可以施云布雨，保一方平安还之，纵有反噬，也可保住根基。”

    “哦～”

    风承青似有所悟地点点头。

    以香火而封神，即便是做得再多，那也都是职责之内，且一举一动，哪怕是福泽百姓，保境安民，也都是应该的，毕竟连耗去的神力都是香火所化，这无论如何都还不了，因而，一旦有所差错，便是身死魂灭。

    “那这霍家大盗，如何才能借香火而不用香火成神呢？”

    “这就要看了。”

    “看什么？”

    “看他，也看你。”

    “看我？”

    风承青一脸错愕，不明白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呵呵。”

    风时安一笑，却是不再多言。在他的感知中，那枚龙鳞已是越发近了。

    数百里开外，一支抬棺而行的哀军正在前行，这支军队不过百余人，身上的甲胄大多都已残破，可每一位身上都有浓烈的煞气缠绕，简直就像是从幽冥中杀出来的恶神。

    这支队伍行经之处，即便是最凶恶的兽群都是仓皇而逃，哪怕是最暴戾的鹰隼也不敢在其上方盘旋。

    两方相向而行，不出半个时辰，这支煞气萦绕，面带哀色的残军，缓缓停下，刀兵出鞘，一股惨烈的煞气顿时冲天而起，四方野草随之偃伏，远方的苍鹰也受到惊吓，骤然坠落。

    “尔等何人，胆敢拦我大雍武王灵柩？”

    在草原行军，骤然撞见一辆仿若天潢贵胄乘坐的奢华马车，这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哪怕北原经过北桓武王领军扫荡，已经没有大规模的兽蛮部落，但千百规模的小部落，却还是有不少躲在角落中，苟延残喘。

    “退下，休得放肆！”

    领着这支哀兵的将领，在看清车马的样式后，立刻开口，同时从缴获驯服的蛮兽上跳下，上前几步，面带悲腔，跪在地上，

    “弟子姜守轩，拜见师父。”

    当将军下跪的那一瞬间，原本一直都以一种匀速，似慢实快的速度前行的马车，缓缓停下。

    旋即，马车帷幕被拉开，一名容颜俊朗非凡的青年，领着一名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的少年，从车辕上走下。

    当青年露面的那一刻，原本哀军之中，许多神情依旧警惕的战兵，在看清其面容后，也是松懈下来，他们有不少人曾跟随着武王谒见过。

    “这些年怎么不回来？只是寄了几份书信，送了些礼品。”

    风时安走到拜倒的姜守轩身前站定，俯视着这位弟子，相比于频频探望的霍北望，这位记名弟子也就寄回些书信与礼品了。

    “弟子无能，愧对老师教诲。”

    姜守轩的语气一阵酸涩。

    他如今已经是一名天象武夫了，在不到四十的年纪，拥有这样的成就，他本应该是极为瞩目耀眼的，奈何他是北桓王的师傅，这样的名头，压得他黯淡无光，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能走到这一步，你没有愧对我。起来吧。”

    风时安的目光掠过身前弟子，最后落在了被百十兵士牢牢护卫在中间的灵枢上，这棺椁并不精致，一看就是临时伐倒树木劈砍制成的，但却极为宽大，足有八头蛮兽拖拽而行。

    “师父，那是北望战死后留下的遗体，我实在是无能，便是为其侧翼护卫都做不到。”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姜守轩的声音都有些哽咽，眼神中更是带着屈辱，身为师父，眼睁睁地看着弟子倒在眼前，却无能为力，没有比这更令他痛苦的事情了。

    “开棺吧，我看看。”

    风时安没有回应，而是微微一扬颔。

    “你想做什么？”

    有未曾见过风时安的亲兵怒目而视，忍不住再次拔刀，但却被身旁的同僚一把按住。

    “师父，北望还有救？”

    曾亲眼见过几分真实的姜守轩，听到这话，原本满是悲伤的面上露出喜事，不禁询问道。

    “先让我看看。”

    “开棺！”

    姜守轩当即转身，冲面前一众都已经呆愣住的残兵大吼道。

    “这还能有救？”

    “试一试，说不准呢。”

    “殿下每一次回来，都要去拜见这位的，或许有希望。”

    虽然不是很相信，但是万一呢？抱着这样的想法，棺椁被开启，一具模样极为惨烈的遗骸，出现在风时安眼前。

    青年双目紧闭，神情安详地躺在其中，看上去就好似睡着了一样，可是目光下移，就能够看见快要破碎解体的曜日甲，在其身旁的三件神兵，也仅有一把追星弓完好，破阵枪与游龙剑，皆有破碎，不过并未折断。

    风时安看着眼前胸腹部都被击穿，内里尽数被灼烧，一片焦黑，四肢皆有不同程度的变形，只是看上去大体完好的徒孙遗体，忍不住摇头。
------------

第八十六章 真君

    “师父，救不了么？”

    看见风时安摇头，一旁紧张等待的姜守轩顿时急了，连忙询问道。

    “不能再想想办法吗？”

    “你怎么这般聒噪，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你有这等毛病？”

    风时安瞥了一眼，这明明已经都已经老大不小，却还是毛毛躁躁的记名弟子一眼，

    “我若如此无为，就不会来此地。”

    “北望还可以救！？”

    “闭嘴！”

    风时安有些不耐地斥了一声，随后目光微抬，看向澄澈透亮的高天，

    “想必你也跟了他们不少时日，还想跟到什么时候？”

    “有人！？”

    刹那间，又是刀兵出鞘，这支哀兵就像是受伤的凶兽一样，稍有刺激，便会将眼前一切认定有威胁的事物剿灭。

    “好个贼人，莫非以为我在诈你不成，再不出来，你可以唤你门人弟子前来为你收尸了！”

    风时安的手掌落在腰间的长生剑上，一缕飘荡在护灵军上空的云气再也按耐不住，化作一位白衣金冠，相貌古拙，气息飘渺高远的老道人，

    “殿下切莫动手，有话好好说。”

    “你是何人？为何尾随？”

    “殿下不曾见过我，我却是识得殿下。”

    心惊肉跳的老道人连忙道，在看到眼前那已经扶住腰间长剑的龙子眉头皱起，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持剑斩下的模样，连忙道出自己的门庭来历，

    “我乃元阳宗丹鼎长老，道号缈吴子。”

    “元阳宗？呵～”

    风时安冷笑一声，却是记起了此宗，鄱阳龙宫那位前来贺喜的龙孙，就是拜入此宗一位真人门下，

    “我记得你们与鄱阳龙宫有不少瓜葛，而我这徒孙生前曾入鄱阳龙宫讨教，莫非是那位老龙君心生怨愤？请你们元阳宗暗中加害？”

    “不不不，殿下何故作如此遐想，这这不是污蔑吗？鄱阳龙君宽广仁厚，岂会行如此下作之事。

    贫道不过是恰好云游至此，在几日前有感崩天裂地之势，这才有幸见到了这位人间武王力战兽蛮皇，将之搏杀的英姿，心生敬仰，故而想一路护送这位人族英杰重归故土。”

    元阳宗缈吴子连声解释道。

    “可我怀疑我这徒孙败亡，有你们元阳宗参与其中。”

    “殿下，可不敢这般胡说，我元阳宗虽只是小宗，却也是人族道统，怎么会无端加害一位人族武王呢？”

    缈吴子顿时有些急眼了，这事情要是不说清楚，日后可不知会惹来多少祸患。

    “当真没有？”

    “贫道敢以道途起誓，若是有加害人族英杰之心，便叫我在渡劫之时，遭五雷轰顶而亡！”

    老道士立刻并指向天，信誓旦旦保证道。

    “既然如此，你尾随是何意图？”

    “贫道只是……”

    “你是想盗取这灵材，是也不是？”

    风时安瞥了一眼陪葬在棺椁中的灵甲神兵，冷笑一声。

    “殿下，您怎能这般羞辱老道？”

    缈吴子面色涨红，愤声质问道。

    “这支残军上下，也只有我这徒孙所用的兵甲，值得你这位元丹大修士一路尾随，暗中图谋。

    不过，你这老道，心生贪念，却又瞻前顾后，你若强行取之，这些人谁能挡你？不就是畏惧其上的因果？”

    风时安哂笑道。

    这棺中的灵甲神兵，虽然铸成不过十余载，可却是在龙宫中铸成，更是由风时安交出，若是有人胆敢染指，便算是与风时安，与云梦龙宫结下因果。

    这老道人尾行，只怕已有三五日，但却因看出这残兵有龙族痕迹，因而不敢取，只敢尾行观望。

    “殿下如此看轻贫道，未免太过欺人！”

    老道神情极为愤慨。

    “藏头露尾，鼠辈之举，你若心怀正大，为何不现身护卫？”

    风时安却是极为不屑，毫不留情地质问。

    “我只是……”

    “滚！”

    “殿下太过无礼，老道不奉陪了。”

    老道人面红耳赤，架起一枚蒲叶，满是羞愤地留下一句挽尊言语后，掩面遁走了。

    “好个无耻老道！”

    “獐头鼠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元阳宗？听都没听过，还敢称人族道统，什么玩意儿？”

    见到这道人遁走，一众军士皆是骂骂咧咧，这群悍勇的老兵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又哪里看不出来？

    风时安不见这道人身影后，这才低头看向棺中，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探出手掌，在破碎的甲胄中，取出了一枚染血的星耀龙鳞。

    未曾有半点耽搁，取出龙鳞之后，风时安随手抛出，一指点下，一道有若实质的清晰魂体，顿时浮现在悬空的龙鳞上方。

    那是一名英武刚毅的青年，哪怕双目紧闭，也有一种气镇山河的威势，更是有一股魂体也摆脱不掉的血煞之气萦绕，仿若赤龙缠身。

    “倒也不错。”

    瞧这有如实质的魂体，风时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武夫虽然不修魂魄，但境界上去了，这魂体相较于普通凡人，自然会强上不少。

    当然，再强也是魂体，若是暴露在烈日之下，又远在大雍万里之外，难以及时得到香火滋养。若无龙鳞庇护，很难说最终会怎么样？魂飞魄散也不是不可能。

    “痴儿，还不醒来！”

    一声轻叱，双目紧闭的魂体顿时悠悠转醒，双眼露出短暂的迷茫之后，很快恢复了清醒，并且迅速认清了现状，毕竟，他的残尸就在下方摆着。

    “祖师，您这是做什么？不必为我如此麻烦，我这一生虽然短暂，但却足够精彩，我……”

    霍北望开口，他隐约记得，自己在斩了兽蛮皇，气血衰竭，弥留之际，似乎神游万里之外，见到了永兴县中的师祖，还向师祖拜下道了别。

    “你不会以为你战死了，就能够重入天地轮回，就此了却一生吧？”

    风时安面带古怪之色，打断了好似什么都看开了的徒孙，

    “纵然今日我不将你唤醒，迟早有一天，你也会重新醒来，只不过那时，你可就身不由己了，我来此见你，便是让你有选择的机会。”

    “还请师祖赐教。”

    “我若是不管你，在你的遗体送至大雍边境，你的姑父必会率文武百官迎你，以国礼将你葬之，然后便会为你立庙，以大雍皇帝之名，敕封你做威灵武安王一类的护国神。”

    这可是人族王朝皇帝的基操，但凡能够在史书上留名，彪炳千古的名臣良将，有一位算一位，就是寿终正寝了，都别想安息，必须上神坛受香火，以鬼神之躯，庇护人族。

    人族王朝，遍布各地的鬼神就是这么一位接一位积攒出来的，不是谁都有资格登上神坛受香火的，也不是谁都可以让百姓主动奉上香火的。

    因此，人族的鬼神一直都存在巨大缺口，要知道，不是所有的乡县都有城隍阴司镇压。

    “封神～”

    听到祖师所言，霍北望顿时面露怅然之色，他生前都不知斩杀了多少神灵，有名有姓的山神河伯，再算上那些在乡野中，蛊惑凡夫愚妇的邪祭淫祀，他杀的神，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确实没想到，在他战死之后，居然也要成为神灵，虽然是护国神，只不过听祖师所言，他似乎就没有什么选择，根本容不得他拒绝。

    “你若成了护国神，虽然也不错，可在我看来，却是成了涸辙之鲋。

    被束缚在一地，难有自由之身，我想这与你的性情并不相符，你应当是不愿的。”

    “还请师祖教我。”

    霍北望十分懂事地拜下。

    他倒是知道，鬼神虽受香火，有千年身，但往往会被束缚在一地，难以前往他处，即便是京师中那位鬼神中最高的都城隍，他的活动范围也仅仅只是局限于京畿地区，再远就动不了了。

    成了这等鬼神，对于他这位动辄便驰骋万里的将军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若是如此，与牢狱又有何区别？

    “呵！”

    风时安轻笑一声，解下腰间的东华长生剑，不曾拔剑，只是握住剑鞘，不过剑鞘之上，闪烁的雷纹却在此刻迅速收敛，一抹莹润如玉的青光开始浮现。

    当青光闪耀，至鼎盛之际，东华长生剑化作一柄好似贯通幽冥，可以扭转生死的权杖，被风时安握持于手中，点向霍北望的胸口。

    霎时间，一股淡淡的幽香散开，却是霍北望躺着的棺木，再次焕发出生机，居然有枝叶生长而出，一朵又一朵娇艳明媚的树花绽放，一时之间，四野飘香。

    在一众军士惊诧震惊之余，躺在棺椁中的霍北望肉身，其遍布周身上下的惨烈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生长，只是短短片刻，胸口便缓缓起伏，再次有了气息。

    “多谢祖师！”

    见到自己的肉身被修复至完好，霍北望大喜过望，可还未等他投入其中，重新还阳，风时安便拦住了他，

    “你不会以为我来是给你还阳续命的？”

    “难道不是吗？”

    霍北望显得有些错愕。

    “你用了多少禁术，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这具身体都已经被你给掏空了，我如今即便是修复了，也不过是徒有其表，你便是还阳也没有几年可活。”

    听到风时安的质问，霍守望也是无言以对，他当时为了杀兽蛮皇，当真倾尽一切，至于能不能活，还能活多少年，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师祖不能再为我多续几年？”

    霍北望厚颜道。

    “你的人道气数已尽，武道之途，你已是登峰造极，我便是再许你百年又如何，你能撑住几时，你可以勘破武道巅峰，再上一层吗？”

    风时安摇头，这徒孙是当不了人的，天命已失，气运都不是已经耗尽的问题，而是倒欠了。若是不换道，迟早得被反噬到魂飞魄散。

    “依照师祖的意思，我是当不了人，只能做神？”

    “不错，但你有此肉身，可以不做被束缚于一地的香火神。”

    风时安点指被他修复完善的武王之躯，或者说是武尊之躯。

    给这种级数，且已经耗尽的身躯续命，开什么玩笑？普通凡人续上一二十年的寿命倒是简单，只需要扫尽沉疴就行了，但踏入修行之途，再想延长寿命，难度都是随境界翻倍增长。

    “徒孙可作什么神？”

    霍北望虚心求问。

    “你可知神道真君？”

    “请师祖指点。”

    “真君者，可行遍八方而不受地界束缚，可享庙宇香火，也可受凡人家宅牌位供奉，更不为王朝更替所累。”

    风时安答道。

    “我可成真君？”

    “你可修真君。”

    风时安纠正道。

    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真要成了神道真君，那可以跟他的龙父谈笑风声了。

    不过，神道真君，可不是区区一国香火可以养出来的，不仅所需香火难以计数，更重要的是，单凭香火，也供不出真君。

    “我该如何修？”

    一位不受束缚，可行走四方的神灵，霍守望当真是心动了，至于武道，他并无太多执念。

    虽然他的武道资质，人人称赞，可他已到了破虚之境，再想进一步，就得效仿人族先贤披荆斩棘，为后人开路了，可他哪有开路的命数？他的身躯，都已经被他给燃尽了。

    “守好你的肉身，这是你能成真君的根本！”

    说话间，风时安一指点出，一枚缠绕紫青雷光的仙篆，顿时烙印在霍北望的魂体中，大放明光，正是太皇塔传给他的雷经。

    那是载道真经，因此也就不限种族跟脚，只要与此道相合皆可修之，若是阴灵之身，想修此道，那却是有几分自寻死路了。

    不过，霍北望有肉身庇护，可以修之，这也是他与其它香火神最大的区别，那些鬼神，虽有生前功德，可登临神位，但他们的本质就是阴魂，阴魂几乎不可成道，也难修堂皇正大之法。

    霍北望不一样，他现在人道气数尽了，可他现在的身躯重新活过来了，说是人也不错，说他是阴灵也不假，某种程度上，他的存在也是搅乱阴阳之序了。

    如今的天地，却是没有划分阴阳时序的大神，也就无所谓了。
------------

第八十七章 黑蛟

    “你的师侄成就真君之事，就都交给你了。”

    风时安看向一旁乖巧旁听，不发一言的好外甥，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托道。

    “我？”

    风承青一脸愕然地指着自己，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神道真君可还在武尊之上，他就是一位小小的凝气境修士，就连脉象都未曾开出来，将这等大事交给他，未免也太过随意了。

    “没错，就是你，接下来你师侄的立庙之事，就全部都交由你去主持。”

    “舅舅，我只是一名练气修士啊，如何能担此重任？”

    风承青顿时急眼了，此刻的少年感觉就像是天塌了一样，前途黯淡无光，明明说好的，等他练成了法宝之后，就可以云游天下了。

    他还打算四处走走，寻幽访古，如说书人讲的一样，结识一二英姿飒爽的侠女，共饮三四盏烈酒，听她们讲江湖轶事，诉儿女情长。

    再偶遇五六妩媚多姿的貌美狐女，共醉风月，同论玄机，最后结交七八位云中御剑的道门仙子，谈古说今，互生情愫，共游九洲十方，探访百千蕴藏奇缘的海外仙山，洞天福地。

    如此红尘道途，这才是他所追求的，可要是听舅舅的安排，他上哪儿去偶遇狐女，就是与道门仙子御剑游天下的时间都没有了。

    “炼气修士怎么了？炼气修士难道就做不成大事了吗？莫要看轻自己，这又不是与人斗法，修为强弱无关紧要。”

    风时安语重心长道，至于这大外甥欲哭无泪的可怜模样，自然就无视了。养了这么多年，也该派上用场了。

    云游四方，逍遥于天地间，不存在的？未来的青玄道主怎能如此松懈？况且他若是自在了，累的可就是他这当舅舅的了。

    “可谁会听我的？”

    风承青还在试图挣扎。

    “你随他们一同返回大雍，面见武德帝，自然就会有人听你的。”

    风时安指向面前这群面色风貌，在亲眼到目睹到追随的武王复生后，气势已是焕然一新的军士。

    这些人只要活着回到大雍，哪怕是其中最不起眼的持戈小兵，只要愿意留在军中，大抵也是郎将起步，或许其中还有不少能当上将军。

    “师祖不回大雍了？”

    一旁的霍北望听出言外之意。

    “嗯，闲坐如此时日，静极思动，也该四处走动一下了。”

    此话一出，一旁的风承青当真要哭出来了。

    “舅舅，我不会立庙啊！”

    “我教你不就会了，不难，就是繁琐了一些，需要时常奔波，苦些累些，正是你锻炼自身能力的大好机会，不可错过。”

    风时安一指点出，落在好外甥的眉心，

    “可不是谁都有扶持神道天君的机会，这也是你的大机缘。”

    “不错，这可是你的大机缘，小弟。”

    一旁的霍北望也在一旁连声应和道。

    “叫师叔！”

    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逃不掉，推脱不了这份艰难重任的风承青，看向得了好处，还在占他便宜的霍北望，咬牙切齿道。

    “什么师叔！你可想清楚了，日后我可是要修成真君的，唤我一声哥哥，你可是占大便宜呢。”

    “呸，你能不能修成真君，还得看我呢，你现在就只能躺在棺材板里，等着我给你奔走。”

    风承青已经意识到了霍北望处于一种怎样的状态。

    此人生前太过猖狂，斩了天授山神，更是连天生地养的圣灵都敢杀，虽然这都是与兽蛮传承有关联的底蕴，不可不斩，但这此举无疑耗尽了他的气运，人道气数全都拼没了。

    如今转走神道，因他生前成为大雍百姓荡魔除妖，清扫了邪祭淫祀，有了人道功德护持，这才有如今这等机会。

    不过还阳却是想都别想了，当真续命做人，不会再有先前的一帆风顺，必然厄运连连，还会再遭横祸，说不得还要惨死一回。

    如今便是走神道，在庙宇未立的当下，那也是动弹不得。说难听点，这位名传大雍，威震北疆的北桓王，现在就是还有一具鲜活肉身的孤魂野鬼罢了。

    真想要重新入主肉身，如生前那般行走自如，那得让祭祀他的庙宇遍布大雍天下了，还得向邻国传其信仰，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也难怪他舅舅不愿意干这等事，又苦又累，时间还长，关键是还不能随意托付给他人，因此，也就只能是他这倒霉蛋了。

    “该是你老老实实的唤我一声师叔才对。”

    “哈哈哈，等你强过我的那一天，你再向我提这要求吧！”

    “一言为定！”

    如果说最初的北桓武王让风承青绝望的话，那么如今将走神道，欲成真君的霍北望，却让风承青有了追赶之心，哪怕真君在武尊之上，但成就却是太过艰难，非朝夕之功，他有足够的时间，未尝没有机会将之超越。

    “不错。”

    风时安见此，满意地点头，随后抬手，一挥袖袍，大袖飘飞，将残缺的兵甲一并收走，

    “尔等日后相互扶持，自有成就之日，这些兵甲，我便取走了。”

    “本就是师祖之物，师祖取走最好，况且我如今这等残躯，这些宝物留下也是生乱之物。”

    霍北望自然是无所谓。在他的视角中，这些宝物就是师祖借与他的，倒是他，为了斩杀兽蛮皇，还令这些灵甲神兵崩坏至如此地步，心中倒是还有几分愧疚。

    况且，这些灵甲神兵纵然崩坏了，可是其材料未变，依旧引人觊觎之心，霍北望对此一清二楚。

    他在京中时，就时常有人想借走把玩，但慑于他的身份，也没有人敢太过放肆，如今就很难保证某些人不起念头了。

    “你日后有何打算？”

    风时安最后看向一旁默默无言的姜守轩。

    “我回京之后，将上书自请镇守燕丹山，于北原之上，筑城屯兵，开我大雍疆土！”

    听到询问，姜守轩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虽然他的徒弟将北原扫荡了一遍，远赴万里，击破兽蛮王庭，但这并不算是开疆扩土。因为还没有实施占领，他作为师父，准备继承弟子未竟的事业，将北原彻底化作大雍之地，人族之土。

    “边塞苦寒，你若做出此等选择，那么，你的余生都将留在燕丹山了。”

    “我的天赋资质不过寻常，一生能做成这一件事，也算无憾了。”

    姜守轩笑道。

    “善。”

    风时安看了一眼这位记名弟子的气运，狴犴之象早已修成不过，未来却没有变化，这代表他的成就或许将止步于此。

    不过也说不准，毕竟他能看到也不过是十年左右的气运，姜守轩未来或许又有机缘，也可修成武王呢？虽然几率极低，但也并非没有。

    “师父，今日一别，下次再见，又不知是何时，望师父多加保重。”

    “你也是如此，凡事皆以自身为重，也不必太过看轻自己，于凡人之中，你已是天才了。”

    风时安勉励道。

    “弟子天资愚钝，已是竭尽全力，多谢师父不怪弟子辱没门楣。”

    当风时安转身，准备踏上青玉辇时，却听身后扑通一声，姜守轩跪倒在地上，深深叩首。

    风时安脚步一顿，随后一甩袖袍，骂了一声，

    “混账东西，我何曾怪罪过你，莫要如此轻贱自己。我观你也有王者之姿，下次见面，我希望见到一位武王弟子。”

    说罢，风时安不再停留，登上车辇，这时，原本看上去只是稍显奢华的车架显出真容。

    四匹健马生出龙鳞，长出龙角，化作龙马，而车辇之上，也有天青玉光浮动，鲛绡帷幔垂落，远望观之，竟有方圆丈许宽大。

    轰隆隆～

    在龙马的嘶鸣与咆哮声中，雷霆在天际轰鸣滚动，无边的云气垂落，化作一道天梯，龙马拖动青玉辇，踏天而上，是转眼间便消失在天边尽头。

    一众追随北桓王，远征千里的军士，见到这般场景，俱是瞠目结舌，他们虽然见过不少大场面，刚刚更是看到了一位飞天远遁的道人，可论排场与阵势，哪比得上这位。

    当青玉龙辇消失不久，一道道罡气长虹便自南方而来，那是奉武德帝之命，北上搜寻北桓王的王侯。

    北桓王的状态，当真是令他们又惊又怒，到达这一层次之后，他们与大雍真可谓是休戚与共了，没有人不希望大雍多出一位武尊。

    可现在这位武尊还未成长起来，便中道崩殂，这如何不令人感到悲痛。不过，事情似乎也并不是没有转圜余地？

    离了大雍的风时安，自是往云梦龙宫而去，先回沧溟庭看一看，是否有作乱的龙子龙女。

    在风时安的估计中，应当是没有的。宗府玉册上有名有姓的龙子龙女，哪一位不知他的名头？至于龙孙，那更就乖巧了。

    可是当信心满满的风时安乘青玉辇抵达育灵化生海时，便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今日的化生海，还似乎稍显混乱，其中的水族生灵，似乎是受到了某种惊吓，不过却过于活跃，显得十分兴奋。

    “宫中出了何事？”

    风时安的青玉辇停在龙宫门前，直接向神情也不太对的值守蟹将询问道。

    “十六殿下，有一位未曾在宗府玉册记名的龙子，寻回来了。”

    蟹将军连忙回答道。

    “只是如此？”

    鲛绡帷幔之后，盘作蛇尾的风时安神情不变，自他的父君上位之后，云梦龙宫中时不时就会上演类似情景了，龙宫上下早已是见怪不怪，龙宫值守的兵将不该有如此表情才对。

    “那位殿下是打进来的。”

    已经化成人形模样，还显得颇为俊朗，只是身形显得过于魁梧方正的蟹将，低声回答道。

    “打进来的？”

    风时安闻听此言，当即来了兴趣，

    “如何打进来的？”

    云梦龙宫遗失在外的龙子龙孙，目前依旧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数目，但大多数找回来的龙子龙孙都是极为老实，毕竟云梦龙宫，在神洲早已是威名远扬，不是谁都可以寻衅的。

    正常认亲途径，就是老老实实的走在化生海中专门为这等龙子龙孙开辟出来的化龙河，越过龙门，证明自己的天赋资质。

    当然，也可以不必证明资质，直接展露实力，只要表现地足够优秀，沧溟庭在验明其血脉的确是龙君所传后，也是不介意在玉册上再加上一道。

    不过，当真要达到能够令沧溟庭认可的地步是极其困难的，尤其是龙宫如今已经养了百子千孙，这标准自然也就是越发严苛了。

    “那位是提着四十七殿下以及五十九殿下回来的，那两位殿下都被这位给击败了，模样很是凄惨。”

    蟹将小心翼翼地阐述道。

    “哦？那倒也不差。”

    风时安略微回忆一下，记起了那两位弟弟，但也只是略有印象，依稀记得他们也是凝魄化形的大妖。

    “宗府的神官怎么说？”

    “依照规矩，这样的龙子，自然是可以记入玉册的，不过那位却并不服气。”

    “怎么？”

    “宗府的神官将他排在了第一百零六位，那位宣称，以他的年纪与实力，在龙宫龙子中，至少排进前十，岂能屈居最末。

    因此那位将宗府的神官给打了，言称不做这云梦龙子，还闯进了宫中，要挑战所有在位龙子，要看一看孰强孰弱。”

    “哦？原来我也有份，这位现如今在何处？”

    风时安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兴致大涨，虽说此事属于宗府之责，但既然打了龙子，那他作为掌刑龙使，也可以管上一管。

    况且，这位寻过来的野生龙子不也是要挑战所有在位龙子吗？自然也是与他相关。

    “如今应当是在上章演武殿中。”

    “你倒是知晓得挺清楚，看来你没少打听。”

    “嘿嘿～”

    蟹将一笑，若不是职责所在，他现在也去围观了，

    “十六殿下，可是要去上章殿？”

    “难得见到如凶悍的龙子，自然要去看看。”

    “殿下若是去了，这龙子定然要寻衅挑战，殿下可千万小心，那位本体乃是一条血纹黑蛟，煞气极重，也不知是在哪里修成的一身神通。”
------------

第八十八章 皇龙

    上章殿在龙宫第一重，此乃云梦龙宫养炼水军之地，龙宫对外征讨的兵马皆出自于此，而育灵化生海中，能够从其中脱颖而出的水族，大多也都是在这一重修行。

    除非能如玉螭大将，渡过第一层天劫，晋升至溯源通玄之境，这才有资格居住在更高的天宫，拥有专属修行的琉璃仙府。

    当然，若是想以功勋兑换灵兵法宝，或是淬炼体魄，也有机会前往更高处，不过都只能短暂停留。

    往日一入第一重天便能见到络绎不绝，沿街苦修的水族，今日虽然依旧能看到这些水族，却比往日稀疏几分。

    可临近上章宫，水族数量却陡然剧增，便是半空中，都有不少蛟将与鱼尉穿行，他们行进的方向皆是一致的。

    普通水族到了这片区域，便是寸步难行了，唯有那些有品级官职的水族将军统领才能够在空中穿行。

    不过风时安却不必如此，车驾临近此地，前方水族自觉让开一条道路，他的青玉辇，在龙宫上下，基本就没有不识得的了。

    可风时安能看出来，此番为他让路的一众水族，可不仅是因为他作为镇狱司掌刑龙使的身份，更重要的还是云梦龙子，这是被挑战的身份。

    便是卫江与随行的兰笙与乐理，都能够看出这些家伙眼中的兴奋与期待，玉册记名的龙子，与在外野蛮生长的龙子，这等冲突，谁不爱看？他们也爱。

    “殿下，您不是先要回镇狱司吗？这等宗府就能处理的小事，您何须分散精力？”

    压下心中些许翻腾的杂念，卫江回头，低声询问道。

    眼前如此阵势，那位找回来的龙子恐怕非比寻常，不然，此地水族不会聚集如此数目。大抵已有在龙宫中修行的龙子上阵，但已经惨败了。

    “卫江，你怕我落败吗？”

    风时安不禁笑了。

    “殿下，您的境界已经跌落，与其余龙子对战，实在是吃亏啊，若非如此，臣也不会开口……”

    卫江道出心中的忧虑。

    再怎么样也是龙子，哪怕是玉册无名的龙子，可既然能够在龙宫中闹出这等阵势，那么其血脉来历自然无疑。

    不然早就被镇压拿下了，真当那些大将是吃干饭的吗？就是因为有身份护持，便是他身后这位殿下上阵，镇狱司的禁器也是用不得的。

    如此计较下来，他家殿下不就是吃亏的一方，修为自斩了，虽然肉身血气尚在，但龙元法力不及巅峰。

    “不必惊忧，若是这位血亲邀我，斗上三五十回合的真炁，我还是有的。”

    道器护体，即便是残缺的，可风时安也有所依仗，自然无惧。哪怕他用不了，也能保他不败，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青玉车辇一路行至章宫，此宫已被百龙环绕，不知有多少龙将跑来瞧热闹，见了风时安，更是自觉，让开一条通往内里的通道，令风时安从容进入其中。

    “十六殿下来了！”

    “全都让开，不要挡了十六殿下的路！”

    当风时安登堂入室，顿时就看到了一位以睥睨之势，孤身站在殿中，显得极为冷傲的男子，其身披黑甲，手持一把断浪刀，头上一杆墨蓝旗帜，旗面飘扬之间，周遭水波滚滚，浪涛起伏，望之不凡。

    最让风时安瞩目的，还是在殿内的看台上，有六位龙子，或躺或卧，皆是气息不稳，显然是受伤不轻，不过却都无性命之忧。

    当风时安的目光扫去，这几位龙子的目光都不自觉避开，不敢与之对视，甚至于此时殿内的声音都逐渐减少，一道道目光都落到风时安身上，眼中既有敬畏，也有期待。

    “位列十六，你是我目前见过排名最高的龙子，怎么这般弱小？”

    披甲持刀而立，似在闭目养神的黑甲龙子猛然睁开双眼，两道仿若利剑一样的目光，顿时就朝风时安射了过来，

    “不对，你的龙元与血气并不相匹配，你自斩重修了？好魄力！”

    风时安并未特意遮掩，这名黑甲龙子一眼便瞧出了风时安的状态，随后目露赞叹，语带遗憾，

    “可惜了，你若重新修成了，可与我一战。”

    “好大的口气，你先前在何处修行，敢在我面前放下如此狂言？”

    如此轻视，风时安也不禁笑了。他是自斩，可不是自废。

    “我这等连玉册都登不上的野种，哪能与你这等养尊处优的龙子相提并论，不过是在山野之中，捡拾一些残渣碎肉，苟延残喘罢了。”

    黑蛟龙子回道。

    “怨气不小，你这般要让他们如何自处。”

    风时安扫过那些明显与之斗过，却尽数落败的龙子们。

    “龙宫当年便是连我与我母亲的生死也未曾顾及。他们这些废物如何自处，与我何干？”

    黑甲龙子显得很是冷漠，语气更是毫不客气。

    “你！”

    当即就有龙子愤然起身。

    “怎么？还不服？你敢下来，我就敢打断你的脊骨。”

    黑蛟龙子盯住起身的龙子，当即就让这位身上的血迹都尚未干透的龙子一僵，不敢再有动作，

    “说你是废物都是抬举你了，你居于龙宫，有龙族传承，平日享受的灵物，样样都优于我，却修成了这种鬼样子。

    简直就是蠹虫，你这样的废物，也配在玉册之上？以龙子自居，云梦龙宫也就如此而已。”

    “孽种，安敢如此羞辱我！”

    原本已被震慑住的龙子大怒，一声咆哮，竟显出真身，化作一条青鳞金背龙，足有八十丈之长，云雾翻涌之间，口含雷霆，向黑蛟龙子扑去。

    “神通法力皆不如我这孽种，斗法厮杀更是一塌糊涂，你有何可以为傲，你这样的龙子，就是龙宫之耻！”

    未见黑蛟龙子有动作，便见其头顶之上的墨蓝宝旗便是一摆，一股滔天水浪从其中涌出，将青鳞金背龙卷入其中，而后化作一道水漩涡，转了数十圈之后，便将其抛到一边。

    “宝旗不错！”

    见那面旗帜轻易便能够将一名龙种大妖抛飞，风时安赞道。

    可黑蛟龙子听出其言外之意，当即便道，

    “我便是不借翻海旗，只手也可将这等蠹虫镇压。”

    “可我观你岁月痕迹，当在我等之上，不知你年齿几何？”

    “我在此方天地快已渡过五甲子春秋。”

    黑蛟龙子毫不避讳。

    “我还不到四甲子，若论年纪，你是我的兄长，他们也是你的弟弟。以大欺小也就罢了，何以嘲之？”

    风时安摇了摇头。

    “不过心有怨气，不愿咽下而已。他们都能位列玉册，为何我当年不能？今日便是验明正身，那宗府居然要我位列龙子之末，让我屈居这等废物之下，凭什么？”

    “此事你若要怨，便怨父君吧，以你的年岁，当年降生之时，父君还不是云梦之主，当时的宗府最是严苛，与你类似遭遇的可也不少。

    在父君登临大位后，宗府这才宽松了许多，许多龙子龙女都可以轻易登上玉册，他们几位便是在这时候被记上的，只是百年前，这才又逐渐严苛起来。”

    风时安对此中隐秘，一清二楚。

    以他那位父君上位的时间为节点，其前后龙子龙女的素养，基本不在同一水平。

    在那位龙父上位之前，宗府对龙子龙女的身份审核极为严苛，不仅要考察其母族来历跟脚，还要查验诞下的龙子龙女的天赋血脉等等。

    其标准之多，条例之繁复，让后来查询的风时安叹为观止，因此也就有大量龙子龙女被遗弃在外，被视作是野种。

    当然，龙宫宗府不管，至于他那位龙父管不管，风时安不知道的，不过从这位打上来的黑蛟兄来看，那位龙父也不是只留情不负责的。

    “那你呢，你是在云梦龙君继位之前被记为龙子，还是之后？”

    黑蛟龙子在听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也不禁向风时安发出此问。

    “自然是之前，父君是在十九妹妹刚刚诞下之时，这才登临云梦龙君之位。”

    “原本我不愿欺你，可你这般说法，我当真要与你较量一番，看看你比我强在何处！”

    黑蛟龙子向前踏出一步，随后，与寻常凡人相似的身躯顿时巨化，一枚独角至其额间钻出，而一枚枚细密黑鳞也浮现在他的体表，

    “我不用神通法力，只与你比肉身神武，你可敢下场与我一战？”

    “我也不愿欺你啊！”

    风时安当即也游走向前，丝丝缕缕的云雾自鳞片间隙生出，托举他逐渐巍峨，仿若山岳的身躯。

    “嘶～这是十六殿下的真身？”

    一头扒在上章殿之上，透过琉璃瓦张望的龙将，不禁发出惊叹。

    “好大～”

    “确实，这位殿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未曾想到真身竟然如此雄伟！”

    “这真的只是大妖之躯？”

    “有几分王者气象了！”

    环绕上章殿的龙将们，以及殿内观战的龙子与一众最先赶到的水族统领们，都不禁为在龙子之中，位列十六的风时安所现出来的部分真身而感到震惊。

    虽然并未展露出全貌，仅仅只是腰部以下，化作一道好似苍茫雪山绵延的百丈蛇尾，可正因如此，才更令人震撼。

    便是原本颇为桀骜的黑蛟龙子，此刻见到风时安展露的真身也不禁是一呆，而后眼眸中迸发两道玄黑神光，化作两柄利剑劈下，二话不说，面带喜色，提着断浪刀，就杀了过来。

    风时安见其头顶古宝未动，也不欺这龙子，蕴养于丹田之中的龙戟浮现于掌中，握住这杆气血神兵，一掌拍碎两道玄黑剑光，反手便劈了过去。

    两位龙子斗在一处，霎时间，便是刀罡纵横，战气冲天，玄光白气混在一处，仿佛天地将开，阴阳未分。

    上章殿都为之轻颤起来，不过此地可容通玄妖王斗法，倒是也受得住，周遭围观的龙将统领自是不忧，看到精彩处，还有胆大者大声喝彩。

    “终究是野路数，怎敢与十六殿下比拼肉身神通。”

    “未分胜负，休要妄言！”

    话虽如此，可殿中纠缠的黑白二色却是逐渐分出间隙，云气渐浓，玄光将灭，手持断浪刀的黑蛟确实支撑不住，手中也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玄兵，也是处处豁口，将要支撑不住了。

    咔嚓～

    伴随一道胜过雷鸣的崩裂之声，黑蛟手中的玄兵彻底被风时安持龙戟劈碎，可纵然失了兵器，在肉身气血的较量上，已然落入下风的黑蛟龙子却依旧不愿服输，身形一晃，彻底显出真身，化作一道几有百丈的黑蛟，缠向风时安。

    风时安见这黑蛟如此凶恶，竟然反手就将龙戟刺入殿中，弃而不用，双手握拳，相合于一处，宛如雷公震怒，轰然砸下。

    昂～

    黑蛟痛呼，破碎的龙鳞混杂猩红的血液在殿中飞洒四溅，看得几名落败的龙子大呼痛快。

    “纯粹比拼肉身气血，你不行，你根脚不如我，又因你所修功法弱于我，这非你之过。”

    风时安开口，胜负已分，没有必要再打回去了。终究是回来认亲的兄弟，心中有些怨气，也实属正常，发泄出来就好了，

    “你名入玉册，可去参悟九龙壁，获得根本传承之后，若是有大毅力，可改换根基重修，或许能做我对手。”

    “我只是肉身气血不如你，却可不算输过你！”

    气息萎靡血，坠于地上的黑蛟身形一转，化作一名面色苍白的黑甲青年，方才的比拼中，他已认清了与这位在年岁上，应当算作是他弟弟的龙子差距。

    可他认为这些差距都是身份地位带来的，而不是因为他自身的努力，相反，正是因为他的努力，弥补了差距。

    “怎么，你要与我比拼古宝？”

    风时安看向黑蛟头顶波光粼粼的墨蓝旗。

    “我来龙宫之前，就听过你的名字，我知道你，十六龙子风时安，云梦龙宫的沧溟君。”

    黑蛟摇了摇头。

    “什么沧溟君？”

    风时安面色肃然，

    “谁传的谣言？”

    “哈哈哈，都是自家兄弟，点到为止就好，不要伤了和气。”

    这时，一道显得极为豪迈的声音响起，在风时安皱眉之间，就见到一名身穿金黄甲胄，举手投足之间，皆有皇者风度的魁伟青年出现在殿中。

    “就是他告诉我的。”

    黑蛟眼都不眨，伸手就指向周身龙气氤氲，远而望之，仿佛万龙拱卫朝拜的青年。

    “欸，兄弟，你这就不够讲义气了吧，我才好心给你指了路，你怎么转眼就把我卖了？”

    站出来圆场说和的青年，顿时一脸郁闷。

    “大哥，就是你在外面到处造谣，说我是沧溟君？”

    风时安面无表情，盯着背过身，不看他的魁伟青年。
------------

第八十九章 苍梧

    沧溟庭，位于云梦龙宫第七重天，其下辖三司四府，其职权主要是云梦龙族的财产以及日常事务管理，负责锻造兵甲器具，挑选侍从神官，同时还包括监察、惩戒、擢生以及奖赏龙宫统属水族之职权。

    可以说，沧溟庭就是小号的云梦龙宫，而且，沧溟庭独立于云梦龙宫体系，不受外部任何监管，由沧溟君统率，可如今沧溟君失位，只向云梦龙君汇报负责。

    以沧溟庭的职权，不论是谁，登上了沧溟君之位，那基本就是下一任云梦之主，不会有任何意外。

    这样的位置，说要没想法，那自然是假的。可有些事情，只能想而不能说，未成之际，更不可张扬。

    况且，风时安也知道，以他目前的实力以及资历，是坐不上，更坐不稳沧溟君之位，即便是镇狱主的位置，他都差了些。

    再者说，风时安也不是一定非要当沧溟君，这只是他未来的选择之一，他也并未决定为这一位置而竭尽全力，因为这沧溟君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现任的云梦之主，也就是他的父君，常年在外逍遥，仅仅只是留了一具法身在第九重天宫，偶尔投回一道神念。

    真要是当上了沧溟君，那管的可不仅仅只是沧溟庭，云梦龙宫也必然是要费心力操持的。

    如此权柄，若是能握持于手中，固然痛快，可问题是这来自于云梦龙君的权利，不是用来享受的，而是用来干活的。

    风时安可以肯定，无论是谁当上了当代的沧溟君，在成为云梦龙宫中，名义权力最高的存在同时，也必然会是最苦最累的。

    因此，风时安对这一位置顾虑重重，虽有想法，但想法并不多，相比之下，他更青睐于独立出走，自立门户。

    可现在却有一名心怀不轨的混账龙子，想将他摁在沧溟君之位上。这位置如今空缺，但终究是要有龙子坐上去的。

    龙宫之中，固然有百子千孙，但真正有资格竞选这一位置的龙子，却屈指可数，云梦的沧溟君，至少也要有龙尊之姿，最好拥有万劫之力。

    风时安就是其中为数不多，有资格竞争此位的龙子之一，虽然他生来是通玄王者，但先天跟脚带来的万年寿数，却足以让他轻松奠定真龙道基。

    “十六弟，你这说的是哪里话？嗯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在风时安的注视之下，背对他而立的云梦大龙子风穆云，依旧不转身，可语气却是铿锵有力，像是在陈述某种天经地义的事实一样，

    “云梦龙宫上下谁人不知，你就是父君最中意的未来沧溟庭之主。”

    “大哥当真会说笑，你分明才是父君最瞩意的沧溟君，我不过微末之姿，如何比得上大哥众望所归。”

    风时安冷笑道。

    虽然云梦龙君风流成性，但作为第一位降生的龙子，风穆云自然是极为特殊的，他才是承载了云梦之主最多期待的龙子。

    也正因如此，这位龙子是龙宫诸多龙子之中，最是叛逆的龙子。他并不愿意服从安排，但奈何小龙拗不过大龙，不过小龙会跑路。

    “若说众望所归，龙宫众多兄弟姐妹，又有谁会不服十六弟你呢。”

    风穆云一本正经的与风时安辩驳道。

    “大哥也服吗？”

    “那是自然，众多弟弟妹妹中，我最是信任看好你啊！”

    这番话，风穆云说的极是自然，真可谓是直抒胸臆，有感而发。

    “既然大哥信任我，为何不转过身来？”

    “呵呵，有何不可！”

    始终背对风时安的大龙子终于转了过来，显出一张威严刚毅，好似刀削斧凿般的面庞，轮廓分明，一双黄金龙瞳，仿佛有两轮烈日蕴于其中，灼灼逼人，令人不敢与之对视。

    如此气度，无论是谁看到了，都会忍不住赞叹，这简直就是天生的皇者。可惜这位天生皇者此刻脸上却是挂着笑容，显得有些气势不足。

    “大哥，我倒是想请教一下，这位……”

    “他叫明长。”

    风时安语气略顿，风穆云就补充道。

    “明长～命长？”

    听到这名字，风时安看了一眼那满脸冷傲的兄弟，随后又看向眼前脸上带着讪笑的长兄，

    “你连明长兄的名字都知道了，看来在他找上来之前，大哥就已经与之结识了？你是坐视这几位弟弟被他重伤至如此地步？”

    “我是看他下手不假，可他下手不也挺有分寸，你看，都只受了些皮肉伤，咱们都是龙种，这都是小伤，休息三五天就恢复过来了，能有什么事？”

    风穆云辩解道，但一旁默默听了片刻的黑蛟明长却是不干了，他拧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位曾现身与他攀谈，为他指路，还让他以为遇上了一位良善同族的风穆云，

    “你是云梦龙宫排列首位的龙子？”

    “唉，我不过出生的早了些，论天赋，论潜力，可是有不少弟弟都比我强，我不算什么，你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

    察觉到这位打上来的龙子，动机不纯的目光，风穆云连连摆手，颇为谦逊道。

    “宗府即便同意将我录入名册，我也不过是排名最末的龙子，可你却是第一，我知不是你对手，但我却想瞧一瞧，你胜过我多少？还请兄长不吝赐教。”

    纵然风穆云连连推脱，可明长却是不依不饶。

    他已经认识到了与云梦龙宫之中，那些排位靠前的龙子差距，仅仅只是一位名列十六的龙子，单靠肉身，就能压制得他难以招架。更何况是这位在其现身之前，都无人察觉到其存在，仿若皇者的龙子。

    可即便是输，他也认了，他要了解差距，如此才知道如何去追赶。

    他的心中有一团火的燃烧，在他刚刚降生之际，他的母亲对他的唯一期待，只是希望他可以活得久些，但明长认为，他不止是能够活得久，他还可以做得更多。

    “不是我吝啬呀，而是我真的教不了你什么！”

    即便是风穆云如此说，可是黑蛟明长也依旧抓住头顶飘舞的墨蓝旗帜，向这位云梦大龙子冲了上来。

    轰～

    风时安微微侧过头，不看那位被他的兄长一巴掌便打出原形，陷入上章殿演武场地面中，进入半昏迷状态的明长。

    不得不说，这位兄弟的勇气是值得称赞的，云梦龙宫的大龙子，其它都可略过不谈，但他的实力绝不会有半点虚假，绝对配得上首席之位的，不然当年可不会被宗府承认。

    “你下手太重了。”

    风时安看着略显愧疚的长兄，评价了一句。

    “我以为他会用那面宝旗挡一下，没想到他会硬扛。”

    风穆云多少有几分尴尬，将一位上门认亲的兄弟打成这副模样，无论是出于何种缘由，都显得他这位兄长过于狠辣了。

    “青囊府可有医官在此？”

    风时安开口问了一句，立刻便有两名青袍神官回应。

    “殿下，我等在此。”

    “将他带回去医治吧，令其好生修养，莫要留下隐患。”

    风时安嘱咐了一句，一旁的风穆云在一旁瞧着，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十六弟，你看你这模样，多适合当沧溟君，可就不要再推脱了。”

    “这是青囊府的职责所在，兄长就莫要再胡言了。”

    风时安正色道。

    “唉，十六弟啊，你何必这般冥顽不灵呢。”

    “冥顽不灵，负隅顽抗的是大哥你呀。”

    “呵呵，我回来待上数日就走。”

    风穆云笑道。

    “兄长这次回来又是打秋风？”

    风时安毫无意外，这位远赴苍梧陆洲的大哥回来要做什么？只要在龙宫之中待得稍微久一些的水族，谁又不知呢？有不少水族对此都颇为期待。

    “什么打秋风？十六弟，你说话总是这般难听，我不过就是给云梦泽那些怀才不遇的水族多一条出路罢了。”

    大龙子面露不愉之色，同时认真纠正道。

    “大哥，上一次被你拐走的三千巡江夜叉，如今还剩下多少？”

    风时安盯着长兄，

    “可还有一半存活？”

    苍梧陆洲，地域之广大，灵机之充裕，丝毫不逊色于东胜神洲，可与东胜神州不一样的是，苍梧陆洲并无仙宗道门立道传教，更无神道香火信仰。

    无仙无神无佛，那自然是妖族天地。虽说也不至于是妖王遍地走，可占山为王的妖物着实不少，圈禁万里之地，自称妖皇的古妖也有几尊，气焰极为嚣张。

    也正因如此，苍梧陆洲的妖族争斗极为残酷，彼此之间征伐屠杀，比起人族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妖族只是极其笼统的概括性称呼，其内的种族，细细划分，又何止千万种，其中互为天敌死仇的又不知有多少，岂能和谐相处。

    是以，当年的龙宫大太子，旗帜鲜明的宣布要前往苍梧陆洲自立门户，着实闹出了好大一番动静，当这位大太子当真付诸行动之后，就连现在的龙君都动手了，可惜没什么用处。

    谁也没有办法阻止一位意志坚定不动摇，并且敢于付诸实际的龙宫太子，总不能真的将他一直关起来吧。这样就关废了，倒还不如让他去苍梧陆洲闯一闯。

    以风穆云的出身、血脉以及天赋，哪怕是远渡重洋，在妖魔遍地，征杀残酷的苍梧陆洲，站稳脚跟，自然不难。

    苍梧陆洲乱归乱，可那里的妖魔又不是没脑子，有没有跟脚来历，他们又不是看不出来，苍梧陆洲也是讲究跟脚血统的。

    那些从底层杀上来的妖王妖尊更看重血脉跟脚，因为他们才是清楚地知道，若是生来就拥有强大血脉，到底能少流多少血。

    可站稳脚，跟立下山门，扩张势力，那是两码事，苍梧陆洲敢打敢拼命的妖族实在是太多了，而在这种时候，根脚出身也就不重要了。

    因此，在苍梧陆洲占了一方山脉与几条江流的风穆云，时不时就会回龙宫打秋风，因为守住他现有的地盘，他麾下的兵将无时无刻不都在折损。

    “哪有一半啊，不到一千了，不过活下来的夜叉，基本上更进一步了，其中有三百夜叉，我都封了山主，做了江神。”

    哪怕如今是在群龙聚集的上章殿中，特意回来招兵买马，补充兵力的风穆云，也没有半点隐瞒，光明磊落。

    这就是他的性格，在这种涉及生死的大事上，他不会使用那些下作的手段，而是会与对方阐明收益与风险。

    他上一次带走的三千夜叉，那都是自愿的，就是应了那一句，富贵险中求，入了苍梧陆洲，自然是处处杀机，但也是遍地的灵物机缘，只要能够活下来，熬的时间足够久，实力突飞猛进，那是必然的。

    怕死的就不必跟他去了，敢用性命搏一搏前程，或是对自身有足够自信的水族，才有资格追随他。

    苍梧陆洲本土的妖族，其实也有不少愿意臣服追随于他，可惜，那些妖类太过奸诈狡猾可以用之，但却不可以托付重任。

    那些货色根本就不知道什么仁义礼智信，背刺噬主克上的妖类，数不胜数，都不知有多少。因此他也就只能跑回龙宫，招揽部将。

    “放开我，我不用你们医治～”

    这时，下方传来一阵嘈杂声，却刚刚被风穆云一掌给拍晕的黑蛟明长苏醒了，挣脱了原本正在为他施法疗伤的青囊府医官。

    “我不是你们云梦龙宫的龙子，你们也不必以龙子之礼待我。”

    “你都已经打到这里来了，不准备在玉册上留名？”

    风时安问了一声。

    “我不愿意排名最末，况且我也不想改姓，龙宫能容我？”

    黑蛟明长摇摇头。

    “哈哈，兄弟好性情，龙宫那些老古板确实容不了你，你不如跟我，我能容你，大哥带你闯出一片天。”

    风穆云瞧着在苏醒之后，伤势在极短时间内开始愈合的长明，看了两眼之后，眼睛一亮，一把揽住恢复成人形的黑蛟，

    “你这样的蛟龙，留在神洲之地，有些埋没了，跟我去苍梧陆洲吧，那里可不管你修的是什么，百无禁忌，最适合你了。”
------------

第九十章 欺辱

    “他修的是什么法？”

    风时安看向对面已经卸下了那一身耀眼的黄金甲，只是穿着一身常服，披着大氅的长兄。

    “以十六弟你的眼光与见识，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何须问我。”

    风穆云笑道。

    “魔道，血河一脉，修罗族的传承～”

    风时安垂下眼眸，看着杯盏之中，袅袅升起的水雾，其中可见龙蛇之影游走。

    “你这不是看得很清楚吗？还多费口舌，问我干什么？”

    风穆云端起面前的茶盏，将杯中的灵茶一饮而尽，随后砸吧砸吧嘴，露出嫌弃的表情，从腰间掏出一枚兽皮囊，掼在桌上，

    “十六弟，你这茶忒没滋味了，不如尝一尝我亲手酿的五禽酒，这可是我宰了五种不同的扁毛畜生，抽了它们的精血酿出来的血酒，可比你这茶强多了。”

    一旁侍立的卫江，顿时恭敬地将兽皮囊取下，将其中酒液倒入酒樽之中，然后将面前两位殿下的玉盏换下，重新倒上酒液。

    一股浓烈腥香顿时在风时安鼻尖浮动，隐约间还能够听到几道穿金裂石的嘶鸣声在耳畔边萦绕。

    “尝尝吧，看看你能不能品出这五头畜生的精血分别出自哪一族？”

    风穆云抬手相邀。风时安低头看了一眼面前杯盏之中，似乎还有絮状物沉降的血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股浓烈如火的精气瞬间便从腹中冲起，风时安只觉自己浑身都要烧起来了。

    事实上，他现在确实燃烧起来了，一股淡淡的绯色火焰，将他的身躯笼罩，一缕缕几乎微不可察的灰气，在火焰之中蒸腾消弭。

    这五禽酒效力之霸道，让风时安想起了他曾饮下的山河醉，那仙人酿造的酒，还能让风时安感受到天地道韵之玄妙，不知不觉间，全身上下都尽数被修复完善。

    可他大哥酿造的血酒，就是刚猛霸道，能够非常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筋骨血脉正在被淬炼。

    不过虽然这酒气霸道，但真要较真起来，却还是比不上他修行劫灭经时，以炼神真炁熬练筋骨的痛苦，倒也算得上是一种享受。

    “十六弟，你可尝出了为兄酿造的血酒，用了哪些扁毛畜生的精血？”

    当风时安身上的血焰将熄之时，风穆云颇为矜持地询问道。

    “金翅大鹏鸟，毕方，鬼车，孔雀……”

    风时安略一停顿，皱起眉头，说出最后一类神禽的名字，

    “青鸾～”

    “十六弟，没想到你眼力不差，这嘴巴也是厉害啊，这都能尝出来？看来我加的灵药还是少了。”

    未能看到想要的结果，风穆云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其中还有凤鸟？”

    风时安的眉头皱得更深，金翅鸟，孔雀也就罢了，毕方与鬼车都是凶禽，宰了也就宰了，可凤鸟是怎么回事？

    “不过就是一头侥幸在天劫之下觉醒了凤鸟血脉的孽畜罢了，没什么值得在意的，我将它斩了，也算是替凤族清理门户了，免得出了那等丢人现眼的货色，有辱门庭。”

    云梦大龙子哼了一声，毫不在意道。

    “大哥今日这般模样，倒是让我窥见苍梧陆洲的妖王到底是何等凶煞，居然令大哥也受了几分影响。”

    “怎么？我看起来很是凶狂吗？”

    “大哥原先可不会邀我喝血酒。”

    “那是我先前不知这血酒滋味甘甜啊，如今知道其中好处，自然要与弟弟分享，不过十六弟说我身上沾染了这妖魔之地的凶蛮之气，在为兄看来，倒是夸赞了。”

    听到风时安的抱怨与点评，风穆云不仅不恼，反倒是兴致大涨，

    “我在苍梧陆洲厮杀已有两百载，终于洗去了身上养尊处优的娇贵之气，今日当浮一大白，哈哈哈！”

    “看来大哥在苍梧陆洲过得并不如我所想的那般如意。”

    看到连饮三杯血酒的风穆云，风时安挑起眉头，说了一句。

    “放屁，你这小子，哪里看出我过得不如意？”

    “大哥若是过得如意，在苍梧陆洲应该也有妖族投效才对，为何总是频频回转神洲，来龙宫招贤纳士？”

    风时安道出疑惑，直击要害。

    “十六弟呀，你没去过苍梧陆洲，没有见过那里的乱象，那些有名有姓的大妖魔还好说话，亮出云梦龙宫的名头，他们也是认的。

    可那些没有跟脚，没有来历，从底层杀上来的小妖，当真跟它们起了冲突，它们才不管你是谁，有什么来历，直接提枪上马就杀过来了。

    因此我从龙宫带过去的水族，这才折损这般严重，但即便如此，为兄在苍梧陆洲打下来的妖国，那疆域也是只见大不见小。

    因此，为兄也需要更多值得信任的水族，替我镇守，苍梧陆洲前来投效的妖族，我实在是信不过，尤其是那些要害之地，更是不能交给它们。”

    几杯血酒入肚，风穆云身上并未如风时安一般燃起血焰，但其面色也是肉眼可见的变得红润起来，开始与自家弟弟吹嘘起来了。

    他离家远赴万里，在苍梧陆洲自立门户，混得不如意？他频频回转龙宫招募兵将，那是因为他打的地盘太大了，镇守兵将不够用。

    “大哥在苍梧陆洲立下的妖国有多大？”

    风时安自然是知晓这位大哥早些年在苍梧陆洲打下了一片基业，至于这根基到底有多大，确实不是很了解，今日倒是正好借这大哥饮了酒，顺势问出来。

    “我的妖国有多大？嘿，东西纵横有八千里，南北短了些，只有六千。”

    “这般大？”

    风时安吃了一惊，如果这位大哥当真在苍梧陆洲打下了如此地盘，那么他频频回来招兵买马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怎么？十六弟可是不信，若是不不信，此番可随为兄出海亲自一观。”

    “大哥就莫要打我的主意了，除非我至万劫之境，修成了龙尊之身，不然我是不会去苍梧陆洲的。”

    风时安摇了摇头，那方妖魔之地的上层倒还好说，那也是吃过见过，知晓厉害的，就怕下面那些杀红了眼的愣头青，要是不小心撞见了，上来就给一刀，出了事，他找谁说理去，就算事后龙宫会派人清算，那也晚了。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便是此理，危邦不入，乱邦不居，他可没有大哥这般开拓进取的叛逆心思，神洲挺好，就没有必要跑去苍梧陆州了。

    “怎么？十六弟可是担心为兄护不住你？那你可就不必有如此忧虑了。你真要去了为兄的炎煌妖国，为兄必然将麾下最精锐的妖军派给你做护卫。”

    风穆云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呵呵，兄长不是想我做沧溟君？怎么又想拉我去妖国了？拐走了一位明长还不够吗？”

    不愿意留在龙宫之中，屈于一群论年纪、实力、努力都在他之下的龙子，黑蛟明长的选择自然不多。

    况且他所修传承，在神洲算是禁术，用起来都是束手束脚，可若是去了苍梧陆洲，却算不得什么，什么神道魔道，只要能把对面砍成肉酱，那就是上上善法。

    “我邀你去妖国，只是请你过去看一看，看我这妖国之中到底有无可以栽培的后起之秀，你说得也对，我不能总是回来龙宫招兵买马啊。

    我偌大的妖国，若是都找不出几名值得栽培信任的心腹，那我这妖国之主做的也未免太过失败了，不像话呀！”

    风穆云向风时安大吐苦水，有些情况不是他不想变，而是他见多了苍梧陆洲的奸诈与算计，太过触目惊心，疑心病不重不行啊。

    “我可以在育灵化生海帮兄长挑一挑，看看有无天赋异禀的水族。”

    风时安自然知道这位兄长打的什么主意，就是想借他的望气天赋神通。

    气运之道太过虚无飘渺，即便是道门真人大多也只能够借卜卦之术，侧面窥探罢了，真能够凭借一双慧眼直接看到的，都属仙人之流了。

    至于能够看到气运在未来演变之相的，风时安目前还未找到描述相关神通的书籍，因此他藏得很严实，只有与他相近的血亲才知道他的天赋是望气，至于望气天赋更深的一层，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那就有劳十六弟，多费些心思，帮我瞧一瞧，多挑几位未来能够镇守一方的大将。”

    风时安是客套一句，却没想到这位大哥半点不客气，更重要的是，他取出了一枚绽放星辉神光的不规则晶核。

    星髓晶

    自天上坠落的星辰瑰宝，其中蕴含质地纯粹的星辰之力，因而呈现出结晶态，是修行星宿类功法的修士最爱之物。

    这世间能够促进星辰修士修为长进的灵物，相比于五行灵物，可谓稀少，而这星髓晶便是其中之一。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星髓晶，风时安不动声色，未露半点心动模样，虽然他确实需要，但不能让大哥看出他想要。

    “你不是改修了《星宿劫灭经》么？这经文我当年也看过，虽然蕴藏真龙之道，但我确实是没有这等毅力。

    倒是未曾想到，十六弟有这等魄力，敢修劫灭经，为兄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也就侥幸捡了一块星髓晶，今日就赠予十六弟了，希望能对十六弟的修行起到些许助力。”

    风穆云不提让风时安以望气神通帮忙遴选水族英才之事，只提赠送，风时安略一思索，直接收了起来。

    他也不需要做什么，都不需要动用可观未来气运之神通，只需看一看决定追随大哥的水族气数就好了，气运鼎盛便允其通过，气运稍弱的，便令其留下来，育灵化生海中的亦是如此。

    真正气运鼎盛之生灵，哪用看什么未来，降生之际，便有异象伴生，注定不凡，当然了，这一类存在寥寥无几。

    “那我便厚颜收下了。”

    “本该如此，这等星核留在我手中也无大用处。”

    见风时安收了宝贝，风穆云兴致更高，不过两兄弟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只是半日，其所落榻的楼阁之上，忽然裂开一道直通虚冥的缝隙。

    在云梦大龙子豁然变色之间，这虚冥之中，一尊龙首人身的神圣出现，属于云梦龙君的威严顿时充斥天地间。

    原本一侧都有些醉醺醺的风时安，顿时正襟危坐，眼神重归清明，不过神情却不似其大哥一样。

    “你倒是好兴致，回来便寻你弟弟饮酒作乐，怎么？眼里都没有我这父君了？也不知拜见？”

    如风时安预料的一样，云梦龙君的注意力便直接落在了长子身上。

    “父君，您这话就太过无理了，我一回来便去了紫极太一宫，您留在那里的就是一具空壳法身，我拜什么呀？”

    风穆云自然是不服的，试图与父亲讲道理，毕竟他也是有理有据。

    “混账，你只要进入殿中，我难道还注意不到你。当真以为我不知你的心思，不过就是想避我罢了。”

    “我的确想避您，可您也确实不在呀，我又何必进殿惹您心烦。我原本以为还能逃过一顿斥责，却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此时风穆云也不慌了，挺直了身板，直面神圣，

    “您要骂便骂个痛快吧，骂完了我便走，绝不在龙宫多留。”

    “无君无父的孽障，谁教你这般说话！”

    似曾相识的一幕出现，风时安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桌案被拍去一半，而坐在他对面的大哥，被他的龙父一巴掌给打回了原形，却是一条长达三百丈，巍峨如山岭盘缠的皇道金龙，其鳞甲璀璨头角峥嵘，都有了几分真龙之形。

    “还有你，风时安，我命你担任掌刑龙使，代掌镇狱司，你当真只管责罚你的兄弟姐妹？便是连他们的死活荣辱都不顾了？”

    当龙君的目光投来，听到训斥之言，风时安一脸懵逼，可心中却是清楚，自己是遭了池鱼之殃，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儿臣冤枉，儿臣何时不顾兄弟姐妹的生死荣辱了？”

    “你还不服？你可知你的二十三弟，受邀参加了南境七宗试剑斗法，五战五败，已是颜面尽失，你还有心思坐在此地饮酒？”

    “不是，你讲点道理好吗？十六弟手里掌握的是镇狱司，不说云迹司，连无涯府你都不给他，三天前发生的事情，还是在南境仙宗斗剑，他从哪里知道消息？”

    没有等风时安为自己喊冤说话，颔下明珠闪耀的皇道金龙便叫起了屈，他听着都觉得自己这位弟弟冤枉，着实忍不了一点，这老家伙太过可恶。

    “云梦龙子在南境受此欺辱，你们两位当兄长的责无旁贷。”
------------

第九十一章 真器

    “南境七宗斗剑。”

    惨遭波及的风时安微微垂首，可心中却是开始思索，东胜神洲，人道昌盛，道门林立，可其中能称作是仙宗的道统传承，那就屈指可数了。

    能够被云梦龙君开口提及的，只能是曾有人升仙的道统，如三姐霄珮拜入的太玄殿，这一层次的仙宗。

    与鄱阳龙宫有过瓜葛的元阳宗，勉强也能跻身这一层次，不过却是属于末流。因这一宗门之中，上一次引下成仙劫的真人，已是在数千年前的古人了。

    如今其门中，虽然也有二三位真人镇压气运，但基本无望仙道。若是敢引下天劫，必死无疑，就是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

    似元阳宗这等曾有过辉煌，如今却青黄不接的玄门道统，在能够冠以仙宗之名的玄门道统中，才是最多的。

    当然，在寻常的修行求道者眼中，拥有真人坐镇的玄门，已是遥不可及的圣地，乃是仙道大宗。

    南境七宗应当是皆有仙人镇压气运的玄门道统，不然就算是一名云梦龙子误入其中，还遭受到了某种羞辱，这位龙君也不可能生怒。

    蝼蚁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触怒一位遨游九霄之上的真龙，唯有同层次的存在，才可以令其生出情绪。

    “悬剑山，浮云天，碧游境，幽冥渡，九灵教……”

    风时安回想他知晓的南境仙道大宗，每一道名字皆是威名赫赫，有万古传承，不过他也就只能想起这么多。

    云梦泽距离南境有百万里之遥，实在太过于遥远了，也不知道那位二十三弟怎么跑到南境去了。

    “什么责无旁贷，技不如人，输了就输了，这有什么可说的？”

    短短几息间就已经缓过来的风穆云重新化作人形，飞到风时安身旁，不过此时的大龙子，却是穿上了那一身华丽的黄金甲胄，显然也是防备上了，

    “你是不是在那边丢了面子，让某些老家伙嘲笑了？所以想让我跟十六弟打回去，帮你找回面子？”

    被打过的风穆云没有了刚刚那份拘谨，变得从容自如起来，语气也大大咧咧。

    “那是你的弟弟！”

    云梦龙君盯住了一副摆明了要坐地起价的长子。

    “您给我生了多少弟弟妹妹？你说的这位，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只认我知道的。”

    风穆云双手抱怀，毫不客气道，

    “其余的，生死荣辱都与我无关，这是作为父君的您，才应该考虑的。”

    “孽障！”

    “随您怎么说，我都是您生的。”

    风穆云毫不在意，径直提出要求，

    “您想要我与十六弟帮您找回面子，不说多的，我们兄弟俩，一龙一件灵宝，这不过分吧！”

    “呵，你们若是能够在七宗的试剑斗法会上拔得头筹，莫说是灵宝，给你们真器又如何？”

    “金口玉言，您说话算话，等我与十六弟拔得头筹，我们一龙一真器，就这么定了！”

    风穆云眼中金光大盛，有些难以抑制兴奋，一把揽住了风时安，

    “何时可以动身？”

    “你们现在就可以过来，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声，七宗试剑斗法，由七大仙宗组织，可实际参与其中的玄宗道门，有三五百之数，南境人族年轻一代的修道菁英，有泰半之数在其中。”

    虽然看不清龙君的面容，但风时安却能感受到，此时这位父君的语气很是严肃。

    “只要不是那些老棺材瓤子就行了，年轻的怕什么？又不是没打过。”

    风穆云的神情语态依旧轻松。

    “去了苍梧陆洲厮混了几年，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哼！”

    龙君一声冷哼，在风时安的感知中，好似顶天立地的身影顿时溃散崩塌，化作两道神光，分别射向兄弟俩。

    “乾坤挪移符，还是可以大规模传送的神符。”

    风穆云一把握住飞至面前，几乎要打到他脸上的神光，而后看向了一旁从容抓住神光的风时安，

    “看来父君对我们还不放心啊，这是让我们再多带些兄弟过去。”

    “应当是多带些部曲过去，不能有失我们的身份。”

    风时安把玩手中的玉符，大抵能猜出父君的心思。

    龙宫天资最出众的龙子，基本都不在宫中，龙宫能够吸引亿万水族前来投奔的修炼环境，根本就留不住这些龙子，他们都能够寻觅到更好的修行之地。

    “嚯，还是十六弟想的周到，咱们过去确实得讲排场，不能像那糊涂蛋似的，被人裹挟着带进去了，还五战五败，看看给咱们父君给气成什么样了？”

    “人族试剑斗法，应当是分不同境界的，大哥若是参与其中，应当是与那些元丹修士较量，可我若是进入其中，该与何种修为的人族修士较量？”

    风时安的神情不免有几分玩味，他这位大哥自身的血脉、天赋、心性以及龙宫提供的资源、功法、灵宝，所有的一切基本上都是最顶级的。

    且他自身也并非是养尊处优之辈，主动前往妖魔之地，建立妖国，开疆扩土，经历的血战之多，难以计数。

    风时安对其中细节都不甚了解，因为这位大哥对此总是避而不谈，但从血酒就可以窥见一斑。

    这样一位金龙王者，参与到人族的试剑斗法当中，即便是聚集了南境年轻一辈的修道天骄又如何？

    “你？你不都已经自斩了么？如今重修，自然是与开脉境的人族修士较量，总不能让你去跟蜕凡境的修士打吧？”

    风穆云沉吟片刻，而后一脸正经地说道，只不过刚刚说完，他自己便忍不住了，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当真无耻！”

    风时安也是无言，让他和刚刚开出脉象的人族修士较量，这与一名虎背熊腰的人族成年壮汉，去殴打将要进入私塾蒙学的稚童有何区别？

    他实在是想不到，人族的开脉修士，到底得天才到什么样的地步，面对他才有取得胜算的机会。

    不过反过来，真要让他这样一名自斩了修为的龙子，参与到与大妖同层次的蜕凡境斗法中，那就显得人族无耻了。

    “不过我喜欢。”

    笑得前仰后合，颇为开怀的大龙子，稍稍收敛之后，却也是露出了不怀好意，充满恶念的笑容。

    “大哥不可掉以轻心，若当真如此容易，父君又怎会许下真器作为嘉奖呢？”

    风时安提醒道，以他对父君的认知，出手的确大方，这一点不假，可是办的事情难度，基本也是与赏赐相关联的。

    “你不要被吓住了，这只不过小事一桩而已，依我来说，应当是他在南境那边丢了面子，需要我们挣下来，所以才如此阔绰。”

    云梦大龙子信誓旦旦道。

    “所以大哥才看准了，趁机算计了一遭？”

    “嘿，让你给瞧出来了。”

    “大哥的胃口真不小。”

    风时安自然是注意到了，龙君的许诺是奖赏真器，但没说数量，到时候便是拔了头筹就给一件，那也不算是虚言，但大哥却是直接定下，他们一龙一件。

    “这不应该的嘛，谁让他想倚靠我们两兄弟找回面子呢。”

    风穆云一脸得意。

    “若是让我与人族开脉境修士相斗，我思忖立于不败之地，不知大哥是何境界，可否能横扫人族元丹修士？”

    无论怎么说，也是南境人族修士盛会，必然也是群英荟萃，虽然想不到自己会怎么输，但风时安的说法还是颇为谦逊，可对于眼前这位大哥的修为境界，他却十分好奇，趁机问了一声。

    “我的修为？十六弟，你刚刚不是尝了我的血酒？你可以猜一猜，那头青鸾妖王，我杀他用了多少回合？”

    “不出三回合？”

    风时安已经尽量高估了，那可是有凤族血脉的妖王。

    “十六弟，你怎么回事？未免也太看轻你家大哥了吧。”

    听到风时安猜出的答案，风穆云顿时颇为不满，一副被看轻了的不悦。

    “大哥就不必与我卖关子了，与我直说吧。”

    “一招。”

    风穆云竖起一根手指，

    “不借天时地利，也不用灵宝，我只出了一招，便捏爆了这头扁毛畜生的头颅。”

    “兄长快要进万劫了吧？”

    风时安轻轻吸了一口气。

    “不急，我还打算再沉淀打磨三五百年。”

    “兄长当真是……”

    “吹捧的话就不必了，我在苍梧陆洲都快要听腻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需先行去准备一番。”

    即便知晓此行，大概率会是以大欺小，前去砍瓜切菜，欺负一群刚刚跨过修行门槛的“蝼蚁”，但风时安还是决定稳一手。

    “你准备带些什么过去？”

    风穆云有些好奇。

    “自然是与我身份相符的仪仗。”

    “那我也去准备一番。”

    当两兄弟再度碰头的时候，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风穆云，在看到悬浮在面前，令风雷都为之激荡的黑山时，也不禁沉默了，

    “这就是你的仪仗？”

    看到屹立在玄铁殿前，被两名龙将护卫的风时安，风穆云不禁发问了。

    “我只带出了一山与三殿，自然是与我身份相符，大哥认为这有什么不妥吗？”

    风时安隆起双袖，笑眯眯道。

    南境对于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区域，此前从未涉足，哪怕知晓云梦龙君大概就在那一处，但风时安也觉得自己应该将能带的都给带上，这样才称得上稳妥。

    “你这确实是没有什么不妥，可我这成了什么了？”

    作为大龙子的风穆云回头看了看身后，他的仪仗其实也不差，黄玉辇前，有黄金狮子匍匐，那是他亲自捉来的异种，更何况左右的千百护卫。

    只不过这等排场与眼前这位十六弟相比，就显得相形见拙了，他从苍梧陆洲回来是招兵买马的，而不是攻打龙宫的。

    “大哥若是不介意，可与我共乘？”

    风时安主动邀请道。

    “十六弟，你还未出生的时候，这云梦龙宫上下我就已经游遍了。”

    面对来自弟弟的邀请，风穆云自然不愿接受。

    不多时，三艘比起风时安当时持镇狱金印调配的艨艟巨舰还要大上数倍的龙船冲出，长逾千丈，船上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简直就是一座移动宫城。

    可即便如此，站在中央旗舰船首处的风穆云，依旧是一副满脸不痛快的神情，好似被谁惹到了。

    “大哥当真好神通，居然连金殿宝船都调出来了！”

    风时安抚掌赞叹。

    “十六弟就莫要寒酸我了，当真是龙走茶凉，常年不在龙宫，那老家伙居然这般不给面子，就连墟光仙城都不愿意借给我，拿这等宝船来打发我。”

    “墟光仙城？”

    风时安一听就知道是龙宫第四重天的八方仙城，可这等用于征战的重器，轻易是不得出的，

    “大哥，我们只是恰逢其会，参加人族的试剑斗法盛会而已，不是去屠灭道统传承，就不必调用仙城了吧！”

    “十六弟说的极是，我也不是不可以将就，只是那老家伙的态度，实在是令我恼火。”

    “呵呵，大哥我们这就启程吧！”

    将镇狱司中的一众精锐刑军尽数带上，风时安激发了云梦龙宫留下的乾坤挪移符，无尽虚冥顿时洞开一道硕大的豁口，将风时安乘坐的黑山与其上玄铁殿尽数吞没。

    可撕裂分解万物的虚冥之风卷席而来，不过却难以穿透那一层薄薄的仙光，光膜之下，风时安以及一众龙将校尉悠然自得地看着虚冥之景。

    放眼望去，尽是虚无，只有无垠黑暗，让人只觉空洞，凝视许久，心中还会不自禁的生出一股寒意，更有一种大恐怖。

    不过这等无边虚冥之景并未持续太久，只是片刻，天光洒下，清风扑面而来，无边壮阔山河映入眼帘，俨然是换了一方天地。

    “尔等是从哪一方龙宫而来？为何闯我幻月府地界？”

    风时安还未认真打量眼前天地，就听到一道带着几分谨慎之意的询问声响起。

    寻声望去，就看到一朵巨大的花枝至半空中探出，花苞绽放，一位身着华衣美服的女修走出，手持玉净瓶，凝神以对。
------------

第九十二章 涂山

    “这位仙子，我等自云梦龙宫而来，听闻南境有一场斗法盛会，因此特意前来瞧个热闹，只是恰好经过贵方地界，还望行个方便。”

    风时安还未开口回应，后方一侧，三艘金殿宝船自虚冥中破入，重归天地，而在殿首处，身穿黄金甲胄的云梦大龙子昂首屹立，好生威武不凡。

    仅是一开口，屹立在花枝之上的女修就被其引去了目光，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身上。

    “云梦龙宫～”

    幻月府守山长老孟若楠轻语一声，想起前几日与同道闲聊的轶闻，心下已是了然，手中的玉瓶消失，娇俏的面庞也变得生动了几分，显得更加真实，

    “原来是云梦龙宫的两位殿下，妾身幻月府孟若楠，今日有守山巡土之责，不便邀两位殿下入幻月府，还望海涵。”

    “哪里？我等不请自入，倒是惊扰到仙子了。”

    风时安一言不发，斜眼看着自家大哥，肉眼可见的变得文质彬彬起来，没有了在妖魔之地磨砺出来的粗犷之气。

    “我名风穆云，这是舍弟风时安，我等正要前往斗剑论法之地，不知仙子可有闲暇，为我兄弟引路？我等都是初次来此，对此方天地并不熟悉。”

    “还请两位殿下见谅，我幻月府府主已前往斗剑之地，我如今有护持山门之重任，不可脱离山门，不过我可为两位殿下指路。”

    说罢，孟若楠伸手折下一截花枝，素手轻扬，这花枝化作一道玄光，却是直奔风时安而来。

    “殿下～”

    卫江将当即上前半步，抢在风时安之前，将这抹玄光抓在手中。

    “多此一举，退下。”

    风时安从卫江手中取下花枝，略微一探，一道山河地形图便了然于心，随后便看向那名幻月府女修，露出歉意笑容，

    “我这属官有些失礼了，还请孟仙子勿要见怪。”

    “哪里？早就听闻云梦龙宫之盛名，今日一见，果真非同凡响，底蕴深厚。”

    女修孟若楠的目光看向恭敬退到风时安身后的卫江，随后又扫过其身旁甲胄森严的龙将校尉，目露赞叹之色，由衷说道。

    “孟仙子谬赞了。”

    风时安看向一旁的卫江，不需要吩咐，这名神官便取出了一支玉瓶，主动飞出。

    “这是？”

    女修目露困惑。

    “我们未经通传，便冒昧闯入，多有冒犯，多谢仙子海涵，如今仙子对我等有指路之恩，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还望仙子笑纳。”

    风时安抬手示意道。

    “那妾身便厚颜收下，却之不恭了。”

    看着眼前悬浮与天际的巍巍黑山与龙船，女修伸手接下，也不看瓶中到底是何丹药，便收了起来。

    “我等先行一步了。”

    “祝两位殿下旗开得胜，名扬神洲。”

    “哈哈哈，借仙子吉言。”

    一旁被刻意忽略的风穆云大笑。孟若楠却只是露出矜持微笑，并未再接话，只是注视眼前黑山与龙船排开云气，缓缓开动。

    短暂接触，交错而过，那一抹屹立于花枝上的仙子幻影，也在身后的天光之下消散，如梦似幻，仿佛没有此人。

    “啧，倒是没想到十六弟你比我更受欢迎。”

    魁梧的黄金身影出现在风时安身旁，顺手接过了风时安手中的花枝，把玩了片刻，便将其举在眼前，看着花枝一寸寸地消失在光中，

    “这法术有点意思。”

    “大哥你习惯了苍梧陆洲的妖女投怀送抱，可这里是神洲，那是一心向道的坤道，以我们如今这等阵势，小门小户，谁人不惧？”

    风时安提醒道。

    这大哥倒也不算风流成性，只是来者不拒罢了，当然，倒也没有谁能够从他这里得到正经名分，因而也是无儿无女。

    “你说的倒也对，可惜了。”

    “可惜什么？”

    “那位仙子的体质应当有特殊之处，且元阴未失，十六弟若是有意，可将她纳入府中，与之双修应当……”

    “大哥！”

    风时安盯着眼前长兄。

    “十六弟怎么这般眼神？我说的难道有什么不对？”

    “我们是来参加南境仙宗试剑斗法的。”

    “那又何妨，顺势认识几位道门仙子，不是更好？”

    风穆云负手而立，遥望前方山河，显得兴致盎然，并未因刚刚之事而有任何打击。

    虽然他是天生贵胄，世间大多女妖都不会拒绝他，便是人族也一样，但也不是没有，这等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好失望的。

    “我无意于此。”

    “十六弟，我知道你眼光挑剔，可你眼光再挑也该有标准吧，总不能非得天上下凡的仙女，海中的真龙嫡女不娶吧？”

    “我哪有这般挑剔？”

    风时安不禁有几分哭笑不得。

    “那你想找怎样的女子？你说，只要你能说出来，为兄这便去为你寻来，若是出自名门大派，仙古遗族，为兄便是代你上门下聘定亲也无不可。”

    风穆云步步紧逼，不依不饶。

    “我目前并无心慕之女子。”

    “呵，我幼年尚未长成之时，也说过类似的言语，可那又如何？到了年纪。自该娶妻纳妾，可未曾耽搁。”

    “我从未见过兄长的妻妾。”

    “只是你没见过罢了，日后你若是去了苍梧陆洲，我自会带你去引见你的几位嫂嫂。”

    “几位？”

    风时安眉头一挑，来了兴致，这位大哥在他印象中还是比较安分的，没想到啊，也不老实。

    “不多，也就九位而已。”

    风穆云轻描淡写道。

    “大哥是因何迎娶了她们？”

    风时安倒是很好奇这位大哥娶妻的标准。

    “她们有些是占据了一方山河的妖王，有些是因父兄与我相交，还有些则是出自苍梧陆洲中的妖中大族。”

    “原来大哥是这般建立妖国。”

    一众龙将尽皆侧目，风时安也是目露钦佩之色。

    “胡说八道，是你大哥我先建了妖国，然后才有你这些嫂嫂主动上门。

    不过我妖国如今之辽阔，也确实少不了你这些嫂嫂的帮衬，还有些土地就是她们自己打下来的，算作是嫁妆。”

    风穆云倒也是坦荡，直言不讳，但末了，他瞧着周遭的目光，还是做了补充，

    “她们为我带来的土地相较于我自己打下来的，也不过只占十之一二罢了，我若当真依靠此道开扩疆土，我的妖国应当比如今开阔十倍二十倍，绝不止如今这般。”

    “大哥当真辛苦了。”

    风时安默默思忖，隐约明白了些许缘由。

    云梦龙宫威名虽盛，终究是相隔万里海疆，县官不如现管。有来历有跟脚的云梦龙子风穆云，在苍梧陆洲活下去不难，站稳脚跟也轻松，但想要开疆扩土，那就得拿出真实力了。

    迎娶当地女妖王，与当地势力强盛的大妖魔缔结姻亲关系，主动地求娶当地大妖族之女，这都是权宜之计，不然，他早就该有侄子了。

    “还是十六弟懂我呀！”

    与风时安对视一眼，瞧见其中神采，风穆云顿时大感欣慰，不愧是他认定的好弟弟。

    “日后你来了苍梧陆洲，我带你去涂山，让你三嫂为你挑一位有天狐之姿的狐女给你做妾，如何？”

    “这就不必了！”

    “欸，兄弟切莫忙着拒绝，等你日后见了狐女，尝到了天狐的滋味，知晓了其中妙处，到那时再做抉择也不迟。”

    “……”

    风时安不得不承认是自己想太多了，这大哥在苍梧陆洲过的哪有半点委屈，只不过是比那位云梦龙君稍微讲究些罢了，不过也没有好太多。

    “快要到了！”

    哪怕是有所收敛，可高逾八百丈的黑山，以及三艘千丈龙船，行驶在天际，那也是声势浩大，摄人心魄。

    可除却最初有一位来自幻月府的女修阻拦询问来历后，其后一路，虽然也有道门高功大修现身，凭空眺望，但再也没有人上来阻拦询问了。

    最多就是有修士相隔百里，伴飞一段时间，大概是脱离了其宗门势力范围，便转身折返，没有任何纠缠。一路畅通无阻。

    仙岛湖，因其湖中大小各异，星罗棋布的万千岛屿而闻名，被誉为南境第一仙湖。

    不过真正令这一方湖泊拥有仙岛之名的，还是曾作为一方仙宗道统的山门，更准确的说是显化于天地中的外界山门。

    至于昔日仙人开辟的洞天福地，以及占据的天地秘境，则是不显于外的。即便如此，那些岛屿上残留的遗迹洞府，也依旧蕴藏诸多能够令散修一飞冲天的机缘。

    在过往数千年岁月之中，有不少大修以及小宗道统的开派祖师，就是从此地得到了功法传承，就此逆天改命，一飞冲天。

    “山海宗～”

    已经能够看到一面倒映在大地上的蔚蓝宝镜，以及镶嵌其上的万千岛屿，风时安默念了一声，那枚花枝之中蕴藏的信息中，有关于仙岛湖的简单介绍。

    那是已经被确定道统断绝的仙宗传承，几乎难有再续复起的机会，因为其根本传承已经外泄，散落于神州四方，各门各派多多少少都掌握一些。

    不过正因如此，也可以说是山海宗的道统未绝，传承未断。风时安都记起了不少与此宗相关的信息。

    此宗如今最为出名的，就是其镇教道器山海珠的仿制品，山河珠，虽然也不是什么烂大街的法宝，至少也得有一定实力家底的修士才能炼出来，但炼制之法已经泛滥，唯一的门槛就是材料。

    “来了！云梦龙宫的龙子到了。”

    “都给我精神点，别丢份！”

    “放心吧，师兄。”

    “我倒是要看一看，这次云梦龙宫特意派过来的龙子，有多大的能耐。若是还是跟里面的那位一样，我倒是要上去讨教一下了。”

    “别胡闹，里面那位明摆着是被坑了。”

    风时安还在欣赏千岛湖的水景，一道道剑光便自下而上，从天而起，仿佛逆流而上的流星群，壮阔玄奇中，又带着几分震慑之意。

    呜～

    呜～

    无需任何人下令，便有苍茫的号角声响起，战鼓擂动，惊雷炸响，乌云滚滚，伴随着道道龙吟之声，一条又一条追随而来的龙将径直显出真身。

    一条条百丈蛟龙在雷云之中翻腾飞舞，龙威浩荡，万千雷霆轰鸣滚动，无弗远届，声传千里而余音不肖。

    在下方仙岛湖中穿梭的遁光，不知有多少被骤然的惊变吓到，恐惧之间，出了差错，便从空中掉了下去，便是没出问题的，此刻也急忙从空中落下，不敢在半空中停留。

    便是特意安排迎接的百二十道剑光，骤然间看到群龙显形于天际，翻云覆雨的一幕，脑子还未思考，身形下意识停顿，看似整齐的阵列，一瞬之间便七零八落，仅仅只有十余道剑光保持匀速，冲到了前方。

    “在下悬剑山真传，方尘，奉掌教真人之命，特来迎接云梦龙宫风穆云，风时安两位殿下！”

    一身白衣，脚踏剑光的俊朗青年，瞥了一眼那些落到身后的同门，面色不变，看向眼前的龙群缠绕护卫的黑山与龙船，心中也是惊诧，未曾想到，云梦龙宫为了区区一名龙子，居然如此大动干戈。

    “悬剑山真传？呵～”

    黑山之巅，一名体态欣长，容颜清逸俊朗的神官，看着近乎孤身一人的方尘，冷笑一声，

    “好大的来头，你一人也想迎我龙宫两位殿下？”

    “你！”

    方尘拧起眉头，冷冷地盯着卫江，他未曾设想到如今的近况，南境中的几方龙宫龙子见了他，可不会如此倨傲，连真身都不露，仅让下臣斥责他。

    “哈哈哈，云梦龙宫的两位殿下远道而来，我等准备着实仓促，未能远迎，还请两位殿下多多包涵。”

    两方气氛略显僵持之际，一声老迈，却又中气十足的笑声响起，一名身材略显富态，满脸和气的胖道人，腰间挎着一只黄皮葫芦，出现在方尘身前。

    “巨岳长老，您怎么来了？”

    胖道人一摆手，悬剑山真传便不再开口，

    “老夫添为悬剑山掌剑长老，同道抬举，称我一声巨岳真人，不知老夫可有资格迎两位殿下入内？”
------------

第九十三章 法相

    “一位真人相迎，自是够了。”

    金殿宝船上，云梦龙宫大龙子走出，虽然其模样看似与人族相差无几，可他站在那里，就好似一座难以逾越的上古神山，磅礴无边，势镇山河。

    原本看上去笑呵呵的巨岳真人在看到风穆云的身形时，笑容也不禁一滞，拱了拱手，其身后的悬剑山真传面容一肃，身体不自觉地紧绷。

    “想必殿下就是云梦龙宫的大太子风穆云？”

    “我云梦龙宫没有太子，我不过就是占了几分天时，最早出生罢了。”

    风穆云纠正道，随后他又一指同样已经现身的风时安，介绍道，

    “若要有一位太子，那便只有我这位十六弟了，他最是得我父君倚重，也最令我等兄弟姐妹敬佩，龙宫上下也皆服其统帅，下一任云梦龙君必然……”

    “大哥，您切莫胡说，我不过就是一名小小的掌刑官而已，谈何龙宫太子？”

    风时安实在是忍不住，不能再任由这大哥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戴高帽了，这里可不知汇聚了多少修士，说是南境玄门道宗盛会，但又怎么可能只有南境的人族修士。

    “我十六弟便是如此，最是谦逊低调，不爱出头。”

    逮住机会就是一顿狂吹的风穆云也不在意，继续吹捧道。

    巨岳真人与悬剑山真传方尘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便落到了风时安身上，一道困惑的念头便生了出来。

    这也叫低调？

    不论是其脚下的玄铁殿，还是煞气冲天的黑山，尤其是那周遭一众拱卫，显出原形的龙将，实在是很难让人对这位龙子低调的形容，有半点赞同。

    倘若这都叫低调的话，那高调又是什么模样？

    “风时安殿下。”

    巨岳真人胖乎乎的圆润大脸上，笑容不变，看向风时安。

    “真人客气。”

    风时安拱手一礼，没有如他大哥那般随意，不论怎么说，这也是一位道门通玄之境的真人，若是再渡过一道天劫，就可以得道升仙了。

    虽然九成的真人都会被困在这一境界，剩余一成中的九成五，又会成为天劫之下的劫灰，但这一境界的修行者，在凡人眼中，已是神仙之流，纵使移山翻海也不过等闲。

    其地位与万劫妖尊相等，换而言之，眼前这位看起来胖乎乎，满面和气的真人，是一位有资格与龙宫之主坐而论道的存在。

    不过，道理是如此，可风时安看着眼前这位道门真人，虽然灵觉反馈这位真人确实很强，仿佛一柄横贯天地的巨岳之剑，但他却感觉这位真人与那位父君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哪怕是跟那位父君在紫极太一宫留下的法身相比，那也是相形见拙，完全没有比较的必要，都不像是同一层次的存在。

    “二位殿下，时候已是不早，可否随老夫移步镜海福地？”

    巨岳真人和声询问。

    “原来南境玄宗的试剑斗法是在一处福地内。”

    风时安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天地秘境，他已见过，而且还是最特殊的类型，但洞天福地还未曾有机会见识。

    无论哪一方洞天福地，对于仙宗道门而言都是与传承息息相关的根本，若无大事，是不会让宗门之外的修士生灵进入。

    至于无主的洞天福地嘛，也不是说没有，可若无指引，便是仙人也难以寻觅，更别说意外进入了。

    “不错，不过我等南境七宗聚会，是以论道讲法为主，试剑斗法不过是一些道友与小辈一时兴起，又或者是各抒己见，难分伯仲时，才会下场出手。”

    听到风时安的话，巨岳长老立即纠正道。他们南境七宗召集大小玄门道脉，聚集在一处，怎么可能只是为斗法呢？这也太过粗蛮了，论道讲法，才是主要。

    “原来如此。”

    风时安做恍然状，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论道讲法，若是讲不过了，自然就动手了，比试一番，看看谁的剑更利，谁的拳头更大，谁的法术更强，如此也就知道，谁的道更有理，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

    “二位殿下，请！”

    巨岳长老一挥袖袍，单手一引，眼前天地为之倒悬，万物翻转扭曲，待到一切重现清明之际，一面巨大无边，光滑平整的广阔圆镜，顿时便显现于下方，倒映出所有人的模样。

    镜海！

    风时安站在玄铁殿下，只是向下看了一眼，感受身旁浩荡呼啸的风岚，看了看下方在镜面之上飞驰的水鸟，看出了端倪。

    此福地并非无风，只是下方海水太过沉重，不起浪罢了。

    “重水？”

    “殿下好眼力，取镜海之水，精练旬日，就可炼出一元重水，故而此海无浪。”

    巨岳真人看了一眼风时安，称赞道。

    “这一方镜海皆是如此重水？”

    “然也。”

    “真是好福地啊！”

    得到了确认的答复后，风时安也不禁赞叹。

    “不过此福地的镜海之水，可不是任意取用。”

    “怎么？还有门槛不成？”

    看着下方无边镜海，也是颇为意动的风穆云好奇询问道。

    “那是自然，若是进入镜海福地之人，皆可随意取用镜海之水，此海早就干涸了，二位殿下也断然见不到如此壮阔之景。”

    “确实。”

    风时安点点头，此事他倒是知晓一二，不同于天地自然形成的秘境，由仙人开辟出的洞天福地，若是失去了主人，在天长日久之下，没有道器镇压，又没有天地灵物补充，最终都逃不过崩溃解体的结局。

    “因而，想取用镜海之水，首先就是得准备足够的癸水之精，取千斤之水，就得向镜海投入万斤癸水，其次嘛，自然得获得我等南境七宗任意一派的掌教真人符诏，如此才可取水。”

    “当真麻烦。”

    风穆云一听便没了兴致，作为龙族，他对一元重水自然是有兴趣的，可眼前镜海不仅取水繁琐，而且取来之后，还需要再精炼，有这闲工夫，他早就从其它渠道弄来了一元重水。

    “取之有度，用之有节，往复相生，此举合天道运转之理，不愧是传承有序的仙道大宗啊！”

    风时安则是在一旁赞叹，人族先天寿短，因而其中多涸泽而渔之辈，可大宗终究是不一样。

    “此乃应有之意，因循之理，殿下谬赞了。”

    巨岳真人笑呵呵道。

    “那里就是斗剑试法之地？”

    对镜海已然没了兴趣的风穆云看向不远处，只见有百十仙山次第相衔，其上有剑气冲霄，更有灵光纵横，这般热闹景象，不禁让这位龙子以及其麾下一众战将，眼中露出跃跃欲试之意。

    “不错。”

    巨岳真人颔首道。

    “巨岳道兄，刚刚与我论道至精彩处，怎么突然就走了？”

    一缕幽冥气浮现，一位黑袍道人脚踏白骨而现。

    “怎么？铸九道兄莫非以为是老夫惧了？”

    巨岳真人冷哼一声，

    “老夫这是去迎云梦龙宫的两位殿下。”

    “殿下？”

    黑袍道人的目光，这才看向黑山，扫过风时安的面庞，最终定在了昂首抱胸，屹立在龙船舰艏的风穆云身上，嗤笑一声，

    “呵～两个龙族小辈罢了，让你门下弟子迎接便是，你也好意思寻这借口来搪塞我。”

    “小辈？”

    听到这等浑然是没将之放在眼中的称呼，风穆云不禁笑了，一缕缕金黄龙气自他的身上升腾。

    “老夫修道至今已有八百年，便是你父君来了，也只能与老夫坐而论道，称你一声小辈，有何不妥？”

    面如冠玉，貌若青年的道人皱着眉头，看向风穆云。

    “我对我父君有诸多不满，唯一能令我服气的，便是他的修为。你不过是一截道途断绝的墓中枯骨而已，也配与我父君坐而论道？”

    不等面上已经露出怒色的黑袍真人有所动作，龙气蒸腾之间，仿佛被万龙拱卫朝拜的风穆云，已经踏出一步，对黑袍真人的面庞便是一拳砸下，

    “今日我便让你知晓自己有几斤几两，也敢称我长辈！”

    “小辈猖狂！”

    看着当面砸来的拳头，幽冥渡的铸九真人发出一声怒斥，手掐法决，于瞬息之间，便召来一尊高逾百丈的白骨巨神，显现于其身后，同样一拳砸出。

    轰——

    金黄龙气裹挟漫天白骨碎片四散飞溅，被铸九真人招来的白骨巨神，竟是被风穆云一拳砸碎了一臂，连带着小半边身躯也一同粉碎。

    如此神威，看得风时安身旁一众龙将皆目露骇然，却也憧憬崇拜，心向往之，至于风穆云麾下，尽皆淡然，显然预料到了这般结果。

    “好龙子！倒是老夫小瞧你了！”

    眼见这一幕，铸九真人既惊且怒，心念一转，却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有一位云梦龙子被人裹挟进了此地，吃了大亏，这两位同样来自云梦龙宫的龙子来到此处，自然是要找回颜面的，他来寻巨岳真人，那般不客气的态度，却是正好撞枪口了。

    不过，那又如何？他是道门真人，这龙子纵然血脉非凡，可观其气息，也不过是妖族通玄之境而已，称之为小辈，又有何不可？

    “让你瞧瞧老夫的手段！”

    说话间，铸九真人手中法诀再变，阴气浩荡，鬼泣声声，一尊又一尊白骨巨神，自虚无中走出，与最先召出的白骨巨神合为一处，竟有十二尊之多。

    当这些白骨巨神显现之时，方才被风穆云一拳砸碎的白骨也纷纷倒飞而回，接续在破碎之处，在短短几息之间，居然愈合如初了。

    “堂堂真人，只有这点手段？”

    遭到围攻，可举手投足之间，都能打得这些高如山岳的白骨巨神四散横飞的风穆云出言笑道。

    “不知好歹！”

    此时的铸九真人，面庞已不再有怒色显现，他单手一招，一杆旗幡顿时浮现在他的手中，万鬼嚎哭之音顿时便在镜海之上回荡，他周身所立足之地，仿佛化作了一方幽冥鬼域。

    “铸九！”

    一旁的巨岳真人看到铸九取出了魂幡，当即皱眉，喊了一声。

    “巨岳道兄不必劝我，我知晓轻重，不过就是给他一些教训罢了。”

    说话间，铸九真人轻摇手中魂幡，顿时万千厉鬼化成的洪流，从其中汹涌而出。

    手掌已经扶在腰间道剑之上的风时安凝神观望，却见其中恶鬼，大多都是青鳞独角，非人族之貌，少数异类，更是生有翅翼，与人间所见的鬼物截然不同。

    “幽冥渡，莫非是有镇守幽冥之职？难怪是仙宗道统。”

    风时安若有所思，可场中之景已经又生出了变化，那些在风穆云不显真身的拳脚之下，身躯好似枯木的白骨巨神，在数以万计的鬼物簇拥之下，居然融合化作了四尊三头六臂的幽冥神魔。

    “哈哈哈，这才有点样子！”

    压力倍增的风穆云大笑，一杆凤翅紫金镗浮现他的手中，一股睥睨无双的霸气浮现，纵然是已然超出了妖王所能应付界限的三头六臂白骨神魔，在他手中的神兵之下也难以支撑。

    “弱，太弱了！不够！”

    金黄血气冲霄，即便是幽冥气也难掩其神辉，而下方的岚风也难以掀起波纹的境海，在风穆云脚下也荡漾出一圈圈涟漪。

    最终，四尊白骨神魔联手，也没有困住霸气显露的云梦龙子，让这位好似体绕万龙，仿佛天神下凡的龙子，手持凤翅紫金镗，杀到了铸九真人面前。

    “唉～”

    见到杀到自己近前的龙子，铸九真人一叹，随后双眼微闭，一尊右手持幽泉剑，左手持镇魂灯，背悬幽明轮的巍峨法相，浮现在他的身后。

    万鬼欢腾，白骨神魔重现，一方幽冥法域已然降下，此地真正化作鬼域，可施展出了如此神通的真人，却已经没有了争胜之心，

    “云梦龙宫的殿下，老夫承认，小觑你了。”

    洞玄法相是一位真人最根本也是最后的手段，当真人用出法相，便代表动真格了。

    若是同辈相争，用出法相，无可厚非，可与一位年岁境界皆小于自己的龙子相斗，依旧用出了法相，胜负自分。
------------

第九十四章 情种

    “大哥当真好神通！”

    看到长逾三百丈的皇道真龙撕裂法域归来，风时安松开腰间的长生剑，立即迎了上去。

    “你看什么？难不成以为我受伤了？”

    重新化作人身的风穆云，看见拉着他上下张望的风时安，顿时就不乐意了。

    “没有一点伤势？”

    “这等切磋，我能受什么伤？”

    风穆云拍开了风时安的手掌，

    “那位真人太过爱惜自己了，根本就不愿意与我死战，与苍梧陆洲的妖族相比，还是少了几分血性。”

    “大哥，那位真人已经八百岁了。”

    风时安不禁无言，人族修士虽相较于武夫，寿命要翻上几番，但与跟脚特殊的种族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一位道门真人，若是没有寻到延寿灵物宝丹，其寿也不过千二百岁，一场论道法会，又不涉及根本之争，切磋一下也就罢了，谁会拼命。

    “那又怎样？就是如此心性，他才难以堪破，所以我才称他是冢中枯骨。”

    “兄长，你这话太过了。”

    风时安知晓自家兄长这看似狂妄鲁莽的举动深意。

    他们本来就是奉父君之命前来寻回场子的，若是一进来，还被道门真人当做小辈，随意打发对待，那也找不回多少面子。

    是以，作为云梦大龙子的风穆云，一寻到由头，便立刻动手了，这位铸九真人正好撞上来，说倒霉倒也倒霉，说冤枉也不冤枉。

    倒霉是他恰好撞上了，说他不冤枉，却是他将一位能够与他交锋较量的龙宫龙子当成了小辈，这等轻视，被落了颜面自然是不冤的。

    修行求道，境界只是参照而已，真要较真，谁能打谁不能打，才是根本。

    当然，修行一途中，能同阶之中称雄的，已是万里挑一的俊杰之辈，以下伐上，跨境而战的皆是天骄之辈，凤毛麟角。

    毋庸置疑，作为云梦龙宫大龙子，不遵父命，率众前往苍梧陆州开辟妖国的风穆云，就是龙族天骄。

    与幽冥渡的铸九真人一战，虽然并未斗到最后，风穆云仅仅只是逼一位真人用出法相，但这足以奠定他在镜海福地的地位。

    铸九真人没输，但却是被落了颜面，与输了没什么两样，风穆云没赢，但以他当前的境界，那就是大胜。

    此时此刻，不知有多少目光朝他们看了过来，重新审视这两位来势汹汹的龙子，哪怕是看起来气息平平无奇，显得极为普通的风时安，也吸引到了不少目光。

    “待到这场法会结束时，我会去拜访这位铸九真人。”

    风穆云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之辈，他只是要借这一战，修正一下此地人族修士对于云梦龙宫的认知。这也是云梦龙君让他们过来的意图。

    “善。”

    见这位大哥如此通透，风时安也不多言，而是看向了远方百十仙山汇聚之地，此刻其中纵横交错的灵光剑气都少了许多，显然也被真人显露法相的一幕给惊到了。

    “我等该过去了。”

    风时安自镇狱司带出来的黑山缓缓靠了过去，这座满蕴血煞之气的山峰，当真是与一列仙山格格不入，更是搅乱了其上的清灵之气，不过也无人阻拦，任其靠近。

    待到离近之后，风时安才见到了这场南境论道法会的妙景。

    有面若稚子的真人高坐玉台讲法，金霞灿烂，瑞气蒸腾，白虎匍匐，芝兰盛开，一众男女老少，年龄大小衣着服饰，各不相同的修士跪坐在下方，听得如痴如醉。

    又有金童玉女，一者吹箫，一者抚琴，妙音飘荡之间，一众青年男女修士随音色而起舞，意态悠闲，好不浪漫。

    还有修士品茗对弈，垂钓山河，于这热闹之地，另辟一方净土，与世无争，倒也是潇洒恬淡。

    更有修士持兵戈飞剑而斗，钟鼎楼阁，刀枪斧钺，千般法器，万种法术，异彩纷呈，煞是热闹。

    “这法会办得不错呀！”

    见如此盛景，已然成了法会焦点之一的风穆云称赞道。

    “这是自然，镜海法会每一甲子才会举行一次，每一次都要持续三十日，在东胜神洲之中，也算是颇为闻名的法会之一了。”

    在一旁相伴的巨岳真人介绍道，语气中难免透着几分矜持。

    这法会是在一方福地中举行的，更是放任南境诸多散修进入，这等胸怀，在神洲可不多见。

    “法会可有仙人参加？”

    风时安突兀开口问道。

    “仙人？传闻是有的，不过却不会出现在镜海法会，而是在山界洞天。”

    “山界洞天？其中可有灵根？”

    “这就不知了。”

    巨岳真人看了风时安一眼，缓缓摇头。

    他虽然是悬剑山的真人，但他修道至今，也仅仅只是见过三次门中仙人，而且还有两次，是随同掌教一同拜见，唯有一次是仙人召见，却是吩咐他做了一件他至今都不明所以的事情。

    “这样。”

    依照风时安的认知，这等由仙人一己之力开辟的洞天福地，若想要长久存在，是需要镇物的，可以是真器道器，也可以是玄妙灵根。

    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洞天福地的镇物大多是灵根，一来正好也以洞天福地之力滋养灵根，二来则是避开外界的窥探，两全其美，相得益彰。

    可若是选了道器镇压，那等于是凭空没了一件镇教之宝，因为镇物不可轻动。

    “父君的真身，该不会也在山界洞天？”

    虽然只是疑问，但当这段念头浮现之后，风时安却是肯定了。

    “风傅经，求见大兄，十六哥！”

    当黑山靠近法会之地，刚刚停稳，一道声音便自山下遥遥传了上来。

    “呵呵，你们兄弟相聚，老夫就不打扰了。”

    听见这道声音，巨岳长老带着身后的门中真传告辞离开。

    “你处理吧，我便不见了。”

    风穆云听见这声音，眉头一皱，不愿相见，径直离去了。

    “让他上来。”

    风时安自然是推无可推，更何况大哥上来就选一位真人斗法，他这当弟弟的，也该做些事了。

    不多时，一位带着几分儒雅书生气，显得有些畏首畏尾的俊美少年，便牵着一位有丹草气萦绕的娇憨女子走了上来。

    “十六哥！”

    在见到被诸多龙将环卫的风时安后，少年露出敬畏的目光。

    “这是谁？不与我介绍一番？”

    风时安的目光在这位弟弟身上掠过，随后便落在了被他牵上来的女修身上，两人的手掌直到此刻都未曾分开，紧紧握在一处。

    “紫云阁丹修，安南雪。见过十六哥！”

    虽然看上去也是一位宛如鹌鹑般，极易因受惊而惶恐的女修，但当风时安询问时，她还是上前了半步，主动介绍的同时，也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紫云阁丹修～”

    风时安对这一声称呼不置可否，他对于丹道了解并不多，可这位少女身上的丹草气息，让风时安想到了那位三姐霄珮。

    那位可是敢自号龙宫药王的家伙，虽然是有几分自我吹嘘的成份，但她的丹道天赋确实不容小觑。

    “你如今多大？”

    “小妹二十有九。”

    “二十九，开脉境修为，不错，脉象几品？”

    “我是三品脉象，紫云百草炉。”

    安南雪回答的同时，身后有丹霞烟云浮现，一尊鎏金八棱炉浮现，其丹炉外壁有百草经文隐现，炉内可见一团熊熊燃烧的紫火。

    人族仙道修行与妖族稍有不同，妖族求道，第一步是开灵启智，第二步是铸炼妖骨，第三步就开始凝结妖丹，然后才是凝魄化形，溯源通玄。

    可仙道修行，凝气，开脉，蕴灵，蜕凡，元丹……人族不需要开智，第一步就是练气，这一阶段的修行将奠定未来求道之途的基础。

    练气阶段的修行成果，将在第二境界的修行，开脉，完全揭露出来，依照修行的经文，自身的努力，对经文的感悟，还有自身先天的体质，修成几品就是几品，没有半点弄虚作假的余地。

    脉象九品，上三品脉象，就有问道长生的机会，三品脉象，即便是在仙道大宗内，也是有资格竞选真传，获得宗门的倾力栽培。

    风时安没听说过紫云阁，但清楚三品脉象的丹师代表什么，他大概猜到了这位弟弟为什么会遭人设计构陷，遭遇五战五败这等难堪之事。

    这样说吧，他的三姐霄珮是不可能外嫁到任何龙宫的，即便是有心仪的龙族，也只能上门做赘婿。

    “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风时安看向不太自在的二十三弟风傅经。

    “我与南雪初次相识是在……”

    听到风时安询问，风傅经有些磕巴地讲起了与安南雪相识的过程。

    他很难不紧张，他现在就站在镇狱司凶名赫赫的黑山之上，但凡来到此地的龙族，若是不在镇狱司任职，那么大多都没有好下场。

    龙宫龙子与天才丹修少女的相遇，在风时安看来，相当乏味可陈，没有什么大志向的风傅经，自云梦泽出走，边走边玩，花费了数十年的时间，玩到了南境。

    在南境的游离途中又恰好偶遇了，同样隐瞒身份出来散心的安南雪，因缘际会之下，一人一龙又接触了几次，自然而然便熟络起来，互生情愫，最终走到了一处。

    “我大概知道你们如何相识，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以你的天赋资质，你应当能寻到比我这不成器的弟弟好上十倍百倍的道侣，你为何青睐于他？”

    风时安最后看向丹修安南雪，如此询问道。

    “我并不认为傅经有哪里不成器。”

    圆脸杏眼，没有任何威胁，更谈不上任何气势的女修，此刻却是昂起头颅，回怼了风时安一句。

    “哈哈哈……好吧，是我失言，我这弟弟也不差，只是你应当能够寻到更好的。”

    风时安哑然失笑，随后复问道。

    “我知道您的意思，可在我眼中，傅经就是最好的，若是不能与他相伴终身，我宁愿孤独终老。”

    安南雪如此回道。

    “雪儿～”

    风傅经闻言，感动不已。

    “如果我说，我对这样的回答不满意呢？”

    风时安不解风情，毫不客气地破坏了氛围。

    “……”

    安南雪沉默了片刻，给出了答案，

    “在我父母，在我师傅眼中，我是脉开三品的紫云丹修，他们以此为傲，引以为豪，可只有在傅经眼中，我才是安南雪，无论我的身份是什么，他都会钟情于我。”

    “原来如此。”

    风时安点点头，虽说依照民间的话本故事，应当是天才世家千金爱上废柴穷小子，但奈何这小子的穷与废柴只是相对而言。

    “可愿分开片刻？我有些话想与我这弟弟单独聊上一会儿。”

    虽然是问句，但风时安并没有给出选择的余地，伉俪情深的小情侣，只能依依不舍地分开。

    安南雪被兰笙乐理，护送到了一侧的宝船上。待到这位女修走后，风时安这才看向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弟弟，带着玩味的语气，调侃了一句，

    “我当真没有想到，我云梦龙宫居然还能出一位像你这样的情种，真是难得。”

    “十六哥，我……”

    “你知道我与大哥为何来此？”

    “我知道。”

    风傅经低下头。

    “以云梦龙子的身份五战五败，你真是好大的出息！”

    风时安的语气逐渐淡漠。

    “我刚刚又输了一场，已经六败了。”

    蚊蝇般的细小声音响起，风时安不禁笑了，

    “你难道就没有赢过一场？”

    “那些人，他们根本不给我机会，我只能与真传弟子……”

    “够了，不必找借口了，我知道你的性情，你不喜争斗，可你不能如此不堪。”

    眼前这位弟弟若是在父君登位之前出生，必然没有资格登上玉册。

    “那位女修，对此难道就没有什么反应？”

    风时安十分好奇，有几名女修可以忍受一位屡战屡败的道侣？

    “她安慰我，说让我受委屈了，说她不善剑术，不然定要为我讨回来……”

    “你觉得谁让谁受委屈了？”

    “我让雪儿受委屈了，也让龙宫因我受辱。”

    风傅经满是羞愧，随后他抬起头，直视风时安，

    “等法会结束，我就去修《紫极云霆炼形术》。”
------------

第九十五章 蔑视

    “早该如此。”

    风时安置评道，他也无心去计较这对情侣走到一处，到底是真心相爱，还是些许算计在其中，能让一位闲云野鹤的龙子，生出化龙之心，那就是好事。

    云梦龙宫并非所有龙子龙女都追求真龙之道，有化龙之心。与生俱来的龙族血脉，让他们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可以过得相当滋润。

    熬到一定年纪，拥有了勉强够看的实力，就坐等沧溟庭的分配，成为江川湖泊之君，哪怕并无治理一方的才能，也可以全权交给配发的神官，躺平享受，什么都不需要操心。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去拼搏呢？正统龙子，哪怕什么都不干，也有千年寿，稍微奋斗一下，还能翻上一番。

    可要是追求化龙，或许几百年就没了。这等差距，自然是要好好衡量算计一番，躺平开摆也不能说是错误。

    对于二十三龙子风傅经来说，他的确没有什么大的追求，自然也没有什么大的欲望，可现在有了伴侣，而且还被人当着伴侣的面接连羞辱。

    这就不一样了，他不喜争斗，但当真需要的时候，他能不善争斗吗？剑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现实的惨痛教训，鲜血淋漓，让这位龙子醒悟了。

    “现在，与我说说，你输给了哪些道门的真传。”

    “九灵教，袁如意，浮云天……”

    “不用说名字，只需告诉我，他们所属的道门就可以了。”

    风时安皱起眉头。

    “九灵教，浮云天，碧游宫，幽冥渡，无量山。”

    “你输了六场。”

    “我与九灵教的两位真传都斗过。”

    “卫江！”

    风时安不再问，喊了一声。

    “臣在。”

    容貌清逸俊朗的神官上前一步。

    “可都听见了？”

    “臣都记下了。”

    “既然如此，便代我向这几宗的真传都下一份战帖吧！”

    “喏。”

    卫江躬身应下，而后看了一眼风傅经，随后匆匆走下黑山。

    “十六哥，你要向这些宗门的所有真传下战帖？”

    风傅经面露震惊之色，他如何听不出端倪，这位兄长可不只是要将他输掉的全部都打回来，还要连带上对方身后的宗门，

    “这也太多了。”

    “此事如今与你无关，你现在可以去寻你的丹修道侣了。”

    话虽如此，可风傅经哪有面皮现在就走，他是没什么大志向，但又不代表他没有脑子。

    “你们可要一试？”

    风时安没有理会风傅经，垂下眼眸，看向自己的袖袍。

    “公子若是信任，妾身想试一试这南境仙宗真传的本事。”

    一颗晶莹玉润的白蛇头颅，从风时安的袖袍中探了出来，蛇信轻吐，悠扬悦耳如春风拂面的温婉女声响起。

    “我也要，公子，我也要掂量一下那些人族修士的斤两。”

    一颗圆润较小的青鳞也探了出来，主动请缨道。

    一旁在侧的风傅经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兄长袖袍中出现的双蛇，他震惊于这位兄长居然随身携带两位蛇妖。

    这让他对这位兄长的印象开始崩坏，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兄长不是如此贪淫之辈才对，怎么如今也变成了这样。

    “那便都试一试吧。”

    风时安无所谓道。

    他这位弟弟的实力并不强，或者说是非常弱，就连大妖都不是，不过是先天有一颗蛟丹罢了，处于归元境界。

    如此一看，胜过他的那些道门真传实力也不过尔尔，恰好与他袖中的两条灵蛇处于同一境界。

    风时安自然也提不起多少兴致，干脆就让卫江去向那些道门的真传下战帖，一次性解决，他甚至都不打算自己下场。

    “多谢公子。”

    “公子，能不能让我与你弟弟比试一下？”

    相比于道谢的白绛璃，柳青蘅则是大胆了许多，径直提出要求。

    她不知道那些道门真传到底是处于什么样的水准，但旁边这位就是六战六败的龙子，如果能打赢他，那自然可以与那些道门真传交手，如果连这位都打不了的话，那就趁早歇下吧。

    “青蘅，不得无礼！”

    白绛璃斥道。

    “你可愿意？”

    风时安看向风傅经。

    “我愿意与两位一试。”

    风傅经心中苦涩，却还是咬牙应下。

    就在十方灵境的两位灵蛇，以龙宫龙子为参照，确定自己在这场法会上的位置时，此时的镜海法会中，尤其是年轻修士的聚集之地，伴随一道道飞剑玉符传书，全都炸开了窝，一位又一位修士开始自发汇聚。

    “真是太猖狂了，那位龙宫龙子将宋师兄当成了什么？”

    一处丝竹管弦之音暂歇的梅林间，几名年轻男女修士，围绕一位面如冠玉，头戴金冠的青年，群情激奋，义愤填膺，口诛笔伐。

    “没错，他以为他是谁，居然敢如此轻视宋师兄！”

    本来以龙宫龙子的身份，无论是下战帖还是下拜帖，一位道门真传都都会郑重对待。

    可偏偏那名水族神官递送过来的战帖，仅是当场就送出了两份，而根据往来的飞剑符书，九灵教等五宗真传，只要是到了法会，基本都会收到战帖。

    “柯道兄，这战帖，你接还是不接？”

    把玩着手中还带着几分森然煞气萦绕，鎏金龙纹浮动的战书，九灵教真传宋玉堂，看向一旁安坐不动，悠然品茗的浮云天真传柯涵。

    “虽然我等是遭了池鱼之殃，不幸被这云梦龙宫来的殿下怒火波及，可被殃及者不止你我二人，如此趣事，我着实不想错过。”

    “云梦龙宫的大殿下初来乍到，便与幽冥渡的铸九真人战了平手，未落下风，以下伐上，如此英姿，不正是我辈所追求的？

    这位十六殿下，既然能与这位大殿下一同前来，想必也有出众之处，虽然只是被圈到了，可这等机会，我不想错过，自要借机讨教一番。”

    浮云天真传柯涵站起身，语气淡淡道，不见丝毫怒色。

    “柯道兄心胸宽阔，真乃我辈楷模啊，被如此小觑，也能视之如常。”

    宋玉堂赞道。

    “我若输了，技不如人，合该被小觑，也称不上被羞辱，可我若是胜了，自取欺辱的便是这位殿下了。”

    “柯道兄当真通透。既然道兄心意与我一般，那我等便结伴前往，如何？”

    “可。”

    两位道门真传接下了战帖，一同前往云梦龙宫落塌之地应下，原本与之一同听曲讲法的年轻修士，自然不甘落下，云随景从，纷纷跟上，相关讯息也自然而然从他们手中流了出去。

    此时此刻，镜海法会上空的穿梭闪烁的玉剑符光，比起刚刚不知繁盛了多少倍，甚至显得有几分稠密，这是在大宗山门中也难以见到的景致。

    飞剑玉符传书，基本只有元丹境以下的修士在用，受限于修为法力，传书距离有限，低者不过百余里，高者也不过千里，因此大多都只是用于山门内的传讯。

    当有道门真传选择应战后，一些收到战帖，自觉受到轻视，不愿前往的真传，在听到消息后，也改变了主意。

    当众多真传向同一处位置汇聚的时候，其余不相干的仙宗真传，得到消息，也来了兴致，这自然得去瞧个热闹啊，法会不就是看这些？

    因此，当宋玉堂与柯涵两位道门真传来到黑山之下，此地汇聚的修士已经有数千之众了，毕竟，这消息又不是什么秘闻，稍微听到些风声的修士，都兴冲冲赶到此地了。

    此刻黑山之下的修士，漫天遍地，可每一位道门真传都极具辨识度，当他们抵达到场之后，只要被人认出来，漫天修士就会为他们让出一条坦途。

    “无量山的席辰，悬剑山的卫尘……幽冥渡的全都到了，嘿，真是热闹啊！”

    来到黑山脚下，宋玉堂仅仅只是扫了一眼，便看出了许多眼熟的面孔，真的还因为收到了战帖而生出愠怒的心态，自然而然也就发生了变化。

    倘若只有他们几位，那也就罢了，可大家都一样，自然也谈不上什么轻视不轻视，那位自云梦龙宫而来的殿下，平等蔑视了所有道门真传。

    “我看人都到的差不多了，那位殿下呢？”

    看到越来越多眼熟的面孔入场，心态已经完全发生改变的宋玉堂抬头看向眼前的一座巍巍黑山，仰望着山上那三座泛着金属光泽的玄铁大殿，眼中带着好奇与探究。

    他当真想看一看，这位一次性向二十六位真传下了战帖的龙宫龙子，到底是何等神圣，居然有如此魄力？

    “幽冥渡，祝晓九，受云梦龙宫风时安殿下之邀，前来应战。”

    在越发喧闹的嘈杂声中，眼见黑山依旧静默，仅有四尊龙将领着一众黑甲战兵，隔绝镇守法会通向黑山的衔接之地，当即就有一名女修，踩着一团黑云率众而出，带着清幽冷意的声音传遍四方。

    听其来历，闻其姓名，诸多前来凑热闹的修士，尽皆了然。方才云梦龙宫龙子与幽冥渡真人之间的碰撞虽然离法会之地颇远，但斗法的波动却是瞒不过的，不知有多少人看见，还有些眼疾手快的都录下来了。

    虽然铸九真人最终从容体面退场，可与一位年龄境界皆小于他的龙宫龙子，打成这般结局，也就不谈什么颜面了。

    如今法会会场之中，被谈及次数最多的真人就是铸九了，众人言语自然就与称赞无关，因此，幽冥渡的真传，想要借机在另一位龙子身上挽回颜面，也是情理之中。

    而且听这位幽冥渡真传的姓氏，说不准与那位铸九真人有几分血脉联系。

    在诸多殷切期待的目光当中，一道灼灼如耀日东升的剑光，骤然间自黑山升起，随后在空中翻转，猛然刺下。

    当剑光敛去之时，一位身着月白衣裙，眉眼如画，倾国倾城堪称姿容绝世的女子，显现出来，不知有多少修士在此刻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而后目光就变得火热起来，

    “龙女？！”

    “你是风时安？”

    看着眼前气质清冷脱俗，容颜有一种不属于人间之美的白衣女子，祝晓九眉头皱起，她实在是无法将这名字与眼前女子联系在一起。

    “你若想见殿下，须得胜过我手中之剑。”

    白绛璃手中，灵光如一泓秋水流动的白虹剑浮现。

    她虽然是在灵境中修行，并未与外界玄门修士有太多接触，可她入九江之地，未曾遇到能够与她一较高下的同境妖族。

    当然，这也不足以说明什么，可她刚刚又在黑山之上，试了一番，确定自己应当具备与道门真传较量的资本。

    “你是风时安的侍女？”

    少女模样的祝晓九面色发青，显然已是怒极，本来群发战帖，已是蔑视至极，可如今居然让婢女来迎战他们，如此轻蔑，全然是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白绛璃没有回答，面色平静如坐定老僧，丝毫不因周遭的议论而有半点动容，她听到见到的秘辛，已经足够多了，这也等于她而言，不过就是微风拂面，小场面而已。

    “如此貌美的女修，居然是那位龙子的侍女……唉！怎会如此！？”

    “龙性本淫，这有什么奇怪的？”

    “你们看这女子手中的剑，似一柄灵剑。”

    “不愧是龙宫，当真财大气粗。”

    “有些底蕴不够的真传手中都没有灵器啊！”

    当发现白绛璃手持之剑乃是灵器之后，围观人群中的议论焦点顿时发生了偏转，不知有多少火热的目光盯在了那柄灵剑上。

    尤其是悬剑山的修士，他们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那把剑上，没有人关注剑主的绝世姿容。

    “你若不愿与我一战，便退下。”

    听到白绛璃的斥退之言，祝晓九冷哼一声，小手一招，随后一杆黑烟滚滚的魂幡，出现在她的手中，刹那之间，便是百鬼哭嚎。

    唰～

    当白蛇持剑，横扫百鬼时，一道青灵剑光也自黑山之巅落下，化作一位娇俏可人，气质灵动活泼的青衣少女，刚刚站定，便迫不及待邀战道，

    “可有人族修士敢与我一战？”
------------

第九十六章 扬威

    大雍京畿，家家缟素，户户戴孝，纯白的灵幡，如林羽立，京师重地，好似一夜便入了冬，处处皆是白雪，虽然天时并非如此，可对于京城的百姓来说，此时心中的悲痛与伤感，比起遭逢雪灾更甚。

    昔日勇冠三军的北桓王，在万里之外的兽蛮之地战死，听闻消息，百姓闻者无不悲痛万分，因为大雍自开国以来，在百姓的记忆之中，还从未有过专为平民百姓除妖荡魔的武王。

    靖北侯府，一连忙碌了十多天的姜守轩挥退了所有想要服侍的婢女，仰面躺倒在床榻上。

    身为天相武者的灵敏五感，让他能够察觉到在京师之地处处回响的哭泣与祈福之声。

    如今的大雍天下，几乎就是在为一人而哭，可作为师傅的姜守轩，心中却是很难有悲伤之感。

    他可是亲眼看到弟子的魂魄，还能够与之交流，不过也仅此而已了，那位弟子的魂魄并不能随意行走。

    根据已经成为钦天监监正的风承青所言，唯有等到为北桓王立庙，塑金身，聚香火后，这位武王才能够重新入主肉身，短暂活动，但每一次行走人间，都必须回应百姓的诉求。

    闲逛云游是别想了，终究不是人了，而是神，在真正修成功果之前，霍北望受到的束缚与其它香火鬼神一般无二，只是活动范围与地点稍微多些。

    可即便如此，也让姜守轩颇为艳羡了，死后封神立庙，算是武人的最高追求，整个王朝百姓皆为其哭泣，才更令人心驰神往。

    “我死后，若是一府之百姓为我而戴孝，我也心满意足了。”

    如今已经封侯的姜守轩，这般想道。

    他从宫中禁军调派到边军，虽然不足十载，但已经是见惯了生死，尤其是在亲眼见到弟子战死在眼前的时候。

    虽然凭借战功，他一举封侯，更是能够重新回到禁军，担任正三品的金吾卫大将军，但他依旧选择戍边，他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你便是吾儿弟子？这才多少年纪，怎么如朽木一般？罢了，可堪一用。”

    一道声音骤然间，在刚刚落成没有多久的靖北侯府中响起，猛然惊觉的姜守轩，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便看到眼前周遭一切居然在一瞬之间消失，而他居然落到了一支无边广大的五指龙爪中……

    “我来！”

    当看到又有一位女妖持一把灵剑现身，浮云天真传柯涵，没有任何犹豫，跨前一步，当即应战。

    “柯兄！”

    其身旁的九灵教真传宋玉堂露出几分错愕，

    “你这……”

    那位云梦龙宫龙子下战帖的方式已经足够羞辱了，而他们响应之后，那位龙子居然只是派侍女。

    如此轻蔑的方式，那位幽冥渡真传出手勉强说得过去，当她站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打上去。

    “忘记我与你说过的话吗？”

    “道兄未免也太过豁达了。”

    宋玉堂无奈苦笑道，因为他思忖自己是绝无可能做出这种决定的。

    “我等乃修行求道之人，岂能为这身份等虚浮之物所困，顺心而为便是。”

    抛下一句话之后，已经吸引了全场半数目光的柯涵，迎向眼中满是跃跃欲试之色的灵蛇柳青蘅。

    “浮生天，柯涵，还请姑娘指教。”

    “好说。”

    刚刚已经胜过一场的柳青恒，此刻自信心爆棚，不过想到了临行前，那位殿下的嘱咐，又补充了一句，

    “可我家公子说了，我们只是试剑斗法而已，不是生死厮杀，点到为止就好。”

    “可。”

    柯涵微微颔首。

    “我会手下留情的。”

    可这时候，柳青蘅又补充了一句。

    “在下先行谢过姑娘了。”

    浮云天真传不禁笑了，千丝万缕的云烟自他的身后浮现。

    铮～

    剑气横空，化作一道青虹。看上去有几分天真浪漫，不谙世事的青衣女子，其手中剑锋之犀利，竟让浮云天的真传一时之间也只能招架。

    而另一旁，来自幽冥渡，疑似想要为自家真人老祖寻回几分颜面的祝晓九，哪怕召出了三尊与白骨神魔有些相似，但却弱了许多的白骨巨人，此刻却也只能苦苦支撑，俨然是不敌，将要落北。

    如此战况，看得周遭一众前来看热闹的修士们大呼过瘾，正是他们想要看到的，不过在观战之余，他们也不禁为龙宫的底蕴而赞叹，这两位能够与道门真传缠斗的女修，居然只是那位龙子殿下的侍女。

    “这云梦龙宫，龙子与龙子之间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那位一连五败的云梦龙子，跟这两位相比，大抵类似凡间的庶生子了。”

    “五败？你消息落伍了，已经是六败了。”

    “什么？都六败了？”

    “这有什么好探究的，那位龙子若是在云梦龙宫混得风生水起，又何苦跑到咱们南境来吃苦受累？”

    “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这云梦龙宫的龙君，据说有百子千孙啊，大多数龙子龙孙，其境况估计与那位傅经殿下相差无几。

    真正得宠的，就像眼前这位了，随意派出一名侍女，都能够跟咱们的道门真传争锋。”

    两名侍女与道门真传争锋，如此景象，惹得与云梦龙宫相关的讯息，在镜海法会中迅速传开，引起了一众修士的探讨。

    “这云梦龙宫听起来，怎么感觉比我们南境的几方龙宫都要强？”

    “那是自然，龙宫与龙宫之间的差别，就好像咱们玄门道脉的仙宗与小道，其中差距可大着呢。”

    “能够完全统御一方水系，不受任何钳制，就可以立龙宫了。可这水脉之间，自有大小之别，龙宫与龙宫之间，又岂能一样？”

    “原来如此。”

    许多对龙宫不是了解的修士，此刻也都恍然大悟，此地除却有出自宗派的修士，更多的还是散修。

    “咦，看山上，这位是不是云梦龙宫的风时安殿下？”

    “肯定是了，看那些龙将就知道了。”

    “看什么龙将，你看那位傅经殿下，不就老实跟在那位后面吗？”

    此刻，黑山之巅峰，风时安领着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双目空洞无神的风傅经，现身在一众修士的眼前。

    他并不是故意摆架子不现身，而是想看一看他从十方灵境带出的两名灵修，到底是什么水准，顺便也照顾一下二十三弟的颜面。

    “不必如此沮丧，她们虽是侍女，可在跟随我之前，她们在各自家族中，也是最出众的天才，你输给她们也不算冤。”

    风时安不说还好，话一出口，风傅经眼中的光都快熄灭了，近乎死灰，不过，这时候，被送到一侧宝船的安南雪找了过来，这才让这位龙子重新有了光。

    “十六弟，这两位蛇女是怎么回事？她们身上怎么还有你的气息？还这般浓厚。”

    安南雪找了过来，刚刚懒得见风傅经的风穆云也过来了，却是被下方的灵修吸引了目光，一把搂住风时安，挤眉弄眼地问道。

    “为兄倒是小觑了你，也没想到呀，难怪你小子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原来是贴身藏了两位如此美妾。”

    “以大哥的神瞳眼力，难道还看不出这她们修的元阴皆未失吗？”

    “原来十六弟这般看重自己的元阳，我这里有几本秘册，不破元阴也可好好……”

    “大哥，注意体统，现在可不知有多少人族修士在看着我们呢。”

    看到越发兴奋的风穆云，风时安不得不提醒一句。

    “嗯哼，十六弟说得及时。”

    风穆云干咳一声，注意到了自己因一时兴奋的失态，立即收敛。

    “敢问风时安殿下，可还有貌美女婢？在下也想一战。”

    这时，山下传来了一道带着放荡之意的吆喝，风时安循声望去，便见到一位头戴玉冠，鬓发及胸，手持折扇，颇为风流倜傥的玉公子。

    “卫江！”

    “臣下！”

    “下去揍他。”

    风时安单手一指，相比于随意派出去，无所谓输赢的青白姐妹，对于卫江，风时安就严苛了许多，

    “若是输了，便不要回来了。”

    “臣定不负殿下厚望。”

    没有半点推脱，领命之后的卫江起身，眼中露出冷冽之意，其脚下有浪花翻涌，仅是踏出一步，便出现在山脚之下。

    “殿下，错了，我要的是女婢。”

    看到出现在身前的卫江，面如冠玉的公子面露嫌弃，大声疾呼。

    可卫江已经是手持龟钮印，冲这位言行举止，颇为轻挑的道门真传砸了过去，正当这位玉公子手持折扇顶住玉印之后，卫江身后，却是浮现一尊高于数十丈的灵龟虚影，滔滔江流之影，在其脚下浮现。

    作为由沧溟庭培养，配集给龙子的神官，卫江出自玄龟一族，他们这一支就是与风氏龙族共存，世代为臣。

    相比于那些可以混吃等死的龙子龙孙，他们这些被挑选出来，日后将要分配给龙子龙孙的神官，是至少要具备管理一方江川水府的才能以及实力。

    龙子可以废，但他们这些日后说不得要宰执一方江川的龟丞相绝不能废，因为他们的存在，就代表了云梦龙宫的统治与意志延伸。

    当然，倘若遇上了具备足够才能与实力的龙子作为主君，他们这些灵龟神官也自然是最为得力的臂助，是最值得信赖的龟丞相。

    以如此标准，培养出来的龟丞相，可不单单只是要求文治之能，更着重要求武功，因为在必要时刻，龙宫需要龟丞相代行水君之责，镇压一方。

    故而，大多数时候看起来文绉绉的灵龟神官，是相当能打的，而不仅仅只是世俗印象中的能扛。

    由龙君亲自点名，分配给风时安的卫江，自然是玄龟一族，同辈中最为出类拔萃的天才。倘若不是天才，他也选不上。

    “不是，有没有搞错！？”

    看到化身十丈的巨灵神人，迈着令脚下浮空仙山都为之摇曳的沉重步伐，一拳便砸碎了自己的八面玉甲盾，玉公子瞪大了双眼，刚刚的轻佻与轻松，在交战了十回合后，便荡然无存。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与一堵难以撼动的擎天山岳斗法，任凭他使出百般手段也难以撼动其分毫，反倒是只能看着对方一点点碾压过来。

    “你在龙宫中任什么职位？”

    当被一拳从天上干到了地下，被践踏在脚下的时候，玉公子问出了周边修士都想知道的问题。

    “沧溟庭，七品随侍神官，卫江。”

    “神官，这地位应当比侍女高些吧，那我输的也不冤。”

    一败涂地的玉公子扭头看向一侧，刚好就看到了一位面色凄凄的少女，带着一杆残破的灵幡，自天空中无力地坠落。

    “要是能换一下位置就好了。”

    哪怕落到了如此境地，可玉公子脑海中仍旧浮现出这般无厘头的想法。

    至于斗法落败，本就是无所谓，修仙求道，谁能不败，输就输了呗，又不是他一人输了。

    “浮云天，柯涵，请风时安殿下指点。”

    不过，人族修士也并非全败，取得了一点小胜，心态膨胀的灵蛇柳青蘅，满眼郁闷地看着半空中那名抢走了自己的灵剑，向公子邀战的天骄。

    “你的真炁耗损不少，我不占你便宜，你我一招定胜负，如何？”

    风时安看了一眼，笑道。

    “可！”

    浮云天真传话音刚落，点点星光，在空中闪烁，交织构建，化作一支足有数亩之大的龙爪拍下。

    诸天星宿龙爪印

    轰——

    周长百里的仙山顿时向下沉降数丈，这才止住，缓缓悬浮上升，恢复到原先的高度，但其中那枚拍碎了半截山头，烙印在地面上的龙爪印，却是引得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恐怖如斯！”

    “好可怕的神通！”

    “这是大妖之力吧！”

    龙爪印当中，一名灰头土脸的身影踉跄起身，腰间一枚玉符破碎，更是忍不住咳了一声，点点殷红，分外刺目。

    “悬剑山，卫尘，请风时安殿下赐教！”

    一道犀利的剑气冲天而起，却是在一旁看了许久的玄剑山真传站了出来。

    “这股灵压？！”

    “蜕凡境！”

    “不愧是玄剑山真传！”

    风时安看着这位灵压之盛，足以与大妖厮杀的蜕凡境剑修，尚未回应，其身后的玄铁殿洞开，一股血气冲天，凛冽的罡煞之气滚动，似刀兵铮铮而鸣。

    看到那位熟悉的青年身影，手持兵甲，出现在黑山之上，风时安的嘴角也不禁抽动了一下，他就是尾巴猜也能猜得出来。

    这记名弟子是因谁出现在这里的，按照正常方式，在这样的时间与地点，姜守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身后。

    “若是再早半年，这好胜的老父亲是不是会把那名天命武夫也给扔过来？”
------------

第九十七章 九婴

    “师傅。”

    直到此时此刻，也依旧是云里雾里，仿佛如同置身于幻梦中的姜守轩，在缓缓走出玄铁殿后，看到那位诸多被龙将拱卫，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时，一股难言的情绪自心中生出，忍不住喊了一句。

    “风时安殿下，可愿与我一战？”

    未曾得到回应的悬剑山真传方尘再问，他的声音在百十仙山回荡，四野逐渐寂静，一道道目光全都投向黑山之巅，期待这位龙宫龙子殿下的回应。

    虽然同为道门真传，但这位悬剑山真传的修为境界却是遥遥领先，因为道门真传入选的标准是天赋与潜力，而非实力以及修为境界。

    眼下这位悬剑山真传便是蜕凡境，曾有多次斩杀大妖邪魔的彪悍战绩，因此，当这位真传主动邀战龙宫龙子的时候，在场修士无不为之兴奋激动起来了，期待一场龙争虎斗。

    就从那位被一掌从天空中拍下，就连续命符文都被激发的浮云天真传来看，这位龙宫龙子应当也是与蜕凡境对应的凝魄大妖。

    哪怕不及那位能够与真人争锋的龙子，可这位殿下带来的震撼与冲击，却比那位龙子更甚。

    “何人在挑衅师傅？”

    眼前仙家洞天之妙境，即便是让姜守轩为之沉醉，可当听到有人在挑战自家师傅时，顿时让他惊醒，凝练的紫阳真罡涌动，在他周身化作刀兵，杀伐气冲天。

    “一位道家剑修。”

    “弟子愿代师父一战，请师父准予。”

    闻听此言，姜守轩眼中迸发出赤芒，双手抱拳，主动请战道。

    此时此刻，这位武夫的双眸已经化作紫红之色，显得妖异而又摄人，仿佛一尊人形大魔。

    “道门修士之中，属剑修最擅杀伐！”

    “弟子的拳脚未尝不利。”

    “既如此，那你便下山战他吧。”

    “多谢师父。”

    姜守轩大喜过望，对于一位武夫而言，能够寻到一位旗鼓相当，恰好又有磨砺之用的对手，实在太过艰难，而那道寻衅的声音，一听就知道，那是一位极好的对手。

    “云梦龙子，可敢与我一战？”

    此时，黑山之下，见那位云梦龙子不回应，悬剑山真传方尘，第三次询问。

    方尘原本对龙宫龙子是没有任何观感的，只不过是遵循长老的吩咐前去迎接，但龙宫神官对他的忽视以及轻视，却是让他记下了。

    他当然也可以不为此介怀，可现在看到那位云梦龙子如此折辱人族修士，作为人族中的一份子，他当然不能坐而视之，放任不管。

    “我来战你。”

    当第三次寻战之言落下，一道紫红罡气便自黑山之巅腾起，而后势如陨星，轰然砸下，一阵猛烈的岚风冲击随之四散，一些修为不足的观战修士都不禁后退了一段距离。

    “你是何人？”

    方尘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名气血浑厚，丝毫不逊色于大妖的魁伟青年。

    他当然能够看出，这是一名与他同样出自人族的武夫，只是他不明白，这样一名武夫怎么出现在云梦龙子的行宫当中。

    “我乃大雍靖北侯，姜守轩。”

    纵然眼前皆是凡俗百姓眼中的仙家，姜守轩依旧是面不改色，报上自己的门庭，他已经不是昔日那名在人伢子手中，惶惶不可终日的孤儿了。

    “你也是人族，为何要代龙族战我？”

    方尘不解地询问道。

    “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此乃为人弟子应有之义，有何不妥？”

    气血之盛，令四野修士皆为之震惊的青年，以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

    “你是风时安的弟子？”

    纵然道门真传，此刻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匪夷所思。哪怕不亲手触摸，难以看出对方的具体骨龄，他也能够看出眼前这名武夫的年纪并不大。

    如此年纪轻轻，其气血之浑厚，便能够比拟大妖，毋庸置疑，就是一名武道天才，这样的人族菁英，居然投到了龙宫龙子的麾下。

    “记名弟子。”

    姜守轩面露泰然，语气坦坦荡荡。

    “身为人族，为何要拜龙族做老师？”

    方尘着实不能理解，如此天赋，怎么会拜龙族为师，而且还只是记名弟子。

    “我十岁时，既是孤儿，也是奴隶，身处牙行，头插草标，惶惶不可终日，只有老师买下了我，教我习字，授我武艺，在此之前，除去我父母之外，还从未有同族待我如此。”

    听到如此义正词严的责问，姜守轩反倒是笑了起来，面露缅怀之色。

    虽然蒙学练武，都并非是他一人独享，而是与其它一众孤儿同吃同住，可那也是他人生之中，为数不多的愉快经历了。

    “……”

    方尘哑然，无言以对，这段阐述半生经历的叙述，其中有太多超出了他的认知，他不知牙行，也更不知道草标代表什么，但他能够听出其中的凄苦之意。

    “老师当年收下我，对于我来说，乃是再造之恩，你既然要挑战我的师父，自然要过我这一关。”

    “我还从未与同族武者交手。”

    方尘徐徐吐出一口气，他知道此时此刻，再与眼前这名同族武者谈其它，已无意义。

    “我也未曾与剑修交手，希望你可以让我尽兴。”

    姜守轩笑道。

    “请！”

    一身白衣的青年剑修，脚踏剑光升天，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前伸，作谦让状。

    轰～

    仿佛一轮满蕴紫光的太阳轰然炸开，姜守轩没有任何再说话，挥出的拳头便是最好的回应，当足以更易天象的一拳落下之时，天地为之一静，万物失色。

    此刻那一众修士的视野之中，只剩下了一颗紫色拳头，还有在漫天紫气中鸣动的剑光。

    “这只是一场切磋而已，你何须如此？”

    当绝大多数修为境界不够的修士恢复视野时，便听到那位来自悬剑山的真传手持三尺青锋，冷面质问。

    在这位道门真传对面，那名自龙族行宫中走出的人族武夫，则是脚踏风岚而立。

    在他的拳头上，能够看到一道清晰的血印。可是这道剑痕，却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因为我想赢，而你，看起来也不想输。”

    姜守轩活动了一下手指，再度握拳，此刻，他手掌之上已经再无半点伤痕，不仅如此，千锤百炼的紫阳真罡缠绕在他的身上，化作一具战甲。

    “我必须赢。”

    方尘手中之剑发出一声长吟，仿佛凤鸟啼鸣。

    “我来此地也不是为了输。”

    姜守轩冷哼一声，话音落地，这两名皆可以称作是英杰的人族，便又斗在了一处。

    “十六弟，你这是在哪里收到的弟子？这脾气可真对我胃口。”

    黑山之巅，搭着风时安肩膀的风穆云眯着眼睛，看着那两道破开漫天云气，相互追逐，越打越高的身影，忍不住问道。

    “闲暇之际，在人间散心时随手收下的。”

    “这是你捡来的？”

    风穆云作出总结，随后便面露艳羡之色，

    “有望气神通真好啊，我要是有如此天赋，也不需要老是跑回来了，省得遭那老家伙厌弃。”

    “大哥，父君此时或许就在关注此地。”

    风时安隐晦地提醒了一声。

    “怕什么？就是当着他的面，我也说。”

    大龙子满不在乎道，可与他贴身而已的风时安，顿时察觉到这位大哥的身形站直了几分，还在不经意间还朝左右望了望，似乎在寻找那位云梦龙君如今身在何处。

    “啧，你这弟子没少与人厮杀呀，这拳脚功夫当真不弱，反应力也不差，可惜，他的对手有些玩赖呀！”

    未曾寻到那位龙君的踪迹，风穆云干脆就当做不存在了，干脆就看起了已经吸引了法会诸多目光的比试，不过看了一会儿，这位大龙子确实有些不大乐意了。

    “嗯，他缺一件趁手的兵器。”

    风时安自然看得出来，相比御剑飞行，分化万千的悬剑宗真传，姜守轩与之相斗，虽然气势不落下风，但每每碰撞之后，身上总会出现些许伤痕。

    哪怕都是些小伤，无损战力，可一旦持续下去，必然会拖累其持久，最终会奠定败局。

    正当风时安取出游龙剑，准备送上去的时候，却是被瞥见的风穆云一把按住，

    “十六弟，你就准备把这破剑送上去？这剑刃都崩没了，不像话。”

    说话间，风穆云手中便出现了两支细长笔直的锋刃，洁白如玉，其上更有煞气蒸腾，隐约之间，可见一头九首如山的凶物在咆哮嘶吼。

    “九婴？”

    “兄弟好眼光，这是我杀了一头九婴，从它的尸骸中取出来的椎骨，打磨出来的粗胚，今日正好赠予给你弟子。”

    “兄长倒是大方。”

    风时安不禁回了一句，他手中游龙剑虽然满是豁口，但其材质主体未损，依旧是一把举世难寻的神兵，足以与悬剑山真传的灵剑较量。

    “嘿，这不也是你的弟子吗？”

    风穆云笑了一声，不以为意，随后朝天喊了一声，

    “人间来的小子，接好咯！”

    两道雪白透亮的如玉匹练，几乎不分先后落到了姜守轩手中，化作两支足有丈许长的奇兵，似枪非枪，似剑非剑。

    “多谢师伯赏赐。”

    姜守轩握住九婴之骨，心中便已有数，喊了一声之后，真罡涌入到这两根凶兽之骨上，未经任何锻造，仅仅只是打磨的兽骨，顿时发出了仿佛九婴在世一般的咆哮。

    原本因为伤势不断累积，隐隐落入颓势的战局，顿时就被姜守轩推了回去，终于得到了趁手兵刃的武夫，此刻当真是如虎生翼，威势难挡。

    “这不是耍无赖吗？怎么打到一半还送上兵器了？”

    “这还打什么呀，干脆让方尘大师兄认输得了。”

    眼见如此，下方观战之中，那些出自名门大派的弟子难免有些微词，可是与他们一同观战的散修，却是不给面子了。

    “怎么？就许你们名门大派斗法的时候能用灵器神兵，我们这些插标卖首之辈，就得赤手空拳吗？”

    “那连兵器都算不上吧，我瞧着根本就是两根兽骨！”

    “看看，咱们这些没跟脚来历的贱籍修士，就是用两根好点的骨头，他们都看不惯。”

    下方观战的一众修士，此刻隐约之间分成了两派，在听到那位来自不知名人族王朝的武夫，在自述出身的时候，在场不知有多少修士与他有了共鸣。

    当那些名门大派的修士代入高高在上的道门真传，为之鸣不平的时候，在场的散修们自然是代入到了姜守轩的视野。

    身陷囹圄，惶惶之际，却有贵人扶持，拉出泥潭，随后一路青云直上，扶摇登仙，这是多少落魄散修在艰难修行之际，聊以自慰的飘渺幻想。

    可这般不切实际的想象，今日可是有真实案例出现在他们眼前，并且与高高在上，仿佛谪仙临尘的道门真传斗在一处，不落下风。

    没有比这更能够振奋人心了，论起出身卑微，在场又有几人能够低过十岁就被头插草标，任人售卖的奴隶呢？

    “我们不是这意思！”

    “你们这分明是曲解构陷！”

    “不是看不惯，那你们嚷嚷什么？”

    虽然大宗弟子试图反驳，但他们的数量比起在场散修实在是太过稀少，很快被淹没了下去。

    法会之上，一众群情激奋的修士，自然而然也让天上的二人注意到了，可姜守轩只是撇了一眼，便握住已经被他的真罡染成了紫红之色，仿佛魔道邪兵的九婴之骨，再次冲杀。

    “这只是切磋，不是死斗，你我同为人族，何至于此？”

    方尘手掐剑诀，将那一道道足以劈山断岳的剑罡挡下，皱眉相劝道。

    这是他自修道以来，打得最束手束脚的一场斗剑，寻常的手段根本拿不下这同族，可一旦用上杀招，结果如何，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若是不愿打，便弃剑认输，何故如此作态？”

    姜守轩冷漠回应道。

    “好，我只出一剑，你若接下，我便认负。”

    来自大雍的武夫没有半点停顿，可身上却是无声无息间，燃起了一层与真罡气焰相合的血焰，自他手中刺出的枪剑之影，一瞬间便凌厉了十倍不止，根本不给方尘出剑的机会。

    知道要祭出杀招，谁还给对方蓄势的时间，又不是傻子！
------------

第九十八章 正紫

    “十六弟，你这弟子太对我胃口了，这等悍勇之辈跟在你身边，留在神洲，未免有些可惜了，不如让他跟我吧，如何？”

    当看到一截染血的白锦，从空中飘落的时候，风穆云不禁眉开眼笑，却是再也忍不住，顺势提出了要求。

    “好说，大哥只需给我一方紫神金，我便让他随大哥前往苍梧陆洲。”

    风时安言笑晏晏，也不拒绝，只是顺势提出了亿点小小要求。

    “一方什么？”

    风穆云怀疑自己听错了。

    “紫神金。”

    “十六弟啊，你就是把为兄给拖去卖了，也卖不出半方紫神金。”

    “大哥切勿妄自菲薄，以大哥的身家性命，若是再算上妖国……”

    “那也不值。”

    风穆云打断了似乎还在估价的风时安。

    “十六弟不舍，为兄自然不会强求。”

    “我虽然收了他做弟子，但他却并非我的私有奴仆，他有何意愿，我从不干涉。”

    “依照十六弟的意思，我若是能说动他跟我走，十六弟你也不阻拦？”

    本来已经打算放弃的风穆云眼睛一亮。

    “若是他自身的意愿，我为何要拦？不过大哥还是不要抱有太多希望。”

    风时安提醒道。

    “我就试一试，不成便罢了。”

    天空之上，一场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暗中都有真人瞩目的对决，最终还是落下了帷幕，看上去双方依旧是不分胜负。

    只不过那位从头至尾都显得飘逸出尘的悬剑山真传，却是白衣染血，面色惨白如金纸。

    不过令他落到如此境地的武者，此刻也不好受，浑身上下，剑痕竟有数百处之多，有些剑痕，都还能够看到脏器，可哪怕如此，这名来自南境无人听说过的大雍靖北侯，依旧昂首屹立。

    “这场比试，是我悬剑山输了。”

    高天之上，面对欲要再战的姜守轩，腰间挂着黄皮葫芦的巨岳长老显现，直接代替宗门弟子认输了，

    “承让。”

    姜守轩闻言，看着眼前这名胖乎乎的仙家人物，勉强一笑，却不知扯动了多少伤口，无数鲜血飙飞。

    “年轻人。”

    见到眼前这名人族年轻武者作势要离开，巨岳长老开口喊住了他。

    “不知道长有何指教？”

    “道长？”

    巨岳真人愣了一声，随即哑然失笑，这等称呼，他不知有多少年没听说过了，不过他还是开口，作出提醒，

    “我知你是受龙子点拨才有今日，但你不要忘记人族的身份，今日你与我门中弟子本该点到为止，不必血拼到如此地步。

    你们二人若是有一人折损，都是本场法会之不幸，老夫，还有许多真人都会为之伤神。”

    “真人也会为我忧神？”

    “我知你不信，可老夫也是人族，自是会心忧同族。”

    说话间，巨岳真人取下腰间的黄皮葫芦，随后拔开玉塞，从其中倒出了两枚一青一红色泽各不相同的丹丸，送给姜守轩，

    “这两枚丹丸，一者唤作赤血丹，可恢复你的伤势，弥补你损耗的气血，另一枚则是延寿丹，可续你甲子之寿。”

    “延寿！？”

    原本有些不在意的姜守轩听到这眼前这名胖道人的介绍，神情也不禁为之动容。

    大雍也是有道宗梵门，不过都是些小门小户，但通过他们，他也知道，这世间的延寿灵物到底何等珍稀。

    即便是大雍幅员辽阔，可能够搜罗到的延寿之物也是寥寥无几，而且即便是得到了，哪怕贵为皇帝，也没有资格享用的，或者说，就是因为是皇帝，所以最没有资格服用。

    “收下吧，日后你若是与人族相斗，若是如今日这等切磋比试，就不要再燃烧气血，徒耗命元了。

    可若是遇上了投效妖魔，残害同族的人奸邪佞，那便不要有任何留手客气了，尽管放手，将其挫骨扬灰，送入轮回。”

    “投效妖魔？那我拜师……”

    姜守轩下意识觉得这位道长是在暗示什么。

    “龙族不属妖魔之列，更何况你拜的还是风氏龙族。”

    巨岳长老很快就打消了姜守轩的顾虑，又让他产生了新的困惑。

    “风氏龙族有什么特别？”

    “龙族与我人族渊源深厚，其中以风氏犹盛。”

    巨岳长老只是简单解释了一句。

    “那我便不算是投效妖魔了？”

    “休要胡言！”

    “多谢道长指点，晚辈先行退下了。”

    姜守轩不复再言，取了丹药，道了一声谢之后，便向黑山落下。

    “你先把丹药……”

    刚想要提醒姜守轩先把丹药吃了的巨岳真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收回了手掌，

    “罢了，倒是老夫思虑不周了。”

    “师父，弟子幸不辱命。”

    落到镇狱黑山上，见到被一众气息强横，皆不在他之下的龙将簇拥的风时安，满身伤痕的姜守轩上前拜倒，黑山一众刑军，无不为之侧目。

    “不错，可下次断不可如此了，这只是一场切磋而已。”

    风时安实在是不知道，那位云梦龙君把人给捞到这里来的时候，跟他这位记名弟子说了些什么，居然让他如此拼命。

    那名悬剑山真传，实力并不弱，不论是手中的灵剑，还是修出的法力、神通、剑术，皆是上乘，除去肉身不如武夫以外，几乎就没有短板。

    当真是以命相搏，姜守轩就没有活命的机会，毕竟是出自仙宗道门，身上保命的手段不知有多少，武夫只有伤他，却没有杀他的机会。

    可也正是因为没有搏命之心，所以在最后一招的对拼当中，那位道门真传落入了下风，由其门中真人出面认负。

    “弟子不才，却不能给师父丢脸。”

    “话讲得不错，不过，姜家小子，刚刚那胖道人拉着你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

    一旁的风穆云闻言，赞叹了一声，却又问了一句。

    “与师父之言相差无几，让我与同族切磋不必如此，那位道长还赠了我两枚灵丹。”

    姜守轩回应的同时，还将他带回来的两枚灵丹呈上，

    “请师父定夺。”

    “一枚补气血，一枚延寿，倒是与你相得益彰，不必有所顾虑，吃了吧。”

    风时安瞧了一眼。

    “这丹药之中，会不会有什么……”

    “放宽心吧，小子，虽然你不错，但还不值得一位真人算计。”

    风穆云忍俊不禁。

    “那我便厚颜收下了。”

    “现在就吃掉，不许带回大雍。”

    “是。”

    姜守轩自然知道，不能带回去的是那枚延寿丹，这丹药落在他手中，若是不吃，恐怕会惹来祸事。

    囫囵吞枣般将两颗丹药嚼碎吞下，当口中辛辣苦涩的滋味蔓延时，姜守轩满身伤口也在汹涌的精气滋养下，飞速愈合。

    不仅如此，他还生出了一股轻盈之感，飘飘欲仙，浑身上下轻松无比，仿佛卸下了一件铁衣。

    “多谢师伯借我神兵。”

    虽然周身愉悦轻松不已，可姜守轩也没有忘记将随身带回来的两支骨兵还回去，

    “什么神兵？就是两根骨头而已，你若是用得称手就收下吧。”

    “这……”

    姜守轩看向风时安。

    “不过就是两根九婴之骨而已，收下吧，正好你也没有趁手的兵器。”

    “九婴？！”

    姜守轩面色紧绷，对于他来说，这可是古籍中才有的传说级凶兽了。

    不过，也正是因此，在一番推脱之后，这名武夫还是带着藏不住的喜色，收下了这两件稍加打磨，便是锋锐至极的骨器。

    山下，伴随悬剑山真传落败，聚集的修士不减反增，在这般情景之下，一些原本不愿上场，与龙宫侍女交锋的真传也登场了。

    那龙子的一名记名弟子都斗败了悬剑山真传了，他们又能有什么可顾忌的？输的都不止一人了，倒不如趁此机会验证一番修为。

    如此，黑山之下，也就越发热闹了，道门真传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即便是有些怨愤的幽冥渡真传，也都是要脸面的，不会趁人之危，自然不会作车轮战，行围攻之势。

    因此，在白绛璃与柳青蘅打坐回气，卫江稍作歇息之时，这些道门真传，相互之间都会比斗小试一番。

    来自十方灵境的灵修姐妹，虽然也有底蕴家承，可她们面对的，是南境道门年轻一代的菁英，柳青蘅上来就输了一场，虽然后面也小赢了一把，但总体输多赢少，而她的姐姐，比她稍强一些，也是输赢各半。

    至于实力最为强悍的卫江，面对道门真传，也难有无敌之势，终究还是有道门真传可以击败他。

    可是这些击败了他们，获得了登山挑战资格的道门真传，却是极有默契，无一人上山。

    因为浮云山真传的下场实在是太惨了，就那位云梦龙宫龙子出手的力量来看，分明就是处于大妖一层次。

    他们弱了一重大境界，上去自讨没趣干什么？更何况，人家身旁还有一名武道天象境的记名弟子守着。

    他们上去了，能不能跟龙子斗法都说不准，大有可能还会被这名同族收拾一顿，何必上去自讨没趣，自取其辱。

    若是能有收获也就罢了，平白挨揍，那谁乐意？

    至于怯战丢面子，倒也谈不上，毕竟又不是一人两人，大家一起，能丢什么面子？况且周遭围观的修士眼睛又不瞎，不是同一层次，有什么可较量的？

    “大哥，要不要随我下去逛一逛？”

    风时安站在山巅，向下看了看，越来越多的修士汇聚，逐步从混乱逐渐变得有序，有些修士居然当场支起了小摊。

    “你不等人上来挑战你？”

    “没人上来呀。”

    风时安也很无奈，他其实是准备过来与同境界的人族修士一战的，可奈何道门真传的修为境界普遍都在蕴灵境，其中出类拔萃者，如悬剑山的方尘，都已经是蜕凡境了。

    让他跨越一大境界，与蕴灵境的修士一战，都已经超出预期了，让他跨越两重大境界，风时安觉得自己得拿去长生剑抽人了。

    “来都来了，下去看看吧！”

    “说得倒也是。”

    风穆云点点头，他虽然不觉得一名人族武者就能够镇住道门真传，但也没有必要因此紧绷，难得参加人族法会，也该下去看看。

    “姜守轩，你也是难得来一趟，下去逛逛吧。下一次你若是再想来，可得等上一甲子了。”

    “喏。”

    黑山之下，因为汇聚而来的修士数量太多，已经逐步形成了市集轮廓，且规模正在逐步扩大，而类似的市集在镜海法会上，处处都是。

    不过大小规模不等，但毋庸置疑，此刻黑山之下的市集，绝对是规模最大的修士聚集地之一。

    “看起来与凡人市集没有什么区别。”

    变换面容，跟随闲逛了片刻，频频左右张望的姜守轩，作出如此评价，虽然随便走两步，但都能看令他心动之物，但还是让他想起了乡镇之地那些前来赶大集的农户。

    “修行者最初都是凡人，只是需求不一样了，可不代表他们没了七情六欲，有需求有欲望，在本质上自然与凡人没什么区别。”

    风时安也是兴致盎然地闲逛，他嘴上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可实际上，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规模的修行者市集。

    当然，最让风时安提起兴致的，还是他的望气天赋神通，在此地终于得以展现出神异。

    世间凡人太过普通，头顶灰白之气者居多，龙宫嘛，虽然不凡，但基无变化，十分无趣，可这镜海法会的修士头顶上，却是各色气运翻涌，着实让风时安大开眼界。

    这法会之上，除去难以窥探的真人，便属道门真传头顶气运最甚，其中有两三位头顶居然有一缕紫气，这代表他们有得道成仙的可能。

    “可惜，皆不如我。”

    风时安瞥了一眼自己，他自身的气运，除了玄青湖泊中，一缕日渐浓厚，好似龙蛇般翻腾的紫气之外，便是有一尊紫韵浓郁到近乎发黑的高塔悬浮于其上，而在这高塔之上，还有一把剑影，若隐若现。

    完整的道器足以镇压一宗之气运，如今风时安以微渺之身，持太皇塔镇压己身，虽然是残缺的，但也是绰绰有余了。

    “嗯？”

    原本风时安以为自己已是异数，却是没想到，惊鸿一瞥之间，又在往来匆匆的修士人群中，看见了一道极为浓郁的紫色。

    那并非是独属于个人的气运之紫，而是手持重器，因而在气运之上有所显化的紫气。

    那是一枚色呈正紫的圆珠，悬于一位面色平庸，貌不惊人的修士头顶，而在这道紫气珠之下，却是一团青红交杂的混杂之气，看不出端倪。

    “山海珠？！”

    气运呈紫色，但重器实物可不一定是紫色，联系到当下举办的镜海法会，风时安只能想到那件赫赫有名，且已经遗失的道器。
------------

第九十九章 真仙

    “尔等都自去闲逛吧，不必一直跟随我。”

    风时安看向左右，吩咐道。

    从黑山上下来，他那位大哥早就溜得没影了，也不知去寻谁了，不过以他的性情，想要在这法会上，结交一些人族好友，那必然是信手拈来。

    至于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卫江，以及他身上的双蛇镯，如今也都与那群道门真传打得尽兴了，也没在他身边，追随他下来的，也就是一些对人族法会好奇的镇狱司龙将。

    “喏。”

    虽然龙宫龙子的身份容易遭到挑战，可这里毕竟是法会，不仅有诸多真人，暗中更是有仙人关注，绝无可能出事，因此一众龙将轰然应喏，各自散开，寻乐子去了。

    遣散了一众龙将，孑然一身后，风时安又在这处才刚刚形成没多久的集市中闲逛了盏茶功夫，还装模作样地买了两株灵草。

    感觉差不多后，风时安这才好似不经意间的，慢悠悠踱步到那名貌不惊人，看起来极为普通的修士身前。

    对方此刻同样也在这处市集中寻了一处空地支起了小摊，风时安低头看向他摆出来售卖之物，却是一堆看起来颇有年份的石制器具。

    石碗、石桌、石柱、石珠……与周遭一众售卖花花草草，丹瓶法器的修士们截然不同，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道友卖的这都是什么？我怎么看不出名堂？”

    风时安化作的翩翩少年郎，此刻好似被这与周遭迥异的摊位吸引，询问了一声。

    “你看不出来，那自然是你眼拙，那就证明这些物件与你无缘。”

    面容朴实的道人嘿嘿一笑。

    “认得出来就是有缘，认不出来就是无缘？”

    风时安来了兴致，不禁问了一句。

    “认不出来自然是无缘，但认得出来未必就有缘，道友自然是无缘的。”

    道人不紧不慢道。

    “无缘？我若是要买呢？”

    风时安不禁笑了，低头看向眼前摊贩面前，一颗碗中石球，不同于周遭平平无奇的石器，这颗石球上面居然有氤氲紫气浮动。

    不是只有生灵才有气运，山川形胜之地同样可生气运，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钟鼎楼阁，也可滋长气运，可自带气运的，绝非凡品。

    “嘿，这位小道友，可别被他那套故弄玄虚的模样骗了，他这把戏我可见多了，你若是要细问，十之八九就是从什么仙人洞府里掏出来的物件。”

    听到风时安掏钱要买，临近一位售卖法器的修士顿时就惊了。

    “不错，我这石碗、石桌、石柱，莫看平平无奇，可都是仙人所用器物，上面乃是有仙气。”

    听到有人搅闹自己的生意，面容寻常，没有任何特点的修士，毫不脸红地开口应承了下来。

    “你这都是什么年头的烂把戏，就算要骗，你最起码找几件有些年头的古董来吧，弄几件石头过来，你糊弄鬼呢，太不像话了。”

    “就这一堆烂石头能骗到谁呀？三岁孺子都不信这种鬼话。”

    周围摆摊的修士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打着仙人洞府的幌子，坑蒙拐骗的修士也不是没有，但在这等法会上，如此糊弄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小道友，你若是想寻些有趣的古物，可来老夫的摊子上看看，老夫子摊子不说其它的，至少不让你上当，童叟无欺。”

    还有修士趁机吆喝，风时安这副模样，可是就差把肥羊二字刻在了脸上。

    “一群没见识的凡夫俗子，有眼不识真人！”

    即便是被周遭一众修士嘲讽，可是面容古拙的道人也是不以为意，冷哼了一声之后，便闭目养神，不过仅是片刻，他又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站在他的摊位面前，依旧不动的少年，

    “怎么？你还是要买？”

    “不是仙人所用器具吗？我还从未见过，你这若是价钱合适，我也可以买上几件。”

    风时安也无所谓周边的修士怎么看他了，肥羊就肥羊吧，不当肥羊，实在是没有出手的理由。

    “唉，真是见鬼了，这都可以忽悠到人？”

    “老夫卖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法器，现在都没卖出去一件，这一堆破石头，反倒是有人买，这叫什么事儿？”

    可得到了提醒，但依旧不罢休，当真要出手的锦衣少年，临近几位摊主都忍不住直呼天公不公。

    “嘿，小子，你倒是个有眼光的，既然如此，贫道便给你一次机会。”

    听到风时安的话，道人抬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忽然便是一笑。而后单手掐诀，一道隔绝内外的静音法界就张开了。

    “说吧，你想要什么？”

    布下结界之后，盘坐在蒲团上，依旧看不出特殊之处的道人，老神在在地开口。

    只是风时安却朝外看了几眼，在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法界之外，万物显得极为模糊，好似化作了混沌，结界之内自成一方天地，超然物外。

    “小子，别看了，这一手小诸天云禁真法，可是贫道的不传之秘，不卖的。你想要什么就赶紧指出来，贫道给你报上价钱。”

    道人看到还在张望的风时安，有些不耐地催促道。

    “这套石器茶具怎么卖？”

    风时安随意点了一套。

    “这一套啊，不贵，你就随便给个三千斤灵液就好。”

    “三千？”

    风时安的眉头皱起。

    修行者集会，并没有什么通用货币，五行灵液就是一种认同度比较广的交易物，因为修士人人都可凝聚，只是依照境界法力决定效率。

    至于五行灵液的用途，无论是炼丹种药，布阵画符，还是打坐修行，都可以用得上。

    “只是三千而已，小子，你又不是出不起，何必如此作态，要你三千，都算是你占了便宜。”

    道人不以为意道。

    “这价位足以买下一件灵器了。”

    风时安淡淡道，这灵液他自然是出得起的，但这被当成冤种痛宰的滋味，却是让他的心情不太好。

    “不错，如果有人愿意卖的话，这价钱是可以换一件灵器，可用能买一件灵器的价钱换到一件仙人所用之物，你难道还不够赚吗？”

    五行灵液虽然是认同度比较广的交易货币，可在层次稍高的交易中，基本没有修士会收，还是以物易物。

    “你说的倒也是，那这根柱子呢？”

    风时安不置可否，又指向足有巴掌粗的柱子。

    “这柱子便宜一些，算你两千五。”

    “石碗呢？”

    “一千。”

    “这颗球呢？”

    “不贵，你真心想要，给一兆就好。”

    “多少？”

    风时安怀疑听错了。

    “一兆啊！”

    道人笑呵呵地重复了一遍。

    “……”

    风时安沉默了，看着眼前的道人，除去其头顶上那颗正紫色的圆珠之外，那混杂的青红之色，实在太过普通，其修为样貌，样样平凡，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怎么？小子，你莫非打算只用几千斤灵液就从贫道这里换走这宝贝？”

    见风时安沉默，道人却反倒是来了兴致，

    “这等便宜，贫道这辈子都没占过呢，你堂堂龙子就别想了。再者说，只要你出一兆，那也是给你的大便宜，拿不出来，可怨不得贫道。”

    “一兆灵液，就能换来如此宝贝，确实是大便宜。可惜，晚辈囊中羞涩，只恨财力不足了。”

    悄无声息，风时安更换了称呼。

    “可不光是财力不足，还是你缘分不足，这宝贝啊，终究不是你的。”

    道人摇头晃脑道。

    “前辈在等有缘人？”

    风时安心中一动。

    “知道还跑贫道这里来捣乱。”

    “情不自禁。”

    风时安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老怪物在直钩钓鱼，他不识好歹，撞了上去。

    “你看也看过，贫道也给过你机会，你自己把握不住，就不要在此地耽搁了，去别处玩儿了，可不要把贫道的有缘人给惊走了。”

    说话间，道人撤下了结界，有些嫌弃地挥了挥手。

    “小道友，这是一件都没有买？”

    “这些石头，他都卖了什么价？”

    当风时安的身影显露的那一刻，周遭摊主有些热情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物超所值，可惜我囊中羞涩。”

    风时安摇了摇头，若说先前他也认为这道人摆出来的石头，是从仙人洞府中取出的用物是在鬼扯，他现在是真信了。

    对于一位真仙人来说，这算什么事，他就是找一块大青石坐一坐，那也是仙人所用之物。

    “囊中羞涩？小道友，来老夫这里看看吧，老夫买的这些法器可都是实用物，价钱也不贵。”

    碰了灰的风时安自然无所谓，来到了那颇为热心的老道摊位前看了看，且看到了罗盘、铜钱剑、镇魂铃等一堆镇邪法器，便是连一件法宝都没有，除此之外，还有一堆已经画好的朱砂符纸。

    “你这……”

    看到眼前这一堆针对性极强的符纸法器，风时安不禁抬头认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老道，气质倒是颇为和蔼，也就是眉毛略微浓粗些。

    “小道友，老夫这里虽然没有什么法宝器具，但都颇为实用，你买上两件，日后游历，若是遇上了僵尸妖鬼一类的害人之物，你就知晓妙处了。”

    瞧见风时安的目光，老道人面色微窘，却还是咬牙介绍道。

    “道友在何处修行？怎么瞧着不是什么太平之地？”

    “唉，老夫的修行之地，地下多有阴脉，极易滋生僵尸妖鬼一类的阴晦之物，故而老夫也就最擅长炼制这些。”

    “既然是如此凶险之地，道友何不避开？”

    一旁有摊主好奇问道。

    “老夫生于斯，长于斯，岂能背弃故土？更何况还有一众乡民等着老夫呢。”

    老道人坦然道。

    “道友高义。”

    “佩服佩服。”

    周遭修士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散修之辈居于山野，毗邻世俗，其中有部分与凡人极为亲善，为凡人排忧解难。

    风时安闻言，认真看了一眼，先前倒是没有察觉给忽略了，现在细看，发现老道头顶以灰白为主，仅有三分青气的气运上，还有一层薄薄的金光笼罩。

    人道功德

    “你这些法器符纸作价几何？”

    “小道友要买哪件？”

    听到风时安询价，老道热情道。

    “我全都要。”

    “全……全都要？”

    老道有些结巴了。

    “不错，报价吧。”

    “这…这，小道友，若当真需要，就给三斤，不，两斤灵液就好了。”

    “拿去。”

    风时安也不废话，抛出了一枚储物法器。

    “这，给多了？！”

    仅仅灵识一探，老道的神情就慌了起来，他还是平生第一回见到如此数量的灵液。

    “连带你的摊位，我也买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老道的摊位，距离钓鱼仙人并不远，就在斜对面，风时安倒是想看一看，仙人要钓什么人。

    “可这也太多了。”

    “若是觉得有愧，回去便好生修行，庇护乡民算什么？你得庇护一城，庇护一国。”

    “老朽林元英，定不负尊驾厚望。”

    紧紧握住手中的兽皮囊，老道也是知道，自己在这暮年之际，终于遇上了年轻时心心念念的贵人。

    “不辜负自己便好。”

    风时安又看了一眼老道头顶的功德，这人道功德并无直接用处，积累多了无非是温养稳固神魂罢了。

    除此之外，身怀功德者，还可以得到额外青睐的，就如此时此刻。

    左右摊主见风时安居然直接买下一处摊位，纷纷推销，风时安扫了一眼就不做理会，对面的道人也只是掀开眼缝，看了一眼，也不搭理。

    “殿下当真好兴致。”

    风时安成为摊主没有多久，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而来，站在他的摊位前，看了一眼他摆出来的小物件后，随手拿出一枚镇魂铃，调侃了一句。

    “十斤灵液。”

    风时安看了一眼面前清逸出尘的男子，淡淡报出价格，周遭一众都有些兴致怏怏的摊主顿时瞪大了双眼。

    “无量山，席辰。”

    青年一怔，随后一笑，报出自己的来历。

    “真传？”

    “不错。”

    “二十斤。”

    “殿下要我以二十斤灵液的价格，卖我一件粗制的镇魂法器？”

    “这不是卖的价格，是你未经我同意触碰的价。”
------------

第一百章 凤鸟

    “殿下说得有理。”

    席辰稍加思索，取出一支玉瓶放下，周遭的摊主们此时感觉自己都快疯了，甚至有修士怀疑自己是不是就在做梦，不然怎么会看到如此荒诞离奇之事。

    一只法器级别的镇魂铃摸一下就要二十斤灵液，这分明就是讹诈，偏偏那名自称来自无量山的修士居然认了。

    名门大派的修士都是如此奢侈吗？灵液对他们而言就跟水一样？

    “嗯，你可以走了，下次不要未经允许，就随意触碰他人之物。”

    风时安挥了挥手，顺便提醒了一句。

    “谨记殿下教诲，不过，殿下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啊！”

    “怎么？”

    风时安抬头看着这自己找上门来，现在还在喋喋不休的家伙。

    “我原本想向殿下讨教几招，却未曾想到殿下的修为，居然连归元都不是，殿下自斩了？”

    虽然这样的结论非常难以置信，但这也是唯一符合事实的可能了，这等年纪的龙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孱弱至如此地步。

    “既然看出来了，还想挑战我？”

    “自然不会，在下也不是趁人之危者。”

    “那你还有事吗？”

    风时安对这位无量山真传没什么兴趣。

    “打扰。”

    席辰不是自讨无趣之人，在发现这位龙子确实没有兴致与他交流后，便拱手告辞了。

    在打发走了这位无量山真传后，风时安才发现那位道人又闭上了双眼，不再看向他这里。

    不得不说，摆摊是一件非常乏味无聊之事，一连几天，风时安都没有卖出去一件法器，当然了，吸引他留在此地的道人也是一件石器没有卖出去，连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不过倒也不是真的无事发生，因为风时安十分豪气地买下了一处摊位，随后又行云流水般敲了无量山真传二十斤灵液，以至于他周边的摊主产生了某种错觉。

    在一位大宗弟子恰好逛到并且出要买的时候，狮子大张口，在对方放弃的时候，又上前纠缠，最后被那位大宗弟子通知了维持秩序的执法修士，连人带摊子一并给清了。

    给售卖之物标高价，没有问题，买卖双方讲究自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有人会管，可想纠缠大宗子弟以高价买下，那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出了这小插曲之后，这片市集角落就安静了不少，虽然修士往来数量不少，但真正能够达成交易的，却没有多少，因此陆陆续续又有些人撤走，但却又有些新的修士补进来。

    可那位道人却是一连几日未动，他不动，风时安自然也不动，他就是想瞧一瞧，这仙人到底能钓上什么。

    一直到了第五日，都已经寻左右摊主弈棋的风时安，终于看到了那位仙人要钓的鱼。

    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哪怕还未到近前，只是遥遥看到，风时安就确定了，因为实在是太明显了。

    那是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的清冷道姑，头戴一顶玉冠，长发挽成云髻，身着一袭淡青长袍，姣好的面容似白玉般莹润，神情中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虽然这道姑略有几分姿色，可在往来皆是修士的法会中毫不起眼，随意闭眼一指，都能够点到三五位姿色在她之上的女修。

    可就是如此寻常，在她出现的时候，风时安就锁定了她，只因她的气运实在是惊人，一尊青气结成的凤鸟，在紫霞云气中舒展羽翼，五条飘动的尾翎，尽显凤鸟的尊贵与华丽。

    如此气运，乃是风时安仅见，在场参与法会的一众道门真传，无人可出其右，便是加起来都难以比拟。

    可最让风时安惊讶的是，在已是盛极的凤鸟气运之上，居然还有五颗正紫圆珠悬浮，和他先前所见的那颗一般无二。

    “原来不止一颗。”

    风时安恍然，谁规定镇宗道器只能是一件，而不是一套，剑器宝珠类，本来就是容易形成一整套。

    即便是钟鼎楼阁殿宇这等重器，也不一定是单一之数。最典型的，便是人皇铸造的九鼎。九鼎之重，便是得其一，也足以镇压一宗一国。

    “道友，该到你下了。”

    风时安只是稍一晃神，对面与他对弈的中年文士就开始催促了，

    “莫要走神了。”

    “百里道友勿怪，这就来。”

    风时安捻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可此刻他的心思却已飞了，关注那位头顶凤鸟盘旋的女修一举一动。

    相比于只是象征性逛了两圈，然后就找上仙人的风时安，这位女修谨慎了许多，她在又扩大了许多的市集中，逛了三个多时辰，这才脚步翩翩地走到风时安所在的区域。

    这位女修还谨慎地在与风时安弈棋的百里道人摊位上停留片刻，因为这位道人摆出来的是几份丹方。

    至于风时安的摊位，凤鸟女修只是扫了一眼，未曾停留，因为他卖的东西实在是太低端了。

    最终，那名女修就好似风时安一样，被独特的石器给吸引了，停留在仙人的摊位前，问起了价格。

    熟悉的结界被撑起来，但不知是那位仙人有意还是无意，风时安居然还是能够越过结界，听到他们之间的议价过程。

    “这套茶具瞧着有趣，不知如何售卖？”

    “道友若是看得上，随意给两枚符钱就是。”

    两枚符钱？

    风时安忍不住扭头朝古拙道人看了一眼，这区别对待未免也太过分了吧，符钱，就是低阶修士用来交易一种小范围货币，一枚符钱的价值，就是连一滴灵液都比不上。

    “两枚符钱？”

    如此低廉的价格，也让有心询问的南宫云琉也是一怔，

    “如此便宜？”

    “你若是早来两天，贫道说不得也要收你两斤灵液，不过这些天，实在是没人光顾贫道，等得厌烦了，便让你讨些便宜。”

    “若是如此，道友不如将这些全都卖给我，如何？”

    “你若瞧得上，自无不可，只是这价格？”

    “道友想收多少？”

    “三斤，不，两斤灵液？”

    “可。”

    已经比起预想中的要顺畅太多，虽然感觉有些古怪，但她又没有看出什么，因此南宫云琉也是径直答应了下来。

    咔嚓～

    听到这女修仅是以两斤灵液便打包了摊位，风时安下意识地便将手中的白玉棋子碾成了齑粉。

    “哈哈，风道友可是嫉妒了？”

    一声轻笑自对面传来，风时安有些惊讶地看着对面留有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

    “我嫉妒什么？”

    “自然是那一枚山海珠啊，那石老鬼要你出一兆灵液才肯给你，而如今嘛，有人仅出了两斤，就能全部带走，风道友如今可是心中不平？”

    “……”

    风时安无言地看着眼前这位陪他下了两天棋的中年文士，他当真以为这位就是散修。

    “风道友瞧我怎么是这般眼神，我可是说错了？”

    “晚辈如何能当得起前辈这一声道友。”

    风时安实在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便是道门真人都不一定能够见到本门的仙人，他在此地守到了两位，还跟一位下了两天棋。

    “你我可是棋逢对手，如何当不起一声道友？棋道也是道啊！”

    瞧着风时安的神情，中年文士大笑道。

    “就你这臭棋篓子，也好意思把棋盘摆出来？”

    将摊子都卖出去的石老鬼起身，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对文士嘲讽道。此时女修已经走了。

    “我怎么就不好意思了，你以为你比我强上多少？不过赢了我两局而已，来来来，再与我杀上三百回合。”

    “呵，弈棋赢了你，我都没脸出去说。”

    “汰，你这老鬼，莫要欺人太甚。”

    文士恼道，

    “速速坐下，看我杀你个丢盔弃甲。”

    “与其寻我下棋，你倒不如想一想，怎么把你手中的那枚送出去。”

    石老鬼提醒了一句。

    “这有何难？”

    文士面目含笑，盯住了风时安，

    “风道友，你不是想要山海珠？我这里恰好也有一枚，今日你我投机，便赠予你了。”

    话音落下之际，风时安便感觉手中一沉，他的掌中便多了一枚灵珠，不同于石道人那颗灰扑扑的石球，落在他手中的灵珠，其中似乎蕴含一方小天地，山海俱全。

    “前辈客气，我何德何能，能持此宝。”

    见了那名女修，风时安哪里还不明白，这枚山海珠即便是落到他的手里，也是留不住的。即便是强留，他也没有可能集齐整套山海珠。

    “你留下来把玩一段时间也不错，玩腻了扔了便是。”

    文士不以为意道。

    “前辈说笑了。”

    风时安此刻分外清醒，

    “这枚宝珠的最终归属，应当是刚刚那位女修吧，前辈为何不送出去，而是要交给我？”

    “只是一场法会而已，便让她在此地轻易寻到两枚山海珠，这未免也太过明显了，不可如此。”

    文士摇了摇头，而后解释道，

    “交到你手中倒是正好，这场法会回去之后，你定会返回云梦泽，届时，她就得跨越百万里去寻你了。”

    “那位女修是何来历？是哪宗门人？”

    风时安握住山河珠，感受这件重宝的道韵。

    “无门无派，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昔日山海宗的道统再继者。”

    “重开山门？”

    “你这么说，倒也不错。”

    “若是如此人物，那我为何要平白无故收下宝珠，与她对上？”

    “为何敌对？等她主动寻上了你，你不就有机会了？如何与她相处，全都由你自己一言而决，这难道还不好？”

    “我有什么机会？”

    风时安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觉得此女与你颇为般配，你可以尝试一下，若是成了，你日后或许可以体会到，二十四枚山海珠齐聚，会有何等威能。”

    文士笑得很是和蔼，一旁的石道人却是横了他一眼，

    “乱点鸳鸯谱！”

    “二十四枚？”

    虽然在见到女修的那一眼，风时安就知道山海珠是成套的，却没想到数量居然能有如此之多。

    关键是这曾镇压了山海宗底蕴的道器，如今是分散状，当真是让他逐一收集的话，风时安会选择躺平。

    谁爱收集谁集吧，这是在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你不知道？”

    “不甚了解。”

    “今天便知道了，如何，可有心动？”

    “我的年龄虽然刚过两百岁，但就龙族而言，我不过是相当于人族的少年而已。”

    风时安委婉道。

    “哈哈哈，你这小子，居然还嫌弃人家老了。”

    文士大笑，伸手点指，

    “你眼中所见就一定为真吗？你见了我与石老鬼，还对自己的眼睛如此自信？”

    “那名女修的容貌是幻化出来的。”

    风时安了然，身怀大秘者，又岂会以真面目示人。

    “你变得她就变不得？我可以告诉你，那女修的年岁也不大，真容也是貌若二八少女，天仙一般的姿容，配你小子，那是绰绰有余。”

    “可有画像？”

    风时安主动询问答。

    “刚刚不是还在嫌弃推脱吗？怎么这一会儿又找我要画像？”

    “小子见识短浅，还未曾见过天仙之貌。”

    龙宫龙子有理有据道。

    “哈哈哈，那你便等着吧，时机到了，你自然会见到。至于画像，你日后自己描绘吧。”

    “龙族的小子，你不必听他胡言乱语，他将山海珠扔给了你，你只需寻找合适的机会，将这宝珠抛出去，至于其它，不必过多苛求，顺势而为。”

    石道人提醒了一句。

    “你又在污蔑我？我可是起了一卦，他们日后必有纠葛，结成夫妻，正是顺势而为，有何不可？”

    文士顿时不乐意了。

    “你棋都下不好，还学山鬼老儿算卦？此龙子若是与南宫结成夫妻，这是多大的因果？你想让神洲陆沉吗？”

    “正因如此，我才觉得他们合适，他们若是寻同族，哪能寻到如此命数合算的道侣？”

    两位仙人争辩之间，其实身影却是越来越淡，直至最终消失不见，周围往来的修士，无一人察觉。

    正当风时安把玩山海珠，独自品味今日遭遇时，一尊龙颜神圣，却是出现在文士消失的位置。
------------

第一百零一章 丹果

    “父君！”

    风时安看向对面的龙首神人，与紫极太一殿中的那尊法身不一样，出现在他面前的龙君是可以看清的。

    只不过与他最早遇见的画中仙人一样，明明看见了，可稍加回忆，却什么都回想不起来，没有半点细节。

    “你的机缘倒是不浅，这才来了几日，就拿到了一枚山海珠。”

    龙君开口，却是在调侃。

    “父君说笑了。”

    风时安手托宝珠，面露无奈，他一开始自然是想要的，不过在见到了那名女修之后，也就没了念头，

    “这是他人的机缘，不过暂时是在我手中而已。”

    “在她寻上你之前，你还是可以用用的，也算不错了，我年轻的时候，可没有这等际遇。”

    龙君语气温和道，没有太一殿中的威严与高高在上，其语气神态都更像是一位父亲，而非君主。

    “父君，这名女修到底是何来历？”

    风时安将心中的困惑托出。

    “你不是已经问过了？山海道统的再传者。”

    “这我知道，只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能够如此轻易地收集山海珠？”

    在风时安看来，那名女修获取昔日山海宗底蕴的过程未免也太过轻松了，两名仙人都选择主动送出去，这凭什么？

    “难道那两位仙人都是出自昔日山海宗？”

    “与你对弈的百里道人，出自无量山，而那名石老鬼嘛，则是无门无派的云游仙人。”

    龙君点出了那两名仙人的跟脚，这是风时安凭借自身手段，无论如何也探知不到的消息

    “既然这两名仙人都与山海宗没有联系，那他们为何要将山海珠送出去？这等宝珠，对仙人而言，也应是难得的瑰宝吧？”

    风时安实在是不理解，重开道统的难点，不就在于其山门内的诸多底蕴，伴随道统传承断绝，会被天地间的诸多势力给刮分了嘛，想将这些底蕴取回，就是其中的劫难之一。

    “不错，即便是昔日山海道统的再继者，想让那些老家伙平白无故主动放弃到手的山海珠，也是不可能的。”

    听到风时安问出的问题，龙君微微颔首，露出赞许之意。

    “那这两位仙人为何会将这等宝珠弃之如履？”

    风时安托起宝珠，追问道。

    “因为这位山海宗的道统再传之人，她出现时，身上就已经有三颗山海珠了，曾有一名散修真人，察觉了她身上的端倪，想打她的主意。”

    龙君微微一顿。

    “然后呢？”

    风时安下意识道。

    “然后？那名女修与那真人一同消失了一段时间，等到那名女修出现的时候，她便多出了一颗山海珠，至于那散修，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所以那两名仙人主动抛出山海珠，是在避祸？”

    风时安品出了几分味道。

    那名女修展露的气息并不强，仅仅只是蕴灵境而已，风时安自觉可以一手将之镇压，前提是忽略对方身上的道器。

    当然，真要与之硬拼，孰强孰弱还真不好说，对方虽然已经集齐了六枚山海珠，但他也不差。

    不过，这样的修为，撞上了一名真人，即便是有道器，正常而言，也是只能徒呼奈何的，催动一件道器的消耗，就不是一位蕴灵境修士可以支撑的。

    本不会有意外的局面，最终呈现出来的结果，却是一位真人无故消失，反倒是那位看起来弱得一巴掌就能够拍死的小修士又集了一枚。

    异位思考，对于一位已经取得了功果的仙人而言，看到这样的修士出现，确实需要稳一手。

    修行虽然是逆天而行，但也不是处处对着干，在应当顺势而为的时候，最明智的选择，还是顺天应命。

    “无礼竖子，休要胡言。”

    龙君听到风时安的形容，笑骂了一句，随后纠正，

    “此时让出山海珠，乃是结善缘。岂能用避祸来形容？”

    “父君教训的是。”

    风时安知错就改，

    “这两位仙人选择结下善缘，是笃定这位女修定然能够得道成仙？”

    “是也不是。”

    “此话怎讲？”

    风时安不明所以。

    “自山海道统传承断绝之后，这山海珠散落神洲四方，南境七仙宗，或多或少都收有一两枚。

    便是昔日山海道统的仙人转世归来，也未必有资格将这山海珠重新收集完整，但这名女修却是有机会做到。”

    “这其中又是有什么缘由？”

    风时安着实好奇，他虽然看出这名女修气运非凡，但凤鸟气运绝不是仙人退让的理由。

    “南境或许在不久后，将有一场大劫，山海珠十之八九便是应劫之物。”

    “那女修就是应劫之人？”

    风时安眼睛一亮，应劫而生之人，自然非比寻常。

    “不，如今可以确定的是，山海珠是应劫之物，持有山海珠的才是应劫之人，不一定是那位女修。”

    “原来如此。”

    点到此处，风时安心中原本诸多不明之处，此刻豁然开朗。

    他就说嘛，纵使仙人，也不该大方到如此地步，居然连道器都愿意让出去，没有谁会觉得安身护道之宝太多了。

    现在看来，就是这山海珠太过烫手了，烫到那些已经求得长生的仙人们不愿意沾染，所以才急于脱手。

    不愿意脱手也行啊，只要能把大劫给平了就行，至于自身会不会填进去，那谁知道？

    “你也可以是。”

    龙君提醒了一句。

    “父君看我何处像是应劫者？我改。”

    风时安倒也是干脆。

    “如果你不想成为应劫者，这枚山海珠，你要在半甲子内脱手，不可长留。”

    “半甲子？等出了法会会场，我随意寻一处荒野之地扔了。”

    风时安现在只想回龙宫，南境大劫，与他这位云梦泽出生的龙子有何关系？他吃饱了撑的跑来应劫。

    “道器现世，你觉得会有多少修士相争？又会有多少天地生灵因此而死？”

    龙君淡淡问道，最后又提醒了一句，

    “不识天数者，才是大多数，你就不要枉造杀孽了。”

    “那我寻人送出去？”

    “你不准备借此机会与那名女修见上一面？”

    “依照她目前持有的山海珠数量，她最有可能是最后的应劫之人，既然如此，我就没有必要与她相见了吧。”

    “纵使应劫，也未必会因劫数而亡，或会因劫数而起，结一份善缘不错。”

    “谨遵父君之命。”

    龙父发话了，风时安自然只能遵循，而且跟他说了那么多，不就是这意图？

    “你也不必心急，且看就是，天意难测，这女修也未必可以成道。”

    “父君，儿臣还有一道困惑，这南境大劫，是什么劫数？”

    风时安才不管那女修行不行，他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就连对方姓氏名谁，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此刻劫气未起，不知会是何种劫数，不过当是一场大劫，会有仙宗道统因此衰落，又有道宗乘势而起。”

    “劫数？趁势而起？”

    闻听此言，风时安眼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正常情况下，山海宗是绝对没有复辟道统，再开山门的可能。但那是正常情况，倘若大劫席卷，即便是仙人都会自觉让出手中的山海宗底蕴。重建道统，由此便从不可能成为了可能。

    “或许，我也需要一场劫数，不，是青玄道统需要一场大劫。”

    “你无需多想，只要你及时抛掉手中的山海珠，此劫数便与我等无关。”

    “儿臣一定择一良机，将这山海珠交于那应劫女修。”

    风时安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善。”

    揭过此事，龙君谈起了法会之事，对风时安的行为表示了赞赏，

    “你来此地，虽是寸功未建，却也扬了我云梦龙宫之威，不可不赏。”

    虽然这嘉奖之言，让风时安听着分外别扭，但这言外之意，却让风时安满心期待。

    于是，他就看到了，眼前这位云梦龙君取出了一颗在玉匣中盛放的朱红果子，灿烂的红霞令风时安周身血气为之激荡，氤氲果香，刺激得他身下显出一条蜿蜒蛇尾，显出了部分原形。

    “这是我在山界洞天分到的一枚丹果，有蕴养血气，增进根骨天资之妙，正合你用，便赏予你了。”

    “多谢父君赏赐。”

    风时安满是欢喜地接过龙君递过来的朱果，只是看了一眼，却还是没有瞧出这枚果实的来历，

    “不知这果实是？”

    “山界洞天中，栽有一株唤作五炁朝阳丹木的先天灵根，那枚朱果便是其丹木所结果实，三千年一熟，你也倒是好运道，今次法会，那株丹木也不过熟了五颗果实而已。”

    “只熟了五颗果实？”

    风时安心中顿时震撼，不禁问道，

    “我听闻山界洞天中，有诸多仙人集会，不知此番有多少仙人？”

    “二十有六。”

    “父君也在其中？”

    “你瞧我像是仙人？”

    龙颜神圣不禁一笑。

    “不是仙人，胜似仙人。”

    风时安不禁感叹道，他知道他这位父君有些特殊，但没想到居然能至如此。一名龙君，混进了人族仙人的集会也就罢了，一株灵根，总共熟了五颗果子，居然能分走一颗。

    “休要胡乱遐想，那株丹木结出的果实，最宜延寿筑基之用，与我乃至那些仙人而言，不过就是品尝一番滋味罢了，并无大用处。”

    “是儿臣多思了。”

    话虽如此，但风时安依旧很难自制，就他对仙人的了解来看，仙人大多出自那些名门大派，即便是云游仙人也不是孑然一身，不说弟子也有道童。

    自己用不上，又不代表门人弟子用不上。他这老父亲，还不是自己用不上，不也给他薅来了一颗。

    “父君，恕儿臣冒昧，您目前到底是何境界？”

    “不过万劫而已。”

    龙颜神圣瞥了风时安一眼，随后，就如同那两位仙人一样，就在风时安的眼皮子底下散去，好似从未存在过一样。

    “万劫？”

    风时安不禁泛起嘀咕，万劫恐怕很难描述他这位龙父的境界吧，寻常的妖族万劫，如果胆敢见僭越，不知所谓，倒也能与人族仙人坐一桌，不过只能是在桌子上。

    “仙果啊！”

    实在是难以揣测龙父，风时安干脆也就不琢磨了，收起山海珠，随后目光投向手中玉匣，那颗晶莹玉润的朱果仿佛红日般灿烂。

    风时安朝左右看了看，自己依旧处于一方超然于物外的法界当中，只不过这法界正在逐步失效。

    因此，风时安也是干脆，手一伸，口一张，头一扬，径直将这果子一口吞了下去，这等仙珍，此时不吃，留有何用？

    轰～

    朱红丹果入腹，风时安只觉自己吞下了一颗火炉，汹涌澎湃的灼热之气席卷全身，接着，这股炽热的丹果之力逐渐浸润周身百骸。

    风时安只觉自己全身都包裹起来，好像置身于火炉之中，成了一颗丹丸，在被某位道人施法炼制。

    正是在这去芜存真的淬炼当中，风时安体内本来就在徐徐运转的劫灭经，顿时因此生了变化。

    在没有进行一次炼神真炁的完整熬炼筋骨的情况下，第一百八十一道真炁生了出来，紧接着便是第一百八十二道真炁……一百八十三……

    虽然方才龙父已经说过，这丹果有提升资质之妙，可当亲眼看见自己的丹田气海之中，劫灭经自行运转之下，炼神真炁一道接一道地生出，这感受还是不一样。

    劫灭经铸基篇的修行，非常纯粹，就是提升根骨天赋，天资决定炼神真炁的多寡，风时安初次修行，就能炼出一百二十道真炁，就是因为他生来就有的王者之资。

    尔后的六十道真炁，耗费了他大半甲子，而且进度逐渐减缓，真炁累计的速度越来越慢。

    不过，风时安现在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这般滋味让他都想起了第一次运用与生俱来的血脉天赋，驾驭云气，乘风而起时的畅快，一日千里。

    第两百道……两百四十道……此时可掩去外界耳目的法界早已消失，人身蛇尾的风时安，已经显于人前。

    可此刻被赤气包裹缠绕的龙子，根本就不在乎，他早已沉浸在了根骨突飞猛进的畅快之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

第一百零二章 天劫

    “这，这是哪里来的妖物？”

    眼角骤然间浮现出来的一抹莹白，让正在与修士商议价钱的摊主，只是抬头一瞥，然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竭力连连蹬地，拼命拉开距离。

    对于普通的修士而言，近距离接触一位大妖，而且还是一位显露出真身的大妖，实在是太考验他们的心性以及承受能力了。

    尤其还是一位龙种大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只是一瞬间，便击溃了诸多修士的意志，在风时安周边的修士，俱是哭爹喊娘。

    “娘嘞，救命啊！”

    “死剑，你倒是快起飞啊！”

    “神行符，疾！”

    所幸，风时安不是在一瞬之间显出早已超过百丈的龙蛇之躯，最初也不过是双腿合拢，作为绵延蛇尾，而后徐徐显现，化作绵延百丈不绝的神人姿态。

    “快，去请真人！”

    骤然显现的大妖虽然骇人，可离得稍远些的修士，在短暂惊吓过后，还是迅速反应过来。

    往日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真人们，在这场法会中是可以寻到的，更别说能够轻松镇压大妖的元丹大修了。

    不过，在第一位元丹大修反应过来之前，那些隐藏面容，在市集中闲逛的龙将们率先反应过来了。

    “护驾！”

    “保护十六殿下！”

    “此乃我云梦龙宫十六殿下，谁敢造次！？”

    当一条条蛟龙在法会上空纵横咆哮时，那一众被吓傻的修士才逐渐反应过来，发现了那尊显化出真身的大妖，那些不同于寻常的特征。

    “龙角，他有龙角，那是云梦龙宫的龙子殿下！”

    “谁乱喊的妖物，这不是胡闹吗？”

    短暂的喧闹与嘈杂声过后，市集一角很快就被赶到的镇狱司刑军清空了，一尊又一尊法力强横的龙将守候在左右。

    不过被隔绝开的修士，大多却都是徘徊在附近，不愿离开，伸长脖子张望，还有些机灵的，跑到附近的山峰高台之上眺望，想窥探那位龙宫龙子的容颜。

    因为那位龙子殿下实在是太特殊了，根据那些最早反应过来，记录了影像的修士传出的玉碟，这位龙子显化出的真身，居然是蛇躯，不过上面泛着金曦的纯白玉鳞，却有一股仙灵气韵。

    “龙首蛇身，真是非凡啊，不过就是实力境界弱了些，怎么跟开脉境相差无几？”

    “隔着几里地，我都能感受到那股血气，你跟我说他是小妖？”

    “都别乱猜了，有位道门真传说了，这位龙宫龙子自斩了，所以境界与血气不相符。”

    众多修士皆为异象所惊，他们谈论风时安显露出的真身，又探讨那不同寻常的修为与恐怖的血气，最终，他们的关注点又落在了，

    “这位殿下可真有意思了，扔下一众道门真传不管，隐姓埋名，跟我们这些散修一起摆摊。”

    “说起来，那位殿下的摊位当时可离我不远呀。瞧着也只是一位俊俏的少年郎君，没想到居然是云梦龙宫来的殿下，那位少年郎的脾气可好嘞。”

    “我也瞧见了，那少年真是心善啊，我亲眼看着他资助了一位老修士。”

    “然后又反手敲了一位无量山的真传，还把人给轰走了，唉，当时我就应该瞧出来的，怎么就没发现呢？那道门真传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跑到我们这小摊来呢。”

    “细说一下。”

    因为风时安本就没有做过多的遮掩，因此他在市集中所用的模样面貌以及他做过的事情，很快就被一众修士给扒了出来.

    跟他接触的人可着实不少，只是大多都没有什么深刻印象，此时一提又都纷纷回想起来，很快就拼凑出来了众人都想知道的信息。

    “这殿下对待那些道门真传如此傲慢，对我等散修却是如此亲和。”

    “殿下当真心善啊！”

    “不知这位殿下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就显出真身了呢？”

    “不会是修行出了问题吧？”

    “胡说八道什么？”

    “没错，人家修的可是能得道的真经，岂是你这腌臜之辈能够置评的？”

    在风时安的身份曝光之后，只是短短半日，他在散修之中的风评便是一路飙升，不少散修都对这位龙子殿下颇有好感。

    毕竟他双标得太明显了，傲上而不辱下，这般作风，便是那些名门大派的弟子对其也是感官大改。

    “席辰师兄，您能看出这位龙子殿下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一处能够与黑山相对的山头上，一名无量山弟子向身前白衣胜雪的青年询问道。

    “问题？”

    青年遥望远方，被诸多蛟龙环绕护卫，在赤霞云雾之中翻涌的龙蛇，其周身繁星点点，次第闪烁，霎是瑰丽，不禁哂笑道，

    “他能有什么问题？他的气血每时每刻都在变强，从他显出真身开始，到现在就没有停止过。

    原本这龙子自斩一刀，对我而言，他已不足为虑，没有与之交流的必要，即便是他重新修回，那时我也定然晋升至更高的境界，他依旧只能仰望我，可如今，他让我感受到了一分威胁。”

    “怎么会这样？”

    一众无量山弟子听得目瞪口呆，他们知晓这位师兄有多强，当初开脉筑基，便修出了山门之中百年一出的一品脉象，天地无量，如今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让他们这些年岁相同的弟子都只能够仰望。

    “难道这位龙子殿下就要恢复修为了？”

    “不，不是修为，是血脉，他在蜕变，这是在化龙？”

    说话间，席辰微微皱起眉头，他是人族修士，对于龙族也只有一些浅显了解，因此他对自己的判断也没有十足把握。

    “这也能化龙？”

    “不可能吧？化龙不是要走水吗？我们这里哪有水，难道让他去下面的重海吗？”

    “谁跟你说化龙一定就要走水？无知！”

    风时安掀起的动静却是越传越广，越闹越大，此地本就因为道门真传汇聚而修士众多，此刻听闻有一名龙子在此地显出真身，疑似蜕变化龙，顿时又吸引了更多的修士前来。

    不单单是那些只是想瞧热闹，增进见识的散修，就是有来历的大宗修士，乃至那些坐于高台之上，论法讲道的元丹大修，乃是通玄真人，也有一些看了过来。

    “先天灵根，丹果的气息？！”

    “有仙人降临了！唉～”

    “呵，我们南境道门的人族法会，仙人降下的机缘让一位龙子得了，说出去都是笑话。”

    “什么笑话？既然是这位龙子得了，自然证明他有此机缘。你莫非是对仙人的选择有意见？”

    “少拿这种大帽子压我，我只是单纯不服，想不明白罢了。”

    “终究是风氏龙族，与我人族得了没有差别，又不是那几方龙宫。”

    此话一出，几道在黑山附近交织的神念，这才偃旗息鼓。

    此时的风时安，根本就不知外界，因为他肆无忌惮显出真身，展露蜕变过程，惹出了何等大的动静，更不知有一众真人因他而争吵。

    不过即便是知道了，风时安大抵也是不在意，因为他此刻的心念，全都聚集在了自己的丹田气海之中。

    他所修行的劫灭经，在此时此刻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速度运转，不需要牵引周天星宿之气，就有一道接一道的炼神真炁在他的气海中生成。

    当然，也不是凭空而来，而是太皇塔显威，为他自冥冥太虚之中牵引无穷无尽的周天星宿之力。

    这尊内蕴元灵的道器，也知道此时此地不宜大张旗鼓的显化。当这等级数的古器想要隐藏自己，即便是仙人也寻不出端倪。

    当然了，那些在岁月之中裹挟了大因果的古器，即便是跳出来了，稍微识些天数，只想长生逍遥的仙人，也会当做没看见。

    “两百九十道了！”

    当看到又一道炼神真炁，毫无凝滞地在丹田中凝练成型，风时安的神情也为之振奋，心神欢愉，满心雀跃。

    虽然他是龙宫龙子，却还是平生第一次品尝到仙果的滋味，而这等先天灵根结出的果实，其效力着实出乎风时安的预料。

    三百道真气，以目前的凝聚速度，绰绰有余，换而言之，他马上就拥有足以晋升成为万劫龙尊的血脉潜能以及天赋资质。

    虽然凭借自己苦练，风时安也迟早会抵达这一步，但其中所耗费的时间却不好说了，这颗丹果，至少为他省去了百年苦修。

    “九曲藤龙，不知有何等玄妙？”

    体会到了灵根之妙的风时安不由想起了龙宫第八重天的先天灵根，那株灵根并不结果，可其上盘旋的九曲藤龙，绝对是妙用无穷，刮下来的鳞屑炼成的丹药，绝大多数龙子龙女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若是将它整条吞了……”

    风时安很快就遏制住了这等妄想，类似的念头最常见于那些依赖于丹药累积修为的修士身上，他可不能如此，

    “等到耗尽药力后，要进行一段时间的苦修了，不可再有这等念头。”

    扫除杂念的风时安，就连依旧还有小部分没有炼化的药力也不再关注了，因为此刻他的丹田气海，已经抵达了某一临界点。

    两百九十八……两百九十九……三百……当第三百道真气生成的那一刹那，风时安早些时候的预感，在此刻应验。

    轰隆隆～

    沉闷的雷音在镜海法会上空滚动，一些在与周遭同伴侃侃而谈，吹嘘自己刚刚见闻的修士，在这骤然响起的雷音之下，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了。

    有无形风岚凭空生成，助长天威，只不过这风雷还未相辅相成，却又在悄无声息之间，缓缓散开了，就连令一众修士差点趴下的天威只是维持了片刻，也随之徐徐散去，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镜海福地

    虽然昔日山海宗开辟福地的仙人大有可能已经陨落，但留下的福地依旧具备避灾躲劫的效力，在此地突破的修士不必忧愁天劫。

    当然，借福地躲过的天劫，在离开福地的那一刻就会被一并清算，逃是逃不掉的，真想躲只能躲一辈子。

    “福地！”

    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被雷劈的准备，可却发现天劫未曾降下的风时安，也在一瞬之间想到了关窍，

    “倒也不错。”

    风时安从未想过躲避天劫，他觉得不错，是因为可以等到他做好了所有准备，再离开福地，面对自己龙生中的第一道天劫考验。

    此刻，他丹田气海之中，哪怕已经结成了三百道真炁，但由丹果之力滋养根骨，进而生成的真炁，依旧没有放缓凝结的速度。

    三百零一……三百零九……三百二十……一直到结成三百三十道炼神真炁，才逐渐放缓，但依旧尚有余力。

    风时安沉浸在蜕变当中，不可自拔，可他参与的镜海法会，却是逐步接近尾声，虽然有许多修士想等到最后，看一看结果，但直到法会结束，也没有结束，只能先行出去。

    “十六殿下情况特殊，我等七宗商议之后，可容殿下苏醒，略作休养，再离开福地。”

    莫说是寻常的修士，即便是本宗弟子，也不容多留一时半刻，可面对龙宫龙子嘛，自然不能死守规矩，得灵活变通一下。

    不然将一位正在蜕变，尚未苏醒的龙子，逐出福地，让他直面天劫，渡过了还好说，要是没过怎么办？

    左右也不过是多留旬日的时间，镜海福地也不差这点灵气，没有必要因此与云梦龙宫结怨。

    “多谢诸位真人通融。”

    身披黄金甲的风穆云逐一道谢。

    “本该如此。”

    “不错。”

    一众真人也有些许好奇，这位得了仙缘的龙子，最终会是何种姿态，最终又会渡什么天劫。

    当风时安徐徐睁开双眼时，顿时便有金光迸溅，扫过此时已经寂静无声的百十仙山，最终，那仿佛两汪黄金湖泊的龙瞳，闯入一位面上满怀关切的英武身影。

    “十六弟，可还安好？”

    “从未有这般之好！”

    风时安看了一眼气海丹田之中，交融涌动，演化星海之相的三百六十道炼神真气，心平气和地回答道。
------------

第一百零三章 九雷

    “十六弟，你这可是渡劫，当真准备好了？要不再调养几日？”

    “我已经准备稳妥了，不必再拖了。”

    风时安看向身旁喋喋不休的大哥，满是无奈道。

    在三日前，他就想出去了，但被这位大哥强行摁下了，让他再好好调息几日，适应一下暴增的真炁。

    可他生下来就是凝魄大妖，虽然与生俱来的龙元，并不如重修之后凝练的炼神真炁，可在量级上都不知超过多少，这点掌控力，他早就磨砺出来了。

    “这可是你第一次渡天劫。”

    本该力拔山兮，神威盖世的云梦龙宫大龙子此刻分外啰嗦，一再提醒。

    “只是一场普通的化龙劫而已，又不是真龙劫，兄长不必紧张，我连境界都没有突破，天劫的威力不会太高。”

    作为渡劫者，风时安此刻还要反过来安慰风穆云。

    “天劫岂是寻常，你不可掉以轻心。”

    “兄长说的是，我这就全力以赴，渡了这天劫。”

    虽然还想再劝，但风穆云也知道，此事没有拖延的必要，这位弟弟迟早是要直面天劫的，只不过他的天劫，来得有些早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这就出去吧，我会为你护道。”

    乘黑山而至的风时安是孤身离开镜海福地的，天劫只能独自面对，这一刻，天道考验的便只有修行者的修为，至于其它，全无意义。

    风时安不知道是哪位执掌福地的真人将他送出来的，又或者是某位仙人。当他现世之时，抬眼便看见远方大小岛屿星罗棋布的仙岛湖，至于下方，却是鸟兽皆已绝迹的荒芜山岭。

    “真是周到啊！”

    当风时安赞叹之时，便有雷鸣之声，在天穹至高处响动，随后滚滚云气，好似天河倾泻，在风时安的头顶上方堆积，只是转眼之间，便化作厚重压抑的墨色。

    轰隆隆……咔～嚓……轰……

    有雷霆在云层之中游动，仿佛银蛇游窜，每一次闪耀，都令此方山河为之震荡轰鸣。

    远方仙岛湖上的修士，在听到雷音的一瞬间，纷纷架起玄光，又或是御飞剑，乘坐飞梭宝器，升上天空，遥望在骤然间出现，随后迅猛扩张的漆黑雷劫云。

    绝大多数修士，从生到死，也都没有机会见到一次真正的天劫，对于修行者而言，他们想要迎来属于自己的天劫，至少也能结出一枚元丹，不说上三品的金丹，至少也要练出一枚杂丹。

    纵使在同境界之中，最为低等的杂丹修士，其天赋心性机缘，也都是百万中挑一的天才，能瞧不起他们的，只有同境界中元丹品级更高的修士，以及境界更高的真人。

    可对于元丹以下的修士而言，那是名副其实的大修士，存活的岁月稍久些，能够轻而易举的撑起一支修行家族，乃是名副其实的元丹老祖。

    是以，当自镜海法会中离开的修士们，带出将有一位龙宫龙子将要渡劫的消息之后，许多原本准备离开的修士都留了下来，想要见证目睹天劫之威。

    此时此刻，仙岛湖上空的修士有十万之众，这还是有能力御空的修士，修为不够的，又或者是没有合适法器的，就只能够待在岛上，飘在水里。

    “怎有这么多修士，就不能寻一处僻静之地给我十六弟渡劫吗？”

    自云梦龙宫而来的镇狱黑山与金殿龙船同样也出来了，而站在舰首的风穆云，看到那一团好似近在咫尺的劫云，再看了看仙岛湖上密密麻麻的人族修士，很是不满。

    “大殿下勿忧，我等皆可为十六殿下护法，无人敢在此造次。”

    巨岳真人登上宝船，他知道这位殿下因何而牢骚。凡修士渡劫，必然会对渡劫之地千挑细选，最好是四下无人的僻静之地，以免会遭人算计。

    不过此地虽然修士众多，但也与僻静之地有相似效果，越是人多越是无人敢生出歹念。

    “嗯！”

    风穆云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他其实也能明白其中缘由，此乃是南境之地，上哪去寻一处合适的渡劫之地，倒不如就在此处，明面上都有一众真人，暗中更是有仙人，没有比在仙岛湖渡劫更合适的地点了。

    仙岛湖上空的修士越聚越多，不过风时安都没有多看一眼，因他头顶上的天劫已经酝酿到了极限，一道明曜刺眼的雷霆从天而降，向他当头劈来。

    轰！

    风时安迎着雷光，不闪不避，昂首屹立，伴随着雷光炸开，风时安依旧维持人形姿态，通体闪烁晶莹的光辉，他竟然生生硬扛了下来，没有损伤分毫。

    轰！

    第二道天雷落下，已经了解到了天雷威力的风时安，皱着眉头，依旧硬接这只比上一道略粗一些，但却没有让他感受到任何威胁的天雷。

    哪怕这一道天雷落下之时，将他全身都笼罩在内，让他沐浴在雷光之中，可当一枚枚洁白如玉，泛着金辉的龙鳞浮现在他的体表时，别说一点疼痛了，风时安只能感受到一阵酥痒。

    如此威力，哪怕知道后面降下的雷霆会不断迭加，一道比一道更强，可风时安的心中也不免浮现出了一道念头，

    “就这？”

    雷光笼罩之间，一道大胆的想法浮现在了风时安的脑海中，在这想法出现的一瞬间，风时安便直接身体力行了。

    《紫极云霆炼形术》

    当下龙族盛行的正统化龙之法之一，不过此法并非是借天劫之力淬炼龙躯，至少在筑基阶段不是，凡间云雾升腾，天地自然演化酝酿的雷霆就足够了，甚至可以说绰绰有余。

    只有将其修行到了一定地步后，修行此术的龙族，才有资本去尝试吞噬天劫中的雷霆，这等冒失之举，自然会将身死道消的概率放大到极致。

    不过其收益却是极为可观的，此中之利弊，自然是自行权衡了，只能说龙族不鼓励，但修行此法的龙族非要这么干，那也没办法。

    风时安就是想效仿一二，事实上，在他生出想法的时候，身体比他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张口就将那白茫茫的灼灼雷霆吞了进去。

    相比于拥有龙鳞抵御的体表，哪怕是作为龙族，其体内也远比体表脆弱的多，风时安此番，终于体会到了天雷的厉害，电光所过之处，血肉尽为焦黑。

    吞雷炼体，便是修行炼形术的龙族也绝不会如此冒失，不过风时安却是无惧，伴随他舒展真身，点点星芒在脊柱大龙上闪耀，一股强大的生机也随着迸发。

    那些因雷霆而碳化的血肉迅速再生，而这不过劫灭经淬炼的体魄自行恢复，此刻的风时安运转的依旧是紫极云霆炼形术。

    没有谁规定，龙族只能练一种化龙法，只要条件合适，都可以练，同修三五种都可以，只不过是大多数龙族受限于资质，寿命，以及仙料神珍，只能选择一种而已。

    哪怕是将最普通的化龙术练好，都殊为不易了，练到极致也能够化成真龙，再贪多的话，还没有取得什么成就，就已经化为灰灰。

    “还是太鲁莽了！”

    亲口品尝了天雷滋味的风时安，非常自觉地改换了汲取天劫之力的方式，显现出人身蛇尾的神人姿态，周身鳞片翕合，吞吐雷霆，好似人族的大周天胎息，借由八万四千毛孔吞吐天地灵气。

    如此一幕，印在仙岛湖上空诸多修士眼中，就是看到那位云梦龙子在硬受一道天雷后，在第二道天雷降下时，居然张口吞下了天雷，随后就显现出真身姿态，沐浴雷光。

    “我看到了什么！天哪？”

    “这位龙子居然将天雷给吞了，这可是天劫啊！”

    “龙族当真可怕。”

    风时安不过是一时兴起，心血来潮的举动，不知震惊了多少围观修士，他们虽然没有直面雷霆，但却能够感受到那股浩浩荡荡，不可抵御的天威，那是让修士从身心至灵魂都感到敬畏，想要匍匐的威严。

    莫说是那些没有根脚来历的散修，即便是仙宗道门的大修真人，见到这一幕也为之惊叹。

    修行求道之士中，自然也有在渡劫的过程中吞服雷霆的狠人，这等人物，只要不是半途遭劫陨落，十之八九都是能够渡劫成仙的。

    “到底是这位十六殿下天资非凡，还是他的血脉天赋之强，连雷霆都能够驾驭？”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自天劫中降下的雷霆一道胜过一道，威力也是越发强悍，可风时安沐浴在雷光之中，就好似如鱼得水，惬意不已。

    由此，风时安对炼形术的运转越发熟练，他还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在天雷的滋养之下，他的血肉筋骨，正在以一种可以真切感受到的速度变强。

    经受天劫之力毁灭，而后再度生长的血肉，不仅仅是变得更加坚韧强大了，还有一种更加旺盛的道韵生机蕴藏于其中。

    天劫并不是纯粹的毁灭，那是天道意志的显化与折射，大道四九，遁去其一，修士渡天劫，寻求的便是其中的一。

    “紫色天雷？”

    当第五道天雷落下的时候，雷霆的色泽发生了些许变化，不过这威力虽然令风时安的少许鳞片焦黑崩裂，但依旧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破碎的白鳞在雷光之中毁灭，但是随之新生长出的鳞片却是更加坚韧，其鳞片上，更是隐隐显出模糊的纹路，好似蕴含某种道与理，可却显得十分粗浅，难以看清。

    当第九道雷霆落下的时候，雷光已经完全化作了紫色，而这道雷霆在劈到风时安身体的一瞬间，早已凌驾于大妖之上的龙蛇之身，瞬间便是皮开肉绽，碎鳞横飞，一抹血光在天劫下飞溅，尤为刺眼。

    可即便是在一瞬之间就被天雷重创，风时安依旧没有停下对炼形术的修行，汲取天雷之力淬炼筋骨，把握天雷中蕴含的那一抹微末的道韵与生机。

    在那好似通天彻地的紫色雷光之中，已经完全显现真身，就连半点人形都难以维系的风时安，在劫光之中苦熬。

    其鳞片血肉，在其中不断毁灭，然后再生，在生与死之中，他的气息虽然逐步衰减，但却变得更加绵长浑厚。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没有了相关概念的风时安，突然感觉浑身一轻，随后一股飘飘欲仙的轻盈舒畅之感席卷全身。

    他撑过来了，第九道天雷已经完全落下，而他咬牙苦熬，以炼形术汲取的天雷之力，化作他此刻再生龙蛇之躯消耗的底蕴。

    “结束了？”

    虽然能够感受到自己此刻的身躯前所未有的强大，血气之浑厚，更是超出以往，可头顶上的劫云并没有散去。

    “淦！”

    在风时安刚刚将身躯修复完善的那一刻，好似无穷无尽的紫色天雷垂落，仅是一瞬之间，就将真身已生长至百五十丈的风时安淹没其中。

    在第一重天劫降下时，围观的修士还能够看到以举重若轻，信手拈来的轻松姿态，迎接天劫的龙子。

    那么，此刻这些修士只能够看到一片由雷霆化成的狂瀑，好似天河决堤一样的雷霆垂落，着实惊呆吓坏了在场诸多修士。

    “不是已经落下了九道天雷吗？怎么还有？”

    “刚刚那九道雷霆只是第一重，这是第二重。”

    “那这岂不是第一次！接下来还有八次？”

    “不错。”

    “可这天雷也太可怕了吧，这谁能撑得住？”

    “我还以为结束了，还在想天雷不过如此，却没想到居然是这样，这便是龙子，恐怕也……”

    开口说话的修士还没有说完，便察觉几道锋利如剑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打了一个哆嗦，十分明智地闭嘴。

    “这不对呀，不过是血脉晋升的化龙劫，怎么会有如此威能？”

    宝船之上，风穆云眉头紧锁，类似这位十六弟，推动血脉觉醒，进一步蜕变，引下化龙劫的龙族，他又不是没有见过，哪有这等威力。

    这才第二重，雷霆如瀑，化作雷池，将他淹没其中，简直像是要将他扼杀当场，不留活路，接下来的第三重天劫，又会演化成什么模样？
------------

第一百零四章 化蛟

    炽烈的电光，在天地之间闪耀游走，璀璨夺目，墨色劫云之下，亮如白昼，没有半点阴暗，远而望之，好似一挂紫气神虹，矗立于天地之间，蔚为壮观。

    风时安在雷池之中竭力抗争，在此时此刻，他真切感受到了天劫的恐怖，也知道什么叫天威浩荡，任何迎接天劫的生灵都必须全力以赴，倾其所有去面对。

    在天劫之下，任凭是万年一出的天才，还是亿万中无一的天骄，稍有不慎，都有身死魂灭之危。

    天劫的威能依照渡劫者的修为而定，当然，倘若平日修行总是依赖外物的臭鱼烂虾，在天劫之下，必然是十死无生。

    天道之劫，对于那些修行惫懒者，从来都是不留余地。至于勤奋苦修者，气运不足，机缘不够，底蕴太浅，照样也会成为灰灰，只是说熬过天劫的概率相对大一些。

    不过，纵使艰难，还感受到了身死道消之危，可风时安却是没有半点颓废，反倒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他的精神也是前所未有的亢奋激昂。

    因为紫极云霆炼形术作为龙族正统化龙法之一的神妙，在此刻展露无遗，只要扛住天雷的肆虐，就能够获得对等的回报。

    虽然这则化龙路，只是术，而非法，更不是经。可正因如此，才能显现出这条化龙之道的不凡。

    正所谓大道至简，选择此路的龙族，只要不惧生死，敢受万劫淬炼，照样能够沐浴亿万天雷，彻底蜕变，化作真龙。

    可惜，绝大多数修行此术的龙族，绝不敢如风时安这般嚣张，在天劫之下淬炼龙躯，稍有不慎，能剩几根龙骨都算是幸运的。

    唯有龙族之中，血气最盛，心气最高，勇气最猛的龙族，才能够体会到炼形术的玄妙。

    天劫又怎样？照样是我蜕变化龙的资粮，毁不掉我的，最终会使我变得更强大——虽然绝大多数抱有类似想法的龙族，都会被天劫劈成渣，但终究会有功成者。

    足足过去了大半时辰，鲜血淋漓的云梦龙子，才终于显现于人前，此刻的风时安，形容凄惨到令人不忍直视，哪还有最初显形之前，那种恍若上古神人的神圣与出尘。

    那绵延如横卧雪山的龙蛇之躯上，几乎都找不出几枚完整的鳞片，而在那被雷霆劈开的焦黑伤口，有些都能看到闪烁星纹的龙骨。

    “呼～”

    与一众真人一同旁观，心跳都不禁微微加快了几分的风穆云，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十六弟的模样如此凄惨，但是他一眼却能瞧出根本。

    其脊柱龙骨未伤，也就代表着根源尚在，也就是模样惨了些，但也就是些皮肉伤而已，对于拥有大妖之身的十六弟而言，这等伤势其实也不算什么。

    实际也的确如此，得到了喘息之气的风时安，那一身看似凄惨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经络重建，断骨续接，血肉复苏，鳞片再生。

    不过风时安的身躯才刚刚恢复，狂瀑一样的雷霆便再度自劫云中垂落，将他在淹没其中。

    这是一场超乎风时安预料的大劫，因为根据他的了解，即便是龙种晋升蜕变，也不应该遭遇如此劫数才对，哪怕是他生来就有王者之姿，也不该如此。

    “先天！”

    能够影响天劫的因素寥寥无几，与云梦龙君无关，那只能是十方灵境的白蛇主了，汇聚天地秘境之灵机而化生，这等先天生灵，注定生而不凡，其子嗣自然也能继承一部分。

    可先天生灵虽受天地所钟，与万物相合，寿祚绵长，但因先天跟脚，本源难变，不利修行。不过，一旦生出了变化，那就是惊天动地。

    “如此艰难，必有回报。”

    明悟缘由的风时安没有半点气馁，反而越发兴奋乃至期待。

    渡过天劫之后，自然能够受到来自天道的嘉奖，此乃，天道酬勤。

    来自天道的嘉奖，是许多修行者踏入求道之途后，能够获得的最大机缘，吸引了诸多修行者前赴后继。

    至于熬过天劫之后，能够获得多少嘉奖，那也与修行者自身所渡的天劫息息相关了，难度越高，回馈自然也就越多。

    纵使有如此念头坚守，在雷海中沉浮的风时安也是格外艰难，时不时就被雷霆劈得横飞出去，可哪怕如此，风时安运转炼形术，也未曾有过一刻停歇。

    第三道雷瀑……第五道……在坚守到第七道雷瀑降临时，风时安有些惊异地发现，在被雷霆贯穿身体而后飙飞的鲜血，居然出现了变化，有了不同。

    那一滴滴晶莹玉润，好似宝珠美玉的鲜血，此刻居然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辉，似有一种不朽不灭之道性。

    “这就蜕变出来了！？”

    风时安对这等变化并不是特别惊讶，毕竟他的父亲，云梦龙君就是一尊金龙，只不过这位父亲当年传给他的龙族血脉实在是少得可怜。

    他身上的鳞片，都是略显细长，只是边缘稍显圆润的白鳞。要怪就怪当年白蛇主与他的父亲相识太早。

    不过若非如此，大概就没有他了，而是会换作一位天赋更强的龙子，更有可能就生不出来。

    “倒也不错。”

    第九道雷潮至天而落，紫色的电光，炽盛耀眼，仅是一瞬之间就将还没有修整好的风时安包裹在其中，也是在同一时间，不知有多少道雷霆击打在他的身上。

    破碎的龙鳞飞溅，淡金色的龙血也随之淌落，这一次甚至还有断骨飞出，可即便如此，风时安也没有化作一截焦骨，他一直坚持到了最后。

    “终于结束了！”

    当最后一道紫电雷光散去的时候，仙岛湖上空旁观的修士中，有人长长松出了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脏落了下去。

    “那位殿下呢？”

    “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嘶～好可怕的天劫。”

    “不会已经……”

    “胡说八道什么？没看到还悬在空中吗？那就代表没事。”

    当再次见到风时安的身影时，哪怕见到天劫凶险的修士，即便心里已有准备，此刻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因为此时的风时安都已经不是模样凄惨了，而是根本就瞧不出模样，那就是一截扭曲的蜿蜒炭山。

    咔～

    在万众瞩目之中，一道清脆的破碎声响起，在许多真人如古井般波澜不惊的目光之下，一片片炭壳自空中落下，露出下方银白如玉，其中又有金丝散射的龙鳞。

    体型比起渡劫之前，好似小了几圈的龙蛇在天空之中舒展身躯，可其中散发出的神圣与威严，却是不减反增，更甚以往。

    “还没有结束！”

    风时安仰头看向天劫，在他的体内，磅礴的血气仿如海潮一般涌动，赋予了他同境之中，无与伦比的强悍力量。

    此时的他哪怕境界不变，道行未曾增长多少，可仅凭身躯体魄之强，也足以碾杀绝大多数的大妖，毕竟妖族首重体魄，至于妖力、神通，虽然也能定生死决胜负，但那不是没跟脚的妖族能琢磨的。

    轰～

    在风时安的注视之下，一股令仙岛湖上空，诸多遥遥相望的修士都感到心悸，沉重到难以喘息的天威落下，而后，天雷滚动。

    可雷霆并没有落下，而是在劫云之中游走，相互交织，然后在风时安略显惊异的目光之中，聚集化成九枚雷茧。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第一枚雷茧破碎，从中居然走出了一尊生灵，还是龙族无比熟悉的存在。

    龙首昂扬，向后生长的尖角锋利如刀，赤红的龙瞳中充满了杀伐之意，延伸至耳际的血盆大口死死衔住一柄寒光凛冽的杀剑，紫红鳞片覆盖包裹了豺狼般的身躯，充满了力量感的四肢紧绷，细长的龙尾好似一条神鞭。

    睚眦

    天地间赫赫有名的龙种，虽然化作真龙无望，可初代睚眦，其杀伐气之凶，丝毫不逊色于真龙。

    风时安着实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与一尊睚眦对阵，还是在天劫之中。不必有任何多余的念头，这尊天劫孕育的龙种，不会顾及任何同族之谊。

    铮！

    赤红色的剑光撕裂了虚空，可就要划过承受天劫的龙蛇之躯时，却被一只覆有鳞甲，强而有力的手臂握住一杆龙戟抵住了。

    铛～

    直到此刻，才有神铁相击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风时安下方早已被天劫余波击打得千疮百孔的山岭之地，凭空多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更有几座残缺的山头被削去了半截。

    明明是天雷凝聚的兵器，可被这尊同样由天雷凝聚的睚眦衔在口中，却好似神兵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天劫之中怎么会孕育出生灵？”

    看到龙子再次显化出半身，手握一杆龙戟，与天雷孕育的睚眦厮杀，血光横扫，碎鳞纷飞，仙岛湖上空的一众修士都看呆了，这完全超过了他们原本的眼界与认知。

    “这是昔日的至强生灵与种族在天地间留下出来的烙印，只有各族最杰出的天骄，才能够令祂们在天劫之中显化。”

    “据说在最恐怖的天劫之中，还有机会与上古时代那些至高至圣的存在交手。”

    由仙宗真人作出了解释，他们自身虽然没有经历过，有许多还是第一次见，但这并没有超出他们的认知，今日不过正好印证而已。

    “杀！”

    这是风时安自出生以来所经历的第一场血战，身份、权利、附庸，在此刻都没有用处，唯一能助他的，便只有手中这一杆他花费了心思练成，但使用频率并不高的龙戟。

    即便只是九颗雷茧之一，最先孕育出来的，可这尊睚眦的力量与风时安旗鼓相当，唯一不同的就是杀伐技艺。

    这尊睚眦就像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一样，杀气极重，每一招每一式都想要将风时安撕裂。

    可风时安在与之交锋的过程中，虽然频频受伤，但终究没有让其得逞，在这样的血战之中，风时安都有些生疏的技艺，也在突飞猛进。

    不仅如此，风时安还发现他手中的龙戟，在与睚眦杀剑碰撞之下，居然有一道道好似先天而生的灵纹在蔓延。

    他在天劫之中蜕变，他的神兵同样也在变化。在发现了这等变化之后，风时安看向这尊雷灵睚眦的目光就变得不一样了。

    机缘！

    当风时安再次化出原形，张口咬在了睚眦的颈部，并且生生撕下一块时，在那好似鲜血般飘飞的雷光中，不知有多少修士看傻了。

    这位贵气十足的云梦龙子，居然可以悍勇至如此地步，生吞天劫雷灵！

    “果然！”

    虽然再次口吞天雷，令风时安痛苦不堪，但天雷之中蕴藏的先天之气，却是让风时安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龙血在沸腾，腹下之中，血肉生长的酥痒传来，一波接一波的袭来。

    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变化，血脉的晋升蜕变，外形怎么可能没有相应的变化。

    吼～

    当风时安近乎吞了雷灵睚眦时，第二枚雷茧裂开，一尊龙首虎身的雷霆从其中走出，狴犴。

    没有任何言语，风时安提起神兵冲杀了上去，这一次，他是主动逆伐向天，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将这一头雷灵灭杀，汲取先天道蕴。

    第三枚，第四枚……一尊又一尊只要是龙族，就决不陌生的龙种雷灵现身，囚牛，嘲凤，霸下……螭吻……

    当多尊雷灵围杀风时安时，即便是风时安已经在天劫中接连蜕变，可他也在这场血战中也是险象环生，不止一次被这些雷灵撕裂了身躯。

    不过，由劫灭经淬炼的脊柱龙骨却坚韧到不可思议，即便是两三尊雷灵合力，都难以击碎，只能够令其浮现裂痕。

    在这样的痛苦与煎熬之中，风时安也寻觅到了反杀的机会，这些雷灵并不能如他一样不断恢复，它们的身躯一旦遭受重创，虽然会复原，但气息会跌落。

    如此，风时安历经了三天两夜的血战厮杀，才终于将最后一尊霸下雷灵击碎，汲取了最后一道先天道韵。

    在这一时刻，本就如同浪潮般，一浪胜过一浪，越卷越高的先天之气，也在风时安体内积蓄到了巅峰，轰然溃散开来。

    在众多旁观修士的眼中，只见这一条遍体鳞伤的龙蛇，其伤势快速恢复的同时，腹下骤然间，在极短的时间内，浮现四处巨大的鼓包。

    撕拉～

    没有半点凝滞，破碎之后，不知修复再生了多少次的鳞皮，被强而有力的龙爪撕扯破碎。

    身躯好似又小了一圈的龙蛇，不，是四爪玉鳞金纹蛟龙，在天地之间发出长吟，在激扬的龙吟声中，厚重的劫云，开始逐步消散。
------------

第一百零五章 名动

    当劫云将要散去时，一缕又一缕五色造化仙光落下，照在已然脱去蛇身，化成蛟龙的风时安身上，受天劫摧残而形成的伤势，其修复的速度，瞬息之间，翻了十倍都不止。

    历经血战，厮杀到了最后，积蓄了足够的先天之气，蜕变化成蛟龙的风时安，已经是油尽灯枯，抵达了极限。

    可当造化仙光落在他身上时，所有的疲倦、痛苦与伤痕都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脱胎换骨带来的愉悦、轻松以及发自魂灵的欣喜。

    风时安能够感受到，龙血在身体之中奔涌，仿佛大江大河在山川之间穿行，惊涛拍岸。

    那股逐渐恢复，并且勃发的雄浑血气，即便是相隔百里之外的仙岛湖修士都能够察觉得到，仿佛将要喷薄的火山，倾覆天地。

    “难怪会有炼形术！”

    沐浴在造化仙光之下，感受自己焕然一新的龙躯，生出的种种变化，风时安不禁在心中感慨。

    天赋资质的变化，对于绝大多数修行者而言，他们唯一能够做参照，可以感受到的变化，就是对天地灵机的感应与汲取，对大道的感悟也可以算在其中，但这就更飘渺了，难以言说。

    对于风时安来说，天赋资质一旦出现变化，气海丹田中的炼神真炁就会非常直观的呈现出来。

    渡劫之前，在吞下了那颗丹果后，风时安丹田中蕴养出了三百六十道真炁，在渡劫过程中，因为持续性消耗，真炁只减难增，风时安也没有察觉到什么。

    可当渡过天劫，在造化仙光之下，三百六十道真炁倾刻间恢复圆满，真炁的生成并未停止，第三百六十一道真炁自然而然地出现，好似本该如此。

    “天劫造化啊！”

    感受气海中一道道自然生成的炼神真炁，风时安对于看似平平无奇的炼形术，又重视了几分。

    他现在可没有主动运转劫灭经，所有真炁都是自行回复生成，依照真炁生成的数率来看，渡过天劫后，他的根骨增进幅度，虽不如那枚丹果，但也没差多少。

    不过，吞下丹果之后，风时安全神贯注，炼化其中蕴含的道韵，力求一分一毫都不浪费，但现在嘛，风时安放手不管，任凭真炁自生。

    那满蕴造化的仙光足足持续了一刻钟，伴随最后一缕劫云散去，这才缓缓暗淡，而位于风时安身下，因为他渡劫而千疮百孔的破败山岭之地，也承受了几分风时安渡劫成功之后的天地恩泽，生机复苏，绿意生成，更有灵机孕育。

    此地虽然不会变成什么适宜修行的修行圣土，但自此以后，也与穷山恶水不相干了。

    “十六弟！”

    当仙光彻底消散，风穆云最是迫不及待，指挥金殿宝船，直奔风时安而来，他欣赏着已经截然不同，完全换了一番姿态的弟弟，忍不住大笑。

    “恭喜十六殿下，渡劫功成！”

    随船的巨岳真人，看到眼前仅有百二十丈的蛟龙，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但依旧上前道贺。

    虽然这等体型也依旧凌驾于绝大多数大妖之上，但比起这位殿下渡劫之前，可是小了不少。

    可也正因如此，才凸显这位殿下在此番天劫之下，大抵取得了非凡蜕变，血脉潜能大增，唯有如此，才能够出现这等变化。

    “多谢大哥，多谢真人护法！”

    风时安向宝船甲板落去，这一次他无需再借用化形丹，境界哪怕没有提升的他，此刻也获得了大小如意，变幻诸形的天赋神通。

    如同呼吸饮水般自然，风时安于众目睽睽之下，再度化作人形，可却是成了一位满脸稚气的少年，虽然身形依旧修长挺拔，但那股好似草木萌发的生气，却让一旁的真人目露艳羡。

    修行者在没有刻意变换的情况下，渡过天劫之后，身躯面容变得更加年轻，有且只有一种原因，寿命增长了。

    显而易见，眼前这位龙族殿下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所以化形后的模样，比先前更加稚嫩。

    以龙族本就悠长绵延的寿元，此刻渡过天劫，再增一程，也不知这位殿下如今有多少寿元，不过想来至少也比他们这些真人的余寿要多几番。

    破境蜕变之后，能够增进的寿元，终究还是要以原本为基础的，就如寿不过百岁的凡人，即便是一路破境界，修成洞玄之境，成了真人，能够增加的寿元也不过千年而已。

    可那些先天跟脚，来历非凡的生灵，突破之后，能增加的寿元相对于人族，称得上是恐怖，或许其零头都能抵得上一位真人之寿。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是你大哥，我不护你谁护你？”

    听到风时安道谢，本来眉开眼笑，看起来比谁都开心，好似自己渡劫成功的风穆云顿时佯怒道。

    “不错，十六殿下不必多谢，您在此地渡劫，也让前来参加镜海法会的修士大涨见识，知晓天劫威不可测。

    我门中可是有不少弟子，受您勉励，或许再过二三甲子，我悬剑山又能多出一二真人了。”

    一旁的巨岳真人也在一旁赞叹。

    虽然这位殿下渡的并非是妖王劫，可这化龙劫之变化，比起妖王劫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便是他，也自觉开了一番眼界，先前从未见过天劫中孕育出了雷灵。

    “终于结束了，可以散了。”

    “刚刚照在那位龙子殿下身上的是什么？”

    “那是造化玄光啊，你若是能渡了天劫，老天爷自然也会赏你。”

    “那还是算了吧，我没有这命。”

    “这等造化咱们就别想了，连第一道雷都扛不住。”

    “嘿，别说大话了，咱们哪有挨雷劈的资格。”

    “我说，要是那位殿下刚刚渡劫完的时候，咱们要是过去蹭一蹭一下，是不是也能修为大增？”

    “你当天老爷是傻的吗？那也是你能蹭的？”

    亲眼目睹一位龙宫龙子渡劫成功，蜕变化作蛟龙，仙道湖上空的修士纷纷降下，但即便如此，这些因镜海法会而汇聚起来的修士都在议论纷纷，气氛尤为热烈。

    可以预见的是，伴随这些修士散去，各回各家，云梦龙宫，十六龙子风时安之名，必将名声大噪。

    “化龙劫……”

    在仙岛湖一处周长百里的岛屿上，一位气质清冷，貌不惊人的坤道，仰望着那位在渡劫功成之后，立即便有血亲上前，更有道门真人以及高功大修上前问候的龙子，轻声呢喃了一句，

    “不知我何时可以引下属于我的金丹劫？”

    南宫云琉不只是羡慕那位引下天劫的龙子，更多的还是羡慕对方可以肆无忌惮地于人前显圣，在万众瞩目之下渡劫，无需任何顾虑。

    作为踏上修行路，就背负重开道统之使命的女修，南宫云琉的精神非常疲惫，可纵使如此，她也不能有半点停歇，必须不断向前。

    “急什么？以你的天赋，再加上我的指引，结成一品金丹，不过是迟早的事，到那时你再烦恼如何应付天劫吧。”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南宫云琉心间响起。

    “金丹劫的威能，比起这位龙子的天劫威能如何？”

    同样也是第一次见到天劫的南宫云琉不禁询问道。

    “那自然要强上十倍百倍，这有什么可比的？”

    听起来颇为不解的声音响起，好似一位饱经岁月沧桑的老妪，不明白自己的晚辈，为何能够问出如此无知的问题。

    “师父，我若是在天劫之下身死道消？您会失望吗？”

    “胡说八道什么，不过是见了一次化龙劫，就把你给吓到了？”

    “天劫不是因人而异吗？待我渡劫之时，定然是与我的修为天资相对应的天劫，你也跟我提过吧，无论是多么出众的天骄，也是会在天劫中陨落的。”

    “不错，我的确跟你说过，但你绝不可能在天劫下陨落。”

    “为什么？”

    “我让你收集山海珠，是拿来摆着玩的吗？”

    “可……”

    “没有可是，走吧，你想看的热闹也看完了，该去寻下一枚山海珠了。”

    看起来风韵犹存的冷漠坤道，再次看了一眼那位好似众星捧月的龙子，然后转身就走，也是这一眼，吸引了风时安的注意。

    虽然此时仙岛湖上的修士，有数十万之多，但头顶紫霞凤鸟的，只此一位，实在是太惹眼了。

    在风时安的眼中，那尊华丽而又耀眼的凤鸟，其羽翼逐渐丰满，越发威严，那股雍容华贵，俯瞰天地的威仪与气度，仿若天凤临尘。

    “这还真是命运多桀！”

    凤鸟的尊贵与威严并非凭空生出，那一团又一团涌向凤鸟，欲要将之吞没，却又被凤鸟以长喙与利爪撕碎的黑云，成了让她不断成长的资粮，那团围绕的紫霞也因此越发浓郁。

    念及至此，风时安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气运，他的气运并没有多少变化，自从他碎裂了自己与生俱来的蛟珠之后，便只剩下一汪幽深的玄青池水。

    此刻，池水之中，正有一条不过尺许长短，活灵活现的紫鳞金瞳小龙游走，此小龙鳞爪须尾俱全，瞧其模样，好似真龙破壳初生。

    见到如此，风时安心中大定，哪怕他如今还没有修出九百道真炁，可从气运来看，他铸就真龙道基，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绝无半点意外。

    “十六弟，你在看什么？”

    风时安虽然只是遥遥朝仙岛岛湖瞥了一眼，可是这却被近在咫尺的风穆云瞧出了端倪。

    “我的天赋神通，好似又变强了。”

    风时安可以确定，自己刚刚看向那位女修头顶气运演化过程，绝不止十年，真要是在十年内连遭五十八劫，那她得倒霉到什么程度？又得以什么样的顽强意志才能够撑过来？

    “果真？”

    闻听此言，风穆云大喜过望，他这一趟回去之后，可是准备要重返苍梧陆州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两位殿下，这是？”

    一旁的巨岳真人有些不明所以。

    “真人勿要见怪，我不过是为我十六弟神通增进而喜。”

    风穆云自然不会多言，望气神通看似寻常，可能够掌握的修士，却是寥寥无几，真人也只有窥探此道的资格，但到底能不能掌握，还得看自身的资质与缘法了。

    “两位殿下的兄弟情谊当真令老夫艳羡。”

    此话乃是巨岳真人由衷之言，纵然是凡间，如此亲密的兄弟情谊也不多见，尤其是在各有事业与成就之后，更别提眼前这两位可都是龙族贵胄。

    按理来说，龙宫中任何一位拥有继任水君之位的龙子关系应该都不太好，可这两位看起来像是同胞同母的亲兄弟，还犹有过之。

    “哈哈哈，法会已经结束，耽误唠叨诸位真人了，我还有要事，这便启程回去了，日后有机会，定当亲自登门拜谢。”

    来自真人的感慨与赞叹，让风穆云龙颜大悦，不过他也趁此机会请辞。

    “既然如此，那老夫先行一步，两位殿下慢走。”

    待到巨岳真人离开之后，风时安有些惊异地看向自家大哥，他记得这位真人初见时，态度可没有如此亲密，他还没有傲慢到以为这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嘿，我可不似你这般有眼力，还能在法会中逮住仙缘，因此我就四处走访了几位真人，与他们混了脸熟。”

    “几位？”

    风时安面露狐疑。

    “能拜访的我都去拜访了，包括那位铸九真人，不得不说，那位小老头还真是位性情中人啊，酒量也不错，就是酒品不太好……”

    风穆云兴致勃勃，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风时安在一旁耐心地听着，却见这位大哥越说越起劲，话到半道，突然顿住，面色骤变，

    “坏了！”

    “怎么了？”

    “咱们俩的真器。”

    大龙子的话音刚刚落下，两道玄光就撕裂了虚冥，落了下来，却是一副图卷，以及一支缠有阴阳二气的白玉长颈瓶。

    “这不就是吗？”

    风时安眼见虚冥中当真落下两件真器，眼中不禁闪过一道莫名光泽，须知，即便是仙人，也不一定能拥有一件真器。
------------

第一百零六章 紫宸

    “我就知道那老家伙没有那么大方，你瞧瞧他给的都是些什么？一件大些的储物法器，还有一支酿酒瓶？”

    看着在指指点点的风穆云，虽然他并没有说错什么，但风时安多少还是觉得这大哥有些不识好歹。

    所谓大些的储物法器，自然是那幅画卷，其名为江川百景图，的确是有储物之效，因其内部空间极为广大，粗略一估，约莫方圆百里，不知能装下多少，便是连山川江水都能够收进去。

    作为真器，江川百景图最为独到之处则在于，可以容纳活物在其中，仅是这一点，就足以显出这幅真器画卷之不凡。

    一幅收藏于画卷之中，可以随身携带的小天地，哪怕不具备任何攻伐防御之妙，没有其它作用，也足够了。

    至于那支大哥戏称作酿酒瓶的阴阳瓶，却是因这真器中，内蕴一道先天阴气与一道先天阳气，二气相合，化作能够分解万物的阴阳鱼。

    根据宝瓶元灵自己透露的用法，只要是将生灵投入其中，任凭什么真人妖尊，只要不做抵抗，熬练上三五日，就能够化作一滩浆水。

    这浆水原液自然是妙用无穷，哪怕只是单纯饮下，都可增进修为。可这真器令风穆云诟病的地方在于，其本身并没有任何捉拿吸取的效用。

    换而言之，这也是一件不具备任何攻伐作用，在斗法厮杀中，派不上用场的“鸡肋”真器。

    想要饮下琼浆，还要主动捉拿敌寇往里面塞，最好还要让投入其中的生灵，丧失任何挣扎抵抗的能力，不然还有可能让对方给逃出生天。

    “无论怎么说也是真器，父君能够用作赏赐，已经是慷慨博施了。”

    风时安对于父君能够赏下真器，已经是非常满足了，哪怕不是杀伐护身用途的真器，那也是珍稀异常。

    看看其用途就知道了，但凡任意一件流落出去，都会引起一场劫难，当然也或许会成为一场大机缘，造就一位真人，又或是魔头也说不准。

    “这算什么慷慨？你可不知道，他身上的宝贝多着呢。”

    听到风时安这般没有大志向的感慨，风穆云不禁哂笑道。

    “父君都有些什么宝贝？”

    “仅是我知道的就有十数件，大有可能还有道器。”

    “这般多~”

    风时安着实吃了一惊，不过心中转念一想，倒也正常，或许正是因为有如此之多的真器，所以，这位父君才能够堂而皇之地参加人族仙人的集会，还能从其中分润一枚仙果。

    “那是自然，你也不必吃惊，其中至少半数都是咱们云梦龙宫传下来的，只不过因为他是龙君，所以才能把持而已。”

    “哦！”

    风时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就更合理了。

    一位手握五六件真器，自身战力比肩仙人的龙君，若是想要谋夺其它真器，难度并不高。

    “我原本还想趁此机会，将那套紫宸龙甲要来，再替你讨来那枚沧澜印，却没想到，他居然就拿这两件边角料来糊弄我们。”

    风穆云倾诉自己此刻心中的不满，却是因为他没有拿到自己心仪的真器，故而有此牢骚。

    “紫宸龙甲？沧澜印，不会是？”

    风时安的神情有些微妙。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执掌沧溟庭的大印，就是一件真器。”

    看到风时安的神情，风穆云肯定了他的想法，

    “怎么？你还不知道？”

    “我还以为只是一件灵宝。”

    “镇狱司都有八件灵宝禁器了，何况是能够统领沧溟庭的大印。”

    “说得倒也是。”

    “十六弟啊，你可要好生修行。”

    风穆云伸手拍了拍风时安的肩膀，迎着这位弟弟不明所以的目光，

    “等到你的修为足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找老家伙讨这枚沧溟印。”

    “一切全凭父君安排。”

    风时安自然不可能说什么大话，虽然在此之前他并不了解沧溟印，但他很清楚，沧溟君之位代表什么。

    “啧，你这性子呀，不过也没事，听安排就听安排吧，那老家伙是不可能放过你的。”

    听到风时安的回话，风穆云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之色，旋即又释然了，点指面前两件悬空而立，已经被他们探明用途的真器，

    “你先选吧，剩下的归我。”

    “既然如此，那我就厚颜选这副江川百景图吧！”

    风时安也不贪多，仅仅只是在法会上，父君塞给他的丹果，就让他非常意外了，现在还能再得一件真器，那就是额外的惊喜。

    “那我就将这件阴阳二气瓶拿去了。”

    瞧着伸手抓住江川百景图的弟弟，风穆云深深瞧了他一眼，然后将阴阳二气瓶收下。

    相对于大体承平的东胜神洲，这支可以将敌手炼化成浆水原液的阴阳二气瓶，无疑可以在苍梧陆洲中发挥出更大的用处。

    至少在使用时不会有什么顾忌，将生灵炼化为浆水的手段，还是有些偏向于魔道了，属于邪魔之法，不宜在神洲之地滥用。

    瓜分往好处的兄弟俩，这才准备启程回家，不过在此之前，风时安遣卫江招来了二十三弟，风傅经。

    “我与大哥将要启程返回云梦泽，你可要随我等一同返回？”

    “多谢十六哥好意，我决心随雪儿留在紫云阁修行。”

    “嗯，那便依你。”

    看着眼前两位亲密无间，好似一对无瑕璧人的少年男女，风时安对其决定，自然是无所谓的。

    云梦龙宫这一次之所以因他而兴师动众，不过就是因为云梦龙君恰好在场，伤了颜面，更是累及了龙宫的威严，所以才有此行。

    至于这位龙子本身，无论是龙宫，还是风时安都不在乎，只要他活着就行，只要没有出现任何人为因素的意外。

    哪怕是他不幸陨落在天劫之下，龙宫最多也只会派遣一支队伍，为其收敛遗骨，记上一笔，宗府抹去其名，也就结束了。

    龙宫中绝大多数龙子龙孙都是如此，只要安分守己不惹事，做什么都行，虽然能够做到的寥寥无几，但这就是龙宫的态度。

    “祝你们伉俪共证大道，长相厮守。”

    送走了这位弟弟之后，风时安看向已经有几分焦躁不安，显得急不可待的记名弟子。

    “可是想家了？”

    “师傅明鉴，弟子离家之时，未曾与任何人交代，如今失踪两月，弟子的衣冠冢说不定都已经立起来了。”

    姜守轩自嘲道。

    虽然这场令他猝不及防的道门法会之行，乃是他平生最大的机缘，可如今法会结束，又亲眼旁观了师傅渡劫化蛟成龙，他现在已是归心似箭。

    “不过两月而已，那位武德帝应当不会如此急躁，且上来吧，回去了。”

    巍巍黑山与千丈宝船震动天宇而行，重新点齐兵马返程的风时安，在两条蛇镯自觉准备套上的时候，却是张开了江川百景图，将这对姐妹花收入其中，

    “代我好好感受一番，此图与天地有何不同。”

    “太慢了吧，这要飞到什么时候？”

    展开舆图，确立了位置与距离的风穆云不禁抱怨道。

    可即便如此，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云梦龙君也没有出手，任由两位子嗣驾驶黑山与龙船，横跨百万里，历经月余，无惊无险，返回云梦泽。

    不得不说，云梦龙宫的旗帜还挺好用的。绝大多数修行势力在看到黑山与龙船之后，就连上前阻拦盘问的勇气都没有。

    至于那些有底气，或者有胆量上前查看的势力，在看到来自云梦龙宫的旗帜后，稍加询问便放行了。

    因此，风时安与其大哥是一点弯路都没有绕，一路直飞，历经三十八天，这才看到了熟悉的山河天地。

    “师父，徒儿这便先去了。”

    在看到大雍城池村落的第一时间，姜守轩便迫不及待地主动请辞。

    “去吧。”

    风时安没有挽留，任由这位此番也得了大机缘的弟子离去。

    作为一位参加了镜海法会中的武夫，虽然最初抵达的姜守轩迷迷糊糊，但他的实力与身份摆在那里，因此他在法会中行走，也结交了不少修士，得了诸多对自身大有裨益的机缘。

    不过即便如此，他的武王之路也依旧艰难，因为武夫晋升也是一样，照样要受一次天劫。

    “你们的感受与体验如何？”

    临近云梦泽，风时安这才将在江川百景图中待了二十日的姐妹俩放了出来，再次询问其感受。

    “少爷，若是做好足够准备，在其中修行无碍。”

    “嗯！”

    风时安点点头着，这对姐妹又为他又探明了百景图中的一大缺点，那就是此图内景天地，无法自产灵气，需要外界注入。

    若是自身所携带的灵物资源不够，修行之士坠入其中，就会犹如深陷末法之世，自身的灵气会逐渐逸散。

    不过有此缺点也不足为奇，毕竟只是一件真器而已，倘若其内小天地自成循环，可生灵气，那与洞天福地又有多少差别？

    “恭迎大殿下，十六殿下回宫！”

    当风时安与风穆云重返龙宫时，自然惹出好大一番动静，因为这兄弟俩出法时的阵仗，实在是太过于浩大，像是要去伐山破庙，犁庭扫穴，灭人满门一样。

    “这气息，有些不太对劲啊？”

    在回到龙宫的第一时间，兄弟俩不约而同地有了反应，风穆云挑着眉头，看向风时安，

    “有没有感觉很熟悉？”

    “龙宫中有水族渡劫了。”

    风时安很平静，这股气息对他来说，可谓记忆犹新，犹在昨日。

    不同于在外界渡劫，在散修中所引起的喧嚣与热闹，在龙宫之中，有水族渡劫是一件稀少但不稀罕的事。

    龙宫可是汇聚了方九千里的云梦泽及其下辖诸多支流湖泊的水族菁英，时不时有水族渡劫实属正常。

    只不过，当饶有兴致的大龙子询问是谁渡劫时，回答的神官却是支支吾吾，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风时安。

    “问你什么答就是了，看我做什么？”

    风时安皱起眉头，已经隐隐感知到了什么。

    “殿下，天劫是降临在了第七重天，落在了您的镇狱司中。”

    此话一出，风时安都没有心底去纠正那位神官的谬误之处，那不是他的镇狱司，他只是代掌而已。

    “大哥，我先走一步了。”

    风时安都等不及黑山归位，而是率先一步，直奔第七重天而去，因为在他的了解中，镇狱司仅有一位龙女，可以在短时间内引下天劫。

    重回镇狱司，缺少了一座黑山的镇狱之地，虽然有些不完美，但依旧凶煞气冲天，可也难掩弥漫的劫气。

    “兄长！”

    当看到那位全身都浸泡在霜气蒸腾的寒池中，连人形都维持不了的锦鳞白腹蛟龙，艰难抬头，冲他喊了一声时，纵使风时安看到遍布这条蛟龙浑身上下的焦灼雷痕，也不禁骂了一句，

    “蠢货！我嘱咐过你不止一次，你到底在急什么？”

    “是我太过自以为是了，以为将凝魄境界修行至圆满，未曾遵循兄长的教诲，强行渡劫，落了如今的下场。”

    已经奄奄一息的玉蛟，听到风时安的斥责之声，眼中也不禁露出了自责与懊悔之色。

    “能在渡劫失败之后，保下性命，留得这等残躯，也算是你修行有成了。”

    风时安面无表情地点评道。

    “砚秋知错，还请兄长垂怜。”

    “这是天劫之伤，我治不了。”

    风时安的眼神既叹且恼，天劫留下的伤痕最是麻烦，最简单的疗愈方式，就是渡劫功成，由天地降下的造化之光消除，化作修士的底蕴。

    可若是不成，能够在天劫下苟活下来的生灵，其身上的天劫伤痕往往是伴随一生的，难以治愈，更是令修为难以精进。

    “哥，我好疼！”

    风时安静默片刻，最终是一叹，一挥衣袖，

    “罢了，我带你去寻你的那位裴郎君，看看他的仙药之体，能否疗愈你的伤势。”

    “我不想让他见到我如今这般模样。”

    龙女的眼中不禁露出抗拒之色，因为她已经尝试过，即便是她化作人形，这天劫之伤也是如影相随，她如今的姿态之丑陋，她自己都不愿意多看。

    “呵～这可由不得你。”
------------

第一百零七章 部曲

    “虽然心黑了些，但人倒也不差。”

    风时安转头看了一眼脚下，小竹山上的太素观，虽然乍见龙女的凄惨模样，那裴道士被吓了一跳。

    可在了解到那是渡劫所伤之后，这黑心道士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竭尽所能，帮助龙女恢复。

    一道道闪烁雷光，纵横交错的焦痕，令龙女化形之后，本该倾城绝色的面庞，看起来比起恶鬼都要可怕。

    可即便如此，那名道士在经过最初的不适后，却还是选择了接纳，那坚定的眼神，让风时安确信，这家伙并非是单纯贪图美色之徒。

    于是，在留了些灵液灵物，交代了几句之后，风时安便径直离开了，当然，离开之前，他也没忘记去看一看那幅仙人赏月图。

    不出意外，他没有见到画中那道仙人留下的分神，或许，那画中已无仙人，只剩一幅画而已。

    “该闭关一段时间了。”

    没有见到仙人的风时安，心中并无失望之意，渡过天劫后的造化，令他脱胎换骨，直到此时此刻，他都没有彻底的消化掉。

    丹田气海之中，自发运转的劫灭经，已经将丹田气海中的炼神真炁，蕴养到了三百九十九道，虽然真炁生成的速度正在逐步放缓，但风时安却能感觉得到，这依旧不是他目前根骨的极限。

    重回龙宫的风时安先去完成了先前的许诺，也就是帮将要远行离去的大哥风穆云挑选兵将，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事实上，即便风时安不干预，那些追随风穆云从苍梧陆洲回来的龙将们，也已经在龙宫中招收了不少兵马。

    风时安需要做的，就是过一眼那些决定追随大龙子，前往苍梧陆洲开拓的水族，看看他们的头顶气运是否会有死劫黑气。

    倘若当真是乌云盖顶，那自然是要拦下，若是没有，自然就可以前往，不过，风时安这一眼也管不了多少年，但至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在短时间内暴毙。

    “十六弟呀，我走了之后，这龙宫上下，你可要多多操持啊，不要让那些家伙惹出了祸乱。”

    已经准备返回妖国的风穆云，摆出大哥的架子，抓住风时安，叮嘱道。

    “大哥放心，我一定尽职尽责。”

    风时安委婉道，他不过就是一名小小龙子而已，这龙宫上下，哪里轮得到他来操心，自有龙君烦恼。

    “只是尽职尽责可不行，你是龙宫未来的沧溟君啊，可要有沧溟君的样子。”

    “大哥莫要玩笑，此事自有父君定夺。”

    风时安面色一正，严肃道。

    “好好，让他来定夺吧，不过有一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无论你想做什么，你该拥有属于自己的部曲了，虽然你现在能号令刑军，但刑军听从的是镇狱主的调令，也会服从沧溟君，但可不听命于龙宫的十六龙子。”

    听到大哥风穆云的忠告，风时安顿时缓缓颔首。

    他明白大哥的意思，他凭镇狱金印，所以才能够调动刑军，日后若是当上了沧溟君，也可以下发调令。

    可有朝一日，他不选择这条路呢，凭借十六龙子的身份，他还能指挥谁？卫江？

    “大哥所言甚是。”

    “以你的天赋，想要组建自己的部曲，只消上三五年之功，可我看你似乎没什么意向，所以才提醒一句，别怪大哥多嘴。”

    “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心中也有念头，只是并未打算立即实行而已，大哥这番话倒是点醒了我。”

    风时安从袖袍之中取出一幅画卷，

    “我得了如此宝贝，总不能当真一件储物袋用？这岂不是暴殄天物。”

    “嘿，我就知道我多嘴了，十六弟果然有心思。”

    瞧见这位弟弟手中画卷，风穆云不禁开怀大笑，

    “可惜，百景图虽然不错，却可在其中藏兵，不能在其中练兵。”

    “能得一幅藏兵图，我已是心满意足。”

    “十六弟，你可有练兵之地？”

    “九嶷之大，何处不可练兵？”

    “哈哈哈，确实是我多虑了。”

    见到自己所问皆有答，风穆云心中大定，也不再多言。

    待到点齐了兵马后，又拉着风时安痛饮了一番，这才启程，回返苍梧陆洲，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让那些妖魔见识一下，来自龙宫的底蕴。

    送走了大哥后，风时安左右顾盼，确认无事之后，当即便与卫江嘱咐了一声，便走入已经完整的镇狱司，在其中正式闭关。

    在此之前，风时安也没有忘记将灵修姐妹放出，百景图中的确不宜修行，可玄铁殿中的内蕴秘境，却是不可多得的妙土。

    苍茫古朴，遍体裂痕，却是裂而不碎的太皇塔显露，日月齐天，周天星斗闪耀，仿佛绝世天妖出世之景再现，漫天星宿光辉，如雨坠落。

    “帝流浆？”

    随侍修行的两姐妹，有些震撼地看着淅淅沥沥落下的光雨，柳青蘅忍不住伸手接取，却发现仅仅只有寥寥两三滴落在手中，绝大多数都被一道逐渐浮现，并且扩大的星云漩涡卷去。

    “不是帝流浆，但相差无几。”

    两姐妹感受到了光雨之中蕴含的神妙，即便是野草顽石，若是长久沐浴，这等再寻常不过的凡俗之物，也可开灵启智。

    此时此刻的风时安，全身心地沉浸在劫灭经的修行当中，在太皇塔的辅助下，他只是用了短短十天的时间，就将炼神真炁的数量，一举推到了四百五十道之多。

    这是天劫造化令他的根骨增进之后，所能达到的极限，不过这并不是他的极限，风时安趁着渡劫功成，根骨大增之势，一口气闭关了十年。

    “四百八十道真炁！”

    三十次炼骨筑基，每一次都能够体会到粉身碎骨的痛苦，当精神的疲倦与忍耐达到极限之后，风时安这才缓缓收功，走出了玄铁殿。

    “恭贺殿下出关！”

    一如既往，在出关之后，风时安首先见到的就是卫江，这位神官的面容与先前相比没有多少变化，回想起对卫江的嘱咐，恍若昨日。

    可风时安这一次清楚地知道，他已经闭关了整整十年，如今的他，已有两百一十三之寿，作为龙族而言，他还非常年轻。

    “我吩咐你的事情，可办妥了？”

    “殿下，这是臣描绘的水文图。”

    听到风时安询问，卫江立即奉上一册卷轴。

    风时安没有言语，接过卷轴之后，令其虚浮于空中，伸手一点，令其如画卷般徐徐展开，一条长达近十丈，其上信息标注鲜明的水文图卷，顿时出现在眼前。

    其中的水文信息自然是与九嶷江相关，这就是风时安闭关之前，吩咐卫江做的事情，令其去勘探九嶷江中，适合囤积操练兵马的地点。

    “做的不错！”

    看到眼前这几乎绘制了千里江段，就连延伸的支流，相关联的湖泊也一并都绘制进去了，风时安面露满意之色，不禁称赞了一句。

    “殿下有命，臣不敢怠慢。”

    “怎么源湖也在其中？”

    风时安的目光在这一卷水文图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于一点，而当看到那处熟悉的山水地形走势之后，顿时微微皱起眉头。

    源湖是一方东西长六百余里，南北也有数十里之宽的狭长湖泊，对于风时安而言，自然是一方小湖，可这湖泊却是位于大雍境内，有诸多乡县与其相邻，永兴县便是其中之一。

    风时安可是清楚记得，此湖水君每逢龙宫有大事，宴请四方，从未缺席，虽然不起眼，但逢请必到。

    虽然在水系划分之上，源湖水君并不属于云梦泽统属，但实际上，他就是云梦龙宫的附庸。这等有实却无名的云梦龙宫附庸，不知有多少。

    也正是因此，风时安才为源湖出现在水文图上而感到惊讶，因为在卫江的标注之中，这源湖也是可以作为屯兵之地。

    这就有些不合适了，他让卫江探寻的都是“无主”之地，但凡是有身缠血煞的水族妖魔盘踞，皆可以清算，记在其中。

    “殿下，您有所不知，三年前，有一条黑鱼精闯入源湖中，与源湖水君争斗，将他给吞了，那源湖水君的亲眷寻到了龙宫，向巡江夜叉汇报了此事。

    臣恰好知悉，便亲自领了一支夜叉，将黑鱼精斩了，但这源湖却是暂时空缺了下来，如今大抵又有妖孽盘踞其中。”

    卫江立即解释道，那源湖虽小，也没有什么特点，但只是与永兴县相邻，就值得他特别关照了。

    “哪来的妖孽？”

    风时安的眉头稍稍舒展，但依旧困惑，源湖距离云梦泽，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只要是周遭的水族，谁不知道，源湖水君是云梦泽的附庸，来了一条不开眼的黑鱼精也就罢了，现在还不止一只，哪来这么多的蠢货。

    “禀殿下，不知是何处传来的消息，大雍武尊阳寿将近，将要魂归天地，故而有诸多妖邪自四方而来，如今大雍已是妖氛四起。”

    “呵，原来如此。”

    一方人间王朝将要衰落，青黄不接之际，自然是妖魔肆虐之时。

    若大雍武尊将要陨落的消息为真，那么有诸多妖魔闻讯而来也不足为奇了，毕竟发展了数百年的人间王朝，那些聚群而居的凡人形成的城镇村落在妖魔眼中，可都是大补。

    至于屠戮过盛，惹下的杀孽与因果，妖魔之辈，岂会懂这些？即便是知晓，大多也不会在乎，今朝有酒今朝醉。

    “你可查验过消息的真伪？”

    风时安询问道。

    “回殿下，消息或许有些许偏差，但大体无误，大雍武尊的阳寿，应当不多了。”

    “嗯。”

    风时安点点头。

    “殿下，此事……”

    “龙宫总理统摄水族事宜，陆上之事，自有人族干预，与我等无关。”

    风时安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明确态度。

    虽然大雍即将迎来妖魔乱世，但这并不意味需要龙宫干预，不说大雍境内会因乱世到来，有可能诞生出一位新的武尊。

    即便是大雍境内天才凋零，可也有人族道门佛寺，中土更有乾元武宗，无论怎么说，既轮不到也不该龙族插手。

    在龙族的帮助之下，重新建立的人间王朝，到底算是人族自己的，还是龙族的？

    “肃清水族妖氛即可。”

    “殿下英明。”

    “你也会拍马屁了？”

    风时安略显诧异。

    “此乃臣肺腑之言。”

    卫江诚恳道。

    “没想到啊，你也变了，我原本还以为你是刚正不阿的直臣。”

    风时安调侃了一句，而后不待这位神官解释，便下了命令，

    “去蕴灵化生海。”

    虽然风时安可以直接去龙宫第一重天，直接调取名册，如他的大哥一样，从越过龙门的水族中，挑选水族，组建部曲。

    但风时安还是想先去化生海，那是龙宫给予云梦水族的造化之地，在其中的水族来去自如，不受束缚。

    至于跨越了龙门的水族，便是正式投靠了龙宫，会获得功法传授，更有兵甲赐下，而这一切都是以自由作为代价，虽然弱小者本就没有多少自由可言。

    既然是组建属于自己的部曲，那么能规避的还是规避一下，保留一些底细，风时安觉得，自己若是按照名册选，上一刻刚刚挑好，下一刻相关的名单，就会出现在某位水君手中。

    云迹司与无涯府绝对有这样的能力，可要是从化生海中挑选，这名单若是能凑齐一半……必然是那群家伙，闲得蛋疼。

    “青蘅～”

    出了龙宫，望着眼前一株株有参天之势，俨然是一处处水族大城的葳蕤元榕，风时安唤了一声。

    “公子。”

    小巧圆润的青鳞脑袋探了出来，分外乖巧。

    “灵境之中，如你这般对外界天地好奇向往的灵修多吗？”

    “应该有一些，但我也不确定。”

    小青蛇迟疑一瞬，但还是回答道，她自然知道这位殿下打的什么主意。

    “我若是遣你回去，以我的名义招募，你觉得会有多少灵修愿意跟随你，前来投奔我？”
------------

第一百零八章 水猿

    十方灵境中的灵修，若是能够得到其真心投效，那必可作为麾下部曲的中坚力量，类似人间王朝中，那些有家有产，妻女俱全的良家子，可又比这强了不知多少。

    须知灵修的门槛，可是极高的，没有一定根脚来历，当不了灵修，至少出生就如人族，通灵启智，有族裔传承。

    不食荤腥，则是第二道门槛，血脉底蕴稍差一些，不能食灵草吃朱果，怎么撑得过去？真让虎豹一类吃凡草？早就饿死了。

    不过，风时安虽然想得极妙，但无论是天真浪漫，看起来极好忽悠的小青蛇柳青蘅，还是白绛璃，虽然没有直言，但都十分隐晦地提醒，想以灵修组建一支可以令行禁止的部曲，并不现实。

    灵修的追求与寻常妖类都不一样，又怎么可能会甘心甘情愿地供人驱策，受人指使呢，更别说是组成军阵了。

    “嗯。”

    风时安从谏如流，两条蛇妖虽然劝谏，但也答应一试，只是她们让风时安对此不要抱有太高期待。

    “选了兵将，也该回去拜访一下母亲了。”

    蕴灵化生海中的水族生灵足有亿万之数，其中九成九以上的水族都只能在元榕树上蹉跎一生，生老病死，成婚生子，都在其中。

    只有极少数的水族，才能够在玉带河上逆流而上，跃过龙门，进入龙宫修行，走上一条狭窄，但也通向光明的路径。

    龙宫之中，就有不少大将都是从蕴灵化生海中走出来的，这些大将在微末之际，同样也不过是一尾在元榕上，与其它水族争食的游鱼。

    风时安要做的，就是要在化生海中，找出那些拥有大将之姿的水族。作为生来就可以望气的龙子，风时安在这方面的确是得天独厚。

    只不过水族妖类，与仅有百年之寿的人族并不一样，能够吞吐天地灵机，又或者是服下的灵草，能够开灵启智的水中妖族，动辄就有三五百年的寿命，因此想要在其中真正挑出资质上佳者，也并不容易。

    因此，风时安一眼望过去，元榕树上，一缕缕灰白之气垂落，其中有青红之气者都甚为稀少，而这才是真实的水族世界。

    即便是这些有机缘来到了这处造化地的水族，它们的头顶气运也不过是与凡人相等而已，绝大多数还有所不如，只有极少数，才有逆天改命的机会以及心性。

    “咦！”

    一路看过去，虽然眼前都已经成了以灰白为主调的世界，可庞大的基数，还是给予了风时安想要的惊喜，亿万水族汇聚，自然也将云梦泽各处的机缘也一并带了过来。

    此时此刻，风时安就看到，一条胖乎乎圆滚滚的小江豚，躲在父母同族的身旁，用好奇惊叹的目光看着他的青玉辇驶过。

    不过当风时安的车辇停下时，这支霸占了一整株元榕的江豚群，顿时都慌乱了起来，一条体型足有三丈之长的江豚王主动上前。

    “拜……拜见殿下！”

    江豚王传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神念，显得很是慌乱。

    对于它而言，只要从龙宫中走出的水族，那都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而眼前这位，也更像是远在九天之上的存在，即便是窥见，也是遥不可及。

    “你是这支江豚群的首领？”

    风时安看向眼前这头体型纵然宽大，可也显得憨态可掬的江豚王。

    不过这可爱也仅仅只是对风时安而言，若是让湖边打渔的凡人见到了，只会将之当成水底巨怪，不过也确实是精怪。

    “是的。”

    江豚王很是紧张，哪怕风时安很是平和，更没有半点龙威显露，可它依旧瑟瑟发抖。

    “为什么不去跃龙门？”

    风时安有些好奇地问道，以眼前这只江豚精怪的实力，是有资格进入龙宫修行的，只要跃过龙门。

    “我的族群需要我！”

    江豚王小心谨慎，但却又格外坚定的回答道。

    化生海遵循的法则非常简单，弱肉强食而已，元榕不属于任何水族，有实力霸占的水族才有资格住在上面，没有实力的，只能以水草为居。

    “不错。”

    作为精怪，能有为族群奉献的精神，这点令风时安颇为欣赏，不过也仅仅只是欣赏了。

    “过来。”

    对江豚王的询问仅仅只有两句，风时安便直接锁定了小江豚，轻轻一勾，其周边水流就卷席这小家伙，将它送到了风时安面前。

    “殿下！”

    江豚群顿时就有些躁动，不过很快就被江豚王一力压制了下来，随后有些担忧地看着伸手盘玩小江豚的风时安。

    “原来如此。”

    在风时安的眼中，这只江豚的气运与众不同，一团氤氲的青蓝之气蒸腾，而在其中更有一颗青中泛紫的小圆珠，滴溜溜地旋转。

    毋庸置疑，这颗小圆珠不可能是这小江豚自身的气运演化出来的，而是代表这小江豚身怀异宝。

    风时安只是上手，便查明了缘由，在这小江豚体内，有一颗荔枝大小的明珠，有数量庞大的精元蕴藏于其中。

    “呜呜～”

    原本还有些享受风时安抚摸的小江豚突然慌乱起来，因为他看着这位令首领都极为敬畏的存在，手指轻轻划过自己身侧，瞬间便是一道血口。

    不过惊慌的叫声以及江豚群的躁动，也在过了短短三两息的时间后，就平复下来。因疼痛而慌乱的小江豚呆住了，江豚群也瞬间寂静。

    因为那道伤口才刚刚浮现，就连鲜血都没有流出，便迅速愈合了。显然，这不是一位开灵阶段的小江豚可以具备的自愈能力。

    “不错的机缘。”

    虽然了解了这枚宝珠的能力，但风时安的眼中没有一点贪念，大妖都能够断肢重生了，这点愈合能力也只是对普通精怪来说有些夸张。

    “卫江，将它记下！”

    风时安嘱咐了一声之后，便将这小江豚给放了回去。

    “喏。”

    率先选中了一位小江豚后，风时安的兴致更高了，在蕴灵化生海中穿行起来，仅仅只是片刻，风时安的青玉辇再度停下。

    “呵，有意思，将他记下！”

    即便没有殿下亲手指认，卫江也知道这位殿下挑中的是哪位，一尾将龙鳞融入到额头上的金红鲤鱼，简直再显眼不过了。

    随后，风时安的车辇走走停停，一条条，一看就知不凡的异类，以及普普通通，好似没有半点神异的水族，全都被风时安给挑了出来。

    仅仅只有两丈长，却长出了一支独角的水蛇;两只巨钳合在一处，与身体相差无几的巨虾;一条大抵是误食灵草，体型足有五丈之长的青鱼精……气运有非凡独到之处的水族，风时安都是以宁可错收，也不放过的态度，全都理了出来。

    在这诸多水族异类当中，让风时安留下深刻印象的，却是一只白头青身，身体足有丈许高大，拎着一根镔铁棍，独霸一株元榕的水猿。

    “青灵水猿？”

    风时安不知道这只水猴子是从哪里流落过来的，云梦泽没有什么排得上号的灵猴群，不过这并不重要。

    在看到这只水猴子的一刹那，风时安心中还是有几分兴奋的，不过在他看清楚这水猴子是黄瞳，而非金瞳的时候，不免又有几分失落。

    这只猴子的确有跟脚也有来历，可是他的血脉并不纯粹，并不是风时安知晓的青灵水猿。

    识天时，知地利，通阴阳，明道理，善出入，避死延生，控水驭浪。

    青灵水猿乃是天地间一等一的灵猿，与之齐名的还有通明灵猿，六耳猕猴，赤霄马猴等。

    不过，即便是血统并不纯粹的青灵水猿，也让风时安费了点功夫，也是唯一让风时安出手，这才表示愿意追随的水族。

    其它水族不论有多少机缘，又有什么样的来历，只要在了解风时安的身份后，第一时间就表示了臣服之意。

    但这只水猴子，不过还是炼骨铸基的境界，却还是敢拎着棒子，往风时安的玉辇上砸。

    “你是咋练的？”

    捡起自己的镔铁棍，水猴子满怀求知之心，向风时安讨教道。

    在他看来，眼前这龙子分明与自己是同一境界，但却打得他找不着北，一巴掌落下，他的棍子连带他自己全都被拍翻了。

    “随便练练就可以了。”

    风时安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随便也能练到这种水准？”

    在育灵化生海中，霸占了一处角落独自修行，但还是被发现找出来抽了一顿的猴子，有些不信。

    “不错，你输给我，只是因为你练少了。”

    “是这样吗？”

    毕竟是被打输了，猴子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不自信，可他头顶之上，却是一团浓郁的玄黑之气，那并不是灾劫之气，而是象征水德的气运。

    “你这猴子，是从哪里来的？”

    风时安问起了这猴子的来历。

    “我说我不是你们这方陆洲的生灵，而是从其它陆洲流落到这里来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在说蠢话？”

    水猴子沉默了一瞬，随后问道。

    “这就要看你编得怎么样了。”

    “我生在瑶光陆洲的玄水洞天，乃是青灵王的私生子，本来像我这样的混血猿猴是没有资格进入洞天修行的，可我父亲可怜我，允许我进入。”

    “嗯，然后呢？”

    “不知道。”

    水猴子的黄瞳中露出迷茫之色，摇了摇头。

    “什么叫不知道？”

    “我只记得，我在父亲为我安排的洞府中修行，结果突然间就是山崩地裂，等我走出洞府的时候，就看到了天空被撕裂了，一只大到足以遮天的手掌落了下来，所有一切都破碎了……等我清醒的时候，我就在你这里了。”

    水猴子抱起头颅，显得有些痛苦，他的眼中更多的却是恐惧。

    “洞天被打碎了？”

    风时安此刻的神情很是微妙，因为稍有修行常识的修行者，都只会觉得这猴子是在扯淡。

    洞天破碎之后，一切都会被卷入虚冥，这一点不假，但是绝大多数被卷入虚冥之物在一瞬间就会化为齑粉。

    仙人之下的生灵，在虚冥之中，若无外力庇护，活下来都是微乎其微之事，更别说在虚冥飘一段时间，最后安全落到另一方陆洲。

    这样的概率不亚于风时安走在路上，突然被一株不死仙药砸脸。

    “姑且当你说的是真的，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你不是要收我吗？我跟你了。”

    “你就不想回去？”

    “瑶光陆洲往哪走？”

    “不知道。”

    风时安两手一摊，表示不了解，虽然云梦龙宫记载了三十多方陆洲，可天地间的陆洲并不只有这些。

    这瑶光陆洲就属于风时安没有听过的，因此风时安对这猴子描述的内容，保留质疑。

    “你都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我就算想回家又能怎样？连路都找不到，只能先跟你混了。”

    “既然如此，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主君，你就是我的先锋大将。”

    “先锋大将？名头不错，俸禄有多少？”

    猴子直接了当地询问。

    “以你目前的实力，一年一斤灵液。”

    “就只有这点？”

    “你太弱了。”

    “……”

    猴子无言以对。

    “你叫什么？”

    “孙思。”

    “这名字跟你可真不般配。”

    “我母亲给我取的。”

    “那也不差。”

    自此，风时安就将这只来历不明的水猴子收入麾下，而这猴子也是被他唯一径直带回去的。

    “父君，儿臣有事禀告。”

    安顿好水猴子的第一时间，风时安就直上九重天，闯入紫极太一殿中，将那头来历不明，悄悄躲在化生海中修行的猴子其来历，以及他了解的一切，尽数汇报给投下一缕神念的云梦水君。

    隐瞒？独自调查？不存在的。这种一看就有问题的家伙，不将他老底给抄出来，风时安根本就不安心，怎么可能留在身边。

    “他身上有遮掩天机之物！”

    听完了风时安的汇报，云梦龙君静默片刻，这才幽幽回答道。

    “查不出他的来历？”

    风时安有些失望。

    “他没有对你说谎，但他隐瞒了一部分真相。”

    不知真身在何处的云梦龙君，根据风时安提供的信息，推演出了一部分。

    “真有瑶光陆洲？那他隐瞒了什么？”

    风时安有些惊异。

    “他不是孤身落到神洲，而是被某种神物带过来的。”

    龙君伸手，一面宝镜徐徐浮现。

    “我就知道，但是什么神物？”

    风时安不记得他在水猴子的气运中，看到什么奇特之物。

    “让巡天镜照一照就知道了。”

    有龙腾凤舞，朱雀展翅，玄武咆哮之景在宝镜上逐一浮现，而后，宝镜大放光明，神光迸射，扫荡天地，天地万象在其中之一显现，最终却是一块石头显现在镜面中。
------------

第一百零九章 三千

    “圣灵石胎？！”

    风时安在见到那颗石头的第一眼，便做出了判断，而后，他也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下去吧。”

    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内，内有神物，蕴养圣灵的石胎，不是一位龙宫龙子应当触碰之物。

    “与这石胎一同而来的猴头？”

    “你不是已经收下了？既然如此，便养在身边吧，这猴子还不错。”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将风时安给打发了，风时安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太一殿，虽然他并没有太多想法，只是想看一看石胎，但显然，这位云梦龙君并不准备带他。

    风时安也知道，自己在此事上，能出的力也到此为止了，再继续跟随，也不过只是添乱而已。

    可那是圣灵石胎啊，只是从巡天宝镜中看一眼，着实是有些不甘心啊，这块石胎绝对比他那位徒孙，拿枪捅了几个窟窿就干掉的石胎强百倍不止。

    不说其它，单单只是能庇护仅是在铸基境界的猴头，跨越不知多少万里，从风时安听都没有听过的瑶光陆洲，来到东胜神洲，就足以证明这石胎的不凡。

    要知道，石胎中的圣灵，只要还在石头中，哪怕是即将孕育成型，一身神通也发挥不出多少，那既是孕育圣灵的胎衣，同样也是某种压制与束缚。

    因此，即便圣灵孕育出了意识，只要还没有到出世的时候，都会老老实实蜷缩在石胎中，不显山不漏水，不引人注目。

    一块能够飞天遁地，跨越虚冥，遮掩天机的石胎，不敢想象，其中到底孕育出了何等神物，其内的圣灵，又拥有怎样的神通法力？

    虽然心中格外好奇，但风时安也是无可奈何，他都不知道那块石胎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父君会不会对那颗石胎出手。

    认真来说，这颗圣灵石胎，一看就是有大因果之物，视之不见，或许就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稍稍平复心情，风时安继续筹建部曲。他在蕴灵化生海逛了一遍，凭借望气天赋从其中选出了不少颇有前途的水族，可当他再回龙宫，不见半点灰白，入目皆是以赤青为主的气运。

    这让风时安立即寻来了龙门名册。他本来也没打算就只从化生海招募，先挑一批不在记录的水族，然后再选一批通过龙门筛选的水族，合三千之数，便算是他的部曲初建雏形。

    由于风时安筛选的标准，完全依赖望气神通，不看种族、年龄、境界等任何条件，因此当风时安的部曲初次集结时，难免就呈现出了让众多围观的水族都有些不忍直视的一幕。

    小到仅有拳头大小的刺豚，大到仿佛小山一样的吞江蟾，从刚刚破壳出生没有几日的江鲟，到已经修炼了几百年的玄龟……当近百种不同的水族，不分大小年龄，聚集在一起时，给旁人的观感只有一种:

    乌合之众！

    “……”

    即便是卫江看到由风时安亲自逐一挑选出来的水族，也很难说出什么称赞的话语，哪怕他知道这位殿下天赋特殊。

    “卫江啊！”

    “殿下！”

    “你可会练兵？”

    “臣不善掌兵。”

    虽然很想给予这位殿下满意的回答，但练兵之事，确实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愿意去学，但边学边练，必然不会令这位殿下满意，因此卫江面带惭愧地承认自己的不足。

    “殿下，我可为您练兵！”

    风时安都还没来皱眉思忖，围观的一众水族当中，当即就有一位赤甲龙将，越众而出，上前拜倒，毛遂自荐。

    “是你。”

    风时安一眼就认出了这位龙将，正是当初护送他前往太泊水府的仪仗主将，这位龙将当初还跟着他混了点战功，也算是承了他的恩情。

    “殿下还记得我。”

    赤甲龙将面露欣喜之色。

    “自然记得，万铭。”

    风时安道出这名龙将的名字，随后便问道，

    “你愿为我练兵？”

    “若是殿下不弃，末将愿意一试。”

    万铭分外主动，风时安都不禁朝他头上看了一眼，却只是看到一团呈蛟龙状的赤气，几乎没有变化。

    可那团蛟龙赤气，就足以证明他的出众，云梦龙宫之中，修炼到归元结丹之境，最多也就能当校尉。

    若是修至凝魄化形，成为大妖，那就可做一方统领小将，若是渡了天劫，入了通玄之境，那才能成为龙宫的中流砥柱，可受龙君亲封，成为大将。

    在这些大小将军校尉中，虽然是以修为境界为作为基础门槛，但具体的职责权柄划分，还是看具体战力与修行潜力。

    这依旧摆脱不了出身根脚来历的影响，因此，踏上了化龙之路，化出蛟龙之形的龙将，普遍是地位最高，也是最受重视的群体。

    当然了，除了蛟龙，其它水族，只要境界修为实力到了，也可以当水将，表现得足够优秀，地位照样可以凌驾于龙将之上，只要能打赢就行。

    没有绝对的公平，但在相对的公平上，云梦龙宫做的还不错。

    正因如此，风时安看到眼前这位有投效之意的龙将，才会略感惊讶，他可不是他大哥。

    虽说龙宫中，有不少谣言，说他日后会继位成为沧溟君，但他的年龄与境界摆在这里，龙宫中比他更有资格的龙子龙女，至少有五指之数。

    他的大哥如今都已经是势力已成，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家底家业，即便是他不成为云梦龙君，那日后也是叱咤风云的妖国之君。

    追随他的大哥，能混成什么样，全凭自身的能力，只要实力足够，未来前途都是一片光明。

    可跟随他这位如今还在镇狱司中，担任掌刑龙使的龙子，那可就说不准了，风时安现在也没有向一位大妖级别的龙将许诺未来的资本。

    不过风时安觉得自己没有不要紧，眼前这位并非龙宫正统的龙将万铭看好他，这就足够了。

    “你若愿意为我练兵，那我这部曲便命名为赤云军了。”

    风时安虽然感到意外，并且感到惊喜，可这位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龙将，他不可能不收。

    “定不负殿下所望。”

    赤甲龙将万铭一怔，面露激动之色。

    虽然在许多水族将军眼中，眼前这位尚且年幼，并未起势的十六龙子，并不是一位非常适合追随效忠的主君，因为其前途未定，且与诸多龙子龙孙有怨隙，其未来如何，当真不好说。

    但万铭有不同的见解，龙宫之中，那些已经起势，在外开府建牙的龙子龙女，的确能数得出几位。

    可这些龙子龙女，哪位麾下不是能臣干将如云，他们这些没有什么根脚，来历平平无奇的水族投过去了，又能怎样？不过敬陪末座而已，连些汤汤水水都分不到。

    眼前这位龙子就不一样了，他身旁真正的臣属，也仅仅只有龙君陛下配发给他的神官而已。

    至于那些服侍的鲛女，万铭就没有将她们放在眼里，自然也就不计入其中。在这等情况之下，他作为一位大妖级龙将投入麾下，必然会受到重用。

    日后这位殿下当真有所成就，作为潜邸之臣，他又能够差到哪里去呢？

    当然，有类似心思，相同算计的水族也不在少数，以稳妥为主的水族不少，可愿意赌一把前程的更多。

    只是以前的十六殿下，并无招揽臣属之意，镇狱司的刑军确实好用，但最近这位殿下开了窍，想要组建部曲，这等好事，叫他给碰上了，那万铭自然不会错过。

    他要是敢迟疑，定然会有龙将抢在他的前面，到那时候，他即便是再投效，那也不知差了多少。

    “你愿意为我练兵，我不能亏待你，不论你的俸禄几何，在我麾下，增一倍，除此之外～”

    风时安一抖袖袍，扔出了三支羊脂玉瓶，

    “这三瓶龙灵丹，皆赏予你，由你自行分配。”

    “多谢殿下赏，末将定不负殿下所望。”

    此刻万铭心中的喜悦简直无以言表，虽然他在此时投靠这位殿下，有赌上前程之嫌疑，但是这回报也未免来的太多太快了。

    不仅仅是俸禄翻倍，关键是在于龙灵丹，他早就听说了，这是三公主殿下研制出来的灵丹，可以最大限度的激发龙种潜力。

    这等丹药，便是对于他都有妙用，只可惜，根本流不到他们这等出身的龙将手中，在今日之前，他也只是只听过，却从未见过，却没想到今日获赐三瓶。

    “末将不才，愿追随殿下，效犬马之劳！”

    一念之间便将手中的龙灵丹赏了一半出去，其所获得的反响效果，自然是极佳的，当即便又有两位水将当场投效。

    不过这两位水将都并非是蛟龙之属，其一者乃是巨鲶化形，而另一位却是蟹将军，可哪怕如此，风时安也是龙颜大悦，将这两位将军收下了。

    招募水兵对于风时安来说不难，拿来名册，只要被他点上的，就算是入了他的麾下，就没有那些小妖考虑拒绝的余地。

    可校尉以上，那就得讲究愿打愿挨了，即便是龙子也不可强迫，想要招揽，就得开出足够的条件。

    当然，若是水族将军不求待遇，什么都不要，也愿意追随，那也可以什么不给，可就是再混账的龙子龙孙，也没有谁会干这种事。

    俸禄都发不出去，哪有资格当君主？云梦龙宫的百子千孙，胡作非为的当真不少，可克扣臣属俸禄的蠢货，一位都没有。

    有三位大妖级水族带头，也就带动了十三位结出了妖丹的校尉，选择依附于风时安。

    在场围观水族中，在极短时间内，决定追随风时安这位十六龙子的，便有大小将尉十六位，可以预料到，当消息传出去后，还会有一些水族陆续前来投靠。

    说不准当消息传出云梦龙宫之后，还会有野生的妖类前来，有些妖族不愿意投入云梦龙宫，但却愿意投入其中某一位龙子麾下。

    拥有了第一批臣属，以及部曲的风时安没有在龙宫中久留，而是带领着浩浩荡荡的兵马，前往九嶷江。

    一方面是风时安希望自己的部曲尽快形成战斗力，另一方面则是他不想再招收臣属了，原因也非常简单。

    “灵液有些不够了。”

    众目睽睽之下，有水族主动投靠，风时安给的待遇自然不能比原先更差了，只是风时安爽了，可他的钱袋子就受累了。

    原本不怎么关心的风时安，算起账来，也顿时头大，虽然在九江之地，有一众大妖向他上供，但即便这些大妖占据的山林都是超规格的，可又如何供得起一支水族部曲？

    “我又不是开府建牙，不过就是建一支部曲罢了，区区三千的建制，我要那么多将军校尉干什么？”

    若说最初的风时安，不看出身跟脚，只要有水族来投，他就以双倍俸禄收下，可到了后面，风时安就不得不设下门槛，并且不断拔高。

    “殿下可是忧愁钱粮不够？”

    作为风时安的肱骨之臣，卫江虽然不清楚自家殿下到底有多少家底，但大致有数，而这些天他又亲眼瞧着这位殿下金口大开，因此，这位殿下的烦恼何事，他大概也能猜出几分。

    “这有什么可愁？大雍渐乱，江流湖泊中的妖氛邪气也在逐渐滋生，令万铭将军荡妖除魔便是，想来会有不少收获。”

    “殿下，荡妖除魔，虽有所获，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若借荡妖除魔之名，占据大雍江川大湖呢？”

    “殿下英明！”

    想养属于自己的部曲，就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基本盘，卫江虽然勘探了九嶷江的千里江段以及其衍生的支流与千里湖泊，但这些都是在云梦龙宫的统摄控制范围内。

    风时安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去抢自家的地盘，至于云梦龙宫控制范围以外的江段，风时安现在也没有足够的底蕴去争，还不是时候。

    大雍境内，与九嶷江关联的江流湖泊就非常不错了。虽然其中多数水泊之君都向云梦龙宫表示臣服，但剩下的也足够供养风时安的部曲了。

    (本章完)
------------

第一百一十章 认亲

    “嘶～这是怎么回事？”

    一场结果注定的冲突落下帷幕，在还有淡淡血气飘荡的源湖水府中，作为统兵大将，名义上，负责指挥这场歼灭战，实际没有任何作为的龙将万铭，在看到汇总上来的伤亡之后，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作为最高统帅，万铭的不作为，自然是有原因的，因为由十六殿下令，命他率部扫清妖氛的源湖，就是把盘踞水府之中，知晓如何吞吐灵机的妖类算上，也不到一百之数。

    三千对一百，如此之大的优势，有什么指挥的必要？就连列阵都不需要，一并冲杀过去就行了。

    哪怕十六殿下亲手挑选组建起来部曲，在他眼中是如此混乱，可对付一群盘踞在小湖中的妖孽绰绰有余了。

    万铭其实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即盘踞在源湖中的妖孽，拼掉了数量对等的水兵，这位龙将可以接受这等惨烈胜果。

    可呈报给他的战果却是截然相反，那群没有任何章法，更谈不上战法，完全可以用乌合之众来形容的水族，没有任何意外地全歼了水府中的妖孽，且没有任何伤亡。

    万铭最初是怀疑有人瞒报虚构战果，以至于他亲自去探访了，但没有任何校尉弄虚作假，这就是最真实的战报，那群“乌合之众”无伤全歼了一湖的妖孽。

    已经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的万铭，拿起那位殿下交给他的水文图，又下令，让这支东拼西凑起来的水军，连续清缴了两处有妖孽盘亘的湖泊。

    在连续清剿后，赤云军终于出现了不同的变化，有水族受伤，但依旧没有减员，在这情况之下，即便是万铭反应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位自觉肩负龙子殿下期待，并且决心不辜负的龙将，此刻的想法发生了一点改变。

    原本在他眼中，这支由风时安殿下亲手挑选组建成的部曲，就是这位殿下一时兴起的胡来之举。

    任何一位有经验的将军在这支水军中都找不出可圈可点之处，哪怕其中确实有不少敢打敢冲的悍勇水族，但龙宫从来不缺愣头青。

    因此，万铭原本的打算，是先通过战斗，将赤云军中真正能征善战，且听从命令的水族逐渐筛选出来，然后他再返回鲤鱼湖祖地，从自己化蛟前的同族中，挑出精锐，填进赤云军中。

    没错，在那位殿下将龙灵丹赏赐给他的时候，万铭就决定将自己的全族都押上来，哪怕是现在，这位龙将也依旧决定带上全族。

    不过，万铭也决定，好生观察，然后再根据情况，因势利导，培养一下这支由殿下亲手挑出来的水军。

    一次说明不了什么，两次也是意外，可三次五次，类似的情况一再出现，那就不是意外，而是必然了。

    察觉到了不对劲的万铭，亲自观战，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见，一条半化形状态，生出手脚的青鱼精，举着一根鱼叉与一头妖魔对砍，连中十九刀，刀刀避开要害，直到它将对方攮死，它自己也不过是受了些皮肉伤。

    而后他又看到了，一条额头上不知道从哪里拾来一枚龙鳞，嵌进了头骨之中的金红鲤鱼，居然利用那枚龙鳞，转化出了一缕龙元，在战场上大杀四方，近乎刀枪不入，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妖魔，连它的龙元灵光都破不开。

    最后，万铭看到一条明显还没有长大的河豚，顶着能把它杀死十次都不止的伤害，在战场上穿梭，明明是必死的伤势，落在它身上，缓一会儿，又是活蹦乱跳。

    这还是看似普通的水族在战场上的表现，而其中稍显特殊的，更不多提，面对同境妖魔杀起来，那真是如同砍瓜切菜一样，所向披靡。

    “当真是小觑殿下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亲眼见到了这群乌合之众在战场上的表现之后，赤甲龙将的心中仿佛有什么被点燃了。

    他原本以为那位殿下对于部曲的建设，并不是特别上心，可现在看来，这其中的每一位，恐怕都是那位殿下精挑细选出来的。

    “百年之内，我定要让赤云之名，传遍云梦泽。”

    原先将族群拉上，也只是打算建一支像样的部曲，可现在嘛，万铭自信起来了，有了更多的想法与目标。

    此刻的风时安，若是知晓这位率先投效于他的龙将想法，自然会大加赞赏，至于他对赤云军的建设，自然还是惦记的，但若是让他亲力亲为，事必躬亲，那就敬谢不敏了。

    他建立部曲，自己亲自挑选兵员，又给了足额的待遇，兵甲功法什么的，该有的一样都不缺，作为主君，该给的都已经给到位了。

    剩下的，自然是交给自己的臣属去做，部曲理应为他而服务，而不是他为部曲奔走，况且作为主君，也没有必要什么都抓在手中，要给下属充分的信任以及足够的发挥空间。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一处看似不起眼，就连水君都没有的泽地上空，风时安转身回头，看向定住不动的神官。

    “殿下，您请去便是，臣在这里候着。”

    “我记得你还没有随我一同进过十方灵境吧。”

    风时安笑了起来，

    “你就不好奇？不想进去看看？”

    “殿下！”

    “你是我的臣子，随我进来。”

    “喏。”

    卫江微微垂下头颅，立即快步跟了上去。

    霞光千道，瑞彩万条，紫气蒸腾，大龙盘卧，扑面而来的仙灵之气，氤氲化云，风时安神情平淡，卫江却是目露惊叹。

    “难得回来一趟，你们不回家看看？”

    风时安微微抬手，他的袖袍之中，顿时窜出一白一青两道灵光，迎风便涨，便化作两位国色天姿的蛇女，身上没有几分妖气，反而满蕴仙灵之气。

    “多谢公子，妾身这便携妹妹回家探访，也会为公子询问。”

    白绛璃自然分得清轻重，一旁的柳青蘅同样心中有数。

    “嗯，不必有太多顾虑，若是能有灵修愿意追随，那自然是极好的，若是没有也无妨。”

    风时安的气息显得极为恬淡，有一种与世无争的出尘。

    当两姐妹结伴离开之后，风时安领着卫江，直奔位于天地交界处的仙山而去，不论他心怀何种目的，进入十分灵境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拜见母亲。

    “来了。”

    不同于约莫半甲子前，这次风时安见到的白蛇主，好似一位天真浪漫的少女，在落英缤纷，芳草鲜美的花海中，赤脚散步，对于风时安的到来，也显得很是平静，或者说是冷漠。

    “母亲，我闭关修行，忘却了时间……”

    面对这位母亲，风时安心中还是少了几分底气，虽然这位母亲给他的拜访最高间隔时限是百年，但他这一次，却是相隔了近半甲子才来。

    “你渡了一次天劫，感觉如何？”

    白蛇主没有理会风时安的解释，脚步一顿，微微侧首，露出完美无瑕的侧颜。

    “天道至公。”

    “呵～这就是你对天劫的感受？”

    少女不禁笑出了声。

    “是。”

    “我还真想试一试，天劫是何等滋味。”

    少女的声音曼妙，宛如天籁，可惜话语中的内容，不知能引得世间多少生灵为之忌恨发狂，

    “可惜，上苍并不会为我降下天劫。”

    “……”

    亲身体验过天劫滋味的风时安除去沉默以外，不知该作何表情，而一旁的卫江站在花海之外，微微垂首。

    “他们与我说，天劫是修士遇到的最大的生死考验，不论是谁，引下了天劫，都要在生死之中走一遭，你也是如此？”

    “是。”

    即便是已经渡过，而且品尝到了渡劫功成之后，天地给予的造化，可风时安此刻仍旧有几分心有余悸。

    尤其是那场血战，他从出生至今都没有打过如此惨烈的战斗，他是云梦龙子，谁又能够置他于如此险境呢？

    “不过，渡过天劫之后，天地会降下造化玄光，虽然会在生死中徘徊，但我认为是完全值得的。”

    风时安补充了一句。

    对于没有跟脚出生的生灵而言，天劫之后的造化，就是他们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关键是这机会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视同仁的，不因任何生灵而偏颇。

    他的母亲的确生而尊贵，可那又如何，引不下天劫，不仅仅代表她可能终身就在同一境界停留，更代表她没有机会得到天地的认可，获得造化玄光。

    “下一次渡劫，你可以来这里。”

    即便是已经见过灵修引下的天劫，但白蛇主还是想看一看自己子嗣的天劫是何等模样。

    “劳烦母亲为我护法。”

    风时安自然不会拒绝，如在南境仙岛湖周边渡劫，那是无奈之举，但凡有跟脚的修士，都会选在秘境，或是山门中渡劫，绝不给外人窥探算计的机会。

    “护什么法，我只是想瞧瞧你的天劫罢了，休要自作多情。”

    “我若如天劫之下陨灭，也有劳母亲为我收敛……”

    “住嘴。”

    风时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有小手拍在他的嘴巴上，打断了他还没有说完的话，可仔细看，什么都没有，白蛇主离他至少也有数十丈，

    “再敢说这等胡言，你就不要再想回龙宫了。”

    “天劫就是如此啊，母亲，任凭是谁，稍有不足，就会陨落于雷劫之下。”

    “那你将一切全部都修至圆满再渡劫。”

    “我尽量。”

    “那狠心老贼送来了一块破石头，你要不要看看？”

    白蛇主已经不想再与风士安谈论天劫之事，极为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但却在一瞬之间，便吸引了风时安全部的注意力。

    “石头？！”

    这样的时间，又是如此节点，风时安很难不联想到，他刚刚才看到的圣灵石胎，

    “在哪？”

    “想看？”

    “想。”

    连天地轮转倒悬之感都没有出现，风时安只觉眼前略微一恍惚，便换了一方天地，卫江已经消失不见，可那赤足踏花的少女却依旧在前方，距离未曾有半点变化。

    脚下依旧是仙山，却是镇压于汪洋瀚海之上，威宁瑶海，潮涌之间，银鱼入山穴，波翻雪浪，丹崖怪石，削壁奇峰，彩凤双鸣，麒麟独卧，真如百川会处擎天之柱，万劫无移天地之根。

    “看吧！”

    白蛇主伸手一指，风时安顺势看向立于仙山之巅的石胎，正是不久前他在紫极太一宫中看到的那一枚，只不过那时他看到的是镜中映出的影像，而此刻却是亲眼所见。

    那位云梦龙君在知晓了圣灵石胎之后，没有半点迟疑，果真是出手了，不过在抓住了疑似有穿越虚冥之能的石胎后，龙君没有将之带回龙宫，而是送到了十方灵境。

    细细想来也正常，龙宫可不只是龙君的龙宫，而十方灵境且一定受白蛇主管辖操纵，她或许并非唯一，但无人可以在灵境之中，拥有凌驾于白蛇主之上的权柄。

    “我瞧不出这石胎有任何特别之处。”

    风时安绕着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的石胎转了三圈，虽然看出其上九窍八孔，但也仅仅只能瞧出其外形非同凡响，但他却连半点气运都瞧不见，至于其它更是不谈，就好像只是一块外形独特的奇石而已。

    “她已经睡了，你自然瞧不出什么。”

    “睡了？”

    “嗯，她太困乏了，那老贼惊扰了她，消耗太大了，所以需要休息。”

    白蛇主若无其事地说着让风时安不知该作何表情的话语，最终风时安还是忍不住了，等她说完之后，问了一声，

    “您能够与石胎中的圣灵交流？”

    “对啊，怎么了？”

    那理所当然的语气，让风时安都不知道该如何问了。

    “……她不是还没有出世？”

    “没有降世就不能开口说话？”

    “不，我的意思是，您似乎跟她相处的非常好？”

    未出世的圣灵只要孕育出了自我意识，自然是具备跟外界沟通交流的能力，这点没什么好奇的，但风时安惊讶的是，他母亲对圣灵的语气态度，太过亲昵了。

    “我已经认了她做妹妹。”

    “？！”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蛇

    秘境孕育的母亲，认了一位天生地养的妹妹，自然也就代表没有母族的风时安，多了一位姨母。

    不过，得到如此消息的风时安第一反应却是，这石胎中孕育的圣灵是女性？唔，这的确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天地造就，便是阴阳同体也属寻常。

    “你不是想见一见我的孩子吗？”

    风时安仍在适应自己多出一位姨母之时，白蛇主已经上前，素手轻扬，拍在石胎上。

    顿时，原本在风时安眼中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神异的石胎，顿时便有仙灵神光浮动，仙山之下，好似卷席天地，惊涛拍岸的瀚海也静谧了一瞬。

    “这就是你的孩子？”

    一道带着惊讶与好奇的轻盈之声，在风时安的耳畔边响起，随后有温玉润泽之感的芊芊巧手，抚摸上了他的面庞，

    “资质有些寻常，不过命源十分充沛。你可以活得很久，非常久。”

    当带着赞叹之意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仿佛情人轻喃低语时，风时安却只觉得毛骨悚然，他抬手抓向那只依旧在抚摸他面庞的手掌，却只握住了一缕精粹到极致的仙灵之气。

    “认清我的孩子了吗？”

    “我已经记住了他的真灵气息。从现在开始，他也是我的后辈了。我会如你所愿，好好关照他的。”

    “母亲，你们达成了什么交换？”

    风时安眉头微蹙，径直询问道。

    他可以确认眼前石胎孕育的圣灵没有出世，或者说远远没有到出世的时候，但从她目前展现出的神通与手段来看，完全超出了风时安对于圣灵的理解。

    “没什么，只是让你们互相认识一下。”

    白蛇主轻描淡写道，显然不愿多说。可刚刚的圣灵，明明都已经提及到了真灵。

    真灵并不是什么玄之又玄，虚无缥缈的高上之物。蠃鳞毛羽昆五类之物，皆有真灵，那是万物入天地轮回最重要的倚仗，也是生灵存于世的根本。

    不过，即便是如今的风时安，也感知不到自己的真灵所在，凡是能够感知察觉，并且修持壮大真灵的存在，不是仙人，也胜似仙人了。

    “那我是否该唤一声姨母？”

    风时安沉默了一瞬，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既然是我的妹妹，你自然该叫一声姨母。”

    “拜见姨母！”

    “好侄儿，我现在托庇于你的母亲，也没什么可送你的，便传你一卷经文吧。”

    轻声呢喃低语在耳畔边响起，看似轻柔旖旎的声音，传入风时安耳中，却好似洪钟大吕，令风时安的识海为之动荡，每一道字音，都会凝聚出一枚绽放五色华光的道符。

    一枚枚风时安识不出，也辨不明的道符，似真龙腾跃，仙凰盘旋，又好似白虎咆哮，玄武嘶吼，麒麟低卧，异彩纷呈，蕴含诸多本源真形，在风时安的识海上空闪耀，仿若日月星辰。

    当足有一千两百九十六枚道符凝聚之时，风时安的精神识海也在不知不觉之间被拓宽了近倍，一道龙形魂灵被拱卫在其中，受到这些道符光泽的滋养与蕴育。

    “这是什么？”

    看着识海中闪耀的道符，就连半点真意与道韵也参悟不出来的风时安，在这传道之音停歇之后，不禁询问道。

    “这是独属于我的先天经，是不是看不懂？”

    听起来有几分戏谑之意的笑声响起。

    “一字不懂。”

    风时安十分坦然，他参悟过龙宫之中秘传的太古九龙壁，但九龙壁中的道纹，与如今悬于识海中的道符，就不是一回事。

    “没关系，我一开始也不懂，后来我花费千年的时间只参悟一枚字符，慢慢也就掌握了，以你的资质，在你耗尽现在的命源之前，应该可以参悟出其中一半的经文。”

    这样的宽慰之言，并没有让风时安的面上露出任何笑意，用千年的时间去参悟一枚道符，对于当下的他而言，实在是太过夸张了。

    “不要听她胡言，她根本不了解你。”

    白蛇主也在此刻开口，明明是劝慰，可她说的话，却让风时安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所以，不必有太多压力，你现在什么都参悟不出来也是正常的，待到你化成真龙后，再看这篇先天经也不迟。”

    “化成真龙～”

    毋庸置疑，这位圣灵石胎来历非凡，传出的先天经文，参悟修行的门槛也是高得离谱，

    “是。”

    “唔，说起来，用一篇你现在根本就参悟不透的经文当做见面礼，倒是显得我这位姨母有些小气了。

    可我也实在没什么可以给你，这样吧，先暂欠一笔，日后若有机会，我给你补上，如何？”

    “姨母愿传我大道经文，我已是感激不尽。”

    虽然什么都参悟不出来，但风时安又不是不识好歹之辈。

    不说其它，这些都已经化成实质的道符，对他的魂灵可有滋润蕴养之效，这就不知胜过多少异宝了。

    “你不嫌弃就好，不过，该给你的见面礼，我以后还是会给你补上的。”

    好似就在耳边轻语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有几分慵懒，充满了疲倦，细听之下，还充满了无奈，

    “现在，你的姨母想睡觉了，你赶紧把我的好姐姐领走吧，我真的很困了。”

    “母亲。”

    风时安看向白蛇主。

    依旧只是眼前一恍惚，风时安甚至都察觉不出什么，脚下的仙山已经变了模样，瀚海不见，映入眼帘的只有延伸到视野尽头的仙灵之土。

    “想问什么便问吧。”

    “您将这圣灵石胎收在灵境之中，不会出事吗？”

    虽然那尊圣灵的态度表现的很是亲和，但风时安可没有忘记，圣灵在史书上留下来的痕迹。

    不可否认，也有一些良善圣灵，泽被众生，可绝大多数的圣灵，在出世之后，以俯瞰万物众生的姿态行走，行事极其乖张。

    没有同宗同族，也无任何牵挂，可偏偏拥有了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力量，只是想称王作祖的圣灵，那都是心善了。

    “灵境之中，不止有我，你不必忧虑此事。”

    听到风时安的话，白蛇主不禁笑了，转头看向他，

    “你真正想问的，不是此事。”

    “您是不是也有属于自己的先天经？”

    风时安静默一会儿，徐徐问道，这是他最想了解的。

    这些天地孕育的圣灵，似乎都拥有大道为他们量身而制的经文。既然那尊尚未出世的圣灵都有，那他的母亲，白蛇主，应当也有一部才对。

    “的确有一部，不过却没有她的那般繁杂玄奥。”

    语气顿了顿，似乎知道风时安想问什么，白蛇主语气平淡，

    “不传你，是因为你选了化龙之道，与我的先天经不合。”

    “原来是如此。”

    风时安不禁有几分窘迫，不知此时该作何表情，这可是他自己选的道。

    “你想要，我也可以传你，作为你化龙的参照。”

    说罢，也不待风时安拒绝，白蛇主一指点下，一枚又一枚带着江川浩荡，山峦磅礴之势的道文浮现，好似腾蛇乘雾，白矖盘旋。

    不同于有近千三百字的大道经文，这篇不过只有三百字出头的先天经文，虽然风时安依旧难以了解其中蕴含的真意，但大体知晓经文立意。

    天蛇之道

    修此经文者，练至圆满之境，便可化作翻腾于九天之上的天蛇，其位格同样不逊色于真龙，也是一条直指长生的真灵大道。

    “我的经文不如你那位姨母，你看看就好，不必费心。”

    “母亲，我这位姨母到底有何来历？”

    风时安自动忽略，努力挪开话题。

    “该让你知道的，你自会知晓。”

    一双好似已经洞悉一切的眼眸看向风时安，

    “你现在可以去寻你的侍女，她们现在可为你准备了不少惊喜。”

    “孩儿拜谢母亲。”

    风时安心中有数，在十方灵境中遇到的任何机缘与好处，都与眼前这位母亲脱不开关系。

    拜别母亲之后，风时安先去寻上了卫江，然后带上这位近臣，找到了两姐妹，果然就如同母亲所言，这对姐妹都为他带来了惊喜。

    多者七数，少则五女，虽然不可能在灵境中招募到能够组成部曲的灵修，但是招十几位各有所长的灵修，似乎不难。

    炼丹、铸器、阵法、禁制、符箓、灵植……每一位灵修都有擅长的技艺，而且没有一位灵修是重复的。

    虽然风时安在考校之后，发现这些灵修掌握的技艺并不高深，至少不能让他满意，但对于一支才刚刚组建的部曲来说，却是足够用了。

    “你们做得不错。”

    回来探望母亲，不仅得了两部经文，又有这等让他感到惊喜的附带收获，风时安心情大好，

    “当赏。”

    风时安赏赐的也不是其它，而是在青玄道统的传承中，挑了两道并不看重根本功法，但也能修行的神通传了下去。

    灵蛇姐妹得了此等赏赐，自然欣喜若狂，她们出自灵修家族，修行功法与灵物资源，全都不缺，可来自仙宗道统的神通，那就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传承了。

    “诸位愿意追随我，我自然不会辜负诸位，诸位所需一应灵物，我皆不会短缺。”

    风时安在返回了源湖后，当即就将灵境中带出的一众灵修尽数分配下去。

    这可是某位母亲为他精挑细选出来的，没有必要留在身边，下放军中，才是能给这些皆有传承，但却缺乏锻炼的灵修，足够的成长机会。

    在确认赤云军正依照他所制定的，以清剿水中妖魔，肃清妖氛为理由，逐步占据大雍江川的部署推进后，风时安便放松了心情。

    乘着江流，风时安走入了他阔别已久的永兴县，县中人声鼎沸，比起当年他离去的时候，又繁华了几分，县城似乎外扩了不少。

    当年永兴县可是吸纳了不少因兽蛮入侵南下避难的灾民，而这些灾民在永兴县开荒，拿到了土地，而后又有了住所，有房有田的人，自然不会再离去。

    不过，永兴县虽然愈发繁华，好似没有受到半点妖魔乱世即将降临的影响，可县中的熟面孔，却是没了多少。

    风时安领着卫江，在县中慢悠悠走了一圈，而后就回到了府邸，不同于初次离开，在第二次离去的时候，风时安将原本服侍自己的鲛女给留了下来。

    “殿下！”

    兰笙与乐理再度见到风时安，欢欣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这些年也是辛苦你们了，与我说一说，在我离去的这些年，大雍都有什么变故。”

    卫江主要是在江川中奔波，传到他耳中与大雍相关的消息，都不知转了几手多少，还是有些失真，风时安更想听一听，这两位都已经在人间扎根的两名鲛女怎么说。

    “殿下……”

    与卫江口中即将面临妖魔乱世的大雍相比，鲛女口中的大雍虽然显出衰颓之势，但却也是蕴藏新生。

    这新生之机，自然是大雍这些年盛行的武神信仰，远征塞外，彻底击溃了兽蛮族群传承的北桓王，在战死之后，被武德帝以国礼葬下，而后便是举国之力，在边关城池，以及境内鬼神空缺之地修建庙宇。

    “本来永兴县是不应当建庙的，可北桓王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所以在出县城三十里外，在商旅往来之地，也有一座武神庙。”

    “嗯！”

    风时安微微点头，目前为止，他了解到的信息，都让他挺满意的。

    “殿下，还有一事！”

    两名鲛女此刻的神情都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可说的？”

    风时安眉头一皱，

    “讲。”

    “半年前，北疆传来急报，靖安侯坐镇燕丹城，遭到了残余兽蛮的报复，以一敌七，力斩其五，最终耗尽气血而亡，燕丹城也在随后被破，满城军民，尽数被屠。”

    骤然间听到这则消息，风时安没有任何言语，神情也没有多少变化，只是静默了良久，正当这两位鲛女神情忐忑，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却听见眼前这位殿下又问了一句，

    “去城外的武神庙，出哪座城门？”

    “南门。”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国破

    “老爷？！”

    当发丝花白，身形微微佝偻的神婆，看见领着一名管家的少年走入庙中时，顿时呆愣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眼中有晶莹泪花浮现。

    “彩姑！”

    风时安倒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名容颜苍老的神婆身份，正是他当年收养的弃婴之一。

    “真的是老爷。”

    看到与记忆中一般，还年轻了几分的面容，在听到熟悉的声音，神婆再也难掩悲色，泪如雨下。

    如此异常，顿时惹得庙中前来敬香的商旅香客，频频侧目，这驻庙神婆在周围的县城，不大不小也算是一位名宿了，即便是那些有品级的官员，对其也是颇为客气。

    “莫哭，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风时安身后，卫江倒是极有眼色，手掐法诀，顿时便将他们这一行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周遭往来香客虽然会主动避让，但却不会过分关注。

    “轩哥儿，他在塞外战死了，他真的死得好惨啊，那天晚上，我做梦都梦到了他，却是他抱着自己的头颅，跟我说他好难受……”

    早已青春不在，步入暮年的老妪，泪眼朦胧的向风时安倾诉痛苦，像是一位向大人告状，倾诉委屈的小女孩，一如幼年。

    “我已经知晓此事，自会保他的魂灵无恙。”

    风时安宽抚道，随后待其神情稍稍镇定之后，这才抬头看向庙宇主殿中，供奉的那尊身披金甲，手持龙枪，仿若天神般威武的神像。

    在风时安的注视下，这尊神像渐渐活了过来，原本只是泥塑的身躯，拥有了血肉的质感，不过这一切，也仅有风时安，其身旁的卫江，以及一侧的神婆可以看见。

    “师祖！”

    自香火萦绕的神坛上走下的武神，虽然眉眼之间满蕴威严，可其神情与语态中透露出的恭敬，一如既往，只不过这位武神威严的面庞之下，却满是悲伤与疲倦。

    “累吗？”

    注视眼前这位仅仅只是投下一缕分神，降临于此的徒孙，风时安问了一句。

    “还撑得住。”

    “我原本想问一问你师父的事情，可见了你这般模样，我知道，你当时应当也是尽力了。”

    作为追杀兽蛮，战死于国境之外的武王，供奉霍北望的庙宇，自然是在边境最多，其中必然也包括靖安侯姜守轩镇守的燕丹城。

    “师祖，是我无能……”

    听到眼前这位师祖不仅没有这般怪罪，反而宽慰，霍北望一时之间也是难以自禁，随后风时安就了解到了，半年前，发生在塞外北原的那场战争。

    自从那位老兽皇被霍北望换掉之后，兽蛮王庭便彻底陷入到无休止境的衰落中，原先被兽蛮侵略压制的诸多族群与人间王朝，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血债血偿。

    不过即便是遭遇到了诸多复仇战争，但兽蛮依旧有一支残部回到了与大雍王朝相邻的北原之中，而这支残部，同样满含怨恨，心中是熊熊燃烧的仇恨之火。

    燕丹城被屠几乎是必然的，这座建立在兽蛮祖地上的城市，必然会遭到兽蛮最后的气运反噬。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自责！”

    风时安了解到，那天向燕丹城发起冲击的兽蛮残部，共计有两位兽蛮王以及九位首领，姜守轩当时承受的压力，相比于弟子，可当真不算大。

    倘若是北桓王活着的时候，这点兽蛮人自然还不够他一个人杀的，可他已经成了高坐庙台之上，享受香火的神灵。

    虽然他在燕丹城也有庙宇，可庙中的香火以及金身。即便是他不惜代价，迸发出来的威能，也只能够挡住两名兽蛮王，再搭上两名统领。

    这就是他的极限，作为神灵，他可以分化万千，同时响应多地民众的信仰以及祈愿，可又因为作为神，他现在是发挥不出生前足以令群山崩塌，河泽蒸干的力量。

    因此，昔日的场景再现，只不过身份完全对调，当年姜守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作为弟子的他，拖着兽皇一同坠入幽冥。

    如今，已经失去天命，受各地乡民供奉的武神，也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师傅就在自己面前战死，而他却无能为力。

    “在我师父战死之后，我曾上书给姑父，请求他册封我师父做一县城隍，可明明是承青亲自督造的庙宇，庙中的神火却始终没有点燃。”

    霍北望向风时安倾诉他的困惑，他知道人死之后，并不代表结束，即便是凡人死后，被城隍阴司勾走了魂魄，也还有阴寿，更何况是举手投足间，就能够引动天象变化的武夫。

    他想要效仿师祖的当年之举，以香火重聚师傅的魂魄，令他成为香火神灵，受一城一县百姓供奉。

    可结果却让他这位弟子既是失望也是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相似的办法，他的魂灵可以高坐神台，可他的师傅却连魂魄都凑不齐。

    “若是香火都不能聚拢魂灵，那么极有可能是已经入了轮回。”

    对于记名弟子的骤然陨落，风时安自然是有些忧伤的，毕竟是他当年看着一点点长大的，虽然他也没操什么心。

    “可北原又没有阴司……”

    “你已经当了这些年的神灵，难道还不明白吗？阴司鬼神的存在，只是完善了天地秩序，他们只是补全，即便是没有阴司鬼神，天地轮回依旧在，且无处不在。”

    风时安打断道。

    “即便是要入轮回，作为弟子，我也应当护持一二才是。”

    霍北望依旧不甘，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师傅战死，但却没有办法接受师父连做鬼神的机会都没有。

    “不必介怀，他自有缘法。”

    风时安宽慰道，依照这位徒孙的描述，他这位记名弟子十之八九已经轮回投胎去了，不然不会连魂魄都召不回来。

    而且，以风时安对轮回与灵魂的了解，这位弟子在身陨之后，魂魄或许受创不轻，不然以天象武夫的魂灵之坚韧，至少能够在战死之地游荡几年，撑到招魂绝无问题。

    “我师傅投胎转世之后，可还有机缘，觉醒此世记忆？”

    “你已是神灵，何必明知故问？”

    投胎转世之后，还想觉醒前世宿慧，即便是道门真人，都是玄之又玄，险之又险，非得有灵宝护持，同门引渡，如若不然，便大有可能深陷于滚滚红尘之中，就此泯然于凡世。

    入了轮回，转世重修，若想万无一失，唯有渡劫成为仙人，或是修至亿万妖类追逐的真灵之境，方才能够保证真灵不昧。

    可这也只是相对，而非是绝对，想借助轮回，突破桎梏，更上一层楼，反倒沦陷于其中，一世比一世平庸的大能者，简直数不胜数。

    那些曾经能够焚山煮海的仙人，尚且如此，又何况只是一名武夫呢？当然，世事从无绝对。

    仙人转世有可能在红尘之中沦陷，可也有从未修行的凡人，反倒是能够在转世之后保留有前世记忆。

    这样的案例也不少见，不过最多的还是能够保留前世已经深入灵魂，臻至化境的技艺，抬手就可书写作画，舞枪弄墨。

    “我若为真君，必可保师傅无恙，又何必今日在此做妇人姿态。”

    “真君之道，可比凡人登仙都要难上几分，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成就的，你切莫急躁，否则心魔丛生，可是会生出大祸。”

    风时安看着这位徒孙的状态，皱眉提醒道。

    “徒孙知晓，只恨不能手刃那些兽蛮余孽！”

    他这位获得大雍武德帝全力支持的武神，虽然活动范围远超寻常的香火鬼神，却也是需要以庙宇作为支撑，不能随意行走。

    雁丹山的庙宇早已被推平，即便是他有心深入北原，寻觅那些残余兽人的踪迹，也是无力。

    “卫江，你吩咐……”

    正当风时安准备吩咐下去的时候，却听眼前徒孙主动道，

    “师祖，虽然我不能再亲手屠灭兽蛮，可不论是我还是师傅，皆有子嗣，他们都已继承我等遗志，将会彻底荡平北原。”

    “善！”

    子承父愿，应有之义。

    “大雍如今的情况如何？那位武尊是否已是命不久矣？”

    风时安第三次问出，而回答他的，却是大雍真正的国之柱石。

    “周前辈如今只剩下一口气息了，与活死人无异，最多再支撑十年。”

    霍北望告知了大雍诸多世家豪门最是心心念念，想要知晓的绝密信息，而这等消息，不知会令多少人心生绝望。

    “太少，太短。”

    风时安注视着眼前的神灵，摇了摇头，他算是知道这位徒孙深入神魂的疲倦是怎么来的了，

    “你的时间不够了。”

    “周前辈在为我拖延时间，但我很难完成他的期望，以我如今之力，难以庇护大雍。”

    神道修行，既快且慢。

    若得香火，即便是一缕凡人阴魂，登上神坛，只消数年，就可修成纯阳法身，可自此之后，莫说是过几百年，便是千年，大抵都没有半点变化，难有寸进。

    香火再好再妙，终究也只是外物，当真想要有所成就，修成真君之位，自身必须要修行，须有功果。

    可神道修行与武道就不是一回事，更何况，如今的霍北望已经没有了天命，在神道之途上，他也没有与武道一样的天赋。

    “你今后将作何打算？”

    可以预见，当大雍镇国武尊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后，妖魔乱世将会真正降临，或许可以封锁消息，拖上几年，但以如今聚集在大雍境外，隐藏在荒野中的妖魔数量，也藏不了多久。

    对于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人族而言，这就是一场大劫。对于镇守大雍，庇护人族的鬼神而言，同样也是如此。这既是王朝末年，也是诸神的季世。

    首当其冲者，自然是大雍的护国武神，霍北望，受人道香火之利，自然也要共轭人道之劫。

    “不过尽我之力，听天由命而已，只希望在我倒下之前，大雍之土，可以再出现一位武尊。”

    昔日意气风发的冠军侯，如今却是将希望寄托在了一位至今都不知在何处的未来武尊身上。

    “怎么？大雍找不到一位拥有武尊之资的孩子？”

    “的确有几位，其中有一位还是我的孩子，可他们的时间不够了。”

    “当真大乱，自是英雄豪杰辈出之际。哪有什么时间不够，正是他们磨砺己身之时，只是可惜了那些百姓。”

    “师祖，我知道您非人族，人间王朝兴衰，对你而言，不过尔尔，可徒孙厚颜，想请您在永兴县中驻留一段时间。”

    听到风时安的叹息，霍北望还是下了决心，开口请求道。

    在身陨成神之后，霍北望已经清晰地认识到了自身的局限，这世间原来还有这般多他想做，但却无能为力之事。

    他不敢奢求眼前这位师祖出手，延续大雍的国祚，只求在大雍乱世将临之际，有一处凡人可以托庇求生之地。

    “凡江流溪水之畔，人族皆可定居。”

    风时安一笑，没有应承，可留下的一句话，却是让霍北望更加惊喜。

    “徒孙代大雍百姓，拜谢师祖。”

    武德二十九年，大雍皇帝于行宫之内遇刺，皇宫半数宫阙被夷为平地，禁军死伤惨重，宫女侍人死伤不知凡几。

    三日后，皇帝大行，七日后，在群臣拥立之下，太子登基，改年号昌平。

    昌平元年七月，年仅二十七岁的昌平帝驾崩，根据民间传闻，这位上位还不到一年的皇帝，乃是因放纵不加节制，夜夜与宫娥交欢，脱阳而亡。

    昌平元年末，群臣上书，年仅只有十三岁的太子登基，因其年幼，由二十四岁的太后总揽朝政，也是在同年，改年号为定元。

    定元二年，太后与妖人于后宫中淫乱，受其蛊惑，居然意图弑杀幼帝谋反，幸有诸多王侯武勋奉诏勤王，诛杀叛逆妖人，却是发现宫廷之中，藏匿妖邪无数，仅是一夜之间，捕杀狐妖狸犬三百余头，太后羞愧欲绝，自缢而亡。

    同年，年仅十五岁的幼帝，正式加冕，执掌朝政，改年号为统武。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剑灵

    “终于回到人间了！”

    已经年近四十的风承青，眺望着视线尽头，人声鼎沸，红尘滚滚的永兴县，几乎要落下泪来了。

    如今的大雍，已经不再是人族的大雍，妖魔遍地，百鬼夜行，当真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十分准确的形容。

    自他收到消息，赶往永兴县城，这一路走来，他就撞见了不下十处鬼村，潜藏于城镇之中，择人而食的妖魔更是数不胜数。

    在有鬼神祭祀，城隍阴司镇守的大城，情况还好一些，稍微偏远些的小镇村落，那若是不屈服祭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从上至下被屠个干净，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作为一名练气半甲子的修士，风承青也想御剑乘风，除魔天地，奈何他虽然有斩妖除魔之心，但却没有镇杀妖魔之力。

    不过，若是遇上些弱小的妖魔鬼怪，风承青也会出手。他之所以记得，这一路走来遇见了多少鬼村，是因为他走进去了，然后全都清了个干净。

    至于那些潜伏于城中的妖魔，尤其是在有鬼神镇守的县城中，都敢暗中噬人的妖魔，他也无可奈何了

    最多也就是向距离最近的武神庙递一道信符，可大雍十三州，需要武神庇护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武神也是分身乏术。

    “舅舅！”

    在见到模样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轻的舅舅时，风承青不禁热泪盈眶。

    “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如此作态？”

    风时安看到眼前这一位二十四年未见，但依旧容颜不改的大外甥之后，也是笑了起来。

    虽然这位大外甥的境界没有分毫变化，就连脉象都没有，但他的根基无比扎实，在他的丹田之中，九百九十道甲乙木源真炁水乳交融，仿佛一道神胎，将要孕育惊世奇珍。

    如此磅礴浑厚的真炁，一旦开脉，脉象必成一品，长生道基就此铸成，乃是名副其实的仙人之姿，可为道主。

    “大雍武尊陨落了。”

    听到风承青带来的消息，风时安没有半点意外，大雍立国已经三百多年了，算上那位武尊修行需要的时间，也接近五百年了，总不能这位武尊生下来就是破虚境吧。

    活到如今这般岁数，对于武夫而言，也算是寿终正寝了，只可惜，在其身陨之前，大雍没有诞生出第二位武尊，这也是如今妖魔乱世的根源。

    妖魔乱世最可怕的一点在于，一旦出现，必然会肆虐人间数十年，即便是有新的武尊出世，也要花费近十年的时间，才能逐一镇压驱逐妖魔，重建人世乾坤。

    当今大雍国境内肆虐的妖魔，除去原先少数本土蛰伏的，更多的还是自大雍之外闻讯而来的妖魔，这些妖魔就是想趁机会，收割人族血肉魂魄。

    这一类妖魔以大妖为主，其中妖王不在少数，有时其中或许会混入妖尊级的存在……贪念人族血肉魂魄的，可不仅仅只有妖类。

    就是混入两三位万劫洞玄之境的妖魔怪异，也不足为奇，也正是因此，即便是有武尊出现，也仅仅只能形成威慑，令这些嗜血妖魔暂且退去，而无法彻底荡平。

    当大雍镇国武尊即将身陨的消息传出来后，乱世就已经在酝酿了，在这位武尊离世之前，第二位武尊没有出现，那么乱世降临就是必然的。

    在妖魔已经在大雍各地肆虐的当下，即便出现了第二位武尊，这等乱象也会持续近十载。

    因为妖魔大势已成，除非有通天之力，否则是不可能在几日内扫除，仙人来了也没有办法，况且也没有哪位仙人有如此空闲。

    “京畿已经成了妖魔之地，宫廷处处都是妖魔……”

    谈及大雍的现状，这位已经走过凡人半生的练气士，眼中也满是忧虑，站在他的角度，风承青不知该如何才能镇压妖魔乱世，到底要死多少凡人，才能够等来那位不知在何处的武尊。

    “传闻那位脱阳而死的昌平帝，是怎么回事？”

    风时安询问了一句，这等宫闱秘事，百姓最是感兴趣，传得沸沸扬扬，即便是风时安远离京都，都听到了些风言风语。

    “昌平帝是被狐妖迷惑了心智，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会是这种淫乱之徒，那是一次试探。”

    风承青的眼中浮出怒火，很快又露出了愧色。

    那位不论是在史书上，还是在民间，都不会有任何正面评价的短命皇帝，是他入京之后，为数不多结识的好友，可在这乱世来临之际，却落得如此下场。

    不仅仅是他，就连他的正妻，那位将会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赵太后，也成为了那些邪魅试探武尊的棋子。

    一位神智正常的太后，怎么可能会去蠢到造自己儿子的反？不说根本就不可能成事，即便是成了又怎样？

    她不还是太后，反而还多出了一堆骂名，有百害而无一利，只有脑子彻底坏掉的蠢货，才会如此行事。

    赵太后自然不是蠢物，只是在大势之下，被妖魔给吞噬取代了而已，也正是如此羞辱，那位武尊也被彻底惹怒了。

    “看来那些妖魔的试探成了。”

    了解到那位武尊走出了为自己准备的陵寝，风时安叹了一声。

    那些妖魔邪祟不断越过底线，刺激大雍武尊，不就是想知道他的具体状态，是否还活着，倘若活着，那就逼他出手，耗掉最后的气血，彻底葬送大雍最后的气数。

    “那位前辈的确如它们所愿，可结果定然超出了那些邪魅的预料，它们根本不了解一位武尊，倘若舍弃一切，哪怕只凭最后一口气，也足以彻底扫清它们。”

    “难怪那位十五岁的小皇帝可以顺利加冕。”

    风时安微微颔首，那位统武帝登基已有半年，未曾如他的父亲母亲那般闹出什么怪异之事，料想也是因为有他的先祖出手。

    不过这等平和不会持续太久，大雍武尊已经陨落，那些妖魔在缓和过来之后，只会越发猖獗。至于那些承受了武尊雷霆之怒的妖魔，那自然是算作它们时运不济，倒霉而已。

    “统武帝能够顺利登基，全赖北望师侄入主肉身，坐镇京畿，不然大雍或许就此灭国了。”

    风承青的眼中露出哀色，

    “可北望师侄也支撑不了多久啊。”

    昔日的北桓王，之所以有机会成为神道天君，其关键正是在于他拥有一具鲜活的肉身。

    可惜这肉身的气数已尽，需要神道香火蕴养，但这具肉身，也是他摆脱香火神桎梏的倚仗。

    一旦霍北望的神魂重新入主肉身，他就可以不拘庙宇束缚，在世间行走，可他行走的时间是有限的。

    他入住肉身之后，举手投足，哪怕只是存在，每一息都要耗去大量香火，而香火是最无足轻重之物，真正庇护支撑他行走的是人道功德。

    以鬼神之身，入主气数已尽的武尊之躯，此乃逆乱阴阳之举，是逆天而行，必有天谴降下。

    霍北望诛杀过天授山神，更是斩过圣灵，本来人死账消，重新入了轮回，也就罢了，偏偏非要借神道之力诈尸重现，那欠下的债自然要连本带利。

    “慌什么？”

    见到哭丧着脸的侄子，风时安斥了一句，

    “你这师侄不是还在吗？等熬到一位武尊出世，自然就好了。”

    “可什么时候才能够再出一位武尊？”

    这等问题，便是风时安也回答不出来。

    “倘若这样一直耗下去，北望师侄可是要魂飞魄散的。”

    这也就是风时安所说的时间太短了，倘若霍北望积攒了足够的人道功德，即便是武尊陨落，也不会有妖魔乱世降下，他一人就可镇守大雍。

    “一切都是从武德帝开始，倘若那位陛下没有遇刺身亡，情况或许会比现在好上不少，不会如此糟糕。”

    “武德帝虽然不错，但他拖延不了多少时间。”

    风时安摇了摇头，在承平之时，一位英明神武的皇帝，确实能够影响很多，可在乱世降临之时，那就是庙算不敌神通术法了。

    “能拖一时便算一时啊，总是好过现在。”

    “与其指望他人，为何不想一想你自己？”

    “我？”

    风承青有些错愕。

    作为一名修士而言，他的修为可谓平平无奇。当初他之所以能够赢得武德帝的器重，也不过是因为他的舅舅以及北桓王举荐。

    正是因此，他才能够成为钦天监监正，有如今的修为，那是源自人间王朝的灵物供奉，让他有了如今有望证道长生的积累。

    “怎么？你在怀疑自己？”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修行的是什么功法，除非修成真人，不然我哪有镇压大雍的神通？”

    风承青自然不怀疑自己的修道天赋，但他太清楚自己修行的是什么样的经文了。

    能说出传承来历的练气吐纳之法，也就能在炼气境界修出数十道真炁，能过百数的传承，在大雍境内，那都是扳着指头数得清楚的。

    似他这等修出近千道真炁的经文，他担任监正数十年，连听都没有听过，倒也不是他井底之蛙，固步自封，孤陋寡闻。

    他也打听过，距离大雍最近的仙宗，名为元阳，其核心真传法诀，据传最多也只能炼出两百九十八道纯阳真炁，这等成就，在纯阳宗中已有千年无人触及了。

    “没有神通，你修便是了，大劫之下，正是修行的好时候。”

    风时安瞥了一眼一位外甥头顶的气运，苍翠葱郁的幼鳞青龙，可谓头角峥嵘，虽然这条幼龙四周有劫气频生，可都奈何不得，

    “还是你打算留在此地，随我避世修行？”

    “我，不能避世。”

    少年模样的风承青有过一瞬犹豫，不过很快便又恢复了坚定，修到如此境界，他自然有自己的信念。

    虽然武德帝如此厚待他，是因为他的舅舅，以及北望师侄的缘故，可那一位皇帝终究是以国士之礼待他，他自然要以国士之力相偿。

    如今国难当头，他岂能行明哲保身之事，若当真如此，他的念头也就不通达了，还修什么仙，求什么道？

    “不怕身死道消？”

    风时安笑问道。

    “当然怕，所以我前来求见您了，倘若有朝一日，我遭逢厄难，丢了性命，您可否保我魂灵，送我转世？”

    “转过身去。”

    虽然困惑，但风承青还是转过身，而后感觉自己后脖颈一凉，却是有一硬物抵在其上，正是风时安持长生剑，以剑代笔，书写一道符箓。

    东华唤灵咒

    “你日后若是遭劫，自身难以抵挡，便大喊一声……”

    风时安语带笑意，略一停顿，

    “剑来。”

    “这是您给我的保命手段？”

    待到剑鞘离开脖颈，风承青伸手往脖子后摸了又摸，笑容灿烂。

    他早就知晓，那些有传承来历的道门修士，身上都有师长赐予的保命之物，他虽然有一件妖王之心炼成的木鼎，但这不能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算不上保命手段。

    原本他心中空落落的，觉得缺了些什么，今日总算是补齐了。自今日之后，他也不是没有跟脚来历的了。

    “保命？姑且也算是吧，不过也不一定能保。”

    风时安低头看了一眼东华长生剑。

    “不一定？”

    风承青面露错愕。

    “你若是唤一声，此剑可在瞬息之间，破空而至，不过你也知道，剑主杀伐，不善庇护，所以此剑也只能保证清算你周遭所有生灵。”

    “这……也不错。”

    灿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可风承青还是极为勉强称赞了一声，身死之前，能把仇敌全部带走，那也不错了。

    “去吧。”

    对于愿意主动应劫的外甥，风时安自然是支持的态度，劫起之下，机缘无数，正是勇猛精进的好时候，不过就是需要拿命去拼罢了。

    风时安自是不会以性命为注，去搏机缘，但年轻人不一样，可以去拼一拼。

    “霍家与姜家，想各送一名孩子到永兴县，不求其他，只求家族血脉可以延续下去。托我向您问一句，不知您是否应允？”

    “一家只送一名孩子？”

    “是。”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天魔

    “这是姜霍两家的孩子？”

    虽然确认过不止一遍，但乐理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是的，倘若没有人在半路上掉包的话，那么他们就是姜家霍家的孩子。”

    负责对接的家仆也有些不自信起来，可回想起在接应的过程中，包括验血画像在内，多番确认身份的举措，又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既然是姜霍两家的孩子，那他们怎么这么……”

    乐理看向不远处庭院中，一静一动，气质风格截然相反的两名孩子，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伸手比划了一下，但周遭的管事与家仆都明白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只因这两名从京城千里迢迢，一路护送过来的两名孩子，其表现实在是太令人感到难以置信了。

    并非是其天赋，与聪慧程度超出常人的认知，恰恰相反。

    这两名孩子，一位身躯柔弱，好似细柳扶风。男生女相，面色苍白，全无血色，明明是十三四岁血气勃发的年纪，但走两步都要喘一会儿，俨然一位病秧子。

    另一位更是夸张，虽然身体健硕，超越了同龄人，能吃能睡能拉，可十四岁的年纪，认知都不如五岁的孩子，仅仅能叫出几道人名，分清楚谁是谁，至于识字，那就更不必说了。

    在见到这两名孩子的表现，对他们稍有了解之后，很难想象，那位病秧子是武王之孙，而那只知吃喝拉撒的痴儿，其曾祖居然是战死在塞外的靖北侯。

    他们的先祖无一不是人中俊杰，作为其子孙，不说继承先祖多少天赋，至少是完整且正常的人吧。

    可这两位，一位琴棋书画，诸般技艺，样样擅长，但这并不是一位武王之孙应有的表现，脆弱到比起闺中女子都要娇柔的身姿体态，谁看了都摇头。

    至于另一位，更是令人无言，身体根骨虽然不差，但心智不全，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就别说习武修行了。

    毫不客气的说，姜霍两家送到永兴县的子嗣，就是两名废物，没有人会觉得他们能产生什么威胁，就是传下家族血脉这种简单的事情都很令人忧心，他们是否具备完成的能力。

    “您看，他们该如何安排？”

    “虽说应当遵从一视同仁的原则，可这两名孩子，若是没有专人照顾，恐怕都活不过成年。”

    姜霍两家把人送过来的时候，话讲的倒是好听，不必给他们特殊照顾，可这两位没有特殊待遇，怎么活？

    就凭这两家这么多年来对永兴县的扶持与暗中照顾，乐理就不可能置之不理。

    虽然不理解这两家的安排与举措，但既然是家族作出的决定，那她这外人自然是选择尊重，并且履行约定。

    “只是想保证血脉传承么。”

    风时安也看了一眼姜霍两家的孩子，就气运之相上看，若非他们头顶有一缕青红之气，他们比寻常富贵人家的孩子都要差。

    明明是王侯勋贵的嫡系子弟，可头顶气运居然是以白气为主，可见他们在各自的家族中，大抵也是边角料一类的存在，根本不受重视。

    可就是这样的两名孩子，却是被送了过来，而且承担延续家族血脉的重任，这等安排寻常人确实难以理解。

    保证家族火种，往往是将年轻一代最优秀的送过来，这才有东山再起的希望，送来自力更生都困难的废物算是怎么回事？

    霍家的动向，风时安了解一二，他们就是要与先祖共存亡，北桓王以鬼神之身入主生前肉身，镇守京畿，威慑妖魔，强行延续大雍国祚。

    至于姜家，当代家族请求统武帝，依先祖之功，将他们家族封在北原，时值大雍动荡之际，北原残存的兽蛮又在蠢蠢欲动，姜家要担起先祖之责，并且要为先祖复仇。

    对于这等在王朝危亡之地，依旧要守卫边疆，要抗击外敌的勋贵家族，年仅十五岁的武统帝自然准允了，打破了轻易不得分封裂土的祖训，大雍都要亡了，还守这些老规矩干什么？

    “倾尽家族精锐，也要为你复仇，守轩呀，你倒是有一群好子孙。”

    虽然不能否认，由他那名记名子弟衍生出来的勋贵家族，在这王朝倾覆之际，请封边疆，或许存了一些其它心思，但他们喊出来的口号，以及正在做的事情，的确是在令人赞叹的。

    风时安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便走向源湖，他如今的精力，主要是倾注在江流之中，至于永兴县，不过是他闲暇之余，消遣放松之地。

    若是换作道家玄门的说法，这永兴县也算是他这位云梦龙子的道场了，哪怕他绝大多数时间都不在这人间县城之中，只是偶尔看一看，可那在大雍各地已经泛滥的妖魔，却是没有几位不开眼的。

    那支由风时安取名的部曲，赤云军，早就已经在大雍的水泽之地，用万千妖魔的血与骨，堆砌出了凶名。

    风时安这位从未出过手的赤云军之主，自然也随之一并扬名，哪怕许多妖魔都没有见过这位龙子，但对其存在感到敬畏。

    “嗯？”

    原本准备回到水中，看一看今日捷报的风时安脚步一定。

    “殿下，怎么了？”

    亦步亦趋跟随在风时安身旁的卫江，察觉到了不对劲，神情也迅速紧绷起来，他也了解如今的大雍是什么境况。

    早些年间都快被那位北桓王给杀绝种，绝地三尺都找不出来的妖王，如今在大雍境内，仅是旗帜鲜明地打出了名号的，就有五位之多，暗中潜藏的只多不少。

    至于妖尊级别的存在，目前还不知道有没有，但依照过往的历史来看，是极有可能存在的。

    “城外有一股令我作呕的气息！”

    风时安神情不变，淡淡道。

    “作呕？”

    卫江的神情既是惊疑又是困惑，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位殿下如此形容，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态，都充满了厌恶。

    轰隆隆～

    天际之间，雷鸣滚滚，环山绕水的永兴县上空，瞬间便是阴云密布，万千银蛇在云间游走之际，也印证出一道如山岭般绵延的庞然之影。

    “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想必阁下就是云梦龙宫的十六龙子了。”

    永兴县城门之外，一支车马喧昂，旗帜鲜明的队伍，停留在大雨之中，左右行人皆在，可唯独这支车马，上至马夫，下至仆从，以及左右护持的武人，皆对大雨无动于衷，唯有马车之中，一位带着几分富贵气的老员外，掀开车帘，笑呵呵地对着云层拱手道，

    “鄙人楚云升，见过殿下。”

    咔～嚓～

    一道耀眼的闪电划过阴沉到仿佛夜幕降临的天穹，伴随着雷霆撕裂黑暗，一位身着华服，腰配古剑的少年出现在城门口处。

    大雨滂沱，接天连地的雨幕将他与这支车队与外界完全分隔开来，好似成了一方独立的天地。

    “滚！”

    注视着眼前一行，风时安只有一道回应。

    “殿下可是当真冷漠，我来大雍地界已久，时常听闻殿下的名讳，可是对殿下心驰神往，今日终于有幸见到，未曾想到，初次见面就被如此，可真叫我失望。”

    “你是何人，胆敢如此放肆？”

    这时候，在城中被抛下的卫江也追了过来，当他穿过雨幕后，就听到了那一声听起来恭谦有礼，实际却充满了倨傲以及高高在上的话语，当即斥道。

    “我与你家主君说话，你插什么嘴？当真没有礼教。”

    满身富贵气的老员外，从马车中走出，笑呵呵地看向风时安，

    “殿下，可要我帮你规训一下家仆？这般不知礼数的蠢物，日后可是会坏了你的大事。”

    风时安的手掌落在了腰间长生剑上，冷眼看着眼前一列车马，看似前后十一人，实则在他眼中仅有一人，或者说是一团魔气。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当真以为我拿你束手无策，杀不了你？”

    “殿下莫恼，你既然要纵容此等恶仆，我自然是只能让您自食恶果。”

    富贵员外笑呵呵道，

    “我来此地也并无其它意图，您大可不必如此，只是想与您聊一聊那位人身神罢了。”

    铮～

    剑出似龙吟，响彻九霄，风时安未有任何保留，丹田气海之中，四百九十道真炁，尽数注入到东华长生剑当中，最后化作一道煌煌剑光，仿若霄汉横贯天穹。

    天地静谧，万物失色，唯有一道剑光，将一行看似寻常的车马，缓缓自乾坤中抹去，不留半点痕迹，有万千男女老少齐齐哀鸣哭泣之音响起，可转瞬之间，便化作寂静，再无声息。

    轰隆隆～

    又一道雷光划过，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卫江看着眼前被一分为二的天空，眼中满是敬畏。

    在那被一剑斩开的天穹之后，并非是灿烂的天光，而是难分昼夜的混沌，而这混沌正在逐步消失，恢复原本的色泽。

    “殿下，那是什么？”

    虽然敬畏于自己主君斩出的一剑，但卫江更困惑于那一行看似寻常的逃难地主车马，其中到底隐藏了何等妖邪。

    虽然明明能看出不对，可无论是从魂魄血气，还是灵力上来看，都与凡人一般无二，也就是那般放肆的言语，根本就不是凡夫俗子能说出来的。

    “天魔。”

    风时安收剑入鞘，皱着眉头看着眼前，已经逐步恢复了静谧，再无任何异常的天地。

    虽然手持长生剑，但风时安并不确定这一剑是否诛灭天魔，对于这等超脱于五行之外，不入轮回的邪魔，莫说是风时安，即便是仙人都是避而远之，不愿意沾染。

    因为说不清楚，一头看似寻常的魔头，是否是更上一级天魔的分魂，而这看似已然很可怕的天魔，大有可能是某一头古老真魔分出来的一缕分魂。

    风时安还在某本古籍之中，见到一位龙王提出了一种堪称惊世骇俗的推论——这世间天魔，看似繁多，实际上只有一头，都是由一尊原始天魔分化出来，祸乱天地。

    “天魔？这……”

    听到风时安的话，卫江顿时为之一愣，后知后觉之间，身体不禁一颤，大惊失色，

    “怎么会有天魔？”

    “天魔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

    话是如此，可天魔最常见的，还是灾祸频发，万物失序之地，只有这等地方，最适宜魔头兴风作浪，搅弄是非。

    “殿下，那魔头是否还会卷土重来？”

    哪怕亲眼看见了这位殿下一剑斩出混沌，可卫江也没了信心。

    “不知道。”

    风时安看了一眼手中轻吟的道剑，心神逐渐安定，

    “倘若他未死，下次见面，他决不敢如此放肆地在我面前现身了。”

    当云梦龙子领着他的近臣，去巡视他的江河时，永兴县上辖的安庆府城中，处处大乱，只见城中府衙，捕快衙役上下奔走，文官人人面带仓皇。

    却是刚刚还在公堂之上审案的府台大人，毫无预兆间，突然整个炸开，血肉均匀地涂抹在公堂之上，更是有一缕缕好似武道宗师所留的剑气，在大堂之上四溢。

    如此死状，顿时便让府衙陷入到了混乱之中，人人自危，而这骤然爆裂而死的诡异之事，并非只发生在府衙，庆安府城各处皆有惨事。

    各府大户，上至家主，下至不起眼的少爷小姐，乃至照料修剪花草的家丁，几乎都是在同一时刻，与那位府台大人一同爆裂而亡，而惨死之地，剑气逸散。

    这等毫无由来，令观者为之惊惧之事，并非只是吓到了凡人，即便是潜藏在城中的妖类，乃至阴司鬼神，同样也为之心颤。

    “府尊大人，为什么突然就自爆了？”

    “什么自爆，那分明就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剑给斩杀了！”

    安庆阴司之中，一众鬼神惶惶不安，尤其是左右侍奉的文武判官，更是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可是亲眼看到，镇压一府之地的城隍大人，突兀被一道剑光从内里撕裂，香火蕴养淬炼了数百年的纯阳法体，都难以抑制，转瞬间便是四分五裂，连一点元神都没有留下，真真正正的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发生在安庆府城的这等诡异又恐怖之事，也在随后出现在了大雍各地，仅是在盏茶的时间之内，大雍境内先后就有覆涵人神妖鬼等一千六百多位生灵被剑光撕裂抹除，只留下剑气残余。

    “啊！我的分魂，只有三百道了！”

    凄厉的哀嚎之声在晦暗冥冥之中响起，声音中充满了绝望痛苦，还有难以形容的悔恨，

    “风时安！你坏我功果，毁我修行，我绝不会放过你，我要夺取你的一切弥补！”
------------

第一百一十五章 魔灭

    “顾师兄，你怎么了？”

    关切的目光自一旁投来，万符崖真传弟子顾应书，立刻以本命灵符镇压体内将要散乱的真炁，以及险些遭到牵连溃散的魂魄，挤出温和的笑容，看向身旁一向温顺乖巧的小师妹。

    “只是刚刚运功行气出了些岔子，不妨事。”

    “只是这样吗？师兄。”

    貌若二八的少女，弯眉杏眼，雪肤花貌，眼眸闪烁灵动光泽，看上去便是伶俐可人，此刻便是在质疑，也是惹得令人心怜，徒生几分旖旎。

    “我打坐几日就好，师妹不必担心。”

    “师兄，你可是在撒谎哦。”

    少女的眼神越发灵动，这让气机混乱的青年无奈一笑。

    “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师妹，我身上的确出了些不小的问题，将要闭关静修一些时日，不知师妹可否为我护法？时间不会太久，不会耽误师父吩咐的事情。”

    “小妹有更好的主意，一点时间都不会耽误，师兄可要听一听？”

    “哦？”

    青年一愣，目露困惑，随后，下一瞬间，他就看到了，这位与他相处了近一甲子，他自认为再熟悉不过的师妹，那双明润如林中小鹿般剔透的双眼，骤然间化作漆黑，那是最为纯粹的黑色，占据了全部眼眶，仿佛深邃的洞渊一般，摄人心魄。

    “你！”

    顾应书面露震怒之色，但他此刻也只能露出这等表情了，因为他的身躯已经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俨然成了砧板上的鱼腩。

    “师兄为什么要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你难道一直都没有发现我的本质吗？”

    少女抬起手指，轻点朱唇，依旧明媚，可此刻双眼已经化作漆黑的她，身上的气质与刚刚已经截然不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大恐怖，致使千山寂静，万径生灵绝踪。

    “看来你真的没有发现我，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废物啊。”

    “什么时候？”

    顾应书咬牙切齿，眼中的怒火几乎要流溢出来，身为天魔，他居然没有察觉到身旁居然悄无声息地潜伏了一只同类。

    “顾师兄，你不会以为我跟你一样，先是吞噬了你眼中小师妹的神魂，然后才占据了她的身躯吧？”

    少女巧笑嫣然，可神情中的不屑与轻蔑，却是没有半点掩饰，

    “我一直都是赵灵君，在这具身体还在孕育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了，师兄，你的夺舍方式实在是太粗糙了，迟早会被发现的，就像是你现在这样，真是狼狈呢。”

    “你想趁虚而入？”

    身为天魔，顾应书又怎么会不清楚另一头天魔的想法呢。对于他们这种邪魔来说，同类才是最甘甜可口，也是最滋补的。

    天魔最恐惧的并不是拥有大神通的修士，而是另一头天魔，但最喜欢的，同样也是天魔，尤其是如现在这般，力量产生了悬殊之差的同类。

    异位相处，顾应书认为自己也是绝不会放过对方的，修士的神魂与同类的滋味相比，味同嚼蜡。

    “不要怪我呀，顾师兄，谁让你突然变得如此可口，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原本我还想当你的小师妹，可现在我只能当自己的师妹了。”

    赵灵君笑盈盈地向前迈出一小步，而后，那双已经化作洞渊的双眼之中，迸射出两道玄光，落到顾应书的眼中。

    “啊——”

    顾应书发出痛苦的嘶吼，那张俊美无瑕的面庞扭曲，双眼同样生出变化，却是化作赤瞳黑眼，妖异之中又带着血煞腥气。

    “不，我们可以合作，你想要万符崖的《玄都紫府玉书》，我可以帮你。”

    “不需要的，你太废物了，对我而言，就是累赘，况且，吃了你，不也一样吗？师兄，你就不要抵抗了，乖乖成全我吧。”

    已经丧失了对身躯掌控权的顾应书僵直在原地，可他的身体中，却是传出了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好，赵灵君，我成全你，这道分魂就送给你了，但迟早有一天，我会将我今日失去的全部都夺回来。”

    徒劳的抵抗之后，完全不占优势的顾应书终于认清了事实，选择放弃，但是在此之前，他依旧不忘放出场面话，他已经忘记了，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如今日这般狼狈了。

    他可是化身两千的天魔啊，在过往的岁月中，他不知玩弄了多少修士，又吞噬了多少神魂。

    即便是偶尔有修士发现了它的存在，可是这一类修士大多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极少数法力高强的真人，也拿他没有办法。

    能够抗拒他的侵蚀，抹除一定区域内的分魂化身，至少都是可以名传数千年的风流人物。

    却没有想到，只是一时兴起的探访，却吃了如此大亏。只是区区龙宫龙子而已，百子千孙之一，为何能持有如此仙剑？完全不讲道理。

    最糟糕透顶的是，他最为倚重的一道分魂身畔，居然潜伏了一位他根本就不知道其存在的同类，还对他起了贪念，这道分身必然是保不住了，除了放手以外，他也没有什么手段了。

    “师兄啊，你在说什么傻话，这么多年了，你难道对我就没有一点基本的了解吗？我的胃口只有如此之小吗？

    这点分魂可是给我塞牙缝都不够呢。既然决定开动了，那自然要将师兄你吃干抹净啊，怎么可能还让你留下来呢。”

    万符涯真传顾应书眼中的红芒消退，化作彻底的漆黑，这代表这具身躯所有一切在此时尽数易主，

    “好师兄，你可要藏好哟，我来找你喽！”

    “该死！该死！怎么会这样？难道这是一头劫魔？”

    顾应书简直要疯掉了，在被云梦龙子一剑斩了一千六百余道分魂之后，好不容易保下的分魂，却是遭到了另一位同类的觊觎。

    最令他感到恐惧的是，那同类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许多，即便是全盛时期，恐怕也得退避三舍。

    “师兄，你夺舍的把戏可真是不入流啊，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长进没有。”

    田间的老农顶着烈日锄草，满是皱纹的面庞，汗水不断流淌，可惜全无半点用处，只听一声轻笑，这位老农便直挺挺地倒在田地之间，好似受烈日暴晒而亡。

    山间的猴王还在指挥着猴子猴孙酿造果酒，可却也是在悄无声息之间，两眼一闭，从树上摔了下去。

    人迹罕至的山林间，独守道观的道人，缓缓闭上了双眼，却是再无声息，没了动静。

    “你当真要赶尽杀绝不成？”

    “师兄何必如此吝啬，妹妹也不过只是想吃饱而已。”

    “放过我，我愿意做你奴仆！”

    “我还没有到需要奴仆伺候的地步，师兄，你就安心的去吧，我会接管继承你的一切。”

    “不！”

    残存的分魂被逐一吞噬，顾应书满心绝望，最了解天魔的，只能是天魔。

    天魔之间即便是有强弱之分，可除非差距悬殊巨大，不然即便是上级天魔也休想完全吞掉下级天魔，最多只能吃掉一部分，天魔万化，即便是天魔自己都很难解决。

    可顾应书偏偏招惹了不该惹的存在，大半分魂被毁，这等情况之下，当有上位天魔盯上他的时候，他也就只能沦为鱼腩了，想逃都逃不掉。

    持续了二十八天的追逐，最终还是落下帷幕，堂堂天魔，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直到最后一道本源魔体被吞掉，一尊不知残害了多少修士的天魔就此消失在了天地间。

    可惜，他的陨灭，滋养造就了一尊更强大的天魔，曾经的经历以及积蓄，全部都被继承，包括但不限于记忆，藏宝地以及夺取的生灵躯壳。

    “仙剑？还是……道？”

    获取了顾应书全部记忆时，赵灵君也看到了撕裂天穹的煌煌剑光，也知晓了这位师兄为何在骤然之间衰落，让她能够捡漏，若非如此，她可不会动手。

    “蠢货，十足的蠢货！”

    在知晓了前因后果之后，赵灵君做出了公允的评价，

    “无端招惹到了不该惹的存在也就罢了，明明都已经尝到了仙剑的厉害，还想复仇，不知所谓！”

    在赵灵均看来，那柄仙剑之所以没有将顾应书劈死，还留了点渣滓让她吃掉，那是因为那位龙子的修为实力不够，倘若那位龙子的真炁再厚几分，情况截然不同，这蠢货恐怕连交代后事的机会都没有。

    “还没有达到万化天魔的境界，还敢如此嚣张。”

    赵灵君越是翻看顾应书的记忆，便越是不屑，这蠢货就是倚仗天魔无踪无形逞凶，平常时候还好，可招惹到了某些存在，陨落就只在旦夕之间，就如此时此刻。

    无论是道宗还是梵门，皆有针对天魔的手段，因此越是向上，作为天魔就越是要谨慎，不然说不得哪天就被某位大神通者给炼化，当做大补药给吃掉了。

    “风时安！”

    轻轻念诵，那位对于顾应书而言，仅有一面之缘，但却是在临死之际最为牵挂的存在，赵灵均思忖了一会儿。

    单看身份，这位龙子没有什么值得天魔忌惮之处，可当他取出了能够追杀灭天魔分魂的仙剑，那就都不一样了。

    一位龙宫龙子有资格执掌仙剑吗？那自然是没有的，可如此不合理的事情，却是出现了，那代表什么？

    大因果

    赵灵君只想到了这一点，那位龙宫龙子必然与大神通者有关联，其本身或许就是某位大能者转世，绝不能被其表面身份给骗过去了。

    “大雍～”

    虽然赵灵君知晓，避开大雍之地为妙，即便她的位格比顾应书更高，挨一剑也绝不好受，可作为天魔，趋利避害从来都不是她要做的事情，招灾引劫才是。

    当然，她只是纯粹的好奇，只想看一看，并不是想寻那位龙子的晦气。

    因为依照她过往的认知以及经验，这等有大因果的存在，其周围必然少不了灾祸劫数，更有诸多机缘，这其中或许就有她的一份。

    她刚刚就尝了一份，尝到了甜头。又怎么可能不想再尝第二次？

    “我成为劫魔已经足够久了，该有我成为魔主的机缘了。”

    理论上来讲，如果一直能有天魔供她吞噬，她是可以一直晋升，成为魔主，乃至是天魔王。

    “诓一些蠢货过去？可是像我师兄这般蠢的，也难找啊。”

    扑倒在田埂上的老农缓缓起身，顺带擦了擦脸上的灰尘，被猴群围绕的猴王也醒了过来，深山之中，本来气息已经接近于无的道人，猛然睁开双眼……更强大的天魔接管了所有。

    大雍之地，沿江流巡视的风时安，不断接受暗地里早已向云梦龙宫投效的水泊之君，逐一觐见。

    无论是对于风时安，还是对于某一部分想要投靠依附云梦泽的水君而言，双方建立明确的上下属关系，是皆大欢喜之事。

    大雍国境内有相当多的水系是与云梦泽全无关联的，可云梦泽近在咫尺，又有哪位水君敢自立门户？

    因此，凡是在大雍境内，有名有姓的水君都会要想方设法前往云梦龙宫表示一二，哪怕云梦龙宫不收，可也不重要，关键是态度。

    大雍的水君们必须有态度，可云梦龙宫却不急，因此也就造成了许多水君在事实上向云梦泽臣服，可名义上，依旧是没有背景来历的野神。

    因此，当风时安有收大雍全境水泽的意图，原本大雍本地水君有许多都明确支持态度，反响极为热烈。

    不过也并非是所有，还是有一部分水君排斥风时安的到来，没有几位喜欢头顶上多出一位需要时不时上贡的祖宗。

    这些隐约知晓云梦泽底蕴的水君排斥归排斥，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该有的态度是一样不少，真正有明确反抗举动的，还是外来妖魔。

    对于这些冥顽不灵，不服王化的妖魔，风时安的态度也非常明确，敢在他的地盘之上，称王做祖，残害两岸生灵，赶尽杀绝，挫骨扬灰，那都是轻的，必要时刻，还要请阴司鬼神一并出动，勾魂夺魄。
------------

第一百一十六章 轮回

    统武四年，故北桓王及靖北侯后裔，西北大征，垒山蛮头三万余作京观，威震北原。

    倘若是在武德帝在世之时，如此武功，传回大雍国内，定然是举国欢腾，武德帝也会亲自设宴封赏。

    可在武德帝驾崩的六年后，这等捷报，传回京师，仅仅只是让当朝的武统帝开口嘉奖几句，升了一级爵位，而后又赏赐财宝灵物若干，除此之外，便再无其它。

    这捷报在民间的反响，更是平淡，甚至还有几分怨言，因为在百姓看来，姜霍两家既然还有余力征讨北原兽蛮，那为何不镇守京师，肃清妖魔，而是放任妖魔祸乱，反而万里迢迢，去屠戮八竿子打不着的兽蛮。

    “终究是不一样了。”

    非议的声音不只是在京都，即便是在永兴县，都能听到几句风凉话，就更别说其它地方了。

    在如今的大雍境内，绝大多数人族聚居之地，都迫切需要足够强而有力的守护力量，因此，当知道有一支强军对外征讨，而不在国内坐镇时，顿时便是怨声载道。

    相比于如今艰难求存的大雍百姓，已经成为大雍江川之主的风时安，自然是了解更多的信息，比如为了取得这场大捷，姜霍两家都付出了怎样的伤亡。

    自古以来都是兵战凶危，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昔日冠军侯连战连捷，之所以能够成为脍炙人口的传说，则是因为他赢到了最后。

    “七子去，二子回。”

    作为这场大捷主力的姜家，自然是此战出力最多，却也是损伤最大的，这一战他们彻底荡除了北原残存的兽蛮势力，而作为代价，姜家的中青两代却是折损过半。

    昔日靖北侯姜守轩的七名孩子，自此战之后，只剩下了两位，而有五位永远地倒在了北原之上。

    他们没有冠军侯的天命，也没有如他们父亲一样卓绝的天赋，只能用性命去换一场，在当下已经无足轻重，无人在乎的大捷，为他们的父亲复仇。

    “当真刚烈！”

    风时安的目光落到了那名已经在永兴县内外闻名的痴傻儿姜武岳身上，当西北大捷的消息传进永新县的时候，这位痴傻儿就常常盯着一物发呆，有时一站就是半日。

    哪怕是平常照顾他饮食起居的婢女仆从对此也是不明所以，可当风时安回来休息之余，只是瞥上一眼，便瞧出了端倪。

    在他头顶三尺之上，那一团若非勋贵子弟身份支撑，就连普通人都有所不如的气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团浓厚的赤气，其头顶之上翻涌，而其核心处，那一根泛着赤青色泽的本命气，几乎都快看不见了。

    如此特殊的气运，落在风时安眼中，顿时开始了演化，在赤气的滋养之下，那一缕单薄犹如丝线的本命气，开始快速蜕变。

    吼～

    一尊体绕黑纹，肋生双翼的插翅猛虎，在赤气之中走出，昂首咆哮之间，凶威赫赫，其气象之盛，比起其祖父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意思。”

    见到这等变化，风时安眉头一挑，来了几分兴趣，当时他确实没有细看两名孩子，只是随意瞥了一眼。

    他这与生俱来，可以窥见未来之变化的望气神通，在他想要看见的时候，是需要凝神主动催发的，在遇到某些特殊的生灵，却是会自行运转。

    当初这心智有缺的孩子送到他这里来时，风时安没有见到气运生变，而今，在姜家于北原取得大捷之时，却是出现了变化。

    这说明当年姜武岳的平凡普通，令风时安的天赋神通全无半点反应，毕竟风时安也不会有事没事就窥探他人未来气运演化，没有必要如此劳神费力。

    如今，在出现了某种变故之后，本该是痴傻儿，浑浑噩噩过完一生的姜武岳，自然而然就触动了他的神通。

    这一尊插翅虎的诞生，从气运演化的过程来看，就不是姜武岳自身气运产生的变化，而是来自外界的影响，进而让他自身产生了某种蜕变。

    “哪里来的气运补给他？”

    这是不需要思索太久的问题，身为姜家子，他的气运来源就只有几处，扳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来自姜家的气运倾斜？”

    虽然风时安认为气运乃是一位生灵天赋、未来发展潜力、机缘以及身份地位权势等，一种集中且模糊的体现，可就姜武岳的变化来看，气运远不止如此。

    发现了这等变化的风时安，也去看了一眼那位病王孙，这位病怏怏的青年看似没有什么变化。

    不过当风时安凝神观望之时，气运演化之下，青气弥漫，却见一尊青色鹏鸟展翅而鸣，其声穿金裂石，贯通天地。

    “京中有高人？”

    一位气运有异，有不同寻常的变化也就罢了，可另一位也是如此，这种地步，就没有必要用巧合来解释了。

    望气之术，是能够直观窥探到气运变化的神通术法，可除去望气术以外，卦算推演，皆能够窥探到命理，瞧出几分变化。

    只不过没有望气术简单粗暴而已，而且充满了极多不确定因素。命由天定，但运却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发生变化的，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包括风时安此时看到的未来气运，也不一定会真实呈现，同样也可能会出现变故，演化成其它的模样，风时安看到的，只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种。

    尚未发生的事情，就是无序且不断变化的，没有任何神通术法，可以算尽所有事情。

    这是风时安在书中看到的，自以为能够算尽一切的人，最终会感受到什么叫做天数无常。

    因此风时安不打算依赖望气术，对于这道天赋神通，风时安只是以了解为主，主要精力自然要放在修行上，这才是根本。

    在大雍地界，已经成势的风时安，不急于下水，选择在永安县暂留了一些时日，他想看一看，姜霍两家送来这两名本不会有任何成就的子嗣，到底会因何而变。

    原本心智不过等同于四五岁孩童的姜武岳，在知晓了来自北原的捷报后，也不知是否是受了什么刺激，终日发呆，看起来更加痴傻了。

    可是这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壮汉，今天看云，明天看树，后天又盯着池水中的鱼游了一天，最终却是蹲到了风府训练护院的演武场中。

    最终，这名连字都不识的痴傻汉子，在同龄人都已经加冠的年纪，开始笨拙地模仿武师摆出的拳架，似乎是对武学生出了兴趣。

    得益于姜武岳这些年的名声，在他不干预别人的前提下，没有任何人管他，哪怕他扒着墙头看武师传授武艺也无人干预。

    至于他模仿拳架，开始跟练的举措，则是成了一些下仆以及年纪较小的学徒，在残余饭后的谈资与笑料。

    可是很快就有武师发觉了不对劲，在没有任何人亲口传授，仅仅只是他看着模仿拳架的情况下，这名连正常交流都费劲的痴儿，居然只用三日就凝练出了内力。

    虽然这一发现，令演武场中的武师与学徒都叹为观止，可是当有武师想尝试传授姜武岳更多的时候，却发现根本教不了他。

    就是字面上的教不了，虽然练武对于文采没有什么太高要求，但至少要识字，要了解经络穴位的位置吧，可姜武岳什么都不懂。

    凡是对他生出兴趣的武师，教不了三天就会主动放弃，虽然都是同族，但每一位教他的武师，都有鸡同鸭讲的感觉。

    可就是在跟人交流都费劲的情况之下，姜武岳的武道修为却是莫名其妙地突飞猛进，仅仅只是百日，就连破三关，只需要再蕴养足够的内力，就可以晋升先天了。

    这等进境，不知惊呆了多少人，再也没有人敢嘲笑这名勋贵子弟了，对于他的形容也不再是痴傻，而是赤子之心。

    不过依旧没有几人能够与他进行交流，除了与他一同从京城而来的病王孙，霍柏。

    两人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同病相怜，可是相比于在演武场上能够技惊四座的姜武岳，霍柏却是已经脆弱到了需要坐在轮椅上，需要仆从推着他四处走动。

    如此孱弱的身体，十分令人忧心，他到底能不能延续霍家的血脉，要知道，追随北桓王，一同镇守京畿之地的霍家，可是随时都会有倾覆之祸的。

    如今的大雍，在一夜之间就被灭门的名门望族也不在少数了，那些嗜血妖魔，偏爱修行有成的武夫，世家门阀之中，这等行走的血包才是最多的。

    可即便是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也依旧没有武尊出世的迹象，只有一位武神在苦苦坚持，强行延续大雍国祚。

    普通的百姓除去向武神祈祷以外，最大的指望就是往依山傍水的城镇中跑了，传闻只要与水为邻，妖魔便不敢过于放肆，因为水中有龙王爷坐镇。

    “师祖，我大概成不了天君了。”

    月过中天，夜色静谧，身上仅有淡淡的金色神光，其余皆与活人一般无二的青年登门，面带愧疚，却是前来请罪，

    “辜负您的期待，也对不住承青这些年为我上下奔走。”

    “你没有辜负我，也没有对不住承青，身为神灵，既受香火，自然要保境安民，你做得很好。只可惜时运不济，若是再多给你一些时间，今日的局面断然不可如此。”

    大雍中，若说还有能够让风时安记挂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位徒孙了。

    因为他确实有一分成就天君的机会，只这本就不多的机会，伴随妖魔乱世的降临，以及他镇守京畿，也逐渐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他快要被耗尽了。

    “终究还是我不够强，倘若我当年没有战死在北原，而是活着返回大雍，我或许就能够以武尊之身，庇佑天下百姓了。”

    “当年你若是有如此想法，既杀不了那尊兽皇，也不可能成为武尊。”

    武道修行，最重的就是势，一往无前之势，才能够刚猛精进，一旦有了贪生怕死，明哲保身的念头，那这武夫基本就废了，终身都难以寸进。

    “师祖说的是，不过，这些年，我也从未后悔当初做的决定，我只是悔恨我不够强，我的想法从未改变。”

    “你的肉身应当撑不了多久了吧？”

    “承青说最多再打一场。不过我估计他应该在吓唬我，应该还能出战三次。”

    青年笑道。

    “一旦肉身被毁，你终身都无望天君之位，只能做鬼神了。不过以你目前的状况，恐怕连鬼神都做不了。”

    “那倒是正好，我也不想当什么鬼神。”

    “不怕魂飞魄散？”

    “天地之间自有轮回，我虽然实力不济，但那些妖魔也没有谁能够让我魂飞魄散，倘若我失去了一切，那我大可投入轮回，再来一世，十八年后，我又是一条好汉。”

    “说什么胡话，你可知道，入了轮回之后，你现在记得的所有事情都会遗忘，等到你再次降生于世，霍北望就彻底从天地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位全新的生灵，与你也仅是真灵相同而已。”

    “我难道就没有在下一次觉醒宿慧的可能吗？”

    “有，但不多。”

    道门真人都有极大的概率沉沦在轮回之中，即便是仙人也有可能遭劫，就别说一名仅仅只是摸到了破虚境界的武夫了。

    “倘若当真如此，那便是天不待我，我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霍北望的笑容极为坦然，神情无惧无畏，亦如当年，他决定诛杀兽皇一样，那时的他拥有舍弃一切，只求大胜的决心，现在他依旧有。

    “怎么？不求我点化你？”

    轮回转世之后，若是也有人能捞一把，那转世重修的可能性自然是翻倍增长。

    “倘若我轮回之后还有宿慧，那就没有点化的必要，倘若没有，由您所说，那是一位与我相似，但却又不同的孩子，那他应当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而我已经享受过一回了，没有必要再雀占鸠巢了。”

    霍北望此时的豁达与洒脱，已然超脱于尘世鬼神之上。

    一位连魂飞魄散的下场都吓不住的神，会有何等可怕？
------------

第一百一十七章 渣龙

    当大雍武神崩殂的消息传遍十三州时，风时安正在景江江心屿之畔，与景江龙君小酌，这位龙君不是出自云梦龙宫，可他的正妻却是龙女，也算是与风时安沾亲带故了。

    “如此人物，这么逝去，当真可惜了。”

    风时安没有做任何评价，倒是景江龙君面带惋惜之色，叹了一句。

    “求仁得仁，也算是不虚此生了。”

    “我听闻此子与殿下有些关系，殿下不出手护持一二？”

    听到风时安的话，景江君有些好奇地询问了一句。

    “我出手那就是画蛇添足了，没有必要。”

    武尊身陨之后，妖魔乱世成型，这等人道之祸，不是一名才受了十几年香火的武神能够扛得住的。

    可霍北望什么都想要，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明哲保身，在武尊寿尽之后，强行扛起了一名武道尊者才能承受的重担，身陨魂灭就是最终的结果，不会有半点意外。

    至于护持，别说是风时安了，就是同为人族的道门真人，都不会担下如此因果，原因也简单，受不起而已。也就武夫无所畏惧，敢镇压一国气运。

    不过，对于修行中人而言，身陨并不代表结束，还可以期待来世，只不过绝大多数修士都会在轮回中被磨灭记忆，但霍北望不一样。

    生前就是为大雍战了一生，死后封神也依旧如此，他的身上固然有大因果，更是遭受了反噬，可他由此也拥有了人道功德的庇护。

    也就是时间太短了，没有让他积累，不然他未必没有扭转乾坤的机会。

    如今霍北望就连神道的路都走尽了。可入了轮回，未尝不可重开，他的记忆是极有可能在轮回中保留的，可以在下一世觉醒宿慧。

    不过就是不知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况且，转世投胎，不大可能会落在大雍，甚至都不会在东胜神洲，更有可能投在其它陆洲。

    天地之广大，远超想象，轮回之玄妙，囊括天地，霍北望下一世都不一定会是人族，化作其它族群也有可能，当然，有功德在身，出身跟脚不会太差。

    “殿下说的有理。”

    景江龙君附和道。

    眼前这位龙子殿下占据的江河已经足够多了，也就是背靠云梦泽，所以也就只有不开眼的小妖魔，稍微有些跟脚来历的妖魔，都是自觉避让。

    可这位殿下倘若再插手人族王朝之事，在某些存在的眼中就是属于越界之举了，神洲之上，人行大地，龙主江川，这等默契都不知延续了多少万年。

    “这位大雍武神逝去之后，这乱世才算是真正开始了。”

    江水源源而流，一只木盆随波涛而来，江心屿畔，景江龙君看了过去，水流缓缓，轻柔地托举木盆，将之送到了龙君近旁。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也随着弥漫开来，在这木盆纵有江水冲刷，可其上也有难以洗净的血色，而在那被血水染红的襁褓之中，则有一名睁着明亮的大眼睛，朝天空伸手比划，咿咿呀呀的婴孩，在见到龙君之后，更是露出了笑容，咯咯笑了起来，

    “我这景江上的弃婴，也是越来越多了。”

    “这不是弃婴，大抵是大雍某一世家大族的遗孤。”

    风时安只是看了一眼，眼神没有半点波澜，这名未能人事，在龙君眼前还能笑咯咯的婴孩，其头顶之上，却是与其纯真天然截然相反的赤红气运。

    那是血一样赤红，如火焰般炽盛的气运，炽火腾跃之间，散发出一种惨烈肃杀之感，而且这火焰在风时安眼中，还在不断壮大。

    那不是未来气运的某种演化，就是此时此刻这名婴儿气运的变化，烈火烹油，其势越发惨烈，仿佛想要烧尽什么，像极了当年的霍北望。

    可这等炽火之运，在如今妖魔肆虐的大雍之地，不说遍地皆是，却也不需要去刻意寻找。譬如此时此刻，风时安不过是应这位景江龙君之邀，在江心屿上小酌，就遇见了一位。

    虽然这位婴儿的气运，注定他日后必有一番不凡成就，但风时安却是没什么兴趣，因为他已经清楚了，炽火之运的由来。

    人道末年，气运之变，最是激烈，风时安虽然常在江川行走，但也看尽了诸般气运变化，尤其是末世之际，最易出的炽火之运。

    气运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无故消失，只会转移。

    如二者相争，一旦论出结果，胜者气运上涨，而败者衰落，此消彼长，印证到现实之中，若是关乎前途未来的争斗，那就是胜者心气更高，意志更坚定，而败者则是会受到打击，或许会一蹶不振。

    故而，常胜之人气运日渐昌隆，而常败之人，心气溃散，意志懒惰，难以成事。

    生灵寿尽而亡，而其气运也不会一并消失。如父子之间，当父亲寿尽之时，其子气运将随之增涨，最直观的呈现便是，子嗣会继承父亲的职位、权力以及家业。

    不过也不皆是如此，因为气运不仅仅只是钱财宝物，权势地位，心性意志，还包含功德业力，以及诸多说不清道不明之物。

    炽火之运出现的原因，就是举家合族皆被屠尽，仅剩一人，家族的气运皆会落在这仅存的一人身上，如此形成的气运，自然是血煞之色。

    背负上炽火之运的人，不论先前是何等模样，哪怕是先天有缺的痴傻废柴，至此之后，也必将脱胎换骨。

    可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其此生的使命就是复仇，倘若屠尽仇敌，其身尚存，那还有重建家业，兴盛家族之责，不会有半点空闲，注定忙碌凄苦。

    不过，真正能够熬到这一步的孤儿少之又少，绝大多数炽火之运，在半途就会燃尽，不过他们也会带上仇敌，一起燃烧。

    这也就是妖魔乱世之际，天才英杰辈出的缘故，某种程度上，也是妖魔大肆屠戮人族，必将承受的人道反噬。

    “殿下可有收养的兴致？”

    “你将他放回，自然有人会养育他。”

    已经知晓了炽火之运形成根源的风时安自然没兴趣。

    担上此等气运的人，在火焰燃尽之前，不说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但轻易之间也是死不掉。

    他没有必要插手了，况且，如今大雍之地有炽火之运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虽然其中绝大多数都会随气运一同燃尽，但他们也将遏制住妖魔的猖獗之势，直至武尊最终诞生。

    依照风时安的判断，武尊的诞生大抵也是依照赤火成型之理。

    当城镇村落都被屠尽，无一人存活的时候，其中气运，会流向最终可以为他们复仇之人。

    那些背负赤火之运却未能如愿，倒在中途之人，他们的气运也是遵循此理，炽烈如火的气运，必会被同道之人继承。

    当火焰不断累积，烈火之中，自然会出现一位以扫清天下妖魔为己任，重建太平的武尊。

    当然，实际也不是如此简单，不是人族死伤惨重，就一定会孕育出武尊，若是妖魔势大，不断蚕食人族，更有恐怖的老妖巨魔镇压，炽火都来不及堆积成势，就会被打散。

    这时候，就需要棋盘以外的力量强势插手干预了，人族发展到今日，可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弱小族群。

    因此，风时安不觉得自己有插手干预的必要，神洲之地的每一方人间王朝，可都有人看着呢，他多管什么闲事。

    “我看此子面善，与我有缘，想养在宫中，殿下觉得如何？”

    “那你可就成了此子的大机缘。”

    “哈哈哈，有何不可？此子日后未必不能还我一桩机缘。”

    虽然没有风时安的望气神通，可景江君也是坐观风云之辈，人间王朝兴衰之际，会出现什么变化，他也是心中有数。

    合族俱亡而遗存的孤儿，必然身负大气运，可以资助一番，日后或许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反正于他而言，付出的东西或许都不及此时宴请这位云梦龙子的开销多。

    “景江君真乃豁达之辈。”

    “不及殿下啊！听闻殿下的人间府邸之中，可是出了两位人杰。”

    “他们可担不起人杰之名，且看日后吧。”

    风时安一笑，举杯饮胜，与这龙君谈古论今。

    景江水君也是大雍境内为数不多，可与他共饮的水君，而风时安也愿意受其美意，因为此君颇有才情手段，即便是知晓风时安欲收大雍江川，也没有半点不愉，反倒是全力相助。

    “殿下，龙宫出事了。”

    正当风时安酒兴大酣时，卫江的身影有些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他的身旁，然后俯身传达了一道信息。

    “殿下若是有事，可下次择机再饮。”

    瞧出这位时常跟随在风时安身畔的神官神情不对，景江君非常识趣道。

    “此番必若有闲暇，我定设宴好生款待兄台。”

    “那我可就候着殿下了。”

    与景江君分别之后，风时安这才乘上车辇，同时召卫江入内，

    “这等事情，为何召我回去？”

    “这是陛下的谕旨。”

    “呵！”

    风时安笑了一声就不再言语，此方卫江前来，缘由倒也简单，有一尊山神遣使冲击了云梦龙宫。

    若是毫无缘由，单纯带有敌意的冲击与进犯，那自然是用不着风时安，龙宫中的一众大将，自会解决，待到完事之后，上报论功行赏就可以了。

    可问题是，冲击龙宫的山神使臣是带着一件大杀器而来，在这件杀器面前，云梦龙宫完全不占理，自然也是难以抵挡，只能任由对方在龙宫之中肆意横行。

    “七哥，你当真是逍遥快活！”

    风时安在车辇内梳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知不觉间就攥紧了拳头。

    此次自然也是一位龙子，引发出了祸端，而且这位龙子，论起年龄，还是风时安的兄长。

    风时安对这位兄长的唯一印象就是风流成性。对于一位龙子来说，这自然不算什么缺点，只能算是基础发挥。

    可这位七哥，拈花惹草也就罢了，还偏偏又极易见异思迁，朝秦暮楚，最擅长的就是始乱终弃。

    对于云梦龙子来说，这也不算什么，不过就是渣了些罢了。可问题是这位七哥口味挑剔，姿容貌美只是最基本的罢了，还要身形、气质、天赋、跟脚背景俱佳，他才会下手。

    而这混账玩意儿，才情资质，在一众龙子之中也是上上之选，化形之后，更是有一副好皮囊，故而，只要他愿意花费精力，大多都会得逞。

    作为龙子，浪荡挑剔一些，其实都没有问题，只要开府建衙，履行水君之责，那也是合格。

    可这位七哥，乃是云梦龙宫之中少有的，什么都不干，什么也不要，只要云游天下，游戏人间，是一位混账而又潇洒的浪荡子。

    这位玩完了就跑路的混账龙渣，时不时就会给云梦龙宫招来一些麻烦，以云梦龙宫在神洲江河中的地位，大多时候，也能替他平息事端。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位渣滓七哥招惹到了太恒山山神，他诱骗了这位太恒神君的嫡孙女，令其暗结珠胎。

    这位神君嫡孙女，本身便有婚约不谈，便是没有，平白无故坏了这等神女清白，那也是一桩祸事，更何况这位七哥又是浪荡性子，玩完就走。

    于是，太恒神君便遣使找上了云梦龙宫，讨要说法——这位七龙子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事情，因此也知道改头换面，但当一位神君下场时，他这点小把戏自然隐瞒不了真实身份。

    “太恒神君，你居然连这等大神的亲眷也敢招惹！”

    太恒神君乃是山神，就如江川水君之间一样，山神因山而异，其地位也是云泥之别。

    弱小的山神，即便是地位极为特殊的天授山神，遇上了如霍守望这样成天命武夫，照样也能杀了。

    可太恒山不一样，此山之重，能在神洲排进前五，此山之神，乃是名副其实的大神，便是仙人都难以轻易谒见太恒神君，唯有地位更高的地仙天仙，才有资格与其平起平坐。
------------

第一百一十八章 授权

    太恒神君遣使问责，也难怪云梦龙宫因此生乱了，这等大神，谁能轻易得罪，即便是云梦龙宫，也得郑重对待。

    正因如此，龙子乱情，始乱终弃，也成了一桩祸事，单看事件本身，轻飘飘的没有几两重，可再加上身份的话，那便是千山之重。

    只是风时安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这等祸事，找他干什么，惹出事的是他的七哥，问责是太恒神君，他不过就是一名排名十六的龙子，他能平这等事？

    他要是有能耐，能稳住太恒山神，这云梦龙君的位置，就该让他来当了。至于现在那位，也该退位让贤了。

    转念之间，云梦龙宫便是近在咫尺，不同于往日，此刻龙宫大门前，有十八尊高如山岳的金甲神将屹立，手中剑锏刀枪诸多神兵，各不相同。

    往日间喧闹繁华的蕴灵化生海，此刻寂静异常，亿万水族全都躲藏在元榕树之下，瑟瑟发抖，不敢惹出半点动静。

    只因在这些金甲神将身前，有同等数量的龙宫大将矗立，两方看似形容散漫，和谐共处，可双方彼此之间的气机却是在水波之中相互绞杀，惹得周遭水流动荡不休。

    当风时安的车辇临近时，顿时便有一道宝光照来，却是有一位金甲神将亮出一面宝镜，只不过这镜光还未落到青玉辇上，与之对峙的龙将之中，就有一位抖手投出了一柄寒冰剑，将宝镜完全冰封。

    “此乃我龙宫十六殿下，尔等安敢放肆！”

    让风时安有几分面熟的玉螭龙将上前一步，面色威严，厉声呵斥道。

    “我等乃是奉崔元帅之令。”

    “此地乃是云梦泽，不是你们太恒山，想逞威风，等回到了你们自己的地盘也不迟。”

    面对太恒山神麾下的神将，龙宫大将也是针锋相对，分毫不让。

    “本殿有些好奇，崔元帅给诸位将军下了什么命令？”

    风时安的车辇停在龙宫大门前，而后帷幔拉开，那位手中宝镜被冰封的神将投下目光，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面容目光一凝。

    不仅仅是他，就连其周遭的几位神将也察觉有异，纷纷朝风时安投去目光，好似刀削斧凿的威严面庞，无不露出了惊愕之色。

    “回禀殿下，崔元帅命我等好生查验初入龙宫的龙族，不可让辜负了太恒山神女的贼龙逃了去。”

    并非是龙宫大将回答，而是来自太恒山的神将，回答了风时安的问题，而且态度颇为恭敬，令与他们对峙的龙宫大将都面露惊愕之色，不禁面面相觑。

    即便是风时安，也因为这些神将的态度而略感错愕，可转念一想，他身上能够令这些神将恭敬之物可以不少，若是这些神将眼光足够，有此态度也不足为奇。

    “你们说的应当是我的七哥吧，我也有近一甲子没有见过他了，你们守在此地，不过徒劳无功罢了。”

    风时安开口。

    “殿下认为我等该当如何？”

    手中宝镜已然解封，但神将却将其转手收起，不再试图窥探风时安真身，而是恭敬询问道。

    “诸位将军何不入内？尔等所求之事，我父君定会给尔等满意的交代。”

    风时安不禁低头看了一眼腰间古剑，心中的古怪滋味越来越重，这些神将的眼光，难道已经犀利到了能够一眼认出道器的地步，否则不该如此。

    “便依殿下所言。”

    龙宫大门前，本就稀里糊涂的一众龙宫大将，此刻更加迷惑了，这些自太恒山而来的神将，先前有一位算一位，各个都是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模样。

    可此刻面对这位归来的龙子殿下，这般恭敬的姿态，让他们感觉极其陌生，好似这不是云梦龙宫的龙子，而是太恒山的神君之子。

    应风时安之邀，来自太行山的一座神将鱼贯入了龙宫，而原本与之对峙的龙宫大将们自然也不做阻拦，有这位殿下居中调节，缓和气氛，他们自然也是乐见于成的。

    大将们也只是为了维护云梦龙宫的威严，不失了颜面，这才与之对峙，而不是为了那位拈花惹草，且不负责任的渣滓七龙子。

    “云梦龙宫，果真名不虚传！”

    “不错，闻名不如见面。”

    “神洲龙宫论底蕴之深厚，云梦龙宫当是首屈一指。”

    入了龙宫之后，见到龙宫之广大，一众神将纷纷交口称赞，而让与之随同在侧的大将们，都不知该作何表情，眼中困惑之色越发浓厚。

    “诸位将军可愿去我府中小酌？”

    风时安心中的怪异之感同样越发浓厚，这些神将的态度，比自家大将都要好，龙宫的大将可不会对他如此恭敬，至于溜须拍马，那是想都别想了。

    “故所愿也，不敢请尔。”

    “诸位都统也一同来吧？”

    不止是邀请神将，风时安也一并邀请了自家大将。

    作为龙子，风时安在龙宫的第三重天也有一座仙山府邸，只不过在他担任了掌刑龙使后，基本没有去过，今日这已经封存了许久的府邸再开，招待自太恒山而来的神将们。

    这座寂静了许久的仙山府邸，顿时也变得热闹起来，酒过三巡，气氛热烈之后，风时安在不经意之间，问出了许多龙宫大将都想知晓的问题，

    “诸位将军见我神情为何如此怪异？我身上可是有何异常之处？”

    “殿下可是有先天跟脚？”

    “我母亲乃是灵境化生的先天白蛇。”

    这并非什么隐秘，只要有心查询便都能知晓，风时安也不隐瞒。

    “原来如此，那就难怪了。”

    几名神将相互对视，眼中尽皆了然。

    “此话何解？”

    “我等乃是太恒山的巡山神将，殿下可知我等有何神通？”

    反问的神将点指自己的双眼，其暗示之意再明显不过，风时安心中了然，只觉豁然开朗，

    “尔等双瞳可分阴阳？”

    “不仅是分阴阳，还能辨善恶，查生死。”

    宝镜神将进一步作出解释，透露出他们作为巡山神将的神瞳之妙，

    “殿下在我等眼中，可是福泽深厚，功德广大，寿数绵长，日后定然可得道成真。”

    “那就承将军吉言了。”

    风使安倒是知晓，凡大山山神，不仅掌控地脉，更有幽冥之职，上可统摄山间万灵，下可立阴府，收束魂灵。

    “殿下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您是天生圣贤一样的存在，岂容末将置喙？”

    “将军太过客气，言过其辞了。”

    风时安自然是做推脱，夸他是圣贤，这都有捧杀之嫌了。

    不过，他也了解这些神将对他的态度为何如此特别了，并非是因为察觉出他腰间的东华长生剑以及他体内所藏的太皇塔，而是因为他的先天跟脚带来的绵长寿数，或许他积攒的功德也能算在其中。

    “殿下太过谦虚了。”

    “若是当初与我家公主殿下相识的是时安殿下，岂会有今日之事？”

    “不错，公主所遇非贤良啊。”

    这等言语，风时安作微笑无言状，又过了一会儿，卫江才上前提醒，

    “殿下，君上还在等您呢。”

    “诸位。我父君召见，失陪片刻。”

    风时安站起身，准备离席。

    “殿下请去便是。”

    太恒山神将也是颇为善解人意，只是等到风时安离开之后，原本氛围热烈的酒宴，以可以直观感觉到的速度变得冷烈起来，气氛再度变得剑拔弩张。

    刚刚还是热闹非凡的仙山府邸，转瞬之间，便是落针可闻，仿佛化作了杀伐血煞气冲天的沙场。

    “殿下待会儿还会回来的。”

    被夹在中间的卫江，不得不轻声提醒一句，这时候都已经近乎凝固的气氛才缓和了一些，但也都是各喝各的，没有谁再高谈阔论了。

    紫极太一宫中，风时安看着好似清晰了些，但依旧模糊的父君法身，不禁询问道，

    “龙宫之中出了这等大事，父君真身还是在外云游，不回来处置此事吗？”

    “有吾儿在此，此等小事，何须为父归来。”

    “小事？那是太恒神君。”

    风时安提醒了一句，

    “即便是儿臣想为父君排忧解难，可此事已经远远超出了儿臣能够处置的范畴，父君还是快些回来吧。”

    “你有些太小觑自己了，此事虽然与太恒神君有些关系，但也只是他的嫡孙女而已，以你的身份，出面处置此事，已经足够了。”

    “足够？此事乃是我七哥惹下的，我作为排名十六的龙子，有何资格去处置与兄长相关联的事宜？更何况，我不过是龙子而已，如何能给太恒真君交代？这位大神恐怕都不会见我。”

    “你没有资格处置与你兄长相关的事宜？当年你持剑劈杀那条孽龙的时候，可不是这般与我说的。”

    云梦龙君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玩味之色，

    “况且，你如今掌青玄道统，若是在上古时，这太恒真君想要见你，也得先递上拜帖，而后得看你心情，任你处置，如今你主动去见他，如何给不了交代？”

    “父亲，而今早已不是上古，青玄道统已经没落，我不过是暂时保管此道统传承者而已，更不是道主。”

    风时安肃然道，他可没有被这无良父君的一通吹嘘搅昏了头。

    凡俗有言，好汉不提当年勇，青玄道统便是再辉煌，那也是过去式了，如今的青玄道统，说是大猫小猫两三只都有些寒颤。

    除去那位当初授剑的仙人以外，无论是风时安还是他的外甥，乃至是其亲父，都不觉得自己是青玄道统的传人。

    当然，风时安也确实不是，他可是连青玄道统的真经神通都没有修过，只是看了一眼，虽然东华长生剑就在他的手中，但这说明不了什么。

    “你只要去了太恒山，那位神君必然会接见你，届时你可以顺势提及此事，将之处理妥当。”

    云梦龙君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那可当真是信誓旦旦，斩钉截铁。显然对自家子嗣的身份格外有信心。

    “即便如父君您所言，我可以见到太恒神君，可我如何给这位神君交代？将我七哥抓了，扔到这位神君面前，道一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呵呵，你这不是知道如何处置吗？”

    “您的意思是，我现在可以抓捕七哥？将七哥交给太恒真君处置？”

    “既然是他惹出的祸事，自然是由他来了结。”

    “倘若太恒真君对此事震怒，又对我这位七哥的行径极为不齿，要生阉了我这位七哥，以解怒火……”

    “还有这等好事？那我可当真要好生拜谢这位神君了。”

    “？”

    “我许久之前就有阉了这混账的想法，只是碍于为父的身份，不好下手，若是这位真君愿意代劳，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我明白父君的意思了，只要留他一条性命，如何处置都可以？”

    风时安琢磨明白了，这并不是让他真的去抓住那位七哥把他阉掉，而是告诉他处置的底线。当然，有必要的话，也可以给那位兄长去一下烦恼根。

    “孺子可教也。”

    对于风时安的反应，云梦龙君很是满意。

    “可我不知，这位七哥如今身在何处，自然也不谈什么抓捕了。”

    作为一位浪荡子弟，那位七哥自然是在神洲四处浪，走到哪算哪。

    “你去云迹司领寻龙司南，自然可找到这孽障。”

    “父君难道就不能另择良将？”

    在看到这位父君就连抓捕七哥用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风时安不禁无奈问道。

    “你便是为父的上佳之选。”

    “我七哥大有可能不服。”

    “他若是不服，你便持此印镇压。”

    说话间一枚方方正正，其上有赤青红三彩浮动的大印显现，而后向风时安激射而来，风时安心有所感，一把抓住此印。

    沧溟印

    沧溟庭最高权柄的象征之物，而即便没有号令沧溟之权，这件盘卧有三条真龙的大印，也是一件令仙人也会心动的真器。

    “这就给我了？”

    风时安低头看了看，不知多少龙子龙孙梦寐以求的大印，有些恍惚，这给的未免也太随便了。
------------

第一百一十九章 搜刮

    “自今日起，你代行沧溟君之权，三司四府任你调配。”

    当云梦龙君的声音再度传来时，手托沧溟印的风时安，顿时便回过神来，不假思索，下意识地道，

    “归藏府也在我调配范围内？”

    “自然，不过归藏府乃是公库，出入必须记录，取用宝物灵材，需有缘由。”

    风时安打的主意，简直不要太明显，因此云梦龙君不得不提醒一句。

    “儿臣谨记。”

    风时安恭敬道。

    “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置，不要让我失望！”

    “父君安心。”

    推脱不及，反而接了沧溟君之印的风时安，当即保证道。

    “归藏府关系重大，宫中赏赐有泰半出自其中，不可轻动。”

    风时安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云梦龙君反倒是有几分不放心了。

    这位子嗣办事固然省心，可每一次都是龙口大张，虽然他的赏赐不可谓不厚，但很难说满足了他的胃口。

    “儿臣知晓。”

    风时安收起沧溟印，十分自然地询问起正事，

    “听闻有一位崔元帅，不知他现于何处？”

    “自然是在你的沧溟庭候着。”

    “那儿臣先行告退。”

    风时安离开紫极太一殿后，直奔第七重天，不过风时安没有立即去寻找那位崔元帅，而是直奔归藏府。

    不同于镇狱司血煞冲天的不祥之景，主管收藏发放宝材灵物的归藏府，虽然级别略低，但权责却是最贵。

    因而归藏府所在之地，赫然就是一方有千里之广的仙灵悬陆，其上有千百灵山金泉，宫阙楼宇，罗列其中，神光璀璨，瑞气冲霄，时有风云卷动，化作灵液琼浆落下。

    “殿下！”

    行走在沧溟庭最是富庶之地，风时安就连纵横流淌的灵液溪流看都没有看一眼，便对第一位遇上的神官下了命令，

    “召集各殿主官前来见我。”

    原本这名神官还想质疑，不过当看到风时安手上有三尊真龙盘卧的大印之后，顿时面露恭敬之色，

    “谨遵君上之命！”

    无论风时安是代持，还是已经就任沧溟君了，这大印在他手中，那就代表他有统御沧溟之权。

    要知道，这枚大印先前可是在龙君手中，现在出现在这位殿下手中，也就代表此乃龙君亲授权柄，谁敢造次？

    当归藏府各殿主官皆来朝见之时，风时安顺便提出查帐的要求，他要清查府库，查看其中有无缺漏。

    “这……”

    没有半点风声，更没有事先准备，听到风时安提出要求的归藏府主官不禁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可是尔等中饱私囊，利用职权之便，窃取公库？致使库中财物有缺？”

    此刻，风时安手中把玩的不再是沧溟龙印，而是代表刑狱之权的镇狱金印。

    “还请君上莫要折辱我等，龙宫其它公库或许会与记载有所出入，可归藏府中的每一笔都能够与库藏对应，绝不会半点问题。”

    一名神官当即站出，语气铿锵，义正词严道。

    “既然尔等如此自信，那就将归藏府三十年的账本取来吧，本殿要略作抽检。”

    虽然归藏府一众神官话讲得漂亮，态度也很硬气，可他们神情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惊慌，却足以说明问题，府库之地，怎么可能会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过，风时安领沧溟印却不是真的来彻查账目，不说这是费时费力之举，更会在沧溟庭中掀起一场规模不会太小的清洗，他只是代掌沧溟印，又不是真正到手了。

    说不得解决了七哥惹出的祸事之后，那位父君又将沧溟印给收了回去，这也是极有可能之事，沧溟庭可当真不小，寻常龙宫也不过如此了。

    因此，在一众神官心情忐忑且面色难看的取来玉册账本之后，风时安以神念探出，随意扫视，而后看到心仪之物便径直开口，

    “星魂玉三枚，可还在？”

    “回禀君上，皆在。”

    “取来！”

    “星辰铁，八百钧，数目可属实？”

    “分毫不差。”

    “取来！”

    “紫薇果，一枚？取来。”

    当风时安的要求接连下达后，归藏府的主官们也逐渐回过味来了，这位殿下抽检的宝物种类，目标太过明确，演都不带演一下。

    最关键的是，当他们依照要求，将那些宝物取来的时候，这殿下只是看一眼，验证无误之后，便直接收走了，没有半点还回来的意思。

    “殿下，您这……”

    在看到取来的星辰类灵物又被这位殿下给收走之后，送来宝物的神官也不禁露出了为难之色。

    “怎么？”

    风时安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神官，面不改色，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星辰类灵物比起阴阳五行类灵物不知少了多少，绝大多数修行星辰类功法的修士只能够苦熬。

    即便是风时安大多时候也只能如此，实在是没有办法。可他难寻，但云梦龙宫多年积攒，哪怕只是沧溟庭归藏府，那也有不少积累。

    虽然数量与其它种类的灵物相比，同样稀少，但他单独取用，却是足够了，至少暂时够用。

    “殿下，您不是说抽检吗？怎么将这些灵物都给收走了？”

    对于风时安明目张胆的行为，一众归藏府神官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没错啊，我检查了，而后确认与账目记载一致，这些灵物又恰好与我有用处，所以就收走了。”

    “君上，您不能这样，这要让我们如何交代啊？”

    见风时安面无愧色，依旧要继续搜刮归藏府中的星宿类宝物，几名主官不禁都有些急眼了。

    守着宝库，谁能独善其身，因此屁股底下，多少都是有些不干净的，他们也正是因此而紧张。

    可问题是，他们最多也就是小偷小摸，眼前这位殿下，那就是明目张胆的劫掠，他们耗费两三百年的时间，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位殿下这一遭取走的多。

    “交代，你们想要跟谁交代？”

    这时候的风时安，面露诧异之色，

    “莫非忘了我如今的身份？你们现在只需向我负责。无人监管，安逸的时间太久了，可是忘了沧溟庭该由谁做主？”

    听到这话，几名主官当真是有苦难言，眼前这位的做派，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认真当好沧溟君的样子，更像是借势擅权，趁机捞取好处。

    要是真如这位所愿，那此时被这位掠走的灵物，日后上面追查下来，他们几位怎么担待得起啊。

    “君上，如今您贵为沧溟君，归藏府上下自然听您调度，可府中自有规矩，您取走灵物，总得有一方合适的由头，这毕竟是公库，而不是您的私库。”

    一位神官试图据理力争。

    “你说的有理，既然如此，你们便记上一笔吧，我取走这些灵物，乃是因为此等宝物与我修行有益，可增真炁。”

    听到风时安这般赤裸，毫不掩目的的话语，几名神官都呆了。

    虽然知道这位殿下来此搜刮灵物就是为了中饱私囊，可是演一下呀，编有一道说得过去的借口与理由啊，不然他们如何交代？

    “君上，这理由如何说得过去？”

    “怎么就说不过去？我如今是沧溟君，可我的修为低下，取些灵物，增进境界，难道有错吗？”

    “君上，府中宝物，想要取用，一则便是功勋换取，二来则是有正当的理由，您这如何如何也算不上啊。除非是为龙宫排难，为陛下解忧。”

    “那就简单了，你们可知太恒神君遣使问责之事？”

    “自然知晓。”

    “我如今便是全权负责处理此事，将即刻动身，前往太恒山，我父君许诺我可行使沧溟君之权，调动沧溟庭内的一应兵马物资，这些灵物，便算作是我自归藏府调动的物资吧。”

    “若是出使太恒山所需，那就可以交代了。”

    几名神官微微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这上面还有些宝物，你们没有给我取过来吧，不要跟我说没有了。”

    “有的有的，君上，您需要的宝物，一样都不缺。”

    花费了半日功，将归藏府中记载宝物中的玉册，全都扫了一遍，又令一众神官，将其中星宿类宝物扫得七七八八后，风时安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在将风时安送走之后，几名归藏府神官，这才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长舒了一口气，好似送走了一位瘟神一样。

    “终于结束了！”

    “亏我一开始以为这位君上是真的要清查账本。”

    “这还不如把账本查一遍。我们虽然有小过，却无大错，如今这一场，我们当真不好交代。”

    “我们能有什么办法，要交代也不该是我们啊！”

    “呵，这位是龙君之子，你又算是什么？”

    此时，沧溟庭鸿舆寺中，风时安以沧溟君的身份，见到了来自太恒山的崔元帅，在见到这位崔元帅的第一眼，风时安就为其面目略感惊叹。

    那是一位红面虬须，身披金锁甲，手持铁鞭，其甲胄之上，还缠有锁链的阴冥大将，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有阴风怒号，更有万鬼哀鸣之音响起。

    这是一位阴帅，其在太恒神君麾下，大抵是镇压缉拿恶鬼，镇守幽冥之责，不过其虽有阴气绕体，可内里却有一股纯阳之气，其所修的赫然也是道家正法。

    “原来是沧溟君当面。”

    即便知道风时安，大有可能是刚刚才走马上任的沧溟君，可这位崔元帅在见到风时安之后，还是露出了比哭都要难看的笑容，没有半点不悦之色。其态度虽然没有那些巡山神将那么明确，但也是显得颇为温和客气。

    “有些私事，耽搁了半日，倒是怠慢元帅了，元帅可莫要怪罪。”

    “君上如此，可当真是折煞本将了。”

    风时安与崔元帅的洽谈颇为顺畅，哪怕风时安看上去法力不济，只是凭借龙君临时赋予的身份，才能够与之接洽。

    可在崔阴帅眼中，却全然不是如此，他真正看重，并且让他有如此温和态度的，还是这位龙子自身特殊。

    天地之间，无数求道之士，诸般努力，万般磨难，所求不过长生二字而已。他作为神道修士，相较于寻常修士，存世时间翻了几番，也算是另类长生了。

    可神道易成难精，他今日修为如此，千百年后，大抵还是不变，只是杀伐技艺又精进了些，又多修成了两道神通，只是如此，难有变化，若是再过几千年，那就是神魂消散，魂归天地了。

    即便是神灵，哪怕不为灾劫覆灭，也是会逐渐被消磨，真正能够长存于世的神，至少都是真君级数以上的存在。

    正因如此，哪怕同等境界之下，神道乃是存世时间最久的，那也只是修士万般无奈之下的选择。

    天下大道万千，终归都是各有利弊，可眼前这位龙子，其命数却是绵长到不可思议之境地，他一眼居然都看不透。

    这等命数，得道长生，乃是自然而然之事——修行求道，即便出了差错又如何？推倒重来就是。

    这世间真正困扰修士的，从来都只有命数一种，若是长生不死，天下修士，人人皆可成道。

    故而，无论是巡山神将，还是崔元帅，都是将这位龙子视为同等，乃至更高的存在，对方乃是龙族出身，又非神道，无有束缚，所缺乏的不过时间积累而已，可这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早晚之事而已。

    “我随元帅前往太恒山，必将此事处理稳妥。”

    “君上若是亲访太恒山，真君定然亲自接见。”

    听到风时安说出此话，崔元帅铜铃似的双瞳顿时一亮。

    “当真如此，时安荣幸之至。”

    “君上何时可往？”

    “当下如何？”

    “我可为君上引路。”

    风时安此番出行太恒山，自然不是他的青玉小车辇，他的仪仗，皆是依照沧溟君应当享有的规格来配置。

    因此，当有蛟龙出水，乘云百里之时，才有一座宫城徐徐破开云梦泽的水面，缓缓升上天穹，其宫城上下，有鲛女持灯而行，鱼龙乘气而舞……
------------

第一百二十章 承运

    太恒山，地处神洲之北，与云梦泽相距有百万里之遥，乃是神洲北方群山之首，此地天穹都有不同，呈现出深邃的靛青之色。

    当沧溟君风时安的仪仗行至此处时，沉凝厚重的金色光辉，逐渐侵染天穹，令天穹化作不同寻常的青金色泽，如此变故之下，天相自然有所不同。

    倒不如说，云梦龙宫沧溟君承舆仪仗所经之地，皆是风雨骤起，大雨倾盆，所幸这雨水来得快，去的也快，不过一时三刻，便是云消雨歇，倒也不会扰乱地上生灵的繁衍生息。

    “君上，以如今行进之速，再过片刻，您就能看到太恒山的主峰了。”

    “善！”

    风时安端坐于宫城之内，欣赏鱼龙之舞，虽然只是一次出行，可是风时安可是真切体会到了沧溟君与寻常龙子之间的差别。

    可以说，这就是龙宫之君，与寻常龙子的差距，沧溟君的出行仪仗规格之高，即便是服侍龙尊都不会寒酸。

    他这支仪仗，前后绵延百二十里，虽然主要是护卫的龙宫水族大多显现本体，可即便如此，也显得极是夸张。

    这自然不是风时安自己安排的，他可是第一次当沧溟君，连沧溟君出行所应该享有的规格是什么模样的，他都不知晓。

    显而易见，某位龙君对于太恒山以其子嗣失德为由，堵门的行径还是耿耿于怀，因而便顶格安排了如此仪仗。

    风时安虽然大致能够猜到父君的几分心思，但他却是打算按照流程规矩来，循规蹈矩拜见太恒神君，而后就去捉了那位七哥，了结此事。

    不过，风时安还是小觑了某些事情，太恒山的主峰还未见到，便有辉煌神光，至天地交界处爆发，而后化作一条浩浩荡荡的金光坦途，铺展延伸到了风时安的仪仗之下。

    金光璀璨，好似通往至高天界的坦途之上，有神将执戟而立，更有天女散花而舞，天地之间，更有道音回荡，

    “天地有木，太初蕴灵。”

    “九阳化育，十方葳蕤。”

    “碧霞覆野，苍龙驭雷。”

    “煌煌青玄，统摄东庭。”

    “神威广被，玄泽长盈。”

    原本端坐于宫城之中，还因太恒神君如此礼遇，而略感受宠若惊的风时安，在听到道音的一刹那，心中原有的几分忐忑与不安，瞬间便被抛飞到九霄云外。

    “唉！”

    风时安长叹了一声，仿佛认命了一般，微微闭上双眼，可仅仅只是片刻，这位来自云梦泽的沧溟君便握住腰间古剑，背脊挺拔如松柏。

    “我道是何等原因，原来不是迎沧溟君，而是迎青玄道主啊。”

    在见到通天金光化作坦途的时候，风时安还是有些惊讶的，沧溟君的身份虽然足够，但也不至于令太恒山这等神岳之君千里相迎。

    因而风时安有几分受宠若惊，作为一位龙子，哪怕是日后将要继承云梦龙宫的龙太子，他也当不得一位神君如此。

    可若是青玄道主的话，那一切便都是理所应当了，这等规格，甚至还有几分轻慢之嫌。

    风时安乘坐的宫城之外，随之一同返回的崔元帅以及一众巡山神将也俱是错愕，万万没有想到，神君陛下居然如此重视这位龙太子。

    可他们心中便是有再多困惑，也不敢在此刻有丝毫表现，天地之间回荡的道音足以说明神君对这位来访的龙太子有多么重视。

    虽然他们也听不懂，悟不出这道音之中到底蕴含了什么，但却能感受到一股沧桑古老的意蕴。

    乘金光而行，山河万里不过一步而已，仅是转瞬之间，有巍峨撑天之势的太恒山主峰便近在咫尺。

    不过，风时安仅仅只是看了一眼，绵延万里而不绝的太恒山主脉便消失在眼前，因为太恒神境已经向他敞开。

    那是执掌此方地脉的神君，以大神通大法力开辟出的小天地，与道家玄门的洞天福地相似，却又另有玄妙。

    初入神境，乍入天堂，金光万道滚红霓，瑞彩万条喷紫雾，但见一方天门，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两边摆数十员镇守大将，一员员顶梁靠柱，持铣拥旄，四下各列十数个金甲神人，执戟悬鞭，持刀仗剑。

    向里探望，但见天宫悬浮，殿宇重重，星台之上，有千年不卸之灵花，药炉旁，有万载长青之绣草，金阙银銮并紫府，琪花瑶草暨琼葩，朝王玉兔坛边过，参圣金乌着底飞。

    风时安下而探望，言语赞叹，恰有天妃前来悬掌扇，玉女左右捧仙巾，天将侍奉，仙卿引路。

    这般礼遇，着实将亲自引路而来的崔元帅看得目瞪口呆，更是不明所以。只觉自己此番请来的，并非是什么龙太子，而是某尊贵不可言的上古圣贤，不然神君何以至如此。

    此时此际，风时安已是宠辱不惊，显而易见，太恒神君没有将他当做云梦泽的龙太子，是将他视为风时安最不愿意承认的身份:

    青玄道主

    这等大因果是风时安不愿沾染，想要规避的，他生来就有万年寿，何须与人争长较短，逞凶斗狠，于他而言，非明智之举，他不需要去争朝夕，也可得长生，亦可问道。

    可惜，这天地之事，从来都不因个人之意而移，即便是风时安百般推脱，可现在来看，也是全无用处。

    先前乃是他的父君调侃，可现在太恒神君都是如此，这般抵赖，还有何用途？不承认难道就不是了吗？

    显然不行，风时安可没有令仙人神君这等人物改换口径的能耐，倒是他们，若是一致认为如此，再怎么不认也毫无意义。

    金钟撞动，天鼓鸣时，左右神妃天女皆不见，唯有风时安孤身于九霄神殿之上，与一尊模糊到连大致形体也看不清的存在对峙。

    金阙静默，落针可闻，风时安久而未语，而丹墀之上，其威势相比于他的父君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神君，同样也未有半点言语。

    可风时安却是能感觉，这尊可以说是执掌了神洲北方的存在，正在认真打量审视他，似乎想要将他的一切看透，不过风时安却没有半点看穿的滋味。

    在他体内，那看似残破，裂而不碎的太皇塔，正在绽放迷蒙星光，在这星光之中，似有混沌孕育，天机也为之混乱，一切落入其中都会扭曲。

    “唉～”

    只是盏茶的时间，当风时安都在默默调息养气，思索要不要借助此地环境修行时，却听见了一声叹息，比起他在宫城听到道音时发出的叹息，更加绵长悠久。

    “？”

    风时安顿时抬眼朝丹墀望去，却见其上已经是空空荡荡，太恒神君居然一言未发离开了。

    “什么意思？”

    即便是已经准备坦然接受的风时安见到这般情景，也不禁凝起眉头，可是他琢磨了半响，也没思考出这一位神君，发出的那一声叹息，到底是有几层意思。

    缅怀？感伤？还是哀叹？

    风时安不知道，但他现在可以确信的一点，就是没有人接待他了，他本来就是打处理那位浪荡七哥之事而来，可现在这桩正事，无人与他接洽，明明已经见到了太恒神君，可这神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居然就走了。

    风时安在这金阙神殿中踱步走了一会儿，目光自然而然地便落到了丹墀之上，那尊雕龙画凤的山岩神座，似乎别有玄机。

    于是，心中生出了几分恼怒之意的风时安，朝丹墀缓慢而坚定的迈开步伐，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而在此过程之中，依旧是没有任何存在来阻止他，让他踏着九层丹墀，走了上去。

    虽说是神座，可这太恒神君长坐之处，却是仿佛一座至半腰处截断的山根一样，巍峨与广大，远超凡人之想象。

    即便是风时安当站到神座的近前时，也不免发出一声感叹，因为这于凡人而言，这神君安坐之地，就是一座山。

    不过，纵使如此，配得感暴增的风时安还是显出真身原形，盘坐在神君之位上，也就是在风时安与神座接触的一刹那，便感受到一方磅礴浩瀚的灵性之海，其中更有一尊金光璀璨，绵延万里的大龙在游动。

    太恒山龙脉！？

    意识到一时心血来潮，坐上的神座连接贯通了什么的风时安，没有浪费半点时间，当即便运转起来劫灭经。

    星光浩瀚，汹涌如瀑，已经将体内真炁蕴养至五百三十二道的风时安，再次感受到了修为暴增的快感。

    这时候的风时安，可是在借一尊山神的权柄修行，哪怕并不太相契合劫灭经，可龙脉之力也能够在悄无声息之间滋养风时安的龙躯。

    《九岳千川铸形法》

    虽然风时安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道化龙法，但此刻一方大岳的龙脉之力近在咫尺，不炼实在是浪费。

    于是，伴随着大龙咆哮之声，显化出真身的风时安，就被滚滚地脉龙气包裹，洁白如玉，闪烁金曦的龙鳞，顿时便逐渐生出几分厚重深邃之感。

    “呵～”

    冥冥之中，有一道轻笑声响起，随后便是静谧无声，可却是无人打扰。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当风时安借助山神之权，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炼骨修行，直至达到极限之时，却发现在不知不觉之间，来自太恒山的地脉龙气已经充斥了筋骨血肉的每一分每一寸。

    咔！咔！

    这让风时安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位血肉鲜活的血肉生灵，而是一尊石灵，当风时安活动身躯之时，鳞片摩擦之间，竟然发出了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碰撞之声。

    “啊～”

    这时候，一声惊叫声传来，已然结束了修行的风时安循声望去，顿时见到了一位神女，为其所惊，跌坐在地，神情中满是惶恐，再起不能。

    “你是何人？”

    不等这神女适应，风时安倒是率先一步，先发制人，质问道。

    “太恒君乃是我父，你说我是何人？”

    因惊吓而跌坐在地的神女蛾眉皓齿，秀靥艳姿，削肩窄腰，柔婉姣丽，其气度雍容华贵，仪态万方，可此番这般姿态，却着实令人难以敬畏。

    “原来是太恒君之女。”

    风时安目露恍然。

    “你又是哪里的狂徒？居然敢窃居于我父宝座之上，不怕我父动怒？”

    “怎么？我这般模样还不足以道明我的来历？”

    风时安昂起龙首，在他登上神座之时，就已显出原型，此时此刻身体的每一枚鳞片，每一根须发，皆有浓郁地脉龙气缠绕的他，威严之盛，丝毫不逊色于神灵。

    “你是自云梦泽而来的沧溟君？”

    “不错。”

    “你怎敢如此无礼？”

    神女有几分气急，整理衣裙，站了起来。

    “若论无礼，当首推你父。”

    风时安依旧对太恒神君的那一声叹息耿耿于怀。

    “我父亲有何无理之处？”

    神女气极而笑，

    “况且便是我父亲无礼，你又有何资格坐在此座之上，你可知此座代表了什么？”

    “不过就是一方石榻而已，你何至于此？”

    “石榻！这是……”

    “此地皆在你父君掌控之下，你父君都纵容我在此地静修，你又哪来这般多的怨言？我又不曾得罪过你。”

    风时安打断了这位神女的话，向其阐述了一则不容置疑的事实，那就是，他能坐在这里，唯有得到太恒神君的纵容与默许。

    或许在其子女后裔以及麾下文武百官看来，这一方可以执掌大地龙脉的石榻，乃是至高无上之地，可就如风时安所说的，有时候，这也仅仅只是一处安坐之地而已。

    “你的确不曾得罪过我，可是你的兄长，那条负心贼龙，我必囚之。”

    “你是？”

    风时安一怔，隐约明白，这位神女为何能够走到此地。

    “虞缧神女乃是我的女儿。”

    “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这位神女话音刚刚落下，风时安当即表态道。

    “你说什么？”

    神女娇艳的面庞上露出几分不可置信之色。

    “我云梦龙宫一向恩怨分明，既然是我龙宫龙子犯下了罪孽，自然当由尔等处置。”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太监

    “你当真不是在与我说笑？”

    听到风时安的许诺，衣着发饰依旧有几分凌乱，稍显狼狈的神女有些不可置信道。这也未免太过通情达理了一些，与她设想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依照她的了解，云梦泽同样底蕴极深，难以揣度，虽然明面仅有一位龙尊以及几位灵尊辅佐，可实际中却并非如此。

    因为云梦泽乃是神洲最古老的龙宫，起源于何时，不是没有人知晓，而是无人可以说清，在任何时期的史册古籍中，都能够找到云梦泽存在的痕迹。

    正因如此，神女夕瑶都做好了为自己女儿虞缧大动干戈的准备，不论付出何等代价，她也定要让自己女儿心伤之人认罪受罚，低头忏悔。

    可做好了诸般准备，在完全预想不到的情景之下，见到了来自云梦泽负责此事的龙子，完全出乎预料的态度，让夕瑶有一种一拳打在空处的难受感。

    “你觉得我自云梦泽而来，就是为了与你说笑？”

    风时安不禁哂笑一声。太恒神君之女，其地位与龙子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这位，

    “殿下未免太过抬举自己了。”

    “你……好！”

    在发觉风时安的确是为了解决事情而来，其态度无可指摘后，神女夕瑶皓腕轻抬，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甘心地放下，只得转换问题，指责依旧没有打算从神座上下来的风时安，

    “此事不提，你居于我父神座之上，意欲何为？”

    “自然是修行。”

    风时安毫不隐瞒，虽然他的修行已经告一段落，不论是神魂还是身躯，都已经抵达了极限，之所以不从神座上下来，是因为全身被大地龙脉的力量包裹的滋味，实在太过舒适。

    太恒神君大抵早已习惯，说不定已经腻歪了，也就只有他这没有什么见识的小龙子，才在其上盘亘，久久不愿下来。

    “修行？”

    神女夕瑶重复了一遍风时安的回答，雍容贵气的姣好面庞微微扭曲，她实在不敢相信这样的理由。

    可看着对方的语气神态，冥冥中的灵觉又告诉她，这就是真的，对方就是为了修行，才堂而皇之地盘踞在父神的宝座上。

    “有什么问题？”

    “这可是……”

    “我知道是什么，你不用为我重复，我也再提醒你最后一次，你的父亲可以允许我在此修行。”

    虽然从头至尾，那位神君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留给风时安的仅有一道意味不明的叹息，可这也代表某种态度，因而风时安才有如此胆大之举。

    这位神君将他当做青玄道主迎了进来，那么，他这道主坐一坐太恒神君的位置，又有何不可？

    就如人间王朝的帝王，若是微服私访，坐在京兆府尹的位置上，这府尹会感觉到自己被皇帝冒犯了？

    当然，青玄道主并非是修行界中的帝王，太恒山神也不是京兆府尹，双方并无直接或间接的统属关系。

    “我父怎么会允许你在此修行？”

    虽然非常不愿意相信，可这就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夕瑶不得不信，除非她想否认父亲已经失去了对神境的掌控，但这是更不可能的事情。

    “想知道？”

    风时安终于从神座上起身，由一尊足有百三十丈之长的蛟龙，化作一位丰神俊朗的翩翩少年郎，

    “那就去问你的父亲吧，他会给你答案的。”

    “你在戏耍我？”

    螓首点了一半的夕瑶顿时一怔，而后面颊涨红，仿佛飘起了绛红云霞，令这位神女更显艳丽，别有一番风情。

    “我让你去询问你父亲，谈何戏耍？”

    “你……”

    夕瑶再次被一口气噎得说不出话来，她虽是太恒神君之女，但想要真正亲眼见到太恒神君，却是没有那么容易，她上一次亲眼见到父亲都已经是三百年前。

    这一次，她原以为会因女儿的缘故见到神君，却是未曾想到，依旧没有见到，反而是见到了一名不知因何缘由，可以坐在神座之上的龙子。

    她自出生至今日，还从未见过父君将神座让予给任何存在，除去眼前这位龙太子，她着实想不通。

    凭什么？这可是连亲子都没有资格触碰的位置。

    “我乃云梦龙宫沧溟君风时安，我父君已授予我，专司处理此事，依我之见，当缉捕我这位兄长，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见一见你的女儿，也就是那位虞缧神女。”

    在神女仍在纠结愤怒之时，风时安则是丹墀上走下，表明来历身份后，又提及正事，提出要求。

    虽然从事件描述来看，那一位虞缧神女就是受害一方，吃尽苦头，更是遭到了某位渣滓龙子的残忍抛弃。

    可具体如何，云梦龙宫一方却是全然不知，就是因为那位第七龙子往日间的风评，所以毫无条件地相信了太恒山使臣的说辞，因为这一听就是那位第七龙子能干得出来的混账事情。

    “你想见我女儿？”

    “不错。”

    “原本我不打算让我女儿再见到你们云梦龙族，可你既然能得到我父君另眼相待，那我也可以为你破例，但只有你可以去，虞缧她现在受不起太大的刺激。”

    “没问题。”

    风时安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太恒神君待他也算是不薄了，给予他的都不是什么最高规格的接待，完全不足以形容，对方可是纵容他坐上神座。

    “我还有要求，你见过我的女儿之后，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你那位兄长抓来，我要好好的问一问他。

    我女儿待他一心一意，他为何要如此辜负我女儿的真心，他难道是没有心吗？怎敢如此践踏我女儿？”

    “自然如此。”

    淫雨霏霏，薄暮冥冥，日星隐曜，山岳潜形。

    跟随神女夕瑶一路而来，眼见青冥天穹被不知持续了多少时日的阴云遮蔽，细雨纷纷扬扬，令人为之神伤的哀意，在天地山川之间，随雨水弥漫。

    风时安探出手掌，接了几滴雨水，感受水滴中蕴含的凄婉之意，看了看雨幕之中，随之寂然的山川，也不禁骂了一声，

    “真是孽障！”

    这雨水自然不是云雾蒸腾升发那般简单，而是执掌此地的神圣心伤落泪所致，一怒则有风雨聚，安居自然山川静，这就是地祇，也是那位孽障龙子犯下的罪过。

    “虞缧！”

    与太华山相距，足有一万八千里之地，名为凤歌的山岳之巅，有神女静坐，默默垂泪，独自伤感，只不过那一股伤神之意，却是弥漫天地，引动了天下，致使周遭生灵苦不堪言。

    “母亲，您为何带龙族来见我？”

    眼中有泪光的神女抬起螓首，看似娇柔病弱的面庞，当真是我见犹怜，任谁看了心中都会软上三分，而对令这等神女落入如此凄婉之境的恶徒，心生怒火，恨不得亲手刃之。

    “这位是云梦龙宫的沧溟君，也是你那位负心汉的兄弟，他有契血之法，可以寻到那负心汉。

    我本想让他寻到了那贼龙，再来见你，可他执意要先见你一面，问清缘由，我拗不过他，也就将他带来了。”

    夕瑶的语气带着试探之意，看上去就是一位小心翼翼照顾自己女儿支离破碎的心，害怕女儿再受伤害的母亲，风时安瞧了一眼，也未过多在意。

    “妾身虞缧，见过沧溟君。”

    听到母亲的话语，这一位看似娇柔，可其哀伤之意却能够永固方圆百里之天象的神女，这才看向风时安，随后微微垂下头颅，似在遮掩面上狼狈，

    “还请君上见谅，妾身如今有恙在身，难以行周全之礼。”

    “无需多礼，也不必多虑，我来此只是想向你了解一下我这位兄长的详细情况，他有负心之行，我自然会捉他给你交代。”

    风时安乘云气而立，至云中落下的雨滴穿联成串，在他身前化作一道道水滴帷幕，令他的身形在雨中也显得朦胧了几分，

    “他具体如何，又犯了哪些罪孽，我可是一概不知。”

    “您想问我与七郎相知相识之事？”

    “倘若你愿意回忆，我洗耳恭听。”

    风时安对自己这位七哥的了解，基本来自于在龙宫之中传播的闲言碎语，至于具体了解却是没有的，因为风时安就没有与这位兄长有过正式接触。

    还有一点就是风时安纯粹就是想听八卦，他真的想知道，自己这位七哥是如何在有诸多孽缘缠身的情况之下，还能够勾搭上这位神女。

    “那是三十二年前，我于山中安坐，而后心血来潮，静极思动……”

    神女虞缧露出追忆之色，而后阐述起了她与云梦七龙子相识的过程，在阐述过程中，原本如残花般令人叹息的病弱面容，逐渐露出了笑意，有几分红润光泽显现。

    风时安耐心倾听，而后观察这位神女的变化，在追忆的过程中，这位神女的状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眼眸蕴光，面容红润，可谓容光焕发，仿佛是被春雨润泽的枯萎草木。

    不过风时安，虽然在耐心倾听，可眼神却并没有多少聚焦，因为这位神女阐述的故事，在风时安看来，实在是太过老套，没有多少新意。

    比起凡间说书人口中，那些跌宕起伏的话本故事都有所不如，因为一时心血来潮的神女，偶遇了同样游历天下的云梦龙子之后，就如干柴遇上了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神女并未刻意掩饰自己的身份，倒是龙子风知世给自己捏造了野龙的身份，没有坦诚自己作为云梦龙子的跟脚。

    可即便如此，一龙一神相处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哪怕那位七龙子捏造的身份，与神女的身份相比，乃是云泥之别，可他凭借自身能力，就抹消了那些微不足道的异样目光与质疑。

    因此，神女虞缧在与风知世的相处，极为愉快，根据她自己的形容，那是她自降生之后，最为充实也是最有意义的一段时光。

    只是她不明白，在她怀有身孕之后，这位各方面无可挑剔的龙子，为何会弃她而走，就此了无音讯。

    “我已经了解了，既然他犯下如此不可忍受之罪，我这就将他捉来，令他向你请罪。”

    风时安对面上明媚光泽不见，面上泪痕再度淌下的神女承诺道。

    在他看来，分明就是这位七哥为这位涉世未深的神女，编造了一场梦幻一样的经历，在成功骗取了这位神女的身心，令他再无半点征服与成就感之后，便抽身退走，简直是名副其实的渣滓之举。

    “君上，您可以将他捉来，但您可否手下留情，不要伤他，他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且放心，我与他乃是兄弟，无论如何，我都会留他性命。”

    这等许诺自然不能令神女放心，可此刻的风时安已经转身迈出了一步，原本在一侧的神女夕瑶还想追上去，要与之一同去缉拿那放荡龙子，可仅是追了一段距离，这位神女就不得不无奈放弃。

    “执掌地脉之权！”

    此刻的风时安看山不是山，而是向他俯首听令，任凭他调动的臣民，而有如此之权，则是源自风时安掌中一枚正在滴溜溜转动，不断变大的龙珠。

    那是由一缕缕纯粹的地脉龙气凝结而成的灵珠，风时安虽然取用耗去了一部分，但他从神座中带出来的却是更多。

    地脉龙气，妙用无穷，单纯当作修行耗材，可谓暴殄天物，如风时安这般，将之凝结成一枚灵珠，以太恒山的位格，则是可以随心借调北方各山地脉为他所用，就如他作为云梦龙子，可以随意抽调水脉之力一样。

    如此权柄，再配上风时安出发前从云迹司借调的寻龙司南，仅仅只是半日时间，风时安就凭血缘关系，找到了这位躲藏起来的七哥。

    即便是风时安设想过千百种场景，可万万没有料到，这位不知犯了多少事的七哥，委身藏于一方人间王朝的皇宫之中，居然化成了一名太监。

    若非司南指向无误，再加上血脉间冥冥的反应，风时安都不敢相信。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劫杀

    “娘娘，您看这力道可以吗？”

    “嗯哼！”

    大魏皇宫后庭，静安宫内，春光明媚，暗香浮动，面白无须，但模样却是极为俊美的雨总管，以其闻名于后宫的精湛手法，侍奉当今最为得宠的丽妃。

    殿中一众宫女太监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对于寝殿内的声响充耳不闻，这两位无论是哪一位都是他们这些小人物开罪不起的。

    尤其是那位雨总管，自打入宫以来，一路青云直上，明明是干的是伺候人的活，可是未见他在谁那里受到过半点委屈。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那位身长七尺，步履轩昂，相貌虽然阴柔，却有一股霸气流露的雨总管，这才自丽妃寝宫中大摇大摆地离开。

    “七哥，你可当真是威风啊！”

    于大魏宫廷之中，拥有一间专属寝殿的雨总管，这才刚刚回到自己的住处，就听见一声饶有兴致的问候。

    即便是在大魏都城之中，也是威风凛凛的雨总管，听到这一声问候，瞬间身形紧绷，不过转瞬间，他便反应过来，拍出的龙爪顿在半空，随后他转过身，面带无奈之色地看着眼前坐在书桌之上，笑意盈盈看着他的少年郎，

    “十六弟，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你我乃是兄弟，我寻你，有何奇怪？”

    “可这里是人间王朝的都城，乃是人道龙气以及地脉龙气汇聚之地，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风知世有些不能理解，他藏匿于此地，可不是率性而为，而是精挑细选，以他此时所在的位置以及身份，即便是那些精通卦算的真人也休想找到他。

    “我为何不该出现在这里？可是我搅扰了七哥的美事？”

    风时安调侃了一句。

    “十六弟，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讲。我在此地哪有美事可言，干的可都是伺候人的苦差事。”

    风知世正色道。

    “我看那位丽妃就不错嘛，那位娘娘对你可是很满意，赞不绝口。”

    “不过就是些疏通活络气血的粗浅手法而已，算不得什么，十六弟莫不是以为我与这等残花败柳有染？”

    “自然不是，我可是知晓七哥的眼光。”

    这位七哥渣归渣浪归浪，可他的目光却也是如他的渣滓水平一样，轻易是不会下手的，更不用说人间王朝宫廷中，那些独属于皇帝的嫔妃了。

    “只是我不明白，以七哥的身份为何委身于此？可是为了避祸？”

    “呵呵，十六弟，明龙不说暗话，你追寻我来到此地，是因为何事？”

    “我说是因为想念七哥，想与七哥叙叙旧，七哥信吗？”

    “我可不曾记得，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好到了令你无事也愿意奔赴三百万里来寻我。”

    风知世叹了一口气，

    “我可没有昏头到连你的身份都记不住的地步，掌刑龙使大人，你既然出现在我面前，那就代表我的事发了。”

    “既然七哥心知肚明，那何不现在便随我走上一遭？”

    “既然你亲自寻到了此地，那我自然是该与你走的，只是我想问一问，你是因为何事来抓我？是何人闹到了云梦龙宫？”

    这位声名狼藉的龙子，即便是知道自己事发了，此刻也表现得很是坦然平静，态度也十分积极，主动配合，只是他说出的话，让风时安略微一怔，

    “闻名不如见面，七哥当真是名不虚传啊！”

    “过奖过奖，不过到底是谁呀？我当真好奇，居然能够令你出现在此地，还能够找到这里来。”

    显而易见，风知世知道自己得罪了很多人，但得罪得太多，以至于被清算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要清算他的是谁，因为随意一想，脑海中就浮现出几道跟脚不同寻常的名字。

    “太恒山！”

    风时安也不隐瞒，

    “太恒神君遣派了一位阴帅，前往龙宫，向父君告你的状。”

    “太恒神君，不对呀，我没有招惹这位啊。”

    听到风时安报出的名字，风知世顿时就懵了，随后皱起眉头苦苦思索，然后左思右想，想不明白，便盯着风时安，

    “十六弟，你莫不是在诓我？”

    “虞缧！”

    风时安盯着眼前这位渣滓，面无表情，又报出一道名字。

    “奥，原来是她啊！”

    听到这名字的一瞬间，原本面露不解的风知世顿时恍然，一副什么都想起来的模样，

    “我说呢，当初我就知道她有太恒山的跟脚，却没想到居然是与神君相关，她与神君是什么关系？”

    “嫡孙女！”

    “唉，原来如此，难怪能让你这位掌刑龙使动身，不过，你来抓我，还有些不太够格吧？”

    风时安没有说话，手掌一翻，一枚大印便出现在他的手中，而见到这一方龙印的一瞬间，原本还有几分侥幸心理的风知世顿时就焉了，

    “你居然连沧溟印都拿到了，半点机会都不给我留啊！”

    “七哥可还有困惑？若是没有，便随我走吧。”

    “沧溟君亲自来拿我，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风知世一脸无奈，一副已经认命了的表情，不过即便如此，他还不忘提醒了风时安一句，

    “不过，十六弟，你可是想好，怎么将我从这里带出去？我一旦离开了皇城，可是会有数不尽的麻烦找上来。”

    “什么麻烦？”

    “这我可就说不清了，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麻烦，也许是从天而降的神掌，又或许会是一道杀阵。”

    “七哥啊！”

    风时安闻言，盯着这位兄长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盯着他只觉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这才喊了一声。

    “嗯？”

    “你怎么还没死呢。”

    “你这说的叫什么话呀？我福寿绵长，岂会轻易陨落。”

    风知世满脸不悦。

    “我的福禄寿也不差，既然如此，你我兄弟何惧之有？”

    说话间，风时安便从袖中取出一道金光灿灿的绳索，将之朝风知安一抛，这支有细密龙鳞的绳索，一瞬间便缠上了这位龙子的身躯，封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令其动弹不得。

    缚龙索

    遭此束缚的风知世也不挣扎，对上这位就连沧溟印都已经拿在手中的弟弟，他拿什么去打？根本不是对手。

    不过即便如此，风知世半点也不急，他可是知道，他自己能够引来多少变数，或者说，他知晓会有不少人不会放过他。

    “走！”

    如来时般，轻易之间便绑了自家兄弟的风时安，依旧借助地脉之力，在群山之间穿行，闲庭信步之间，便跨越了千山万水，好不悠闲自在，当真如神仙中人。

    不过未行百步，便有一道雷霆当空降下，却是劈在了风时安将要踏出的位置，天穹震荡，雷鸣滚滚之间，山崩地裂，一方有数百丈之高的山峰，在这一击之下，便被抹去了半截山头。

    “知世贼，今日让我寻到了你的踪迹，你便休想再走。”

    身披羽衣，头戴金冠的坤道现身，其踏风而行，手中拂尘雷光隐隐，

    “我定要斩了你的是非根，以解我心头之恨。”

    “足下何人，何以拦我去路？”

    风时安皱眉询问道。虽然在这位七哥开口时，他还认为这七哥是在虚张声势，未曾想到，这才刚刚将他拎出皇城，就被人堵在了半路上。

    当然了，也不可否认，他确实有几分瞧热闹心思在内，他是当真想看一看，这位时常在龙宫之外浪荡的七哥到底招惹了多少祸端。

    “神霄，花幼珊。”

    “……”

    听到这位坤道报上的名头，虽然风时安从未听过，但瞧对方无比自信的神情，显然，在限定区域内，这名字应当是如雷贯耳的。

    不过，风时安虽然没听过名字，但对于神霄宗还是知晓的，这是来自中土的仙道大宗，其根本传承《神霄天雷真法》，可谓是名震神洲，乃是一等一的仙道传承，也是最上乘的杀伐护道手段。

    “四十年前，她是神霄宗的第三真传，当时她与我说，她的目标是成为神霄道子，不知道这些年过去了，她可否如愿。”

    一道声音适时传入风时安耳中，却是风知世看出这位弟弟不了解，便为其解释来者的身份。

    “云梦，风时安。”

    风时安报上身份，而后径直道，

    “足下既然出自仙道大宗，为何行拦路劫道之举，有失体面。”

    “我与你身后这孽龙有不解之缘，今日不将他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我知道你与他是同族，不过我不为难你，你将他交与我，可自行离去。”

    坤道眼中含恨，电光四溢。

    “不为难我？”

    风时安不禁笑了，

    “你可是神霄道子？”

    “二十年前，我棋差一招，败给了常寿师兄，如今添为神霄玉清峰长老。”

    “原来只是长老，想与我谈条件，休说也得神霄道子亲自来见我，至于你，不够资格。”

    “你是何身份？”

    花幼珊皱起眉头意识到了不妥，细想看来确实不对，那令她日思夜想恨不得将之凌迟的孽龙，居然如此安分守己，令他束缚牵在手中，想来其身份也是不凡。

    “暂任沧溟君而已。”

    风时安神情恬淡，可他的袖袍之中，源自父君赐予的江川百景图，却是已经徐徐展开了半幅。

    他乃万金不换之躯，虽然只是缉拿兄弟这般简单之事，可他又怎么可能会孤身出行，不过是为了方便而已，

    “你不知我身份，便不怪罪，还不退下。”

    话音落下，却见一缕缕暗红剑气在虚空之中垂落，纵横交织之间，很快就化作一张上遮天穹，下覆山川的天罗地网，显现之际，便将风时安与风知世一同囊括了进去。

    不过，那交错而过，就连群山都之撕裂的千百道剑气，在爆发之后，其目标便只有被缚龙索束缚的风知世。

    “都天神煞剑阵？！”

    在见到剑气肆虐，就连虚空都隐隐都可以为之斩开的剑阵时，风知世发出尖锐的龙鸣声，

    “十六弟，救我！”

    风时安神情冷峻，袖袍之中，本就已经引而待发的江川百景图彻底展开，伴随悠扬浑厚的青铜号角之声响起，一艘萦绕风雷的金殿宝船瞬间便冲破了由血色剑气所布置而成的天罗地网。

    “咳！”

    剑阵被破的一瞬间，虚空之中便有一道窈窕的身影喋血跌落，显现出身影，让刚刚才准备出手的神霄宗花幼珊，在看清其面容之后，不假思索，便劈下一道雷光。

    “贱人！”

    本就遭到反噬的血色丽影，在见到直奔自己面门而来的雷光之时，忍不住发出一声喝骂，张口便吐出一道血色剑光，挡在自己身前。

    锵～

    一道带着几分悲意的剑鸣之音在天地之间回荡，却是那柄血剑被这雷光劈出了裂痕，而自虚空之中跌落出来的人影，其气息更加虚弱了，就如风中烛火。

    因她接连遭到重创，都天神煞剑阵顿时崩溃解体，一柄一柄血色杀剑，也由此浮现出来，也将其阵法之内的景象显现出来，却见龙舟横贯天地之间，又有战车轰鸣，

    此时，在金殿宝船之上，见到血色丽影时，已经脱险的风知世不禁唤了一声，

    “宝儿！”

    滋啦～

    一道道雷光在天穹云间游动，来自紫霄宗的花幼珊，虽然其面庞没有半点变化，可以头顶之上的雷霆却代表她的心境。

    “沧溟君驾前，谁敢放肆？”

    有威严龙将驾驭战车上前，厉声呵斥。

    不过，显然已是怒火攻心的女人，不理会外界任何威胁的，百十道雷霆至天空中落下，而这目标却也是鲜明，正是气息萎靡不振的血剑之主。

    “狂妄！”

    “全部拿下！”

    无需风时安下达任何命令，萦绕风雷的战车碾过苍穹，哪怕风时安仅仅只是释放出一部分随行仪仗，这两名各有来历的女修，也不过只是短短半刻，就尽数被活捉。

    “血河一脉的修罗王女，七哥当真好本事！”

    看着那被活捉到宝船之上，银发白肤，身姿婀娜，皮肤细腻，美艳动人的女子，风时安看向一旁心有余悸的风知世，半是嘲讽，半是赞叹地道了一句。
------------

第一百二十三章 售龙

    “我知道你们皆与我兄长就有一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可他到底是我云梦龙宫的龙子。”

    风时安俯视眼前两位皆已被拘束，不再有反抗之力的女子，

    “你们想要伤他，我作为沧溟君，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十六弟！”

    一旁被束缚住的风知世热泪盈眶了，没想到这位弟弟居然如此靠谱，可下一刻，他就听到一句，

    “你们有些因果纠葛，应当了断，我可以理解，也可以通融一番。不过，我麾下兵马，不远百万里来此，饮食起居，俱是损耗，所以，你们愿出多少家资？”

    被接连重创的修罗王女还没有反应过来，可神霄宗的玉清山主却是立刻明白了，

    “我有灵液三十万斤，还有十二颗地元神髓。只要君上愿意让我与此獠独处盏茶时间，我愿全部奉上。”

    “十六弟！”

    刚刚的那一声呼唤还是满怀感激的话，此刻这一句则是充满惊恐了。风知世不断扭动身体，试图挣脱缚龙索。

    “盏茶时间太久，你不是想要千刀万剐？既然如此，一千斤灵液一刀，如何？”

    风时安拒绝了花幼珊的要求，不过提出的建议却是更加细致明确。

    “沧溟君，我是你兄长啊！”

    此时的风知世，眼中充满了几分绝望。

    “唔，不错，他的确是我的兄长。”

    风时安听到这声呼唤，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看向正在沉吟思考的花幼珊，

    “一千斤与他的身份不相符，还是得加一些，两千斤吧，可剐一刀。”

    “好。”

    只是转眼的功夫，价格就翻了一倍，原本还在思索的花幼珊当机立断，一口便应了下来。

    “我也要，不过我没有灵液，但我有血元珠，可否抵价？”

    一旁的修罗王女也反应过来了，立即主动道。

    形势比人强，单凭自身的话，看情况是不可能消除心头之恨，但现在嘛，这位龙宫之君给了她们了结因果的机会，岂能错过。

    “自然可以，灵物、宝料、功法、神通，只要是有价之物，都可以抵价，不过价值几何，需要另行鉴定。”

    风时安一点都不挑，在认下了青玄道主的身份后，他的处事观念便由此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重开青玄道统，如此功业，仅仅只是想一想，只觉天地之重，尽数向他碾压而来。事实上，这等伟业在风时安眼中，其难度丝毫不亚于开辟混沌，重定地风水火。

    可即便是再难，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逃是逃不掉的，正所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跬步，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

    青玄道统不是一日就能重开的，身为道主，风时安也只能够从小事做起，慢慢积累，神料仙金，天骄英杰，洞天福地，多多益善。

    只要是对重开道统有益之事，风时安在认清身份的时候，便决定来者不拒，有什么他就要什么。

    不然，这等大因果如何化解，让他独自扛起来？开什么玩笑，他的肩膀腰背可没有如此宽阔。

    “风时安，我是你兄长，你怎么能出卖我？你怎能如此？父君将沧溟印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当沧溟君的？”

    看到这位弟弟眼都不眨，就将自己给卖掉了，而且还是明码标价，风知世奋力挣扎，同时满腹冤屈地叫嚷道，

    “龙宫的将士可都看在眼里呢，你这沧溟君要如何服众？”

    “她们与你有因果孽缘，她们既然愿意出资与你化解因果，我为何不顺遂人意，成人之美？至于龙宫将士。”

    风时安微微抬首，看向这些让他动都未动一分，便将这两名皆有来历的神霄坤道与修罗王女给押解到他面前的仪仗军们，

    “凡是消解因果之所得灵液，本殿只取一半，剩下半数，尔等可共分。”

    “？！”

    风知世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位面黑心黑的弟弟，仿佛重新认识了对方，将他卖了不说，还将卖了他的钱来收买将士，当真可耻！

    “多谢君上厚赏！”

    “沧溟君万岁！”

    风时安身前一众水将尽数道谢，而周遭一些水兵则是忍不住欢呼起来，只不过这满怀忠心敬意的话，却是让风时安不禁瞥了一眼。

    “不，我不同意，我是……”

    抗争的话，还未说完，粗壮的金鳞绳索便塞进了他的嘴里。

    “二位可否稍等片刻？”

    风时安态度温和地看向不再受束缚的坤道与修罗女，

    “让我与兄长说几句，令尔等消除因果顺遂。”

    “君上请自便，只要贫道能够得偿所愿便好！”

    于是，风时安拖着风知世走入到宝船金殿中，解除了对其口的封锁，

    “风时安，父君让你当沧溟君，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你如此待我，你回去之后对父君如何交代？”

    “这就是我对父君的交代，你在外风流成性，惹下了这般多的是非，还为龙宫招来了麻烦，你莫不是以为本君率领部将兵马来此，就是为了庇护你？专门来给你擦屁股？”

    风时安俯视脚下这位满眼皆是冤屈与不服的兄长，

    “兄长，这世间可没有这等美事，你既然犯下了这等罪孽，那就要自行承担后果！”

    “好，我承受我惹下的罪孽因果，可你凭什么在中间收钱？”

    风知世咬牙认下了风时安的话，随后斜眼看着他。

    “就凭我现在是沧溟君，就凭我手中有兵马，怎么，你不服？”

    “没错，我不服你！”

    “九一分账！”

    “我九你一？”

    “呵呵，想得挺美，是我九你一！”

    风时安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这家伙的幻梦。

    “这不可能，到时候要被千刀万剐的是我，我凭什么才一成？”

    风知世自然不答应，

    “至少一半，五五分账。”

    “正因为受苦的是你，所以才有你的一成，不然你还想分润？做梦！”

    风时安毫不客气道。

    “好，一成就一成！”

    当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知道自己左右躲不过去的风知世一咬牙，也发了狠，

    “不过你得让我显出原形，我不能以这等姿态受刑！”

    “好。”

    风时安擎出沧溟印，随后略微松开缚龙索，让这位龙子满眼绝望地显出了他的妖王级龙躯。

    “二位，你们可以进来了，不过，还是尽量克制一下，无论是刀削斧劈，火烧水浸都可以，只是你们不能伤了他的性命。”

    看到这位兄长带着视死如归的神情躺好之后，风时安出面便将神霄女道以及修罗王女给唤了进来，嘱咐一番之后，满面春风，施施然走出了金殿。

    这满心怨念的两名女子，几乎将全身的家当都给掏了出来，只为了能够多砍几剑。

    那位玉清山主还好些，那位修罗王女连都天神煞剑阵的阵图都给交了出来，虽然配套的杀剑早就让龙将给缴了，可阵图才是核心之物。

    可以说这修罗王女为了报复，就连压箱底的手段都给舍弃了，风时安自然是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对于这套大名鼎鼎的血河杀阵，他也是早有耳闻了，倒是没有想到，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入手。

    片刻钟后，羽衣都被龙血浸透，散发出一股腥香之气的花幼珊走出，可她的面庞却满是意犹未尽之色，显然没有满足，

    “君上，我此番出行，来得匆忙，身上的家资不够，我可否回去再筹措一些灵物资源？”

    “当然可以，不过你的动作可要快些。”

    风时安提醒了一句，对于这位兄长最终如何安排，他心中已有数，

    “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多谢。”

    不仅是花幼珊，自金殿中走出的修罗王女同样也不满足，哪怕她已经掏空了老底，可她向风时安表示，她要回去借债，定要剐个痛快。

    待到这两位女子先后离开后，风时安走入到了金殿中，仿佛进入到了古老神话中的阿鼻地狱一样，天穹地板以及四面廊柱俱是鲜血，不过在血泊之中，却是一条大体完好的蛟龙，满是虚弱的躺在那里。

    “感觉如何？”

    “她们交了多少？”

    听到风时安询问，风知世却是不回，而是关心他此时遭受了这等罪孽，分润到了多少好处。

    “放心吧，都给你记着呢，只论灵液的话，你都能分到四五万斤了。”

    风时安笑呵呵地回了一声。

    “少了些，但聊胜于无吧。”

    血泊中的蛟龙叹了一口气，他也知道，这其实是他躲不掉的，早晚都要面对，如今咬牙硬撑了下来，还能分些好处，也不算亏了。

    “嫌少？那我可得告诉你一道好消息了，那两位离开可都是要筹措灵物的，到时候你还能再享受一次。”

    “什么？”

    以为自己已经撑过来的风知世，顿时大惊失色，

    “还来？不，兄弟，你放开我，我不想再遭这罪了！”

    “这是你在偿还情债啊，反正都已经受过一次了，再受一次又有什么？”

    “你知道她们是怎么对我的吗？”

    “愿闻其详！”

    “她们上来就阉了我，还强迫我不断再生，我已经被割了一百七十六次，你现在看我伤势之所以还不错，是因为她们不停地在喂我吃伤药！”

    风知世的语气中带着藏不住的哀伤与愤恨，大妖都能够断肢重生，他已将龙躯修到妖王之境，生机活力自然更上一层楼，可他却没有想到，他的妖王之身居然是用在此处。

    “啧，应该长出来了吧？”

    风时安向下瞥了一眼。

    “你看什么呢？当然长出来了，再让她们折腾下去，就算长出来了，以后恐怕也没用了。”

    “唔，确实，等她们回来之后，我再跟她们说，阉一次五千，不能让你平白受了，得加钱！”

    “？”

    虽然风知世非常想逃，但可惜，风时安根本不会给他半点逃掉的机会，他现在在风时安眼中就是聚宝盆。

    “沧溟君可在？”

    这时候，有一道看似娇柔的声音传入到金殿之中，当风时安走出时，就看到一位五官精致柔润的黄裙少女，出现在宝船之前。

    “百花谷真传，章琼玉，见过君上，我乃是为与一位登徒浪子了结因果而来，不知君上可愿成全？”

    “你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我有一位神霄宗友人。”

    “那你可知规矩？”

    “我已准备了五十万斤灵液，另有三十坛百花酿，还请殿下笑纳！”

    百花谷真传不是第一位主动找过来的，在这位之后，风时安还见到了琅琊仙境的灵君第六女，清虚山的第二真传，魂殿大长老之长女……

    一位又一位皆有根脚来历的女子找了上来，风采气质，各有千秋，不过每一位出手都极为阔绰。

    哪怕风时安一再上涨调价，可因为那位七哥的精挑细选，其中就没有一位家贫积弱者，是以来者络绎不绝，以至于风时安到最后都不再亲自出面，而是安排龙将收取费用。

    那些随行护卫的仪仗兵马，此时此刻也是兴致高涨，因为风时安最初就向他们许诺了，并且不断兑现承诺。

    本来他们人马众多，单单只是一位的话，众将分润到手中也没多少，但是当这些大派真传，神境仙女的数量多了之后，那就不一样了。

    此时风时安倘若借口让那位七哥歇息一会儿，这些自龙宫出来的仪仗兵马，恐怕都会冲进金殿之中，主动给龙子殿下喂药。

    当然，这等事情也轮不到他们，那些得到消息逐一前来的女修们，准备都极为充分，不仅仅是带来了让沧溟君准予她们消除因果的费用，还带足了疗伤之药。

    直至七日后，眼神已经涣散的蛟龙看着走到面前的弟弟，艰难地抬起头颅，几乎是一字一顿，

    “我虽然没有细数，但以我这些天遭的罪，哪怕只有一成，我至少也能分到百万斤灵液吧？”

    “你说少了，仅仅只是灵液，你就能分到两百四十万斤，除去之外，还有诸多灵物、功法以及神通等传承，还未进入其中。”

    “这么多？”

    蛟龙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

    “快给我。”

    “没有。”

    “什么意思？你要反悔？”

    “这些灵液以及灵物，我已作为聘礼，送到了神女虞缧处。”
------------

第一百二十四章 道宫

    “入赘？这绝无可能！”

    当听到自己并不是迎娶神女虞缧，而是入赘到太恒山的时候，这位不知受了多少折磨，精神意志都已经涣散的龙子，情绪顿时激动起来。

    “太恒山准备用于陪嫁的礼单，我已经看过了，颇为丰厚，兄长你会满意的，就不必执着于这区区名分了，其实并无什么差异。”

    风时安温言劝慰道。

    “礼单？丰厚？”

    风知世迅速反应过来，

    “风时安，你又将我给卖了！”

    “七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我兄弟情同手足，我可是为你寻了一处上好归途，谈何卖字？”

    “你就说你收了多少好处！”

    风知世咬牙切齿道，他从出生至今日，还未吃过如此大亏，被卖了一次又一次，可这狂徒却依旧是不满足。

    “没有多少好处，不过就是几块首阳山铜而已。”

    风时安面不改色，轻描淡写道，可是风知世却是瞪大了眼睛，

    “首阳山铜？”

    这可是凡人都不会陌生的仙金神料，因为在最古老的神话传说中，人皇所用之剑便是取首阳山铜铸造而成，另一位人皇也是取首阳山铜作为主材，铸造了九鼎。

    那是属于神话时代的仙金，当今时代，几乎都无人有缘得见，即便是就其所蕴含的道蕴以及神性而言，其实还有不少仙金神料能够与之媲美，但首阳山铜因为人族的崛起，尤其是被多位人皇取用，被赋予了不一样的色彩。

    “没想到我风知世居然还能换来首阳山铜，倒也值了。”

    话虽如此，可是这位被严重刺激到的龙子却是目光炯炯地盯着风时安，

    “这是你出卖了我才换到的首阳山铜，我要求分一半，这不过分吧？”

    “这是太恒山给予我的赠礼，与你有何关系？”

    风时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神话时代的首阳山早就不知失陷在何处，如今存世的首阳山铜用一块少一块，这等神物，不论是谁得了，也不会轻易让出来，只能说那位太恒神君当真大方，也可能是因为青玄道主的身份足够。

    “你若当真是对这些有兴趣，我倒是可以将太恒山送来的嫁妆礼单，给你看一看。”

    “呵，那我倒是要看一看，在太恒山眼中，我到底值多少。”

    当风时安抛出一枚玉简之后，这位早已是遍体鳞伤，疲惫不堪的龙子，也依旧是强行打起精神，而后神念一探，这条龙不禁错愕地瞪大了龙瞳，

    “这不对吧，怎么给了这么多？”

    “如何，七哥可还满意？”

    “这是什么意思？那太恒神君要扶持我在太恒山下立一方龙宫？”

    蛟龙以龙须卷起玉简，满是困惑不解地道。

    对于自己几斤几两，他是心中有数的，即便他是入赘，即便他背后有云梦龙宫，而太恒山也是来历不凡，可将太恒山所辖范围内，七条总长超过了两万里的江川，作为陪嫁是什么意思？

    那位虞缧神女绝对没有这般受宠，若当真如此，他早就被捉回去了，哪还用得着让他这位弟弟过来找他。

    “你若是想立龙宫，也无不可，尝试一下嘛。当一位独立于云梦泽之外的龙尊也是不错的。”

    风时安笑呵呵道。

    “不对，有大问题。”

    风知世眯起眼睛，狭长的缝隙之中倒映出这位笑容和煦的龙子面容，

    “十六弟，可否给我一句实话？我们云梦龙宫是不是与太恒山达成了什么协议？”

    “没有任何协议，兄长，你多虑了，不要想太多。”

    “那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这份礼单，无论是我，还是虞缧，都不值得如此。况且，即便是将这些江川交到我手中，我也管不过来。”

    “兄长麾下若是无人使唤的话，我倒是可以向兄长举荐一些。”

    “举荐？”

    作为一位浪到失联的龙子，风知世的反应极快，他的机敏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这几条江川到底是分给我的，还是给你的？”

    “这是神女虞缧的陪嫁，与你我都无关，一定要较真的话，那自然是她的。不过你若是与她成婚，自然也有了管辖之权。”

    “呵呵，此事若是与云梦龙宫无关，那么父君也不知晓？”

    “暂时不知道。”

    “这是你自作主张的行为，你作为我的弟弟，居然越俎代庖，替我这兄长定下了婚约，还让我入赘。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父君会如何……”

    “不会的，父君只会夸赞我，绝不会如你幻想的那般降罪责骂于我，兄长不要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妄想了。”

    风时安面带微笑地打断了七哥的话，而后透露出一道极为残酷的事实，

    “你的存在对于龙宫而言，可有可无，哦，不对，也不算是可有可无，你还会为龙宫招惹多了诸多潜在麻烦，因此，令你入赘太恒山，对龙宫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虽然这位七哥的修炼资质不错，但是他的性情以及他什么事情都不愿意承担的懒散性子，就注定这位龙子不堪大用。

    “这是你对我的评价，还是父君的？”

    风知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询问道。

    “有区别吗？沧溟印在我的手中，我现在就代表父君，有先斩后奏之权，即便是我独断专行，父君也只会称赞，而不会有任何你所期盼的责罚。”

    “原来我是麻烦～”

    “兄长到今天才明白？”

    “十六弟，今日当真受教了。”

    “怎么？兄长，可是要洗心革面，改过自新了？”

    “入赘太恒山，我即便是不想改也得改吧。”

    云梦龙宫第七子入赘太恒山，与神女虞缧成婚，虽然听起来可成一件盛事，但不论是代表云梦龙宫的风时安，还是太恒山，都没有大操大办的意思，而即便是这对夫妻，私下商议，也并不想大张旗鼓。

    风知世主要是想保留几分并不存在的颜面，不想令他入赘之事，传得神洲皆知，而神女虞缧则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彻底拴住了这条孽龙。

    见证了这位兄长成婚入赘之后，妥善处理了此事，腰间鼓鼓囊囊，赚得盆满钵满的风时安踏上了归途。

    “天地有木，太初蕴灵……玄泽长盈。”

    熟悉的道音在天地间回荡，依旧只有风时安才能够明悟其中真意，而与风时安同行的一众仪仗兵马，只觉仙音飘渺，道韵无穷。

    不同于来时的劳碌奔波，太恒神君居然出手，只见一张遮天大手，自太恒神境中探出，撕裂了虚冥，金光弥漫，化作归途大道。

    风时安回望了一眼，只见神光贯通天地，依旧见不到那位神君真容，当转过头来之后，风时安便指挥仪仗，踏上贯通虚冥的金光大道。

    无须有任何怀疑，这种存在对他就不需要有任何的阴谋算计，因此风时安也是极为宽心地在幽冥中穿梭，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欣赏虚冥之景。

    虽然放眼望去，尽是黑暗，更有混沌气翻涌，勾勒出几分虚冥之风的轮廓，可当金光弥漫，一切混乱与动荡皆被平定。

    “怎么这般久？”

    在虚冥中的穿行是极其乏味无聊的，更因为长时间不见天地，更看不见日月星辰，即便是修行有成之士，也会产生几分惶恐之感。

    风时安于宫城中静坐，有鱼龙为他起舞，倒是不急，还有闲情逸致，取出一块首阳山铜欣赏。

    那是一块呈现赤金色泽的神金，其上更有凤鸟神纹，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天凤长鸣，神凰展翼，这就是首阳山铜外在最显著的特征，因此，首阳山铜又有凰羽赤金之名。

    锵～

    一曲鱼龙舞毕，风时安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又在此时，腰间已经安静了许久的东华长生剑，突然发出了一道铿锵剑鸣之声，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顿时浮现在心间。

    顺应着冥冥之中的灵觉，风时安手握长生剑剑柄，走出了宫阙，站在廊亭之中，眺望依旧不见尽头的虚冥。

    “君上，这情况有些不对。”

    这时，有一名龙将面带忐忑不安之色，来到风时安近前，低声汇报道。

    仪仗兵马之中，有不少水将机缘巧合之下，或多或少都体会过穿梭虚冥之感，也知道在虚冥穿梭是什么滋味。

    即便是太华山与云梦泽相距甚远，可这般长的时间，如果是正常的跨越虚冥，此刻应该到了才对，可如今依旧在虚冥中，金光大道还是不见尽头，不知要带他们前往何处。

    “这似乎不是回云梦泽！”

    虽然每一位将士都知晓，那位出手为他们开辟归途的太恒神君没理由也没道理坑害他们，可眼前这般情况，除却此之外，就完全解释不通了。

    “不必惊慌。”

    身为主将，即便是眼前的情况完全未知，可风时安依旧是面不改色，这般镇静的情绪，能够影响到许多将士，

    “且行就是。”

    不过手握长生剑的风时安到底还是与这些越发茫然无措的龙宫将士有所不同，因为他能够感知到，远方冥冥的混沌之中，有什么与他手中之剑生出了感应，而那才是太恒神君为他们撕裂虚冥，铺设金光大道的缘由。

    在虚冥中飘荡的混沌气在不知不觉中越发浓郁，那没有任何色泽，又似乎包含了世间一切色彩的混沌之气，每一缕都有不同，有时轻如鸿毛，有时又重若万山。

    不过即便是这等变化无穷的混沌起源之气，也被金光完全破开，令风时安及其仪仗可以在混沌中畅行无阻。

    “在混沌之中！”

    此时的风时安看向由混沌气交织构建的汪洋深处，在混沌海之中有什么与他的长生剑生出了联系，进而被他感知到了。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这股感应也越来越强烈，可是混沌气却遮掩了一切，什么都看不清了，即便是黑暗都不见了，穿行于混沌之中，仿佛回到了天地初开，鸿蒙未分之时。

    “那是什么？”

    骤然之间，仪仗中有龙将发出了惊叫，却见混沌气翻涌之间，一枚好似鸡子之物在其中沉浮

    不过也只有一瞬之间，转瞬就被混沌气给淹没了，因此看见的龙宫将士不多，可凡是看见的，却都是惊骇不已，久久不能言语，因为那鸡子样之物，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超出理解与想象。

    风时安自然也看见了，而且他看到的比任何将士都清楚，他甚至能猜出来，那到底是什么？

    经过此遭之后，在金光大道四周弥漫的混沌气又逐渐变得稀薄起来，一切似乎又逐渐恢复了正常

    不仅如此，仅仅只是过了片刻，那道金光便再次贯通了虚冥，一方水气袅袅，波光粼粼，浩若汪洋的广阔大泽出现在众人眼前。

    云梦泽

    在见到这一方熟悉大泽的一瞬间，不知有多少龙将情不自禁的发出了欢呼，因为这一场虚冥之旅，带给他们的惊吓着实是有些多了。

    不过倒是没有人敢质疑那位太恒神君，大多只是在私下猜测，或许是他们的运气不佳，碰上了在虚名之中飘荡的，某种难以揣测又或是不祥之物。

    风时安静默无言，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在默默地回想他刚刚看到的一幕，那在混沌之中沉浮的鸡子，乃是一枚天地卵，其内似有九天十地，无边广阔，无穷浩大。

    如此也就罢了，虚冥之中，什么都有可能窥见，偶然间窥见另一方天地也不足为奇，可问题是，此时此际，风时安手中的长生剑却是尤为躁动。

    毋庸置疑，那一枚天地卵就是与青玄道统有关，大有可能是青玄道统的根基所在，乃是青玄山门。

    以一方天地作为山门，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云梦龙宫便类似如此，龙宫虽然是在水下，可一旦穿过龙宫大门，便好似进入了另一方天地，没有半点处于水下之感，好似登临于九霄之上。

    青玄道统有类似的仙圣之地，风时安毫不奇怪，他只是没有料到，居然可以如此之早地接触到传说中已经失落的青玄山门。

    只是这山门可望而不可即，若非太恒神君引导，风时安都找不到在哪。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归墟

    “不死仙药，先天灵根。”

    风时安默默思忖，倘若昔日上古青玄道统的山门自成一界，那么山门之中必有神物，大有可能不止一株。

    这等神物对于太恒神君有无吸引力？那自是必然的，真仙神君即便是超然物外，那也是凌驾于凡尘之上，若是遇上了不死药与先天之物，那就另说了。

    太恒神君的地位无论有多么是特殊，也不可能对这等足以镇界的神物无动于衷，圣人也未必能够把持。

    “这山门恐怕不好进啊！”

    依照风时安的揣测，那位太恒神君纵然知道清玄道统的上古山门所在，但十有八九进不去，若是强行闯入，恐怕会遭遇某种不测。

    凡人家中都可以养狼犬御凶，以防不测，更何况还是一方上古道统的山门，即便是陷落了，在虚冥中流离，于混沌中沉浮，但其内也不是谁都能够闯入的。

    “我大抵能够进去，可进去诸事难测啊。”

    风时安不怀疑自己凭借东极长生剑，可以进入山门中，可进入其中之后呢？那上古山门自成一方天地，其内必有生灵遗存，

    这些上古道统遗民，见了他这位当今的青玄道主，是纳头便拜，还是把他给干趴下，夺了他的剑？

    易位而处，倘若忽有一日，有一龙族持上古祖龙之物，要他俯首称臣，为其鞍前马后，还要接掌云梦龙宫，云梦龙宫该如何自处？

    这就要取决于对方的实力了，倘若其境界与风时安一般，即便他真的是祖龙后裔，某龙君都只会将其当做假的给处理掉。

    可若是此龙族当真有祖龙之力，那自然无需多言，无非就是龙宫之中又多出一位祖宗而已，给祖宗磕头不算寒碜。

    同样的道理，以风时安如今的实力，若是能进入上古山门中，想倚仗长生剑，号令其内青玄遗民，那实在是难有好下场。

    大义名分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与名分相匹配的实力，凡人王朝的皇帝，若是不能抓住兵权，也不过就是吉祥摆件而已，更何况是修行界。

    “想的有些太远了。”

    风时安揉了揉眉心，不过上古山门的确扰乱了风时安的思绪，令他的心中有万千遐想，

    “我现在可是连虚冥都破不开。”

    最顶尖的通玄妖王可以划破虚冥，可当真想借虚冥之力，在其中穿梭，那至少得是万劫尊者。

    依照风时安的预估，想要在虚冥寻到青玄山门，穿过其周遭的混沌海，大抵得成就真龙，达到真仙这一级数才稳妥。

    只不过这就有些遥遥无期了，至少对于风时安而言是如此，可是那片混沌也确实是难缠，太恒神君铺开的金光大道可以贯通混沌，看起来举重若轻，可不代表谁上都可以。

    “不一定非要修到那等境界，若是能够寻到合适的真器，乃至是道器，也可以跨越混沌海。”

    合适的法器灵宝，对于修士各方面能力的增幅是巨大的，就如风时安，哪怕他自斩重修之后，可凭手中的神兵道剑，行走神洲，也是百无禁忌。

    “寻一真器级数的飞梭，就可前往青玄山门，窥探一二。”

    风时安现在对青玄山门实在是好奇，从上古至今日，青玄山门脱离大天地都不知多少万年了，其内自成周天，也不知成了何种模样。

    当然，他更好奇的是青玄山门栽种的不死仙药与先天灵根又是什么？到底是只有一株还是有多株？

    风时安更倾向于后者，青玄道统的底蕴，即便是遭逢变故，可瞧其模样，保存下来的貌似也不少。

    “君上，吾等回宫了。”

    跟随风时安出使太恒山的龙宫将士，皆可谓满载而归，因而一众将士面上俱是笑逐颜开，那般开心的模样，任谁看了觉得好奇。

    “时安殿下，陛下召见！”

    不过，当一位白眉长须的龟臣相，慢悠悠地踱步而来，出现在风时安身前时，无论是谁，都开始收敛面上的笑容，不想令自己显得太过张扬。

    因为在场的每一位都知道，自己自己腰间是怎么鼓起来的，那是以一位龙子付出血的代价，这才换来了他们这一趟的收获。

    “卫丞相，您怎么得空回来了？”

    见到这位龟丞相，风时安倒不似身旁将士一般拘谨，反倒是笑容灿烂，主动上前。

    不仅仅是因为这位乃是自己父君的肱骨之臣，更重要的是，他的那位神官卫江，乃是其玄孙，虽然这辈分差得有些多，但多少还是有几分血缘之情。

    “事情忙完了，自然也就回来了，殿下近年来可还安好？”

    “您觉得呢？”

    风时安捉住这位龟丞相的手，笑问道。

    “老臣听闻殿下已经执掌了沧溟印，那自然是好的。”

    “老丞相可是有些言不由衷啊。”

    “哈哈，老臣的确有些不同的见解，只怕殿下不爱听。”

    “丞相但说无妨，我岂是心胸狭隘之辈。”

    风时安松开手掌，颇为矜持道。

    “那就先请殿下宽恕老臣冒犯之言了！”

    龟丞相先是一辑，随后便不再客气，直击要害，

    “殿下可曾自问，您如今适合执掌沧溟君之位吗？”

    听到这一声询问，风时安一怔，沉默了一会儿，便向这位老丞相一礼，

    “多谢丞相良言。”

    “我可没有什么良言，殿下不要介怀才好。”

    这名老态龙钟的龟丞相顿时开怀大笑，旋即上前一步，抓起风时安的手，催促道，

    “殿下，我等可莫要耽搁了，陛下已经在太一殿中候着您了，我等还是快快上去吧。”

    “有劳丞相送我一程！”

    只是转瞬之间，紫极太一殿近在眼前，风时安取出沧溟印，手托大印而入，当见到那尊身形模糊的龙君之后，当即拜下，

    “儿臣拜见父君。”

    “事情可处理妥当？”

    如滚雷般的声音在天宫中回荡。不过此时太一殿中并不只有龙君，在右侧之首，一位负甲而立的龟尊同样含笑看向风时安，其气鲜活灵动，不再是如泥塑木偶一般。

    “与七哥相关之事，皆已处理完毕，儿臣现将沧溟印奉还。”

    “你是如何处理的？”

    没有理会风时安想要奉还的大印，龙君更关心出使太恒山之事，虽然他已经了解了大概，但他更想听这位子嗣亲叙。

    “儿臣劝七哥，了断了先前犯下的因果，然后又为他与太行山神女定下婚约……”

    风时安轻描淡写地概括他此行所作之事。

    作为龙子，拈花惹草，娶妻纳妾，广开后宫，这就不算事。只要能把自己的内廷之事处理好，想娶多少位都没谁会管。

    问题是，这位七哥求逍遥自在，不愿意担责任，当真是招一位惹一位，到处结怨，这就是这位七哥的问题所在，也是他所犯下的罪。

    因此，风时安的处理方式，对于这位龙子自身而言可谓残酷，称得上是残忍，可对于龙宫来说，却是间接地消除了诸多隐患，了却了是非。

    因此风时安十分自信，只要他还让这位七哥留下一口气，不论多么折腾，云梦龙君都不会问责于他，只会称赞，而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处理得不错。”

    即便知晓自己一位子嗣入赘了太恒山，云梦龙君也显得无动于衷，他的子嗣后裔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这位孩子的天赋也不错，但与他的性情心性相比，就显得无足轻重了，如今与一位神女结为夫妻，对他而言，也算是一场造化。

    “父君，这沧溟印～”

    风时安再次提醒，想要归还大印，既然是自己父君的丞相出言提醒，风时安又怎么会不懂呢？只不过让风时安有些困惑的是，

    “既然给你了，那你拿好就是。”

    “父君这是要封我做沧溟君？”

    “等你渡了通玄劫，再向我来讨要这道封号吧。”

    云梦龙宫言下之意非常明显，只要风时安晋升至通玄之境，他就是沧溟君，至于现在嘛，德不配位，

    “至于如今，你便好生保管，如非必要，不要取出此印。”

    “何为必要？”

    风时安请教道。

    “你日后若是遇见龙宫所属，有不忠不义之举，可便宜行事。”

    “多谢父君，儿臣谨记。”

    风时安面上很难不露出喜色，这权柄给的不可谓不大，这等于是变相说，只要是在云梦泽下辖范围内，任何他看不顺眼的事情，都可以出手管上一管。

    “归藏府之事，不可再有。”

    不过还没有等风时安高兴太久，一道轻飘飘的话便落了过来，

    这就是警告了，不过这也怪不得风时安，他当时拿到沧溟印的时候，也不认为自己可以长期持有，只是临时支配而已。

    临时的权利，自然是要利益最大化了。可谁能想到他办完事情，主动将沧溟印交还的时候，云梦龙君反而让他自己留下。

    早知如此，风时安绝不会去归藏府搜刮这一番，大权在握，哪用如此不体面的方式，细水长流才是明智之举。

    “儿臣省得。”

    收到警告之后，风时安十分乖巧，甚至决心要把归藏府清理一下。

    “退下吧，我与丞相有些要事相商。”

    “儿臣告退。”

    待到风时安退下之后，龙君看向一旁的龟丞相，

    “丞相觉得此子如何？”

    “陛下的眼光自然是不差的，只是这孩子身上的因果，是否太多了？再让他担上沧溟庭的担子，可是有些重了。”

    卫丞相稍有顾虑。

    “无妨，以他如今的修为，那些因果一时半会儿不会引动。”

    “陛下考虑周全，倒是老臣多虑了。”

    “你我君臣相宜八百年，何须说这些虚言。丞相此番前往归墟，可有收获？”

    “自然是有些收获的，我还遇见了一位同族前辈，可惜，依旧没有完整的真灵之法。”

    “你已经去了七次归墟，总是如此，不如便修我云梦龙宫之法。”

    “老臣这一族虽然与龙族渊源颇深，可终究不是龙族，修不得云梦之法，即便是强求，也难有所成。”

    “既然丞相不愿修龙宫之法，可要看一看我那子嗣所承的道统之法？”

    云梦龙君半是玩笑半是真心道。

    “陛下，老臣在归墟寻不到真灵之法，我这一族也就是难出龟仙而已，可若是受了大因果，即便是修成真灵，老臣也唯恐会落得个生死魂灭的下场，还有灭族之忧，实在是不敢当啊。”

    龟丞相连连摆手，那位龙子身上承受的因果，他也透过这位龙君了解了一二，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虽然他找不到前路，但终究还是有几分希望，那位龙子所承之法，的确是康庄大道，但这路走上去，很难说下场如何，或许能光耀万古，可更有可能魂飞魄散，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丞相多虑了，若当灭族，也是我云梦龙宫首当其冲。”

    云梦龙君笑呵呵地开口道。

    “陛下，您？！”

    龟丞相有些震惊，旋即便有些释然。常言道，父债子承，可子嗣若是欠下了债务，父亲难道就能逃得掉？

    “左右是我亲子，我又如何逃脱得了干系？而你是我的丞相，当随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云梦龙君点了一句。

    “我有一孩子跟随在殿下身旁，稍后我寻他过来，嘱托一二。”

    龟丞相的态度也变得鲜明起来。

    紫极太一宫中的君臣奏对，风时安自然是一无所知，此刻他的心都飘到了自身的丹田气海中。

    他前往大雍之地后，都没有去探寻他离去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径直前往源湖水府，下了一道命令之后，便开始闭关。

    他这一趟处理这七哥之事，事前事中事后，都搜刮了大量好处，如今正是将这些好处化作他的底蕴机缘时。

    丹田气海当中五百三十六道炼神真炁交织纵横，演化星海之相，如此磅礴浩荡的真炁，已经远超寻常修士的想象。

    如今，风时安哪怕不借肉身，仅凭着浑厚的真炁，也能够越境而战，不过这在风时安眼中，这不值得一体。

    他现在的目标是积蓄六百道真炁，令他的真龙道基完善一部分。
------------

第一百二十六章 传法

    轰～隆隆～咔～嚓～

    炽盛的雷霆交织化作雷池，自空中弥漫的劫云中倾泻而下，将那条在天地间腾挪纵横的玉鳞金纹蛟龙淹没在其中。

    雷霆如剑，电光似戟，好似执掌刑罚的天神动怒，向想要逆天而行的蛟龙降下天谴，每一道雷光落下，都能劈得这条蛟龙碎鳞纷飞，皮开肉绽，看上去极其凄惨。

    为雷劫所吸引的生灵，望之无不心生俱意，面露不安之色，尤其是那些有志长生大道的修士，当真看到了天劫的威能之后，心中都不禁擂起了退堂鼓。

    “这就是天劫？”

    “这要如何才能渡得过去？”

    “太可怕了，老天爷好像一点活路都不给！”

    源湖岸边，两名回来探亲，相约见面的青年俊杰，与其相交的一众好友，仰望天穹闪动的雷光，无不面露苍白。

    “姜武岳，如何？这样的天劫，若是落在你的头顶，你可有把握熬下来？”

    面容精致秀丽胜过女子的青年，笑盈盈地看向身旁仰望天劫，沉默不言的魁伟青年。

    “倘若是现在的我，面对这样的天劫，必死无疑。”

    虽然二十年来，他已受诸多磨砺，其境界都已经快要追平了祖父，但姜武岳并没有因此引以为傲。

    因为在大雍之地上，有太多与他相似的武夫，在妖魔乱世动荡年代，虽然常有千里赤地，尸横遍野。但其中也确实是有诸多平日里根本难以触及的机缘，可以促进武道修为，省去了诸多积累的时间。

    也正因如此，姜武岳对自己有极为清晰的认知，没有半点膨胀之意，哪怕他已经是这片土地之上，数一数二的武夫，更是被许多人视作是终结乱世的希望。

    “必死？你可离天劫没有多少距离了，这样咒自己好吗？”

    霍柏不禁诧异道，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他所遇到的每一位天才在他面前都是颇为谦虚。但如他这位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的友人这般评价自己，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是你问的吗？我的确渡不了这样的天劫。”

    姜武岳异常实诚，

    “不过凭我自己引下来的天劫，我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你啊！我真不知道该说你谦虚还是说你狂傲！”

    听到这样的回答，霍柏不禁一拍脑门，有些无奈。

    “姜兄，霍兄，你们二位皆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可知晓这引下天劫的是何等存在？”

    这时，一旁有人插嘴，好奇地询问道，因为那雷光实在是太炽盛了，万千道雷霆好似决堤之水，倾泻而下，虽然看不真切，但还是隐约能够瞧见一点轮廓。

    “在水泽之地，引下这等天劫，除了龙族，还能是什么？”

    “龙族？这是传说的真龙劫？我等今日难道要见证一条真龙出世？”

    “别说蠢话了，真要是真龙劫，我们连站在这里看的机会都没有。”

    一众追随而来的青年俱是议论纷纷，而霍柏与姜武岳对视一眼，却都是笑而不语，他们大概能猜出谁在渡劫，但他们不觉得有必要跟外人透露。

    在天劫降下的雷海之中，旁观者一致认为，极其艰难，随时都会身陨的风时安，此刻却是在鲸吞牛饮。

    纵使如此，这条浑身都沐浴在雷霆的蛟龙，时不时仰望天穹，眼神中透露出不满，

    “怎么回事？怎么连九子龙劫都没有？”

    花费了十六年的时间，风时安积累了六百道真炁，也就是在第六百真炁成型的那一刻，就如风时安预测的一样，天劫如期而至。

    只不过这一场天劫的强度，虽然比起他渡过的上一轮犹有过之，但风时安最期待的九子龙劫却没有降下，只有一重比一重更猛烈的雷光劈得他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可这些完全在风时安的承受范围内，即便雷霆威能更高了，但带给风时安的威胁感却反而降低了不少。

    当风时安以《紫极云霆炼形术》逐步磨练龙躯，却是感觉到天劫的劫气在溃散，这场天劫将要结束了。

    “这算什么？走过场？意思一下？”

    虽然在这场天劫之中，风时安也得了不少收获，龙躯筋骨进一步增强，更是以云霆炼形术，进一步增添了真龙底蕴，但最重要的先天之气却没有，老天爷一点机会都不给。

    “估计在九百道真炁时，才会有一场大劫！”

    依照劫灭经的标准，三百道真炁可以养出龙尊资质，六百道真炁，虽然数量翻了一倍，但也依旧属于尊者的范畴，并没有质的变化，唯有达到九百，才算是触碰到了真龙道基的下限。

    虽然失望，可风时安心中也依旧满怀期待，他现在已经积累了六百道真炁了，剩下三百道真炁，虽然会更加艰难，但也不再是遥遥无期了。

    “争取百年内修成！”

    轰——

    当最后一道满蕴紫气的雷光劈落之后，云开见日，一道道金光落下，洒在了沐浴造化玄光的风时安身上。

    此时的风时安其蛟龙之躯进一步成长，达百五十丈之长，当真如苍山雪岭，横亘天地，其气势之磅礴，哪怕只露出只鳞片爪，也令源湖之畔，一众观望者，心神惊悸，震怖不安。

    虽然在这场天劫之中，风时安的形体仅仅只是增大了几分，并未有本相上的明确变化，可是经过这一场天劫洗礼之后，风时安的龙相却是更加鲜明了。

    “龙！那是龙！”

    “好大！”

    为天劫动静所吸引的一众围观者，此刻都是分外激动，虽然他们之中有不少人与大妖照过面，更是动手诛杀过大妖。

    可是动辄三五十丈之高的大妖，在眼前这尊渡劫功成的龙族面前，只配当做糕点。

    当岸边的武夫们还在争论渡劫的到底是不是真龙时，风时安已经重新回到了水府中。

    风时安首先便是召集了卫江，随后又召见了麾下部曲的主要统领，询问其他离去这些年的发展。

    对于人族来说，十六年的时光，都已经快过去两代了，可对于妖族来说，这点时间都不够他们突破境界。

    不过，风时安亲自挑选组建的赤云军，这些发展多少有了点龙宫部曲的应有样子，不再是一眼望过去，像是一群乌合之众。

    虽然由风时安亲选挑出来的，都是气运出类拔萃者，可气运从来都不是恒定的，它会随时光，时局以及个人选择等因素不断变化。

    因此，这些年来，赤云军也有不少战死了争夺江河的战场上，不过这支部曲的规模并未因此而缩减，反而又扩大了不少。

    不仅仅是因为作为主将的万铭，以及旗下的将尉，将自己的亲族血裔给塞了进来，在此过程之中，还招收了不少凶悍水族补充进其中。

    从军为将者，以同族血亲为亲卫，也算是司空见惯之事了，因为这是在危急之时，真正能够倚仗，作为臂助的力量。

    “你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连尉官都没有混上？”

    视察部曲的时，风时安一眼就盯上了白头青身的巨猿，听到风时安的问话，这颇有来历的猿猴偏过身去，面庞涨成了青紫之色，不愿回答。

    “殿下，您有所不知，这猴头想当先锋官，可他虽然悍勇，可您麾下有比它更凶悍的水族，两者相争，这猴头却是不敌落败了。”

    “哦？我麾下还有如此部将？”

    虽然这猴子的血脉并不纯粹，可终究是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的异种，寻常水族哪有与之相争的资格。

    “正是这位。”

    赤甲龙将为风时安指点，顿时就见到了一条浑身长满骨刺的金鳞鱼龙跃出，体长足有十数丈之大，从颅骨眉心间，残余的龙鳞上，依稀窥见几分过去的影子。

    “化龙了。”

    见此变化，风时安心中了然，招来细看之下，这条鱼龙昔日所得龙鳞非是凡鳞，其中内蕴一分真血传承，让这条小鲤鱼得了，化成如今模样，只不过这路显然走偏了。

    “你叫什么名字？”

    “殿下，小的名为阿泡。”

    “为何不修龙宫之法？”

    风时安问了一声，原本那条看起来颇为喜庆的金红鲤鱼，此刻鳞片色泽乍看未变，可其中赤红如今却像血染红的一样，生长出的锋利骨刺更是萦绕诸多冤魂煞气。

    这等姿态，用作道门修士的话来说，就是走火入魔了，这小子剑走偏锋成了邪修，也难怪那猴子争不过，猴子修的可是正统之法。

    “回殿下，不是我不想修，而是龙宫传的水元经太慢了，若我循规蹈矩，按部就班，恐怕早就已经化作了河底的一滩淤泥。”

    小鲤鱼阿泡解释道，它当然知道自己走的路有问题，可纠正问题的前提是活下来，它现在可没有资格去矫正。

    “说的倒也是，既然如此，我传你一门化咒安神之法，你每日要念咒，修持三遍！”

    作为一名时不时需要上战场，冲锋陷阵的先锋官，这条小鲤鱼的确没有太多选择。

    “多谢殿下！”

    风时安传下的自然是源自青玄道统的安神清心法，没有什么直接的作用，也不是什么杀伐神通，就是可以缓慢消除缠绕在身上的怨憎恨等邪煞之气，天长日久之下，据说还可以消除冥冥中的部分业力。

    具体是否能够做到，风时安就不得而知了，他也看不见业力，只能确定其或许存在。

    “孙思，过来。”

    当猴子扭扭捏捏过来后，风时安就毫不客气地质问起来了，

    “你怎么回事？你也是从洞天里面出来的猴子，怎么现在连条鱼都打不过了？”

    “我的血脉不纯，族里的传功长老不愿意将根本法决教我，是我父亲寻了一篇混元一气经给我。”

    孙思的面庞都涨成了紫色，他其实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会输给一条鱼，但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可讲的。

    “所以，你没有一篇合适的根本法决？”

    风时安眼眸微微发亮。

    “是，我如果能修族中的《青灵不灭经》，我让那条鱼一双手，他也碰不到我。”

    “青灵什么？”

    风时安的眉头挑起。

    “青灵不灭经啊，怎么了？”

    “你一句都不知道？”

    “知道几句总纲，可是又有什么用？”

    “念我听听。”

    “青穹化炁入玄牝，灵台种玉守长生……”

    风时安嘴角一扯，似是而非之感越发强烈，而等到这猴子将他所了解到的总纲念完之后，他基本上就可以确定了，

    “你们族群的这一篇不灭经是从哪里来的？听着就不是妖族的路数，更像是人族的道经。”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听说当初我族一位老祖创下这篇不灭经的时候，确实是参考了人族道经。”

    “只是参考？呵呵。”

    风时安半点不信，这从总纲就能听出来，这怕是照搬了。

    “孙思，我手中有一篇残经，来与你族群的这篇不灭经颇为相似，你可愿修？”

    “残经？”

    “不错。”

    风时安随手抛出一枚玉简。

    “愿意，我愿意。”

    仅仅只是扫了一眼，猴子便忙不迭地连连点头，他死死卡境界不愿意晋升，不就是为了求一篇上乘的铸基法吗？如今这法门近在咫尺，虽然灵觉告诉他有些问题，但孙思也不在乎了。

    “此法可以传你，只是你需立誓，日后若是遇上传下此法的道统，当拜入其中，不可推脱。”

    “要是有机会，我当然愿意拜入其中，只是这人族道统，愿意会收我这猢狲？”

    “虽然是人族道统，但我听说其中奉行的乃是有教无类，你自然是可以的。”

    “那我以后遇上了，一定不会错过。”

    孙思听得双眼发亮，眼中满是憧憬之色，在他看来，能够传下这等法决的道统，一定是赫赫有名的道门圣地，他若是拜入其中，也算是有了跟脚来历。

    “善！”

    风时安闻言，面露笑意，随即他又故技重施，伴随着主将万铭点指部曲中的立功悍勇者，逐一传下青玄道统中的法术与部分功诀。

    自然皆是残篇，可即便如此，也让一众水族高呼殿下圣明。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参拜

    “可堪造就之辈还是太少了！”

    风时安逐一看过了麾下部曲精锐，且毫不吝惜地传下了部分法门，引得这些水族极为不懂事的山呼万岁，可最终还是有了如此叹息。

    重开道统，再建山门，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人材！

    唯有天地之间绝顶的英杰天骄，才有资格再现上古青玄道统的辉煌与繁盛，可这等人物？上哪里去寻找？

    这是如今的风时安想都不必想的问题，因此他只能再退一步，寻找能够成为道统中流砥柱，中坚力量的英杰，可上古青玄道统的中坚力量是什么？不是真人，而是仙人，真仙！

    换而言之，风时安若当真想重建道统，那么，他招收门人弟子的最低门槛，就是拥有成仙之资。

    可拥有这等资质的人物，到哪都是香饽饽，谁家有了不都是捧在手心，含在嘴里？

    风时安在龙宫中的地位超然，隐隐凌驾于众多兄弟姐妹之上，就是因为他拥有万载命数。

    尤其是在他可以自行修炼的情况下，那就代表，只要他愿意，他一定可以拥有世间绝顶的道基。

    无论是在修行界，还是在凡间，命长活得久，那就是了不起。

    对于凡人来说，只要能比对头多活几年，熬死对方，就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可以扭转乾坤。

    对于修士来说，命数长短与成道与否息息相关，寿命代表容错，即便一时不慎，修行出了差错，只要寿元充足，大可推倒重来，若是不足，就只能硬着头皮强行修下去了。

    如风时安这般跟脚特殊者，世间寥寥无几，绝大多数的修士、妖灵与求道者，只能够在有限的寿命中，尽可能多的做出正确选择，唯有如此，才能够得道飞仙。

    可惜，绝大多数修士在面临抉择的时候，都很难选出对自己最有利的，更多的还是在错过之后，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选错了。

    当然，更多还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转世重修也是少数自身修为足够且有跟脚的修士，才能够触发的选项。

    世间五类生灵，一旦坠入轮回，沦丧于其中，若无大机缘，几乎难以逆天改命，只能在轮回之中不断的循环往复。

    “仙人之姿～”

    风时安自己自然是有的，他还可以更胜一筹，可他的麾下部曲，那确实是找不到，也就是那只拥有青灵水猿血统的猴子，有一丝微小的可能。

    具体是否能够成就，那要看他自身的努力了，修行从无定数，风时安之所以会被看好，那是因为他的命数。

    绝大多数的仙人，他们在修行之初往往是不被寄予厚望的，到了认为他们可以成仙时，他们已是扬名立万的真人了，也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身外之名。

    “黑心道士，还有，大外甥！”

    不纠结于眼前，思维稍稍拓展，风时安就想到了那株行走的长生仙药体，太素空青体，只要藏得好，不说定然能够升仙得道，可修有所成的机会，比寻常修士大了百倍，乃至千倍。

    凡人间偶然诞生的特殊体质，其中最顶尖的那一批，丝毫不逊色于龙凤龟麟这等血脉，可血脉也只能够保底，而不能保证必然可以修成什么。

    就如同太素空青体，其寿命远超同境界的修士，在修行与其体质相契合的功法时，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而他的大侄子，风承青，作为人龙之子，继承了太素空青体的部分仙体特性，更重要的是，他的龙族血脉，还因此发生了某些玄妙的变化。

    活得久，恢复快，而且能扛能打，即便是现在，风时安也依旧将他视作是继任者，他认了道主的位置不假，但道主的位置是可以传下去的，只不过是不能乱传罢了。

    那位仙人黄成子精挑细选，处心积虑，然后选中了他。风时安即便是想卸担子，不说能不能卸下来，哪怕可以，他也得找一位天赋资质不逊色于他的生灵，这能上哪找？

    根本找不到！

    那位大外甥只是目前的最佳候选，可其天赋未必比他强，再退一步，即便比他更高，可就东华长生剑的态度来看，这柄仙剑就不认，这让他怎么传？

    “你们安逸太久了，该干活了。”

    风时安手把手教了风承青近十年，如今任由他在外游历，自由成长，也不知成了何等模样，不过料想差不到哪去，

    “逍遥自在的时间也足够了。”

    风时安此刻有一种分身乏术之感，刚刚渡过天劫的他，此刻正是静心潜修之时。

    无论是以云霆化形术，还是渡过天劫之后的造化玄光，都令他的底蕴增进了不少，估摸着只需少则一月，多则半年的时间内，他体内的真炁还能再增添数十道。

    可重见道统，再开山门之事，也需要提上日程了，虽然此事可急可缓，但风时安觉得不可拖沓，必须提上日程。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若是现在就开始筹集准备，说不得就侥幸网罗到一位天纵之才，那可不知能为他分摊多少因果，说不定还可以当一位甩手道主，坐观云卷云舒，俯看门人弟子服其劳。

    “卫江！”

    在以功法要诀神通等犒赏了部曲之后，风时安召来神官，

    “臣在！”

    “我将闭关半年，待我出关之时，我要看到我的十九妹一家在水府团聚。”

    “喏。”

    风时安给的时间足够充裕，因此半年之后，当风时安借助天劫的滋养，一举将炼神真炁积攒到了六百四十道多，还根据青玄道统传承，推演了几篇练气法诀后，便出关了。

    不出意外，卫江没有让风时安失望，他见到了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虽然他的大外甥神情有些古怪，但大体看上去不错。

    “伤势全都恢复了。”

    风时安看了一眼龙女，当初在天劫之下只剩一口气，称得上是苟延残喘的龙女已经不见，她不仅恢复了鼎盛，从其气息来看，还更进一步，不再有半点虚浮之感，看上去比原先稳重了许多。

    “你干的不错！”

    风时安看向一旁道士裴宁，称赞了一声，这位道士这些年来，修为竟与先前没有多少变化，虽然真炁醇厚了不少，但基本就是原地踏步，与其子嗣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这是我应该做的。”

    听到风时安的夸赞，裴宁倒是有几分受宠若惊之感，他可是再次见到了这位龙子的威势，凡间帝王也不及其十之一二，那些气息强悍到令他感到胆颤心惊的大妖，也不过只能够成为他门前的执戟郎而已。

    “舅舅！”

    相比于镇定自若的母亲以及心情忐忑不安的父亲，风承青的神情就是极为复杂了。

    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与亲生父母见面，在此之前，在他的认知中，他的亲人就只有舅舅。

    “你这是什么表情？”

    瞧眼前这小子怪异的模样，风时安也问了一句。

    这小子相比于他的父母，进步不能说是飞速，但也可以说是稳打稳扎，虽然没有了王朝的供养，但在乱世之际，还混到了现在，那自然是不差的。

    他身上的人族血脉，以及在妖魔乱世之前的所作所为，足以让某些人与势力，在濒死之际，将复仇的希望寄托于他的身上，而这就会引来气运的倾泻，乃至灌注。

    因而，这小子二十年不见，已经修至蕴灵境，其周身气机清灵活泼，更有一股盎然生机勃而不发，虽然其岁已过花甲，但他的面上，可没有半点苍老之色，依旧貌如少年。

    风承青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龙女面带愧色解释道，

    “这孩子自打出生，就没有见过我与裴郎，因此初次相认，还是生出了些误会，好在如今已经消除了。”

    “误会？”

    风时安面上也不禁露出几分古怪之色，他现在也明白过来了，这大外甥，不会将他当成了亲爹吧？

    想一想幼时对其的教导与嘱咐，这大外甥产生误会，也不足为奇，或者说很难不生出误会。

    “怎么？你以为我是你的生父？”

    念及至此，风时安也是面带笑意，径直问了出来，一旁的裴宁面色也不禁有所变化。

    “现在发现不是，所以非常失望？”

    “我的确希望您就是我的父亲，可以我对您的了解，您无论是因为何种缘由，都不可能不承认我。”

    风承青终于开口，道出心中所言，他的目光看向一旁想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的裴宁，

    “我只是没有想到，传给我仙体的父亲居然会如此……”

    “承青！”

    没有等风承青将话说完，龙女便开口喝止，一旁原本想开口说些什么的裴宁，面目黯然，低下了头。

    “不得无礼。”

    “你可是对你父亲的修为比你还要低，感到失望？”

    风时安可以理解这位大外甥的想法，毕竟这小子自负生而不凡，哪怕有足够理智，判断出他这舅舅不是其亲生父亲，但在他的影响下，必然对自己的亲父有诸多幻想，可当亲眼见到裴宁的那一刻，无疑是期待崩塌之时。

    “我的确没有想到，我的父亲只是一名练气修士。”

    “那是因为他被你母亲给耽搁了，若是没有你母亲的干扰，你都没有与他比较的资格。”

    风时安这时候为裴宁站台，说了一句公道话。

    “我知道的，若无舅舅的栽培，我也只是一名在红尘中混迹的散修而已。”

    “说什么混话，以你的天资，想要拜入仙宗道门还不容易？”

    人族的成仙体，只要不是太素空青体这般具备嫁衣性质的人丹体质，必然会被仙宗道门争抢的，这培养得当，可就是一枚仙种。

    “罢了，你暂且退下，我与你父亲说上几句。”

    当风承青恭敬地拱手退下时，风时安又屏退了想要留下的龙女，最后留下默然无言的裴宁，

    “你现在心中是何想法？”

    “多谢殿下栽培承青，让他有今日这等成就，还有得道成仙之基！”

    裴宁下拜道，话语倒是情真意切，却让风时安眉头一挑，语带玩味，

    “身为人父，被自己的孩子如此轻视，你心中就没有半点不甘？”

    “有殿下栽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理所当然，何来不甘？”

    “呵，言不由衷。”

    风时安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

    “你心里终究是不好受的吧，可你又无可奈何，不过我若是给你机会，你可愿把握？”

    “不知是什么机会？”

    裴宁目露困惑。

    “自然是让你重振父纲，得道成仙的机会。”

    “非是小道质疑殿下，只是毫无缘由，贫道当不得殿下如此。”

    “毫无缘由？你可知你修的是什么？你的子嗣修的又是什么？”

    一连三问，当即让裴宁怔住，随后这位蹉跎数十载的道士回了一句，

    “我只知我所修的功法名为《万炁青华归元诀》，不知承青所修为何。”

    “他修的乃是《甲乙木源经》，与你所修之法同出一源，乃是我传授于他。”

    “恕小道愚昧，还请殿下明言。”

    裴宁面色阴晴不定，他隐约间明白了些什么，他所修的炼气法决，乃是一位他已经回忆不出其面容的道人所传，自此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道人。

    “你们所修的法诀同出一源，乃是出自同一道统，只是这道统在上古时就以沉寂，如今欲要出世，将再招门人弟，你与承青便是其中之二。”

    风时安直言不讳，对其他人要遮掩一二，但对眼前这位行走的人形仙药，就没有必要了，他躲都来不及呐。

    “殿下与此道统的关系是？”

    裴宁心中已如明镜，夫妻之间哪有私密，他可是知道，眼前这位龙子第一次来太素观，就有了大机缘，只是一直不知这仙缘为何物，如今他已逐渐明了。

    “不才忝为道主而已。”

    风时安轻描淡写道。

    “道主？！”

    裴宁面色剧变。

    “怎么？不信？”

    “我哪里值得殿下如此玩笑，小道自然是信的。”

    “既认道主，为何不拜？”
------------

第一百二十八章 缺德

    “拜见道主！”

    没有半点犹豫，裴宁当即拜倒。

    他知道这上古道统必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必有相当难缠的大因果，不然怎么会选了一龙子当做道主？

    可那又如何呢？他本身就是太素空青体，身上的因果大到他自己有时候都不想面对，如今也不过就是再加了一重，无所谓了。

    他已经入了局中，日后若是遭逢厄运，他必然逃不掉，倒不如承认这重身份，与这位龙子拉近关系，这位将他留下，想来也不只是与他说上这些。

    “哈哈哈！”

    风时安见到眼前这道士如此识趣，不禁大笑出声，

    “好好，也算是一位机敏之辈，如此才可堪重任。”

    “不知道主欲将何事委派与我？”

    “不觉得你过去的人生过得实在是太过空泛憋屈了嘛，虽然赢得了我妹妹的芳心，但除此之外，你还做了几件值得称道之事？”

    裴宁肃然而立，不言不语。

    “承青之所以会对你有些不当的想法，无非是因为你在他的认知中，应该是一位高大伟岸的形象。

    即便是不能为他避风挡雨，也能够为他指明前路，可现在的你又能够为他做些什么呢？

    没有孩子会喜欢一位比自己更孱弱的父亲。况且你也没有衰老到需要让他来孝敬的地步。”

    风时安向前一步，伸手拍了拍裴宁的肩膀，

    “你该有作为了，去建立能够让你的孩子仰望崇拜你的功业，而不是空有仙体，却一事无成。”

    “请道主示下。”

    “可愿做门主？”

    拥有特殊体质的天骄可遇不可求，不过，拥有成道之资的天才却是可以培养出来的，可这既费时又费力。

    风时安实在是不愿意干这档事，但是他觉得这位太素空青体就是十分合适的人选，他拥有足够的耐心与时间。

    “门主？”

    裴宁很是困惑。

    “开宗立派，广收弟子，传功授法，遴选英才。”

    青玄道统是立不起来的，但传授青玄基础练气法诀的小宗，却是可以多开几处，门槛也不需要设太高，只要愿意学就可以收。

    大浪淘沙，只要收的门人弟子足够多，总能够筛选出几粒真金。

    天才的诞生需要数量作为基础的，无论是对于宗门，对于国家，还是对于种群，都是如此。只要数量足够多，天才的诞生就是必然的。

    “道主，我何德何能，可以开宗立派？”

    裴宁都愣住了，下意识推脱。

    “高门大派你如今自然攀不上，可小门小户，却是可以立下，无需忧虑，你也不用取什么容易引人瞩目的名字，叫小竹山或是青松门皆可。”

    风时安侃侃而谈，都替这位妹夫将今后百年的规划都理清楚了，

    “你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如今正是乱世，你可于人族村镇四方行走，收养些无人养育的弃婴。

    不需要多，十来位就好，待到将他们养成之后，可令有修行有成者，行走天下，收养孤寡，纳为门人，如此循环往复，你所建门派，自可日益壮大。”

    “道主，可否容小道斗胆问一句？如今这将要出世的道统之中，除却道主您与我之外，还有几人？”

    裴宁听了半晌，最终没有提出半点反对的意见，只是问了一道他此刻极为关心之事，他就想知道，自己有多少同门。

    “算上你我，大抵有三五之众吧。”

    风时安这算法，自然是将当初授予他仙剑的仙人，以及自己还被蒙在鼓里的三姐，还有殿外的大外甥都给算进去了。

    “难怪道主令我广收弟子。”

    裴宁听到风时安的回答，顿时一呆，旋即喃喃自语道。

    他知道这上古道统如今大抵是穷困潦倒，属于名头唬人，实际只有大猫小猫两三只的破落户，但即便是他已经做足了准备，却还没有想到居然能够凄惨到如此地步，不过也对，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收下他呢？

    “我令你广收弟子，是你以新建的小宗为准，而非道统，若是你门中日后有不世出的天才出现，才可传授真法，纳入道统门墙。”

    裴宁听明白了，这位道主令他开宗立派，就是作为道统下辖的小宗，向其上供天才俊杰，如此令道统壮大，重现复兴。

    “道主，您所吩咐的这些，我皆可遵照执行，可小竹山只是小山，其地灵机荒芜，恐怕难以容纳众多修士吞吐灵机。”

    “无需忧虑，修行所需的炼气法诀以及灵物，我自会供给于你，你只需专心招收弟子，传功授法。”

    风时安自然知道这道士是什么意思，当下也不含糊，开口许诺道，

    “除此之外，其中还有一部分作为你的俸禄，每年至少百斤灵液，每十年便向上涨一成，如此，足以满足你日常修行所需，自此之后，你就无需为灵机所困扰了。”

    “多谢道主！”

    闻听此言，裴宁当即真心实意，面露欣喜之意拜下。虽然有龙女为妻，但是在修行方面，他可谓是穷困潦倒。

    他如今的修为可是他吞吐天地灵机，一点一滴慢慢积攒下来的，就没有吞服过什么像样的灵丹妙药。

    “既然你愿受差遣，那我便不留你，你现在就可以着手准备，寻到合适的孩童，便从其中挑选法决传下，三年之后，我前来小竹山检验，若是令我满意，我还有赏赐。”

    风时安抛出一枚玉简，那都是他从青玄道统的基础法决中摘取简化而来，看似平平无奇，但修行此法有成者，可以极为顺畅地转修高阶法决。

    “必不会让道主失望。”

    沉寂了数十年的成仙体，如今心中掀起波澜，他过去数十年没有作为是不敢有作为，而如今终于有了能够让他心底踏实的靠山，他也敢稍稍放开拳脚了。

    斗志昂扬的裴宁离去，自然也将龙女给带走了，虽然这位妹妹还想与他攀谈，但风时安却是懒得招呼。

    毕竟她与裴宁可谓异体同心，既然这小子都愿意给他当牛做马了，这位妹妹自然也跑不掉，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讲的。

    “好奇我与你父亲讲了什么吗？”

    当风承青再度走入殿中时，风时安笑问了一句。

    少年模样的道人一愣，旋即摇了摇头。

    “我命他开宗建派，为我道宗寻觅门徒弟子。

    “道宗？”

    风承青愣住，有些不明所以，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身负一方上古道统传承，承大因果，你父亲愿尊我为道主，为我奔走，分摊因果。”

    风时安轻描淡写间便道出冲击力极强的事实，当即就让风承青愣住了，只不过当他缓过来后，反应也是极快，

    “我所修的《甲乙木源经》也是这道统所传之法？”

    “根本之法。”

    “既然如此，那我也应当尊舅舅您为道主才是。”

    “不错。”

    见到这小子如此上道，风时安大感宽慰。

    “我可有能为道主分忧之处？”

    风承青继续主动。

    “你若是能代我当上这道主之位，便是为我分担了最大的忧虑，可惜……”

    风时安盯着眼前的少年，一脸惋惜，原本想再殷勤一番的少年道人此刻却只觉心惊肉跳，冥冥之中，似有一种大恐怖降临，要将他从魂魄到身体全部碾为齑粉，

    “你的身板太小了，受不起如此重担。”

    “呼～”

    听到这句话，风承青不禁长长舒出一口气，一股好似在深水重压之下，骤然浮上水面的轻松之感，油然而生，

    “舅舅，您天资横溢，冠绝当世，这道主之位，合该您来当，我虽然不错，但与您一比，那就是萤火之辉，岂能与皓日之光争锋？”

    “行了。”

    听到这小子晕头转向之下拍出的这一通龙屁，风时安一脸嫌弃，

    “你就是想也没门，你还不够格呢，再练三千年吧。”

    “三千年太少，我还是再练六千年吧。”

    风承青点头哈腰道，

    冥冥中的灵觉告诉他，这道主之位绝不可受，一旦受了，那他大有可能万劫不复，永世难以超脱。

    “所以说你接不了我的位置，但有些小事你可为我代劳。”

    “您请吩咐。”

    “同样是招揽弟子门，不过与你父亲不一样，我令他广开山门，可你却得宁缺毋滥，你所收弟子不说有成仙之姿，至少要有修成真人的天赋。”

    “这……”

    听到风时安要求的少年，当即便是瞠目结舌。

    真人算在妖族这边便是万劫妖尊，便是云梦龙宫中，有这等资质的龙族都是扳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的。

    “又没有要求你一年要收多少，率性而为就是。”

    “我若收了弟子，就只传这一篇《甲乙木源经》？”

    “自然不是，你且上前来，我授你真经。”

    风时安给予这位大外甥的经文更多一些，不过依旧只有半部，其分别为《青帝长生灵枢章》，《东华乙木化龙经》。

    “居然是如此！”

    得了真经的风承青大受震撼，他心中原本还是有几分侥幸的，这消息来的实在是太过突兀了

    可是当他见到了这与龙族传承，就没有多少关联的经文之后，他心中立刻便断定自己这舅舅恐怕所言非虚，他这当外甥的，无论是从哪方面都得跟这位舅舅一起扛因果了。

    “苦也。”

    已经意识到自己未来将会承受什么的少年道人叫苦不迭，可面上却是带着欣喜受了传承，不过心里却是盘算开了。

    “舅舅嘱托我要多收弟子，却又要宁缺毋滥，想来这等因果只有大成就者，才可分担。”

    风承青一念便切中要害，同时心头也逐渐活跃开来，这岂不是说只要他找到了足够多且天资优渥的弟子，他这当师傅的，是不是可以高枕无忧了？

    收徒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作为被风时安亲手养大的道士，在遇上问题时，其处理问题的思路基本趋于一致，不过问题还是一样，如何找到更多有资格分摊因果之人。

    “这一家子是跑不掉了，龙宫之中，还有三姐，不过她只是学那些炼丹的手法，倒是不好钳制她呀！”

    在拿下了自己妹妹一家子后，风时安便将主意打到了三姐身上，哪怕是忽略其龙族的身份，其作为炼丹师的天赋也是值得肯定的，如此俊杰，若是不能够招入道统之中，当真是一大憾事。

    “不对，我倒是有些顽固不化了，行事怎么可以这般死板？”

    风时安的思维略微发散，突然一顿，意识到了某种不妥之处。

    他的三姐霄珮可是有双重背景，既是云梦龙宫的龙女，同时也是天玄殿的真传，可即便如此，风时安也丝毫不觉得将其挖到自己麾下有何不妥？

    既然如此，除开这点血缘的关系，难道他就不能够将那些本就有跟脚背景的天骄给挖过来吗？

    “总有一些怀才不遇受排挤的倒霉蛋吧？”

    风时安开始琢磨起来，比起招收数以万计的道徒，寄希望于其中出现一位天才，还是大海捞针般去搜寻天骄，都不如去别人家里面挖走已经成型的良才美玉，

    “还是顺手最快啊！”

    可相比于那些名门大派，他这破落户道主有何优势，能够挖动那些英才俊杰投入到他的麾下？

    “不让他们看出来不就行了。”

    风时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长生剑，又看了看在气海中沉浮的太皇塔，他若是想装一下，哪有半点难度？

    腰配道剑，四处行走，谁敢说他是破落户？

    这两锄头砸下去，又有几人扛得住？

    尤其是那些深陷窘境的天骄，若是身处低谷期，他趁虚而入，哪有不得手的道理？还不是任他玩弄？

    “只是稍显缺德啊！”

    虽然已经定计，可风时安的良心还是稍显不安，这事确实是说不上台面，别说是作为青玄道主了，即便是作为云梦龙子，都有辱门楣。

    “改头换面，换一副面孔就好了。”

    “日后若是遇上了其它道门天骄，我便是青云散人，云无痕了。”

    风时安身形一晃，一位俊美无双，手托宝珠的青袍道人，便浮现于水府之中，其面容乍看是青年，细看又仿佛中年，历经沧桑，与云梦龙子哪有半点相像之处。
------------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仙殿

    咔～嚓～

    千百道雷霆交织成片，一道接一道，从天空中落下，冲刷屹立于青山之上的渺小身影。

    纵然草木成灰，山崩地裂，可这道身影始终都是屹立不倒，纵然他的血肉也在天威之下，开始碳化，难以再生，可他也坚守到了最后。

    “成了！”

    距离劫云笼罩外围仅有十里的山头之上，全神贯注盯着渡劫者一举一动的青年，见到劫云消散之时，那道身影依旧没有倒下，不禁喜上眉梢。

    不等劫云彻底消散，也不听身旁亲随的呼唤，纵身而起，向屹立在焦土上的漆黑骨架冲了过去。

    “恭喜了，姜武王，你可是超越你的祖父了。”

    当霍柏赶到时，骨架依旧是一动不动，仿佛就是一具焦尸，只不过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看上去已经全无生机的焦尸便抖动起来，一片片炭壳从其上絮絮抖动，露出了下方猩红的筋膜血肉，分外狰狞，仿若炎狱恶鬼重返人间。

    只不过当这恶鬼张开没有皮肉包裹，仅有筋膜覆盖的下颚，张口吞噬天地灵气之时，其身上的血肉便开始飞速再生。

    那是看起来极其惊悚的过程，只不过伴随血肉不断丰满，他身上的非人之感也开始逐步退去。

    因为他再度化成了完整的人，而也就在此刻，伴随一缕缕天地灵机争先恐后地涌入到他的体内，令他的气息水涨船高，轻松地超越了过往的巅峰，一路飙升。

    哪怕他的身形大小未变，可他此时的气势就仿佛巍巍高山，擎天柱地，令周遭万灵匍匐。

    这就是武夫的天劫，与修士不同，渡劫成功之后，没有造化玄光，但天地自有回馈，可正是因为有如此差异，即便是成为武王，其寿也不过三百年。

    “只是境界超越了，倘若祖父与我同世相处，成就比我只高不低。”

    即便是突破了，姜武岳的心态也没有膨胀，没有半点不可一世的骄纵，因为他并非是这乱世之下，晋升的第一位武王。

    这妖魔乱世开始之后，晋升的武王，算上他已经有五位了，再加上前朝大雍遗留下来的两位武王，仅明面上的就有七位武王。

    据说，暗地里还有隐藏身份，形迹不明的，保守估计如今，这片土地之上的武王都已有十位。

    今世武王的数量已经完全碾压了昔日有武尊坐镇的大雍，前朝鼎盛时，也不过有六位武王而已。

    可如今却翻了近一倍，而且，当下有潜力晋升武王的天才，也依旧不在少数。

    当然，作为武王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的代价，如今大雍的人口数量已经折损近半，许多地方已经彻底沦为了鬼蜮，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成了真实写照。

    肆虐的妖魔虽然会因为不断涌现的武王而有所收敛，但也只是彼此相互忌惮而已，真正能够横压当世的武尊，依旧没有诞生。

    “你都已经可以单开族谱了，何必谦虚？”

    霍柏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艳羡，相比于这位少年时期的好友，他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那就是炼气修真，他成为了一名食天地之气而求长生的修士。

    虽然身处乱世中，也有气运加持，可他的修行进度却是极为缓慢，如今也不过堪堪破入蕴灵境而已。

    不过，他也能借助一些身外之物应付大妖，若是遇见妖王，他也只能够跑路，可眼前这位好友，却已经可以睥睨妖王了。

    在这乱世，双方的地位，在此刻拉开了决定性的差距。因此，虽然是在恭贺好友，可霍柏心中却未尝没有别样的想法。

    论起天赋资质，他们只在伯仲之间，可武道只求杀伐，因而若是条件足够，环境允许，即便平平无奇的凡人，也可在短短一二十年内一飞冲天。

    道家玄门的修行，无论如何都达不到这样的进度，单单只是基础的练气开脉都不够，速成速发之法，不是歪魔邪道，就是旁门左道，不入正统。

    “当今之世，唯有称尊才可做祖！”

    对于好友的恭维，姜武岳表现得非常平静，他的性情就如同名字一样，稳重如山岳，他的修行亦是如此，坚定不移地朝他认为正确的方向不断前进，不因任何事物而动摇。

    “你要修成武尊？”

    霍柏既是惊讶，又是欣慰。

    “我说不想，你信吗？”

    “不信。”

    “可我没有成尊之法，我的前路已经断了。”

    姜武岳轻描淡写地诉说着足以让无数武人感到绝望之事。

    他所修行的乃是家传的《紫阳经》，而这部经文只能够修到元极境，而在之后，他就没有前路可依了。

    “我霍家的《天鹏神变经》，我仅有半部，后面最关键的篇章，我并没有寻到。”

    听到好友如今所面临的问题，霍柏倒是大度，丝毫不介意分享自己的家传武学，可问题是他也没有完整的传承。

    乱世之际，这等原先被世家皇族把持的高深武学，都会流入民间，一方面是世家大族主动散布，而一方面也确实是没有封锁的必要了。

    因而，即便是街头乞讨的乞丐，都有机会获得一本神功，可真正直指尊者的传承，依旧是难以获取的。

    “你即便是有完整的神变经，我也不能修，后面的路，我只能自己走。”

    姜武岳的语气很是坚定。

    “你要创法？”

    霍柏看向好友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惊叹，他原以为自己这好友性情沉稳，平时为人低调而又谦逊，如今成为武王，想做武尊，那也是应有之意，没想到居然还想当筚路蓝缕的开创者。

    作用狂傲都不足以形容，只能说是狂妄，倘若他凭借自己开创之法晋升成为武尊，那么毋庸置疑，他就是世间绝顶，仙人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前人可以做到的事情，我也想试试。”

    周身气息浑厚仿若瀚海，又如高山的姜武岳平静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握紧成拳。

    “你想创法，那至少也要阅览百经吧，我就是把完整的神变经找来给你也不够啊！”

    霍柏有些头疼得挠了挠头，大雍有名有姓排得上号的武道传承，那都是有数的，而能够修成武尊的，那更是扳着指头数得过来，仅凭这些开创出新法，扯呢，别说他们没有，就是有也不够。

    “且看吧！”

    姜武岳也不是一定要创新法，倘若有法可修，他当然也不想自找麻烦，可他没办法了，不创法，他就修不下去了。

    轰～隆隆～

    这两位少年相识，相互扶持走到现在的英杰，正在商议，调息完毕之后去寻哪位妖王的晦气，最好清算一位的时候，大地轻微地震动起来了。

    因为姜武岳将渡劫地选在了远离人烟的高山，因此这两位站位极高的“前朝余孽”，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

    原本坚固的大地就好似水面一样，一道道“涟漪”扩散，涟漪所过之处，地崩山摧，鬼哭神嚎，不知多少妖物在此刻灰飞烟灭。

    “这是怎么回事？”

    霍柏眺望涟漪传来的方向，他可是看的真真切切，这扩散的“涟漪”就像是针对妖物一样，非死即残，

    “有人族大能看不惯此地妖氛太浓，愤然出手了？”

    “不用猜了，是有遗迹出世了！”

    姜武岳同样也在眺望涟漪，隐约间可见一尊上抵天穹，下镇大地的庞然轮廓，由虚至实，缓缓浮现，其高近千丈，背负山岳，山间又有亭台楼阁，飞檐斗拱。

    “乖乖，好大的龟！”

    当仅仅只是出现就掀起地变的事物完全显露时，霍柏不禁惊叹，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敬畏之色。

    “那应当是霸下。”

    龟背龙首，四足覆甲，负山而行，这形象实在是太过鲜明了，对龙族稍有了解的都能够认出这尊存在是何来历，只不过这尊龙龟，实在是大得有些惊人，观其龟甲，恐怕有数千丈。

    “这不只是妖尊了吧？难道是龙族看不下去了？”

    霍柏此刻的神情也是分外精彩，这样尊存在降临完全就是属于不可抗力了，他们这些人族武夫也没必要跟妖魔喊打喊杀，跪地膜拜就是。

    “不对，我完全感受不到这尊霸下的气息。”

    这时候，姜武岳皱起眉头，察觉到了不对劲。

    “咦，还真是？”

    霍柏细细感应，也是惊疑不定，这霸下虽然看着吓人，但没有半点生命气机，仿佛死物。

    “走，过去看看。”

    “你确定？”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怎么感觉你小子渡完天劫之后变得膨胀了？”

    “那里有什么在呼唤我？”

    “你也有这种感觉？”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朝负山霸下而去。

    望山跑死马，虽然二人不是凡人，但也足足花了大半时辰，这才真正接近霸下，可直到这时，他们毫不意外地在周边发现了水族活动的身影。

    “这么大一尊霸下，那位应该会来吧？”

    “肯定会啊，说不定还有更大的出来。”

    姜武岳与霍柏，虽然能够感受到一种越发强烈的吸引至霸下背负的山间殿宇中传出，但他们抵抗住了诱惑，没有登山，而是选择观望等待。

    就如这二人预料的一样，人间之地突兀出现了一尊如此大的霸下，而且还疑似尸骸，风时安很难不过问，尤其是在他已经接过了沧溟印的当下。

    不过与一众被吸引而来，疑神疑鬼，只敢胡乱猜测，而不敢上前查看得的人族不一样，当摆驾承舆而来的风时安，在见到这尊霸下及其背负的山岳殿宇后，一眼就认出其来历。

    “人皇传承～”

    那是上古人皇殚精竭虑，为后世人族留下的后手，也就是属于人族的修行传承，其中蕴藏了诸多人族先贤的传道之物。

    由于上古时期人族面临的环境实在是太过恶劣，因此，即便是有人皇无敌当世，也忧虑后世人族的存续，因而便留下了诸多准备。

    眼前背负仙殿而行的霸下，便是其中之一，也是为数不多依旧能够对当世人族产生作用与影响的人皇后手。

    因为其内的诸子圣贤传承，并不是连篇累牍的文字传承，而是上古先贤对于道的感悟。

    或许是一方山河，又或者是几道简笔图画，大道至繁，大道至简，在其中将得到彻底的体现，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够在其中有所收获。

    即便是同一处传承之地，两位不同的人，或许在其中会悟出截然相反的功法神通。

    至于风时安作为龙族，为何知晓得如此清楚，自然是因为上古时期，每一位人皇都与龙族有渊源，或多或少而已。

    曾有天神应龙出世，助人皇在足以影响族运的大战中，取得了大胜，这等功业，如此渊源，人族又怎么可能与龙族斩脱联系？

    至于霸下，风时安也知晓，的确有一位投入人皇麾下，追随人皇平定寰宇，至于这尊霸下在人皇心中的地位，看看其随身携带关乎人族传承的诸子圣贤传承就知道了。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将族群的未来托付给了这尊霸下，作为龙族，却承载了人皇的希冀，这等信任，可见一斑。

    眼前这尊霸下是不是上古时期的那一尊，风时安就有些说不大准了，虽然就他的观点来看，更有些像其子嗣，不过，即便如此风时安，也不可能与之沟通交流。

    因为就没办法交流，降临于此地的霸下，虽然看似真实，但仅仅只是一道投影，一道真正能够进入到人皇传承地的门户。

    吸引这等投影降临的条件非常简单，只要有人族大规模且长期死亡，就有可能让这霸下降临，而且并不是唯一，而是同一时间在天地各处显现。

    唯有人族才可以接近，进入其中，可却也不是谁都可以进入，必须是天骄，这是上古人皇设想到的最差情况，即人族传承断绝，仅有血脉遗留。

    不过，在风时安看来，这霸下投影降临，或许有些许运气成份，因为大雍的情况虽然惨烈，但还是有很大的转圜余地，并没有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天骄聚集？相互吸引？”
------------

第一百三十章 神骨

    “欺人太甚！”

    屹立当空，身姿挺拔如松，气贯长虹，宛若神剑出鞘的男子手持长枪，俯视面前满目疮痍的山川大地，杀气腾腾，周身煞气萦绕。

    在他身后，一名同样面目含煞的女子，却是一手抱婴，一手持剑，只不过，那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即便是面对这天崩地裂般的轰鸣，却是没有发出半点动静，仿佛睡着了一般。

    “八爷，还是请您带着夫人少爷跟我们回去一趟吧，这一切都是误会！”

    骑乘在一头银鳞巨狼上的银甲战将开口，其口中虽然敬重，但其身后驾驭各种凶猛异兽的部将却是在散开，隐隐将一家三口包围在其中，

    “长老们会给你们满意的交代。”

    “满意的交代？你是觉得我会蠢到相信那群贪得无厌的老不死会将神髓吐出来？”

    青年平复气息，冷笑道，在他脚下，已是伏尸遍野，

    “还是觉得我会跟你们回去？束手就擒，任凭你们凌虐我儿？”

    “八爷，还请您注意言辞，对长老不敬，可是重罪！”

    银甲战将的声音很冷，就如六月飞雪，霜寒刺骨。

    “呵呵，早晚有一天，我会将这群残害我儿的老不死尽数清算！”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请八爷您上路了。”

    “就凭你们也配？”

    刚刚安静了片刻的山川林地，再度爆发血战，枪芒惊世，直管九霄，剑气纵横，横扫千山，血气如云，遮天蔽日。

    半天之后，面色略显苍白的男子携妻儿从山林中飞了出来，虽然青年还想笑，可他的神情已是极度勉强，

    “你的伤势太重了，我们找一处地方休息一会儿吧！”

    “不，我还撑得住，可彘儿不能耽误了，而且我们不能停，只要我们停留太久，那群老不死的还会派人过来追过来，说不定还会亲自动身。”

    青年目光坚毅，没有因为妻子的劝说而有半点动摇。

    “那群老东西，他们怎么敢如此，明明彘儿也是……”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等我带彘儿逃过此劫，我一定会将这一切全部都讨回来。”

    “可我们现在该去哪？”

    女人的脸上露出些许迷茫之色，荒洲虽大，可是对于叛逃脱离家族的他们而言，却是没有存生之地。

    “天洲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我们去其它陆洲，为彘儿寻药。”

    青年低头看了一眼妻子怀抱中，仍在酣睡中的婴儿，目露哀怜，眼中满是愧疚。

    若是正常的婴儿，经历如此颠簸，早就醒来，大哭大闹，惹的人心烦气躁，青年多么希望他的孩子也可以如此，但却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的孩子如今只剩一口气了。

    “可界域摆渡一定会有家族的人盯着，我们根本登不上界舟。”

    高家作为天域八大古族之一，自然不是一手遮天，但追杀家族叛逆，没有人会阻拦，也没有任何势力会包庇。

    可以说他们夫妻俩此刻当真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可这都不是最关键的问题，

    “彘儿快要撑不住了，他的生命气息一直在衰弱，如果还没有寻到神药，补足亏空，他撑不了多久。”

    “那群该死的老畜生。”

    青年目光中流露出快要实质化的恨意，他从来都没有想到将半生都献给家族的他，最终他的孩子会因为体质特殊而遭到非人的对待。

    抽骨吸髓

    这不是某种剥削的形容词，而是他的孩子过去半年的经历，那群垂死的老东西，居然在蚕食他孩子与生俱来的神骨，抽取神髓，以此续命，更是大言不惭地对他说，这都是为了家族的延续。

    没有半点犹豫，高景行带着自己的孩子以及妻子杀出了家族，需要蚕食后代生命，来维持延续的家族，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倘若不如此就要灭亡的话，那干脆就此消失好了。

    轰～

    正当这对夫妻茫然无措，天地震颤，一尊负山龙龟由虚至实，显出身形，一双不蕴含任何神情的眼瞳微微垂下。

    “是禹皇留下的成仙殿！”

    在见到霸下的那一刻，夫妻俩一愣，旋即欣喜若狂，他们皆认出了其来历，自然也知晓这代表什么，

    “谁也无法阻止我们离开天洲了。”

    ……

    砰！砰！砰！

    一捧又一捧血花在天空中绽放，残渣肉末会随着破碎的翎羽自空中纷纷扬扬落下，看上去凄厉而又血腥。

    风时安瞥了一眼，便不做理会，不过就是一群妖孽，不知死活想要强闯人皇传承地而已，可只要不是人族，一旦跨越界限，便会瞬间炸开，没有任何意外。

    哪怕只是一道投影，可这尊霸下撑开的法域也不是谁可以轻易闯入的，别说是妖王，即便是妖尊都不一定能活，至于妖仙，倒是可以试一试，但得考虑惊动霸下本尊的后果。

    “你们几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

    风时安扫了面前几个呆头鹅，皱眉斥道。

    在确定了这尊霸下投影，就是龙宫典籍中记载的人皇传承地入口时，风时安就召来了裴宁与风承青这对父子，至于也在现场的霍柏以及姜武岳也被他招了过来。

    想登上霸下神山间的仙宫，进入传承地，可不仅仅只是需要人族身份，还需要冠绝同辈的天赋与资质，不是天才根本就进不去。

    霍柏与姜武岳对视一眼，倒也干脆，径直向霸下神山而去，先前是不了解，所以选择观望，如今知晓了其底细后，那也没什么可等待的了。

    裴宁也没有落后，看了一眼之后，也选择了登山，倒是风承青，这越发傲气的道士，此刻扭扭捏捏，不愿动弹，满脸纠结，

    “你怎么不去？”

    “舅舅，我虽然有人族血脉，可是也有龙族血统啊，我要是贸然进入，不会也跟那些不知死活的妖物一样吧？”

    听到风承青的顾虑，风时安微微沉默片刻，随后站起身，在风承青期待的目光中，向他探出手掌，而后抓起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接着，在少年惊骇的神情中，将他朝霸下扔了过去，

    “你就不看看驮着神山的是谁？蠢货！”

    被风时安直接扔到了龟背上的风承青晕乎乎地起身，在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之后，也不仅是眉开眼笑，他没有遭到任何力量的抹杀与排斥，至于阻力，更是半点也没有感觉到。

    作为龙宫龙子，风时安的一举一动自然是备受关注的，当发现那尊排斥任何妖族接近的霸下神龟，居然允许人族登山后，在场人族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有些胆大者也开始效仿，只不过让他们感到不公的是，虽然他们不会如同妖族一样被莫名的力量直接抹杀，化作一团血雾炸开，可他们朝前迈出的步伐却是举步维艰。

    每朝前迈出一步都需要付出全身的力量，有些人仅仅走了几步之后就像是撞到了一堵墙一样，无论如何都踏不出去了，不过也有些人一脸轻松写意，就好似面前没有任何障碍一样。

    “天赋！只有天赋足够的人族，才能够接近神龟，登上仙山！”

    围观的人族很快就醒悟过来，明白了登山的条件，越来越多的人族武夫下场尝试，可能够前进的人寥寥无几。

    绝大多数人都被阻隔在外，其位置与那些凌空炸开的妖族相差无几，区别在于他们不会被抹杀而已。

    许多妖族看得眼红，还是忍不住试探，那仙山内蕴灵机神秀，一看就不凡，如此大机缘，却只能够看人族独得，这让他们如何甘心？

    “您也是龟族，我也是龟族，都是同族，还请前辈照顾，不要抹杀小的。”

    一只龟妖在大妖的强迫之下，战战兢兢接近，可他仅仅只是触碰到那道无形的边界，毫无意外，整个炸开，看起来似乎是霸下并不认同寻常的龟妖是它的同类，没有半点照拂之意。

    不仅仅是龟妖，在有妖王到场之下，他们甚至还找来了几尊坠入妖魔之道的蛟龙以及龙兽，尝试闯入其中，可同样毫无悬念。

    只要敢越界，就会有无可抵抗的力量降临，将之抹杀。只不过在天上与地下，又深造出几朵更艳丽的血花而已。

    如此惨烈的场景，让几尊妖王不再逼迫下属送死了，因为这毫无意义，他们改换策略，选择威逼人族。

    作为乱世妖王，自然会有“识时务”的人族为求苟活，愿意投到他们的麾下，换取更好的生存环境，只不过这些人族虽然能够跨越妖族不可触碰的界限，但却难以在无形压力之下前行。

    风时安冷眼看待这一切，无论是那些妖王强迫小妖送死，还是如今他们威逼人奸，风时安都没有动作，即便是那些坠入妖魔之道的魔蛟与孽龙出现，而后惨死，都没有让风时安的神情有什么变化。

    徒有龙相的妖魔而已，便是惨死又如何，与龙宫没有半点关系。

    “卫江！”

    “臣在。”

    “可有兴趣上去试试？”

    “殿下？”

    卫江一脸错愕，不论是人族的试探，还是妖族的血腥尝试，他都看在眼里。登山的门槛与要求已经足够明显了。

    “那些家伙认为这尊霸下六亲不认，只允许人族登山。我想让你给他们演示一下，他们这些蠢货得出来的结论是何等可笑。”

    “殿下，臣的真身是玄龟，与霸下有天然之别。”

    卫江只能委婉道。

    虽然霸下是龙种龟属，但没有一尊霸下会自称自己是龟。更何况，即便是龟，其中差别也大着呢，他与霸下攀血缘，倒不如攀一下玄武呢，这关系还更亲近一些。

    “你说的倒也对，若论血缘，应当是我与霸下更为亲近。”

    风时安起身，在卫江惊骇欲绝的目光之中，从龙辇向下，向霸下而去。

    “殿下，不可啊！”

    卫江阻止的话，刚刚喊出，还未有所行动，就看见风时安从容不迫地跨越了不知令多少妖魔折戟，令妖王也为之退缩不前的无形界限，走在了一众艰难前行的人族头顶。

    “甘梨娘，凭什么？”

    “不是只有人族才能进吗？为什么龙族也可以进？”

    “有没有天理了？我都只能用脚走，他凭什么在天上飞呀？”

    见到风时安踏云而行，那般悠闲的姿态，根本就不像是在经受什么考验，反倒像是在郊游踏青一般，不论是妖族还是人族，都是一片哗然，不知有多少人妖在此刻感到不忿。

    种族与天赋的区别对待，在此刻从未有如此明显，本来只有人族天骄才能够受益，就已经让许多大妖感到非常难受了，可如今看到从云梦泽中走出的龙子也是如此轻松，实在是很难忍受。

    “机缘就在眼前，诸位不要懈怠！”

    踏空而行，越过人族前行队列的开路者，低头看了一眼这些面红耳赤的人族武夫，风时安随口鼓舞了一句，随即一挥衣袖，乘虚御风，踏上了龟山。

    “娘希匹，这根本就是在明目张胆的作弊！”

    “干什么？你当科举考试呢？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要不看看驮山的是谁，说不定那是人家祖宗，你还想跟别人后裔一样，想得挺美。”

    “可刚刚不是还有妖龙强闯炸开了吗？他凭什么例外？”

    见到风时安乘风驾云就登上了神山，霸下周边聚拢而来的一众生灵俱是沸腾，吵吵嚷嚷，尤其是那几处妖气结成的百里阴云。

    其中那几尊隐隐重重，巍峨如山的凶狂身影，隐晦投来的身影，让留在原地的卫江都是心惊肉跳，不过他的面上却是丝毫不显，依旧镇定。

    “殿下如此自信，定然是把握到了关窍，既然如此……”

    眼见殿下即将消失在眼前，卫江心中一急，脑海中灵光一闪，顿时做出了大胆的决定，他不顾几名龙将的劝阻，也是上前几步，触碰到了由妖魔鲜血标记出来的界限，可他并没有当场炸开。

    “果然如此。”

    虽然心已经停到了嗓子眼，可卫江将还是以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神情闯入到了霸下法域中，接受考验，一股压力顿时从四面八方涌来，卫江虽然能够前行，但却也不轻松。

    “人道功德！”
------------

第一百三十一章 玄秦

    “过不去了！”

    卫江仰望着看似近在咫尺的霸下山神，叹了一口气，他越过万千妖魔用性命试出来的界限后，不过前行三百丈，就难以寸进，动弹不得。

    他虽有人道功德，但显然不够，不及殿下。他不过是孤身而已，偶遇人族，纵有仁善之心，施以援手，可得功德，但哪比得上殿下一声令下，大雍江泽水族出手响应，庇护人族。

    自乱世之后，可不知有多少人族因逃到水泽而得以存活，更是有不少后起之秀，就是因幼年被投入水中而得机缘。

    霸下神尊背负人皇传承，容许殿下进入，在卫江看来，可不仅仅是人道功德如此简单，还有殿下身负风氏龙族血脉，这血脉渊源可就比功德复杂多了，两相迭加，殿下闲庭信步就登上神山，自然也是应有之理。

    卫江力尽而止，折身返回，没有半点强求之意，他虽然知道霸下神山蕴有无上传承，但没有资格就是无缘，若是乱来，这一滩滩还没有干涸的血水就是下场。

    可卫江虽然折返，那些妖魔却又因为这位与人族没有半点血脉关系的龙宫神官也能进入，又蠢蠢欲动起来。

    因为就卫江表现来看，人族以外，非人族生物只要满足某些条件，也可以踏上神山。

    只不过他们不明白条件到底是什么，妖魔倒是想把卫江抓过去，拷问一番，但考虑到云梦泽近在咫尺，倒也没有妖魔胆大到如此地步。

    一名龙子统帅尚未成型的部曲，就可以横扫云梦水泽，倘若触怒了云梦龙宫，后果不可想象。

    因此，在难以动用强制手段的情况下，大妖魔们只能用那些投奔到麾下的小妖魔性命去逐一尝试，看看到底是什么条件。

    这自然是试不出来的，屠戮吞噬人族的妖魔，又怎么可能会拥有人道功德豁免抹杀异类的力量？

    倒是也有妖魔厚颜遣使来问，卫江的回应自然只有一字，

    “滚！”

    殿下不喜妖魔，作为臣属，自然一并排斥。

    “你……”

    奉命前来询问的小妖刚想说些什么，一名水将面无表情，一挥大氅，顷刻间将其炼化，成了一滩血水。

    霸下神山间，风时安缓步轻移，欣赏山间景致，他并不急于进入宫阙殿宇，他又不缺传承，想要参悟那些玄之又玄的载道之物，龙宫要多少有多少。

    不说龙宫，他身上就有两件承道之器，东华长生剑与太皇塔，其形其状，皆乃道化而成，其上天成道纹，若是天资足够，参悟出神通法诀也属正常。

    因而，风时安的心态非常平和，没有半点争抢之意，只是单纯好奇，看一看上古人皇有何布置，见识一下人族先贤的道。

    风时安拥有属于自己的路，道途已定，即便真有人皇留下的传承，对他来说，也只有参考借鉴的意义，查漏补缺，进一步完善而已，断然没有改换门庭的可能。

    再者说，他可是拥有完整的青帝道统传承，何必舍近求远，放大抓小，这等愚人之事，风时安自然不会干。

    当然，除去见识人族先贤之道，风时安还想看一看人族当世的天骄英杰，若是能够再遇见几位遭受迫害的草根天骄就好了。

    上古人皇考虑到后世族群有灭族之祸而布置了这道传承地，可伴随岁月的流逝，这道传承地的意义逐渐改变，那是许多没有根脚背景，却天资聪颖的人族崛起之地。

    绝大多数人族势力，都知晓珍重天才，即便是无亲无故，只要表现得足够优秀，也愿意花费大量资源招揽培养。

    可人心终究难测，派系倾扎，家族内斗，在可支配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自然会有一些令人痛心之事发生。

    嫉贤妒能也是常有之事，不是每一位天才都能够得到与天赋相匹配的资源倾斜，许多时候还会遭到无端迫害。

    身为青玄道主，风时安的锄头最想挖的，自然是这些遭到不公正对待的天才，只要能够在其最落魄的时候当一回及时雨，雪中送炭，培养成道统死忠也轻而易举。

    霸下神山既然出世，那么就绝不可能只在神洲出现，根据龙宫史书上的记载，其最少的一次，都是同时在五洲出现，最多则是涵盖十九洲。

    这还是可观测，有记录的，霸下神山有时突兀出现，莫名消失，根据龙宫史官的推算，这大有可能是人族传承地循冥冥中的气运指引，庇护遭逢厄运的人族天骄，为他们化解命陨大劫。

    这等天骄皆乃绝世之才，一旦成长起来，便有可能影响人族族运，乃至更改天地格局。

    不过这等人物，极为罕见，即便出现，也未必能够顺利成长起来。因为他们需要遭遇的劫难实在太多太重了，只要受不住，便是身死道消。

    风时安也不期待这等天骄，真要是遇上了，他也得考虑一下，因为这类的天骄就是灾劫化形成精，所过之处，必有大祸。

    没点实力，没足够底蕴，就不要跟他们相交相处了，有时候他们引来的灾劫，他们自己顶得住，但周围人未必受得了，满门倾覆，夷灭三族也是不足为奇。

    当然，要是能扛过来，能撑到这等人物崛起，那自然也是好处多多，光耀千古，名载史册呢，也是稀松平常。

    “不知道会不会有？”

    风时安眸光闪动，一路游玩踏青般，只在半山腰便遇见了先他一步而行的姜武岳与霍柏二人，这两位在大雍之地，属人族一流，独领风骚的后起之秀，此刻在这山中却是步履蹒跚，仿佛婴儿学步一样，路都走不稳。

    至于裴宁与风承青这对父子，早已不见踪影，这座霸下神山，处处可见双标，人族与异族，天才与庸才，待遇差别一目了然。

    “殿下！”

    当见到风时安时，这两位大雍英杰也是目瞪口呆，说好的只有人族能进呢？怎么这位也进来了，而且走得比他们还轻松。

    “没有几步路了，加把劲。”

    风时安在略过这两名弟子徒孙的后人时，停了一步，

    “实在累了，可以坐下来歇歇，欣赏一下周围的景致，若是能悟透，也会轻松些。”

    听到风时安的提醒，两名一心想要登顶的大雍英杰，这才认真打量起周遭，而后发现自己所行的台阶上就有花鸟虫鱼，粗犷而又简单的图纹，乍看平平无奇，可细看却发觉其中别有玄妙。

    既然登上了霸下神山，自然也就是越过了最低的门槛，即便是进不去真正的传承地，也能有所收获，不会空手而回，前提是可以静下心来。

    风时安的心态自然是最适合参悟大道至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当然，也是因为风时安从头至尾都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

    他只是隐约能够感知到山间有些殿宇，自己是进不去的，但大部分可以看一看，即便是最核心的传承地。

    青山远黛，近水含烟，湖光山色，青宁祥和，风时安只觉自己此刻走进了一幅水墨山水画中，一股古朴自然的写意道韵，就萦绕在自己身旁，仿佛触手可及。

    “真是，不简单啊！”

    风时安抬头仰望山间红日，悠然一叹，随后俯身探手，拔下一株狗尾巴草，好似村中的浪荡少年般，将草茎叼在口中，一股酸涩微甜的草汁也在口中弥漫。

    没有看到裴宁父子俩，但风时安也不着急，就这么且行且走，远眺苍鹰翱翔于云海之下，近看蜂蝶飞舞于百花之间，身畔丰茂的水草间，又可见白鸟飞渡，鱼儿争游。

    “咦！”

    复行数百步，转过一角松林，眼前豁然开朗，却是见一叶扁舟飘于水面之上，孤舟船头，有渔翁身披蓑衣垂钓，一侧还有一盆泥炉温酒，看上去好不悠闲自在。

    一人一舟一钓竿一壶酒，看上去与眼前天地和谐融洽，仿佛融入其中，只不过略微有些不暇的是，这身披蓑笠的渔翁，并非是老朽，而是一位身姿挺拔的俊俏青年，有一种儒雅气息，卓尔不凡。

    “酒已温好，何不上船与吾同饮？”

    正当风时安静看着渔翁垂钓，不过片刻，这渔翁便对风时安发出邀请。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风时安一笑，也不推辞，这青年自然不是这水墨山水天地中人，甚至都不是神洲之人，不过可以确定是人，只是其头顶气运，当真非凡，居然是一尊紫气缠绕的金瞳玄鸟，贵不可言。

    “兄台并非人族，却能够进入此地，想来对我人族有大功德，我乃玄秦赵稷，敢问兄台姓名？”

    当风时安登上孤舟时，这青年再次主动开口，一口道破风时安根脚时，却也做了自我介绍，而后询问风时安来历。

    风时安看了一眼，这即便是背身也依旧是静坐安然，独自垂钓的赵稷一眼，也没有半点拘束，随意坐在船头，报上家门，

    “云梦，风时安！”

    “风姓龙族？原来如此。”

    这时，青年扭头看了风时安一眼，露出了然之色，

    “风兄可是来自神洲？”

    “不错。”

    风时安点头，对方凭借他的姓氏便猜出他的来历，而他着实不知这玄秦位于哪一方陆洲。

    “我玄秦立于西岚陆州，风兄可是未曾听说过？”

    “不曾耳闻。”

    “我玄秦立国至今，已经历四千五百年，对于人族来说，已是传承悠久，可对于你们龙族来说，应当就如同一位呀呀学语的稚子吧。”

    赵稷介绍道，面上没有半点不虞之色，反倒露出几分自嘲。

    “莫说是玄秦，便是西岚陆洲，我也是今日方才知晓。”

    风时安十分坦然，不知道他也不装，天地浩瀚，无边无际，别说是其它陆洲了，即便是神洲之上，也有许多他不知道之事，这没有什么奇怪的，

    “是我孤陋寡闻了。”

    “西岚陆洲乃是荒芜蛮地，比不得神洲，风兄不知，也实属正常。”

    赵稷主动为风时安开脱。

    “荒芜之地？玄秦是自行开辟疆域建立起来的？”

    风时安则是对玄秦有了初步认知，人族之中对于正统有诸多不同的定义，但毋庸置疑，从异族手中夺取生存土地，乃是得位最正。

    在这其中，在从无人族生活痕迹的荒芜陆洲中，开辟出属于人族的生存疆域，无疑是更胜一筹。

    “不错，我玄秦先祖乃是自渡浩瀚，在西岚陆洲建立了秦国，传承到了今日。”

    “没想到今时今日，还有如此悍勇人族。”

    风时安也不免赞叹，人族在蛮荒之地自立王朝，可与他大哥前往苍梧陆洲建立妖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即便是他大哥为了建立妖国，已经付出了诸多心血，将全部家当都压了上去，还倒欠不少，可由于他的身份，无论是在哪一方陆洲中，都有种龙太子在嬉戏玩闹的感觉。

    可人族在荒蛮中立国，那是要不死不休的，任谁都知道，一旦让人族站稳了脚跟，这片土地是很难再夺回来了。

    “神洲的人族难道不是如此？”

    赵稷好奇询问道。

    对于他这种处于化外之地的人族来说，对神洲拥有一种别样的向往，因此，在知晓眼前龙族乃是来自神洲之后，态度有了鲜明变化。

    “自然也是如此，只是我有时候也希望他们可以稍稍按捺，不必急于一时。”

    风时安一怔，而后回答道。

    人族武夫向来都是敢打敢拼，大雍人口如今在历经数十年乱世后还能有近半残存，可不仅仅只是因为风时安下的那道命令，还有那些一旦上头，就要拉着妖魔一同上路的武夫。

    因此，越是法力高强的妖魔，面对武夫，就越是克制，即便是大雍如今疑似有妖尊活动，但也没有露面，只是在暗中搜刮。

    “那我就放心了。”

    身披蓑衣，看起来没有半分架子的玄秦赵稷主动相邀，

    “风兄，可愿与我谈道论法？”

    “愿闻赵兄高论。”

    “谈不上高论，不知风兄如何看这一方山水天地？”

    “适宜修身养性，隐居垂钓。”
------------

第一百三十二章 灾星

    “这大抵是玄秦的公子王孙，或许还有继位之权，不然何来紫气？”

    风时安自山水中走出，虽然隐约间失去了如水墨画般的自然道韵，可周遭天地却变得更加鲜活明媚，传承地中的玄奇也揭开一角。

    可见，丹凤青鸾翱翔，玄袁白鹭出没，八节奇花，四时鲜果，乔松古桧，翠柏修篁，五色梅时开时结，万年桃实熟实新，千果千花争秀，一天瑞霭纷纭。

    一物一景一传承，一山一水一道韵，传承地中虽有摩崖石刻，却无完整道法篇章，想要修行，便唯有自行感悟，风时安行走其间，只觉心旷神怡。

    自那位玄秦公子之后，风时安又遇见两人，分别是一男一女，一位立足于萤草前，而另一位却是盘坐于松树下。

    不过他们都在独自参悟，当察觉到风时安接近时，也不理会，未曾与赵稷一般相邀。

    风时安也不在意，远远望了一眼之后，便绕行而过，也不打搅，他可以理解，即便是出自仙宗大教的真传，也未必拥有完整的传承。

    如他这般身上的道法传承多到了需要挑挑拣拣的，可是属于极少数的异类，进入此地才能有这般游山玩水的淡然心态。

    即便是那位与他同辈而论的玄秦公子，也并非是无所依求，他那般状态还是为了感悟山水画卷般的天地道韵而特意调整的，与风时安相论也是如此。

    风时安看他如在画中，而赵稷看风时安亦是如此，可风时安却是晚于他进来的，闲庭信步就与天地相合，无论是刻意还是有意，都已经彰显出不凡了。

    “道友请留步！”

    风时安在传承地中行走，也并非是完全无人理会，当一名骑乘黑虎的青年遇见风时安时，显然是吃了一惊。

    他一眼看出风时安不是人，但却没能瞧出更多，只是感觉对方来到这里就像是回家一样，比他们这些人族都更契合此地。

    “你非我族类，是怎么进来的？”

    “你觉得我是如何进来的？”

    风时安看了一眼这年轻道人胯下的黑虎，却是一件灵宝傀儡造物，其结构之精密，让风时安眼睛都为之一亮。

    “此乃禹皇传承地，道友既然能够进来此地，必然是与禹皇，或是与我人族大有渊源。”

    有点见识，可不够，与玄秦公子相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可风时安也不介意与之攀谈片刻，因为这道人头顶的气运着实非凡。

    只见其头顶本命气中，青黑各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本命气周围，更是有大团乌黑劫气化作祥云缠绕。

    乍看之下，这家伙简直就像是扫把星转世，乌云盖顶，劫难不断，可细看之下又能察觉出不同，其头顶气运虽然有劫云翻涌，可这灾劫之气并未侵蚀他的本命气，反倒像是护卫一般。

    依照这劫气分布来看，说不准他自身平日没事，但与他为敌，或是与他过分亲近者，容易倒大霉。

    “我自神洲云梦龙宫而来，不知道友在何方修行？”

    “原来是龙子殿下，贫道公孙白，如今在南华陆洲翠云山修行。”

    公孙白眼睛一亮，立刻自报家门。却是听得风时安眉头一皱，因为这南华陆洲以及积翠山，却是他有所耳闻。

    “道友是人族，怎么在积翠山修行？此地不是妖族一位大能者的道场？”

    “殿下当真是见多识广，贫道不过是一些小事，相助了那位妖族大能的亲子，因而可借其宝地修行一点时日。”

    公孙白略带矜持地解释了一下。

    “借宝地修行？道长无门无派？”

    “倒也不是无门无派，只是贫道生来便是天煞孤星，与贫道相处时间过长，都会厄运连连，轻则行功岔气，重则走火入魔，或是引下不同寻常的天劫，身死道消。”

    “哦？还有此事？”

    风时安故作好奇。

    照理来说，在人族传承地中遇见了一位无门无派的散修，他这位青玄道主的锄头该动一动，可是看着在公孙白的头顶气运，风时安实在是难起半点心思。

    “不错，只要是贫道拜入的宗门，短则一年，长不过十年，最终都逃不过灭门的下场。”

    说起此事，公孙白也是一脸郁闷之色，这世道当散修修行有多么艰难，他可是深有体会，以他的资质拜入道宗山门修行不难。

    只是这些宗门的气运实在是太过薄弱，难以承受他的命格，宗门长老一类主事者，必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往往要不了多久，就会分崩离析。

    因此，尚有良心的公孙白，只能够选择当一名漂泊无依的散修，一路走走停停，寻到好地，修行一段时间，至多三年，便得换地方。

    如他最近的翠云山，也是南华陆洲一方难得的灵山胜水，修行妙地，他在此地已经潜修三年了。

    原本按照他给自己定的规矩，也是时候该走了，只不过或许是因为有大能者镇压的缘故，这三年来，积翠山居然没有闹出什么祸事出来。

    因此抱着侥幸的心理，他又多留了一段时间，可在他进入传承地时，他却隐约听闻，那位妖族大能在外养的小妾领兵打上门，要与正宫争位置。

    听起来似乎是惹人莞尔一笑的家长里短之事，可是一位妖族大能的妻妾争风吃醋，那是真的能够掀起一场卷入数十万妖族的大战，届时不知会有多少妖类因此而丧命。

    公孙白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不是因为他影响而出现的，但不论如何，公孙白也是准备换地方了，翠云山不是久留的善地。

    “道友原来是如此凄苦之人，听起来似乎是某种特殊体质，道友可在此地多转一转，或许能够寻到先贤留下的解决之法。”

    风时安瞥了一眼眼前这祸星，提醒了一句之后转头就走。

    因为风时安发现，这坑货才只是跟他相谈了这么一点时间，其头顶之上的劫气，居然就有向他蔓延过来的趋势。风时安虽然不惧，但也不想跟这玩意儿多待。

    “多谢殿下提醒，敢问殿下姓名。”

    “云无痕！”

    风时安脚步一顿，留下一道名字，随后脚步不停，立马消失在这道人眼前。

    “这名字？怎么听起来有些不大对？”

    看到这名龙子如避蛇蝎般消失在他的眼前，公孙白有些困惑地摸了摸脑袋。

    他之所以坦诚交代，是因为绝大多数来历不凡的人，都不相信他身上的厄运，能够压倒他们与生俱来的大气运。

    在这样的逆反心理之下，有许多天潢贵胄愿意收留他一试，看一看自身气运到底如何，是否是天眷之人。

    虽然绝大多数都会被他的灾气坑得哭爹喊娘，可越是如此，就越是有人想要挑战一下极限。

    因此，公孙白虽然是散修，但当他的名气传出去之后，他的小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

    只不过积翠山被他这么一搅之后，若是再起兵祸，那么在南华陆洲，还敢收留他的就没有几家了。

    大圣都压不住的霉运，谁还敢尝试，虽然大圣自身无忧，可他的后院起火，就足以证明这天煞孤星到底有多么邪门。

    “难道是看出我的问题了？”

    公孙白露出狐疑之色，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豁然开朗之色，

    “也对，这里是人皇传承地，能以龙族之身，进入到此地的，又岂能是泛泛之辈，唉，要是能向他讨教一下就好了。”

    公孙白在叹息，琢磨如何在与这位龙宫龙子见一次面，请他帮自己好好看一看，能否为他寻一门出路。

    不能真成了天煞孤星，走到哪哪的人都跟着倒霉吧，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他可真就成了孤家寡人，只能与傀儡机关兽为伴。

    公孙白在苦恼时，甩掉了灾星的风时安，却是寻到了眼熟之人，行走的长生仙药，裴宁。

    “怎么？你没有亲眼看着你的孩子长大，所以想在此地弥补一二？”

    在见到这成仙体的时候，风时安实在是没有忍住，调侃了一句，只因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裴宁，不仅弄丢了他的儿子，怀中还抱着一名不知从何而来的婴儿。

    “道主……”

    “在外称我殿下，小竹山门主。”

    “殿下，您能否看看这孩子？”

    面对风时安的调侃，裴宁并不以为意，反倒是央求风时安看一眼。

    “你从哪里寻来的？”

    风时安低头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眉头便皱了起来。

    因为在他眼中，这孩子比他刚刚遇见的扫把星，简直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其头顶气运就是一团黑气，也就风时安仔细辨认，才察觉其内里有一抹不同的色泽。

    这种气运用乌云盖顶都不足以形容，这就是天煞缠身。事实上，风时安对这名孩子还能喘气呼吸都赶到非常惊讶了，都这样了，居然还能活着，这命也是真够硬的。

    对于这名孩子那副浑身命源精气仿佛都被抽取一空的萎靡状态，他倒是见怪不怪，头顶的气运都成这副鬼样子了，身体能好才怪了。

    气运本就是自身状态的某种体现，任何一种色泽的气运都不是凭空产生的，必然是有对应的依托之物，当然了，有些特殊气运暂时没办法解释，就如公孙白，风时安琢磨不透，因此干脆远离。

    “殿下，我说这是路边捡来的，您信吗？”

    裴宁苦笑道。

    “信。”

    不然还能怎么办？这对父子俩是他看的进来的，这才一转眼的功夫，这家伙怀抱中就多了一名婴儿，不是他捡的，还能是他生的不成？

    “殿下，这孩子还有救吗？”

    “没救了，让他等死，告辞！”

    风时安本来是想这样说的，气运都已经成了这副模样，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那位徒孙，当时可是有天命在身，可当黑山崩裂之相出现的时候，最终也逃不过身死的下场。

    不过，也正在此时，在裴宁怀抱中孩子的头顶气运，却是出现了演化，一缕金色光辉，顽强地刺破了重重迭迭的漆黑劫气，照射了出来，随后便是第二缕，第三率……金光万丈，令人感到惊悚的劫气，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可很快，正当风时安认为这孩子头顶的气运将要彻底转化之时，一道道一团团，自虚无而生的黑气，很快又将金光给淹没，再次将之包裹。

    那是让风时安看了都感觉有些惊心动魄的过程，黑气一次又一次的试图覆灭金光，将其彻底湮灭，金光却是顽强不息，其可以被遮掩，但必然会再次绽放。

    “其他人问我这话，我自然是回答没救了，给他挑一处风水宝地，但既然是你问，那我认为可以试一试。”

    “殿下的意思是让我来救？可我只能给他续命啊，不能让他恢复，他的亏空实在是太严重了。”

    裴宁自然明白风时安的意思，他可是人形仙药啊，即便是天劫造就的大道之伤，他都能够平复，但是这名孩子实在是太特殊了。

    他行医数十载，就没有见过这样的伤势，不敢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畜生，将这孩子伤成这副模样。

    “能给他续命还不够？至于弥补亏空，那是他自己该做的事情，这是属于他的劫数。”

    风时安看了裴宁一眼，这家伙虽然坑蒙地主老财，一点也不手软，但当真遇上需要救助的老弱病残，那也是真的敢下血本，路边捡的孩子，居然求到他这里来了。

    “他自己可以办到？”

    “我这里有一篇经文，很适合他这种状况，如果他能领悟的话，涅槃重生不在话下。”

    风时安盯着婴儿看了半响，最后还是没有忍住，选择上手。

    因为他发现，蜷缩成一团，肌肤都皱巴巴的婴儿，其骨异于常人，尤其是在这种虚弱状态之下，这样的神异更是明显。

    “这是人？”

    上手之后，风时安不禁发出这样的疑惑，因为当他上手，其指间抚过婴儿脊椎，细数之下，其脊椎骨节居然有一百零八之数，其肋骨同样异于常人，有四十八根之多，四肢颅骨更不必多说，结构比起凡人复杂数倍。
------------

第一百三十三章 扩张

    “天生神骨！”

    风时安粗略看过婴儿的状态后，作出如此评价。

    这是一位看起来十分像人的人族婴儿，这样的形容有些古怪，但这名孩子除去外表以外，其内里的血肉骨骼筋膜，实在很难说与凡人有什么相同之处，只能说大体呈人形。

    可纵然如此，也无法否认这名婴儿的人族身份，能够进入人皇传承地就是最好的证明，他身上可没有什么功德。

    他的情况与风承青相似，却又有些不同，这大外甥是半人半龙，而这名婴儿，他的含人量很难界定有多少，因为他身上的血脉还是以人族为主，只不过是混杂了神魔一类的血脉。

    这样的情况在人族中常见，却又不少见，不说阴阳相合诞下的混血种，即便是修行都有可能让身体发生凡人不能接受的变化。

    眉间开眼，额生犄角，肋间生翼，腹上生鳞，双腿化尾……修行者在蜕凡境，若是习练肉身神通，都有可能让身躯发生种种根源性改变，这种变化可以传递给子嗣后裔。

    武者也有一条相似路径，只不过更加极端，那是比修士更加彻底的改变，可以逆转血脉种族，同样可以通过血脉繁衍，将之传承延续，只不过会代代削弱。

    因此，单纯以血脉形体来界定人族这一概念，其实是有些偏颇狭隘。天生异相在人族当中并不是什么坏事，反倒是生而不凡的象征。

    至于眼前这名婴儿，风时安当前的判断，只能说他有一名非常强大的先祖，而这位先祖某些人族先前不曾有的特质，在他的身上觉醒，得以呈现。

    这不是天地造化而成的特殊体质，而是古老的神魔血脉觉醒。

    大抵也是这名婴儿遭祸的原因，天成地养，凡人中也能诞生的特殊体质，基本没有办法夺取，只能够将其当作炉鼎一类的耗材，间接掠夺。

    可在传承特殊血脉的家族当中，这种天生神骨的觉醒者，因其同族皆有相似但更少更差的特质，在父母直系亲属身份地位不足以庇护的情况下，很容易被同族当作可以令自身蜕变晋升的垫材。

    站在一方势力发展的长远角度考虑，这样的做法，乃是涸泽而渔，自毁根基的蠢事，可不论是宗门还是家族，皆乃个体组成，损公肥私之事，屡见不鲜，人欲无穷尽。

    因此，这等让旁人观之，感到痛心疾首之事，也是层出不穷。不是每一位掌权者都是一心为公的。

    “他身上有大因果，你若是救他，恐有祸事临身。”

    对婴儿来历有数的风时安，看向眼前道人，提醒道。

    “我虽是修道之士，可在我修行之前，家中乃是以医术传家，家父家祖常常耳提面命，悬壶济世，医者仁心。

    我年少时，耳朵当真是听出老茧来了，可却也知晓，医者之责，岂能弃病弱于不顾，我既然敢于阎罗殿前夺命，又岂会惧人间豺狼？”

    “哈哈哈，好一位医者，不过，这孩子都已如此，恐怕无法孤身来到此地，应当是有人带他进来，或许是其亲父生母，你便是想救，也得寻到其中一人，否则你可就有拐卖之嫌了。”

    风时安赞了一句，却还是建议先找一找孩子爹娘。

    “殿下说得有理。”

    人皇传承地与小毫不沾边，风时安到现在都没有寻到到边界，想要找到这孩子的父母，还得看运气。

    “彘儿！”

    风时安，或者说这孩子的运气并不差，在领着一门心思只想救人的裴宁，在传承地中行走了两天后，终于撞见了一位神情憔悴，仓皇不安的貌美年轻妇人，纵然未施粉黛，也可见其丽色天成。

    “你是这孩子的母亲？”

    妇人还未接近就被挡下，即便是裴宁，此刻看向女人的目光中，也带着审视，还有几分警惕。

    “不错，这就是我的孩子，快把他还给我！”

    女人的情绪很是激动，不远处，又有一道神虹冲天而起，一名气血衰败，却又煞气冲天的黑衣男子，手持长枪，踏光而来。

    “静姝，稍安勿躁。”

    看上去更不好相处的男人却表现得比女人更加镇定，他看向风时安以及身后随行的裴宁，

    “多谢二位照顾我家孩儿，他与我夫妇在进入此秘境时失散了，不知二位可否将我家孩儿还来？”

    “阖家团圆，我自然是乐意成全，只不过二位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以血为证，如何？”

    高景行主动提议道。

    “可。”

    以血验亲在修行界中是一种稳妥之法，可风时安即便确认眼前这对男女就是婴儿的亲父生母，也没有将之交还的意思，

    “二位如今需要向我解释一番，这孩子身上的损伤亏空是如何而来？”

    “这与你何干？你难道怀疑彘儿落到这般模样，是我们夫妇二人造成的吗？”

    女人气急，而风时安则是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这世间并非是所有人都适合当父母，我不知二位品行，所以也只能细致盘问一番了，这孩子如今可不能再受苦了。”

    “阁下说得有理，我夫妇二人也正是因此才叛出家族。”

    高景行细细感知自己孩子的气机，竟发觉比进入人皇传承地前还要强盛几分，心中稍定，细细打量二人之后，心中一定，倒也不避讳，讲述起了发生在他们俩这一家子的经历。

    风时安早有预料，面色自然，没有半点变化，倒是一旁的裴宁，脸上不禁露出愤慨之色，他没有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人能够对同族歹毒至如此地步。

    “裴宁，还不将孩子还回去。”

    明白来龙去脉后，风时安嘱咐了一声，裴宁这才将孩子还了回去，只不过原本性急的妇人，在抱回儿子后，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变化。

    “彘儿～云哥，你看。”

    原本气若游丝，可以说只是吊着气一口气的婴儿，此刻的气息悠长，原本皱巴巴的皮肤，也恢复了这一年纪的孩子应有的红润之色。

    “可否容在下多问一句，二位可有寻到救治令郎之法？”

    教出孩子之后的裴宁，实在是深感不妥，问了一句，在他看来，这对夫妻着实是不靠谱。

    “是二位救了我家小彘？”

    不论是妇人还是青年，此刻看向面前二人的神情都出现变化，那是在极度绝望之后，偶然瞥见了象征希望的黎明曙光，就如落水之人看见了救命稻草。

    “我可没有这本事，是我家门主救的。”

    风时安伸手拍了拍身旁裴宁的肩膀，笑着介绍道，也不揽功。

    “门主？”

    “多谢门主高义，救我家孩儿性命，请受我们一拜！”

    无论是高景行还是周静姝，当即拜下。

    “二位不必如此多礼，我不过是给令郎续了一口气罢了，虽然看上去好转了不少，但其损耗的本源却是难以弥补，当真想要恢复，还需要看令郎自身修行造化了。”

    裴宁上前，连忙将二人扶起，在看了一眼一旁含笑而立的风时安后，立刻自觉介绍道。

    “看小彘自身的修行，此话从何说起？”

    周静姝有些急不可耐地询问道。

    “我家孩儿虽然得到了门主您的救治，可观其气息，可至多也不过再活三年而已，这如何修行？”

    高景行身为人父，也是毫不介怀，揭开了这道鲜血淋漓的事实。

    虽然听起来惨烈，但实际上，当他们将自家孩子抢到手里时，已经是气若游丝了，能再续三年，他认为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他若是能跟在我身边，我可保他活过成年，倘若能再得我家道主传授真经，当可一搏，说不定可以扭转命数，涅槃重生。”

    裴宁知道自己此刻该干什么，如今的青玄道统便是用大猫小猫两三只来形容都毫不为过，身旁这位道主最想要的是什么，他一清二楚。

    “请门主救我家小彘性命。”

    一听裴宁的话，周静姝当即便跪了下去，自己孩子的状态，作为母亲，她再了解不过，因此眼前道人说的话，她不得不信。

    这是他们能够抓到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以他们夫妇二人的修为，是不可能寻到不死药的。

    “道主？”

    相比于一旁不惜下跪央求的妻子，周景行的神情就显得有些苦涩。

    在他的认知中，能称道主者，无一不是天地间赫赫有名的无上大人物，又岂是他们这一家子能够拜见的，更别说得这等人物传授真经了。

    “冒昧请教门主，我家彘儿如何能得授真经？”

    虽然理智告诉青年，几乎没有可能，但感性还是让这位父亲厚颜询问了一句。

    “这自然是得拜入门中，列为弟子，即位真传，不然如何能得根本传承？”

    裴宁只觉莫名其妙，

    “二位该不会是想不入门墙就想得传真经吧？”

    “我自然是没有这等妄念，只是我们这一家身负大因果，门主身后的道统，愿意收留我们吗？”

    高景行说出此话的时候，眼中都有一种淡淡的绝望，叛逃家族之后，他才真正见识到家族的影响力。

    天洲之大，无一人胆敢收留他们，也就只有昔日一些好友暗中相助，但也到此为止了，没有任何人与势力敢在明面上相助他。

    “你在天洲惹下的因果，与神洲何干，那些古族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我这里。”

    风时安开口，言笑晏晏，在他眼中，这对夫妇头顶虽然也是劫云翻涌，可其本命气运皆有不凡。

    这男子头顶的气运乃是一道接天连地的赤金长虹，而女子更是奇异，居然是一尊青玉塔，极为不凡。

    事实上，能够进入传承地，就足以证明他们皆是人族亿万中无一的天骄了，这一家三口没有一位是泛泛之辈。

    风时安自然是见猎心喜，虽然这一家子都惹上了因果，但风时安根本就无所谓，别说隔着瀚海汪洋，即便是没有，他也敢伸手。

    况且，要是没有这等因果，风时安的锄头怎么可能挖得动这等人物，正是因为与原生家族有了间隙，才有风时安的机会。

    “敢问二位是出自神州哪一方仙宗？”

    见风时安放出如此豪言，高景行着实好奇。

    “不是与尔等故弄玄虚，而是不可说，你们夫妇若是愿信，可随我回神洲，若是不信，尽管自便。”

    风时安自然不会轻易与外人透露青玄道统，他虽然目前还没有见过与青玄道统为敌的存在与势力，但还是要提防一二，真要是招惹了，他现在恐怕应付不来。

    “我观阁下似非人族？”

    听到风时安这般无所谓的言语，夫妇二人对视一眼，高景行开口询问道。

    “云梦风氏龙族！”

    “圣王伏羲之后？”

    听到风时安的来历与根脚，青年神情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

    “不错。”

    “我夫妻二人愿随殿下前往神洲，殿下若是能救我家孩儿，纵使为奴为仆，我也会偿还此等恩情。”

    在知晓风时安的背景后，原本还有些犹豫的高景行立刻下定决心。

    他们知道自己的孩子并不好救，即便是在人族传承地，也没有他们想要的神药，他们唯一的希望便是祈祷能够在此地遇见医术高明的修士，现在正如他们所期待，这怎么能错过？

    “倒也不必如此。”

    眼见这对夫妻的神情，风时安知晓此事十拿九稳，至于其身上的因果吗？那自然是交给未来的自己去处理，想必那时的自己定然应对自如，

    “你家孩儿若是能修真经，勘破此劫，更上一层楼，不在话下，至于其它，二位就不要抱有太多期待了。”

    说来惭愧，他虽然认做道主，但至今为止也没有寻到什么上等修行妙地作为山门，青玄道统如今的根基，还是落在小竹山上。

    “不要抱有期待？这是什么意思？”

    夫妇二人对这番话自然是不明所以，直到他们离开人皇传承地，在知晓所谓道主是谁后，这才恍然大悟，只不过这时候，已经没有他们的退路了。

    不过他们在叛出家族的时候就已经无路可走，能有这一处容身之地，那也是福不是祸。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尸祸

    “只是昔日的道纹烙印而已，可惜了。”

    风时安自高台之上走下，却是一步一回头，只因其上有九尊铭刻不同天地山川地形图的大鼎。

    禹皇九鼎

    这等关乎人族气运的神物，自然不在此地，风时安看见的是贯通了时光岁月，无视光阴消磨的道影。

    能在此地见到这些道痕烙印，就说明九鼎在此停留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不然不会留下如此真实，甚至可以供后人瞻仰参悟的痕迹。

    风时安只是看了几眼，并没有参悟九鼎之上的道痕，别说并不清晰，即便是参悟了，对他也无大用。

    更何况，此地也并不只有九鼎留下的道痕，在人族崛起史中立下赫赫威名的神物，都在此地有烙印。

    伏羲琴，轩辕剑，神农尺，昆仑镜，崆峒印，炼妖壶……风时安看见了不少，尤其是在伏羲琴留下的道痕前，驻足许久，可惜这道痕并没有与他这圣王后裔产生什么特别联系，那只是一道痕迹而已。

    “时间差不多到了，该出去了！”

    人皇传承地开启的时间大多不长，短则三月，多则一年，此刻刚好半年，时间虽然不多，可凡是能够进入其中的生灵，只要从其中走出，必然都是脱胎换骨。

    即便是风时安以游生玩水的心态，都有不少收获，更何况是那些专心致志参悟的人族天骄。

    “殿下！”

    当风时安领着一行人，从霸下神山中走下时，伴随着霸下神尊逐渐隐匿消失，化作虚无，来自龙宫的部曲也立刻迎了上来。

    卫江虽然第一眼就看到了风时安身旁，极为惹眼的一家三口，但他目不斜视，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尽好臣下职责，将久而未归的风时安引上车辇。

    跟随风时安来到神洲的一家三口，则是好奇地向四周张望，本来应该是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只不过这传承地本就有庇护之职，自然不会如此死板，进入其中的人族天骄，可以自由选择从任何出口离开。

    “这里就是神洲？看起来好生荒凉！”

    周静姝看着周遭散去的妖魔之影，忍不住与丈夫暗道。

    因为在传承地中率先遇见的就是风时安以及裴宁，因此她对神洲有诸多幻想，只不过，出来之后所见到的景象，确实是令人失望，也难怪那位殿下会说不要抱有太高期待。

    “不要忘了禹皇传承地现世的条件。”

    高景行倒是见怪不怪。

    “裴宁，你就将他们带去你的小竹山吧，安置在观中，如何？”

    风时安没有将这一家子全都领在身边的打算，他又救不了人，真正能捞人的，还是拥有太素空青体的裴宁。

    “我那道观太过简陋，只怕这两位不喜。”

    裴宁笑道。

    “能有一处安居之地就好，我等落难之人，哪有资格挑三拣四。”

    高景行连忙道，一旁的周静姝也是连声附和。

    “若是见了我的陋室，二位不与贫道抱怨就好。”

    在裴宁眼中，面前这对夫妻的境遇虽然十分凄惨，但那也只是近期，而在此之前，这两位过的可是连王子王孙都得仰望的天上生活。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当见到了裴宁这位能够为他们孩子延命的高人日常修行之所时，高景行与周静姝这对夫妻，也是难掩失态之色。

    他们实在是难以想象，这等身怀仙气的人物，居住地方如此简陋，那稀薄的灵机让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被考验，直到他们见到了在山间教导一众稚童吐息纳气的龙女，这才收敛情绪。

    不说这对夫妻带着病子初入神洲之后的茫然与无措，与世隔隔绝半年的风时安在归来后，却是听到了一桩让他略感意外，却又很是合理的消息。

    “僵尸？”

    如今大雍有半数之地，都有僵尸出没，这些集天地怨气煞气，以及诸多杂气而成，不属五行，不入轮回的怪物，正在横行肆虐。

    听起来没有什么奇怪的，大雍乱世已经持续了如此之久的时间，在妖魔肆意屠戮的情况下，出现僵尸，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别说是僵尸了，在大雍不少地域，还出现了鬼国，数以万计的鬼物聚集于一地，筑城称王，演化地上幽冥，端是恐怖。

    这些都是伴随人道衰落，自然而然就会衍生出现，并逐步壮大的邪祟，当武尊诞生时，自然也预示着他们的消亡。

    正因如此初步了解情况的风时安，本不欲理会，但当进一步了解之后，风时安却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僵尸这等邪祟，在妖魔乱世开启之时，就已经有零星小规模地出来作乱，但普通僵尸往往折腾不了几日，就会被清理镇压，闹不出什么乱子。

    可如今仅仅只是半年的时间，僵尸肆虐的消息，就传到了风时安的耳中，到了需要他亲自定夺处置的程度。

    因为那些肆虐的僵尸不再是小打小闹，那些僵尸明显与先前的游兵散勇有了不同，它们之中似乎有了指挥与调度，而且它们所袭击的，也不仅仅只有人畜，还包括妖魔。

    这些天厌神弃的怪物，似乎是在无差别的攻击所有活物，汲取血液而成长，这与它们表现出来的智慧程度截然相反。

    倘若僵尸有理智之后，还将妖魔也列入到狩猎的范围内，那就代表僵尸之中，可能出现了一尊了不得的存在，寻常妖王就不放在眼里，所以才敢如此放肆。

    “旱魃么！”

    旱魃出世，赤地千里，倘若有这样一尊僵尸王出现，那么如今大雍的尸祸，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不过即便是知晓，或许有一尊生出灵智的旱魃在大雍之地活动，风时安也没有出手干预的打算。

    人族明面暗地里加起来都有十位武王，区区旱魃算得了什么？即便是人族扛不住，还有妖王呢。

    当然，大雍妖魔都是过来捞好处的，只要有的选，就不可能与旱魃血拼，除非是有炼制傀儡以及炼尸的需要，不然正常修士与妖魔，没有谁愿意跟这种打死了都没有什么收获的玩意儿斗法。

    对于妖魔来说，僵尸可比武夫都要恶心，武夫虽然动不动会来一招天地同寿，但真要是扛过去好歹能吃一顿，可僵尸打死了又能怎么样？谁能下嘴？

    “殿下，这尸祸的源头，或许不在大雍。”

    卫江又向风时安汇报了令他感到更为意外的消息。

    “不在大雍，那是从何而来？”

    “南境闹尸灾了，说是有三条祖脉被污，化作阴脉，喷薄地煞之气，那里漫天遍地都是飞僵，不止有一头旱魃横行，据说还有犼，将要出世。”

    “犼～”

    风时安的双眼微微眯起，犼是僵尸的极境，就如同鬼物一样，阴极阳生，僵尸达到这一重境界后，也会褪去所有的阴煞，化成一种连仙佛也会为之惊惧的凶物。

    当然，作为龙族，令风时安较为在意的是，传闻中，犼是可以与真龙相斗的，更是具有某种噬龙特性。

    对此，风时安自然是嗤之以鼻，龙凤麟龟作为天地中声名最盛的神话物种，其中龙作为四灵之首，总会有些阿猫阿狗一类不入流的杂碎，试图通过拉踩龙族来提升自身的位格，奠定自身的地位。

    梵门中，就曾有一位金翅鹏王护法神，其成道之时，宣称日啖小龙三百条，这说法一出，当即，就有一位龙王找了上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梵门的宣称，这位金翅鹏王进入轮回，参悟佛法去了。

    因此，对于犼可与真龙相争的记载，风时安持保留意见，反正他没有在龙宫中见过类似的记载。

    再者说，即便是真的又如何？真龙与真龙之间，亦有差距。

    “你怀疑大雍的尸祸就是源于南境？”

    “在您进入传承地之前，大雍虽然也有僵尸肆虐，但从来都没有这般规模，有几位妖王在您出来前就提前匆匆离场，就是因为其麾下妖城惨遭尸王屠戮。”

    “倘若是南境传来的尸祸，那么与大雍相邻的几国不可能相安无事。”

    “或许是有一位旱魃，因为某种与虚冥相关的意外，流落到了大雍。”

    卫江提出了一种假设。

    “嗯，的确有这种可能！”

    风时安点点头，在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将僵尸放逐进入虚冥，也不失为一种处理手段，而以旱魃身躯的坚硬程度，短时间内承受住虚冥之风的冲击，完全没有问题。

    可哪怕是了解了这般多的信息，但风时安依旧不动如山，而是以观察为主，因为确实不需要出手。

    那骤起的尸灾，在人族武王以及妖王反应过来之后，便被迅速镇压了，而且头横行肆虐的旱魃也被人妖默契联手围杀了。

    可即便是被联手围杀，那头旱魃在临死之前也带走了一位妖王，当时参加这场围杀的武王，有两位重伤，妖王半数皆负伤，那旱魃着实凶悍。

    不过至此之后，大雍的局面倒是还诡异得平静了一段时间，因为双方都伤得不轻，而在此之间，那些横行的僵尸也被逐渐剔除清理。

    原本风时安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龙宫中，有神官匆匆来报。

    “呜呜呜～”

    当风时安率众赶回云梦龙宫时候，听到的便是一阵极为哀怨的哭声。

    “谁是符云龙宫的龙子？”

    当风时安询问之时，当即就有一名脸庞上还挂着泪珠，眼神中满蕴恐惧的俊美龙子走出，冲风时安遥遥行了一礼，

    “符云龙宫，敖光，见过世兄。”

    “符云龙宫出了何事？”

    见眼前这位龙子如此作态，风时安的眉头也是不禁微微一皱，旋即又缓缓抚平松开。

    他收到的消息非常简单，就是南境有龙宫遣使前来求援，希望云梦龙宫可以派遣援军相助。

    南方龙宫求援，这等信息，作为沧溟君的风时安自然就不可能在外悠哉悠哉了，第一时间就得赶回来处理。

    风时安对于南方龙宫并没有什么印象，云梦龙宫与南方龙宫也没有什么联姻，或许也有吧，但他不记得，没什么印象。

    可不论有还是没有，同为龙族，既然已经放低姿态过来求援了，至少也得表态意思一下。

    至于是真出力还是假支援，就由风时安这位沧溟君定夺了。但风时安更想了解一下南境的情况。

    当时他前往南境参加法会的时候，那位父君就跟他说过，南境不日将有大劫，如今来看，南境的大劫就是地脉爆发，僵尸横行？旱魃为虐？尸犼出世？

    “我父君遭到一头神犼重创，如今已是性命垂危，不知云梦龙君在何处？还请龙君慈悲，救我父君，救符云龙宫于水火之中。

    只要能助我龙宫能脱离此劫，我符云龙宫上下，至此以后，惟云梦龙宫马首是瞻。”

    当这位敖光龙子开口之时，顿时满殿皆寂。

    谁也没有想到他透露出来的消息居然如此劲爆，符云龙宫的龙君居然遭到了重创，能镇守一方龙宫，那至少也是一位龙尊。

    堂堂龙尊，性命垂危，听起来当真可怖，可听其开出的条件，更是令人惊悚，俨然是甘愿沦为附庸，也要保全的地步，到了这种地步，没有谁觉得是在开玩笑。

    “神犼？你确定？”

    风时安虽然对于犼与真龙相争的战绩存疑，但这玩意儿无疑是具备跟真龙争锋的能力，南境真要是养出了这种鬼东西，那风时安真得考虑一下了。

    “世兄，若是不信，可随我前往符云龙宫一看便知。我父君可是被啃去了一截龙尾，除去神犼以外。还有什么能让我父君落到如此境地，况且，这是我父君亲口与我所言，岂能有假？”

    听到风时安质疑，那犹如女子一般，哭得梨花带雨的敖光神情顿时便激动起来，信誓旦旦，认定就是神犼啃了他的父君。

    “此事关系重大，我无法定夺，需要上报父君，你稍等片刻。”

    这等事情，自然是超出了风时安能处理的范畴，当即便直上九重天。

    “符云龙尊已经陨落了！”

    只不过，当风时安见到父君后，得到的却是一则让他更加错愕的消息。
------------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万龙

    “他的神魂寂灭了！”

    风时安听闻这样的消息，也沉默了，他原来以为又是一桩麻烦事。可一位龙尊身陨，那就不是麻烦事，性质不一样了。

    龙尊可以陨落，不论是在天劫中，被劈成劫灰了，还是寿尽而终，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结果，此乃遵循万物自然循环之理。

    任何自然条件下的龙族陨落，都不会引起其它龙宫反应，而非自然条件下，即便是龙尊与人相斗，被打伤乃至被重创，那也不算什么大事。

    只要还留有一口气，只要还活着，那就都在可商榷的范围中，可龙尊身陨，就不一样了，尤其是遭受有食龙癖好的凶兽袭击，只要是龙宫龙族，收到这等消息，必须对此作出回应。

    这可不仅仅只是一方龙宫将就此分崩离析那么简单，还代表又有不知死活的东西，寻衅龙族，面对这样的凶兽，必须重拳出击，以其血昭示天下，噬龙的下场。

    “父君，您是否前往符云龙宫？”

    “我在寻找那头尸犼的踪迹。”

    身为云梦龙君，在收到消息后，已经在第一时间作出回应，追寻元凶，进行清算。

    “尸犼？前来求援的符云龙子说伤他父君是一头神犼。”

    风时安心中一动，提醒道。

    “呵～如今的天地，哪来的神犼？”

    龙君法身不禁发笑，不屑一顾。

    “父君，此话怎讲？”

    风时安立即请教，有许多天地秘闻不见于书籍，对于犼这等凶兽，风时安是怀有诸多困惑的。

    典籍上记载，犼有十似，角似鹿、头似驼、耳似猫、眼似虾、嘴似驴、发似狮、颈似蛇、腹似蜃、鳞似鲤、前爪似鹰、后爪似虎，乍看此兽具备几分神性，可偏偏它又好食龙，喜龙脑，这就是十足的凶兽恶兽了。

    犼的传说，也的确源远流长，可在上古及中古时期开始，犼就与僵尸联系在了一起，那些受地脉阴气，集天地怨气煞气等诸多杂气混合一身的怪物，不断吞噬万物生灵血气，最终就会化成犼。

    这也就罢了，梵门中的菩萨佛陀，对这等由僵尸化成的尸犼，也是颇为钟爱，喜欢将之降服，将之化作坐骑。

    这怎么看都是跟龙族不对付，故意恶心龙族，捉拿降服有食龙喜好的恶兽，将之骑于胯下，作驾前劳力。

    “开天辟地时，有神魔名曰犼，性情残忍，嗜杀生灵，祸乱天地，为圣王、娲皇、麟祖等诸多神圣所杀，分尸镇于幽冥之地，那是天地间唯一的神犼，自其之后，诞生出来的犼，皆承其怨念恨意……”

    龙君道出一则秘辛，顿时让风时安明悟了许多，这犼为何会与龙族过不去，追根溯源，乃是源自圣王。这要较真，也称得上是世仇了。

    “僵尸达到极境之后，就会蜕变化作犼，也是与此相关？”

    风时安继续请教。

    “太古荒古时期，圣王与娲皇仍旧行走天地时。并无僵尸为祸的记载，在神犼被分尸镇压后，才有僵尸承戾气而生，中古时期就有尸犼自幽冥出。”

    犼的来历，比风时安在典籍上看到的更加玄奇，可以追溯到天地初开之时，只不过始祖犼的下场，实在是太过凄惨，也可以说是自作自受。

    可有一说一，在荒古时代，能够有分尸镇压待遇的，无一不是赫赫有名的凶神，确实不可小觑，只是元祖犼复仇的方式，有些不同寻常。

    那尊神魔犼，将自己的传承融入到地脉阴气中，凡是汲取阴煞，化作僵尸的怪物，只要走到极致，就可以化成祂的模样，获取祂的力量。

    这也是有代价的，化成犼后，也会继承祂对于圣王娲皇等神圣的仇恨，当世神圣不在，这仇恨似乎就延续到了其后裔以及其造物上。

    由此来看，犼可与真龙相争，并非空穴来风，也不是风时安最初所想的无端鼓吹，犼的来历跟脚不差，后世尸犼的诞生，不是血脉传承，而是玄之又玄的道化。

    这足以说明，犼的存在已经融入到天地中，成为天地运转的一部分，僵尸，乃至其它异类怪物，只要契合犼的道，最终就会化成犼的形体。

    “梵门与犼又有什么联系？那些佛陀菩萨似乎非常喜欢捉拿尸犼当坐骑。”

    风时安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之势。

    “梵门最喜镇压化解戾气深重的凶物，将之收为己用。尸犼承戾气而成，天厌地弃，他们有此喜好，不足为奇。”

    云梦龙君解释了一句，只是这通俗广义的解释，并没有让风时安满意，可不等他询问，这位龙君又道出一则传闻，

    “上古时，据传有一位佛主深入幽冥，寻到神犼的一部分，试图将之渡化，不想未成，反倒被咬了一口，丢了一截手掌。

    这位佛主也并非全无收获，从幽冥中带出了神犼的部分头骨，将其炼成了紫金钵，对尸犼有极大克制，可轻易之间将其降服。”

    “原来是如此。”

    风时安面露恍然之色，虽然是暂未证实的传闻，但完全可以解释梵门的佛陀菩萨对尸犼超乎寻常的偏爱。

    “既然来龙去脉，诸般因果，你皆已明晰，如今你又代掌沧溟印，不可对此事坐视不管，着你立刻点齐兵马，前往符云龙宫，清扫邪祟。”

    “父君，你不是已经在搜寻尸犼下落吗？”

    虽然又被点兵点将，风时安知晓这是不可推脱之责，可还是问了一句。难得这位父君愿意出面解决，那他还去干什么？

    “此事之后，神洲或许再无符云龙宫，你需以沧溟君的身份，代为父去做见证！”

    “儿臣领命。”

    风时安了然，这的确需要做个见证。

    一方龙宫，就是一方水族国度，龙宫即龙国。国有大小，自有强弱。

    即便是再弱小的龙宫，至少也要有一位龙尊坐镇，能够统摄江河及其下辖支流，将水系完全纳入掌控之中，如此才能称龙宫。不然即便是再高再大，也只是水府。

    符云龙宫就是属于这一类龙宫，虽然能够独立掌控一方水系，不受外界任何干涉管辖，可终究还是底蕴浅薄，一旦龙尊出事，青黄不接，后继无龙，这传承自然也就断了。

    不过，倘若有龙尊愿意接手，这符云龙宫的传承，还是可以延续下去，但也只能保证此地依旧是龙宫，至于其它，或许从里到外都会被换一遍。

    这还是最好的情况，若是没有，这符云龙宫自然就是分崩离析了，仅凭龙子龙女可维系不起龙宫。

    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灵山胜水自然也是如此。

    这也是风时安认为，自己父亲要他代为出面的原因，他不想搅和进这等蝇营狗苟之事。

    这一方龙宫所辖江河的归属，不知会有多少别脉龙宫插手，其周边的势力必然也会尝试分上一杯羹。

    “世兄，情况如何？陛下可愿援助我符云龙宫？”

    当看到风时安的身影再次出现的时候，焦急等待许久的敖光立即迎了上去。

    “我父君已经去追寻尸犼了。我也将点齐兵将，即刻启程，前往符云龙宫。”

    “太好了！”

    听到风时安的回答，眼角泪痕未干的敖光忍不住拍手叫好。

    “我父君还与我说了一事。”

    “何事？”

    自觉成功拉到外援的敖光此刻心情极好，直到他听见风时安再次开口，

    “你父亲已经陨落了，神魂寂灭。”

    “！？”

    看起来想要舞上一段的敖光僵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风时安，

    “世兄，我父君虽然遭到重创，但如今还健在，你不要与我开这等玩笑。”

    “这是父君刚刚告诉我的。”

    风时安回道。

    “世兄，非是我不信你，而是此事太过难以置信，我必须要亲眼见到。”

    最初见到这位符云龙子时，他在哭泣，如今听闻如此惊爆的消息，他的身体虽然在颤抖，可却没有再流泪，诡异的平静下来。

    “理解。”

    风时安在拿到沧溟印后，第一次以沧溟君的身份发号施令，不久前出使太恒山的仪仗，是云梦龙君为他安排的。

    这一次，风时安召集了隶属于沧溟庭的十六龙卫军，调节了其中的镇海卫，千川卫，佑灵卫，共计九千，跟随自己一同南下，数量虽不多，但皆是精挑细选，仅是随行大将就有三位，且皆是龙种。

    当一艘又一艘金殿宝船自云梦泽升起时，天光因此而变，风雨骤起，化作铅色的厚重云气，绵延千里而不绝。

    “此番南下，有劳诸位将军护卫了！”

    风时安看向身前三位妖王级大将，其中还有一位已经打过几次照面，但一直没有交流的玉螭大将。

    “殿下客气，这是我们应尽之责！”

    虽然风时安只是代掌，而没有正式继位，但在场没有一位大将敢在风时安面前托大，他们皆是龙族，自然能够感受得到风时安的不凡，境界暂时低于他们，可血脉已经凌驾于他们之上了。

    “南境有尸犼出没，虽然我父君已经先行过去，追查其下落，但南境之地，必多旱魃，还请诸位小心多劳费神，多加戒备。”

    “殿下请安心，我等必不会让这等邪祟惊扰殿下。”

    即便知晓奔赴之地有尸犼出没，可在场没有一位大将惊忧，包括风时安亦是如此，此因为此事惊动的不仅仅只有云梦龙宫，也不只有云梦龙君会前去追杀尸犼。

    沧溟庭卫军仅仅只是出云梦泽十万里，就遇上了一支同样乘浩渺云气而行的龙军。

    两军相遇，高下立判。与舳舻千里，旌旗蔽空的云梦龙卫军相比，这支龙军有兵车千乘，卒万余人，绵延百里，只不过其军势与风时安出使的仪仗相仿，显得有些寒酸。

    纵使如此，风时安也未有任何轻视，因为他已通过对面的旗号，认出了这支龙军的来历。

    孟渚泽

    那是一方极其古老的大泽，其水脉更是与元皇江相连，那是一条与九嶷江相似，相对平和一些的浩渺大江，全长也有三十万里，同样也没有水君执掌。

    这是一种无形的默契，除非自己可以上位，不然没有谁可以容许这样一位水君出现，因为其一旦诞生，大江流域范围内，所有生灵，除了俯首称臣，没有其它半点选择。

    “我乃孟渚龙宫太子，云晏，敢问对面可是风穆云风兄主事？”

    两方遣使相互问候时，便有一道急不可待的声音自对面响起。

    “让云晏太子殿下失望了，我大哥不在神洲，由我暂行沧溟君之责，领军南下，援助符云龙宫。”

    风时安闻听此言，眉头微微一挑，也不顾礼仪，高声回应道。

    “殿下～”

    风时安身旁，卫江面露无奈之色，他虽然很想提醒一下，不要殿前失仪，但这两位皆是如此，那也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可是时安殿下？我上次与你大哥对饮数日，一别之后，日思夜想，时常想念，因而瞧见云梦的旗帜，便盼望是你大哥，多有失礼，还望海涵，莫要怪罪啊！”

    孟渚泽的军阵中，有一位身长九尺，额生龙角的高大龙人自兵车中走出，高冠博带，体绕云气，有一种超然出尘的贵气。

    “云晏殿下认得我？”

    风时安略感诧异。

    “云梦泽的刑狱主，神洲诸方龙宫应该没有几位不知晓你的名字。”

    云晏笑着回答道。

    “刑狱主？看来我这传出去的不是什么好名声啊！”

    风时安不禁叹了一声。

    “非也非也，时安殿下可是扫清了云梦龙宫不少歪风邪气啊，我父亲时常感叹，若是能有你这样一位杀伐果断的子嗣就好了。”

    云晏笑道。

    “呵呵，云晏殿下要去往何处？”

    “自然是南下援助符云龙宫，时安殿下应当也是如此。”

    “不错。”

    “既然如此，我们军阵同行如何？也好相互照应？”

    “云晏殿下不怕我这刑狱主？”

    风时安调侃了一句。

    话音落下之际，只听一声雷霆轰鸣，天穹轰然开裂，带着几分咸腥的水气弥漫而来，电闪雷鸣之间，一尊威严如天神，却又有几分典雅气息的龙首探出。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号令

    苍青似铁的崎岖龙角，在跃动的雷光下，折射出幽幽寒光，其颈部与颔下，浓密且旺盛的鬃毛，随着激荡的狂风而飘舞。

    看着近在咫尺好似，如山峰般隆起的长鼻以及两侧随风而舞动的百丈长须，风时安一瞬间便反应过来，眼不抬，心不跳，当即拜下，

    “云梦龙宫风时安，见过陛下！”

    这一尊骤然间从虚冥中探出头来的龙尊，仅是一根长须就比风时安的真身稍短一些，不知胜过天下多少水族，充塞天地，令山河为之寂静的威严，足以说明这一尊龙尊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拜见龙王！”

    随着风时安的声音落下，在他身旁的三位龙宫大将以及随行的龙卫都反应过来，另一侧的孟渚泽龙族也纷纷反应过来。

    “龙王？本尊还差了一步，你们喊早了！”

    面对众多朝拜龙族，仅是一枚龙鳞，就有数丈方圆的龙尊开口，却是在玩笑，也不待一众小龙回应，这位自瀚海而来的龙尊，低头看向风时安，

    “你是风君言之子？”

    “正是，不知陛下是？”

    风时安倒是能一眼认出这位似真龙却非真龙，因此只以陛下相称了。但这位龙尊来自哪一方海龙宫，那他是真的不知道了，那已经超出了风时安认知范畴。

    “我乃墨海龙君，御九千，与你父亲既是知交好友也是宿敌，你可曾从他口中，听过我的名号？”

    听到这样的自我介绍与询问，风时安也不禁是一怔，旋即道，

    “父君从未对我提及过任何龙尊的名讳，与我相谈，也只是吩咐交代我做些事情，从不与我闲聊。”

    “呵，你父亲不与你提及任何龙尊的名讳，那是因为他谁都瞧不上。”

    话语落下，风时安顿时沉默了，这一字都接不了，太拉仇恨了。

    “包括我也是如此，我昔日败给了他一招，他便再也不将我放在眼里。”

    风时安更没办法接话了，但这龙尊却是喋喋不休，毫不避讳地道出自己昔年落败的事实，

    “不过我也确实不值得他放在眼里，自那一战之后，我与你父亲的差距越来越大，直至如今，我再也看不上追赶上你父亲的希望。”

    “陛下太过自谦了，您距离真龙之位只差一步，我父亲同样也是如此。”

    这时候的风时安，不得不开口说一句，而他身旁三位龙宫大将，此刻皆是眼观鼻，鼻观心，犹如泥塑木偶，一动不动。

    “你懂什么？我差的这一步，是踏不出去的一步，而你父亲却是退回了一步，你知道这其中差别有多大吗？”

    墨海龙君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绝望，其中还有一种用尽全身力气也难以抵达的无力感。

    风时安又是一句都接不了，他能知道什么，他距离万劫之境都还有十万八千里呢，他怎么知道这一步的差距有多大？哦，不对，按照这位墨海龙君说法，他与龙父差的不是一步，而是两步。

    “黄口小龙，你什么都不懂，与你较什么真，我且问你，你父亲可有二次渡劫？”

    风时安沉默不言，墨海龙君也不纠缠，径直问起了龙父的修行进度。

    “百余年来，我大多是与我父君法身接触，只见过一次真身，依我来看，应当未曾渡劫。”

    以风时安自然知道二次渡劫是指的什么。

    根据从各方透露的只言片语，龙父当年应是成功渡过了真龙劫，已经获取了真灵之力，但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自斩一刀，主动退了下来。

    “依你？”

    墨海龙尊瞥了风时安一眼，显然是不相信风时安的判断，

    “你能有什么眼力？”

    “陛下说的是。”

    风时安云淡风轻，这位墨海龙君的一根龙须都快赶得上他的真身了，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到底有什么图谋？为什么要放弃？他到底想干什么？”

    带着极重怨念的问话响起，风时安这是真的答不上来了，他也想问一问龙父，到底想干什么。

    龙君之子跟真龙之子，这两者之间的地位差距，可是天壤之别。

    “你父亲这次可曾来了？”

    “正在追杀尸犼！”

    “尸犼？当真有这等邪祟？看来我来对了！”

    仅仅只是探出的龙首，及其颈下的一截龙躯，便有数百丈之长的龙尊扫了一眼两方龙宫合流之后的军阵后，便缓缓地退入虚冥中。

    当天穹中的裂缝愈合后，满脸感慨之色的孟渚泽太子，已经率领一众力士鲛女，来到风时安的宝船上。

    “符云龙宫之祸，当真令我心痛，不过此祸就连海外龙尊都一并惊动，赶了过来，想来距离平复也不远了，你我过去也不过就是凑份热闹。”

    “敢问云太子，你父君可有动身？”

    “云梦陛下都已经去了，我父君又岂能安坐？”

    “此祸恐怕非同小可啊。”

    风时安闻言，不喜反忧。

    一位龙尊就能撑起一方龙宫，可与末流的仙宗道门平起平坐。两三位龙尊聚集一处，看起来非常安全。

    可如今这符云龙宫之祸，目前知道的，都已经有三位龙尊过去了，其中还包括云梦龙君这等异数。

    最终会有多少龙尊到来，风时安不知道，但肯定不止三位，如此数量的龙尊聚集，最终引得真龙降临，风时安也不奇怪。

    可神洲龙族汇聚如此力量，这是要干什么？仅是对付一尊尸犼，还是这尸犼已经完成了终极蜕变，渡过天劫，化成了真犼？

    “时安殿下，你我不过龙子而已。既然有诸多龙尊到场，届时说不定还会有龙王降临，何必忧虑？”

    云晏太子领会风时安言下之意，却是笑着宽慰道，

    “此番我神洲龙族如此大动干戈，说不定只是为了警示百族万灵，毕竟已经有数千年未见有如此惨祸了。”

    “你说的有理。”

    风时安也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龙族过度反应，毕竟此事性质过于恶劣，就连海外龙族听说了都不能忍。

    昔日风时安自镜海法会返回云梦泽，可是历经月余，而今日，即便是不借道虚冥，至云梦泽一路南下，前往浮云龙宫，只是历时二十天，距离相近，时间却是缩减近半。

    临近浮云龙宫，随风时安一道返回的敖光龙子，神情却是越发紧张不安起来，因为令他最不想见到的事实，即将血淋淋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哪怕在一路上遇见其它各方龙宫派出的援军规模，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但这位龙子就是不愿意承认，执意要亲眼见到。

    若非龙尊陨落，不论是云梦泽，孟渚泽，还是其它龙宫，都断然不可能派出禁卫亲军一类的精锐，随意派一位杂号将军，领支兵马过去应付一下就足够了。

    自立龙宫，不受管辖，自然也就代表其它龙宫既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援助，必须进行利益交换。

    不过当龙君因龙族世仇而陨落的时候，其它龙宫就有义务为其报仇了，不仅是责任，同时也是唇亡齿寒，必须将这等威胁扼杀。

    “呜呜呜～”

    忍了一路，只是兴致极其低落的敖光龙子，在进入符云龙宫，看龙宫各殿悬挂的灵幡，再也忍不住，跪地痛哭，甚至因悲伤过度，连人形都难以抑制，直接化出虬龙原形。

    “节哀！”

    见到求援归来的龙子伏地嚎啕大哭，前来迎接的一众蚌精鱼女，同样也是落泪不止，一股悲沧的氛围萦绕在龙宫中。

    “云梦龙宫的沧溟君到了，快快请上来！”

    “哦，还有孟渚泽的云晏太子，也一并请上来，莫要怠慢了。”

    正当风时安眉头微皱时，有龙女前来相邀，风时安自无不可，与云晏进入一侧偏殿。

    这符云龙宫虽有龙宫之名，可是其立于水下的府邸，只是连绵百里的宫阙而已，其气象与云梦龙宫相较甚远。

    莫说与内里的九重天，就是连外景都差了几分，这里可没有连绵数千里的蕴灵化生海，其底蕴之差，一目了然，当然，对于凡人而言，这也是仙家府邸，神仙居所。

    “见过风时安殿下，恭贺殿下继沧溟君之位！”

    风时安一入偏殿，当即便有龙子前来拜见，当真如云晏所说，他的名字，神洲龙宫已是没有几人不知晓。

    “见过云梦沧溟君。”

    有不少龙子龙女主动前来拜见，自然也有冷眼观望者，可即便如此，风时安也是众星捧月，仅是入殿片刻就成了殿中焦点。

    “拜见刑狱主殿下！”

    “诸位无需客气，我不过是代掌沧溟君之权。”

    风时安鲜少应对如此场面，一时之间都有几分招架不住。

    因为有太多的龙子龙女想要与他相交了，这些龙子龙女，不论是其自身，还是背后所代表的龙宫，也都不容风时安忽视。

    栖霞渊，雾泽，碧波潭，菏泽，丹湖，鸿江……都是在神州之地有名的水泽湖泊，其中皆有龙宫矗立，内里至少都有一位龙尊坐镇。

    “今日代掌，过上几日，殿下就是真正的沧溟君了，无甚差别。”

    “不错，还请殿下上座。”

    风时安再三推迟，但还是被推到了主位，这些龙子龙女没有一位是泛泛之辈，哪怕是风时安故意显露气息展示修为，也没有一位不识趣的，开口对此攻讦，反倒还有夸赞者。

    “我这等微末修为，假借之职，如何能坐此位？”

    风时安坐在主位上，一副“诸位当真是害苦我了”的表情，半是谦让，半是抱怨道。

    他这话说的是半真半假，凭心而论，他是不想抗事的，尤其是在如今事态未明的状况下，但当真要他独当一面的话，他心中也没有什么不安，反倒是也有几分跃跃欲试。

    “微末修为？时安殿下就莫要说笑了，在场可找不出第二位如殿下这般自斩重修的龙子。这等气魄，谁不钦佩？”

    坐在风时安一侧龙子微笑开口，言语之中满是赞叹。

    “不知兄台是？”

    “震泽，雷凌云，泛泛无名之辈，倒是让殿下见笑了。”

    风时安上下审视了一眼，在自己进来之前，是这位坐在主位一侧，可以说在他来之前，殿中是以他为主。

    不过，震泽龙子的身份，也确实是足够了，就是这名字，取的实在是过于有针对性的一点，风时安瞥了一眼恰好坐在下首处的云晏。

    龙宫与龙宫之间，在大是大非上自然是一致对外，但在小事上，还是少不了些纠纷与摩擦，尤其是传承悠久的古龙宫，彼此之间的关联因果可谓盘根错节，理都理不清。

    “震泽龙子若是泛泛之辈，那我就是欺世盗名之徒了。”

    “两位殿下就莫要谦让了，再说下去，我等就无地自处了，还是谈一谈正事吧！”

    “不错，我等聚集在此，可不是为了闲聊！”

    风时安进殿入场，并未引起多大的澜，此殿中的议题很快就回到正轨。一众龙子聚集在此，就是在讨论如何沿南境水脉清扫邪祟，尤其是僵尸。

    僵尸不断蜕变进化之后，不论是赤地千里的旱魃，还是最终的尸犼，对于龙族来说，都极其不友好的，望之生厌，听之作呕。

    可问题是，旱魃与尸犼的诞生，并非是依照血脉传承，换而言之，在条件足够的情况之下，即便是凡人尸体化成的行尸，最终也有可能变成可食龙的怪物。

    因此，龙子们的议题便是如何肃清祸患，令符云龙宫之中的惨案不再发生，其激进派是宣称有多少僵尸就杀多少。

    保守派则是认为仅仅只是如此，根本不够，应当将所有蕴含阴煞的地脉全部摧毁，从源头遏制僵尸诞生。

    “人族道门会跟我们拼命的！”

    摧毁地脉的“保守”提议被风时安以及震泽龙子雷凌云，还有孟渚泽太子给联手否决了，转而倡导清理南境所有僵尸的极端提议，顺理成章获得了大多数支持。

    “那就如此决定了，那我等就来划分区域吧！”

    在商讨分配清理区域的过程中，风时安目光微抬，却是注意到了末座一道不起眼的身影，

    “敖元？”

    “见过殿下！”

    来自鄱阳龙宫的龙孙，恭谦有礼地下拜。

    “还真是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代表鄱阳龙宫而来。”

    “鄱阳君呢？”

    “祖父尚在修养，未曾来此。”
------------

第一百三十七章 尸皇

    “修养？”

    这是风时安目前知晓的，第一位没有前来追杀尸犼的龙尊，若非此刻在大庭广众之下，风时安当真想问问，鄱阳君何时受了伤，还需要修养？

    渡化龙劫失败之后留下来的道伤，还是被某位承天命的武王挑战之后，留下来的旧伤？又或者，根本没有受伤，只是因畏惧，所以不敢前来？

    一位大限将至的龙君，遇上大事，畏手畏脚，顾忌残躯，也可以理解。只是免不了被其它龙宫背后指指点点。

    风时安没有再与敖元有过多交流，稍作询问后，便略过了，只当这位龙孙就是鄱阳龙宫摆出来的态度，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管怎样，也该做出反应。

    “时安殿下军势强盛，与我联手清理洪渎塬如何？”

    风时安稍加思索间，便听见了身旁震泽龙子对自己发出邀请。

    “以雷凌云殿下的金武军，清理洪渎塬的几头行尸，还不是手到擒来，时安兄不如与我一同去明都山。”

    “几头行尸？你在说笑吗？你当洪渎塬是什么地方？”

    眼见来自不同龙宫的两位龙子争了起来，当即就有人劝架。

    “不不，两位殿下麾下皆有如此强军，何须时安殿下襄助？还是来九嵕山吧，此山深处，据传可是有尸皇苏醒，通灵古尸都可以结成军阵，自成一方阴冥尸国。”

    “若是谈及尸国，我这北邙山才更为凶险吧，其地下据说与幽冥贯通，断不可小觑，必须尽早清理。”

    风时安自斩重修，自身实力乍看平平无奇，能够高居殿上首座，主要是因其身份，可也是因为他带来的龙卫军。

    兵强马壮者为王，这条在凡俗中听起来有些粗鄙蛮横，可却散发浓郁血腥杀伐气的规矩，在龙族中同样适用，不过，名分、大义与权力、军力相结合，这才是王道正统。

    有名无实，沦为高台上的物件摆设都是幸运的，成为他人手下的鱼腩，生死不由己是常有之事。有实而无名，却是易遭横祸，只得一时风光，而难以长久。

    “诸位，你们说的这几处，都是人族有名的葬地吧？”

    风时安听着眼前这几位龙子的争论，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尸体与尸体之间还是有些分别的，那些生前有怨，死后葬入阴煞汇聚之地的尸骸，才容易尸变，化成僵尸，吞精噬血，为祸世间。

    可那些大权在握，富贵滔天之人，寿尽之后，葬入的就是生前为准备好的风水吉穴，若是位极人臣，权倾天下，葬在龙脉之上，得地脉龙气滋养，更是了不得。

    有龙脉蕴养的尸骸，便是千百年不腐也是寻常，若是年月再长一些，还可生出灵智，由死转生。

    这乃是王公贵族对于自己死后最理想，也是最大的追求，死后重生，再世为人，乃至成仙，可惜，这也只是妄想而已，受龙气滋养的尸骸，即便通灵，也不过是另一种生灵，不说不可算作重生，都不能再称之为人了。

    况且，这等变化需要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沧海桑田，山川地形一旦生变，原先的吉位，也有可能会变成凶穴，化作聚煞之地，灵尸化作僵尸，戾气滔天。

    因此，不是所有重新活过来的尸体都会为祸人间，那些通灵之尸，也可以算是特殊的生灵，另类的修行者，会吐纳天地日月精华之气而修行，虽然也极易堕落，但终究与僵尸是有区别的。

    先前有龙子提议摧毁阴煞地脉，这就是荒诞无知的提议，地煞之气只可被打散，不可能被彻底泯灭销毁，毁掉一处阴煞地脉，这些地煞之气，最终也会在另一处重新汇聚。

    况且，天地只要还在运转，那么地煞之气就会源源不断滋生，因而，某些怪物的诞生既是偶然，也是必然。

    风时安与诸多龙子商议，不毁地脉而诛除僵尸，已是偏激之举，只要这世间还有生灵，那么就一定会有僵尸诞生，不可能根除。

    不过，这就是龙族需要对外展现的态度，只是风时安没有料到，这些龙子居然还要扩大打击范围，几处人族有名的葬地，一定有通灵尸的存在，当然，也会有僵尸徘徊。

    “时安兄，可是在顾忌什么？如今符云龙宫中可是有七位龙尊，而包括你父君在内，还有多位龙尊未曾到场，在外搜寻尸犼的踪迹，我等便是扫清葬地，又有何不可？若是有尸皇出世阻拦，也可请龙尊镇压。”

    震泽龙子雷凌云不以为意道。

    作为古龙宫的龙子，他当然知道通灵尸与僵尸的差别，那就是玄门仙宗正统修士与歪魔邪道的区别，可不在乎。

    如此数量的龙尊聚集在一处，背后更是疑似有真龙坐镇，仅凭一头尸犼可不够，也不足以立威。

    “南境有地煞大劫，孕育出的尸犼，未必只有一头，不要再多生事端了，可与这些葬地中的灵皇沟通一二，他们对于僵尸也是深恶痛绝，知晓我们的来意后，或许会愿意配合。”

    风时安语出惊人，天地初开时的神魔犼唯一，可自其被太古诸神镇杀分尸之后，承其恨意与怨念诞生的尸犼，可不是唯一。

    “不止一头尸犼！？”

    刚刚还喧嚣热闹的宫阙，顿时为之一静，半晌后才有龙子开口，

    “时安殿下可有凭据？”

    “南境将有大劫，尸犼或许是劫起的征兆，因此我料不止一只。”

    风时安淡淡道，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推测而已！诸位权做参考即可，不必过多在意。”

    他有此猜测，是因为在镜海法会上，遇见的山海宗道统传人，不说那显赫的鸾凤气运，仅凭仙人也会主动让出山海珠的举动，就足以证明南境大劫没有那么简单。

    说得难听一些，符云龙尊大抵是遭了池鱼之殃，是被大劫初起的余波给擦到了，惨遭陨落，如今又引得龙族下场。

    正因如此，风时安认为龙族即便是要宣威，也应当控制打击范围，不要殃及无辜，被动入劫。

    清理僵尸，南境诸多势力，不论是人族王朝，还是仙宗道门，乃至百族，没有谁会有意见，还会主动配合。

    这些玩意儿谁看了都讨厌，也就只有梵门会对僵尸最终蜕变而成的犼感兴趣，可他们也只需要犼来彰显佛陀菩萨的大神通与慈悲心肠。

    “劫起征兆？若当真如殿下所说，那我等所言所行的确需要慎重了，不可轻易树敌，与灵修善辈结因果。”

    听到南境大劫的消息，即便是最激进的龙子都沉默了，大劫一起，管你什么跟脚背景，才情天赋，任你权倾天地，入了劫中，也得进轮回走一遭。

    显然，在场没有一位龙子是想进轮回的，因此，在保存扫除僵尸，荡灭邪祟这一中心不变的情况下，龙子们提出的方式都缓和了许多，不再偏激。

    “既然如此，我等就先与各大葬地中的灵皇沟通，倘若他们清醒的话，可以邀请他们加入，协助清理僵尸。”

    “邀请就不必了吧，我不想跟一群尸体联手。他们只要不阻拦我们，给我们造成妨碍就好了”

    有龙子皱眉，表示反感。但凡正常生灵，都会本能抵触复活的尸体，不认为他们与自己属于同一类。

    “若是抱有如此心态，就不要与通灵尸接触了，就本质而言，他们与那些草木通灵的精怪没有什么区别。”

    “这怎么可能一样？”

    龙子们就如何与通灵尸相处一事上，产生了些许冲突，各有不同看法与观点，但至少在不将他们纳入清算范围一事上，勉强达成共识。

    当龙子们商议接近尾声时，有神官传来了龙尊共议的法旨，其内容却是与龙子们商议的结果，大同小异。

    针对符云龙尊陨落一事，龙族的复仇与清算目标将锁定在尸犼以及旱魃上，僵尸由龙子率军负责清扫，但也仅限于此，通灵尸的因果太大，如无必要，不可擅动。

    “看来龙尊们也顾忌大劫。”

    风时安手握龙尊传下的法旨，暗自思忖。

    目前来看，大劫之下，应当是南境的仙宗道门首当其冲，尸犼贪食龙脑，会主动猎龙，但目标可不只有龙族，万物生灵的血气精魄皆在其食谱之上。

    欲要追杀清除尸犼的，可不仅仅只有龙族，道门应当也有此意，这等生灵之敌，就不应存于世上。

    “既然如此，就由我前往九嵕山吧。”

    风时安主动揽下一处葬地，作为云梦龙宫的沧溟君，他必须如此。

    “时安兄可需要我等协助？”

    “协助就……”

    风时安刚想说他领龙卫军就足够了，可是当他瞥见了鄱阳龙宫，那位存在感近乎于无的敖元龙孙后，心血来潮，当即就将这位龙孙，以及其周遭几位来自小龙宫的龙子龙女全都点了进来，

    “还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

    被风时安点到的几名龙子龙女，神情都兴奋，兴致高涨，在他们看来，这不仅仅是能够与这位云梦的沧溟君拉近关系的机会，同样也可以分润更多好处，危险也小了许多，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固所愿也！”

    可与这些被风时安捎带上的龙子龙女不一样，鄱阳龙孙敖元虽然也在笑，但风时安却觉得这小子笑得有些勉强，好似自己坏了他好事。

    可在这样的场合下，没有任何一位龙子可以拒绝风时安，那些出自古龙宫的龙子还好些，他们也想要扬名立外，需要足够彰显自身地位的显赫功绩，可小龙宫的龙子，唯一要做的就是依附。

    商讨结束之后，龙子们各自出了符云龙宫，各寻兵马，依照事先所商定好的路线，沿江川而行，肃清邪祟。

    一时之间，本就是水汽浩渺，云蒸霞蔚的符云湖上空，风起云涌，雷霆滚动，龙吟声一道接一道，不绝于耳，万龙出水，龙气滚滚，龙威浩荡，令天地化作龙族主宰的世界。

    “能见证龙族如此盛景，当真是一大幸事！”

    当风时安回到宝船时，顿时就听到那位看似冷傲的玉螭大将仰望天穹龙群巡游天地之景，发出感慨。

    “这才哪到哪，龙尊都还没有现身了，真龙也没有降临。”

    “还有真龙降临？”

    听到风时安随口道出的话，几名大将的目光顿时都投了过来。

    “如果有必要的话，自然会降临。”

    口中说真龙，可风时安却想到了那位龙父。

    倘若事迹是真的，那么即便是云梦龙君自斩，真龙才具备的某些权柄，自己那位父君，应当也是拥有的，毕竟已经进入过属于真龙的领域。

    “什么算是有必要？”

    风时安没有回答，因为他暂时也不知道，在此地已经汇聚了如此数量的龙族之后，事态恶化发展到何种地步，才会引得真龙降临。

    龙族以符云龙宫为起点，沿江川向八方巡游，风时安也指挥龙卫军，加入其中，成为其中一部分

    浩浩荡荡的军势之下，普通邪祟根本无处藏身，一旦被发现，风雨雷电，诸般杀伐神通，便接连降下，毫不留情。真可称得上是天高三尺，地陷七丈。

    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尽是翱翔的龙族以及由龙族驾驭的战车、宫阙、楼船等诸多杀伐之器。

    好一幅龙主天地之盛景，即便是先前调侃麾下大将的风时安，此刻也有几分心动神摇，若是这等军势，乃是他挥袖而决，该有多好。

    “嘶～我怎么会有这种痴想！”

    将脑海中浮现的念头按下，风时安自嘲了一句，即便是真龙，也没有资格号令如此之多的龙宫，令其俯首称臣。

    如今这等场面，也是诸多龙宫派遣出各自话事龙子，这才共同造就而成，其后还有诸多龙尊共同商议。

    “不过，如今龙族虽然强盛，但确实是政令不一啊。”

    海外龙宫如何，风时安不知道，但神州龙宫都是各自为政，各行其是，并没有一位能够令诸多龙宫共尊的龙皇，龙帝这样的存在，也不知是有何缘由。

    是如九嶷神君，元皇神君一样？有某些存在或者是势力，无法接受容忍这样的存在出现？
------------

第一百三十八章 龙奸

    “元英兄，非是我等胆怯，实在是神通不敌天数，那孽障的本领，你也瞧见了，我们好不容易布置了阵法伤了它，可是它在山中休养了几日，便又活蹦乱跳，照样能出来害人。”

    太平镇外的太平观中，几名身上不是绑着染血布条，就带着浓重药气的道士们聚在一处，唉声叹气。

    “那孽畜已经不怕日间阳光了，我看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飞天遁地，无所不能了。”

    “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元英兄，你还是告知本地乡老，让他带着乡民出去避难吧，有这等孽畜在此，人畜都不得安息，除非能够寻到一位道法高强的高人……”

    “不要说蠢话了，不怕你们笑话，我就是一介游方散人，你们去的地方加起来都没有我走的多

    我可告诉你们，如今天地可不太平，到处都在闹僵尸，没有地方可逃的，至于那些玄门高功，也别想了。他们可忙得很。”

    “那些玄门高功在忙什么？”

    “还能干什么？收鬼抓僵尸呗，你以为就我们这里闹的凶啊！”

    “咱们这里的这头僵尸都快成飞僵了，难道还请不到一名高功过来吗？”

    “这不是还没成飞僵吗？就是成了，人家也不当回事，你知道外面闹的最凶的是什么？”

    “不会是旱魃？”

    一名须发皆白，气血虚浮的老道拧起眉头，有气无力地道了一声。

    “元英兄，你可真是神机妙算，猜对了，外面正是在闹旱魃，道门高功都忙着应付这等凶物，哪有功夫理会这穷乡僻壤的不入流货色。”

    “开什么玩笑？就是闹旱魃，也不至于一名人手也分不出来。”

    “因为不止一头旱魃啊！”

    此言一出，这间看起来年久失修，天光能够从屋顶破瓦中落下，向屋内投下一道光束的破败道观，顿时陷入到了寂静当中。

    “那我们这里这头僵尸怎么办？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它屠了镇子吗？”

    “我们已经尽力了，就是拼了老命，也不过就是能给它多送几道血食而已，没办法了。”

    作为观主的林元英沉默不言，他已经听出了这些同道的言外之意，拼到这种地步，无论是从道义上，还是良心上来讲，都说得过去了。

    “多谢诸位相助老道，老道先前应允的好处，一样都不少。”

    当老道开口之后，其他几名打扮看起来都不太正经的道士神情都不禁严肃起来，都是老江湖了，闻其音就知其意，可他们现在只听出来了一股死意，

    “林老道，你想干什么？尽人事，听天命，你不会想去送死吧？”

    “诸位或许不知，老道便是太平镇人士，幼时便因意外丧失双亲，幸得父老乡亲照顾，吃百家饭长大，又学了几手道术，可以庇护乡邻乡亲。

    自老道学道至今，已经过了三甲子了，昔日对我有恩的乡邻都已去世了。如今这镇中之人对老道而言，可都是故人之子，我怎能忍心看他们受此孽障袭扰？”

    老道一声长叹，那一股绝死之意，再明显不过了，他熬死的可不仅仅只有昔日的太平镇乡亲，还有他收下的弟子。

    “不是，元英兄，你都守了这破镇子一百多年了，一辈子都耗在这里，还不够吗？非要把命送上去？”

    “你们不懂。”

    林元英摇了摇头，他知道许多人不能理解，明明他有更好的前程，偏偏却要留在这穷乡僻壤，守着一群乡民，耗尽一生。

    “到底谁不懂，你还不明白吗？如今这天地格局已变，魔涨道消，正不压邪，你去了就是送，何必呢？为什么不留待有用之身？”

    “我不信。”

    老道士的眼神没有任何动摇，

    “我将以自身精血写一张引雷符，烦劳诸位将此符用在这孽畜身上，不论成与不成，老夫也可以瞑目。”

    “你会写雷符？”

    “会一点。”

    “唉，真是糟蹋了呀，林老道啊，你说你当年要是潜心修道，如今练得一手雷法，就是不化骨也得被你劈成渣呀，何必要在今日拼命？”

    “光阴不可倒流，往事不可追溯，不必多言。”

    轰！

    老道话音落下之际，只听一声雷霆轰鸣，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天地为之震颤，几名道士连忙从观中走出，顿时就见到了令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

    长逾千丈的宝船为云气环绕，巍巍横亘于天际，楼船之上的亭台楼阁，宫阙庙宇，当真是神仙居所，辉煌壮阔，其上更有天兵神将矗立，好不威严。

    “这是，天兵吗？”

    一名游方道士，看着横亘于山岭之间，令群山都显得极其微小的金殿宝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喃喃道。

    无怪乎，这道士如此失态，不远处的太平镇中，为雷鸣之声所惊，出来查看的凡夫俗子们，在看到悬于天际的宝船之后，无一不叩首跪拜，高呼“神仙显灵”“天神下凡”等诸如此类之言。

    “这……我见过！”

    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宝船，已有赴死之意的老道士，心尖都在发颤，双眼揉了又揉，忍不住掐了自己两把。

    因为林元英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自己的脑子在绝望之下，已经不清醒了，出现了癔症。

    不然的话，云梦龙宫的龙子宝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将他使尽浑身解数都不能解决掉的飞僵给抓了船上。

    “殿下，幸不辱命！”

    宝船之上，一位大妖级龙将还是将一名奄奄一息，却还在低声嘶吼的僵尸放下，单膝下拜道。

    “辛苦了。”

    风时安回了一句之后，目光便自然而然地集中在面前，这胸膛都被雷霆击穿，却依旧不死的僵尸身上。

    只见这僵尸满身浓密的黑毛之下，是已经逐步生长，显得有几分稀疏的细密鳞片，料想这黑鳞一旦完整，这僵尸就会化作可以飞天遁地，不惧日光的飞僵了，若是再进一步，那就是凶名赫赫的旱魃。

    虽然已经多次听闻过与僵尸相关的消息，但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僵尸，对于风时安而言，还是第一次。

    “这就是犼的传承？开天时期的神魔，到底有多恐怖？”

    眼中倒映出僵尸的残缺身形，可风时安心中所想的却是神犼。

    葬入地下的尸体，一旦被地煞之气污染，出世之后，不断饮血食人，残害生灵，就会持续犼化，最终化成犼的模样。

    僵尸诞生的源头，似乎都可以追溯到犼的身上，可这是在天地初开时期就已经被镇压分尸的神魔，即便至今日，祂的怨念依旧在影响天地。

    “那头始祖犼，是否还未死？”

    虽然是非常可怕的推断，有些超出理解的范畴，但风时安却感觉，那头被分尸镇压在幽冥的神犼，应当还在。

    “清理干净。”

    思维不断延伸的风时安收缩了念头，随后他挥了挥手，令麾下将这头飞僵处理干净。

    自浮云龙宫出发，一路向西，他已前行了近万里，一路之上，诛杀的邪祟无数，不过这等快要成气候的飞僵，还是第一次。

    没办法，刚出符云龙宫，狼多肉少，在符云龙尊陨落之后，龙宫方圆数千里地，都不知道被后续赶到的龙尊被犁了多少遍，剩下来的都是些孤魂野鬼，上不了台面的邪祟。

    直到这时候，风时安的龙卫军，才算是清理了第一头稍有价值的邪祟。不过越是向西，遇上的邪祟就越强，那是龙尊没有清理过的方向，也是众多龙子该干的活。

    风时安前往九嵕山沿途上，遇到的所有邪祟，他都要清理干净，尤其是僵尸，一头都不能放过，哪怕是刚刚苏醒的黑僵。

    做的再过分一些，只要是有尸变嫌疑，被煞气入体的尸骸都可以处理掉，用雷火烧成渣，即便是煞气不灭，可没有载体，那也只能四处游荡。

    “咦？”

    屹立于宝船之首的风时安向下方投下目光，掠过那些不断向他叩首的凡夫，看到了一名仰天张望，脸色因为激动而略显涨红的老道。

    “原来是这老道，还真是有缘啊！”

    风时安一眼就将对方就认出来了，不过却没有召他上来闲聊的想法，没有这必要，萍水相逢，只是过客。

    “功德倒还不少！”

    在风时安眼中，这老道士头顶的气运平平无奇，还有几分凡人才有的灰白之气，可以说是散修中的杂修了，可偏偏他的气运镶着一圈金边，当真惹眼。

    人道功德

    如此孱弱的修士，能有这等功德庇体，其心性意志必然属人间绝顶，一时行善容易，一生行善可就太难了。而这等功德，唯有持之以恒，才有如此积累。

    不过，此刻的风时安也能够看见，他的人道功德正在增长，不仅仅是大雍水族庇护人族的功德，还有他刚刚清除邪祟的功德。

    人道功德，以及天道～

    风时安细细打量，审视头顶气运之上，一缕同样呈现金黄之色，但却与人道功德泾渭分明的细丝，莫非其上所透露出与天劫相似，却又有所不同的气息，风时安还真没有办法将之与人道功德区分开来。

    “僵尸果然为天地所不容，不过，只是清除一头飞僵？就有如此功德？”

    没错，即便是仅有肉眼都难以分辨的一缕，但风时安还是认为天道给的太多了，因为他有积累人道功德的经验。

    不过，当再清理掉一头成了气候的飞僵后，通过对比，风时安确认，清理僵尸的确可以得到天道眷顾，但没有那么多，增长的幅度是难以察觉的。

    在他杀僵尸之前，他就已经拥有了天道功德，但没有显现成型，是他刚刚杀的僵尸之后，正好令天道功德积累到某种程度，这才成功显化出来。

    “天道功德有什么用？”

    人道功德的作用，风时安已经摸出了几分，至于天道功德，才刚刚积累的风时安心中略有猜测，但他却不怎么想印证。

    “僵尸虽然是承地脉阴煞而生，但其诞生的过程却是为天地所不能容忍，所以才会有天道功德，僵尸是天地规则运转中产生的错误？”

    天地之错？

    得到天道功德的风时安很难不去思考，具有与击杀僵尸同等效果的邪祟，都有哪些？

    “天魔！”

    风时安想到了那头找到他面前，然后去挨了他一剑的天魔，思来想去，也只有这等域外邪祟可以给他带来天道功德了，可要有如此反馈的话，是否说明那头天魔已经陨落？

    “殿下，您看！”

    这时，带着严肃的警醒之声响起，风时安皱着眉头看着下方尸气冲天的破败城池，宝船还未临近，一道道尸气滚滚的身影就已经冲天而起，黑烟滚滚，腥臭腐朽之气冲天，却是在向远方逃窜。

    “孽障！还想往哪里逃？”

    整整一座城池的僵尸，虽然大多数都是僵尸吸血之后转化而成的行尸，但这并不重要，雷火降下，焚毁了一切，而那些试图逃跑的飞僵，也全都被龙将的逐一击落。

    当风时安的龙卫军继续西进之时，遇见的僵尸越来越多，虽然也有玄宗道门的修士反抗镇压僵尸的身影，可作为东来的龙子，风时安却感觉自己好似闯入到了僵尸的世界。

    咻～

    这时，一道灵光骤然破开虚冥，向风时安直射而来，守候在风时安身旁的卫江眼疾手快，立即将这道灵光截下，却是一枚龙形玉符。

    “殿下，是孟渚泽的云晏太子，他说他遭遇到了三头旱魃的袭击，请求您遣兵援助！”

    卫江立刻将玉符中的消息汇报，只不过他这番话一出，宝船之上的一众龙将尽皆面露惊讶之色，这是什么运气？他们到现在可是连一头旱魃都没有遇见。

    “走，过去看看。”

    虽然龙子都已分开，但相距并不远，因此仅仅只是耗时片刻，风时安就见到了脸色极其难看的云晏太子，以及显而易见遭遇了一场大败的龙军，但却并没有见到旱魃，但这大地之上还残留有被烈火焚烧的痕迹，

    “时安殿下，那些旱魃是冲我来的，他们知道我的部曲有多少战力，龙宫中必有内奸！”
------------

第一百三十九章 剑出

    当这道传音入耳，风时安为之侧目，看向满脸悲怆愤怒的云晏，在麾下龙卫军救助伤员时，行至其身前，

    “云晏太子，可还安好？”

    这位孟渚泽龙子，此刻乃是半人半龙之态，显露的龙躯上，能够看见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灼烧伤口，有些位置深可见骨，看起来极为凄惨。

    “我没事，只是我麾下有不少龙种将领，被旱魃掳走了！”

    一缕缕神光自云晏太子深青龙鳞间亮起，火灼血痂脱落，伤口之下的肉芽蠕动，血肉再生，筋膜重建，短短片刻，他便摆脱了狼狈姿态。

    可他的神情不见半点好转，阴沉至极，眼眸中有雷光跃动。因为他带来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部曲。

    这支部曲，从上至下，全都是他花费了数百年的心血，一点一滴慢慢积攒的，不是孟渚龙君配给他的。

    “龙种被掳走？”

    风时安闻言，眉头微蹙。

    “我可以确信，他们都还活着。”

    旱魃掳走活物？正常而言，应当是当场生吞活剥，有如此行径，只能说有其背后有更高层次的邪祟指挥，不然不会如此。

    “尸犼！”

    “时安殿下，那些袭击我的旱魃，就在你到来的前一刻，潜入地脉退走了，他们对我麾下的部曲，对你的动向，了如指掌。”

    云晏看着风时安，重申他刚刚足以震动水族的论调，

    “龙宫之中，必有邪祟的内应，他们知晓我麾下的兵力强弱，将尉多少，实力如何，而这些消息，只有龙宫中共同商议的龙子，才能够获取。”

    在云晏看来，这场袭击来得太过突然，打击也太过精准，时机把握得更是恰到好处，但凡只占一样，他都可以认为是巧合。

    可样样皆是如此，怎么可能是巧合。邪祟奸诈也该有限度，总不能还知晓卜卦之道，可以窥探天机吧。

    “多谢云晏太子信任。”

    风时安听完，朝这位损失惨重的孟渚太子一拱手。

    “时安殿下愿意信我？”

    “如何不信，只是此事不宜外传，否则龙子之间，必然互相猜忌，我等此番清剿邪祟之行，恐怕会沦为笑话，绝不可如此。”

    风时安叮嘱道。

    “时安兄说的是，可也不能让他们蒙在鼓里，让这些奸佞邪祟得逞吧？”

    “不错，我这就传信给震泽太子雷凌云，还有丹湖太子，鸿江龙女……”

    风时安略一思忖，连道几名龙子，那些都是带有妖王大将前来的龙子，手下兵马雄壮，乃是此番清剿僵尸的主力，

    “他们可以知晓此事，早做戒备防备，至于其它龙子，可与我等合流，一并行动。”

    符云龙宫之祸，绝大多数龙宫都派出了精锐，可精锐是相对而言，在风时安眼中，绝大多数龙宫的精锐，只能与自己培养的赤云军相提并论。

    “对了，此事你可有上报孟渚龙尊？”

    “除非遭遇尸犼，不然我不想令我父君知晓此事。”

    风时安心中了然，没有一方龙宫是单脉单传，每一位龙子都有一众兄弟姐妹，哪怕是龙太子，其兄弟姐妹都是潜在的竞争者。

    龙族没有什么立长不立幼的规矩，一向都是贤者为尊。至于哪位龙子最贤，自然是再好分辨不过了。

    “当是如此，只是旱魃而已，吾等可携手一同解决。”

    风时安许诺道。这一败对孟渚太子而言，无疑是耻辱，唯有将那几头旱魃诛杀，才能够洗刷。

    “还有内应，我一定要将他揪出来，挫骨扬灰！”

    云晏恨声道，即便是他的性情相比其他龙子更为淡薄，可在诸方龙宫太子共聚之地，上来就跌了如此大跟头，是可忍孰不可忍。

    “合该如此。”

    谈及内应，风时安心间闪过一道看似温厚敦谦的面孔，却也很快压下。因为实在是违反逻辑，毫无道理。

    风时安目前有一点想不明白，那就是，龙族到底得是出于何种原由，才会与阴煞地脉中孕育的邪祟合作？

    即便是走死后成道之路，那也该选通灵尸，让煞气入体，最后化成的是面目全非的怪物，稍微有些见识的都不可能选。

    “云晏兄能否感应那些被掳走的龙种位置？”

    风时安不是不知变通之人，此番出行的目的就是清扫僵尸，哪怕最初的目标原定的是九嵕山，但风时安也不介意临时更改。

    “能够感受到一位！”

    云晏略一迟疑，回答道。

    “一位？”

    风时安略感诧异，按照这位云晏太子的说法，被掠走的龙种可不少。

    “那是一位女将。”

    既然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云晏也就豁出去了。

    “哦～”

    风时安拖长了尾音，呕心沥血建立的部曲被重创，的确让人愤怒，可枕边的龙女都被劫走了，无疑让怒火更上一层。

    “时安兄，你不要误会。”

    “我可没有误会，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云晏兄还是快些确定位置吧，诛杀邪祟才是要紧事！”

    风时安催促道，即便是猜测不止一头尸犼在活动，但风时安也无所畏惧，不知有多少龙尊在暗中看着呢。

    “我对云茜的感应模糊了，难以确认具体位置，只能感受大概。”

    “足够了，带路吧！”

    风时安雷厉风行，并建议云晏立即重整兵马，召集可战之力，与他一随前去拯救被掳走的同族。

    “我们就这样过去？”

    “云晏兄可是觉得还缺什么？”

    “这样是否不够稳妥？”

    “这样才最稳妥。”

    风时安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率领亲随，与龙卫军一同救助伤残的鄱阳龙孙敖元。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风时安就是怀疑此子，直觉如此。

    风时安不认为自己的灵觉有问题，反倒是思索，鄱阳龙孙为何会成为他下意识的怀疑对象？大抵因为那条渡劫失败的垂死老龙。

    年轻时英明神武，立下丰功伟业的生灵，在寿命将尽的濒死暮年，做下让后人无法理解的疯狂之举。这样的事情，在历史都不知发生过多少次了。

    可再老再蠢，也不至于跟尸犼这样的邪祟混在一起吧？

    月挂中天，星满苍穹，皎洁的星月之辉，洒满地上，山林寂静无声，唯有一条银色飞瀑垂落，夜色下显得有几分瑰丽梦幻，这更显天地幽静。

    一尊足有数十丈之高的巨猿蹲坐在山头之上，对月吞吐，原本微不可察的月华之力，此刻在这尊大妖的一呼一吸之下，竟如潮汐般涌动，令他浑身银辉闪烁，仿若一尊猿神。

    正是因为有如此存在，山林因而寂静，这是一尊大妖的领地，当他吞吐修行之时，山间万灵都匍匐于巢穴之中，稍有灵性的，还会悄悄吞吐灵机，分润些逸散的月华。

    月色渐浓，银猿大妖身上的月华也越发浓厚，看起来是运转玄功，到达了某一道关键时刻，骤然间，一声悠长的龙吟声在天地间响起，群山为之震颤。

    “谁？”

    银猿为龙吟所惊，浑身一颤，身上的银光顿时溃散，正当他血气翻涌，勃然大怒，想要寻觅坏它修行的罪魁祸首时，却是看见远处有银瀑悬挂的山头，被一只从云间探下的龙爪给拍得粉碎。

    这尊大妖在这一瞬间顿时颤栗起来，不仅仅是天穹云间，在他无知无觉之间，已经被一艘又一艘的长逾千丈龙船、宝殿以及战车占据。

    更重要的是，在那被龙爪拍碎的山岳之下，显出一口幽深洞渊，煞气冲天，血光四溢，一股腥甜之气弥漫，却充斥了不祥意味。

    “阴煞地脉！？”

    原本想要发怒的银猿大妖，此刻彻底慌了，一股心悸与后怕之意升起，他可不是只会闭关苦修的老妖，山外之事，他也是知道的，没想到自己屁股底下就有一条阴脉。

    吼！吼！

    伴随着鬼哭神嚎一样的咆哮与嘶吼之声，黑光弥漫，三头凶物冲了出来，它们浑身被漆黑鳞片覆盖，脊背上生有一条条骨刺，多达半尺，背后更是有一对黑翼，显得极是凶恶，不好招惹。

    可当这三头地煞夜叉飞出来后，看到好似天兵天将阵列苍穹的龙族后，身形瞬间一僵，越想要窜回去。

    虽然它们的行动为嗜杀本能主导，但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可惜，哪有它们回去的机会，不仅是它们钻出来的洞渊中，还有更多的邪祟钻出来，更重要的还是因为龙族天兵出手了。

    雷光如瀑，好似天劫，自天穹降下，仅是一瞬之间就将三头出来打头阵的邪祟给打成了飞灰，可下方被开启的是一处魔窟。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携一众龙子利于船首的风时安，俯视下方逐渐被撕裂的漆黑洞渊，看着下方原本生机盎然的山林逐渐被喷薄的阴煞之气覆盖，化作死气沉沉的生机灭绝之地，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原本风时安认为阴煞地脉的形成，乃是天地运转导致的必然，不必干涉，可现在看到必然造成的恶果后，才觉得保守派的意见并非不可取。

    有些地脉好似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即便是被打散之后还会再次凝聚，但也需要时间不是吗？等到成型的时候，再打散就是了。

    “这是魔窟吗？”

    孟渚太子脸色难堪，就连跟随风时安一同而来的几名龙子，神情都很震惊，这里刚刚可是一方能够引来大妖占据修行的钟灵毓秀之地，可被掀开地皮后，简直就是一方阴煞地狱，无穷无尽的邪祟从其中冲出。

    “这里不是无名之地，乃是天都山主脉衍生分化出来的山脉。”

    风时安并没有露出什么诧异之色，南境的天都山赫赫有名，可谓南境第一山，这等大山固然能够演化神秀奇珍，可其中汇聚的阴煞杂气，也会演化种种不详。

    天地分清浊，万物分阴阳，山川河流自然也在天地万物之中，可孕神灵，自然也能孕妖魔，不过山川之中，若是能由山神主宰，调和阴阳，可以解决许多问题。

    可惜，天地之间最为顶尖的名山胜水出现主宰的难度，与那些没有灵气滋养的穷山恶水一样，甚至犹有过之。

    “龙！”

    自魔窟中喷薄而出的邪气变了。颜色，那是一缕缕赤红火气，凡是沾染上的草木、乃至岩石泥土都会燃烧起来，伴随着一尊赤红身影的走出，一方火狱也随之降临，天地仿佛在燃烧。

    旱魃！

    “我来杀它！”

    无需风时安下令，当即就有大将越众而出，却是玉螭大将，这位龙宫中最年轻的统领，需要一场显赫的战绩，稳固自己的地位。

    “孽障，受死！”

    随着一缕缕可冻结神魂的冰魄神光弥漫，一条玉龙至天穹中，俯冲而下，一瞬间便将火狱撕裂了一角，自地下走出的大凶顿时大怒，与之厮杀在一处。

    “体覆红鳞，额间生角，双爪如鹰……犼化了。”

    风时安观察着那头被玉螭大将逐步压制的旱魃，神情逐步冷漠。

    可正当玉螭大将取得了一点优势，开始压制，寻找决胜之机时，大地顿时又被撕开了两道豁口，炽盛的火光冲天而起，直上天穹千丈不止，仿佛大日东升，天地之间再无半点晦暗。

    守候在风时安身旁的两名大将，在风时安的严令之下，也接连下场，一时之间，山岭方圆数十里之地，尽是炽盛火光与龙气演化的各色神光涌动，水与火的交锋之间，即便是巍巍百丈的山岭，也是触之即碎，好似豆腐雕成的一样。

    “怎么还有？”

    一连出现了三尊旱魃，伴随漫天遍地的诸多邪祟与鬼物，已是难缠至极，天上地下，到处都是龙族与邪祟厮杀的身影，可在魔窟最深处，却又有一头兽魃出现，其四足抓地，已经没了人形，其凶威之盛，令风时安身旁一众龙子为之变色。

    “呵，眼光不错，知道第一时间就找上我！”

    一枚枚闪烁金光的白玉龙鳞，自风时安的脸颊上浮现，同样是细碎龙鳞覆盖，已经化作龙爪之形的手掌，握住东华长生剑。

    昂～

    乙木神雷跃动，蕴含春发生气的青龙显现于天穹之上，其威之盛，仅是一声长吟，就令数以千计的弱小邪祟，当场灰飞烟灭。
------------

第一百四十章 威逼

    当剑气化成的青龙消逝于群山之间时，一道贯穿了魔窟的剑痕，依旧在闪烁莹莹青光，其上还有神雷跃动。

    只剩半截残躯的兽魃，躺倒在剑光一侧，刚刚现身的它，仅仅只是向风时安投来了一道恶意的目光，便当头挨了一剑，就成了这般模样，再起不能。

    作为尸化邪祟，其残躯中蕴含的死气，也被这一剑扫除殆尽，俨然是进气多出气少，它已经无力汲取地脉中逸散的阴煞之气了。

    东华长生剑对这等邪祟的克制效果，好到出乎风时安的预料，无论是剑光中衍生的乙木神雷，还是长生剑蕴含的万物生发之气，都对僵尸这等具有灭杀之力，更别说剑气主杀伐。

    这时候，最先出场的三头旱魃，依旧在与龙宫的三大将缠斗，不过再也不复刚刚出场时的凶悍之气，它们被风时安劈出的剑光给吓到了。

    当僵尸生出了灵智后，自然也就有了恐惧，在发现足以将它们自天地间抹杀的力量近在咫尺时，逃亡求生的欲望便压倒了嗜血本能。

    “时安兄，那三头旱魃要逃！”

    在风时安身后，眼中不足以露出惊叹与景仰之色的孟渚太子连忙提醒道。

    刚刚在兽魃出场的时候，他还急得浑身炸鳞，甚至都打算冒着太子之位受到冲击的后果，呼唤自己的父君，可当身前这位云梦龙子拔剑出鞘之后，便是拨云见日，一切豁然开朗。

    “嗯！”

    收剑归鞘的风时安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再出第二剑的动作，

    “我的将军们足以清理这些旱魃。”

    闻听此言，同样也为一道剑光所惊的三名龙宫大将同时爆发了，尤其是玉螭大将，是他鳞间迸发的冰魄神光，一瞬之间便炽盛了十倍不止，所过之处，霜气弥漫，万物冰封。

    最先与他交战，想要脱身逃跑的旱魃，居然都无法摆脱被冰封的结局，被封在了一块闪烁幽幽蓝光的冰魄之中。

    看上去就极具讽刺意味，走过之处，赤地千里的大凶，最终居然会被冰封，这也足以证明这头旱魃已是山穷水尽，穷途末路了。

    紧随这位玉螭大将之后，另外两名大将也将自己迎战的旱魃镇杀，作为龙种，他们的战力本就凌驾于同层次的生灵之上。

    虽然面对旱魃，普通龙族的血脉并不占优势，但也不会被彻底克制，更不会落入下风。

    以大将们丰富的厮杀经验，只要有一点优势都可以被他们抓住，迅速放大，更别说，如今优势尽在他们这一方。

    “你看我麾下的大将如何？”

    当三大将前来复命之时，风时安回身看向身旁神情满是惊叹，更有几分艳羡的孟渚太子，询问道。

    “我若能有如此大将，何惧遭劫。”

    云晏太子毫不遮掩，由衷叹道。

    “哈哈哈。”

    风时安大笑，却不作回应，没有人可以看出他此刻的外强中干，劈出了一剑后，丹田气海中虽然还有数十道真炁，无论如何也是劈不出第二剑。

    风时安不是信任这三位先前未曾接触过的大将，而是不得不信，好在这三位大将也确实是名副其实，没有半点水分，即便是资历稍差一些的玉螭，也是敢打敢拼的狠龙。

    “云晏兄，这些邪祟都已经扫除，我们可以下去寻你的女将军了。”

    此刻山川林地之间，虽然还有不少自阴脉中冲出的邪祟在负隅顽抗，但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因此风时安吩咐了几句之后，便准备进入地脉。

    “希望他们平安无事！”

    云晏太子面沉如水，虽然这位云梦龙子雷厉风行，那些邪祟当真想要害他部下的性命，只会更快。

    在风时安在三位大将的守护之下，进入阴煞之气稀薄了许多的地下后，一眼就看到了一具陈列于寒潭之侧的干瘪龙尸。

    那是一具模样极其凄惨的蛟龙尸骸，其血肉已经尽数干瘪，破碎的龙鳞紧紧贴在骨骸上，仿佛风化了数千年的干尸一样。

    可随风时安一同下来的云晏，却是通过这具龙尸身上的纹饰，一眼认出了其来历，

    “云晟！”

    “这群阴孽！”

    当看到孟渚太子扑在龙尸上，放声痛哭的时候，玉螭大将忍不住骂了一声，因为这位云氏同族死得实在是惨烈，不仅仅是全身精气都被抽空了，看他身上被啃食的痕迹以及被掀开的颅骨来看，恐怕还遭遇了非常惊悚的折磨。

    风时安看着这一幕，也是眉头紧锁，随之一同下来的龙卫军，已经寻到了更多的龙尸，其死状也是与名为云晟的蛟龙相差无几。

    可风时安看着眼前这些龙尸，有一种呼之欲出的不协调感在心中浮现，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自地脉之中诞生的阴煞邪祟，怀揣对生灵的憎恨，生食血肉再正常不过，这副模样，一看就是邪祟所为。

    可是如此，就有一点说不通了，既然要吞噬其精魄血气，那几头旱魃，为什么要把龙带回来杀？

    当时袭击云晏太子的时候，当场开吞不好？难道是吃不下？可这也没有间隔多长时间，这么一会儿就能吃下了？

    旱魃生掳龙种的行径，怎么看都像是受到了指令，是专门为谁带回来的一样。

    “时安殿下，我想毁了这里！”

    当在又寻到一具尸骸，从其上拾起一枚鱼龙玉佩的云晏，用仿佛要滴出血的目光看向风时安时，风时安不假思索地便答应了。

    “可以！”

    即便是先不提倡摧毁地脉的风时安，也帮助云晏太子，毁掉了这一处孕出魔窟的阴煞之地。

    “有东西在收集龙族的血气精魄！”

    将数百里的山岭之地尽数毁去，发泄完了的云晏太子，再重新登上宝船的时，抓住风时安的手掌，不动声色，道出一句，

    “那三头旱魃，包括你杀掉的那有兽魃，它们身上虽然有龙血，但大部分龙血之精，不是它们吞的。”

    “嗯，在我们来的时候，就有东西提前从这里逃脱，我们刚刚杀的那些邪祟，只不过是被那些东西推出来挡刀的替死羔羊而已。”

    风时安也说出了自己的结论，雷厉风行的举动，自然也会让阴暗中的蛆虫来不及反应，有些首尾来不及清理，自然就会留下痕迹。

    “你觉得是什么？”

    “不知道。”

    风时安十分干脆。

    人族的血气精魄都有千万种用途，更何况是龙族，用法实在是太多了，以此倒推目的，以及有此动机的幕后主使者，范围实在是太广了，排查都做不到。

    能够指挥旱魃的尸犼，就有这些需求，亦或者是阴煞地脉中，极易贯通的幽冥之地，从那里爬出来的鬼物，同样热衷于此事。

    “我觉得是我们的同族！”

    心中满怀怨恨的云晏，毫不介意与风时安分享他的推测。哪怕这等论调一旦传出去，会引起难以预测的后果。

    “这话可不能乱讲！”

    风时安看了云晏一眼，

    “你要有证据，如此才可服众，仅凭你自己的推测，没有任何用处。”

    龙族收集龙血精魄，听起来匪夷所思，堪称丧心病狂，但这样的事情，不止发生过一次了。

    对于真龙之位的追求是刻在每一位龙族骨子里的，那些懒散度日的龙族，不是他们不想成为真龙，而是他们明白自己做不到，所以干脆放弃，享乐度日。

    可有部分对真龙之位怀有极其强烈的欲望，但又清楚自己做不到的龙族，就会走上歪魔邪道之路。

    用同族的血脉魂魄为祭品，换取自身血脉以及实力的提升，打破自己难以越过的壁垒，破除枷锁。

    这是十足的魔道行径，对真龙之位拥有执着追求的龙族，很容易在自暴自弃之后走上这等邪路。

    因此，龙族对于这等堕落的魔龙，向来是不留情面的，只要是发现，一定是铁血镇压，不论是谁，胆敢庇护，那就视为同党，一并镇压。

    远的不谈，最近的就是由风时安亲手执行的，也就是镇压四龙子，这位性格骄横放肆，乖僻邪谬的龙子，所做的荒诞之事，不枚胜举。

    可真正令他失去一切的，却是他不满足于现状，不思索如何通过自身的苦修来化龙，而是琢磨歪魔邪道，搜捕觉醒了龙脉的水族，用他们来炼制化龙血丹，用以提升自身的血脉。

    没错，就是一群后天觉醒的龙种，令一位生来就是蛟龙的龙子丧失了所有，风时安执剑，斩了他的龙角，削了他的龙足，更是押上了剐龙台，剐掉了他全身的龙鳞。

    生来便是天潢贵胄，要什么有什么的龙子，因为触犯了龙族公认的禁忌，便被风时安持剑，砍成了连一条蛇都不如的残废。

    做下了这等事情的风时安，即便是以下克上，以弟杀兄，他面对的也只有赞许，不论是云梦泽还是其他龙宫，但凡是了解此事的都只有夸赞，而不会因此事对他有任何负面评价。

    “时安兄，我曾听闻过你大义灭亲的义举，如今看到如此恶行，你难道要视若无睹吗？”

    孟渚太子云晏的语气郑重，

    “今日他袭击的是我来着，来日，难道就不会残害其他的龙子吗？有朝一日，他未不敢对时安兄下手。”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了？”

    风时安没好气地回问了一句。

    “时安兄，你……”

    “打住！”

    看这神情振奋的云晏太子，风时安止住了他，

    “依照你的论调，我们的同族之中有某位或者是一方龙宫，与这些邪祟暗中达成协议，可你能确定是谁？”

    “谁有需求自然是谁干的！”

    “化龙之路受阻的龙族都有需求，哦，对了，还有大限将近的龙族。”

    风时安两手一摊，

    “若是如此的话，真龙之下，所有龙族都有嫌疑，便是你我也一样。”

    “时安殿下，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等吧，做的越多错的越多，漏的也就越多，既然想趁着大劫浑水摸鱼，那就看看，他会不会被劫气缠身，成为一捧劫灰。”

    说话间，风时安又向后一撇，看向了鄱阳湖龙孙，心念一动，

    “敖元！”

    “殿下，您有何吩咐？”

    原本正在凭栏远眺，看着那一方被摧毁殆尽的山林之地，心中有万千思绪的敖元，连忙回头，快步上前，然后恭敬询问道。

    “刚刚的凶险，你也看见了，我认为，我们神洲龙族汇聚于此的力量，远远不够，不足以清扫邪祟，不知你可否请鄱阳君出动？”

    “凶险？”

    听到风时安说出的话以及他的要求，敖元不自觉瞥了一眼这位殿下腰间，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古剑。

    他刚刚也在这位殿下身后，但有一说一，他实在是没有感受到半点凶险之意，他只看到了这位殿下以摧枯拉朽，一剑就斩了最强邪祟。

    “殿下，并非是我祖父不愿意前来，而是他如今有伤在身，不便行动。”

    “鄱阳君有伤，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是当年渡劫失败留下的大道伤？”

    风时安听到这等理由，也不遮掩了，径直询问。

    “殿下何出此言？我祖父虽然渡劫失败，但依旧是龙尊，昔日渡劫的伤势早就已经恢复了。”

    敖元的脸色有些难看，

    “至于我祖父是因何受伤，所受何伤，我作为龙孙，又岂能知晓？”

    “连这都不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凑数的吗？鄱阳龙宫面对同族遭劫，就是如此随意糊弄？”

    风时安当即质问，言辞之犀利，令一旁的云晏为之侧目，不过他却并没有任何帮腔，而是盯着眼前不起眼的龙孙，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殿下，您这话未免也太过分了，我们鄱阳龙宫底蕴浅薄，您又不是不知。”

    “浅薄到连一位龙子都派不出来？派你这么一位龙孙？”

    风时安没有半点收敛，

    “你若当真想证明你有半点用处，现在就去联系鄱阳君，不论他是真伤也好，假伤也罢，都来这里走一走。

    若是当真有伤，不便行动，可为我等小辈压阵。”
------------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天武

    幽蓝的魂火在青铜灯树上燃烧，宫道两侧，阴兵如铁铸塑像般肃立，青铜甲胄的缝隙间，浓厚的死气化作缕缕黑灰之气萦绕，长戈如林，直刺幽暗无光的穹顶。

    宫道尽头，巍峨如山的巨阙广殿，好似蛰伏于九幽深处的庞然巨兽，沉沉蹲踞，九百级被阴冥死气侵染的玉阶，已经化作墨黑之色，令其上每一级阴刻的诸般仙境盛景，显得格外诡异森然。

    守阳殿！

    风时安站在宫阙甬道之上，仰望立于九百级玉山之巅的宫殿，看了一眼匾额，与身旁的孟渚太子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上去吧，不要耽搁了，灵皇已经在等候我们了。”

    风时安打头，率众拾级而上，可登上玉阶的每一步，就像是踏在万载寒冰之上，刺骨的阴冷透过鲛绡袍服，直抵神魂深处。

    高不可丈量的守阳殿之门徐徐洞开，仿佛一方冥海之界敞开，菁纯浓郁的幽冥死气扑面而来，不论是谁，此刻都是屏气凝息，不敢与周遭有半点交感。

    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这处由九嵕山演化而成的葬地，对于阴冥死物来说，乃是绝佳的修行圣地，可对于来自地上阳间的活物来说，这里就太过于阴间了。

    当守阳殿中，好似积蓄了千年之久的阴冥死气倾泻大半后，殿内景象，豁然撞入风时安眼中。

    其深，其广，其阔，着实超乎想象，仿佛整个幽冥世界都在穹顶之下，成百上千根玄铁巨柱拔地而起，撑起好似遥不可及，没入更深幽暗的殿顶，每一根巨柱接续数十人方能合抱。

    柱身之上，有龙凤麟龟等仙灵浮雕，可这些仙灵在此地没有半点神圣可言，反倒是显得阴森可怖。

    白虎张口无声咆哮，狰狞的利爪，似要撕裂虚空，黑龙的鳞片在幽光的映射之下，闪烁着金属的冷冽光泽，冥凰振翅，其翎羽似在舞动……这些看起来已经坠入幽冥的仙灵，似乎随时都会从冰寒的玄铁柱中挣脱出来，吞噬万灵。

    青白色的魂火在燃烧光芒，光芒冰寒刺骨，虽然驱散了部分黑暗，可也让这宏伟殿堂显得有几分森然诡谲。

    风时安目不斜视，踏着用黑玉铺就而成的地面，不偏不倚，直入守阳殿中最深处。

    大殿两侧，幽深的黑暗中，阴兵阴将阵列森严，无声矗立，厚重的青铜甲片，层层迭迭，覆盖全身，就连面目也隐藏于狰狞的兽面覆甲后。

    当阴军的阵列延伸至尽头，呈现在风时安眼前的，是分列两侧的文臣武将，那高达数丈的身影，以及紫青色泽的面庞，同样显得阴森可怖。

    可似是而非的熟悉感，却让风时安神情轻松了许多，他微微抬头，看向九重丹墀之上，身披龙袍的灵皇。

    在风时安眼中，这身形轮廓如高山大岳般沉重的身影再清晰不过，只不过其面目，依旧是看不清。

    因为十二串垂下的旒珠，遮挡了风时安的视线，可是不知孕育了多少千年的威严，却如龙威一样，有若实质，直逼神魂。

    “云梦龙宫沧溟君，风时安，见过天武陛下！”

    风时安拱手一拜，他行的是晚辈拜见长辈的礼节，而非臣子拜见国主。

    “云梦龙宫，沧溟君？”

    低沉厚重的声音，在深宫之中回荡，两侧的文臣武将，就如同高堂庙宇中的泥塑神像，其面孔僵硬，一动不动，可他们的目光却是鲜活的，他们的每一位，都有灵智，

    “上来讲话！”

    “？”

    风时安虽然感觉诧异，可却还是手扶长生剑，迈步向前，只是在他踏上丹墀的一刻，便觉斗转星移，天地倒转，眼前的一切都变了光景。

    即便是龙族也得抵御幽冥死气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股沁入心扉的馨香灵气，仙光浩荡，紫气升腾，瑞气萦绕，云蒸霞蔚，这赫然是一方藏于地脉之中的神土。

    这片神土并不大，放眼望去，不过万亩而已，而在其中，最为惹眼的无疑是一座喷薄龙气的神池。

    在这神池之中，有一百零八颗晶莹剔透，足有荔枝大小的神髓孕育，其中似有小龙游动，神光璀璨，仙光夺目，而那股风时安最先闻到的馨香之气，便是从此神池中散发出来的。

    地元神髓

    风时安曾得过此物，乃是神霄宗玉清山主用于了断，她与云梦龙宫第七龙子因果的代价。

    只不过那位仙宗山主的神髓，虽然已经是举世难寻的奇珍，可是与眼前这方神池之中孕育的龙髓相比，那比秀才与状元之间的文气差距还要大。

    “我这一方净土，比之云梦龙宫如何？”

    一道很是平静恬淡的问话响起，那是与老友闲聊的随意语气。

    “可与我的府邸相提并论！”

    风时安侧身看向身后，却是给出了极为中肯的评价。

    那是一名看起来英武不凡的俊美男子，乍看之下，好似约莫二十岁出头，可细看之下，又觉得其又有三四十岁，因为他的眼睛没有半点年轻人该有的朝气蓬勃，只有历经岁月之后的平静，与看尽一切的淡然。

    “只能与沧溟君的府邸相比么。”

    眼中尽是历经岁月沧桑之感的男子轻轻一叹，可转瞬之间，这一抹叹息不见，转而归于平静，

    “倒也不错，只可惜我无缘法，难以一窥真正的云梦龙宫。”

    “天武陛下若是愿意，待到此番事了，我可邀陛下来云梦泽一游。”

    眼前之人的身份实在是不难猜，也正因如此，风时安对其的态度也郑重了许多。

    因为此人没有半点阴冥死气，只有一股磅礴盎然的旺盛血气引而不发，举手投足之间，竟有几分武尊有如炽烈大日一样的压迫之感。

    “你既然知晓我的身份，还愿意邀我？”

    “为何不愿？”

    “像我这样重新活过来的死人，不管在哪，可都不受待见。”

    天武灵皇淡淡道，他的身躯生前有太多辉煌，即便是如今，神洲诸国的史册之上还有他的名字，可这又有什么意义？

    当他的前身葬入土中之后，这些辉煌也一并葬下了，即便是他再度苏醒，也鲜少有人会认为是昔日那位雄才大略的皇主重新活过来。

    不过他也确实不是昔日那位皇主，他们双方之间的联系，仅仅只是意识诞生于同一具身体，如今就连这唯一的相同之处，也被他给斩去了。

    “陛下当真说笑，你由死转生，化去诸般死气，可有成仙之资，谁能如此有眼无珠，不待见你？”

    通灵尸的顶点就是化凡升仙，这是一条前人走通过的路，被验证确实可行，不过就是极其艰难而已。

    其中最重要也是最难的一步，由死向生，眼前这位灵皇已经完成了。再让他冲破最后一层障碍壁垒。那从此以后，就是如鸟入青天，鱼入大海，大有可为了。

    “成仙？我没有如此妄想，只是想多看一看神洲的天地山河而已。”

    灵皇并没有因为风时安的话，而有任何情绪流露。

    “陛下如此心性，合乎道性。”

    风时安又赞了一句，可是他的称赞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惜，你的目标虽然听起来简单，可就当下而言，似乎已经不太可能实现了。如今的神洲大地，尤其是您所在的地域，可是乱象重生，更有诸多自阴煞地脉之中爬出来的凶物，为祸天地，肆虐山河。”

    “沧溟君，我知晓你的来意，在你来之前，我的臣属就已经在清理周边的邪祟，如今我只能够保证九嵕山周边的稳定，至于更远的区域，我力有未逮，无能为力，我不是昔日那位天武皇，能做的事情有限。”

    闻其音，知其意，灵皇也不遮遮掩掩，直截了当地对风时安道，

    “你来寻我，我能够为你提供的最大帮助，就是可以将我自地脉中感受到的诸多变动传给你。”

    “这就足够了。”

    风时安闻言大喜过望，这对于他来说，无疑就是意外之喜。

    因为包括风时安在内的一众龙子，对于葬地灵皇的期待与要求是十分低的，只要他们不随地气爆发，与那些邪祟一同作乱，安安稳稳地待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中不出来就可以了。

    至于其它，即便是再乐观的龙子，都不会有什么遐想。以尸证道就是歪门中的邪路，即便是通灵尸不同凡响，但它们想要堕落，只在一念之间，太容易了。

    “你知道哪里有旱魃？”

    “我不光知道哪里有旱魃，我还知道其中一头尸犼的位置。”

    灵皇又给风时安带来了惊喜，可是稍一琢磨，风时安就有些忧伤，

    “其中一头？果然，尸犼并不是唯一，可这到底有多少尸犼作乱？”

    “目前，我感知到的就只有四头。”

    “四头？这也太多了。”

    风时安叹息，骤然之间，他的语气又是一顿，他发现了问题，

    “目前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日后还会有更多的尸犼出世？”

    “说不准。”

    “哪里来的这么多尸犼？这三百万里山河到底积蓄了多少阴煞？”

    风时安不禁问了一句。

    “其中有两头尸犼是从幽冥来的，并不是神洲的山河孕育出来。”

    “幽冥？！”

    风时安的神情有些凝重。

    因为依照他阅览龙宫典籍的认知，幽冥并不是由他所在的天地衍生出来的极阴之地，而是一方位格丝毫不逊色于浩渺天地的大界。

    幽冥有许多传说与故事，更有诸多别称，可相比于这些，更值得注意的是幽冥对于风时安所在天地的影响。

    譬如城隍阴司的演化与形成，就与幽冥息息相关，而天地之间的大轮回，也会受幽冥的影响。

    至于具体有哪些影响，风时安就不得而知了，因为这些都是来自龙族先辈留下来的手记以及随谈。

    通过前辈的笔记，风时安对于幽冥也有了大致印象。

    山不坐草，峰不插天，岭不行客，洞不纳云，涧不流水。

    岸前皆魁鬼，岭下尽神魔。洞中收野鬼，涧底隐邪魂。

    这就是阴府之地，对于阳间生灵来说，幽冥之中尽是魑魅魍魉之流，遍地皆是邪祟鬼王，没有一处安宁清静地，处处皆是大凶。

    南境大劫并不只是地脉中的阴煞积蓄到极致，喷薄而出，而是与幽冥相关？当真如此，那可就真的会生灵涂炭了，最终也不知该如何收场。

    南境七大仙宗道门之中，其中有一仙宗名为幽冥渡，其主要职责就是镇守幽冥，可看这情况。似乎也要镇不住了。

    一旦幽冥渡崩了，那么就一定要有另一方仙宗来代行镇守之职。

    七大仙宗可不都是逍遥于物外的超脱之人，生于斯，长于斯，天地将有大难，又岂能坐视不管，这非人子所为。

    “我对地脉的感知有局限，所以，尸犼的数量只会更多而不会少。”

    “烦请告知你感受到的尸犼位置！”

    “这本应当是由我来出手处理，可惜，我现在正在蜕变的关键时刻，行走不便，就有劳龙宫的诸位了。”

    灵皇向风时安伸手一点，在虚空中飘荡的灵气，居然就化作一枚青玉，落在风时安的掌上。

    如风时安预料的一样，依靠自身修行的通灵尸，对于食生灵血肉的地脉阴煞邪祟深恶痛绝，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蜕变？”

    风时安的目光不禁看向神池中，沉浮起落的龙髓。

    “我的蜕变与这些无关，我只是想彻底退去旧身。”

    “旧身？”

    “你不是看见了吗？那尊头戴冠冕的帝王身。”

    “你这具身体是从其中脱胎出来的？”

    “不错，可惜我也只是完成了一部分，没有彻底斩断联系。”

    “真要是能做到这一步，你距离成仙也只差渡劫了。”

    “言之过早。”

    灵皇轻轻摇头，旋即他看向面前喷薄龙气的神池，袖袍拂动，三十六颗龙髓化作一道道神光，直奔风时安而去。

    “陛下，你这是？”

    风时安取出一支支玉净瓶，眼疾手快，将这些龙髓全部装了进去，收入袖袍中，随后惊讶问道。

    “我不出力，自然该出些宝贝，就请你将这些神髓转交给诛杀尸犼的龙族，便算是代我出手的酬劳。”
------------

第一百四十二章 直面

    “阴极生阳，死中孕生，当真妙不可言！”

    回望了一眼身后逐渐远去的九嵕山，风时安赞道。

    “葬地中孕育出的神土，也就时安兄有如此机缘了。”

    了解到风时安消失的一时半刻钟，去了何处之后，云晏太子目露艳羡之色，这等因物极必反而形成的造化地，其中可是蕴藏无穷道妙，不论是修行还是悟道，都是绝佳之地。

    可惜，九嵕山的葬地之主，仅仅只愿见眼前这位云梦沧溟君。

    “只是一方神土而已，其中的灵机道韵，也就与你我的府邸相差无几而已，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真要说特殊的话，也就是其中孕育了一些龙元神髓而已。”

    “龙元神髓？”

    云晏瞪大了双眼，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龙族如今最正统的化龙法之一，乃是走水，其根本就是借助山河地脉之力，用以淬炼锻造真龙之躯。

    地元神髓，正是地脉精华的显化，龙元神髓是汇聚了龙脉之气，乃是神髓中的上上珍品，对于龙族化龙，尤其是打算以走水的龙族而言，更是绝佳的滋补品，这可等若是直接吞服地脉之精。

    “那是有主的！”

    山川河流之间，灵脉聚集之地，当然会有瑰宝孕育，但这天地之间，就没有一处宝地是无主之物。

    “那倒也是。”

    “你要是想要龙元神髓，也不是没有办法。”

    “有什么办法？”

    “斩一头尸犼即可。”

    “呵呵，时安兄当真会说笑。”

    “我可没有与你说笑，是那位灵皇亲口与我说的，他如今正在蜕变的关头，不宜出手，因此凡是能出手斩杀尸犼者，便可得神髓，作为酬劳犒赏。”

    “我若是能有斩杀尸犼之力，即便是神髓，对我而言，也是可有可无之物了。”

    在知道风时安并不是在消遣他之后，云晏更是无奈了。

    不过，这位孟渚太子想不到的是，那位九嵕山的灵皇，已经提前支付了赏金，他相信龙族可以解决那头尸犼，因为他知道龙族对一位龙尊的陨落有多么愤怒。

    “云晏兄，你现在可否能唤来你的父君？”

    听到风时安的询问，孟渚太子投去困惑的目光，他可是在部曲折损过半的时候，都不愿意呼唤龙尊，

    “那位灵皇给了我一头尸犼的位置。”

    “什么？”

    云晏太子神情骤然间变得兴奋起来。出师未捷便损失惨重，无疑会让他的太子之位受到更多的冲击与挑战，可他能够让孟渚龙君率先斩杀一头尸犼的话，那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还没有等云晏太子唤来孟渚龙尊，一道垂垂老矣的佝偻身影，便骤然出现在船首处，

    “咳咳，赶得早不如来得及，既然发现了尸犼的位置，又恰好叫老夫给碰上了，还是交由老夫来处理吧！”

    突兀出现的身影让风时安乘坐的金殿宝船为之大乱，不过在龙将水族的应激之后，他们又很快确认了这位老朽的同族身份。

    “阁下是……”

    风时安手按东华长生剑，目光看向恭敬地站在老朽身后，背脊却挺得笔直的敖元，这位被他斥责了一顿的龙孙，此时再也不复先前的恭敬之态，反而敢昂起头来，与他对视，

    “鄱阳君？”

    “正是老朽，倒是让殿下见笑了，咳咳～”

    说话间，这名不知何时到场，突防到了风时安身前十丈处的鄱阳龙君又咳了两声，那双苍老浑浊的目光扫过其腰间的古剑，最后又收了回去。

    “我听敖元说，鄱阳君不是在养伤？”

    风时安握紧长生剑，打量眼前这位龙尊，虽然先前与鄱阳君有过间接的交集，但如眼下这般直面，却还是第一次。

    眼前这位龙尊是风时安目前见过，模样最是寒酸的龙君，并非是衣着服饰过于古朴，而是面容体态太过苍老，即便是化形都难以遮掩，其身上的沉沉暮气。

    风时安甚至还在这位老龙尊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死气，这像是在说明，这位鄱阳君的生命即将走到了尽头。

    这般状态，可比起那些重新诈尸的通灵尸都不如。说的难听一点，这鄱阳君比尸体都更像是尸体。

    “本来是打算继续养下去的，可听了我乖孙儿传的一些话，实在是坐不住了，我到这把年纪，也没几年可活了，惦记的也不多，终归还是要些脸面的，所以就出来走动一二。”

    鄱阳君笑呵呵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儒雅随和的垂暮老人，有一种对生的豁达以及对死的无畏。

    “还请鄱阳君勿要见怪，时安兄只是因为我的部曲损伤过重，又见到此地阴煞邪祟势大时，心急之下才说了些重话。鄱阳君不要往心里去。”

    云晏瞥了一眼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龙孙敖元，连忙低头道。

    “我家祖父既是长辈，当要照顾你们这些小辈，又岂会与你们见怪。”

    先前被劈头盖脸挨了一顿斥骂的敖元，自然不愿意放过此番扬眉吐气的机会。

    作为龙孙，自打来了符云龙宫之后，他实在是过得憋屈，不论碰见谁，身份地位都在他身上，他需处处退让，就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作为陪衬。

    “好了，不要争论些无谓之事了，当下之事，乃是诛杀尸犼，沧溟君，可否将位置交给我？我来诛杀这不知死活的孽障。”

    鄱阳君再次向风时安索取尸犼的位置。

    “非是我轻视鄱阳君，只是鄱阳君您这般状态，又有伤在身，恐怕不敌尸犼，届时说不准会步入符云龙尊的后尘啊！”

    风时安满是忧虑，一脸诚恳。

    原本尾巴都要显形翘起来的敖元一听这话，顿时对风时安怒目而视，可这转念一想，好像也有道理，又露出了忧虑之色。

    “祖父。”

    “沧溟君能对老夫如此关怀，老夫心领了，不过莫看老夫如今垂垂老矣，却也有一战之力，至于伤势，却是不打紧。”

    盯着风时安看了几息，鄱阳君笑了起来。

    “我却是不知，鄱阳君在何日何时受了伤，不知可否相告？”

    “唉！殿下当真是年轻，不知我这等老龙的苦楚。”

    听到风治安还要追问，鄱阳君面露无奈，叹了一口气，

    “我年轻时喜欢与他人争强斗狠，身上留下了不少暗伤，当时血气旺盛，这些伤势与我无碍，可如今我血气衰老，寿命将尽，这些旧伤也就都一一复发了。”

    “原来是如此，那先前的确是我说话过于偏激了，鄱阳君还是回去好好歇歇吧。”

    鼻翼之间，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之气萦绕，任谁都是闻之欲呕，可这等恶心的气味，追踪溯源，却是眼前老龙身上散发出来的。

    “我虽年老，可依旧能担百山，定千江，沧溟君若是再说，可就是小觑老朽了。”

    “罢了，既然鄱阳君一再坚持，那便给你吧，只是还请鄱阳君慎重。”

    “老夫可是寿尽老龙，沧溟君就不要如此多虑了。”

    “那就祝鄱阳君得胜归来了。”

    “呵呵～咳咳～”

    留下一串意义难明的笑声以及一串咳嗽，不知何时到来的鄱阳君，又在悄无声息之间离去，只是一转身，便不见了踪影，而此时一旁的龙船之上，还有大将水族没有反应过来。

    “祖父！”

    转眼间就没了靠山的敖元大急，冲到了鄱阳君消失的位置，可是不论他如何呼唤，那尊佝偻的苍老身影，也没有再次出现。

    直到这时候，风时安才松开了握住长生剑的手掌，并非是他需要道剑壮胆气，而是他在压制这柄仙剑。

    根据与长生剑的元灵沟通，风时安发现这柄剑在鄱阳君出现的一刹那，就想砍他，这还是风时安得到长生剑以来，见到的第一位能够主动勾起长生剑杀伐气的活物生灵。

    要知道，即便是遇见天魔，撞见旱魃，东华长生剑都没有自主出鞘杀敌的意思，风时安甚至一度怀疑这柄剑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护主。

    可如现在发生的事情，则足以证明这柄剑是知道护主的。可惜，风时安不可能放任仙剑出鞘。

    因为他现在既没有理由，更没有立场，向一位龙尊挥剑，更别说大有可能砍不死，一旦龙尊见血，那当真是祸乱无穷。

    “鄱阳君是你呼唤而来的？”

    “是又如何？”

    刚刚昂首挺胸，神气好似开屏孔雀的敖元，此刻的气势一泻千丈，就像是斗败了的大公鸡。

    “你做得很好！”

    出乎敖元意料的是，风时安没有因为他刚刚的行径以及此刻的变化，进行抨击以及嘲讽，反而夸了他一句。

    “什么？”

    敖元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时安兄，借一步说话。”

    这时候，同样已经缓和过来的云晏，拉上风时安，就走向舱室。

    “云晏兄，可是想与我论一论刚刚那位鄱阳君？”

    “正是。”

    “我也正有此意。”

    “时安兄，依照这位鄱阳君剩余的寿元来说，他的确有可能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所以，即便是这位鄱阳龙尊来到了这里，你依旧怀疑他？”

    “没错，时安殿下就不怀疑吗？你难道就没有注意到他刚刚看你的眼神？那是饕餮一样，恨不得将你吃干抹净的贪食之欲。”

    “这你都能看出来？”

    风时安很难不诧异，他可是直面那位鄱阳龙尊。

    他还真没有从那老家伙眼睛中看出什么，因为那老东西几千年的年岁不是白活的，表情管理做的确实不错，可云晏却宣称看出来了。

    风时安认为其中这主观判断的比例过大，有一点先射箭再画靶的感觉，不过这靶子确实画的很准就是了。

    云晏唯一值得诟病的是，在证据链都没有建立起来，没有实锤的情况下，他就死死地咬住了鄱阳龙尊，认定这条老龙有问题。

    相比之下，风时安则是通过长生剑做了最终确认，鄱阳龙君有问题，先前风时安遭遇的墨海龙君，可没有引起长生剑任何变故。

    “当然可以看出来，不仅仅是你，包括我，这艘宝船，这里的龙族，全都在那条老龙的眼睛里。”

    “你的意思是，他想连同我们一起全部都炼化吞掉？”

    “或许有这种想法。”

    “那得丧心病狂到什么地步，才可以做下如此失心之举？”

    风时安不禁哂笑，他阻止了思维继续发散的孟渚太子，

    “且看吧，他既然已经从我这里拿走了那头尸犼的位置，那就看他如何对待那头尸犼吧。”

    “若是他放走了尸犼，那他必是元凶之一。”

    “若是斩了尸犼呢？”

    “那他就是想毁尸灭迹，藏匿自己的罪证。”

    云晏不假思索道。

    “不管他做什么，就是有问题？”

    风时安笑了。

    “没错，抽取龙族的血气精魄，有胆量做这等事情，有这种需求的其实寥寥无几，这条老龙就是恰好符合所有条件。”

    风时安还在路上，震动南境的消息传遍了神洲龙族，来自东方鄱阳湖的六千岁老龙君出阵，斩杀了一头尸犼，还了山河太平。

    “唔！”

    在收到这消息的第一时间，风时安仅仅只沉吟了一瞬，便掏出一枚玉净瓶，凑到嘴边瓶子一倒，头一仰，一滴龙髓便落入腹中。

    汹涌澎湃的龙元神髓爆发，滚滚热浪，一波波冲刷全身。令风时安忍不住眯起了双眼，这就是一场享受，舒适而又惬意，仿佛冬日浸泡于温泉之中，驱走了全身所有的困乏与倦意。

    在这最顶尖的龙元神髓滋养之下，风时安的根骨也得到了显著提升，最直观的变化，就是丹田气海之中，又有炼神真炁激增。

    “啧，难怪！”

    当将龙髓尽数炼化完毕之后，看到丹田气海之中，新增的二十一道真炁，风时安心满意足。

    至于天武灵皇的嘱托，将神髓交给诛杀尸犼嘶吼的龙族作为酬劳，风时安认为大可不必如此麻烦。

    尸犼为鄱阳君所杀，但鄱阳君降临，十有八九还是他的刺激，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他杀了尸犼。
------------

第一百四十三章 献媚

    当风时安再次回到符云龙宫时，这一方水下仙宫，除却隶属于符云龙尊的臣属后裔，如丧考妣以外，其余前来援助的龙子龙孙此时大多都是眉开眼笑，欢喜之色，溢于言表，先前的抑郁愤慨不再。

    这般变化，正因这水下仙宫正殿前，有一尊庞然如山的恶兽匍匐，铁灰色的鳞片间，有神火腾腾跃动，凶焰滔天，可却身首异处，已然授首伏诛，一动不动。

    尸犼

    在赤霞般跃动的神火间，虽然还有缕缕黑灰之气浮现，但已经没有几分阴邪之感，反倒是有几分神圣威严之势，不像是恶兽，反倒是像一尊镇邪圣兽。

    与通灵尸一样，这等自阴煞中诞生出的邪祟，其修行成长的最终目的，就是脱去一身邪气恶气，在雷劫的洗练下，化作与龙凤麟龟并列的仙灵神圣。

    “真的诛杀了？！”

    虽然与风时安交流时，就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但当真看到这能够搏杀龙尊的恶兽伏诛，云晏太子还是满眼震撼。

    那位鄱阳龙君化形的姿态，看起来可像是一阵风都刮倒的耄耋老人，虽然化形的姿态不能代表什么，但那股即将枯竭的血气与将近的生机，却做不得假。

    这种状态下，居然还能单杀尸犼，那这条老龙全盛时期到底有多强？总不能是这大凶恶兽，自愿让这老龙杀掉吧。

    “倘若他真的做了我等猜测的事情，那么他真正的状态，绝不会如我们看到的这般脆弱苍老。”

    风时安看了一眼，预料中的情况罢了，并未让他有什么惊诧之色。

    弑亲嗜血，的确是有情众生厌弃的魔道之举，可这等举世皆敌的恶行，又确实能够换来正道苦修难以得到的力量。

    突破境界壁垒，延续将近之寿，提高血脉品阶，这些都是魔道邪法能够达成的效果，而且还是速成。

    如若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生灵走上邪路，沦为妖魔，因为确实好用，只不过会族谱清零，沦为孤寡而已。

    “时安兄！”

    一道呼声传来，风时安循声望去，顿时看到了兴致极高的震泽太子雷凌云，

    “恭喜啊，你可是立了大功，鄱阳君说这头尸犼的踪迹是你寻到的，这份功劳有你一份，他不会独得，要分润给你一部分。”

    此话一出，风时安面色依旧平静，可一旁的云晏太子却是难掩怪异。

    “沧溟君回来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请进来！”

    “鄱阳君可是说了，此番能够诛杀尸犼，沧溟君当居首功。”

    在一众恭贺声中，风时安被请进了正殿当中，但见天高云阔，无有止境，仙光弥漫，神虹挂空，瑞彩祥云之间，一尊尊龙首人身端坐，还有显出原形的龙族嬉戏，追逐打闹，一派欢喜祥和之景。

    在重重祥云之殿，几尊气息可怖的龙首神圣端坐，可正中之位，赫然是一位身披麻布葛衣的瘦弱老者。

    只是已经没有了几日前看起来只剩半口气，随时都会嗝屁的垂死之感，反倒是显得精神矍铄，虽然依旧苍老，但看起来中气十足。

    “时安兄！”

    云晏太子忍不住叫了一声。

    “嗯。”

    风时安也是皱起了眉头。

    “两位殿下可是为鄱阳君的模样所惊？”

    一旁有龙子搭腔，显然也是知晓这两位刚刚回来的龙子在惊诧什么，因为有龙尊同样诧异，询问了缘由。

    “你知道些什么？”

    云晏太子看向来自雾泽的龙子。

    “鄱阳龙尊斩杀了殿外那头尸犼，再剖开它的身体，在其体内寻到了一枚纯阳丹宝，据说延了五百年之寿。”

    虽然血气依旧充沛，寿元绵长，可雾泽龙子依旧是面露艳羡之色，眼中更是有几分憧憬与期待。

    “在一头尸犼体内，寻找纯阳丹宝？”

    云晏太子听闻，只觉荒谬。

    “并非不可能，尸犼为求超脱，化去体内的尸气，的确会养炼一口纯阳气。”

    风时安开口。

    物极必反，便有造化天成，尸犼历经雷劫蜕变，化作真犼之时，也契合阴极阳生之理，而在这场过程中，确实有可能生出某些逆天宝物。

    只是这等概率极低，恰好碰上的可能，不亚于风时安走路上，捡到一位自九天谪落凡尘的天仙女。

    可鄱阳君已经以延寿续命之后的姿态归来，然后又拖回来了一头尸犼，他说从其中掏出来了一枚纯阳丹宝，那就是有此机缘，他有这等大气运。

    谁能反驳他？事实当前，根本就没办法质疑。

    “我们的沧溟君回来了。”

    云端之上，眉眼之间自蕴威严的老者开口，顿时，一道道有如实质的目光落到风时安身上，目光中带着审视与好奇。

    “君上，几位陛下请您上座。”

    当即就有彩裙蹁跹的龙女前来相邀，风时安从善如流，并未有异常显露，在一众龙女的簇拥之下，也登临云端之巅峰。

    诸多龙子见此也是艳羡不已，这场带有庆功之意的大宴，虽然是一派祥和盛景，许多龙族更是放浪形骸，但真若较真，细细查看，就能够发现上下尊卑，等级有序，在此地体现得无比显明，没有任何龙族有僭越之举。

    “沧溟君，这几位龙尊，想必你不识得，我来为你介绍。”

    当风时安至云端坐下时，潘阳君就好似一位敦厚长者，为风时安介绍身旁的几位龙君，

    “这是你新结识的好友父亲，孟渚龙尊。”

    “见过孟渚龙尊。”

    “这位是雾隐龙尊，乃是雾泽之主。”

    “见过……”

    在鄱阳君的引导之下，风时安与这些龙族逐一见礼。

    “这条鄱阳老龙说是你给他的位置，让他捡了这么一桩大便宜。”

    孟渚龙君看向风时安，那是一位龙首人身的身上，虽然其身上威压甚重，观之好似眺望一方浩瀚广阔的渊海，但风时安看他时，却是纤毫毕现。

    无论是细小的碎鳞，还是其面庞垂落的柔软龙须，风时安都看得一清二楚，没有半点模糊，真要相较起来，这位龙尊貌似连他龙父留在紫极太一殿中的法身都比不上，相距甚远。

    “我前往九嵕山，拜访了其中的灵皇，这头尸犼的消息是他告诉我的。”

    “尸犼并非唯一，你可还知道其它尸犼的下落？”

    雾隐龙尊立即接口询问道。

    显然，鄱阳君从一头尸犼体内剖出纯阳丹宝一事，对他们造成了些许刺激，追杀这等地脉邪祟，或许一无所获，可一旦有收益，那就是逆天之物。

    他们虽然都正值当年，可没有谁会排斥寿命再延长数百年。

    “那位灵皇对地脉的感知有限，他只知晓这一头尸犼的下落，至于其它尸犼的下落，他也不清楚，或许其它葬地的灵皇会有感应。”

    风时安回道，虽然他料定鄱阳君编造了纯阳丹宝，可眼前这几位龙尊都信了，谁让他以延寿的姿态出现呢。

    “看来此事可遇不可求，其他几位龙子可也如你一样拜访了那几头尸皇，但可都没有你这等收获。”

    “无论如何，鄱阳君斩了一头尸犼，此事当浮一大白。”

    “不错，我能有此收获，沧溟君功不可没，好处不能让我这半截入土的老家伙独占。沧溟君，你看殿外那头犼尸如何？”

    此话一出，几位龙尊都是神情微动，孟渚龙尊更是毫不掩饰，对风时安举杯一笑，

    “你小子当真好运道，能够碰上这等长者，我年轻时可没有你这等好运气。”

    “鄱阳君能斩尸犼，对我等龙族而言，便是一桩大好处，我不过是转口传了一道信息而已，不值如此。”

    风时安心有所感，立即开口推辞。

    “你是云梦泽的沧溟君，我不在你面前托大，可论年龄，我是你的长者。凡俗中有一句古言，长者赐不可辞。

    我今日一定要将这犼尸赠你，你一定要收下，不过，你不要嫌弃犼尸残破，当时下手，确实重了几分。

    我这老家伙，实在是不忍看到我龙族俊杰，受到这等恶兽残害。没有压住火气。”

    鄱阳君开口，此话传下，原本便有靡靡丝竹之音回荡的大宴顿时寂静了下来，一道又一道满是艳羡，以及充满嫉妒之意的目光落到了风时安身上。

    毕竟就目前透露出的情况来看，风时安的操作，不过就是转达了一道消息而已，这不就是典型的，谁上谁都行？

    “捧杀？”

    风时安的心间浮现出一道念头，可他很快又按下了，应当不至于如此，以他的身份，这老龙就是跪下来求他，对他也无大碍。

    “这份礼太重了，还请鄱阳君收回！”

    “沧溟君，我老了，如今得了一颗丹宝，虽然可以再苟延残喘几百年，终究是要落幕的。

    可我麾下的龙子龙孙无一成才之辈，日后我的鄱阳龙府，恐怕也会树倒猢狲散，只求到了那一日，沧溟君可以出手，庇护我的子嗣一二，令他们有一处安生之地。”

    鄱阳老龙的话语，并未有任何遮掩，而凡是闻者无不为之动容。

    这是一位为了子孙后代，不惜向晚辈低头，献媚讨好的长者，这等德行操守，如此苦心，即便是其一旁的几位龙尊也变了神色。

    底蕴浅薄的龙宫时常面临青黄不接之患，这是小龙宫普遍存在的问题，而如云梦龙宫这等传承久远，龙嗣众多的古龙宫，则没有这等忧虑，即便是有龙尊之资的龙子，一触及了底线，照样也会遭到镇压，以及驱逐流放。

    “？”

    风时安沉默了一瞬，他刚刚只是在脑海中想了一瞬，却没想到，这老龙面皮可以厚到如此地步，居然当真求他。

    “鄱阳君，你太高估我了，不说数百年，即便是千年，我也未必能有庇护一方龙宫的能力。”

    “沧溟君真是太过谦虚了，胆敢自斩修为，重头再来的龙子，老夫数千来，也就见过你一位而已，以你的心性意志，必定可以铸就真龙道基，日后便是证道成真，也理所应当。”

    鄱阳君毫不吝惜夸赞，他对于风时安的态度，都已经不是长辈欣赏晚辈那么简单了，这等推崇追捧的态度，令更多目光聚集在风时安身上。

    真龙！

    这是龙族以及亿万水族的至高追求与梦想，一位龙尊对龙子做出这样的评价，想不成为万众瞩目的新星都难。

    即便是鄱阳老龙身旁的几位龙尊，此刻对风时安也是看了又看，因为鄱阳君已经认定，此子日后可成真龙，这谁能不好奇？

    “沧溟君不肯受老夫这点心意，可是瞧不上？”

    “话说到如此地步，那我也不能拂了鄱阳君的好意，只能厚颜收下了。”

    风时安轻叹一声，可不等那老龙说什么，话锋便是一转，

    “不过，待你宾天之后，鄱阳水府的龙子龙孙如何，我无法保证。”

    “能保证我这一支的血统传承不断即可。”

    鄱阳老龙立即道。

    “我只能承诺，届时会尽力而为。”

    风时安心中此刻极为腻歪，他就不信这鄱阳君伪装出来，为子孙后代计千年的宽仁长者与主君。

    或许他年轻时确实是如此，但当他年老之后，他就是一头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吞噬一切为自己续命蜕变的怪物。

    “能得沧溟君如此承诺，老夫也是心满意足了。”

    几名龙尊皆有异色，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条老龙的一言一句实在是有些过了。纵然这云梦龙子的天赋才情卓绝，但也不值得如此吧

    况且不还是有几百年的时间吗？要是一心安排后事，难道当真培养不出一名能够接班的后代吗？

    “希望老夫的赠礼，能够成为沧溟君铸就真龙道基的资粮，日后沧溟君度过三九天劫，化作真龙，老夫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

    这般满怀唏嘘的感慨，也让几条与之相熟的龙尊明白过来。

    是了，这老龙就是渡化龙劫失败，失去了龙角尺木，如今看到一位化龙希望的晚辈出现在面前，自然会有所触动，一时心血来潮，资助一番也很正常。

    “真龙道基？化龙劫？”

    风时安的目光幽深，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只是延寿，还不满足？”
------------

第一百四十四章 父君

    “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魔道之中，有夺取他人根基，转嫁己身之法，风时安是有所了解的，当然，具体如何操作，他也不知道。

    因为这等邪魔外道，即便是能得一时成功，日后也必遭天谴。其渡天劫的难度是正常修士数倍之上，基本不可能活下来。

    因此，风时安初步了解后，就连深入细究的想法都没有，修行界中的道基可是自行修成的。

    能有何种道基都是取决于自身，到底是什么样的废物，不将心思放在修己身上，反倒一门心思去琢磨怎么夺取别人的。

    这样的货色，最终也只是沦为天劫之下的一捧劫灰而已，能有什么出息？

    “时安兄，那老龙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风时安离席走出符云殿时，原本与一名龙女相谈甚欢的云晏顿时追了过来，他可是亲眼见证了鄱阳君称赞沧溟君的一幕。

    “没什么意思，不过就是对我起了觊觎之心而已。”

    “什么？”

    听到传入耳中的言语，再看看风时安那云淡风轻的神态，云晏太子都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条老龙对你有非分之想？！不会吧！”

    “你的脑子里都是些什么？”

    面对大有可能坠入魔道的龙尊，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坦然应对的风时安，此刻却是脚步一定，忍不住给了身旁这家伙一拳，

    “你是否清醒？”

    “嗷！啊？哦～”

    一连发出三声怪异的语气后，云晏太子回过神来，面上露出歉色，

    “我明白了，抱歉，是我想岔了！”

    “嗯。”

    风时安神情冷淡，站在符云殿门前，打量那具依旧凶焰滔天的犼尸。

    “可是他怎么敢的？你可是云梦泽的沧溟君欸，他哪来的胆子打你的主意？云梦龙君可是比肩真龙的龙尊，是万古难得一见的奇才。”

    “这是谁的评价？”

    风时安不再紧绷面庞，他十分诧异，作为子嗣，听旁人吹捧自己的父亲，确实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自然是我父君说的。”

    “孟渚龙尊啊！”

    风时安对这位龙尊的印象不深，只记得这位龙尊审视他的目光。

    “时安兄，不，沧溟君，这尸犼，你要不要收起来？”

    “当然要收，不要白不要。”

    风时安取出江川百景图的同时，也盯着神情好似有几分兴奋的云晏，

    “只是，你都已经跟我称兄道弟了，现在又叫起沧溟君是什么意思？”

    “那鄱阳龙君不是说你有真龙之资？你日后可是龙王陛下呀！”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收走犼尸的风时安笑骂了一声，

    “看不出来那条老龙没安好心吗？”

    “确实，我看有些龙女望向你的眼睛都已经冒光了，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

    云晏点头称赞道。

    “你是没话讲了吗？”

    风时安没好气道。

    “我跟了你这些时日，可没瞧见你身边有什么侍女美姬，你不考虑在此地择优选几位吗？能来此地的龙女，不论是才情、姿容，乃至在所属龙宫中的地位，可都是上上之选。”

    “暂时不考虑。”

    “不考虑？时安兄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云晏挤眉弄眼道。

    “非要我讲话讲透吗？无非就是瞧不上而已。”

    “瞧不上？”

    这位孟渚太子愣住。

    “我若要择一位伴侣，不说其它，至少可以与我同世而处，而不是我仍旧安坐天地间，却要坐看红颜化作白骨，生死两别离。”

    风时安道出他选择伴侣的标准，他不需要虚的，至少能够与他长久的在一处，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唉，原来如此，原本我还想劝你趁机收几位符云龙女的。”

    云晏大致明白了风时安的意思，有些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符云龙宫将要化作历史了。”

    此时符云龙宫中，众多前来援助的龙族之所以面带欣喜，是因为他们即将迎来一场盛宴。

    不仅仅是以为符云龙尊复仇之名清算僵尸，撕裂阴煞地脉得到的诸多收获，还有便是，当一头尸犼陨落后，符云龙宫将彻底成为过去。

    在失去龙尊镇压后，符云龙宫的存世时间，便是过一天便少一天，可即便是符云龙宫解体，但符云龙宫曾经统辖的水域不会凭空消失，龙宫的臣属附庸依旧在。

    这就是前来援助的龙族们率先瓜分之物，当然了，这样说有些难听，应当是庇护同族，维持龙族疆土。

    可话讲的再好听，本质是不变的，某些龙尊，看到如此情景，难免触景生情，是以，当鄱阳龙君在众目睽睽之下，向风时安以近乎献媚讨好的姿态为子孙后裔寻求庇护的时候，才会引起诸多共鸣，获得不少同情。

    “不错，时安兄可有兴趣？我已经联系上了几位龙女，你若是对这些龙女没兴趣，我也可以为你找几位龙宫的旧部臣属。

    他们也急需一位新君投效，你这位有真龙资质的沧溟君，绝对是上上之选，只要你开口，这符云龙宫的家底，我看至少能有一半落到你的手中。”

    “你想的未免也太夸张了，这怎么可能？”

    风时安只觉得眼前这家伙还沉迷在与龙女嬉戏的幻梦中，没有清醒过来，聚集于此地的龙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来了多少龙子，他拿什么去分一半？

    “你要还是不要？”

    “不必麻烦了，此地距离云梦泽太远，我并没有管辖飞地的经验。”

    风时安摇头拒绝，虽然只要他去争，争一半虽然是妄想，但入手几条主干江流，以及核心大湖，风时安还是有信心的。

    “这你都不要，也是看不上？”

    “嗯！”

    “那你看得上什么？”

    “我觉得鄱阳湖不错。”

    风时安直言不讳，鄱阳水府可以说是距离云梦龙宫最近的龙宫，对他来说，就等于是在家门口一样。

    “我说那老龙怎么就盯上你了，原来你早就盯上人家了。”

    云晏恍然大悟。

    “你还是去寻你的龙女吧，我打算闭关一段时间。”

    风时安瞥了这云晏一眼，已经没有了与之插诨的兴致。

    此刻，他想炼化龙元神髓，用这种天成地养的瑰宝再提升一下根骨，而后再出关查看情况。

    龙族不会因为斩杀了一头尸犼就就此收手，这样根本不能起到半点威慑效果，反倒是会让人觉得龙族软弱可欺，毕竟目前只是一换一。

    当然，还有一方面原因，目前的好处根本不够分，现在也不过只有寥寥几位上位龙尊满意了，大多数龙族都没有满足呢。

    “了解，你如今的风头太甚，是该避一避，而且那条老龙对你不怀好意，得想办法熬一熬。”

    “我闭关只为修行，与你考虑的这些无关。罢了，不打搅你的兴致了，我先行一步。”

    回到金殿宝船，与身旁的卫江交代了一句后，风时安进入静室中，取出了装在龙元神髓的玉净瓶，不过他没有急着炼化，而是开始以血为契，呼唤某位云梦龙君的降临。

    前来援助符云龙宫的龙子们基本都掌握的一门手段，即呼唤龙尊的降临，别说是底蕴厚重的龙子，即便是浅薄的鄱阳龙孙被逼急眼了，照样能把他的祖父给喊过来。

    当然，这些龙子龙孙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是不可能叫祖宗的，这与风时安的状况又有所不一样。

    一阵柔和的清风在风时安的闭关静室中吹拂而过，随后，一位面庞依旧模糊，但却有一种刚毅威严以及俊美之气的身影出现。

    “你有何事？”

    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险情。这位由云梦龙尊降下的法身，这才看向风时安。

    “父君，数日前，我得到了一头尸犼的位置，不过让鄱阳君给撞上了，因此我将位置交给他，令他去追杀那头尸犼，将之斩杀，还从其中掏出来了一枚纯阳丹宝。”

    “鄱阳君？追杀尸犼？获取丹宝？呵呵，”

    云梦龙君的法身不禁笑出了声，

    “这条老龙什么时候有如此兴致？还能有这等际遇？我怎么不知道？”

    “看来并不只有我认为鄱阳君有问题，父君您也是如此。”

    “你觉得鄱阳君有什么问题？”

    “我怀疑鄱阳君已经坠入魔道，以猎食同族血肉精魄以延续寿命。”

    风时安毫不避讳地说出了他与其它龙子交谈都得遮遮掩掩的论调。

    “空口无凭，你的证据呢？”

    “暂时没有寻到。”

    风时安摇头。

    “什么都没有，你就认定一位龙尊坠入魔道？”

    “他的行为与安排，有太多怪异且不合常理之处。”

    风时安将他认为鄱阳龙君的古怪之处逐一道明。云梦龙君的法身，耐心倾听，没有打断，等到风时安说完，这才开口，

    “你若是想动这条老龙，就必须寻到关键性证据，不然，我没有理由对他出手。”

    此番话一出，风时安心中大定，显然，这位父君选择了相信他的推断，甚至不介意动手。

    “我明白。”

    风时安点点头，随后又有些不解，

    “鄱阳湖就与我们云梦泽相邻，父君您难道就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可还记得你的三十五弟？”

    “太泊君风崇光，自然记得。”

    “那你可知晓他最近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这……”

    “你看，你连自己弟弟在做什么，你都不清楚，而我又有什么理由，分散精力去关注一条连化龙劫都渡不过去的老朽残废？”

    龙君法身两手一摊，简明扼要。

    “他现在可不算是老朽残废了。”

    “对你来说是如此，对我来说，即便是他恢复了全盛，尺木未碎又如何。”

    “父君，您现在身在何处？要不您过来看一眼？”

    听到云梦龙君放下如此狂言，风时安当即请求道。

    “我现在不在天地之中。”

    “您去了幽冥？！”

    风时安仅是一瞬就反应过来了。

    “不错，我寻到了上古那头神犼，其中一处封印地的位置，我先过去看一看。”

    看到风时安如此机敏，云梦龙君露出赞许之色。

    “父君，您现在可是我唯一的倚仗，您怎么能够令自身陷入如此险境？您要是出事了，我可逃不脱那条老龙的魔爪。他现在可是盯上我了。”

    “盯上你了？就你这几两细肉，都不够那条老龙塞牙缝的？他能瞧上你什么？”

    “真龙道基。”

    风时安幽幽开口道。

    “你这不是还没练成？”

    “可那条老龙已经预定了，而且还找了借口往我手中塞资粮，预祝我提前修成。”

    “他便是夺去了又有什么用？那蠢货不会以为这可以修复破碎的尺木，让他再渡一次真龙劫吧。”

    云梦龙尊格外诧异，因为以他的思路，他想不明白，那条老龙到底做这些有什么意义？这不都是无用之举？

    “我想，他应当是不介意以我为代价再尝试一次。”

    “他敢！”

    风时安极其罕见地在自己父君语气中感受到了一分怒意。

    “父君，那老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已经正在做了。”

    “倘若他真的想图谋你的道基，那么，在你修成之前，你应当无碍，时间足够了，等我从幽冥回来收拾他。”

    此刻的云梦龙君，给予了风时安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父亲您可千万要保重自身，一切以安全为上！”

    以风时安对幽冥的了解，即便是知晓，自己的父亲非是寻常龙尊，可也不禁心忧。

    传说幽冥之中，可是有神魔蛰伏的，不是上古犼这样被分尸镇压的神魔，而是周身无损的神魔。

    “你当我是第一次下探幽冥？太小瞧为父了，你且等好，看我为你寻一株真正的纯阳仙草回来。”

    “父君，我不需要仙草，只需您可以尽早平安归来。”

    “你可真是聒噪。”

    龙君的法身逐渐淡化，将要消失。

    “父君，儿臣还有一问。”

    “讲。”

    “您不怀疑是儿臣说谎，构陷鄱阳君，用于图谋鄱阳之地吗？”

    “你是我的子嗣，你向我陈述，我不信你又信谁？信那条老龙与我聒噪？竖子，你当我年老，连亲疏远近都分不清了吗？”
------------

第一百四十五章 皇陨

    “真是好宝贝，可惜就是太少了。”

    吞服下最后一颗龙元神髓，风时安叹了一口气。

    内视丹田气海，八百六十七道炼神真炁水乳交融。这就是最顶尖的地宝对他资质根骨的提升。

    天地之间，能够提升资质的宝物，数不胜数，不胜枚举。不止是宝物，修炼功法也都有此效果——修行倘若连根骨都改不了，不能逆天改命，那还修什么道，求什么真。

    只不过，对于龙族而言，绝大多数都没有效果，可地脉龙髓对拥有龙尊之姿的风时安，依旧有神效，哪怕效果逐级递减，也将风时安推到距离九百道真炁仅有一步之遥的位置。

    当最后一颗龙元神髓在腹部化开，一股令风时安神魂都感到惬意的融融暖意扩散，已经显出原形的金纹玉鳞蛟龙，浑身的龙鳞都为之舒张。

    不过，当令身魂皆为之沉醉的暖意散去之后，风时安丹田中，完全就是依照根基天赋，自行生成的炼神真炁，仅仅只是生出两道，与当初吞下的第一颗龙髓相比，效果相差了十倍。

    “若是能将那口神池中的龙髓全部炼化，说不得可以成就真龙道基了。”

    得陇望蜀，乃是生灵本性，占了大好处，尝到甜头的风时安，忍不住去遐想那口神池中剩余的地宝。

    不过转瞬之间，风时安又压制抹除了这不该有的贪念，那位天武灵皇让出这部分龙髓，说是酬谢龙族代他做了本该是他履行的义务，实际未尝没有交好的意图在其中。

    尸者成道，纵然生前有通天的根脚与背景，等到再次活过来之后，基本也不剩什么了，谁会承认？因此，每一位通灵尸修，说是孤家寡人也不为过。

    “该出关看一看了。”

    风时安自金殿中走出，俯瞰眼前青山秀水，看浩渺云烟蒸腾，飞鸟争渡，鱼鳖潜伏，万物霜天竞自由，虽是平淡之景，却也让人心生舒畅之意，令他忍不住舒展双臂。

    这是他自修行劫灭经以来，最轻松的一次修行，只需将龙髓炼化，享受夺天地造化之玄奇神妙，维系真炁的运转，令炼神真炁源源不断生成就可以了。

    可惜这地宝虽好，终究也是有极限的，当真想成就真龙道基，还是得靠自己，不过也没有多少，现在，风时安应当考虑的是化龙劫。

    逆反先天，追本溯源，大多妖族唯有修到溯源通玄之境，才有机会进行尝试，完成蜕变，但风时安自斩后，却在铸基之境不断积累，而后达成了如此成就，天劫可不会因为他的境界低下而对他有半点客气。

    “已经过去了九月，不知如今有何变化？”

    这一次，风时安对时间流逝感知尤为清晰，因此他知道这次闭关过去了多少时间，只是当卫江应召前来拜见，阐述这段时间龙族在神洲南境干下的事情后，风时安原本的好心情顿时被一扫而空。

    因为风时安以及其它几位古龙宫龙子主张避免的事情，在他闭关的这段时间，还是出现了。

    有龙宫势力借符云龙尊遇袭陨落一事，扩大了打击报复的范围——有些龙宫不再满足于清理僵尸这等阴煞邪祟，这本就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伴随着第一头尸犼被鄱阳龙尊斩杀，原本因龙尊陨落而为同族复仇的义愤之气被泄掉大半，有些龙宫势力的心思，伴随鄱阳君在尸犼体内开出纯阳丹宝而活络起来了。

    他们不是去打其它尸犼的主意，从阴煞邪祟体内，开出纯阳之物，本就是可遇不可求之事，更多的时候，除了一具难以利用的尸骸，什么也得不到。

    因此，某些龙宫就盯上了葬于地脉吉穴中，生出神慧的通灵尸，虽然尸体通灵看似晦气，可这些生前地位显赫的生灵，其墓葬之中少不了宝物。

    更别说，受到了地脉灵气常年累月的浸润滋养，原本平平无奇的物件，也会化作灵秀之物。

    “昌瑞山是第一处被扫平的葬地，也是由此而始，多处葬地，被以复仇之名被清算……”

    当看到风时安格外关注此事，将顿时开始细细阐述，道明此次冲突扩大的来龙去脉，皆由昌瑞山而起。

    因为有风时安这位成功案例珠玉在前，难免就有其它龙子想要复刻，因此诸多龙子，频频拜访葬地，想要从其中得到尸犼的踪迹下落，再立其奇功。

    只不过，作为死而复生的尸者，并不是所有葬地都欢迎生者的到访，即便是有龙宫背景，葬地中的通灵尸大多也都是保持不得罪也不巴结的中立姿态，更别说提供龙子们需求的消息。

    虽然通灵尸与僵尸就如正魔是截然相反的对立道路，但葬地也就掌握一些阴煞邪祟的去向，对于尸犼，难以把握其踪迹。

    因此，绝大多数葬地都并不能如龙子所愿，更何况，在如此频频打扰之下，难免就会生出祸端，昌瑞山就是如此。

    这是一处不欢迎任何生灵入内的葬地，即便是龙子，也会被拒之山外，可聚集于此地的龙子太多了，而且大多都是心高气傲之辈。

    即便是知晓前面已有同族被拒绝，不仅不避，反而更想尝试，能人所不能之事才能够彰显出能耐，也被如此多番打扰，龙族与葬地之间发生的冲突，也由此爆发。

    一位被拒绝的龙宫太子因怒而骂，而昌瑞山的值守阴将也不惯着，悍然出手。若是在寻常时候，这般冲突也没什么。

    一处葬地的底蕴未必比普通龙宫弱了，可问题是，现在众多龙族汇聚，发生了此等事情，为之出手的不止有这位龙子身后的龙宫。

    自觉受到轻慢欺辱的龙子，愤然纠集一众好友，率领部众，就开始攻打昌瑞山，原本这时候，事态还是可以控制的，只要昌瑞山中走出一位尸皇，放低姿态道歉，也可以平息。

    可苏醒的却是一位不知所谓的尸皇，居然对一众龙子动手，仿佛不知天地之格局，镇压了一众龙子，重创他们的部曲，还大言不惭地对一众龙宫寻衅宣战。

    “莫说是尔等还未曾开化的长蛇泥鳅，即便是尔等身后的龙君来了，也是与尔等一样的下场。”

    这话传出，自然是没有办法再收场了，当即就有龙尊下场。

    这时候再去纠结较真这场冲突的起因，已经没有了意义，几方龙宫与昌瑞山葬地，只能分出胜负输赢。

    小辈引发争端，出现矛盾，而后事态升级，引得尊者下场大战，这样的事情，在神洲也不算罕见，但昌瑞山葬地通灵尸的表现，实在是稀奇。

    前倨而后恭，面对一众龙子，那位苏醒的尸皇重拳出击，还敢放下狂言寻衅挑战，可当真有龙尊上门，将她打至重伤濒死之境时，话风又变了。

    “尔等龙族轻视我在先，如今又如此欺我，我不愿与尔等过多计较，就此罢休，互不纠缠，如何？”

    此话一出，动手的龙尊都被逗笑了，然后自然也就没有然后了

    本来就是尸体通灵，不受待见，原先有龙子克制，未与之发生冲突，可如今龙尊出手，自然不会在乎龙子之间的约定，当即便动手将之打杀了。

    可昌瑞山也不是寻常的葬地，除了这位不知所谓的尸皇以外，其中还有几位尸皇，可龙尊动手，自然是一不做二不休。

    三位龙尊联手，又击毙了其中三尊通灵尸皇，连同其中大小尸王十七位，阴兵阴将无算，将这一处葬地彻底抹除了。

    这一战结束，龙族可不仅仅只是立威那么简单，有龙尊下场的三方龙宫，更是从中搜刮出了诸多地宝灵物。

    据说当时宝光冲天，灵光逸散，竟呈现出汪洋之相，上映天穹，令当时的长夜都为之消退。

    如此收益，就不是追杀清算僵尸能够比拟的，也正因如此，在这一战后，龙族对葬地的态度也就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九嵕山也被清扫了！”

    卫江知晓九嵕山中的灵皇与自家殿下交好，当时殿下得到的待遇，可是当时所有拜访者中最特殊的，

    “一尊自号天武的灵皇，也被打崩了身躯。不过这位灵皇也很是凶悍，单独一位龙尊出手，竟没有拿下他，两位龙尊联手，才撕裂了他的身躯，令其败亡。”

    天武灵皇陨落了

    出关收到了这等消息，风时安的好心情被一扫而空，他对这位灵皇的印象可是很不错的，更是看出这位灵皇志存高远，恐怕有成仙之志，不然也不会退去残躯了。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这位灵皇赠予了他龙元神髓，让他的修行又迈进了一大步，虽然这位灵皇当时并未指明赠予给他，但风时安既然用了，自然要承这位灵皇的恩情。

    “混账！是哪一方龙宫对九嵕山动手了？”

    九嵕山可是想要与龙族交好的，现在却被人借题发挥给平了，风时安如何不恼。

    “碧波潭，丹湖，还有鄱阳湖，是出自其中的三位龙尊联手。”

    “那条鄱阳老龙也参与了。”

    “君上勿恼，九嵕山与别处葬地并不一样了，虽然也有一位灵皇神陨，但并未看见第二位灵皇出现。

    据说葬地深处，原本为阴兵阴将准备的甲胄都是空壳，最深处更是只有一口已经干涸的神池。

    攻打这处葬地的三方龙宫，几乎就没有什么像样的收获，这九嵕山中的通灵尸似乎提前撤走了。”

    “过去看看！”

    于情于理，风时安都不该视而不见，因而出关之后的风时安在了解到他闭关时发生的诸多事态后，立即重返九嵕山。

    只是，当风时安重入地下，印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残垣断壁的破败之景，一缕缕残存的幽冥死气飘荡，却没有了风时安当日拜访时见到的恢宏壮阔之景，这里已经被打穿了，不再是尸道修行圣地。

    “真是胡来！”

    站在破碎的玉阶之上，看着只剩一半的守阳殿废墟上，就连鳞片纹理都清晰印出的龙爪印，风时安的神情严肃。

    这样的情景是风时安不希望看到的，明明与符云龙宫陨落全无半点关联，只是在地脉中潜修，没有犯下任何罪孽，还提供了消息的通灵尸，遭了池鱼之殃，受到清洗。

    最让风时安无奈且气恼的是，这不是单独一位龙子以及一方龙宫的行为，而是龙族群体做下的事情。

    即便是想制止也不可能，并非是人微言轻的问题，而是到目前为止，到场的每一位龙子以及龙尊，其行为都是自发的，不受到任何约束。

    即便是联手，也只是商议而非命令，不同龙宫之间，上下尊卑有别，但没有任何明确的统属关系，这里没有龙王，自然也不存在龙皇龙帝一类的存在。

    聚集在此地的龙族，没有统一的声音，也不存在由谁来主持大局，谁也命令不了谁，也就造成如今这般事态的主因之一。

    “暴殄天物！”

    走过重重残宫断阙，风时安也在这处破败的葬地最深处，寻到了一口干涸的神池，当日喷薄如潮的龙气，如今一缕都不剩了，

    “可惜了这处造化地。”

    “来者可是沧溟君？”

    风时安惋惜感叹之余，破败的废墟之中，一枚滚落在地上的兽面覆甲头盔上，亮起两点幽光。

    “正是，你是天武陛下？”

    注意到这头盔中微弱到他一口气就能够将之吹散的幽魂，风时安也有些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天武已经陨落了，这世上不会再有名天武的灵皇了。”

    “陛下可是褪去旧身？”

    “这场劫难对我来说在意料之外，令我有些猝不及防，可却也成就了我，令我完成了蜕变。”

    “天武陛下，此事绝非我之所愿。”

    风时安了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不过就是一具假身而已，真正的天武灵皇，早已金蝉脱壳。

    “沧溟君不必解释，我知晓前因后果，此事怨不得你，不过是我等尸骸通灵之辈该有此劫罢了。”

    “此地劫气弥漫，日后还会再有大祸，陛下若不弃，还愿信我，可往云梦泽去。”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天眷

    拜别天武灵皇，返回金殿的风时安，即便是知道这位灵皇并未因此遭劫陨落，可心中依旧是郁气难消。

    龙族之中，能够称得上良善之辈的，当真不多，龙宫正统所出的龙子，生来就是立于亿万水族之上，吃穿用度，皆有考究，往来出行，更是前呼后拥。

    这样的龙子，除非是自小教导，不然难有一颗仁善之心。性情高傲对龙子来说，都不算是什么，最可怕的龙子，是那等生性残虐，视亿万生灵如草芥的乖僻龙族。

    云梦龙宫已经是传承悠久的古龙宫了，可风时安作为刑狱主，在最初上位的那段时间，也是处理了不少龙子龙孙，这才逐步积累，酿造了他如今的风评。

    兴风作浪，呼风唤雨，水淹两岸，这等罪孽之事，在龙子身上十分常见，不过，云梦龙宫现在没有龙子敢干这种事情。

    可其它龙宫就不一样了，不是每一方龙宫都有风时安这样的刑狱主，而天下如此之多的龙宫，这等性情的龙子，哪怕只有千百之一二上位，晋升蜕变成为龙尊，做一方水君，对于周边生灵而言，也是一场祸事。

    作为同层次的龙子，其实是很难感受到这一类龙子的恶劣，因为他们的残忍与暴虐只会针对比自己更弱小的生灵种族，面对同族，他们或许会表现得异常亲和，作为朋友，还觉得他们非常仗义，慷慨大方。

    这一类龙子的存在对于龙族信誉、声望的损害，是剩下所有龙子加起来都难以匹敌。可没有明确的龙族法条制约限制这一类龙族，更没有执行的龙族。

    风时安即便是看不惯一些同族的行径，也只能旁观，而没办法出手制止。就如此番部分龙宫将通灵尸也纳入清算的行列之中。

    虽然不少同样出自古龙宫的龙族，对此等以复仇之名，实为劫掠的行径看不惯，但他们同样也没办法制止，龙宫互不统属，不分上下关系。

    在这段情况之下，若是出手制止的话，很容易会演化为暴力冲突，然后就是两方龙宫开战了，这就变成龙族内乱，闹得就更难看了。

    “九嶷，元皇！”

    风时安在思索了一段时间后，目光便自然而然地集中到了两条绵延数十万里的大江之上，若是能够成为其中的江君，以此为根基，立下龙宫，神洲水族，谁敢不从？

    “一步步来吧，先拿下鄱阳湖！”

    风时安定下念头，虽然如今的局势已经生出变化，但当风时安这位得龙尊亲口称赞，认定他会蜕变化作真龙的龙子出关后，还是颇受瞩目。

    为一时之利，扩大事端，盲目树敌，结下因果，此等鼠目寸光之举，风时安自然不屑为之。

    他在出关之后，其目标依旧是那些自阴煞地脉中生出的邪祟，这一次，风时安不再只是看，而是身先士卒。

    “雷凌云是这样，云晏是这样，现在这位沧溟君也是如此，这些古龙宫的龙子，似乎不屑跟我们这些货色同流合污？”

    “那些古龙宫哪个不是一堆规矩，那些龙子都是墨守成规的死板之辈，不必管他们。”

    “清缴僵尸有什么好的，即便是成了，也不过是得一堆腐骨烂肉而已，哪有我等清闲自在。”

    哪怕是大半年不见，可当他再现之时，风时安依旧是众多龙族的目光焦点，而他的所作所为，也惹来了不少的非议，还有龙子在暗中嘲讽，不过风时安全然不理会，只是倚靠他先前制定的策略而行。

    噼里啪啦！

    萦绕雷霆电光的玉鳞龙爪落下，成片的游尸在煌煌雷威下灰飞烟灭，其中还有两头飞僵也遭受到了重创，被雷霆击穿了身体。

    风时安持戟扫过，伴随一捧在雷光中蒸腾的乌血，不知残害了多少生灵的飞僵尸首分离，就此倒下。

    “吼！”

    炽烈的火光撕裂了大地，浓烈的尸气喷薄而出，令天穹显得阴暗莫测，大好山河化作魑魅魍魉横行的鬼魅之域。

    “君上小心！”

    “孽障，尔敢！”

    当见到破土而出的旱魃仅距离率正冲锋的沧溟君仅有百步之遥，三位随行的大将皆为之一惊，下意识便要上前护驾。

    可直面这等能够令千里化赤地的大凶之物，风时安反手将手中龙戟投掷而出，贯穿了一头飞僵的胸膛，将其盯在一座山头崖壁后，又握住手中的东华长生剑，却是连剑都没有拔出，连带剑鞘，对着那头张牙舞爪，想要肆虐山河的旱魃遥遥挥下，伴随清越悠扬的龙吟声，一道龙形雷光腾跃而起。

    三名前来援助的龙宫大将，在半空中一顿，随即全部回身折返，已经没有援助的必要了，那头大凶在乙木神雷的肆虐之下，身躯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不仅邪气被净化一空，在它身上，甚至都感受不到一丁点的死气。

    作为一头还没有蜕变到顶点，抵达尽头的旱魃，身上的死气被清扫一空，自然也就只有一种下场。

    “太少了！”

    哪怕是全神贯注地观望，可风时安也只能看到自己头顶的气运之上，那只能称作是金丝的天道功德上，又增加了微不可查的一点。

    这就是风时安的追求。积攒人道功德，当真不难，可天道功德就不一样了，积攒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此番若非大劫爆发，劫气引动之下，上哪儿找成窝的僵尸，还聚集在一处，可以让人统军清剿。

    “那些家伙，应当也是与我一样吧？”

    众多龙子，并非只有风时安在率军清理地脉邪祟，除去一部分传承古老的龙宫以外，还有一部分龙子也在坚守。

    有性情乖僻，为祸世间的龙子，自然也有坚守正道，福泽万物的龙子。

    当然了，这一类龙子也不是全无所求，那些来自古龙宫的龙子虽然没有如风时安这样可以直观看到气运变化的神通。

    但通过典籍中的记载与描述，只是总结经验，也基本能够知道，清剿这等地脉邪祟，可以增加冥冥中，不可视不可数的气运功德。

    有些龙子，他们不懂其中的缘由，但只看到那些传承悠久的古龙宫龙子，都在清剿僵尸，便知晓其中必有说法，跟着做肯定没有坏事。

    如此，风时安的身影并不孤单，龙族之中还是有不少目光长远，可望千年的卓越英杰。

    “这些家伙，杀得太快了！”

    清剿邪祟僵尸，乍看之下，明明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可当风时安下场之后，顿时就发生了变化。

    因为风时安并不吝啬于对于东华长生剑的使用。这柄蕴化无穷生气，能够化作乙木神雷的道剑，哪怕不出鞘，对于所有生于地脉的邪祟之物，就是三重绝杀。

    旱魃都扛不住这专攻的一剑，即便是几头旱魃也是一样，也唯有尸犼，或许可以试一试。

    因此，风时安下场后，凡遇邪祟僵尸，所当者破，所击者亡，未尝败北。

    “我的修行进度在加快？果然。”

    率军行走于山川大地之间，寻找阴煞地脉，清理僵尸，而追寻的路上，风时安则是静坐修行，不放过一分一毫。

    只是，在逐步适应暴涨的真炁后，风时安也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变化，那就是，他修炼劫灭经的速率，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

    原本劫灭经的修行越往后，真炁积累的速度便是越发缓慢，每一道真炁修出的时间都比上一道更久。

    但风时安却发现自己越练越轻松，凝练真炁的时间不仅没有增加，反而在缓慢减少。

    这其中的缘由，不在其他，而在于天道功德，相比于含蓄的人道功德，天道功德就显得简单粗暴多了。

    天道功德就是天眷，获得一方天地眷顾的时候，修行的难度自然会随之下降，只要运功，那么八方灵气，就会自动灌入周身经络中，恨不得将每一处窍穴都填得满满当当，不留一点缝隙。

    虽然并不能直接改变风时安的根骨，但也是变相提升，而且这样的加持，并没有时效，而是永久性的。

    只要他还活着，那么天眷便一直都在，除非他哪天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然这积累只会多不会少。

    “呼～”

    星辉荡漾，仙光飘渺，盘坐龙尾的风时安，其头顶之上，一方浩瀚星海演化，而其中有一方巍巍古塔矗立，永恒不朽，流露出一股贯穿万古而不灭的道蕴。

    八百八十一道

    看到丹田气海之中，又徐徐生出的一道真炁，风时安心中不禁有一种满足之感，虽然通过服食龙髓，生出真炁更加畅快，但通过自己的苦修练出真炁更有成就感。

    “卫江！”

    虽然是金殿静室中修行，但风时安对自己率领的龙卫军行程了如指掌，行至哪一方山林，他随时都可以查看，因此，他也能够注意到一艘在下方巡游探访的哨船，出现了些许骚动，并且向下方的一处山涧中落去。

    “臣在！”

    “你且去看一看，有一艘哨船似是发现了异常。”

    “喏。”

    不过片刻功夫，卫江就返回禀告，

    “殿下，巡营的哨船发现了一位重伤昏迷的人族女修！”

    “人族女修？”

    风时安“看”向郁郁葱葱，散发出一种原始苍茫气机的山林大地，不禁来了几分兴趣。

    虽然没有任何的明确要求，但龙族的所有行动都是极有默契地避开人道疆域，实在是避不开的，也会说一声。

    神洲之间的人龙关系其实是极其复杂的，但总的来说，大致相处氛围还算不错，人主大地，龙主江川，越是向上，双方便越是避免发生冲突。

    “带上来，与我看看。”

    在这等蛮荒之地，恰好撞见一位人族女修，还让他麾下的巡营碰见，已经琢磨了数百年气运的风时安很难忽视。

    只是，当卫江领命，将巡营发现的人族女修，带到金殿宝船的甲板上时，自静室中走出的风时安，只是看了一眼，便沉默了。

    这是一名道袍仍在滴水，浑身都已经湿透的少女，貌似二八年华，正是青春年少之时，其模样几分清秀，并不惊艳，只看起来亲近可人。

    对于龙族而言，这少女的样貌平平无奇，并无什么异常，只是这少女双眼紧闭，面色苍白无血色，呼吸微弱，气若游丝，看起来是遭受了重创，已经是濒死状态了。

    “殿下，是否有不妥之处？”

    见风时安凝神观望，怔怔出神，卫江也盯着这少女模样的道姑看了两眼，没瞧出什么特殊，不禁地询问了一声。

    “没什么！”

    风时安的神情中带着几分难言之意，少女这般模样的面庞，他自然是第一次见，可他看人从来都不是只看脸。

    一尊羽翼渐丰，神情萎靡的金瞳青翎凤鸟，半隐于紫霞云雾之间，而在这凤鸟之上，则是十二颗紫光灼灼的圆珠闪耀。

    这等气运，风时安再熟悉不过了，他早就见过了，只不过比起当时，如今这坤道的气运，显然更进一步。

    只不过因其主如今遭受重创，反应在气运上，就略显萎靡，但气运整体未曾有半点衰减，待其稍作休整，依旧是春秋鼎盛。

    “好生照顾她！”

    足足盯着看了一刻钟，在周边的几名大将都忍不住面面相觑，以眼神相互交流时，风时安这才开口下令，

    “待她醒来时，再通知我。”

    “喏！”

    卫江心中虽然有诸般困惑，但作为臣属，他哪有问询主君的资格。

    “二十四枚山海珠，已经集齐了一半了，如果是再算上我手中的这一枚，那就是十三枚了。”

    与这位应劫之人的相遇，风时安确实是没有什么准备，不过也无所谓了，以他如今的姿态，有何惧之？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沦落到这般下场？不会惹了什么大麻烦？把我给卷进去吧？”

    风时安这般念头刚刚落下，由一艘艘金殿宝船拱卫的宫城上方，风云突变，数之不尽的阴气狂涌，凝结成寒霜，子天空中纷纷扬扬落下，一缕缕苍白的幽魂，自虚无之中挣脱，在山河之间呼啸游荡，发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怪异嚎叫……
------------

第一百四十七章 阎魔

    前一刻还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景，可下一刻便是雪落苍茫，天象转眼即变，这般变化，自然吓不住龙宫诸将。

    “云梦龙宫沧溟君在此，何方妖孽，胆敢作祟！”

    玉螭大将上前一步，通玄境龙气爆发，仿若海潮，席卷天上地下，刹那间，数以万计的苍白幽魂泯灭，就连虚无中生出的阴气也被击溃了一部分。

    “云梦龙宫？没听说过，哪里的泥鳅潭？也敢阻拦我阎魔殿捉人！”

    绵恒三百丈，仿若苍岭的幽影横空，先前被击溃的阴气再次汇聚，苍白的怨魂再次涌出，天上地下，尽是幽魂魅影，好似坠入幽冥，换了天地。

    “放肆，装神弄鬼的腌臜之辈，也敢辱我云梦！”

    玉螭大怒，冰魄神光化作一柄天剑，横裂天穹，向遮天蔽日的幽影斩去。

    “区区小龙，口气不小！”

    白骨森森的鬼爪探下，阴幽之气澎湃如潮，向玉螭落下。

    鬼爪与剑光相遇，天穹为之一震，当看到冰魄剑光僵持时，两位龙宫大将看此情形，毫不犹豫，悍然出手。

    这是半路劫杀，且羞辱云梦龙宫的邪魅，自然不用讲什么道义，谁跟它一对一，又不是剑客对决，一位大将一招拿不下，那就三位一起上。

    当一杆黄金三叉戟自刁钻的角度刺出，又有一位龙将显出真身，化作八百丈紫龙，口吐雷光，那横亘天穹，令一方天地的天象为之而变的邪魅，瞬间就被撕裂了身躯，四分五裂。

    “哪里的邪祟？只有这点本事，也敢大放厥词！”

    一招没有拿下的玉螭自觉失了颜面，显出原型，冲天而起，因为这魅影幽魂没有死去，其并非生灵，没有血肉实体，虽然被撕裂了身躯，但并没有遭到重创。

    最为诡异的是，原本可以看到的晦暗鬼躯，正逐渐隐化，许多龙卫眼中都露出了惊慌不安之色，不可视就是未知，未知则会滋生恐惧。

    风时安面色平静地注视这一幕，在他的视野中，那头看似隐形的魅影依旧是可见的，有一道模糊的轮廓，不过他并不打算出手。

    噼里啪啦～

    一道道金光雷霆跃动，那是自风时安乘坐的宫城四角望阙上，蔓延而出的诛邪神雷，这些神雷以周遭拱卫的龙船为节点，向外扩张蔓延。

    巡天巨阙勾结串联金殿宝船，化作一张接天连地的雷网，在这神雷网道中，原本模糊黯淡的鬼影再次显现，却是在挣扎、惨叫、嘶吼、而后因痛苦发出威胁。

    “吾乃阎魔殿幽影鬼主，你们若敢伤我，必叫尔等……啊——”

    在这头阴冥邪物刚刚发出威胁时，风时安已经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卫江领会其意，持玉符上前一步，伸手虚抓，漫天诛邪神雷化作一柄金黄雷枪，贯入了这头邪魅身躯处，令其惨叫连连。

    “卫江，你可曾听闻过阎魔殿？”

    “今日初次知晓，先前不曾听闻，应当是些不入流的魑魅魍魉抱团而成。”

    卫江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受神雷裂体之苦的幽影鬼主，纵然此刻已是苦不堪言，更是面临将要灰飞烟灭的危机，此刻也出声叱骂了一句，

    “你们这群孤陋寡闻的深井泥鳅，不知我阎魔殿之名，今日敢害我性命，他日我阎魔煞君，必将你们抽骨吸髓，魂点天灯，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卫江，为何还是如此聒噪？”

    风时安皱眉，斥了一句。

    “臣办事不利，殿下恕罪。”

    卫江紧握玉符，漫天黄金雷霆顿时为之倒卷，将这一头莫名出现，到死也依旧在发出威胁的鬼物包裹，短短盏茶功夫，便将其炼了个干净，连带它现身时造就的幽冥鬼域之景，也一并化掉。

    “殿下，这是邪物的遗留！”

    当天朗气清，惠风再起时，有晶莹璀璨之物自空中纷纷扬扬落下，好似下了一场灿烂的雪，卫江将之收集，呈送到风时安面前。

    “幽魂晶！”

    风时安抓起一把折射幽蓝光辉的晶沙，轻轻研磨，识出此物，当即便有一道真炁探出，将之尽数化开，炼成一道魂气。

    “果然。”

    已经不是第一次使用魂晶的风时安，面露笑意，将之纳入口中，而后便有一股清凉之意，自眉心间扩散，精神识海中的幼龙也为之发出舒适的长吟。

    这是唯有鬼王级别的邪物，遭受诛邪一类的雷火神通灭杀，才有可能凝结析出的蕴魂宝物。

    风时安作为掌刑龙使时，曾从归藏府中换取过二钱魂晶，神魂受到滋养的滋味，让风时安至今都记忆犹新，可惜，府库中也没有多的，这是稀缺之物。

    阴灵鬼物想要成王，实在太难，若不以雷火神通将之灭杀鬼王，也无法凝结这等瑰宝，可即便出产，出手者大多都是自己享用，谁会觉得自己的神魂足够强大？

    “我取三成，剩下的魂晶，依功分赏诸位将士！”

    面对这等举世难寻的蕴魂瑰宝，风时安仅是思索了一瞬，做出了分配决断，因为魂晶与他用过的并不一样，色泽更加幽深沉凝，品质更高，那是来自幽冥的鬼王陨落后才能析出的。

    “谢君上隆恩！”

    此话一出，即便大多数龙卫知晓自己分不到多少，可依旧为之欢欣雀跃，谁不喜欢追随一位出手阔绰大方，不吝封赏的君主？

    那等抠抠搜搜，刻好的印信边角都都磨圆了，都不愿意封赏给功臣的吝啬君主，即便是其才情武力再高又怎样？命都卖给他了，还是得喝西北风，鬼都不会跟。

    “君上，我等出力甚微，未能诛杀此獠，何德何能有如此犒赏。”

    玉螭三位大将不是面厚心黑之辈，这等情形，他们还真无言受此封赏。

    “诸位将军不必多言，这邪祟应当是有些来历的，若是依其所言，不久之后，还会有鬼物寻上，届时就要多多倚仗诸位将军了。”

    风时安洞若观火，神洲之地，人道昌盛，唯有人间王朝国祚将近，进入末年，才会有鬼王出世，可这等鬼物一旦出现，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收走。

    俨然就是狼多肉少的局面，可若是在幽冥之地，那情况就是完全反过来了，大小鬼王遍地，即便是鬼仙也不少见。

    如今南境大劫，有多方阴祟之地，与幽冥贯通，还愁寻不到鬼王诛杀？更何况，风时安还捡到了应劫之人，只管坐等就是。

    大灾劫也是大机缘

    “咳咳～”

    南宫云琉猛然睁开眼睛，纵然在掌控身体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一种已经分外熟悉的虚弱无力之感，周身筋脉更是传来阵阵酸涩的刺痛，即便如此，她还是强撑身体坐起，这让她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喉中一甜，一缕殷红的鲜血，自嘴角溢出。

    “咦，你醒了？”

    金玉为基，鲛绡帷幔，处处就显现出堂皇与贵气的陌生环境中，哪怕是一身素雅碧绿衣裙的少女出现，也让南宫云琉的心神紧绷。

    “你是，妖族？灵修！”

    少女清丽脱俗的绝世姿容，也只是让南宫云琉扫了一眼，可她身上萦绕的清灵之气，却是让这位落难女修心中稍稍安定。

    灵修虽然大多清冷高傲，难以接触，但其中却没有几位大奸大恶之辈，品行不差，乃是名副其实的妖中清贵。

    可让南宫云琉感到困惑的是，妖族灵修虽然大多都颇有家资，小日子过得不错，但也不至于豪奢张扬到如此地步吧，怎么跟龙族一样？

    “你等一会儿，我去喊公子过来。”

    不待回答，碧裙少女转身就出去了，暗香浮动的宫室，顿时陷入到了静谧的氛围中，

    “师父，你还在吗？”

    “我在。”

    苍老的声音响起，让原本全身脱力，暂时无力自保的南宫云琉心中安稳了不少，她能够从幽冥逃回，可多亏了她的师父不惜消耗本源助她一力。

    “我这是让妖族救了吗？”

    “不，是龙族，他们还镇杀生炼了幽影。”

    “什么？”

    正当南宫云琉大感震惊，并且心生庆幸时，却见一位身姿颀长，容颜俊美无瑕的少年，率众而入，身后男女俱是不凡，令人见之难忘，正是白绛璃与卫江。

    “我乃云梦龙宫沧溟君风时安，你可识得我？”

    风时安开门见山，不带半点弯弯绕绕。

    “是他！”

    在风时安进房间时，目光便落在他的身上，只觉格外熟悉的南宫云琉，听到名字后，立即反应过来，那条在重重雷劫洗练之下，始终不倒，最终完成蜕变新生的蛟龙之影，浮现于心海中，

    “云梦十六龙子，南境千百道宗玄门，谁人不知？贫道自然也是久仰殿下大名，未曾想到，今日得缘，能够有幸遇见，乘蒙殿下搭救。”

    略显干涩嘶哑，却依旧难掩娇俏音色，南宫云琉定了定神，处变不惊。

    可她的心绪终究是有些乱了，这等变化可在她的预料之外，她可不知，该如何以今日这等落魄之身，去面对一位地位显赫的云梦龙子。

    “半日前，我麾下巡营将士发现你，适才将你带回，便有自称阎魔殿幽影鬼主的邪祟找上来，言称要捉人，这人可是你？”

    见眼前这应劫女修，居然试图在他这里蒙混过关，风时安不禁笑了，当即质问，如一柄尖刀直插要害。

    “殿下觉得，贫道上下有何能够让一位能以鬼主自居的邪祟追杀？”

    南宫云琉心中一惊，没有否认，而是反问。

    她不愿意对救了自己一命的龙族撒谎，但也不想坦诚自己的身份，这是她下意识做出的决断，也是她作为散修自保的本能反应。

    “这可就太多了！你是不是在阎魔殿中盗取了什么宝贝？”

    此话一出，南宫云琉方寸大乱。

    尤其是对上风时安似笑非笑的眼神，虽然干涸的丹田中，已经生出一缕缕真炁，但这并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安全感，南宫云琉真如少女般，下意识抱住厚衾，向床榻后挪了挪。

    她现在实在是太虚弱了，不仅是她自己，就连为她传道授业的师父也是虚弱不堪，虽然受这位龙子搭救，可对方若是有半点歹念，她都没有什么反抗之力，有如鱼腩，只能任凭对方施为。

    可偏偏对方好似将她看透了一样，这让她如何不乱，她现在手中已经没有可用的倚仗了，所有的手段都已用尽，而这位龙子一看就不是言语可以轻易打发之辈。

    “我没有盗取任何东西！”

    “哈哈哈！”

    见到这位应劫女修露出这般软弱之态，风时安一怔，随后大笑，伸手摆了摆，

    “尔等都退下吧！我与她说上几句。”

    卫江已经看了一眼血气亏空严重的女修，随后恭敬退下，而白绛璃拉着还想听墙角的柳青蘅，也一并离开。

    “好了，现在这里只是你我了，可以开诚布公聊上几句了。”

    风时安看了一眼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的少女，却注意到她握住厚衾的手指骨节已经发白，

    “我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以及来历，不介绍一下？”

    “我名南宫云琉，如殿下所见，是一位居无定所，漂泊无依的散修！”

    “南宫云琉，不错的名字，可你是散修？”

    “殿下，我这般落魄姿态，还不够吗？若是有显赫师门，我何至于此。”

    言至于此，南宫云琉心中不禁也有几分酸涩，她不求拜入名门，若是只当一位纯粹的散修，也好过现在这般凄苦，终日游走于生死线上。

    “这倒也是，不过你与散修可不同，你的真炁可不同寻常。”

    “山野散人，也是有些际遇机缘，让殿下见笑。”

    南宫云琉勉强笑了笑。

    “神洲之上，也没有几人敢笑话你的机缘吧！”

    风时安感慨一声，随即再次逼问，

    “所以，你入了幽冥，到底做了何事，才惹得这等鬼物亲自追你？”

    “唉，这龙子恐怕已经看出了你的跟脚，你若想与他相交，便坦白一部分吧，也无大碍！”

    苍老的声音在迟疑不绝的女修心间响起，可未等女修开口，就见那龙子居然取出一颗明晃晃，圆坨坨，似蕴一方山海的宝珠托在手中。
------------

第一百四十八章 坑害（尊老）

    “可是盗取了此物？”

    风时安手托山海珠，看向面露错愕的少女。

    “山海珠？！”

    女修坐直了身体，直勾勾地看着这枚在龙子手中虚浮的宝珠，随后像是泄尽所有气力一样，不复紧张不安之色，反倒是显现出一种让风时安瞧着都有几分眼熟的姿态。

    开摆了！

    反正老底都已经被掀开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无所谓了。

    “可否让我再重新介绍一下自己？”

    “当然可以。”

    “南宫云琉，山海宗末代唯一嫡传弟子。”

    “嗯。”

    风时安微微颔首。

    “你早就知道了？什么时候？”

    见风时安没有半点意外与惊讶的神色，南宫云琉实在是难以忍受。

    她不过就是见了这位云梦龙子两次，眼下还是第一次正式接触，结果她苦心多年隐藏的身份，就让对方给看出来了，那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是什么？岂不是成了笑话？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第一次见我？”

    听到风时安的话，南宫云琉面色更是错愕，

    “这不是你第一次见我吗？”

    “镜海法会。”

    风时安语气淡淡，提醒了关键词。

    “你怎么会注意到我？我那时可不是现在的模样。”

    南宫云琉只觉得匪夷所思。

    “我为什么不会注意到你？你于我而言，太醒目了。”

    “所以，这一次你是认出了我，才对我伸出援手？”

    “那也不尽然，若是其他人族，我也会搭救，毕竟也是娲皇子民。”

    “我的变化之术有这么差劲？”

    少女实在是不服气，她可是特意为此练就了一门神通，即便是如今真炁枯竭，她变化的模样都没有恢复成她的真实容貌。

    “我看的可不是外在，你不管变成什么都没用，有些东西，你变不了。”

    风时安欣赏眼前女孩的神情，心情都好上了几分。

    初次见面时，这位应劫女修变化的模样可真是冷傲，令人望而却步，如今多了几分鲜活气息，显得真实许多。

    纵然苦难常伴，可也不必愁眉苦脸，每天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怏怏模样，哭笑都是一样，为何不乐观一些？

    “你看的是什么？”

    “神魂，真灵，气运，不外乎就是这几种，云琉，既然他已经看透了你的身份，你就与他开诚布公吧，想办法将那枚山海珠换过来吧！”

    苍老的声音响起，代替风时安回答了南宫云琉的问题，却又提出来了让少女不禁拉下面庞的要求。

    找一位地位显赫的龙宫之子换山海珠，她拿什么跟人家换？她身上除了山海珠以外，还有什么是能够令这位龙子心动的？山海宗的根本传承，别说不能外传，即便可以，人家估计也瞧不上。

    “你是不是想要这枚山海珠？”

    不等南宫云琉开口，风时安便主动询问。

    “自然想要，但我身上没有什么等值之物，可与你交换。”

    少女摇了摇头，坦然道。

    若是其它无甚关联的人或是势力也就罢了，她有的是手段收回山海珠，可面对救了自己性命的恩人，她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的确想要山海珠，可有些手段是不能用的，用了之后，她还有何颜面以人自居，她也是有尊严有底线的。

    “想要啊！给你。”

    风时安随手就将山海珠抛了过去，而后他又看到了这名女修面露错愕，显然，这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你这就给我了？”

    “不然呢，我留在身上，等你过来偷我吗？”

    风时安两手一摊，笑着调侃道。

    “我没有偷窃，我深入幽冥，进入阎魔殿只是取回我山海宗当年的遗失之物！”

    南宫云琉万分恼怒，再次辩解。

    “嗯嗯，这枚宝珠也是山海宗当年的遗失之物，今日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风时安心不在焉道，不过他此刻所表现出来的豁达，却是让南宫云琉心生几分旖念，这是她迄今为止得到的最容易的一颗山海珠，不费吹灰之力，对方还与她有救命大恩。

    “不是这么算的，即便是这宝珠曾经属于山海宗，可如今落到你的手中，你今还予我，我也要承你一份恩情。”

    “你不必纠结较真，我可没有说白白送还给你。”

    “你想要什么？或者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听到风时安还有要求，并非无偿赠予，南宫云琉心中先是一松，随后便是一紧，她想到了对方的身份与地位，是如今的她无论如何都无法企及，只能够仰望的。

    “你看，我对你有救命之恩，对吧？”

    风时安看了一眼少女，见其点头认可之后，又继续道，

    “现在，我又将山海宗的镇宗之物还给了你，这份恩情，也不下于救命之恩，你是否认同？”

    “我认可。”

    “这样，我就不要求你以身相许了，给我当牛做马，衔草相还，如何？”

    “……”

    没有任何回答，南宫云琉直勾勾地瞪着风时安。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不过就是与你玩笑而已，不必往心里去。”

    风时安被少女瞪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笑了一声后，提出折中要求，他不需要这位少女在当下对他有任何物质回报，只要她欠下人情，

    “你如今身无长物，又肩负复兴山海宗的重任。我就不给你提什么要求了，待到你日后功成名就，重建一方道统之时，你再偿还我今日的恩情，如何？”

    “好！”

    南宫云琉沉默良久，而后咬牙回答道

    “既如此，我就不打扰南宫教主休息了，你在我这里尽可安心休养，不必担心任何追兵，所有麻烦，我都会为你解决。”

    风时安现在巴不得多来几头从幽冥中爬出来的鬼王。不仅是他，他麾下的大将与龙卫们也都是极为期待。

    “他是什么意思？”

    看到风时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南宫云琉攥紧了拳头。

    “你指的是哪方面？”

    “让我当牛做马，衔草相还！”

    这一路走来，她也是见多识广，历经了不知多少大风大浪，可今日这番遭遇，着实是让她有些心神摇曳，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恼怒，哪怕对方救了她的性命。

    “这还不够明显？”

    老妪的声音显得有些诧异，

    “这云梦龙子无非就是嫌弃你的容颜难看而已，不然就是要求以身相许了。你现在这般模样，在他看来，以身相许，大概等同于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师父，我的姿容难道就差到如此地步？”

    少女的声调拔高了一分，虽是女修，但她还没有不在意外貌容颜的心境，即便是梵门讲凡有所相皆是虚妄，可是那些菩萨佛陀，大德高僧，在弘扬佛法的时候，还不是要宝相庄严，

    “我变幻成如此模样，他都认得出来，他看不出我的真容吗？”

    “他不看你的外在容颜，自然就不会被你的变化所迷惑，他看的是更深层次的真灵魂魄，所以他大概不知道你的真身容貌如何，怎么？你想让他见识一下，然后要求你以身相许？”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南宫云琉没有回答，而是强撑着从床榻上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向了一面宽阔的铜镜，看着镜中倒映出来的身影。

    一缕缕流光在她的身上逸散，少女身段、形体以及面容都出现了轻微的变化，当这些细小的变化合在一处，整个人就是大变模样。

    肩若刀削，腰若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镜中倒映出一位神女的姿容，只不过这神女的模样，实在是太过憔悴了一些，看起来似弱柳扶风。

    “你要是以这般模样站在那龙子面前，说不得就要你以身相许了！”

    老妪的声音响起，却是在调侃。

    “他若是因我的外貌而前后不一，我自会拒绝，不过我相信，这位龙子应当不是如此肤浅之辈。”

    “你是第一次接触龙族？他们是什么德性，你还不清楚？”

    “这位应当不一样。”

    “呵呵！”

    一道意义不明的笑声后，这道满晕疲惫的魂魄，原本想要沉寂休息一段时间，却见一阵震颤，随后几道干涩嘶哑，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自外传来，

    “龙族，我等乃是阎魔天子麾下，奉天子令，追查缉拿一位人族女贼，此贼的行踪断在你们的飞宫上，将她交出，我不与你们为难，也不计较你们先前冒犯之罪。”

    “你们是哪里来的小鬼？当真猖狂，什么阎魔天子？不知所谓！”

    “放肆！”

    “放肆的是你们，你们以为这里是谁的天地！”

    令南宫云琉感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全部诛杀！一头都不要放跑了！”

    下一瞬，雷鸣之音，震天彻地，刀剑齐鸣，声裂苍穹，鬼哭狼嚎，阴风呼啸，不过这等动静持续的时间极短。

    当南宫云琉费劲挪着步伐，来到窗边，扒住窗舷，掀开一条小缝，向外窥探时候，却见天光照进阴云，将死气阴云撕得千疮百孔，在光芒之下，最后一头恶鬼被一道黄金神雷贯体灭杀！

    “呦，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模样生的当真俊俏！”

    锦衣华服的少年倚靠在窗边，看向自窗缝中探出的半张脸庞，仿佛一位浪荡子弟一样，调戏了一句。

    “我取走了阎魔天子的冠冕，他麾下的恶鬼是不会放过我的，在抓到我，将阎魔天子冠找回去之前，会有源源不断的恶鬼前来追杀我。”

    南宫云琉欣赏少年棱角分明的侧颜，自动滤去浪荡子弟模样的轻佻气息，同时阐述她如今面临的劫难缘由。

    “我明白了，你偷了幽冥中一头大鬼的帽子，那家伙恼羞成怒，所以派恶鬼过来追杀你！”

    “不是偷，那是我山海宗道统传承之物，名为五岳真形冠，唯有山海宗掌教，才有资格佩戴之物，却是被那一头自号阎魔天子的邪魔给污秽了，炼成了一顶平天冠。”

    少女咬牙地解释道，五指分明的手掌又在不知不觉间攥成了拳头。

    “这样啊，那就是取回了，物归原主，那家伙还敢派恶鬼追杀你，当真是不知所谓。”

    风时安大抵明白了，这名为五岳真形冠，代表道统传承的冠冕，大抵不是什么简单物件，

    “可否给我瞧瞧？”

    于是，一顶萦绕幽光黑气，还有十二珠旒垂落的平天冠，出现在风时安手中，不见半点道韵仙光，惟有邪气森森。

    “可惜了，你想要将它恢复成昔日的模样，恐怕要花费好些时间了。”

    风时安把玩了一会儿，便还了回去，这是一件真器，而且还不是如江川百景图，阴阳二气瓶这等对于斗法毫无助力的“鸡肋”真器。

    前身乃是五岳真行冠的阎魔天子冠，可以存储十倍与仙人一级的法力，同时还可以提前封存十二道神通，简直就是为了斗法而存在的战器，也难怪那位阎魔天子会如此恼怒了，不死不休也要追回五岳真形冠。

    “我该去了，再不离开，我就要连累你们了。他们先前不知道我在哪，现在确定我的位置，袭击只会越来越猛烈，最后，阎魔天子或许都会跨界降临。”

    显出真容的南宫云琉面色刚毅，目光坚定。

    “你在说什么蠢话？”

    风时安看着眼前半藏于窗后的少女，

    “就你这模样，你能跑到哪里去？况且，你要是走了，我上哪去找这么多的鬼王？”

    “？”

    南宫云琉瞳孔略微放大，沉默无言地看着风时安好一会儿，最后提醒道，

    “不说你如何应对阎魔天子，他的麾下还有四位煞尊，任何一位都需要一位万劫尊者或是真人应对，你身边可有龙君守护？”

    “尊者？这还不容易。”

    在听到需要龙尊显身才能应付的时候，风时安心中立刻就浮现出一道身影，当即便唤来卫江，

    “敖元何在？”

    “他在您闭关修行的时候，与其它龙子厮混在一起，现在或许在某一方葬地吧！”

    “联系上他，问他在哪！”

    风时安刚刚吩咐下去，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再问一问他，如何联系鄱阳君，我这里有一桩大好处等着他，不可错过。”
------------

第一百四十九章 蟠龙

    “出什么事情了吗？你在发什么愣？”

    一缕缕阴气自破碎的地脉中涌出，随后升腾至空中，在大日金乌的光芒普照之下，消泯于无，鄱阳龙孙注视着这一幕，怔怔出神。

    “我刚刚收到云梦沧溟君的消息，他询问我的位置，还问如何联系我的祖父，说有一场大机缘，不可错过。”

    听到有新结识的龙子关心询问，敖元回过神来，将他刚刚收到的信息如实道出，眉头在不自觉中拧了起来。

    虽然与那位云梦龙子的接触次数不多，时间不长，但他知道那位云梦龙子对其绝非善类，或许是察觉了什么，那位龙子对他以及祖父都抱有淡淡的敌意以及戒备。

    这一次如此突兀寻了上来，说有大好处，询问他的位置，还问他的祖父，他本能觉得其中有诈。

    “大机缘？”

    原本只是一位龙子随口询问，此刻听到机缘，其它几名龙子都凑了过来。

    “既然是机缘，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人请过来？”

    “他有机缘，为何要喊我，还要联系我的祖父？”

    敖元也对风时安起了警惕之心，可其它龙子听到这等担忧，看向他的眼神都出现了变化，

    “沧溟君可是白得了他一具犼尸，遇上机缘，要寻你，还要联系鄱阳君，这不很正常吗？”

    “不错，我听闻沧溟君对其麾下臣属尤为厚待，这样的龙子，可不会平白受恩惠，此举应当是礼尚往来，你有何顾虑？”

    “敖元，你的心思未免也太过阴暗了，沧溟君难道会害你不成？”

    一众龙子不约而同地抨击鄱阳龙孙，令敖元哑口无言，站在怕旁人角度，实在是看不出云梦泽与鄱阳湖相邻，但势力悬殊的龙宫，有何起冲突的可能，毕竟鄱阳湖与云梦泽相比，实在是太小了。

    因此，想要反对的敖元，被怼得说不出话了，即便是他不作为，其它龙子也是兴致盎然，各施手段，联系云梦龙子，主动暴露位置。

    “来了来了，那是云梦的旗帜！”

    “哈哈哈，当真是沧溟君！”

    当看到浩浩汤汤，绵延数十里的云梦龙军，自天地交界处徐徐浮现时，几名抱有期望，但却也不敢有太大念想的龙子，神情顿时兴奋起来。

    自从他们对葬地下手之后，那些自传承悠久的古龙宫中走出的龙子，基本就不与他们共处了，那位云梦龙子也是如此，而如今却是主动找了过来。

    “敖元，为何避我？”

    当风时安与这群龙子龙孙相遇，当即就盯住了退至最后，极力想要隐藏自己，降低存在感的敖元。

    “沧溟君，我并非避你……”

    敖元露出极为勉强的笑容，虽然因为祖父鄱阳君的到场，他的地位有所变化，但变化不大，毕竟能够因符云龙尊之事而来的龙子，谁背后又没有龙尊？

    “不用解释，鄱阳君在何处，快快将他唤来，否则这大机缘，可就要变作尔等的大祸了！”

    “敢问沧溟君，你这是什么机缘？”

    此话一出，众龙子皆是面色一变。

    “有一群自幽冥而来的鬼物纠缠上了我，一直在衔尾追逐，让我得了不少魂晶，却也让我有些头疼！”

    风时安也不隐瞒，只不过这群连葬地都敢寻由头掀掉的龙子闻言，不仅没有半点惊忧惧怕，反而皆是面露惊喜激动之色，尤其是在看到风时安示意卫江展示诛杀鬼魅后收集的魂晶时，双眼更是放出了光彩。

    “果真是大机缘！”

    “沧溟君，这幽冥鬼物何时才会再寻上你？”

    有龙子按捺不住，主动追问。至于其中蕴含的风险，则是下意识忽略了，区区鬼物，能成什么气候？翻天了也不过是鬼仙而已。

    “好教诸位知晓，这幽冥鬼物煞是凶恶，并非寻常，诸位可莫要怠慢，以为可以轻易拿捏，其中之凶险，可会叫尔等有身死道消之祸！”

    风时安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可他越是如此，眼前这群龙子就越是不在意，即便是先前有些疑虑的鄱阳龙孙，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眼中也露出跃跃欲试之色。

    他们只看到了这位云梦龙子手中都可以按斤来称重的幽魂晶，可没有看到多么凶恶的鬼王。

    “多谢沧溟君警醒，不过此地可容不得区区鬼物放肆。”

    “不错，如今有诸多龙尊汇聚，任凭什么凶煞邪尊，也定叫它有来无回。”

    这群有了仪仗，底气十足的龙子，可以称得上是无法无天之辈，风时安的提醒被他们当作耳旁风。

    不过，这等反应，也在风时安的预料中，真要是能被几句话劝住，他们也不会图谋葬地了。

    “既如此，那诸位就候在我身旁吧，要不了多久，那群鬼物就会自地下而出，寻我等要人。”

    此时的风时安已经前后应付了五波袭击，每一次皆是天地变色，自阎魔殿中走出的鬼王数量，也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估计下一次就会有阴冥煞尊出现，所以，有此预感后，风时安就立即找上了鄱阳龙孙，没办法，他不知道鄱阳君在哪，不然就径直寻上那条老龙。

    “那群鬼物要什么人？”

    有龙子好奇问了一句，风时安笑而不答，只是看向敬陪末尾的敖元，

    “你可有联系鄱阳君？”

    “沧溟君，你一再要见鄱阳君，这从幽冥而来的鬼物，当真有如此凶恶？”

    “非万劫尊者不可挡。”

    “鬼尊？！”

    闻听此言，一众龙子更是兴奋，他们率先想到的是，尊者级别的鬼物陨落之后，能够凝结出何等品质的魂晶，而以此宝物滋养神魂，他们又能得到多少提升？

    “回禀沧溟君，我虽可以传信祖父，可我祖父也有机密要事在身，不一定会回应我，也不一定会到此处。”

    敖元下意识就是要推脱，不愿意应承此事，他心中还在腹诽。

    鄱阳龙宫不过就是小龙宫，云梦龙宫底蕴深厚，需要尊者方能抵御之祸，居然第一时间想到他的祖父，不应该去找你自己亲爹吗？

    “传信？足够了，你就与你祖父说，我有生死之祸，他定会前来助我。”

    此话一出，周边龙子面庞顿时就露出了怪异之色。

    代表鄱阳湖的龙孙语焉不详，对于能否唤来鄱阳龙尊，完全就没数，而与其没有任何关联的云梦龙子，却是信心满满。

    谁才是鄱阳湖未来的执掌者，这其中差别，有些过于明显了。

    “我试试。”

    敖元此时面庞僵硬，却也不可能拒绝。

    “沧溟君，若当真有鬼尊来袭，我可唤来家父来此。”

    “我也可以传讯给我父君。”

    其他几位龙子见敖元如此神情，纷纷主动道。俨然就是将幽冥鬼物当做他们的机缘。

    “先等一等鄱阳君的回复吧。”

    风时安则是示意眼前这众迫不及待的龙子，稍安勿躁。

    “我祖父说，只消片刻，便可来此。”

    此时的鄱阳龙孙其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虽然他隐约知道些许内情，但心中还是极其不畅快。

    这可是他们这些嫡系子孙也未能有的待遇，况且，这位压在他们鄱阳湖龙子龙孙头顶上的魔山，此刻就如某云梦龙子的家仆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等谄媚之相，简直惹人耻笑。

    “好，不愧是鄱阳君，当真是急公好义！”

    风时安拍手称赞，面露笑容。确认这位在他铸就真龙道基之前，一定会为他护法挡刀的龙尊即将降临后，他当即折返回到宫城上，寻来南宫云琉，向其做最后的确认，

    “你确定阎魔殿的煞尊，都是双尊出行？”

    “当然，我可是在将阎魔殿上下摸透后，这才潜入其中，取回了五岳真形冠。”

    女修信誓旦旦道。

    “那就好。”

    风时安长舒一口气，他还真担心那一条老龙会因为他的缘故捡大漏。

    幽冥中的阴煞邪魅，虽然也是阴灵之躯，但与他这方天地死后而成的鬼物有些分别的，那些阴灵大多都是化生而成，怨气不多，但煞气极重，斗法厮杀极为凶厉，更是贪食血肉精魂。

    “不知这些鬼物何时会来？他们可都等不及了！”

    风时安的话音刚刚落下，一只生有九指的青黑鬼掌，便毫无预兆地自虚空中探出，一掌拍向他所在的宫城，直接了当，没有半点迟疑。

    轰～

    先天壬水之精演化而成的碧海潮生阵升起，而其中更有癸水神雷流动，在其之下，则是有诛邪神雷酝酿。

    已经面临过多番袭击的龙卫军，此刻纵然是面临一位幽冥煞尊的突袭，也是处变不惊，操纵金殿宝船，配合巡天巨阙，生生扛住了这毫无先兆的一击。

    “咦？有点意思，难怪那些废物没把人带回来！”

    一缕黑风自虚名中流淌吹拂，天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那是千丝万缕的阴煞在流淌，充斥天地之间，两轮仿佛红月一样的赤瞳，在天穹上空睁开，俯瞰大地，

    “可这场闹剧也该到此为止了，本尊没有兴趣陪你们玩耍！”

    漆黑的旋风席卷天地，一头又一头诡异难测的怪物，突兀地出现在天地之间，扑向最近的血肉生灵。

    “啊～”

    “不！不要。”

    “娘！救我！”

    风时安统帅的龙卫军，在这场袭击中佁然不动，哪怕最先遭遇袭击，也没有伤亡，那些言称要随风时安一同猎杀幽冥鬼物，收集魂晶的龙子们，此刻却是哭爹喊娘。

    哪怕他们的部曲有准备与反应时间，但这段时间过得太过顺利，以至于他们没有把握住这良机，因而仅是刹那间，血气弥漫，腥气冲天，尸横遍野，可也惹得那群从幽冥中爬出来的凶物更加兴奋。

    风时安就看着一头好似熊罴，可身上浓密的黑毛，似钢针般粗硬的鬼物，生撕了一头龟力士，就连如玄铁锻造的龟甲也嚼碎了。

    当猩红的龟血从怪物的嘴角流淌而下时，似乎是察觉到了风时安的目光，那头浑身黑毛，充满不祥的怪物也抬起头，看向风时安，露出一道极为瘆人的笑容。

    “杀！”

    卫江手握玉符，神情冷酷，一道诛邪神雷在其操纵之下，化作一杆神枪，瞬间就将这一头鬼物劈杀。

    并不只是卫江在行动，风时安麾下的龙卫军并未坐视同族被屠戮，全都施以援手，救助那些猝不及防之间，惨遭重创的水族。

    不仅如此，风时安都已经握住了东华长生剑，准备倾尽全身真炁，挥出一剑。

    昂～

    充满了愤怒之意的激扬龙吟声响起，一条绵延如苍山的青黑巨龙探爪，撕裂了苍穹，与之一同降下的雷霆滚动，令道道川流的黑风煞气溃散。

    万劫蟠龙！

    风时安的目光落在这条蟠龙的龙角之间，毫无意外，其上平平，没有任何隆起，更是能够看见几道雷击之后留下的焦灼痕迹。

    这大抵就是这条老龙渡化龙劫失败之后留下的道伤。不过这伤痕有些太过浅薄了，似乎又结了几道血痂，将要脱落。

    “鄱阳君来了！”

    看见撕裂了黑天暗幕的蟠龙，受袭却并未有受伤的几名龙子，顿时为之欣喜，原本的仓惶姿态一扫而空，神情又变得得意起来，

    “这鬼物太过放肆了，请鄱阳君将之诛杀！”

    “这里可不是幽冥，容不得这等鬼物猖狂！”

    可这些龙子叫嚣的话音没有说完，有一道阴幽的双眼，在天穹中睁开。一股阴寒但是却截然不同的气息席卷天上地下，一瞬之间，伴随蟠龙而现的滚滚雷霆便被压到了极致。

    第二位幽冥煞尊降临，此方天地彻底化作幽冥之域，不见天日。

    “走！”

    正当南宫云琉寻上风时安，准备交代自己一些隐藏手段时，却听见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仿若玄铁锻造的苍青龙爪自高天探下，撕裂了虚冥的同时，也将风时安的巡天巨阙硬塞了进去。

    “老泥鳅！尔敢！”

    “放下！”

    暗沉的龙血混杂破碎的龙鳞飘洒落下，两尊煞尊携手，撕裂了苍山般的蟠龙之躯，可即便如此，风时安乘坐的宫城也没有受到半点波及……
------------

第一百五十章 龙仙

    “这是你哪一位长辈？居然不惜性命，护你至如此境地！”

    拭去一滴溅落在脸庞上的温热龙血，暗中以真炁化取其龙血霸道侵蚀之力的同时，南宫云琉也不免由衷称赞道。

    “长辈？”

    听到这应劫女修的赞叹，风时安不禁哑然失笑，

    “他可算不上。”

    “他不是你的长辈？”

    南宫云琉分外惊异，她可是亲眼见证了刚刚的那一幕，这般情形之下，除了要庇护后裔的直系长辈，她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会如此拼命。

    “当然，我与他不过只是同族而已，姓氏都不一样，自然也论不上长幼。”

    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南宫云琉更是困惑了，虽然她与这位龙子接触时间尚短，但也看得出这位龙子也是一位极重情义之人，绝非刻薄寡恩的狼心狗肺之徒。

    “既然不是你的长辈，那他为何如此，不顾一切，也要护你周全？”

    “因为他想害我。”

    风时安轻描淡写间，便将这对于不知情的旁人而言，称得上是惊世骇俗的缘由，讲了出来。

    “此话从何讲起？”

    南宫云琉明媚的眼眸更大了几分，倒是也并未质疑，而是耐心询问。

    她到底是经历了多重劫难的应劫之人，她的经历与见识远超同龄人，绝大多数修士活了数百年，或许都没有她十年经历的磨难多。

    “他是一条寿元无多的老龙，前路已断，没有化龙希望，而我是正值青春年少，血气磅礴，生机旺盛，有望铸就真龙道基的龙子，你觉得他为何要害我？”

    风时安见到女修这般反应，心中甚是满意。

    “他想夺取你的道基！”

    如此明显的提示，南宫云琉立即反应过来，她见过这等伤天害理的魔道行径，只不过未曾料到，在龙族之中，也会有同样的事情发生，

    “怎么会这样？他活了几千年，还嫌不够吗？”

    少女的柳眉蹙起，眉眼间浮现出怒色，却是站在风时安的立场上，为其打抱不平，因这等遭遇而感到不忿。

    “当然不够，这条老龙可是贪生怕死之辈，你莫看他刚刚如此凄惨，如今脱离了视线，他更能舒展手脚，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也能用出来了

    那两头追杀你而来的煞尊，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说不定还会被他给打杀了。”

    虽然对那条老龙的品行道德评价不高，但对鄱阳君的境界与法力神通，风时安还是要给予几分认同的。

    哪怕没有成功渡过化龙劫，可还能够在天劫之下苟活下来，保全有用之身的龙族，也绝非是泛泛之辈。

    “居然如此凶恶！”

    这等对南宫云琉而言称得上是喜讯的事情，并没有让少女的眉眼间露出笑容，反而露出担忧之色，

    “那你日后该如何？”

    “你当我惧他不成？不过就是一条垂死挣扎的老龙而已。”

    风时安哂笑一声，不以为意道。

    “你可有寻到证据？”

    “我若是能有证据，我父君立刻就会出手，将之打杀，哪还由他在我面前招摇？”

    “你只是怀疑吗？”

    “他早就该死了，可现在偏偏却还活着……”

    风时安将鄱阳龙君身上的不对劲之处一一阐明，

    “尤其是鄱阳龙宫，我至今都没有见到一位龙子，也不知道那些龙子去了何处？”

    “你的意思是，那些龙子都让鄱阳龙尊给吃掉了？”

    南宫云琉知道，魔道之中，凡是与己身有关联的血亲都是练功至宝，乃至习练神通的上等材料，哪怕是凡人也能发挥出极大的用途。

    “未必都被吃掉，有些龙子或许都被吓得不敢露头。”

    这就是风时安怀疑鄱阳龙君有问题的起源，不管是什么场合，都是那一位龙孙出面，即便是再得宠，也不该是如此。

    “除你之外，难道就没有其它龙族察觉到异常？”

    “当然有，不过应该如我一样，不开口而已。”

    风时安当然不会觉得龙族之中只有他与云晏太子看得清分得明，但只凭怀疑，就想诛灭一位龙尊是不可能的，没有任何一方龙宫允许这等事情发生，尤其是传承久远的古龙宫，凡事皆要有规矩，

    “我身旁的近侍神官可都不知道此事。”

    “那你还愿意讲给我听？”

    少女的眼眸中露出不一样的光彩，仿佛星辰在闪烁。

    “你与我不同，却又有相似之处，你是我的同道之人，有何不可说？”

    风时安道明缘由，他将这位应劫女修视作同道，因为他们身上都肩负复兴一方古老道统的重任。

    “这条老龙垂涎你的真龙道基，想要夺取你的根骨，再渡化龙劫，你觉得他什么时候会出手？”

    南宫云琉垂下眼眸，轻声询问道，却是打算为风时安出谋划策。

    “我如今还未彻底练成，但也差不了多少了，少则三年，多则五年，我就可渡劫，成就真龙之基，届时，他恐怕就会按捺不住，要对我动手了。”

    这是风时安预判的时间，当下他还没有练成真龙道基，所以那条老龙无论如此都是不可能对他动手。

    不仅不会对他动手，还会舍了性命，护他周全，这也是风时安知道需要找一位龙尊挡刀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老龙的原因所在。

    “你准备以身为饵，等到他动手之时，再令你的父君出手诛杀他吗？”

    “看来你有不同的想法，不知你有什么高见？”

    风时安自然信任那位可与仙人同席而作的父君，况且他的倚仗，可不止云梦龙君，可在南宫云琉眼中，却并非如此。

    “那是条活了数千年的老龙，他决定对你动手，你觉得他会不考虑你身后龙宫的因素嘛，倘若你的倚仗只有你的父君，你恐怕会凶多吉少。”

    “说的不错，那你觉得，我该如何？”

    风时安认可这位女修的言论，那条老龙的行径的确癫狂，可那癫狂之下，也是有理性的。

    至少他做过的那些事情到现在都没有爆出来，他如今展示在同族面前的，可是一位和蔼可亲，照顾后辈的敦厚长者形象。

    “我有上中下三策，可解此祸！”

    “哦？”

    风时安的嘴角微微挑起，

    “愿闻其详。”

    “下策，自然是你暂缓修行，只要你还没有修成真龙道基，那条老龙就不可能对你动手。”

    “不愧是下策。”

    风时安微微点头，这建议足以烂穿到地心。

    “中策，则是你不再寻什么证据了，让你父君借些灵宝重器，在暗中将这老龙打杀了事，彻底根除后患。”

    “好主意！”

    风时安微微点头，但这是掀桌子的玩法，他可是要接收鄱阳湖的。

    如果他不能以正当方式解决鄱阳君，而是用这等不讲规矩的玩法，那他没有占据鄱阳湖的法理，更别提日后的扩张与发展了。

    自身的实力很重要，但师出有名，同样重要。

    他要是请父君暗地里下黑手，让鄱阳君无缘无故消失，依照谁得利最多，谁嫌疑最大的理论，图谋占据鄱阳湖的他，自然就成了最大的怀疑对象。

    暗杀一位龙尊，这样的行为，哪一方龙宫可以接受容忍？要知道绝大多数龙宫的支柱，就只是一位龙尊而已。

    真要是干出了这等事情，风时安就成了众矢之的，日后他也只能在云梦泽的一亩三分地自己玩，难以出云梦泽的势力范围。

    “可惜，后患无穷，得不偿失，上策是什么？”

    风时安目前可不打算败坏自己的信誉，他现在可都在有意识地培养自己的声望。

    “上策也简单，依照你原先的计划，引那条老龙动手，露出真容，不过我为你添一道保命手段，可护你周全！”

    “你为我添保命手段？”

    执掌沧溟印的云梦十六龙子被此言给逗笑了，

    “你如今应当了解我的身份才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你也知晓我的身份，你为何觉得我不能为你添一道手段？”

    一枚又一枚内蕴山海的宝珠浮现，仿佛诸天环绕，十三颗宝珠沉浮，顿时便让风时安的笑容收敛，为之沉默。

    “如何？你还有何话可讲？”

    “你要将这些宝珠交给我？”

    风时安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异样。

    “暂时给你保命而已，你不要多想，这是偿还你的恩情。”

    少女神情一板，正色道。

    “你不怕我贪墨了？”

    重重宝光映照在眼眸当中，风时安心中思绪翻涌，可面上却是如常，还笑着调侃了一句。

    “你不会。”

    面对这一声略显轻薄的调侃，少女却是无比坚定，斩钉截铁，

    “你既然能将宝珠还给我，那就证明你并不在乎。”

    “你怎么比我自己都自信，你知道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这可是能开一派道统的道器！”

    “你要不要？”

    “当然要。”

    安身保命的手段，风时安从来都不会嫌多。

    轰～

    巡天巨阙撞开虚冥，轰然砸入一方水泊当中，顿时惊起无数蛟龙。

    符云湖

    不惜搏命，也要掩护风时安离开的鄱阳君，将他给扔回了符云龙宫，这自然就惹出了极大的动静。

    “出什么事情了？”

    “何人惊扰符云湖？”

    当有其它龙宫前来询问时，风时安并未有任何隐瞒，仅是淡化了南宫云琉的存在，着重说明他以及一众龙子，遭到了幽冥鬼物的追杀，并且，前来援助的鄱阳龙尊，陷入到了苦战之中，有身陨之患。

    一石激起千层浪，凡是暂时驻留于符云龙宫之中修养的龙族，顿时都被这则消息惊动了，还有龙尊出面，询问具体缘由。

    风时安一五一十，悉数告知，在有其它龙尊赶往支援后，仅仅只是半日，就有了结果。

    两头来自幽冥的煞尊，一死一逃，随之进犯的鬼物悉数全灭，作为代价，最先扛住压力的鄱阳君据说也受到了重创，折损了近一甲子的寿元，令本就不多的寿命岌岌可危。

    这等战果，说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差，不过却是让原本清扫地脉邪祟的龙族，将目光聚焦于幽冥。

    鄱阳君的战力早已有过显现，这可是独自搏杀了一头尸犼的强龙。而如今面对两名来自幽冥煞尊围攻，却是受了重创。

    虽然反杀一位，但就这些妖邪展现出来的战力，实在是不容小觑，这比起在阳间鬼物，实在是强了太多。

    阎魔殿！

    这一方来自幽冥的势力，由此也为神洲一众龙族所知悉，诸般探查之下，有许多龙宫也知晓了，这群幽冥鬼物与他们龙族起冲突，乃是因为一位人族女修。

    在知晓了此次事件的祸源之后，大多数龙族的反应都很平淡，没有任何义愤填膺，责怪同族的龙子。

    知悉此事的龙族也基本了解，那人族女修如今就跟在云梦龙子身旁，与之一同出入，行为举止甚是亲密。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让云梦龙子交出他身旁的女修，去平息这群幽冥鬼物的怒火，不再与他们起干戈，开什么玩笑？

    即便是与风时安暗中有怨的敖元，都没有提起一字，至于那些受了风时安牵连，损兵折将的龙子们，他们的怒火都在那些幽冥鬼物身上。

    打到龙尊都遭受重创，险些陨落的境地，这场冲突的原因是什么，已经无关紧要了。

    哪怕并无能够统一所有龙族思想的存在，但在场的龙宫势力，态度也非常鲜明，就是要诛杀幽冥邪祟，让他们知晓，这是谁的神洲？又是谁的天地？

    忽有一日，符云湖上，阴风浩荡，呼气成霜，身披冕服，却无冠冕的幽影，显现于天地之间，日月无光，群星不显，黑煞滚动，万鬼成行，

    “大劫将起，尔等龙族，当真要不知死活，要卷入其中？”

    由万鬼朝拜之相的阎魔天子出现的那一刻，其声也传遍十方。

    “我龙族传承至今日，岂是靠避灾躲劫？”

    伴随雷霆隆隆轰鸣之音，一道承千山而行的龙影，显现于天地之间，便将要坠入永夜的天地，拖回了一半，

    “便是入劫又如何？妄称天子的小鬼！你也配喝问我龙族，滚！”
------------

第一百五十一章 婚约

    “真龙！有龙王陛下驾临了！”

    “果真如我所料，有真龙坐镇。”

    “哈哈哈，万事无忧矣！”

    “不知是哪一位龙王陛下？”

    纵然躲藏于水府龙宫中，也能感受到外界传来好似天翻地覆的恐怖波动，即便如此，也没有龙子感到惊惧，反倒是一位比一位兴奋。

    来自幽冥的恐怖存在，在真龙面前，不足道哉。这是所有龙宫水族潜意识的认知，长达数百万年的历史，每一次真龙征伐敌手，大多都是无敌姿态，鲜有敌手。

    无论是仙妖神魔，还是其它的什么，若能与真龙相争而不败，都能够引以为傲，作为吹嘘的资本，真龙就是至高至强的象征，无论是谁也绕不过。

    “真龙降临了，看来你的劫数也尽了。”

    风时安看向一旁的女修，相比于周遭那些神情狂热，对于真龙极度自信的龙子们，南宫云琉则是显得有些紧张与不安。

    她了解阎魔天子，但却并不了解真龙，所以她并不乐观，而自符云龙宫外传来的震荡，也印证了她的不安，即便是真龙，面对降世的阎魔天子，也没有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真龙也未必能够镇压阎魔天子。”

    南宫云琉不能理解龙族的自信，真龙强大，的确是世所皆知，但也没有打遍八荒六合无敌手，无人能敌的地步。

    “我对这位龙王陛下并不了解，更不知晓那位阎魔天是何等层次的邪魔，不过，我感受到我父君的气息了。”

    风时安当然不是盲目随从自信，以他目前的掌握信息来看，真龙之间，也是能分出三六九等的，如若不然，他父亲为何要自斩一刀？

    对于那位陌生的龙王，风时安不了解其底细，自然也不会认为这位陛下一定会取胜，他只是感受到了自家龙父的气息。

    以他父君在仙人中的地位，不是真龙胜似真龙，如此地位，只是靠成功渡过真龙劫换来的？

    当然是如此，却也不只是如此，地位是由力量决定的，不是同一境界，便是吹得天花乱坠也无用。

    因而，云梦龙君必然是拥有真龙之力，所以才不与龙尊同现，而是与仙人同席，如此存在，一旦下场，阎魔天子焉能不败？

    “你父君是真龙？”

    南宫云琉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成功渡了真龙劫，而后又自斩一刀。”

    轻描淡写的介绍，让这位应劫女修愣住了，这是什么操作？

    “对自己的修行功果不满意，便斩掉重来，能做出如此行径的，不是举世罕见的蠢货，就是极度自信的绝代天骄！”

    苍老的声音在心间响起，解答南宫云琉心中的困惑，

    “当然，还有一类，更是骄狂，他们将自斩重修视作积累底蕴的修行，以天地为熔炉，不断引劫，淬炼己身。”

    “这不是疯子吗？”

    已经见识过天劫是何等可怕的南宫云琉不能理解。

    “所以我称他们为狂徒，不过这些狂徒一旦有所成就，便是无敌之姿，这小龙的父亲，恐怕就是这样一位存在，也难怪他如此自信。”

    “所以，你不必担心，你这一轮劫数，已经了结了。”

    看到同样也被惊到的南宫云琉，风时安满意笑道。

    他第一次知晓此事时，也被震撼到了，现在这位应劫之人也是如此，足以证明他的父君自斩之举到底有多么惊世骇俗。

    他斩下的可不是风时安这样的真炁修为境界，而是已经成型的功果业位，那可是长生，是不死。

    “结束了～”

    南宫云琉低声喃喃，如醉梦里，感觉此刻的天地有几分不真实之感。

    自从她受山海宗道统以来，可历经了千劫百难，不知受尽了多少折磨，如今她经历的这场劫难，也是她平生仅见。

    她的修为也不过将将蜕凡之境而已，可是却招惹了一位阎魔天子，其麾下更是有多位煞尊听从调遣，即便是其臣下的臣下，都不是她可以应对的。

    可这场即便是她有八百条命也不够填的大劫，却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结束了，只因她与这位云梦龙子相遇，而且对方还近乎无条件的又赠予了她一枚山海珠。

    这等恩情，已经让她不知该如何报答了。当牛做马，自然是不可能的，至于，以身相许，呵～

    “这阎魔天子身后，应该没有老家伙了吧？”

    打了小的，又蹦出来老的，也算是修行界的传统了，风时安都可以算在其中，因为他就是小的。

    要是有老不羞的敢坏了规矩下场招惹他，他身后也能蹦出老的，至于能蹦出多少，风时安就不知道了。

    他现在都不知道，云梦龙宫第九重天到底有多深多广，别说是龙宫第九重了，其实每一重天宫，风时安都没有探到尽头，包括他如今统御的沧溟庭也是如此，而无限的延伸，并非虚无。

    “应该，没有了吧。”

    说出这话的时候，南宫云琉也不是非常确信，就她现在的修为实力，能够混进幽冥中，打探到阎魔天子的消息，就已经相当了不起了，倘若其背后还隐藏了什么，要她查出来，那确实是为难人了。

    “有也没事，了不起多请几位祖宗出来。”

    其它龙宫什么情况，风时安不清楚，但云梦龙宫一定有老古董级别的龙族沉睡，而且不止一位。

    “此事因我而至如此地步，实感羞愧！”

    南宫云琉这番话并非谦词，她眼睁睁地看着神洲龙族与阎魔殿的冲突愈演愈烈。

    如今更是上升到了真龙这一层次，倘若那位阎魔天子背后还有古老的邪魔存在，这岂不是会引发两界大战？

    “此事的确因你而起，但你不过只是一道诱因而已，也不必太高看自己，即便是没有你，以如今南境大劫的演化，我神洲龙族迟早是要与幽冥邪祟对上的，早晚的事情，所以你也不必因此介怀。”

    听到风时安的宽抚安慰，南宫云琉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没好气地瞪了这还一脸严肃正经的龙子一眼，

    “你怎么这样安慰人，还连拉带踩！”

    “我这说的不是事实吗？”

    风时安怔了一瞬，有些不明白。在他身后的神官卫江垂下头颅，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是是，沧溟君殿下说得都对，是小女子的不是，我不该自视甚高，自以为自己有多么重要。”

    说罢，少女拂袖而走，风时安更是莫名，直到现在，他依旧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

    “怎么就耍起脾气了？”

    “唉！”

    一声叹息在身侧响起，风时安寻声望去，顿时就看到了一位面庞模糊不清，但却能感受到一股深沉而又厚重的威严，似天日昭昭，青天朗朗。

    “父君！”

    风时安立即拱手下拜。

    “我对你的确是疏忽教导了。”

    云梦龙君开口，却是在风时安听来更加莫名的话。

    您教过谁呀？

    云梦龙宫的百子千孙，有哪一位不是自行修炼的，可没有听到有谁是得了龙君指点，即便是他那位大哥也是如此。

    “还请父君指点！”

    虽然不知道自己又在哪里犯了错让这位父君瞧不上了，但风时安却是端正态度，认真请教道。

    只是让风时安更加困惑的是，这番话落下，却见这位出现在自己身旁的云梦龙君，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又是一叹，

    “太迟了，我教不了你。”

    “？”

    什么就教不了？他不会，难道还不能学吗？

    “儿臣愚昧，还请父君明言。”

    风时安再次恭敬拜下。

    “你可需道侣？”

    云梦龙君询问道。

    “道侣？自然是要的。”

    风时安自觉自己只是有点挑，眼光稍微高了一些，但也没有到不需要道侣的地步，他可不准备孤寡一生。

    “这可就有些难办了。”

    难办？那就不办了！

    心中腹诽，风时安面上却是无半点变化。

    “你怎么会是我的子嗣呢？”

    令天地都化作混沌一色的斗法仍在持续，可能够插手干预这等战斗的云梦龙君，却依旧在说着一些在风时安看来，有些无头无脑的话，

    “幸好你是我的子嗣！可需我为你寻一门婚事，为你订一桩婚约？”

    “这，就不必了！”

    风时安略一迟疑，便拒绝了。

    “你想自寻？”

    “既是道侣，自然要寻志同道合者，如此才可长久。”

    “话讲的不错，可惜……”

    云梦龙君又是摇头，而且此时话说到一截，不再往下说了，

    “你与那条鄱阳老龙如何了？手中可收集有他的罪证？”

    “回禀父君，我与那条老龙接触不多，并无确凿实证，只是他的举止实在是怪异。”

    风时安将他遭遇到幽冥煞尊袭击时，那条老龙拼了性命，也要将他全须全尾送走的怪异举动道出，

    “以当时的境况，即便是亲子也不至于如此，更何况当时还有一位龙尊在场，但我看那敖元也不过是自行逃命，鄱阳老龙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你可是他再冲化龙劫的机缘，自当如此，还有多少时日，你才能遂他所愿？修成正果？”

    “快了，只差二十九道真炁了。”

    风时安瞥了一眼气海丹田，近九百道炼神真炁已经演化出一方星海内景，浩瀚无垠，气势磅礴。

    “的确没有多少时间了，不过也足够你准备了。”

    “准备什么？”

    风时安有些发懵。

    “我若不出手，你可能独自解决这条老龙？”

    云梦龙君问出了在风时安看来，有些匪夷所思的话。

    “我？解决鄱阳龙君？”

    “怎么？没有自信了？”

    “我拿什么解决一条万劫龙尊？除了与他比拼寿元以外，我可没有任何地方长于这条老龙。”

    倘若一定要他独立解决那条老龙的话，风时安如今唯一能想到的稳妥之法就是凭借寿元熬死他。

    守上千八百年，一定能够熬死鄱阳君，魔道手段延寿也是有限的，不可能无限延下去，否则就是长生了。

    若是千年不够，那就再熬千年，在这方面生来就有万载寿的风时安，是绝对的王者。

    “除去寿元以外，你当真拿他无可奈何？”

    云梦龙君复又问道。

    听到此问，风时安低头看了一眼腰间仙韵弥漫的古剑，

    “我若全力斩出一剑，当可伤他！”

    至于持长生剑劈死龙尊，风时安就没有多少自信了，并非这把道剑做不到，而是他的真炁不够。

    那条老龙挡不住长生剑的锋锐，可龙尊万劫不死，即便是寿元将近，那残存的生机也是极其旺盛恐怖的，更何况那条老龙还施展了魔道手段，谁知道他藏了多少。

    “不是这等外物，凭借你自己，也可伤他。”

    “我自己？”

    风时安一怔，但他并未思索太久，仅仅只是两三息的功夫，风时安就反应过来，

    “化龙劫！？”

    “不错！”

    面庞模糊不清的云梦龙君，此刻却让风时安感受到了一种赞许之意。

    “以我的化龙劫，引发那条老龙的天劫，以他的所作所为，必死无疑，可那条老龙如此惜身，又怎么可能会在我渡劫的时候，踏足天劫的范围？”

    天劫一旦被触动，那么作为挑衅天威的惩罚，必然会降下与挑衅者境界相等的天劫，风时安届时需渡的是铸就真龙道基的化龙劫，如果鄱阳老龙引动了他渡的天劫，那就与真龙天劫无异了，足以劈死他。

    “这就是你自己需要思考的问题了！”

    “这是对我的考验？”

    “这些时日，你作沧溟君的滋味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

    即便是龙尊，也只能用年龄压一压他，而不会提及地位。

    “解决一条濒死老龙，作为沧溟君，应当不成问题。”

    “父君，您当真会为难我！”

    “你需要有足够稳坐此位的功绩，而不单单只是我的委任，如此，方能服众。”

    话音落下之际，云梦龙君向前踏出一步，随后金黄的龙影也撕裂了天地，分开了混沌，仿佛开天神人持斧划分清浊，清气生，浊气降。

    天地日月，由此重现，万物复归清明，唯有一道不甘的怒吼，在寰宇中回荡，

    “此战非我之败！”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借宝

    “龙王陛下要见我？”

    胸有起伏，郁气未消的南宫云琉，在听见找过来的风时安，要领她去拜见龙王时，顿时呆了一瞬。

    “不只是你，我会跟你一起过去。”

    “为什么要见我？”

    “应当是因为此劫因你而起的缘故，所以要见一见你。”

    “你不是说我无足轻重吗？”

    “这是我说的，又不是那位龙王陛下说的。”

    风时安一脸正色道，他现在也慢慢回过味来。

    “看来小女子并不如沧溟君殿下所料的那般微不足道。”

    “我哪有这般评价你，我只是认为此劫至如此地步，与你关系不大。”

    见这女修曲解自己的意思，风时安纠正了一下，

    “待会儿即便是面见龙王陛下，我也会这般说。”

    “你要为我开脱？”

    胸中郁气，顿时烟消云散。

    “什么开脱？我这是阐明事实。”

    风时安肃然道，而后催促起来，

    “走吧，龙王陛下已经在等候我等了，可不要让他等久了。”

    领着貌若神女的南宫云琉穿桥过廊，凡行经之处，一众龙宫水族，无不为之侧目，不仅是因为这人族女修容貌而惊艳，更是因为风时安。

    此时的风时安，可不仅仅只是沧溟君，还是云梦龙君之子，这一重身份，在此时此地更为耀眼。

    来到符云龙宫正殿前，不知多少龙子随风时安领南宫云琉的到来而投去目光，而在这其中，还有几位众星捧月的身影，那是龙尊。

    他们此刻也是候在殿外，在未得召见之前，他们也没有资格进入其中。龙王与龙尊，看似只有一步之差，但千百龙尊也未必能出一位龙王，这一步跨越的，是天堑般的鸿沟。

    “沧溟君来了。”

    “赶紧把路让开，不要挡道！”

    原本拥堵在正殿门前，皆能执掌一方江流的龙子们，仿佛被神戟划开的江流，露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时安兄，快快请往里面去！”

    “云梦陛下与崇山陛下都在里面。”

    此时诸多龙子，哪怕是出自古龙宫的龙子，看向风时安的神情，都与先前大不相同。

    云梦龙宫虽然盛名在外，云梦龙君更是声名远扬，可此番符云龙尊陨落，云梦龙君只闻其名，不见其尊，背地里自然少不了指指点点，尤其是在风时安斥责鄱阳龙孙的那番话传出之后。

    可如今，伴随幽冥中的恐怖存在降临，因为龙王现身，都未能将之拿下，可云梦龙尊出手，仅是顷刻之间，便分出胜负，压得自号阎魔天子的邪祟，只得留下一些场面话，大败而逃，这等威势，有目共睹。

    云梦龙尊虽是龙尊，却不能将之视之为龙尊，这是一众亲身感受到了那场天地之战余波的龙子共识。

    “嗯！”

    不论是谁，风时安都是面带淡笑，颔首应对，这番应对不能称得上是得体，但到底还是过得去，至于被他领在身旁的南宫云琉，则是亦步亦趋，面色紧绷，没有半点表情。

    这位应劫女修虽然见过不少大场面，但亲身经历，成为其中目光焦点，如今还是头一遭。

    她非常不适应如此之多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但她如今躲无可躲，不论如何，她也没有理由拒绝一尊真龙的召见。

    更何况，如今等候在其中的，还不只是那一位真龙陛下，还有一位更可怕的存在。

    推门进殿，映入眼帘的，并非是云蒸霞蔚的祥云瑞海，就只是简简单单的宫阁陈设，只是在其上首处有两位身形模糊不清的存在，在品茗对弈，看起来好不悠闲自在。

    “晚辈风时安，拜见崇山陛下。”

    “晚辈南宫云琉，拜见崇山陛下！”

    观察风时安的一举一动，南宫云琉也是有样学样，同样也是执晚辈礼拜见，这一幕顿时让两名对弈的棋手皆是一顿，随后相视一笑。

    “蠢丫头，你是这龙小子的正妻吗？你跟着他行这种礼节？”

    一道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意的老妪之音响起，

    “简直就是胡闹！”

    “无妨，不知者无罪，何况，能至此地，大差不差。”

    带着几分笑意的温厚声音响起，却是让南宫云琉瞪大了眼眸，那明明是在她的心流间响起的声音，可那位持棋对弈的龙王也能听得见。

    “他们察觉到我了，不过也正常，我不过一缕残魂而已，在他们面前，哪有藏身之地？”

    “道友何不现身？”

    即便是化作人形，端坐于案榻之上，可其轮廓身影，也依旧显得魁梧，有一种磅礴之势的龙王开口。

    “苟延残喘之辈，就不必出来丢人现眼了。”

    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这时候，即便是风时安也能听见了，他侧首看了南宫云琉一眼，不着痕迹地向她靠近了半步。

    “道友当真自谦，以你元神之坚韧，便是入了轮回，也可保自身宿慧不消，谈何苟延残喘？”

    崇山龙王不吝赞叹，风时安也听明白了。

    随身老奶奶

    不过即便是知晓，风时安也不奇怪，毕竟是肩负道统复兴重任的应劫之人，身上有一位老登又怎样？即便是有一堆也不足为奇。

    “陛下高看我了！”

    “道友既然不愿，那便不强求，今日我召这女娃来此，只是想见一见，并无他意。”

    看向南宫云琉的目光，这时候才真正落到她的身上，

    “果真不俗！”

    崇山龙王赞道。

    他知晓这等应劫之人，劫气缠身，稍有不慎就会被牵连进劫数之中。

    如道门仙人之流，即便是认出了这女娃，也会视而不见，当她不存在，即便是接触，也会改头换面，换一副身份面孔，减少与她的因果牵连，绝不沾染。

    但崇山龙王却不在乎，道门需要避因果，但龙族从来都没有这等言论，就如他出手时，响彻天地间的声音，龙族能够传承到今日，从来都不是靠躲灾避劫熬过来的。

    “陛下谬赞！”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真龙陛下到底在夸她什么，但南宫云琉还是谦让道。

    “呵呵！”

    崇山龙王的目光并没有一直关注南宫云琉，只是扫了一眼，纵使应劫之人，但也不值得他如此对待，他最终看向偏头打量女伴的风时安身上，打量了两眼之后，看向与他对弈的龙尊

    “道兄，你这子嗣的心气未免也太高了一些，与你还真是相像。”

    “心气高又有何用？性情太过惫懒，唯有诱之以利，我才可使唤一二。”

    “哈哈哈，我那不成器的长孙也是如此，若是没有什么上佳的宝贝赏赐，他是不肯动弹的。”

    “看来我等皆是纵容子嗣后裔太过了。”

    “有所倚仗的小龙哪个不是如此？说起来，你我后裔性情如此相像，何不令其结交往来一二？”

    “我从不干涉他结交好友。”

    云梦龙尊抬头，看向南宫云琉，这位女修此刻只觉天倾一般，有无边之重，向她落来，

    “包括娶妻纳妾，全凭他自行而决。”

    “道兄当真豁达！”

    “两位陛下若是无要事，我便与南宫先行告退了！”

    虽然是面见真龙，可有自己的龙父在侧，风时安没有半点紧张，听到这两位聊得不着边际，便准备先行退下。

    “好小子，性情未免太过急躁了，连这点耐心也没有。”

    听到风时安想要告退，崇山龙王笑骂了一声，随后，一挥袖袍，一道紫光顿时飞跃而来，风时安连忙伸手居住，却发现了，赫然是一枚足有拳头大小，晶莹澄澈的暗紫晶体。

    魂晶

    可是如此体积的魂晶，风时安当真是平生仅见，先前他劈杀鬼王得到的魂晶，那就是一堆沙砾而已，其量虽多，可是论质，根本就没办法与他手中的这一颗相比。

    “这不会是从阎魔天子身上得来的吧？”

    魂晶的质量与阴灵邪祟的实力境界成正比，当然了，练就的神通也是有些说法的，但影响不大。

    “不错。”

    “给我？”

    “是给你们！”

    “我们俩怎么分这一颗？陛下，您既然能给予如此赏赐，想必手中魂晶的数量也不少，何不再多给一份，如此，我二人就不必争了。”

    看到与真龙讨价还价的风时安，南宫云琉都被惊呆了，她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龙族敢如此。

    “好个贪得无厌的小子，你想要，便找你父君吧，我这里可没有多余的。”

    当风时安满怀希冀的目光看向云梦龙君时，却见这位龙君满是不耐地挥起大袖，朝他拂来。

    天旋地转，风时安与南宫云琉皆被扫地出门，当风时安重新整理衣袍，打发应付了上前询问的一众龙子，将少女重新领回落榻之处时，色彩取出魂晶询问道，

    “这颗仙魂晶，我们对半平分，如何？”

    “不必了！”

    出乎风时安预料的是，面对他这种提议，南宫云琉仅是看了一眼，便摇头拒绝了，

    “我不用。”

    “不用？

    “我曾在阎魔天子的寝宫中，饮用过魂泉，这等养魂之物暂时对我无用。”

    “那我分一半，你留着。”

    “我可是去过幽冥啊，你不会真以为我只取了一顶五岳真形冠吧？”

    南宫云琉无奈。

    “我就知道，你还顺手牵回了什么宝贝，让我瞧瞧？”

    风时安露出笑意，倒也不再客气，收起了这颗仙品魂晶。

    “没什么，最贵重的不过就是一颗紫绛仙草结出的朱果。”

    “啧，难怪那群鬼物到死都不愿意放过你，你这是将他们的老底给抄了吧？”

    南宫云琉没有回话，这便是默认了，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的风时安也沉默了，这女修肥得有些不像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隐匿身形，可以混淆天机的宝物？”

    “当然有，不然我何以在阎魔宫来去自如。”

    “可能屏蔽天机？”

    “怎么？”

    见这语气，风时安顿时来了兴致，立即将自家父君给予的压力和盘托出。

    “你父亲要你独自应对那条老龙？”

    “不错。”

    “若是你处理不了，即将身败又怎样？”

    “应当会出手，不过，日后……”

    风时安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云梦龙君是一位合格的君主，其用人从不因亲疏而定，遵循的是能者上，庸人下的原则。

    这也是风时安可以从一位平平无奇的龙子，一路飞扬直上的根本原因所在，他可以解决处理龙宫中的内务之事，梳理龙子龙孙惹出的祸害与麻烦，因此这位父君也不吝啬于将更多的权利分润给他。

    “我明白了！不过，我能隐匿行踪，是因为这枚欺天玉佩。”

    南宫云琉亮出了她穿行幽冥的倚仗，却是一道布满了裂痕的玉佩。

    “古宝？还有使用限制？”

    看到玉佩上的裂痕，风时安顿时露出莫名之色。

    “大概可以再用两到三次，就会彻底破碎，你想用在何处？”

    “蒙蔽天机，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可以将你渡劫的时间向后延伸一段时间，令天道感知不到你的存在。”

    “这样。”

    风时安眸光闪烁，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注意，有些事情做起来之后，才发现确实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艰难。

    “对了，你的那顶五岳真形冠，可否借我一用？”

    “可以是可以，但上面还有邪气未消，如今还是适宜鬼魅所用的冥器。”

    “驱邪而已，这并不难。”

    不论是长生剑还是太皇塔，都有此神效，不过剑气过于锋利，风时安在借来五岳真形冠后，便将之蕴藏于太皇塔中。

    “你打算如何做？”

    “这就要看你了。”

    风时安目光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修，在修养恢复之后，这一位道门女修的气息已然充盈满溢，抵达了某一处临界点，只要稍加引动，便会有天劫降下。

    “看我？”

    “我助你化解了一处死劫，该轮到你助我一臂之力了。”

    那一条活了几千年，依旧不甘心死亡，就此落幕的老龙，是绝不会在他渡过化龙劫之前动手的。

    因此云梦龙君要求他借天劫之力灭杀鄱阳龙君的要求，听起来就不可能完成，而且还形成了某种悖论。

    可是思路稍稍打开，就发现此事其实不难，这天地之间，又不只有他风时安需要渡劫。
------------

第一百五十三章 龙陨

    吟～

    雄浑高亢的激昂龙吟声在精神识海中回荡，一枚又一枚似真龙腾跃，神凰展翅，玄武咆哮，麒麟盘卧的先天道符交相辉映，不朽神光弥漫，仙灵圣气飘荡之间，一条长不过丈许的游龙昂首而鸣。

    其鳞角须发俱全，栩栩如生，仿若幼龙破壳初生，有一种清灵活泼的稚嫩生气，昂扬勃发，日争向上。

    吟～

    又是一声轻吟，这条好似初生的小龙，摇头摆尾之间，便闯出先天神光笼罩的范围，而后天地为之一变，高耸巍峨如天的穹顶，以及好似擎天的白玉柱，顿时映入眼帘。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处不在的危机感，一缕风，一道光，乃至嘈杂的声音，都让这条小龙本能地感到不适，这些似乎可以伤及他的形体，令他为之溃散。

    不过，在小心翼翼的一阵触碰试探之后，在殿中游走的小龙，发现他并没有自己本能认定的那么脆弱，他的魂体之坚韧，并不会为寻常地风水火所伤。

    “若是按照道家的说法，我这算是练就了阴神，可日行千里，魂游天外。”

    小龙回身看向自己的真身，却是已经显出了本体，乃是一条蜿蜒百五十丈的金纹玉鳞蛟龙，此时一动不动，仿佛睡眠正酣。

    没有离开自己闭关的金殿，脱壳离体的魂魄仅仅只是在殿中转悠了几圈之后，便又重新钻回了龙躯中，这时，风时安才悠悠睁开龙眸，金光乍现，照彻宫室内外。

    “这等魂灵境界，可与道门的元丹大修一较高下了。”

    风时安思忖，吞服了数十斤的魂晶，更是炼化了一枚仙晶，能达到如此境界，风时安十分满足。

    他可是龙族，魂体根基之浑厚，不是道门人族修士能够比拟的，纵使同一境界之下，可量级就要相差数个层次，每一层变化，耗去的资粮更是天差地别，不可同日而语。

    更何况，阴神的下一重境界，就是阳神了，也就是道家所追求的纯阳之体，坚固如金，永世不朽，达到这一重境界，自然也就是仙人了。

    故而，在道门中，那些可称为陆地神仙的洞玄真人，其魂灵在未蜕变渡劫成仙，化作纯阳之前，也不过是阴神而已。

    “引动周天星宿之气，略有增进！”

    魂体蜕变带来的影响是全方位的，不仅仅只是五感，乃至冥冥中的第六感，变得更加敏锐，在修行之中，对天地灵机、日精月华的汲取掌控，也向上升了一重。

    “可惜，还是不够！”

    外物对于魂魄的蕴养提升也是有极限的，没有哪一位仙人的阳神，是靠吞服各种天灵地宝，完成蜕变化作纯阳之体。

    魂魄中的阴气是需要靠以重重天劫不断洗炼，最终才可以化作万劫难灭的阳神，这才是正统的长生仙道，至于其它，至多也不过是旁门左道。

    “殿下！”

    当风时安出关，行至金殿之外，顿时便有神官前来问候。

    如今他身处于一座巡天巨阙中，其周遭有十九艘金殿宝船拱卫下，随之一同搜天索地，追寻幽冥鬼物。

    有一位龙王直接显身降临了，并且以最为强硬的姿态，携手云梦龙尊，将来自幽冥的恐怖存在击退重创。

    这并不意味着结束，反倒是代表大劫的恐怖程度，又向上升了一道台阶，原本的最强战力只是在万劫尊者这一级别，而现在却是有真龙出手。

    可以预见，就在近期，也会有仙人出手，原本约定成俗的某种默契，已经被打破了，这一层次的存在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即便是有顾忌，在大劫之下，也是身不由己了，不动手，难道坐视自己的山门道统覆灭？

    谁可以对此无动于衷，仙人又不是修成了石头，同样也有七情六欲，只不过寻常凡人难以触动而已，可道统传承一定可以。

    不过，对于汇聚于符云湖的神洲龙族而言，却是无所畏惧的。真龙的现身极大地提升了他们的自信，尤其是对某些龙族而言，简直是成了他们横行无忌的嚣张资本。

    因为崇山龙王已经表明了态度，龙族不惧劫数，即便是入劫也无所畏惧，各方龙宫行事，完全可以大胆一些，行事完全不必拘谨。

    风时安对此却是极为谨慎，原本因为符云龙尊遇袭陨落之事，龙族的报复与打击就是针对地脉孕育的邪祟。

    可伴随这位崇山龙王的命令，那些因大劫而在神洲南境各地浮现的幽冥鬼物，也在清剿的范畴之内。

    这让许多龙族极为兴奋，他们可以以此为缘由，踏出原本属于龙族掌握的江河流域，进入由人族以及百族掌控栖息的疆域。

    这就是龙族势力的一次扩张，也是道门仙人，必须出世的根本原因。

    人族与龙族的关系，在大局层面上当然是友好，龙族会出手庇护人族，保佑人间王朝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但这样的保护，却是居高临下的恩赐。

    有些人族道统并不愿意见到此景，施云布雨而已，这等神通又不难学，他们人族一样可以庇护同族繁衍生息，何须借用龙族之力。

    这些博弈与较量就像是水面之下的暗流，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汹涌澎湃。

    故而，许多传承悠久的古龙宫，在有真龙现身坐镇的情形下，行动反倒是更加谨慎了。

    崇山真龙陛下说的没错，龙族不惧大劫，即便是这场会席卷神洲南境的劫数，对于龙族的传承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或许还会让龙族更加兴盛。

    可在这劫数之下，会有多少龙宫兴灭？真龙无惧，但不代表真龙之下的龙族也无碍，要知道，这劫数仅仅只是酝酿阶段，就让一位龙尊身陨了。

    如今真龙出世，仙人也会随之入世，在这等劫数之下，原本高坐殿堂之上的龙尊，恐怕也难以保全自身。

    “可有寻到旱魃踪迹？”

    风时安询问道。

    即便是真龙下令将幽冥鬼物也纳入镇压的范畴，但风时安的目标也依旧明确，还是地脉邪祟。

    因为鬼物行踪难觅，但地煞邪祟嘛，龙卫军都已经杀出经验来了，沿着地脉寻找就是了。

    当然，真想杀鬼，其实也不难，只要寻到一处幽冥与神州地界贯通的通道就可以了，只要镇守通道，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鬼物可以捕杀。

    若是自觉神通广大，法力高强，还可以闯入幽冥中，大杀特杀，可贯通两界的入口，可是会引来阎魔天子这样的可怖存在。

    因此风时安在认真思索一瞬之后，就决定将杀鬼这等重任，交付让与其它龙宫龙子，他就不掺合了，当然，要是遇上，他不介意顺手宰了，不要白不要。

    “殿下，我们已经追寻到了几头旱魃的踪迹，只是其行踪延伸到了一处人族王朝！”

    “无妨，只管追过去就是，找到旱魃，屠掉就走。”

    风时安不会如那些小龙宫的龙子一样嚣张，可在追杀邪祟的行动上还是会放开一些，这等事情，即便是人族道宗撞见了，也说不出什么。

    枯城，黄土，大旱，饥民……旱魃为虐，赤地千里。对于追杀旱魃的龙族而言，那不过就是令他们感到有些难受，实力还会受到压制的邪祟法域而已。

    可对于人间王朝的百姓来说，那就是一场大灾，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而言，即便是老天爷少下了几场雨，都得让他们勒紧裤腰带，紧巴巴的过日子。若是全年不下雨，那就得砸锅卖铁，卖儿卖女了，根本活不下去。

    倘若连续大旱，那就不叫大灾，而是浩劫，也不必挣扎了，赶紧拖家带口，逃荒去吧，这片土地已经不再适合人族生存繁衍了。

    轰——

    身披赤甲的龙将屹立于宝船舰首，手中投下的长槊，好似天谴，瞬间便掀掉夷移了几座山头，伴随愤怒的嘶吼声，赤火烈焰冲霄而起。

    不远处的山城中，堆挤做一团的饥民们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一幕，这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过突然了。

    青天白日，突然就是一声霹雳，轰掉了城外的几座山头，旋即就有似天宫降下的千丈神舟显现天穹之上，重檐迭阙，金砖玉瓦，青阶玄柱，其中走出一位英武不凡的龙首神将，镇杀自山头中冲出，体绕烈火的人形怪物。

    “天神！是天神下凡了，天神来解救我们了！”

    恐慌的情绪并未持续多久，那是天穹中显现的龙船，实在是太过具有神性，见之不凡，好似仙圣之物。而自地下窜出的怪物，一看就是妖魔之流。

    此情此景，分明就是有天神下凡，镇杀妖邪，如此还有何担忧，对于这些都要撑不住的饥民而言，这令他们精神为之振奋。

    “什么天神，那分明就是龙王爷！”

    城中也有人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镇压妖邪的神将是何模样。

    “龙王爷？！那岂不是说，马上就要下雨了？”

    “应该是吧？”

    “雨，要下雨了！”

    “龙王爷万岁！”

    在认清楚镇压妖邪的龙将是何模样后，这座都快塞满饥民的城市，顿时沸腾起来。对于他们这些蒙受两年大旱的饥民而言，没有什么是比看见一位龙王爷显圣更高兴的事情了。

    即便是传说中的天神，此刻也比不上一位能够行云布雨的龙王爷。

    “有道宗的修士在窥探！”

    巡天巨阙上，南宫云琉提醒正在观战的风时安。

    “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吧，我不是吝啬之辈。”

    “他们的神情可不好看！”

    “怎么？我为天地除一大害，他们还有什么意见？”

    “当然有意见，你明明可以遮掩行踪，却偏偏还是令那艘宝船显露痕迹，还让你麾下的那员大将显露真身。”

    “但行好事，必留姓名！”

    风时安一脸理所当然，出于不惊扰世俗的考虑，所以仅有一艘宝船显露痕迹，而其它，则全部都隐匿于云气之间，不显现于凡人眼中，

    “我既然做了善事，恩泽于此地人族，自然要让此地生灵知晓，是谁救他们于水火之中，日后若是立庙祭祀，他们也知道该拜谁。”

    “所以，那些道宗修士才会有意见。”

    南宫云琉有几分哭笑不得，香火虽有弊端，却也有大用，若是运用得到，也可视作是一种长生之道，延寿之法。梵门道宗也是需要香火的。

    “有意见？先把旱魃除了再说。”

    风时安不以为意道，要他做好事不留名，然后再让一些不知所谓，莫名其妙的家伙来捡便宜，那是想都别想。

    见风时安如此神态，南宫云琉也不再劝，她也知道眼前这位龙子有何底蕴，那些道宗修士的小心思，她更是一清二楚，但又能拿眼前这家伙如何？

    “可以走了！”

    在旱魃被诛杀之后，瞧见自己头顶上的天道功德又多出了微不足道的一丝，风时安这才下令撤走。

    不过临行之前，风时安也没有忘记运使龙族掌控风雨的天赋神通，为这些渴求雨水滋润的饥民，降下一场大雨。

    “此城及其下辖的乡镇村庄，要多出不少香火绵延的龙王庙了！”

    南宫云琉看了一眼，在暴雨中，又哭又笑的一众人族，描述日后必将会发生的事情。

    “这是我应得的！”

    风时安理直气壮道，没有半点虚色。

    “这倒也是。”

    南宫云琉点点头，诛杀邪祟，救助万民，自然该得香火。

    “接下来，就去……”

    风时安正准备根据卫江探查到的地脉阴煞走势图，下达命令时，却见一道玉符飞射而来。

    啪～

    “雾隐龙尊身陨，疑是被尸犼袭杀，其尸身干涸，精气点滴不存。”

    那是孟渚太子云晏传来的符讯，却是告知了一桩龙王必然震怒的惨祸。

    这是可以想象得到的事情，在有龙王亲自坐镇的当下，还有龙尊被袭杀，这就是在抽龙王的脸。

    “那条老龙如今遭受重创，正在符云龙宫中养伤，就在龙王的眼皮底下，总不会也是他干的吧？”

    风时安拧起眉头，

    “这只是尸犼之祸？”
------------

第一百五十四章 承气

    一尊绵延一千三百丈的龙骸，倒伏横卧在大地上，压塌了群山，截断了江流，更是令方圆百里生机丧尽，化作了一方死域。

    在具龙骸上空，飞舟无穷，仙宫无尽，遮天蔽日，更是封锁了四方天地。唯有龙族，在验明正身之后，才可以进入这一方地域。

    风时安在收到消息，得知崇山龙王也将降临雾隐龙尊身陨之地时，也立刻率众前往，因为他的身份特殊，也得以顺利进入其中，并未被挡在外。

    他一进入此地，立刻就听到了回荡在天地群山之间的恸哭之声，那是曾经见过几面的雾泽太子，伏倒在龙尸下，放声大哭，他的一众臣属也尽是如此，为龙尊的陨落而悲伤不已。

    “时安兄！”

    没有兴师动众，仅仅只是带了一众随从进来的风时安，很快就看到了向他传来这一恶兆的云晏太子。

    “情况如何？调查清楚了？”

    风时安并未上前细致观察，这尊显出原形的龙尊尸骸已经足够震撼，进入这方被封锁的天地内，这具龙骸的每一处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包括那些被撕裂啃咬的伤口。

    在他的感知中，这具龙骸已经是徒有其表了，就如传讯描述的那样，点滴精气不存，就是一具空壳。

    换而言之，这位雾隐龙尊被“吃”的相当干净，他遗留下来的龙骸，也就只有大而已，连半点价值都没有。当然，对于其子嗣而言，也不需要有什么实际价值。

    “崇山陛下确认，就是一头尸犼袭击所致。”

    “真的是尸犼？”

    “时安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这是崇山陛下做出的结论，称那是一条将要渡劫化真的尸犼。”

    “居然有如此凶物，看来你我日后出行当真要慎之又慎了，否则，恐会步入这位龙尊陛下的后尘。”

    听见孟渚太子一再强调龙王的结论，风时安会意，不再多言，而是转而提及后续之事，

    “不知这头尸犼何时才会伏诛？”

    “有崇山陛下出手，想必要不了多久。”

    云晏太子回道。

    “真是可惜了雾隐龙尊，遇上如此惨祸！”

    “谁说不是呢？自今日之后，雾泽就有些独木难支了。”

    “独木难支？雾泽还有龙尊？”

    “有一位，乃是雾隐龙尊的道侣，不过并非是龙族。”

    “能保住龙宫传承就好，谁还管是不是龙族？”

    “这倒也是。”

    看了雾隐龙尊的陨落之地后，风时安与云晏太子闲聊，而后一同出来，在离开万法禁绝的地域后，云晏放松了许多，

    “时安兄，我知道你有何疑虑，因此我在收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遣人查探了那位，可他一直都在水府中修养，不曾离开，雾隐龙尊陨落的时候，他也在，水府中有许多龙子都看见他了。”

    “所以，就不可能是他。”

    整整一座水府，不知有多少龙子龙孙可以为其作证，听起来是多么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可风时安也没有因此打消疑虑。

    “法身呢？”

    不仅是风时安没有打消疑虑，云晏太子也是极度怀疑，他也见过类似的干尸，曾经为他暖榻的爱将，就是化成了这般模样。

    “法身？不太可能。”

    道家玄门的元丹之境，龙族的溯源通玄之境，都有法术神通可练就一道身外化身，也可称之为法身，若是传承非凡，还可以练就两道。

    “你是觉得那条老龙仅凭一具法身就可以袭杀雾隐龙尊，还是觉得他凭借法身就能够掩人耳目？”

    法身与本体的差别太大了，不仅仅是战力的差别，还有主体特征的差别，就如风时安，他绝不会弄错他父君的本体与法身。

    “的确不可能是法身，可时安兄啊，不瞒你说，见到雾隐龙尊的尸骸时，我就认定是那条老龙。”

    云晏太子的面庞露出怅然之色，

    “可我想不明白他是如何做到的。”

    “虚冥！”

    风时安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吐出两字。

    “跨越虚冥？这也不太可能吧，他破碎了虚空之后，引起的波动，怎么可能会令旁人无所察觉？而且时间也对不上啊！”

    万劫尊者也仅仅是拥有借助虚冥穿行的资格，但他们在其中穿行还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并不能做到举重若轻，而每一次所惹出的动静，皆是天翻地覆。

    “倘若他手中有一件真器古宝呢？”

    单凭万劫龙尊的境界，不可能做到在令旁人无所察觉的情况下破碎虚空，然后在瞬息之间往返万里，但如果有某件真器至宝，那就不一样了。

    “可这只是我们的推论，不能视作是证据，更何况崇山龙王也已经下了结论，这就是尸犼所为。”

    “我去寻我父君谈谈。”

    风时安本以为一位龙尊的身陨，会让他的父君改变，以大神通扫清这等害群之马，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云梦龙君的反应十分平淡。

    好似陨落的并非是执掌一方水泽的龙尊，而是某位上不了台面的虾兵蟹将一样。

    “大劫之下，本就会有尊者身陨，我与崇山提醒的次数已经足够多了，他们仍不自知，不惜身保命，遭了劫数，也是他们应有的结果。”

    “难道还要放任那条老龙如此肆意妄为吗？”

    “鄱阳君做了什么？你又有何凭证可以证明，雾隐龙君的陨落与他相关。还是说只凭你的怀疑。

    若是如此，你不觉得太过自大了吗？你只凭自己的臆想猜测，就想断一位龙尊的生死？我龙族从未有过这等荒诞之事！”

    “又是凭证？！”

    风时安恼火不已，想要引入更高层次的力量介入，却一定需要凭证，不然即便是坐视龙尊陨落，也无动于衷。

    “你太焦躁了，风时安，此番雾隐龙尊的陨落，或许就是与你怀疑的老龙没有关系，而是与他相勾结的尸犼做下的，他其实并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观望就好了。”

    看到神情显得有几分烦躁的沧溟君，旁观了许久的少女，温柔细腻如黄鹂初啼的声音响起。

    “也许吧。”

    这样的解释更合理。鄱阳老龙并未亲自动手，而是透露出消息。令邪祟袭杀了雾隐龙尊，只是这样一来，

    “那件可以在悄无声息之间贯通虚名的古宝，岂不就成了我的臆测之物？”

    无论风时安作何猜想，在雾隐龙尊的尸骸被其子嗣后裔收敛，将要运回雾泽安葬的时候，为了保护云梦龙子而身受重创的鄱阳君，却是主动请辞，要返回鄱阳湖，而他给出的理由也是让人无可指摘，

    “我已经老了，又受了伤，派不上什么用场，就不留下来拖你们的后腿了。”

    “我这老家伙虽然也没几年可活了，但也是过一年算一年，这南境实在是太过凶恶了，老夫该尽的力都已经尽完了，便先走一步了。”

    “万望诸位恕罪。”

    鄱阳老龙承认了自己的苍老与虚弱，更是毫不避讳地表示了自己的苟活之念，但这并未引起任何的抨击与讽刺，反而是一片赞誉。

    “鄱阳君，何至于此啊！”

    “蝼蚁尚且有苟活之念，又何况我等龙族？”

    “鄱阳君哪是什么苟活之辈，若非援助沧溟君，鄱阳君又岂会遭受此等重创？”

    在一片称赞声中，作为最晚抵达的龙尊之一，鄱阳君带着看似摇摇欲坠的病弱之躯，最早离开了南境之地，返回了自己的鄱阳湖。

    “这就走了？”

    对于这样的发展，云晏太子有些始料未及。

    “这不是离开，而是从明面转至暗处！”

    风时安的脸色也很是凝重，称得上是严肃。

    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不管有多少龙族陨落，他父亲都不会插手干预，即便是他遇袭也是如此的，除非他受到重创，再也无力反击，否则的话，云梦龙君只会观望，而不是下场。

    依照风时安的预料，当鄱阳君离去之后，或许要不了多久，雾隐龙尊的惨祸就会再度上演。

    不过，在鄱阳君离去后一年之中，南境反倒是相对平静了一段时间，不过，与之相对的，则是龙族因为雾隐龙尊的陨落，其行为变得更加激进。

    宣称袭杀雾隐龙尊的乃是尸犼的崇山龙王，在花费了半月的时间，当真斩了一头尸犼，随后令人将其首级送到雾泽中，用以祭奠陨落的雾隐龙尊。

    此桩惨案似乎就与符云龙尊一样，就此了结，相比于凶手都不知是谁的符云龙尊，雾隐龙尊的大仇，可是由一位真龙陛下亲自出手，就结果来看，似乎更好一些。

    “人族啊，真是太脆弱了！”

    看着下方又是空空荡荡的一座城市，一位站在宝船舰首的龙将看着下方零散散落的白骨，摇头晃脑地感慨一句。

    不过他的眼中，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因为这等凄惨绝境，他每天见到的次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回，他没有因此变得麻木，都算是精神坚韧了。

    “死的人族太多了！”

    看着龙船下方那一座又一座空城，风时安的眉头蹙起。

    虽然有龙族领军清剿邪祟，更是有人族道统仙宗的弟子出山降妖伏魔，可也依旧杜绝不了满城人畜被屠的惨绝人寰之事。

    人族所占的疆域土地实在是太过广大辽阔了，即便是龙族愿意出手庇护，更有道门弟子配合，可相对于人族的疆域而言，也依旧是杯水车薪。

    当然，庇护人族主体的依旧是受香火供奉的鬼神，可鬼神也并非是每一地都有，而这等“三不管”之地的人族，自然而然就会沦为邪祟的目标。

    不仅仅是寻常的人族，即便是修士，也同样在那些邪祟与幽冥鬼物的狩猎范围之内，被屠掉的，可不仅仅只有人间王朝的大城，还有道家的小门小派，以及一些名气不大的佛寺。

    “如今死伤的人族恐怕会数以亿万计了，这些人族散落的气运，最终又会孕育催生出何等的存在？”

    知悉气运轮转传承之理的风时安，看着下方的土地，脑海中不禁冒出了这种想法。

    风时安一路走一路看，同时也是一路救，能捞的他自然会捞上一把，顺手而为的事情，还能积攒人道功德，何乐而不为？

    只不过这顺手便捞上一把的事情做多了之后，风时安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了。

    玄青的潭水之上，不知何时燃起了一层赤红如血的大火，那火焰并不炽烈，可是在潭水中游走的紫鳞金瞳小龙，仅仅只是出水翱翔一圈，便被火焰点燃，化作满身烈火的怒龙。

    所性，这游龙只需潜入潭水之中，便可将这烈火隔绝在外，并不会被这烈火之运真正缠上。

    “这算怎么回事？”

    以望气术看到自己头顶的气运变化，风时安也有些哭笑不得，这该对此作何种评价了？

    炽烈如火的气运代表速发、血战、杀伐，可这并非是他的气运根本之色，这些气运也只能够短暂影响到他，因为，风时安并没有早亡之患。

    “因为救人救多了，所以便将复仇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

    风时安似有所悟，万众所向，众望所归，便有气运垂落，人心之向背，可以影响大势走向，也可决定一朝国祚长短。

    “可我是龙族，我能做的，也不过就是为尔等诛杀邪祟而已。”

    风时安猜测，这人道气运会汇聚到他的身上，或许也有他这些年来不断积攒的人道功德缘故在内。

    因此，人道气运的流向是血亲同族，而后是有能力为之复仇的同族，最后便是与人族相亲相善的外族。能够集万众之气运，便代表某种天命？

    风时安没有因为气运受人道赤气干扰而有任何变动，他不觉得有此必要，这在他看来是好事而非坏事，在人道气运的催发之下，他应该也会有一些意外收获，用以增进修为，提升实力。

    轰隆～隆～

    赤色电光接二连三地劈下，仿佛天刀一样，劈在群山之上，伴随着地脉的轰鸣与震动，一股苍茫古老之气，似蛮龙升腾，血色的天光顿时冲霄而上……
------------

第一百五十五章 巨人（夸父国）

    天雷勾动地火，山崩而后地裂，血色神光冲霄而上，映照青天三千里，一尊与山齐高，有擎天之势的巨人在血光中浮现，屹立在大地之上，古拙的青铜甲上，不祥萦绕，充斥血煞的赤黑煞纹蔓延。

    这血煞并非自外纠缠依附，而是由内而生，这巨人乍看魁梧奇伟，有气吞山河，威慑四海之势，可细看之下，却只觉阴森可怖，诡异难测。

    在血煞缠绕的青铜甲胄之下，乃是枯荣各半，一半血肉充盈，而另一半却是白骨毕露，生与死在其身上同存，如此变化，没有半点神圣，反而愈显妖邪怪异。

    轰～隆隆～

    血色的雷霆一道接一道，巨人一动不动，任由千百雷霆加身，而在这些雷霆的洗练之下，巨人不仅分毫未损，甲胄的锈迹反而开始不断脱落，显现出原本的金黄色泽。

    这不像是天谴，反倒是天地对于这尊可怕凶物复苏重现于天地的滋养，在雷霆的浇灌之下，巨人缺失的血肉开始逐步生长。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眸也有了光泽，再现神采，只不过其中并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只有冰冷与淡漠，冷酷无情。

    苏醒过来的并非是上古时代的巨人，而是一尊只知杀戮，贪食血肉的怪物。

    轰～

    面对雷霆的洗礼，巨人不再被动接受，而是仰头向天，张开了大口，只是轻轻一吸，千百道雷光便没入到他的口中，消失不见。

    巨人残缺不全的血肉生长速度更快了，还有似夔牛鼓擂动的声音响起，声震四野，响彻八方，那声音源自巨人的胸膛，他的心脏再次开始跳动了。

    轰～

    又是一片雷霆，仿若瀑布垂落，成千上万，交织成片，一齐落下，可巨人的神态动作依旧不变，张口一吸，所有的雷光便尽数没入他的口中，消失不见。

    “那是什么妖邪？”

    相隔数百里的山坳间，有修士低声询问时，言语中带着藏不住的惊惧与惶恐。如此天变，自然有修士察觉。

    “孟长老，您知道吗？”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为首的女修身上，那是一位肤如凝脂，眉眼如画的貌美女修，虽然其模样依旧青春年少，可身上却有一种令人感到心安信服，下意识想要依赖的沉稳成熟气韵。

    幻月仙府长老孟若楠抿了抿唇，沉默不语，只是死死盯着面前法境中显现出来的可怖场景。

    复苏的巨人不再满足于吞服天雷，当他的血肉之身大体恢复完善之后，就见这巨人向前踏出一步，群山大地皆颤，绵延群山随之崩塌，其上草木皆为之枯寂。

    那不是单纯的毁灭与破坏，肉眼可见的戊土之精，自地下升腾而起，在空中凝结，而后化作一条大蛇，缠绕在巨人的左臂，而草木枯萎而凝聚乙木精气，则化作一条青蛇，盘缠在巨人右臂上，吐信嘶吼，仿若生灵。

    “右手操青蛇，左手操黄蛇……”

    看到令大地为之枯寂，而后呈现双手操蛇之相的巨人，孟若楠神情骤变，难掩惊惧。

    稍有见识，有些传承底蕴的修士，都对这等姿态不会陌生，或许都没有见过，但绝对会有所了解耳闻。

    “这是夸父！”

    “夸父？”

    其身后一众弟子，有人目露恍然而后，大感震惊，而有些人则是满脸迷茫，不知所措。

    “夸父是上古传说中的巨人，据说夸父乃是巨人氏族首领的称号，但也有说夸父是巨人国的国名，操双蛇聚族而居的巨人居地，被称为夸父国。”

    有知情者低声解释道，可即便是知晓了解，但当真见到遥远到难以追溯的古神话时代中的巨人再现，也是心神摇曳，难以治愈。

    “那夸父有什么弱点吗？”

    有一名女弟子弱弱出声。

    “……”

    山坳之间一片寂静，知情的弟子面面相觑，而后看向法镜中，那位操双蛇而行，引漫天雷霆而动，可自身分毫未伤，反而气机越发强盛的夸父巨人，默然无言。

    “这种凶神能有什么弱点？”

    “夸父是邪神吗？”

    “怎么可能？夸父当然不是邪魔，不过……”

    “不过什么？”

    “在古籍中，夸父曾与我人族人皇相争，但只有寥寥一笔，被助阵的应龙诛杀了。”

    “既然与人皇为敌，那就是邪魔了。”

    “不要胡言妄语，这应当是一名出自夸父国的巨人，他是被葬下了，而如今再次复苏，不过就是一名徒有昔日夸父相貌的巨人邪煞。”

    幻月仙府长老孟若楠没有任由弟子无序讨论下去，直接盖棺定论。

    这些对上古之事一知半解的年轻弟子，对于不了解的事情，完全就是全凭想象，自由发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有些言论言语，让她都觉得胆战心惊，上古有许多可怕存在，只是隐匿了，不是陨落了。有些存在，呼唤其名，或者是提及与之相关的事物，都可以被其感知到，随意言语可是会引来大祸。

    “孟长老，你有把握镇压这头邪煞吗？”

    听见这位长老将这尊复苏的巨人定为邪煞，许多弟子悄然松了一口气，这就在他们的认知与理解范围内了，当即就有弟子满怀憧憬的开口。

    “？”

    孟若楠闻言，气息都为之一滞，她也不过只是一名丹成三品的金丹修士而已，她拿什么镇压这等凶神？

    即便活过来的不是真正的夸父巨人，仅是残存的尸骸，那也不是她可以对付的，她又不是洞玄真人！

    “我已将此事通传掌门，掌教师兄已经携幻月宝鉴前来。”

    “掌教真人携幻月宝鉴出手，那定当可以镇杀此邪煞！”

    听到孟长老所言，一众幻月府弟子皆是目露向往，神情也不再惊慌，他们宗门的幻月宝鉴可是仙器，乃是仙人所留，由一位真人执掌的话，可以打出足以媲美仙人降世的神通。

    可惜，这等自信在那一轮皎洁的明月被打碎后，荡然无存，更是在亲眼目睹掌教真人的太阴炼形法相，被那尊复苏的夸父邪煞，以摧枯拉朽之势击碎之后，更是失魂落魄。

    “怎么会这样？掌教真人居然败了？！”

    “掌教真人不是我仙府三千年来，最具才情资质的成仙道种嘛，怎么会这样？”

    “不是掌教真人的原因，是这尊邪煞力量太强了，其前身在上古都能留名的存在，哪怕只是一具残身，也不是我们仙府可以独立解决的。”

    无论幻月仙府的弟子如何强行找补挽尊，他们宗门无法独自镇压这样的邪煞，任其横行三万里，也是事实。

    在幻月仙府的掌教落败之后，其底蕴尽出，三位真人联手，也未能将这尊夸父巨人镇压，反到是被这尊巨人一拳一位，全都砸至重伤，法相尽数被破。

    当幻月仙府用尽手段，也难以解决问题的时候，这自然也就不是这一方仙宗道门的事情了。

    不过，纵使有仙人出手，也未能将其压制，这尊夸父巨人并没有任何神智，仅仅只是凭借某种本能与源自血脉的凶性而行。

    可即便如此，凭借身体中蕴藏衍生的天生神通，抬手掷山，挥手断流，这尊巨人横行万里无忌，无人可制。

    撕拉～

    青天朗日之下，一条漆黑的缝隙突然浮现，随后从其中挤出大小五道飞梭，不过，这些飞梭还未彻底在空中停稳，便瞬间被数之不尽的枪戟指住。

    “殿下，先锋营截获了一批自虚冥中逃难而来的修士，他们自称是幻月仙府修士。其中有一位女修，自称孟若楠，宣称与您相识。”

    听到下属的呈报，正与南宫云琉对弈的风时安抬头，不出所料，便与对面女修平静，但却带着几分探究之色的目光对上。

    “我与我兄长来南境参加镜海法会时，也是破虚而来，落到了幻月仙府的地界，第一位遇上的修士便是这位梦若楠长老，如今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轮到她让我的麾下龙卫遇上。”

    风时安面无愧色，从容不迫地道出这位女修的来历，与其相识过程，他自然是对这位孟长老有印象的，毕竟这才过去不到一甲子。

    “哦～”

    少女垂下螓首，见风时安无动于衷，依旧与他对弈，便提醒了一句，

    “你不召见他们，问一问，因何故流落到此地吗？”

    “等我们下完了这盘棋，再召他们过来问一问，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如今天地遭逢大乱，棋什么时候都可以下，可这救人之事却不可怠慢，你还是先问一问吧。”

    “嗯，便依你所言！”

    风时安从善如流，看向一旁的卫江，

    “请孟长老过来一叙。”

    不多时，风时安就见到了昔日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修，不过当日间那一名踏花枝而现，显得雍容华贵的女修，此刻神情中，却是惶惶不安，充满迷茫。

    “孟道友，可是山门之中遭逢了大变？”

    风时安没有与之打哑谜绕弯子，一位元丹大修，领着一众修为年龄、性别高低不一的修士仓皇逃难，除了因为山门遭难，还能因为什么？

    “见过十六殿下！”

    听到询问，孟若楠先是一拜，随后也不隐瞒，将山门地界中的变故逐一道出。

    自劫起以来，山河林野之间频生邪灵污秽，虽是避世修行的道门修士，可人间当真有难，又不可能置之不顾，因而她这位元丹修士，也时常率领门人弟子巡狩山河，清剿邪祟。

    不止她一人如此，幻月仙府绝大多数修士，除非是在闭关破境，或者是有炼丹铸器之职，否则皆要出山，保人间太平。

    这等仙宗道门，在神洲南境，不说比比皆是，但也是极为多见，当然，也有封山避世，不理凡尘的道门，但也是少数——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夸父～”

    听到这位女修描述夸父巨人出世的场景，风时安的心神为之一悸，似有所感，可当听到这位上古巨人居然连仙人都不能治，反倒是破了仙人的神通，毁了幻月仙宗的山门，扬长而去的时候，也不禁沉默了。

    “连仙人也难以镇压？”

    在一侧旁听的南宫云琉，闻言也是略感震惊。

    在见证了真龙出世之景后，她知晓仙人也会入世，可初闻仙人出手，却是无功而返，这如何不令人失望。

    “那巨人明明是邪煞，可却能得天地庇佑，我观那巨人立于地脉之上，似有无穷之力，任凭仙人有何等大神通。便是将他的身体打碎近半，也能够重组复生，恍若不死之躯。”

    孟若楠道出更多的讯息。

    这也正是让她感到迷茫的地方，明明是祸乱天地，屠戮万千生灵的邪物。可却得天地偏爱，仙人都不能将他杀死，那么被其屠戮的生灵又算什么？

    天厌地弃，都是该死的吗？

    “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不论是你，还是我，亦或者是你说那位连仙人都难以制衡的夸父巨人，于天地而言都不过刍狗而已，不必自视甚高，也不必自我贬低。”

    风时安开口，他并不认同这位女修的言辞，

    “这夸父巨人应当是在地脉之中蕴养了不知多少万年，如今复生，自然是与地脉之气相连，更何况其本身便有不凡，能够操使地脉之力，又何足为怪？

    你要知道，便是难入轮回的旱魃，也可循地脉，来去自如。这难道也是受天地眷顾吗？”

    “殿下说的有理，是贫道太过执拗了。”

    听到风时安说的话，孟若楠静默良久，随后向风时安施了一礼。

    “只是这等凶神，只要存世一日，便有逾千累万的生灵为其所害，不知有何等大神通者可以将之镇压收服？”

    “反正不是你我，这等凶物，自有仙人出手，且看就是了，待到这凶神被镇压收服之后，你再领门人弟子回去重建山门吧。”

    话虽如此，可风时安的手掌，却是在不自觉间，落在腰间的长生剑上，握住剑柄之后，风时安的心间，顿时就有一种别样的念头生出，

    “或许，我可制此凶神？”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帝子

    “怎么回事？”

    风时安的眉头微蹙，实在是不能理解自己为何会冒如此危险的念头，东华长生剑的生发之气，对于那等自尸骸中复生的邪祟，的确具有极大克制作用。

    即便是将要化成犼的旱魃，都挡不住一剑。也就是如今没有碰上尸犼，不然，风时安还真想砍一剑试一试。

    可那尊沐浴天雷而复生的夸父巨人，连仙人都无可奈何的凶神，他还想凭借一把剑去将之诛杀。

    当然，风时安承认，不需要太高的境界，只需要一位洞玄真人，持东华长生剑，或许就可以将此凶神诛杀，但他的修为不够。

    从孟长老的描述来看，那尊凶神受地脉眷顾，立于大地之上便有无穷之力，除非可以一剑将之诛杀荡除，不然，那就是杀不死的怪物。

    风时安可劈不出这一剑，他的真炁修为并不足以支撑如此恢宏的剑光。

    因此，以绝对的理性，风时安压制了莫名的心血来潮，他知道，修行者的心血来潮，并非是无端而起，必然是有某种依据的，但风时安不想以身涉险。

    莫看他如今行于危机四伏的南境之中，可在相对的条件下，风时安的处境是绝对安全的，哪怕是他身先士卒，率众冲锋，那他也是有绝对把握。

    可面对那尊凶神，风时安就连靠近的念头都没有。因为对方并没有神志，完全就是依照本能在行动，这也就代表着对方的某些行为，无法预测的。

    没有脑子的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还拥有无可匹敌，难以制衡的凶蛮之力，这自然要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

    因为夸父巨人的出世，风时安诛杀地脉邪祟更加谨慎，再三确认消息，且料敌从宽，确保拥有足够的辗转余地之后，风时安才会下令动手，如若不然，他宁愿领军观望。

    劫起之世，唯有如此，才是安身之道。风时安麾下的龙卫军，对此自然是乐见于成的。

    真有邪祟，上去拼杀的还是他们，虽然这位殿下极为慷慨大方，赏罚更是分明，但在这等凶险世道，能减少些可能会葬送性命的战斗，那自是极好的。

    “今昔……是何年？”

    残损破败的幻月仙府山门中，以群山为坐的巨人轻声低语，朦胧的雾霭飘荡之间，有大蛇的嘶鸣声响起。

    “我……是谁？我怎么在此地？我……在做什么？”

    在幻月仙府修士的认知之中，并没有任何神智，脑子浑浑噩噩，完全就是依靠本能行动的巨人，此刻的面庞却是露出了极度痛苦的挣扎之色。

    他已经拥有了神智，并且正在逐步找回过往的身躯记忆，可越是如此，他便越是痛苦，那些破碎而又宏大的记忆，令他的浑身都在颤抖。

    “我……我是伯燚，我是夸父，我是奉帝命，镇杀……”

    不断回忆，喃喃自语的巨人猛然卡住，随后极其痛苦的抱住了头颅，发出低声的嘶吼。

    顿时，天穹之中又有无穷雷霆轰然落下，可却尽数炸开，化作雷霆之精，没入到这尊巨人的身躯中，被他汲取吸收，令他身躯中涌动的血气，更加磅礴浩瀚。

    “镇杀什么？邪神？可谁是邪神？我？”

    铛～

    宏大悠扬的钟声响起，随后便有佛音禅唱声，在幻月府山门间回荡，道道金光自天空中落下，一尊大佛浮现在高天之上，双目半睁半闭，满面慈悲，

    “阿弥陀佛！”

    “贫僧观施主满心魔障，难以自悟，何不入我空门？聆听我佛诵经，可解万千烦忧！”

    本就烦躁不堪的夸父巨人，听见在萦绕在耳畔之边，喋喋不休的佛音禅唱，本就因痛苦而扭曲的狰狞头颅缓缓抬起，而后盯着虚空中的一处。

    轰——

    群山俱震，大地鸣动，当巨人挥出一拳，便有千丈黄蛇盘亘于虚空中，其蜿蜒蛇躯所过之处，虚冥瞬间便被撕裂，即便是泛出的道道波纹，触及残缺大岳，也是瞬间泯灭。

    “阿弥陀佛，施主杀性太重，唯有入我佛门，方可洗去这满身罪孽！”

    在那破碎卷动的虚冥之风，有一位身披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的老僧，体绽佛光，安然矗立，其面露悲苦之色，仿佛为世间亿万众生沉迷于苦海，不得超脱而悲叹。

    面对这等试图度化之语，夸父没有任何言语，大手再度拍下，这一次，却是由青蛇长鸣，演化龙相。

    虽然没有找回全部记忆，仅仅只是回想起来了一小部分，但也足够他在战斗中发挥出主观能动性。

    依靠残缺的记忆，他足以判断，眼前这秃头人族，绝不是什么好货色，而是与天魔一样，迷惑扭曲他人心智之辈，面对这等魔道，只管杀就是。

    “施主！”

    眼见自己度化的经文没有生出任何效果，反而接二连三地迎来眼前的巨人的暴击，老僧神情更加悲苦，却也无奈，显现修炼千年而来的法相金身，却是一尊高约三百丈的八臂大佛，持宝剑明珠孔雀翎羽等宝物。

    “杀！”

    眼见魔头显出真身，夸父巨人发出一声战吼，手持双蛇，合身撞了过去，赤气混杂金光，搅乱了天地，金色的血液飞溅。

    本就是极为残破的幻月仙府山门再次遭劫，那些残垣断壁在这足以破灭万物的恐怖波动之中，迅速泯灭，化作齑粉，几乎难有残留，只有一些高山大岳的山根有些许遗漏。

    “阿弥陀佛，施主冥顽不灵，必会自食恶果，永世不得而超脱。”

    佛号颂念之声再起，混沌被一道金光破开，可当其划破虚冥，踏入其中时，显现出的却是一尊缺胳膊少腿的金身大佛，其破碎的伤口之中，还有金血潺潺而流。

    同样也有些许伤痕的夸父巨人沉默不语，可是盘缠在其手臂之上，由戊土精气演化而成的黄蛇，却是发出一声嘶鸣，随后攀爬至其巨人的掌心中，化作一杆蛇矛。

    唰～

    巨人二话不说，手持蛇矛，赶在虚冥愈合之前，便将手中这杆蛇矛投掷而出，只听一声惨叫，再次有大片金血洒落。

    痛击来犯之敌的巨人，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无声看向眼前空无一物的天穹，清气弥漫之间，朗朗天日重现于苍穹之顶，天光照彻，万物再次复归清明，一切好似都已经恢复平静。

    “福寿无量天尊！”

    白鹤长鸣，鹿鸣呦呦，又有玄龟缓缓攀爬而出，而在龟背之上，有一位须发皆白的道人盘坐其上，手持拂尘而俯瞰天地。

    “道友。尔从何处来，便往何处去，如此可好？”

    没有再次重拳出击，夸父巨人盯着骑龟而现的仙人看了半响，随后垂下头颅，

    “这里不是我的世界，可我也已经回不去了！”

    “道友可知自己是谁？”

    玄龟仙人目露惊异，盯着这巨人看了又看，手中掐算了两下，身躯为之一震，立刻放弃。因果实在是太大，就没办法推算。

    “我，是伯燚？”

    巨人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有些不确定的开口，不过很快话一出口，他便又立即否决了自己，

    “不，我不是伯燚，真正的伯燚已经战死了。所以，我是谁？”

    “唉，道友何必如此折磨自己？不如重归天地。”

    道人叹了一口气，提议道。

    “我知道，你是仙人，可你不够资格。”

    没有拒绝这道人的提议，可夸父巨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之后，随即摇了摇头，却是嫌弃。

    “道友觉得谁人有足够资格，贫道这就去为你寻来。”

    玄龟仙人有些哭笑不得。但却也是无可奈何，谁让对方的跟脚如此深厚，当真要排资论辈的话，他祖宗的祖宗都够不上对方。

    “不需要。”

    夸父巨人没有理会这道人，而是向前踏出一步，巍峨伟岸如崇山的身躯瞬息之间消失在原地，看似高大的身躯没有半点笨重，而展现出的神通，更是可轻易翻越山海。

    “上古，皆是如此可怕么？这不过是一位夸父国人而已。”

    看到这巨人眨眼间就消失在自己眼前，自己还得费一些心思才能够寻觅到对方踪迹，这玄龟仙人忍不住低语了一句。

    “若是传说中钓鳖的龙伯，又是何等风采？当真可以擎天不成？”

    道人面上虽然露出心驰神往之色，可是真有机会可以让他去往上古，那他肯定是不答应的。

    修至如今境界，他也可以称尊做祖了，可若是在上古，看看那位巨人的神态就知道了，他想送对方一程，对面还嫌弃他不够格。

    “贫道不够资格，如今天地，又有几人可以为你送葬？莫不是要去寻龙族那几位老龙王？他们的辈分也不够啊！”

    纵然是超脱于世俗之上的仙人，也不免因为巨人刚刚的那一句话而耿耿于怀，只是这时候，当他想要再次追寻对方踪迹时，却发现寻不到对方了。

    “嗯？！”

    正当玄龟道人暗自恼火之际，来自云梦泽的巡天巨阙之上，风时安挺身而起，手按东华长生剑，目光如炬，盯着面前突兀出现的金甲神人。

    “你是何人？”

    面庞棱角分明，带着一种英武阳刚之气的男人，左右看了看，旋即看向手持长生剑的风时安，初始有一瞬的困惑，但旋即就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面露恍然，推金山倒玉柱，轰然拜下，

    “罪将伯燚，拜见殿下！”

    “？”

    风时安面露困惑，盯着眼前拜倒的男人看了又看，却只觉在看一头荒古巨兽，其血气之浩瀚磅礴，势若汪洋。

    “你认识我？”

    “认识！”

    男人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可是却让风时安更加迷惑，因为他没有从眼前这男人身上看到半点与龙族相关的特征，这还称自己殿下，未免也太古怪了。

    那些道门修士之流，称呼自己为殿下，那是客气，可境界要是高过他的道门仙人，就是直呼齐名，风时安也是没意见的。

    “可我不认识你！”

    风时安已经看到了一次浑身颤抖，几乎要瘫软在地的幻月仙府长老孟若楠，而眼前这名突兀出现，露脸就拜的男人身上，又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浓厚死气，更有风时安已经分外熟悉的地煞之气，其身份已经昭然若揭了。

    “恕臣下冒昧，罪臣是已死之躯，奈何如此又再次苏醒，这并非罪臣之本愿，故而想请殿下将罪臣葬下。”

    “？！”

    一旁浑身发颤都要瘫坐在地上的孟若楠闻言，猛然瞪大了双眼，几乎怀疑自己要听错了。

    虽然眼前这男人的身形缩小了数百倍不止，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虽然对方已经拥有了清晰且完整的神智，可那一股滔天的煞气却是分毫未变，可这样一尊凶神却是在请求龙族将他葬下？

    这是做什么？寻死？

    既然不想活，当初就别站起来，如今在这天地间大闹一场，更是惹得她的山门破败，却想要就此了结？

    “你想要我如何葬下你？”

    风时安直接了当地询问。

    “请殿下持帝剑赐我解脱！”

    “你称我为殿下，我在你眼中，是哪位殿下？”

    风时安没有答应，而是再度询问。

    “自然是帝子殿下！”

    伯燚语气满是理所当然，就像是在阐述某种大道至理。

    “那你可是认错了。”

    风时安哂笑道。

    他倒是希望自己的龙父可以争点气，但也就期望龙君可以渡劫功成化为一尊真龙，至于加帝号，风时安从来没有想过。

    “可您的身上明明还有伏羲陛下的……”

    伯燚话说到一半，立刻顿住，随后立刻又改口附和道

    “您说得对，是罪臣认错了，还请殿下赐罪臣解脱！”

    直到此刻，这位凶神也依旧称风时安为殿下，他的依据是东华长生剑，但却又不只是剑。

    “我可以给予你解脱，只是我如今修为尚浅，可容不得你反抗。”

    “殿下尽管出剑！”

    风时安不再犹豫，持长生剑上前，拔剑出鞘，青色神光升腾之际，剑锋瞬间贯穿了这尊凶神的胸膛，顿时便有无穷道化之光，自剑锋贯穿之处，弥散天地……
------------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东迁

    当风时安收剑时，自地脉中复苏的凶神已经不在，原地仅留下一具经由雷霆淬炼了千百遍的甲胄，以及一团绽放青金两色神辉的神血。

    这就是这尊夸父巨人的遗留物了，那副带着荒古时代粗犷而又大气风格的黄金甲胄，自然是名副其实的古宝，至于其品阶，却是难以确定，主要还是所用材料上乘，至于炼制手法，见智见仁。

    风时安关注的却还是那一团神血，作为执剑者，他自然知晓，之所以会有这团神血，还是因为长生剑有意保留，那位恢复了理智的夸父巨人，也是全力配合，这才留下了血脉传承。

    “殿下，既然这位凶神已经还道天地，那我便率门人弟子归去了。”

    情绪已经缓和过来的孟若楠主动请辞。

    虽然刚刚的一幕，她有诸多不明觉厉之处，但她没有半点开口询问的意思，不知便不知吧，与她修行无碍，知晓太多反而有百害而无一利。

    “这便要走？你的伤势可还没有恢复。”

    风时安看了一眼这位女修，随口客套了一句。

    “掌教真人与其它长老，也会复归山门，贫道不可让他们久等。”

    听到风时安的话，孟若楠的眼神却是凝重起来，她联想到了某些不可测之事，当即保证，

    “殿下，贫道可起道誓，刚刚所见所闻，绝不会对外透露半分，否则便叫贫道受五雷而亡。”

    “倒也不必如此。”

    风时安不禁失笑，他麾下将士都知晓见过东华长生剑，不过对其认知与了解，往往都是云梦龙君所赐，沧溟君应配之剑，这剑光一出，便是青龙之形，又司天罚之厉，谁看了不觉得这是龙族至宝？

    “只要不大肆宣扬即可。”

    “贫道不会对旁人提及与今日之事相关的半字。”

    孟若楠再次重申道，神情并未因这位龙子的温和态度而有半分放松。

    “既然如此，那我便送孟长老一程吧！这夸父巨人在你们幻月府地界出世，我想去看一看。”

    虽然下意识想要回绝，但显然，孟若楠寻不到拒绝的理由，不过，在回到自己熟悉的天地后，这位元丹大修的道心却是颤抖了起来。

    “孟长老，此地就是幻月仙府的山门？”

    天薄三分，地陷七丈，荒山恶水，都不足以形容眼前之凄凉，因为寻不到一座山头，只能瞧见些许高于周边地势的凸起而已，勉强称得上丘陵。

    “……”

    原本一路遐想，思索对策的孟若楠，在亲眼目睹山门荒芜破灭之景，顿时呆愣住了，双目失神，对外界问询，再也没有了反应。

    “掌教真人！”

    蓦然，神情恍惚的孟若楠看见到了一道身影，顿时飞身而下。

    “原本是有传承的道统修士，如今没了山门，与无处可去的散修又有多少差别？可怜可叹啊！”

    风时安立于一角望阙之上，看见一侧龙船上，一众幻月府弟子看到山门残破抱头痛哭，不禁感慨道。

    一侧的南宫云琉没有说话，可她看向幻月府弟子的眸光却在微微闪烁，不过，当她的目光下移，看见与一位洞玄真人相顾无言的孟长老之后，也是微微摇头，面露无奈。

    修为还是太低了，若她已成洞玄之境，以真人之身执掌山海珠，当可出面招揽这些山门破败，已经无处可归的修士，如今却不可行如此冒险之举，还是等渡劫破境，结成一品金丹，再寻收几位资质上佳的弟子吧。

    “不过真人尚在，若是一心延续道统，也可再复山门。”

    话虽如此，可当那位孟长老再次飞上来时，却是再也没有了一位元丹大修应有的沉稳与镇定，而是满面悲沧，

    “幻月仙府山门已破，掌教真人身负重伤，已无心操持宗门之事，我将代掌教一职，众弟子若愿留下，可追随我修行，不愿者可自寻离去……”

    原本因山门残破而哭的幻月府弟子此刻都呆住了。本来没了山门就已经够惨了，可现在是掌教大真人都撂挑子不干了。

    一众龙卫朝这群连哭都已经忘记的道门修士报以同情之色，他们虽然难以共情，却也知道，这些修士未来境况，恐怕不会太好。

    风时安见此情形，却是面露沉吟之色，他当然是难以代入共情的，作为沧溟君，他很难想象，云梦泽会在何等境况之下，残破到令他无家可归。

    他此刻想到的是那一方迷失在虚冥，在混沌海中沉浮的青玄道统山门，那恍若一方大界的鸡子，经过如此漫长的岁月演化，其内天地到底是何模样？是否会衍生出截然不同的修行体系？

    “十六殿下！”

    将悲伤到难以自制的门人弟子暂时安抚之后，孟若楠前来拜见风时安，

    “多谢您这些时日的收留与照顾，可惜贫道身无长物，如今山门被夷平，与散修没有多少区别，更是难以答谢回报殿下的恩情。”

    “你们幻月府的真人，都准备退隐了？”

    “真人都受了重伤，他们需要修养，已无心操持宗门事务。”

    孟若楠勉强笑了笑，为自家宗门的真人开脱。

    站在真人的角度，为了庇护宗门，他们的法相都被打碎，遭受重创，折了寿命，如今山门都没了，还要让他们再从头再来，重建山门，可太折腾了。

    走到洞玄之境，余生唯一的目标就只有成仙，除此之外，皆为累赘，当然，香火恩情仍在，倘若只是顺手，还是会庇护的，只不过站在门人弟子的角度来看，简直就是天塌了。

    “若是如此，这南境恐怕不适合贵派重建山门，不如向东而去。”

    风时安给出自己的中肯建议，原先他看着幻月府的门人弟子，只觉得平平，无甚出彩之处，可如今细看之下，却发现他原本的看法有失偏颇，其中有不少可造之材，可为门中栋梁。

    “向东？”

    孟若楠一怔，旋即想起这位殿下就是来自东方云梦泽，因而她也不免有了更多遐想，这位女修抿了抿唇，

    “我会考虑殿下的建议，只是我幻月府山门虽破，却还是有不少坊市与灵地尚在，还可以再支撑一段时间。若当真无以为继，我会带领门人弟子东迁。”

    “若要东迁，可传信告之于我，我可在云梦为你们择一处灵地，暂为安居。”

    “多谢殿下。”

    孟若楠行了一礼，没有推辞拒绝。

    “这位女修不错，仪态端庄淑雅，举止得体大方，可为殿下良配。”

    望着孟若楠离去的背影，南宫云琉眯起眼睛，称赞了一声。

    “你都在说些什么？”

    听到身旁这女修的称赞，风时安转头看向她，有些哭笑不得，

    “你看不出我的意图？莫不是以为我垂涎她的美色？”

    “难道不是？”

    少女模样的女修眨了眨眼睛，好似不以为意地反问。

    “我岂是如此肤浅之辈，我贪图的可不是区区美色，而是她的门人弟子。”

    “云梦的沧溟君，要人族道宗的门人做什么？”

    “自然是想立一方道统，可不是只有你才有重建山门之职！”

    风时安似笑非笑地看着南宫云琉，待到女修面露思索时，语气又变，

    “再者说，我乃贪恋美色之徒，那又何必选这位孟长老，舍近求远，岂非愚人之举？”

    舍近求远？

    谁是近？

    南宫云琉心绪稍显混乱，这时却有一道苍老声音响起，

    “镇定，莫要让这龙子扰了你的心绪，他的来头可不简单！”

    “他是云梦泽的储君，当然不简单。”

    “那只是你看到的，还有你看不见的。”

    “什么？”

    “你没有注意那尊邪煞对他的称呼？”

    “师父您不是说过，如今的天地并没有可加帝号的大神通者。”

    “如今的天地自然没有，可上古有，且有血脉传承下来，云梦泽的来历并不简单，当年山海宗鼎盛时，云梦泽就立于东方，而今我山海已成历史云烟，云梦泽依旧在传承。”

    “师父，您的意思是，云梦泽是帝血后裔？”

    “或许是吧，这只是我与一些老家伙的猜测，没有谁验证过。”

    “我知道了。”

    “与他保持一些距离吧，不要对他有什么非凡之想了。”

    “师父，您这话应该对那位沧溟君说，而不是与我，我对他并无任何遐想，待到报偿他的救命之恩后，我自会离去，与他不会再有纠葛。”

    “如此便好。”

    见证了幻月府衰落过程的风时安，心中有万千感慨，可如今南境之中，如幻月府这等遭遇的道门，绝不是唯一。

    有多位真人坐镇的宗门都是如此下场，那些小门小派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也就有当世仙人坐镇的道宗会好上几分，但也绝不会舒坦。

    “这里就是夸父巨人出世之地？”

    依旧有袅袅烟气蒸腾的荒芜之地，遍地雷击陨坑，不过却并非死寂，了无生机，有一位提龟遛鸟的道人，已经站在一处深邃的洞渊边缘，正在向内里探望。

    “果然不出老夫所料，还是风氏龙族！”

    见到天边尽头徐徐浮现的龙船，以及其上飘扬的龙纛，已经守了好一会儿的道人嘟囔了一声，

    “怎么好事总是他们的？唉，没天理了！”

    一声叹息，旋即，这道人便化作一缕清气，散于天地中，不见踪影。

    可即便如此，也让打头阵的巡营极为紧张，他们都可是看见了那位道人，可却又眼睁睁地看着他就在眼皮子底下消失，就连追踪觅迹的神通法术都寻不到痕迹，仿佛他们看到的只是一道幻影一样。

    “不必寻找了。”

    风时安同样也看见了那名道人，当他麾下的龙卫，搜天索地，想要将那名道人给寻出来的时候，他下令制止了，没有必要，根本找不到。

    他来寻夸父巨人的出世地，那是一处深邃不见底的洞渊，即便是在巨人已经道化，可此地也依旧有血煞萦绕，邪气蒸腾。

    两位大将领兵下潜，时刻保持联系，仅是半个时辰便有了收获，却是一截截断裂的神锁，最后更是抬上来一副破碎的青铜棺椁。

    “看来不是第一次了，这巨人在上古之后，也曾苏醒过，不过被镇压了。”

    风时安看着棺椁上的浮雕，又看了看，应当是缠绕在棺椁上的神锁，虽然皆是古物，但其上的岁月气息并不一致，

    “不过，这些如今也用不上了，带回去，用雷火炼一炼，也是上等的镇邪宝料。”

    对于洞渊的搜寻与探索，依旧未中止，这龙伯巨人既然能够在上古之后再次复苏，哪怕不是曾经的原主，也足以证明此地非凡。

    不过，当龙卫在地下寻到诸多地宝的同时，也惊动了原本蛰伏的诸多地脉血煞，这些怪物在巨人出世的时候，一动不敢动，但如今没有了巨人的气息震慑，却是蜂涌而出。

    一众龙卫自然是毫不客气，此地邪祟虽多，但其中却没有如旱魃这样的棘手怪物，在孕育了巨人之后，就养不出其它大凶了。

    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便是在地脉之中也是可用的，而且即便是一公一母都没用，除了极少数情况，否则在出现了一头大凶后，是不会出现另一头的，刻意汇聚自然是另说。

    风时安坐镇中庭，手持追星弓，时而张弓搭箭，射杀邪祟，救助落入险境中的龙卫，一旁的南宫云琉也并旁观，她深入地脉，侵入邪祟聚集之地，旋即，无穷煞气倒卷，天地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复清明。

    “无量大功德啊！”

    天地环境的变化，令蜂拥而出的邪祟更加难以支撑，风时安以及一众龙卫则是见怪不怪，已经习惯了。

    南宫云琉作为山海宗道统的继承者，也是此番大劫的应劫之人，她自然有根除邪祟之法——以山海珠吞噬地脉煞气。

    简单，粗暴，效果直接，天地万物无不在乎阴阳平衡，一旦失序，必生大祸，必起大劫，但道器却无需在意这些，越是极端，效果越佳。

    因此，风时安初次见到南宫云琉的镇劫手段时，也是半晌无言，因为实在太简单了，很容易让人有一种“我上我也行”的感觉。
------------

第一百五十八章 九百

    “八百九十八！”

    炼化诸多地宝的风时安内视丹田，只见霄汉灿烂，星海无垠，新增的一道真炁，对于气海似乎没有任何影响，对于修持劫灭经的龙子而言，也仅有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提升。

    相比这些正向反馈与提升，风时安反倒是可以直观感受到，冥冥之中，令他的神魂也为之惊悸的阴影与压迫。

    那是即将降下的化龙劫。

    炼神真炁积累九百之数时，真龙道基成就，这时候降下的天劫，不会是先前聚集六百道真炁，那等走过场的小天劫的小打小闹。

    天劫的可怕以及惨烈程度，会胜过他初次渡劫时的数倍之上，不过如今的风时安今非昔比。

    每一道炼神真炁的凝成，都是对风时安全身筋骨血肉的一次淬炼与提升，九百道真炁，代表的就是九百次深入骨髓的淬炼，正是如此，才能成就真龙道基。

    只是越往后，凝练真炁的难度便越高，而且淬炼筋骨之时，汹涌的真炁在全身流动，仿若打碎全身又重组的痛苦，也越来越恐怖，逐渐濒临极限，拷问道心，摧残意志。

    因此，坚守到今日的风时安，对于天劫的降临并不忧虑，他有足够的自信，此时他反倒是在忧虑一件旁人绝对难以想到的琐事。

    并非是在烦恼，如何借助天劫引出在阴暗中，觊觎他的魔道，将之一网打尽，这是无需忧虑的事情，风时安此刻烦恼的是，

    “我该如何对我母亲交代呀！”

    这就是风时安在面临天劫的时候，率先考虑的问题，他可是没有忘记白蛇主对他的嘱托。

    在得知他渡过化龙劫之后，白蛇主吩咐过，他在下一次渡劫的时候，要返回十方灵境，在她的庇护以及见证之下，再渡天劫。

    原来在上一次渡天劫的时候，风时安就将之忘记了，后来想起了，但也琢磨应该可以糊弄过去，那毕竟只是一道没小天劫，如今铸就真龙道基的天劫，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装傻了。

    难道，他就这样低调地返回十方灵境渡劫？

    唔～也不是不行，毕竟只有在他渡过天劫，成功之后，那位觊觎他的老龙才会出手，而在他没有成功之前，那条老龙只会观望，耐心等候。

    等他渡过天劫之后，再显现一下他的变化，或许就能够勾引某些老家伙，不顾身份动手了。

    说起来，风时安至今都有些困惑之点，譬如，那条老龙到底是有什么胆子敢盯上他？打他的注意，是有什么特殊的倚仗？

    他是沧溟君，以魔道之法，夺了他的道基，能有好下场？别说是他，即便是云梦泽任何一位龙子被害，那都不可能善罢甘休。

    不论这位龙子自身如何，哪怕自甘堕落，自暴自弃，沦为了废柴，那都是他自己选的，龙宫不会干预，也懒得去管，可要是在外在因素下出了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性质不同了。

    就如那位太泊君，无论他如何作践自己的天赋，都没有谁对他采取任何强制性的手段与措施，可一旦遭人算计，龙子的身份，就是云梦龙宫调兵遣将，征讨四方的最佳理由。

    同样的道理，在风时安身上，自然也是成立的，他一旦出了事，龙宫是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的，云梦龙君必然会亲自下场。

    不仅仅是云梦龙君，一位铸就了真龙道基的龙子出事，第九重天宫中的某些祖宗龙或许都会走出来。

    因此，站在那条老龙的视野，风时安可以理解他的动机与选择，但无法理解他的胆量，除非他手中有某种极度出人意料的倚仗。

    “南宫！”

    念头定下之后，风时安看向正在祭炼法珠的女修。

    “嗯～”

    南宫云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你要不要跟我回去见我的母亲？”

    “嗯？”

    少女猛然抬起头，精致的容颜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

    “你说什么？”

    “我预感我将要渡劫了，我的母亲曾对我三令五申……”

    风时安瞧着南宫云琉的神情，面容一肃，将其中的因果，来龙去脉，尽数道出，这才让女修的神情逐渐缓和，随即又有些困惑不解，

    “我觉得我没有跟你一起回去的必要，你渡完天劫再来找我，不也一样吗？”

    “这怎么能一样？你不也要渡天劫了？”

    “你不是想借助我的天劫诛杀那条孽龙？你让我回去跟你一起渡劫吗？到那时候，你又有何手段，可以了结那一条孽龙？”

    “你可以随我一同回去修行，我的母亲生于一方灵境之地，那有先天造化之所，对你的修行颇有些助益。”

    南宫云琉还在沉吟考虑，可老妪的声音却已经在她的心流间响起，

    “跟他一起回去！”

    “师父？你先前不是说他来历莫测，还交代让我与他保持距离吗？怎么现在又……”

    “蠢丫头，保持距离是为了避免不可测的危险，又不是让你避开机缘。你如今渡劫在即，多一分积累便多一分把握，你难道有十足的把握丹成一品？”

    “没有十成把握，但也有九成。”

    南宫云琉的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因为她觉得这样不太好，

    “我没有必要受他的机缘！”

    “待到他渡完天劫之后，还要借助你的天劫，击毙大敌，这可是关乎他日后能否顺利执掌龙宫，你取他些机缘，又怎么了？这是你应得的！”

    老妪的话，可谓掷地有声，理直气壮，但南宫云琉却是更加不好意思了，到底是年轻修士，没有老辈修士的城角面皮。

    “这本就是我偿还救命之恩应当做的，怎么能有取用白占机缘的念头。”

    虽然南宫云琉想要推脱，可风时安却是不愿意放过她，三辞三让之下，还是将她给带回了回去，理由用的也是正大光明，助她渡劫之前再添几分底蕴，届时引下的天雷更加炽烈，可诛杀邪魔，正本清源。

    “你的母亲居然是一尊先天生灵！”

    尚未进入十方灵境之前，听到风时安不经意间透露出的信息，南宫云琉也在大感惊讶，旋即便有一种了然之感。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风时安不觉得自己的跟脚有什么问题。

    “我只是没有想到，如今的天地，居然还有先天诞生！”

    “只是秘境中化生而出的先天。”

    风时安谦虚道。

    “天地秘境蕴化的先天，那就更了不得了！”

    老妪的声音再起，不过也仅有南宫云琉一人能够听闻，

    “天地初开，有谁不是先天？时至今日，依旧能托先天之气而生的生灵，必定非凡，这龙子有如此先天根脚，这才是他的倚仗，这等跟脚，你日后或许可与他多多接触！”

    “师父，我到底是应该与他保持距离，还是应该与他交好？”

    南宫云琉实在是无奈了，这虽然称不上朝令夕改，但也相差无几。

    “罢了，你自行决断吧，这终究也是你的机缘，我这已经过时的老家伙还跟着掺合做什么，随你自己心意吧！”

    再次被询问的残魂，选择了放手，这位弟子天生便有大气运，她自己作出的决定，或许才是最正确的。

    落英缤纷，芳草凄美，再入灵境，印入风时安眼帘的，却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奇景，一道道神光在天空中坠落，而后化作一道七彩虹桥，落在他，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南宫云琉的脚下，而后延伸至灵境最深处。

    “？”

    风时安看着面前这道七彩虹桥，不禁沉默，他向前迈步，自然是能够踩上去的，可被他带进来的这位女修，若是向前，那是正好行在虹桥正中央，这虹桥因谁而现，简直再明显不过了。

    “我们还需要等什么吗？”

    见到虹桥两侧，又有一位又一位面带微笑，宝相庄严的灵修浮现，与七彩虹桥两侧列阵相迎，本已经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南宫云琉，不禁有几分拘谨，询问一旁风时安的意见。

    “沿这虹桥一路向前就是！”

    风时安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又徐徐吐出，面上同样也露出笑容，以东道主的身份，引领这位初次到访的女修前行，

    “母亲已经在等我们了！”

    “你每次回家都是这样吗？”

    当踏上虹桥之后，两侧皆有灵修向自己俯身施礼，南宫云琉也是有些手足无措，立即给予回应。

    她见过大场面，但以她为主角的大场面，在遇见这位龙子之前，基本就没有，她没有与之相关的处理经验。

    “自然不是，我平日归家哪有这等排场，这一次大抵是因为你的到来。”

    风时安回答道。

    他也不是没有过这等排场，他降生后，第一次回到十方灵境，当时的灵境的泰半灵修皆来拜见，场面更加宏大。

    可那是因为他作为白蛇主之子的身份，灵境灵修都需要认一认他的模样。

    “啊？”

    这显然是出乎南宫云琉预料的回答。

    不过，显然也没有给她过多思考的时间，这道虹桥看似贯通了灵境，绵延千里不绝，可实际只是前行百步，就看到了尽头，来到了一处仙山天池之畔。

    “母亲！”

    见到正在池畔边，正在梳发的白蛇主，风时安立即向前问候。

    “这么多年，我家孩儿常常都是孤身回来看我，上一次也不过就是带了一名臣属，你还是第一位由他带到我面前的女孩儿。”

    没有理会风时安，白蛇主的目光，尽数落在南宫云琉的身上，

    “他虽然痴愚蠢笨了一些，但这眼光倒当真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

    风时安在一侧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只是在一旁沉默。

    “回禀前辈，我名云琉，复姓南宫！”

    “南宫云琉？真是好听的名字呀，不过你怎么称呼我为前辈？”

    白蛇主对南宫的称呼有些不满，只是她做出的提议，让一旁的风时安再也忍不住，

    “不如你唤我一声姐姐如何？”

    “这恐怕不太好！”

    此时此刻，风时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沉默下去，他要是再不说话，说不准又多了一位小姨。

    “我可问你了？”

    相比于对待南宫云琉的亲昵热情，白蛇主投到风时安身上的目光就显得冷淡了许多，都可以称得上是冷漠，

    “一甲子都见不到你一面，你还真是大有出息了，难得你如今还能想起你这没用的娘，还愿意屈尊降贵回来一趟！”

    “娘亲，并非是我不想回来，实在是云梦龙宫的事务繁忙，我难以脱身。”

    听到风时安给出的理由，南宫云琉抬头瞥了他一眼，她跟在这位龙子身旁也有两年了，对于这位龙子平日的作风可是在清楚不过了，除去日常的修行之外，这位龙子就是在享受。

    “忙？忙点好啊，怎么如今又有空回来了？”

    “娘亲，您不是叮嘱过我，要在您这里度一次天劫吗？我如今劫数将近，所以特意赶回来了！”

    “你要渡天劫了！”

    听到风时安解释缘由之后，白蛇主这才认真凝神打量自己的孩子，神情不负刚刚的冷漠，而是显得有些紧张，风时安还察觉到了些许不安，

    “你有多少把握？”

    “十拿九稳不敢说，但十之八九的把握还是有的。”

    风时安自信道。

    “只有八成把握？你在龙宫都修了些什么？怎么这般无用？”

    白蛇主却是取了最小值，皱起柳眉，劈头盖脸地训斥起了风时安，

    “区区一次化龙劫，不说有十成把握，至少也有九成八吧！”

    “九成八？”

    风时安嘴角一扯，只觉这位母亲蛮横不讲道理，

    “母亲，我的修行尚未完善，待到我功成之时，应当还能再添一层把握！”

    “既然这样，那你还在等什么？还不下去修行？”

    白蛇主有些急躁。

    “那云琉就有劳您照顾了，她如今也只差一步就可以结成金丹，还请您多指点照看一二。”

    “结金丹又有何难？丹成一品才有些意思！”

    “云琉或可成一品。”

    “知道了。”

    白蛇主再次驱逐风时安，将他轰到一处造化地，安稳修行后，便又亲切地拉起了南宫云琉的手腕，

    “小南宫，你是如何与我家时安相识？我很好奇！”

    (本章完)
------------

第一百五十九章 龙劫

    “果然，我才是亲子！”

    风时安看着身前灵气氤氲，内藏道韵的诸多神果与琼浆玉液，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自信。

    骊珠果，月华李，清魄梨，阳火荔枝……高门大派的真修求而难得的天材地宝在他的身前堆积如山，无论他取用多少，立刻就会有灵修为他补充上更多。

    这就是风时安此时享受到的待遇，十方灵境孕育的诸多灵果，除却最为特殊的几株灵根，其余即便是须千年万载方可孕育的果实，也任他随取随用。

    “不知我的化龙天劫会是何种模样？”

    吞下一颗阳火荔枝，精粹至极的炎阳之气在脏腑中流淌，最终全部化入龙心中，令他的心脏越发有生机且富有活力，清晰地感受到这些灵物对自己龙躯的滋养，风时安的意气也随之滋长，对天劫越发期待，

    “希望可以令我的潜能更强。”

    天劫的锻造与滋养以及渡劫成功后降下的玄光，乃是天地间一等一的造化，胜过万千宝材，多少在生死间徘徊的际遇，都比不上被天雷劈上一遭，前提是能活下来，如此才有龙族的《紫极云霆炼形术》。

    “九百！”

    归来耗去半年的时间，最后一道炼神真炁徐徐生成，一股圆满之意顿时悠然生成，虽然只是堪堪成就真龙之基，但也是长生之本。

    不过天劫并未因此立即降下，只有那些跟脚不够的修士才会盲目突破，仓惶应劫，有底蕴的修士，则会以各种欺天手段，遮掩气息，从容破境，待到调息休整完毕，这才撤去，以最好的姿态，应对天地考验。

    风时安自然也在此列，不过龙宫可不会给龙子龙孙提供什么避劫手段，是白蛇主爱惜子嗣，予了一枚本命鳞。

    呼～

    罡风浩荡，凌冽如刀，瀚海汹涌，波涛接天，起如峰峦，落如幽渊，这里是无量溟渊，也是灵境之中，水元充沛，风雷交织的凶险之地。

    十方灵境并非每一处都适宜久居修行，不过每一处都是集天地之灵秀而成，这溟渊便是一方吞吐天地元炁，蕴藏万千灵秀的浩瀚海疆，宜龙族苦修磨砺。

    “上上善地！”

    这就是风时安对溟渊的评价，虽然对于大多数水族而言，这是一片恶海，可对于风时安来说，这里就像是为他量身而造的成道之地。

    一呼一吸之间，便有无量水元之气汹涌，被他吞入腹中，顷刻炼化，作为补充消耗，看似激荡的罡风，狂躁的雷霆，只要进他身前百丈，就会受他统御，如他麾下的臣属，如臂指使。

    轰——

    在玄铁礁上静坐三日，当风时安自眉心取下一枚细长的白玉鳞时，万丈雷海自天而落，顷刻之间，便将风时安的身形尽数淹没。

    这一幕场景，让百里之外，在一处岛礁上远远观望的灵修莫不变色，即便是有些已经渡过天劫的王者级灵妖，也是面露出震撼之色。

    “这只是化龙劫？”

    “不愧是灵主之子，天纵之才！”

    雷霆万丈，电光如海，淹没了汪洋，这是一种尤为恐怖的场景，仅是一刹那之间，好似天穹塌陷了一样，瞬间便是永夜降临，其中雷蟒电蛇穿梭飞舞，雷音广传万里，令海疆为之沸腾。

    咔嚓～

    九九八十一道赤色天雷，透露着不详，带着无穷杀机，自空中浮现，交织在一处，化作山岳之形，轰然落下。

    赤色雷山之下，风时安昂首而立，面色平静，万千雷霆击打在身上，不仅全无伤害，而且一触碰到他的身躯，就会溃散，化作雷霆之精，被他汲取吸收。

    这对风时安来说，不像是考验，更像是一种享受，一种滋养。当看到赤色天雷化作山形镇压而下，风时安也没有半点惧色，反倒是有些不满，

    “我的化龙劫，只有如此？”

    眼前已经不见天地万物，唯有茫茫雷海，其中电光如汪洋瀚海般涌动，雷霆轰鸣之间，似道鼓擂动，摄魂夺魄。

    轰～

    劫云之外的观者，难以看清雷劫之下的情景，却能看见乱舞的银蛇中，伴随着一道令天穹都为之震颤的轰鸣，无穷赤霞喷薄，仿佛地火喷涌，将要灭世一样。

    可在这赤霞中，风时安却是解放了本体，显化出了蛟龙本相，并非是他支撑不住，而是这赤色雷光蕴有玄奇，风时安不舍得令其就此散去，想要将之尽数炼化。

    在雷海之中，映照金曦的玉鳞蛟龙舒展绵延之躯，每一枚鳞片都缠绕着电光，但却并不是在喷薄，而是在汲取吸收，他在吞噬劫雷，用以淬炼己身。

    不过，正当风时安在享受劫雷的滋养时，一片五色纷呈的天雷打了下来，将原本好似如鱼得水的蛟龙淹没在其中。

    庚金，乙木，癸水，丙火，戊土……五道不同的神雷交织，如大江滔滔，混在一处，化作可怕的杀劫。

    在五行神雷的摧折下，风时安身上的龙鳞却是越发璀璨，晶莹的灵性光辉在其上流转，坚固不朽，万劫难灭。

    正当风时安开始击破五行天劫，吞噬五行神雷精气，养炼脏腑之时，又有阴阳二气浮现，只在刹那之间，便衍生化作五雷轮转阴阳劫。

    这时候，风时安也难有从容不迫的姿态，象征阳刚之极致的太阳神雷，带着焚尽一切的霸道无匹之力，轰然落下，旋即又有可伤神魂，带着无边冰寒之气的太阴神雷袭来。

    阴阳轮转，太阴太阳又衍生化成少阴少阳，炽热与严寒交存，水火相济，其中滋味，唯有在其中亲历的风时安才知晓了。

    方圆数十里尽数被淹没在雷光中，隐约可以看到其中有一条蜿蜒龙影，在遨游，在抗争，这些可怖的劫雷，并没有将他磨灭，反而滋养了他的气血，令其气息越发强盛。

    “这蛟龙不差，日后当有不小的机会，可蜕凡化真。”

    带着几分欣赏与赞叹的声音响起，南宫云琉面色不变，可纵使如此，站在她身前的白蛇主，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南宫云琉十分确信，这一眼绝不是看她的，不过，她的师父对此显然也是心知肚明，自今日都有几分不在意了，毕竟发现她存在的，似乎越来越多了。

    “你觉得如何？”

    南宫云琉听见到这位便是谪仙子临尘都会生出自惭形秽之感的白蛇主在询问。

    “殿下当可渡过天劫！”

    “我是问你，对自己的天劫，可有信心？”

    “我此生唯一大愿，便是证道长生。”

    南宫云琉回答道。

    白蛇主点点头没有作出评价，这女修看的是答非所问，实则是不因为即将到来的天劫而担忧，她同样充满了自信。

    无边雷海之中，风时安全力以赴，因为那一百零八道阴阳雷，相互交缠，衍生化成了一支大道宝瓶，将他吞入其中，要将他生生化掉。

    正当风时安撕裂宝瓶，从其中冲出的时候，抬眼就看到一尊缠绕缕缕混沌气的三足两耳鼎，向他当头砸下。

    哐～当——

    风时安避无可避，也不再躲闪，一头撞了过去，沾染龙血的玉鳞在天劫中飞剑，可那一尊有混沌气萦绕的雷鼎也在天劫中炸开，散落的雷光，被已然受创，带着惨烈煞气的蛟龙，张口吞入腹中。

    不是他吞雷炼体已到了疯癫之境，连这等混沌雷都敢吞入体内，而是他打算以身为炉，再炼一柄本命器。

    他早就有此想法，而且也有合适的神料，那是太恒神君变相赠予的首阳山铜，风时安已经保存许久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候，他并不想借他人之手，而是想自行完成。

    在这天劫之下，便是祭炼本命器的最佳时刻，那一道道萦绕混沌气的雷光，在风时安的引导之下，击打在三块已被炼神真炁浸润许久的首阳山铜上。

    昔日人皇铸器的神料，在混沌雷霆的击打之下，开始相融，彼此相合，化作一块，又在风时安的神念引导，与真炁祭炼之下，开始徐徐延伸，化作长条剑形。

    天雷变锤，龙身化炉，魂念为引，真炁作碳，这是极为放肆的大胆行径，在天劫之下，风时安居然还敢分心，耗费魂念与真炁，祭炼剑器。

    海天之间，白茫茫一片，到处都是飞舞的电光银蛇，响彻天地间的雷音震耳欲聋，令观者的心脏都为之震颤。

    铛～

    道钟悠悠，声传千里，宏达、高妙的钟声，直抵神魂，涤荡灵台，令人心中再也没有半点尘埃，既无杂念，也无思想。

    昂——

    可在这钟声还未散去之际，一道高亢到连万道雷霆滚动都难以压下的龙吟之声响起，压下了钟声。

    “怎么又是攻伐神魂的雷音？”

    将心神从祭剑中分出部分的风时安，极为不满地看着悬在自己头顶上的黄金道钟，神魂不是他的弱项，但也不是他的长处。

    修行界中专攻神魂的修士还是极少的，涉及到魂魄的锻炼修行，往往是在成为大妖之后，才初窥门径。正因如此，无形无相的天魔可以肆虐一方。

    咔~

    受万雷磨砺而大体无损的蛟龙冲了上去，一记龙摆尾，将道钟打碎，随后又是故伎重施，将那一道道散落，将要重构的黄金雷霆吞入腹中，引向已经初见雏形的剑器。

    可似乎是冥冥之中有执掌雷霆的天神，听到了风时安的抱怨，在他刚刚镇压了黄金道钟之后，便有一尊足有三十三重之高的仙塔，带着无边紫气镇压而下。

    “……”

    打量这座想要将他收进去的古塔，风时安沉默了一瞬，这尊塔的外形轮廓，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正品此刻可就悬在他的气海丹田中。

    天劫中演化的各种仙兵道器，都不是凭空生成，而是天地中存在过的至宝，那是它们留在天地中的大道烙印，伴随劫数而再次显化。

    即便是已经被打碎，不复存在的仙兵道器，也会在天劫中再度呈现，这是风时安知晓的事情。

    只是他没有想到，天地之间大道道器盈百累千，居然还能有恰好与他拥有的碰上，这一刻，风时安有一种祭出太皇塔，跟这伪冒仿品碰一碰的念头。

    不过他最终没有乱来，而是自己冲了上去，缠绕在紫霄雷霆构成的太皇塔上，将这伪劣仿制品给绞碎了。

    天劫乃是天道对修行生灵的考验，渡劫之事，并非不能借助外物，而是若想取得最好的功果，最好还是亲力亲为。

    有心证道长生的修士，渡劫之时，最多也就带上自己一同祭炼的本命器，取出仙兵道器硬扛天劫，莫非自己所炼，极有可能将激化天劫到难以制衡的地步，会引发大祸，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为之。

    毕竟，这些道器神兵演化到最后，也会拥有完整的灵智思维，可以视作是另类的生灵，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劫数。

    山印、钟鼎、塔楼、殿堂……一件又一件风时安认识又或是不知晓的道器仙兵，再现天地间。

    不过风时安将这些由雷霆重构的仿品全部打碎，而后引动破碎后的雷光，截取其中的道痕，全都化作到将要铸造成型的剑器上，为其增添道韵。

    若非有这首阳山铜，风时安是绝不敢将这等雷霆吞入腹中的，以肉身体魄硬扛淬炼一下就可以了，他可没有那么极端疯癫。

    咔～

    这场仙兵道劫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这才将将止歇，雷霆不再落下，可劫云依旧不散，天劫仍在酝酿，没有结束。

    不过，浑身的龙鳞都已经不知被雷光打碎了多少遍的风时安，摇身一晃，恢复成人形，随后张口一吐，一道神光在其手中浮现，显化剑形。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简洁，没有任何装饰纹理的剑，剑柄剑格皆是光滑一片，剑脊两面，倒是有简单的道纹，乍看似汪洋起伏，可细看却依旧是空白，难以演化，因为铸造者后继无力。

    “好剑！”

    风时安一手持剑，一手抚过剑身，神情已是满意至极，能铸成剑形，他就非常满意了，至于其中的不足，那当然是交给未来的自己继续演化了。
------------

第一百六十章 五爪

    咔～

    天劫的沉寂并没有持续多久，一条龙首鱼身的螭吻，便显现于劫云间，长达百余丈的鱼龙之身，只是轻轻一摆尾，便窜到了风时安面前，张口就向他吞噬而来，就像是活的生灵一样。

    手托剑器而立的风时安，面色都未有半点变化，伴随一道好似有凤鸣之音响彻的剑光划过，这条气息与风时安相仿的螭吻，顿时如濒死的活物生灵一样，发出充满了绝望的哀鸣，随后瞬间溃散，化作雷霆，最后被风时安张口吞吐，汲取了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缕先天之气。

    吼～

    鱼龙螭吻刚刚授首伏诛，一只粗大的龙爪，便向风时安当头拍下，风时安回身便是一剑，将龙爪斩下，转身却看到了一尊极为熟悉的龙子。

    负山而立，龙首龟身，霸下赑屃，虽是天劫演化出来的龙九子，可却当真具有几分真实的风采气韵，风时安的剑光斩落之时，虽然同样顺畅，可比起斩杀螭吻时，却多了几分凝滞。

    不过，当风时安挥出第二剑，斩下霸下龙首后，这尊龙龟也随之当空溃散了，明明是没有要害的雷劫生灵，却还是如活物一样，会因要害受创而重伤。

    “还真是尽职，居然连缺陷也一被模仿了！”

    风时安抬头看了一眼天劫，虽然并非是第一次迎战龙九子，但依旧令他感到惊叹，不过这样也好，要是真的完美无缺，头疼的该是他了。

    狴犴、狻猊、嘲凤、睚眦……一尊又一尊熟悉的龙九子在天劫下出现，而且成型的速度远胜风时安初次面临的天劫时，根本不需要雷茧孕育。

    这些赫赫有名的龙兽一齐上前，向风时安扑杀而来，但风时安却并没有因此而陷入困境，依旧是一剑一位，最多也不过劈出两剑，就能够将这些闻名于天地的龙兽劈杀与雷海中，夺了它们的先天气。

    不过杀到最后，风时安发现了有些不对劲，数量有些不大对劲，而且种类也有些古怪，他见到了一尊像螺蚌的龙子，那是椒图。

    这同样是血脉中流淌龙血的龙子，不过却并不怎么出名，可此刻却在天劫之中显化，成为风时安的杀劫与考验之一。

    除此之外，风时安还看到了一条携长碑而现的龙，不过相比于真龙，它的身形显得有些短粗，而且缺少了一些真龙应有的特征。

    负屃

    同样是名不见经传的龙子，不过其杀伐力丝毫不逊色于那些有名的龙子，甚至更为可怕。

    不过，不论是什么样的龙子，最终都倒在了风时安的剑下，直至最后，一尊凶名大到都能够脱离龙族，自立族群的恶兽凶神出现。

    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

    凶神饕餮

    这是一尊不需要任何龙族声望来衬托的恶兽，在提及他的时候，其龙子的身份往往会被忽略，而是着重于描述其自身的凶残。

    以至于，在当世众多后发崛起的族群中，还出现了关于饕餮是否是龙族的争议，作为龙子的风时安，自然可以确认，饕餮乃是龙族所出，不过因为其名太过凶恶，若是排龙九子，会将其略过。

    龙族从来不因为血脉异化，出现了饕餮这样的凶神而为傲，即便是在龙族自己的典籍记载之中，关于此凶兽的记录，也是会刻意的忽略其龙族出身，因为其名太凶太恶。

    不过，天道可不在乎这支从龙族分化出来的凶神到底有多么恶劣的声望，在其判定之中，这也是龙子，因此也在天劫中显化，作为对妄图化身为真龙的龙子考验。

    与绝大多数一旦显化就立刻冲杀而来的龙子不一样，这尊凶神饕餮孕育出现之后，只是站在劫云之中，冷漠地注视着风时安逐一劈杀龙子，并未上前。

    直到风时安将身旁的龙子全部清理一空之后，这尊凶名大到会让人忽略其龙族血裔的凶兽，这才悠悠踱步上前，不过丈许高大的身形，却带给了风时安从未有过的压力。

    “你有灵智？”

    风时安注视着饕餮的腋下之瞳，问了一句，本不该有任何困惑，甚至都不应该问出口的问题。

    吼～

    没有任何回应，迎接风时安的只有一张骤然张开，大到好似能够吞天噬地的饕餮之口。

    天劫之下，仿佛出现了一方能够吞噬万物的洞渊，就连随龙兽孕育而出的万道雷霆也随之没入其中，可首当其冲的，却是渡劫的风时安。

    “又不是上古的那尊凶神，也敢在此逞凶？”

    风时安并未被这等可怕的情景震慑，哪怕他的身形也在摇颤，似乎即将落入到饕餮的口中，可他最终还是支撑住了，引动漫天狂雷，将这张饕餮之口撕裂。

    终究不是上古时的凶神，即便是再怎么可怕的存在，其修为实力也不可能超过此时的风时安，那必然是他可以应对的敌人，不会让他无力招架。

    在破掉了饕餮张口，仿佛能够吞天时地的神通后，仅仅只是一剑，风时安就将这尊可怕的凶神斩杀当场。

    可不同于其它龙子，这尊饕餮即便是被斩杀，其腋下之瞳也只是冷漠地注视，十分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败亡的结果，没有半点反抗与挣扎。

    这般反应，令风时安十分在意，看起来就像是受限于雷劫之躯，难以施展出更多的神通，因此也就懒得白费功夫了，干脆就此结束。

    不过，伴随着一道浓厚的先天气涌来，风时安只得先将对这尊饕餮众多不同寻常反应的诸多猜想按下。

    他现在有且只需要操心一件事情，其余不过是过眼云烟，都是渡劫成功之后，才需要去思考琢磨的。

    “不够，还差了很多！”

    可即便是收取了饕餮崩碎后的先天之气，风时安也依旧不满足，因为他迟迟没有感受到龙躯血脉蜕变的契机，哪怕他这一次斩杀的龙兽已经是初次历劫的数倍之多，但这也只是单纯量的积累，而达不到质变的门槛。

    吼～

    一道龙吟声响起，上震九天，下荡幽冥，瀚海高天，无不为之臣服，就连天劫之外，不知多少万年不息的罡风与狂雷，也因为这声龙吼而寂静了刹那。

    风时安仰面看着自劫云中探下来的龙首，握紧了手中的剑器。

    舞动的金色长须，线条分明的嶙峋下颚，燃烧着烈火，有雷光跃动的金色细鳞，深邃如碧潭的龙瞳，高耸如博山的尺木两侧，两座嵯峨山峰耸立。

    哪怕这龙首大小也不过是与他的本体相仿，可是其投射下的阴影却是填满了风时安的心房，给他带来了无边压力，令他的心神都沉甸甸的。

    天劫为他演化了一尊昔日的真龙之影，欲要成就真龙道基，就得迎接昔日前辈的考验，倒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只是，当风时安看到第二颗从劫云中探下的龙首时，也不禁是沉默无言了，当第三颗龙首浮现，以富有灵性，蕴有情感的目光，向他看过来的时候，风时安不再静默，而是执剑冲天而上。

    天劫之中，雷海汹涌，不知绵延多少里，好似无边无际，各色雷霆在其中翻涌轰鸣，可不论是哪一类雷霆，在显现的真龙身侧，都如臣子般恭敬温顺，没有半点雷霆应有的爆裂浮躁。

    吼！

    玉色鳞片边缘有流动金光的蛟龙冲进天劫中，主动向真龙发起了挑战，这是他的天劫，他不可能逃避，一旦躲了，那就只能憋屈一辈子了，这绝不是风时安想要的。

    咚～咚～

    一捧温热的龙血自天穹中撒下，有雷光电芒萦绕，那就是风时安冲入天劫中，与天劫演化的真龙搏杀的结果，哪怕是与他境界相仿，也是风时安从未遇见过的大敌。

    即便是风时安手持首阳山铜剑，对上真龙也无半点优势而言，或者说也是这等神料所练的剑器，才让风时安有了撕裂真龙之躯的可能。

    可这样的真龙，在天劫中，不仅仅只有一尊，在风时安负伤喋血的时候，其它真龙根本就没有观望，而是一并冲了过来。

    仅是刹那之间，风时安就遭受到了重创，浑身的龙骨都不知断了多少根，用粉身碎骨来形容也不为过。

    也亏得他的身躯淬炼了数百遍，不然，这一瞬间，他恐怕就会被三条真龙合计打得只剩下骨头渣子。

    可天劫之中，并不只有三条真龙，第五条第六条真龙，正在逐步显化，而这些看似有灵，可实际是蕴藏天劫杀意的真龙，根本不会跟他讲什么道义。

    “这个人情，还是欠大发了呀！”

    风时安叹了一口气，汹涌澎湃的精元真炁顿时冲出，所有的断骨都在一瞬之间接续，只是一个呼吸之间，风时安便是满血复活，瞬间便重回巅峰。

    五岳真形冠

    昔日山海宗道统的传承之物，作为仙器，这顶道冠也没有什么太过花哨的功效，仅仅只是能够储存修士的真炁，预存十道神通而已，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功效，也没有直接的杀伐力。

    风时安镇渡劫之前，就将这顶道冠借了过来，原本这仙器是被阎魔天子给污秽了，不过在太皇塔的“滋养”之下，五岳真形冠还是复归了原本的模样，重现了风时安期望的功效。

    渡劫修士不可用仙兵道器直接对抗天劫，可如五岳真形冠这等只有辅助用途的仙器，却是允许的，天劫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因此而产生多余的变化。

    不过对于此时的风时安来说，即便是他调用了提前存储在五岳真形冠中的真炁，也对于他此刻遭受毒打的近况没有任何改变，只是让他更抗揍而已。

    没办法，别说他现在还没有渡过天劫，彻底完成蜕变，即便是渡了天劫，铸成了真龙道基，碰上如今这样的状况，照样只有挨揍。

    别说是他，即便是让真龙亲自过来，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最多就是被挨揍的时候，比他少受些疼痛。

    乍看之下，就好像是无解的死劫，似乎天劫回应风时安在最初渡劫时，嫌弃天劫威能不够时的挑衅。

    不过，风时安在与足足九条形态鳞色皆有差异的真龙斡旋了片刻，被打崩了不知多少次之后，还是找到了一线生机。

    风时安发现，被他持首阳剑器劈伤的真龙是不会恢复的，而被他斩下的真龙精气还可以被炼化吸收，其质地比起他先前所吞噬的先天气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来这就是破劫之法！”

    虽然被打的狼狈不堪，但是当汲取了一缕又一缕天劫演化的真龙精气之后，熟悉的滋味顿时涌了上来，那是血脉身躯蜕变将近的征兆。

    “迟早有一天，这天劫之中，我也会留下属于我的烙印！”

    不知道是多少次被同族前辈留下的烙印，演化而成的真龙重创，在身躯都几乎被撕裂后，风时安也是发了狠，直接纠缠上了一条白龙，张口狠狠地咬在其脖颈处，不顾一切，哪怕他的身躯被打得千疮百孔，就连一只龙爪都被撕裂抛飞了出去，可他也全然不在乎。

    因为在他掠夺的真龙精气滋养之下，他全身的筋骨血肉都在蜕变，全身一切与真龙相差的部分都在滋生。

    在天穹中撒下的龙血近乎将瀚海都染上了一层淡淡血色时，在天劫中不断翻腾的蛟龙额顶之上，双角之间，也逐渐有了博山状隆起，万千雷霆因此而向其顺服。

    龙生尺木，因而升天

    可这并不是全部的变化，在其腹下，不知被摧残多少次而后又重生的龙爪上，原本仅有四指的龙爪之上，又有新的骨节在生长。

    五爪

    唯有真龙才能够具备的姿态，逐一浮现在风时安身上，此时的他，在与真龙的搏杀之间，逐渐褪去蛟蛇之相，身上的龙相也是越发鲜明。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妨碍他被这些同族先辈的道影撕扯得鲜血淋漓，一对一之下，他凭借首阳道剑还能略占向上风，一对二勉励支撑，一对三就只能游走。
------------

第一百六十一章 龙庭

    来自龙族先辈的道印考验，足足持续了七天七夜，这是一场血战，同时也是一种难得的机缘。

    毕竟，不论底蕴多么深厚的大派道统传承，也难以寻觅到九位境界法力相等，仅仅只是在其它方面略胜一筹的同辈与之厮杀。

    可以通过仙器、阵法、神通的手段模拟出类似的情景，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天劫相提并论，这是天地大道演化，复刻昔日生灵的无双风采。

    虽然这种厮杀极为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因此陨落，可一旦熬了过来，所得的收获与好处也是极为惊人的。

    不仅仅是心性、意志以及战斗技艺的跨层次提升，在这场天劫中，风时安还从这些龙族先辈的道影中获得了足够多的真龙源炁，迎来了全方位的蜕变，这是他日后历经万劫成真的底蕴。

    “结束了！”

    当最后一道真龙在他面前溃散，仅仅留下一道龙影轮廓，盘旋于高天之间，不再攻伐于他，风时安轻轻吐出一口满蕴雷光的罡气。

    这一轮天劫他是生生熬过来的，若非这些真龙道影不会恢复，否则，风时安即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这些先辈杀的。

    这些真龙道影可是拥有相应的神通、权柄与体魄，而且还会毫无顾忌地合击，哪怕配合度极差，也不是风时安可以抵挡的。

    若是这些先辈真身在此，都不会有这等事情，也只有在大道天劫中，才会酝酿出这等杀机。

    轰～

    九条被掠去诸多源炁的真龙道影没有散去，依旧徘徊于天上，可是天劫依旧在持续，在风时安有些叹息的目光注视下，散发出苍茫古老之气的巍峨宫阙，浮现在天穹至高处。

    修士，尤其是天资绝伦的生灵，其渡劫破境之时，面对的天劫往往会演化出古往今来种种玄奇之物，除了仙兵道器之外，还有各种强悍的生灵，有时甚至会演化出某一方禁区。

    作为云梦泽的龙子，关于天劫的种种秘闻，风时安自然是知晓的，那些没有师承的散修，在看到天劫中所演化出的种种生灵乃至宫阙殿宇时，还会大惊小怪。但风时安不会，他对天劫有足够的了解。

    “有些过分了！”

    可也正是因为了解，才会有诸多的情绪翻涌。有时无知才会无畏，才有勇气去对抗，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过也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一轮扛过去应该结束了吧！”

    风时安在半空中调息了许久，在此期间，并没有一道雷霆落下，倒是天劫之中演化的宫阙群落，越发巍峨浩瀚，显得广阔而深邃。

    此时的他，可谓龙相尽显，额头两侧原本短粗的龙角，向上生长了一截，而且还分出了短枝小岔，龙角之间很容易忽略的博山状凸起，就是他在天劫之下，蜕变的最大收获。

    龙角尺木，这是真龙最重要的特征，鄱阳龙君就是被天劫劈碎了尺木，这才丧失了化龙希望，也失去了心气，堕落至深渊，与妖魔邪祟为伍。

    除去龙角之变外，最令观劫者为之瞩目的，自然是风时安腹下，泛着玉质光泽，又有神金质地的细碎龙鳞包裹，却依旧骨节分明的五指龙爪。

    “少君渡过天劫化成真龙了？！”

    对于从未见过真龙的生灵来说，哪怕是家学渊源的灵妖，此刻看着风时安的姿态，恍惚间，便以为这就是真龙，因为古籍中描述的诸多特征都对应得上。

    “当真神威凛凛，不愧是万鳞之长！”

    “少君真乃天纵之姿，万古难寻。”

    “休要胡乱鼓吹，他现在距离真龙还差得远呢！”

    白蛇主秀眉微蹙，开口喝止了这一股逐渐蔓延的鼓吹浮夸之风。

    她身后的一众灵妖，虽然都没见过真龙，但大多也能判断出来，这位少君，只是成就了真龙之基，与统御水泽，号令亿万水族的真龙，还有很大的差距。

    只不过有灵妖开口追捧吹嘘，其它灵修就不可能无动于衷，也得加入其中，不然的话就显得不合群，还有一些不识好歹。

    “都成这副模样了，还能差多少？这分明就是一条真龙崽子。”

    仅有南宫云琉一人可以听闻的评议响起，不过女修瞧见那位白蛇主朝她这边瞥了一眼，没有任何置喙。

    “师父，他距离真龙还差多少？”

    “单论样子，自然还是缺了一颗颔下明珠，不过真要我说，他也就是少了一些境界积累，等年龄到了，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真龙。”

    “难怪您说他是幼龙。”

    南宫云琉此刻眸中也不禁露出惊叹，她自然知道真龙代表什么。

    “不必艳羡，你也不过就是晚了几步，迟早会走到与他一样的高度。”

    劫云之下，风时安已经调息完毕，蜿蜒百五十丈的龙躯，看似大小未变，可其内里经历了多重蜕变，早已天翻地覆，截然不同。

    “最后一重雷劫，会有什么？”

    金纹玉鳞幼龙攀云而上，落于雷劫之巅，再度化作人形，却是龙首人身，蜿蜒修长的龙尾在身后卷动雷云，这不是风时安难以自持，不能完全化作人形，而是他特意为之。

    回想起龙族古籍中的种种记录，风时安有些期待，与他相关联的天劫，最终又演化出这等神庭宫阙，其中会有哪些神圣，在天劫中重现。

    “如典籍中记载中的一样！”

    无边雷海汹涌，数以亿万计的电弧在其中交织，可在这毁灭性的汪洋中，却有一方神庭安然矗立，静谧无声，唯有瑞气千条，霞光万道，神圣不朽之气弥漫，仿佛永世长存，万古不衰。

    “上古前的神庭！”

    风时安在其中迈步向前，审视打量周边如山巍峨耸立的古阙，他感受到了其中有一种历经岁月的沧桑古朴气韵，可这神庭分明才形成没有多久，

    “这种格局……”

    闲逛了片刻，没有遇上任何雷劫生灵阻击，风时安就仿佛一位误入此地的旅者一样，欣赏在当今天地决然难以见到的景致，

    “有点熟悉啊。”

    似是而非，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让风时安站在一方天宫前，看了又看，他联想到了云梦龙宫的紫极太一殿，却又不一样。

    没有刻意挑选什么，因为这些巍峨天宫看起来都一样，仅有最深处的天宫有些独特，可没有必要现在就过去探寻，风时安寻了最近的一座天宫，走了进去。

    那并非是单一的巨阙，东西二殿，后殿等配殿一应俱全，金砖玉瓦，雕栏玉彻，恢宏大气又不失精致华美，仿佛真实的古天宫重现于世。

    “这真实得有些多余了。”

    风时安停了下来，以手中道纹又延伸演化了一些的首阳剑器，拄了拄脚下的砖石，却发出了清脆的金玉之声。

    欣赏那些古朴大气，隐含道蕴的宫阙纹饰，风时安来到了天宫正殿大门前，看着眼前这一道镌刻诸多大道符文的高大天门，风时安沉吟了一瞬，而后伸手触碰。

    电闪雷鸣，所有的大道符文在这一瞬间复苏，而后暴动，化作一道道恐怖的雷光，向风时安击打而来。

    早就有所防备的风时安，张口就吐出一缕先天气，化作一卦神虹，那一道道恐怖的雷霆，与之相触，瞬间就被划去了大半杀机，又被风时安引导，没入到了他手中的首阳剑器上。

    这还是在炼器，这由太恒神君赠予的神料太过非凡，风时安即便借助天雷之力，也仅仅只是塑造了剑形，并未真正练成一把剑器。

    现在称之为剑胚更为合适。也正是因为如此，风时安还未为此剑命名，可即便只是一柄剑胚，风时安握持于手中，也可在天劫中行走，那些由劫雷演化而成的龙子，挡不住一剑，即便是真龙，也会被撕开鳞甲。

    风时安破开了宫门，大踏步闯入天宫之中，而当他向宫阙深处探望的时候，一张满蕴威严的头颅也向他看了过来，那是一张与人极为相似的面庞，可是却显得沧桑古老，而在其首之下，却是蜿蜒的龙身。

    “雷泽大神！”

    当风时安认出这尊神圣的时候，一道蕴藏混沌气息的太初雷光已经向他落了下来，纵然风时安也在同一时刻朝这位古神持剑劈下，可是伴随着雷光炸开，在散落的剑气中，风时安还是被轰飞了出去。

    殷红的龙血在空中抛洒落下，刚刚修复完没多久的风时安再度被打成了残破之躯，不过他也没被完全打出原形，他拄着剑，踉跄站起，随后看了看其它宫阙，咬牙又闯入其中。

    天阙为之轰鸣俱震，一道道恐怖的雷光在其中炸响，自洞开的门户中飞出，划破长空，绵延百里不绝。

    没有身影从其中抛飞，这一方天宫的震动持续了许久，这一方天宫塌了，在沸腾的雷光中，一道染血的龙影从其中飞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之后，又落到了地上。

    “幸好只是一道残影！”

    风时安大口吞吐雷光，掠夺其中的精气，快速修复龙躯损伤，调整自身的状态，维持战力不下滑。

    如今他仅仅只是闯过了一方天宫，只是如此可不够，依照云宫古籍中的记载，他至少要闯过九重天宫，最好是造访最深处的天宫，方能度过此劫，达成圆满。

    当风时安将自身形态提升到了他当前能达到的极致后，他又寻了一方天宫闯了进去，他没有再如上一次一样循规蹈矩的推开宫门，而是持首阳剑器，劈开了天门。

    于是，风时安也获得了对等的回应，他连天空中坐镇的是哪一位神圣都没有看清楚，就被轰得倒飞了出去。等他再度起身，调整了一下，闯入其中的时候，这才看清了其内神圣的面容。

    那是一位龙颜银发，体覆白鳞，下身龙尾盘缠的神圣，其身侧更是有双龙相伴，初代元皇，冰夷。

    “完犊子！”

    当看清这尊神圣的面容后，风时安的心中暗道了一声糟糕。

    在古籍之中，雷泽古神是一位性情相对而言，较为平淡温厚的神灵，可冰夷，不论是在哪一篇古籍的记载中，都是或明或暗地表示，这是一位脾气相当暴躁的神。

    虽然天劫演化出的生灵并不会有完整的神智，绝大多数都只是受天劫杀机的影响，针对渡劫者。

    可还是有少部分，会表现出与其真身原主性情与行事风格相似的行动，有时更像会思考一样，做出一些不符合天劫生灵的行为，仿佛是受到了操纵，被原主影响。

    天劫演化的仙兵道器，绝代生灵，可只是遵循其在世间存在显现过的一种原则，昔日破碎逝去的，会在天劫中重现，可当今仍然存在的，同样也有可能会显化，这就是问题所在。

    倘若冰夷古神依旧在世，风时安踹门而入的行径，是大有可能会被其感知得到的，而以这位古神的小心眼，以及其会被单列，特意提及的脾气性格，很难说会发生些什么。

    不过，那是风时安日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当下，看着那尊自天宫中率两龙杀出的古神，风时安连伤势都来不及恢复，只能硬着头皮提剑迎了上去。

    凡事就怕对比，刚刚风时安还觉得雷泽古神过于暴躁，可此刻与冰夷相比，雷泽古神温厚得就像是在故意放水一样，走走过场就好了。

    咔嚓！

    单单只是一柄还未炼成的剑胚，根本就不足以招架，风时安取出了他蕴养许久的龙戟，与这一尊驾驭双龙的古神大战。

    与之伴生的双龙尚且好说，多劈上几剑，风时安也能够将之砍翻，可冰夷不灭，双龙不死。

    可冰夷太过凶悍，由天劫淬炼而成的首阳剑器还撑得住，可风时安寻了诸多仙灵宝料，祭炼而成的龙戟，居然被这一尊古神徒手劈出了一道道鳞印。

    虽说在天劫的平衡下，这尊古神徒手硬撼神兵，自身也是受创不浅，可那股凶厉之气，的确令人心惊。

    可风时安杀到了最后，也是忘却了所有，眼中也只有对获胜的渴望，至于这尊古神的惦记，门都已经踹过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先劈了再说。
------------

第一百六十二章 祖神

    “何至于此？”

    风时安将首阳剑胚缓缓地从身形逐渐虚幻暗淡的冰夷古神胸膛中抽出，剑身之上，还有猩红如血的雷光在流淌，在剑身上留下道道血痕，当真似古神在流血一样。

    直到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冰夷那一双好似冰魄凝结而成的霜蓝眼眸也依旧在凝视着风时安，更是认真仔细打量他的面容，像是要将他牢牢地记在心中，永世不忘。

    “这一位应该暴毙了吧，不然今日的元皇江也不至于无主。”

    虽然只是杀了一位雷劫中的道影，可风时安依旧心有忧虑，毕竟这位古神看他的眼神，怎么看都似乎像是原主有所感应。

    不过也有可能是天雷演化的太过真实，哪怕只是复刻演化的道影，都能够再现昔日原主的部分性格。

    “希望死掉了！”

    风时安在心中默默念叨了一句，这位古神的小心眼，在上古时期都是赫赫有名，其性情还能够流传到后世。

    相比于这位，倘若雷泽古神今日尚在，即便是知晓了雷劫中发生的事情，也不会在意，转眼就忘。

    走入第三重天宫，没有再冒昧地持剑劈开天门，已经吸取到了经验教训的风时安，十分稳重地推开了门户。

    哪怕为此受到了大道雷光的轰击，不过如今的他，已经能够熟练应对了，尽数引入到首阳剑胚中，化作一道道微不可察的雷痕，孕养剑器。

    八首人面，八足八尾

    天神，天吾

    拥有了与古神冰夷苦战的经验之后，再对上这尊天神，风时安只觉得举重若轻，他可以从容不迫地迎战这尊天神。哪怕这位其形体在当时看来有些怪异的天神，比起雷泽古神略微有些棘手，但风时安全部都应承了下来，并且最终将之打散，全须全尾地走出了第三重天宫。

    “雷泽先祖，当真是一位温厚的古神，即便是在天劫中，也是如此爱护后裔！”

    又是连闯了两座天宫，从其中走出的风时安，不禁怀念起了第一座天宫的雷泽古神，他又见到了两尊只存在于典籍中的古神。

    单论力量的话，比起冰夷好应付许多，因为少了一股不死不休，睚眦必报的凶性，可即便如此，也让风时安陷入到了苦战，流了不少血。

    在连闯了五座天宫之后，风时安对于坐镇天宫内的神圣有了大致的认知，其力量大体相等，其性情却各有不同。

    相比之下，第一重天宫的雷泽古神带给他的压力与伤害是最小的，论起难度，也是最轻松的，这自然不是雷泽古神，实力最弱，恰恰相反，这位古神才是深不可测的。

    天劫中的道影是与其本体息息相关，面对前来渡劫的后裔，这位古神道影哪怕没有神智，也网开了一面，留情了不少。

    风时安甚至有一种猜测，不论他推开的是哪一座天宫的门户，他最终率先看到的，一定是这尊雷泽古神。

    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风时安走入到第六重天宫，熟悉的甲乙木雷霆在空中翻涌，而在那高台殿堂之上，则是一尊人面鸟身的古神矗立，其身旁同样有双龙相伴。

    东方木神，句芒

    不同于其它坐镇天宫的神圣，即便是那位手下留情的祖龙古神，在风时安上来后，都是降下雷霆，展开了攻伐。

    可这位在上古时期，都是赫赫有名的句芒神，在风时安走进来之后却只是探首观望，其身旁两条青雷萦绕的双龙也也没有动作，只是用一种很特殊的目光，凝视风时安。

    “……”

    风时安静默无言，与这尊古神对视，他自然没有将东华长生剑带在身上，而是收了起来，可显然，这并不妨碍引起天劫神圣的反应。

    吟～吼～

    在龙吟凤哕的起伏吼声中，浑身为青雷难绕，精气神攀升至巅峰的风时安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周身伤势尽皆被修复，就连为了节省精元而忽略的破碎鳞片，在此时也尽数重新生长出来。

    没有厮杀，自然也就没有血战，相比于放水的雷泽古神，这位东方木神那就是明目张胆的放海了。

    祂不仅没有对风时安造成任何损伤，天劫赋予的甲乙木神雷元炁，被他尽数转送给了风时安。

    那可不仅仅只是让风时安修复了暗伤那么简单，风时安甚至感觉自己的命元都有所提升增长，简而言之，他又被延寿了。

    只不过伤势尽复，精气神攀附巅峰之后，所带来的喜悦在风时安走入第七重天宫之后，瞬间荡然无存。

    因此，第七重天宫内部，并不是高耸的神台与仿佛可以擎天的玉柱，而是一方充满原始气息的苍茫天地。

    在这一方小天地的核心处，苍山巍巍矗立，山脉主峰中，一尊人面蛇身的古神，盘山而绕，当风时安走入其中时，这尊赤鳞大蛇睁开了双眼，然后，这一方天地瞬间变亮了起来。

    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

    不是天神胜似天神，地祇之最。

    钟山之神，烛九阴

    遇见这尊即便是凡人都有所耳闻，还有传说在天地之间传颂的古神，风时安实在是很难开心起来。

    这一刻，风时安甚至怀疑，那位木神之所以为他恢复伤逝，是预见了他接下来面对的是什么？所以帮他恢复一下，以免他被打死了。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这位钟山之神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具有神智的举动，更没有如冰夷一样的凶性，可当他看向风时安时，带给他的压迫力，却胜过了先前遇到的每一位古神。

    烛龙的目光，自然不是单纯的目光，那并不只是注视，而是一种能够改天换地的大神通，在这目光之下，风时安都难以保持形态，只能显现出真身。

    这是一场抗争，也能称得上是挣扎，风时安的龙躯崩碎了又愈合，来自木神的馈赠，给予了风时安近乎于无限的生机，至少在短时间内是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刻，也似乎是万年，烛龙缓缓闭上了双眼。这一方天宫中，瞬间像被永夜笼罩，更有无穷霜冻之气降临。

    可这冰寒却也是有时效的，当风时安自冰雪风暴中闯出时，却没有在天宫中看见烛龙的身影，并且这一方天宫也开始坍塌。

    他撑过来了

    这位烛龙大神似乎是与雷泽古神一样，稍稍放了一点，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在这场天劫之中，最多也只能够表现如此。

    怀揣着视死如归的沉重之色，风时安走向第八重天，与烛龙古神照过面之后，风时安对于余下的两重天空也再也没有了任何庆幸。

    因为在这尊古龙之后，天劫的难度明显拔高了一个层次。他都不愿意去想象，排在烛龙之后的，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

    缓步走入第八重天宫之中，仰望着那尊生有双翼的龙神，风时安只能无奈地叹一口气。

    天神之贵者，应龙

    这是位在龙族历史上，都是数一数二的祖宗，若是论起战力，更是当之无愧的龙中战神。

    面对这样一尊存在风时安没有任何言语，左手提着龙戟，右手持剑，冲了上去。

    他现在可以确信，春神之所以助他，就是为了他不被打死。

    似乎是知晓他体内有句芒神赠予的春生之雷，在尊天神之最贵者，没有半点留情，招招致命，俨然就是要将他往死里打，不过也确实打不死他。

    钟山神耗去的也仅仅只是一半生发雷霆而已，剩下的一半，似乎也足以支撑，令风时安能够在这位战神手下熬出来。

    “这道天劫复刻的是什么时期的应龙？”

    看见被应龙龙尾崩出一道缺口的龙戟之刃，风时安也难以平静，他现在有一种错觉，自己在与同年龄段同境界的应龙较量。

    可问题是，风时安发现，这尊应龙对于战斗厮杀的理解，完全就已经臻至化境，就好似武夫中的宗师，举手投足之间都契合天地大道，看似寻常的动作，却蕴藏足以崩山裂地的恐怖杀伐之力。

    “天劫演化的应龙体魄与我相仿，应龙可以硬接神兵，更是可以崩裂兵刃，岂不是代表我也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虽然被这位应龙神尊虐得十分痛苦，但是其所展现出的斗战之法，却是让风时安心向往之，暗中开始了揣摩学习，想要模仿这种不是神通却胜似神通的斗战法。

    在察觉到风时安有偷学模仿举动之后，天神应龙出手的速度，放缓了三分，虽然依旧打得风时安难以招架，但却让风时安看得更加清楚。

    “原来如此～”

    揣摩了千百遍之后，有所感悟的风时安大胆抛掉了神兵，开始以自己揣摩所感悟的战法与应龙尊对战，那自然是一碰就被虐的找不着北。

    可这样不知死活，不自量力的对抗，对风时安的提升也是飞快的，虽然依旧不敌，却也让风时安不再那么狼狈，可以让他在应龙尊面前保留有一点微不足道的体面。

    在最初的痛苦挣扎中，找到了一道师法之路的风时安，沉迷于其中，可是当春神赠予的雷霆消耗殆尽，风时安的血气开始衰败之后，应龙神尊开始收手了。

    “龙祖，我还可以再战！”

    风时安自然是不愿意错过，强行提振血气，追逐向开始后撤的应龙神尊，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再引下一场类似的天劫。

    可风时安可以确信一点，他日后的破境之劫，除非是到了最后，晋升成为真灵的天劫，其余的破境之劫，绝不会演化出这一方居住无数神圣的古天宫。

    面对追逐而来的风时安，应龙神尊的回应，仅仅只是甩出了纤细的长尾，似一柄天刀落下，风时安的龙躯顿时就被剖开了，险些被当场立斩。

    当风时安艰难愈合龙躯之后，再看天宫，哪里还寻得到那位应龙神尊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真是可怕的斗战法！”

    虽然心中遗憾，但风时安更多的还是感慨，真要是细想起来，应龙神尊的力量也没有比其它天宫中的神圣强上多少，单纯的力量上，应龙神尊是与祂们持平的，可真打起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风时安的感知之中，这位应龙神尊就像是一道横亘于眼前，难以跨越的天堑，冰夷天吴之流，根本就不能与之相媲美。

    即便是相同的境界与力量，某些天宫中的神圣，加起来都恐怕不够应龙神尊杀的，这位天神，相对于上古时代的天神地祇，就是跨层次的领先，凌驾于众神之上。

    “第九重天宫！”

    早就已经耗尽了馈赠，就连所有手段都已经尽出的风时安，看向神庭最深处，那一片最为浩瀚巍峨的宫阙，那是他必须闯的第九重天宫。

    在生吞了一片雷光之后，风时安，还是强撑着走入其中。他现在的状态已经跌落至了谷底。

    即便是强行提升，也不过是如此罢了，储存在五岳真形冠中的精元早已耗尽，渡劫前所吞的诸多灵药更是不剩一滴。

    走入巍峨浩瀚的天阙之中，至尊至圣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因为其中并不空旷，到处都是仙圣之影，而这所有的神灵与仙圣，都在朝拜大殿最高处的两道身影。

    第九重天宫的最深处，有两尊存在，一男一女，一阴一阳，祂们的存在就像是天地大道最完美的诠释，祂们站在那里，就是天地的中心，万神万仙万圣万灵皆朝拜。

    圣王，娲皇

    风时安在此时此刻很难保持平静，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真见到古籍之中描绘的这一幕，还是令他深感震撼。

    虽然这就是天劫演化出来的道影，但风时安却是难以出手，因为那两尊至尊至圣的存在，在他踏足天阙之后，朝他看了过来，让他投下了目光。

    正当风时安有所考虑，更有期待的时候，却见这一男一女，分别向他探出一只手掌，双手合击之下，阴阳二气涌动，混沌衍生，瞬间便将风时安的身影吞没……
------------

第一百六十三章 君临

    历经天劫多重磨砺，用千锤百炼都不足以形容的龙躯，在被阴阳二气交织而衍生的混沌淹没后，仅仅只是支撑了三息，便再度破碎。

    百五十丈的龙躯在混沌神光中解离了，仅有一具流转诸天星宿神纹的龙骨保持完整，抵住了混沌的冲刷，可这并不是重创。

    因为那些离散的血肉组织，在下一刻便又重组，原本仅剩龙骨的风时安，又恢复了巅峰神采。

    一种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舒适与惬意在身躯中弥漫，向神魂中蔓延，恍惚间，风时安只觉得自己好似回到了尚未降生，仍在孕育的时刻，骨与血在重构。

    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枚鳞片，在此刻都流露出新生的气机，可正当风时安沉浸在这等美妙滋味时，好似可以分解万物的混沌神光再次席卷而来。

    风时安的龙躯再次被解离了，不过这一次，不再只剩龙骨，还有些许血肉筋膜残存，依附其上，倒是显得有几分狰狞恐怖，好在无人窥见。

    当混沌神光离去，风时安又重新落回母胎中，脏腑血肉，筋骨鳞甲，尽数蜕变，而后重组，一切又再度获得洗礼，这是深入根骨的洗炼，每一寸每一毫都没有放过。

    混沌孕育，阴阳流转，破灭与新生，不断轮回重复。风时安的龙躯就在混沌神光中沉浮，就像是一块神铁，一方仙料，不断被淬炼，存精华去糟粕。

    在重复了七七四十九次的混沌轮回中，风时安的龙躯最终无损超脱，神光扫过，不再破碎解体，也在此刻，仿佛无尽的轮回也不再持续。

    当眼前的一切重现清明时，空旷似无垠的天宫映入眼帘，朝拜的诸仙万圣与无数神灵，全都不见了踪影，殿堂之中，空空荡荡。

    “结束了？”

    浑身上下都没有了多少气力残余，感觉骨髓都被熬炼掏空的风时安勉强化出几缕云气，探爪踩于其上，昂首向四周张望。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这里空旷得仿佛风时安刚刚的经历都是幻影，可现在都还有残余的幻痛，正在提醒风时安，他刚刚看到的一切有多么真实。

    没有静立不动，风时安架起云气，穿过御道，越过丹墀，最后登临帝座，盘旋在似乎可以俯瞰诸天的至高之地。

    向下看去，纵使已经没有了万神万仙朝拜，可依旧令风时安有了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情绪滋生。

    轰隆隆～

    没有让这僭越之徒在帝座上待太久，原本稳固浩瀚的神土骤然暴动，无穷无尽的雷霆向风时安击打了过来。

    在天劫中演化的神庭溃散了，风时安又坠入到雷海中，千万道神雷电光，向他涌了过来。

    可这些雷霆对此时的风时安，全无半点伤害，反倒是他张口大肆吞吐，如同长鲸吸水一样，呼吸之间，张口便吞下了万道雷霆。

    在天劫的磨砺淬炼中，早已干涸的龙躯就仿佛久旱逢甘露的泽地，逐渐被滋润，风时安的精气神迅速恢复。

    只不过，这样的享受并没有持续多久，天劫正在溃散，这轮化龙天劫，风时安已经安然渡过去了。

    劫云的消散，自然也就代表天地恩赐的降临，一道又一道造化玄光落下，洒落在风时安的身上，令他衰败的气息迅速增长，转眼间就超过了过往巅峰，可依旧没有停下，仍在攀升。

    在玄光滋养之下，风时安的疲倦乏累之意被一扫而空，汹涌澎湃的血气在身体中流淌，仿佛江流浩荡，竟有惊涛拍岸之声响起，声震四野，响彻苍穹。

    在这时候，风时安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龙骨的生长，在历经千重万劫之后，终于得到了足够的滋养，拥有了精元盈余的脏腑肌腱鳞甲也随之一同变化，变得更加强健。

    乘风沐雷，吞吐天地之精，风时安的龙躯在悄无声息之间便又生长了一截，化作百六十丈之长。

    虽然幼态稚嫩之意越发鲜明，更有新生之气萦绕，但也难掩初步凸显，将要君临江海，主宰水族生灵的真龙威仪。

    体型的变化只是最微不足道的，真正引人瞩目，值得观摩的，乃是这翻腾之间，仿佛契合某种大道真意的形体，大至龙形，小至鳞片，皆有道气流转，见之难忘。

    “我将闭关，沉淀一段时间！”

    飞腾于罡风云气之中，潜伏于波涛之内，逐步适应龙躯变化的风时安感受着龙躯与修为境界的变化，传出了一道神念，而后便向激荡的瀚海深处潜去，化作卧龙。

    “走吧，随我去金殿修行！”

    白蛇主只是朝风时安的潜修之地看了一眼，便带着南宫云琉转身离去。

    “听闻少君如今年不过三百，就有如此成就，我们灵境或许又要多添一位尊主了。”

    “不要胡言，这位少君都已经化成真龙了，日后恐怕会立一方龙宫，作瀚海汪洋之主！”

    “即便是当龙王，那也可以照拂我们灵境！”

    众多听闻消息，前来观劫的灵修三三两两散去，不过每一位神情之中都带着难掩的震撼与惊叹之色，止不住的赞叹，言语中都带着憧憬与希冀，他们都知道自己能够安稳修行的原因。

    若无大能者入主镇压，这可以安居千年的灵境之地，不过就是一方百战之地，兵祸连绵，觊觎窥探者络绎不绝，哪有他们清静修行的时刻？

    “真龙啊！”

    大多数灵修都已散去，可却依旧有少数没有立即离开，他们徘徊在礁石上，不住地向瀚海中探望，身上萦绕的水元之气暴露了他们的想法。

    真龙对于水族生灵的吸引是无与伦比了，不仅仅是水族，有鳞众生，皆对龙族心怀向往，更有敬畏，万鳞之长的称呼没有半点含糊。

    风时安对此自然是无心关注，在天劫造化玄光的滋养之下，他的气海早已沸腾了，一道又一道凝炼如龙的诸天星宿炼神真炁落下，令璀璨的星海不断扩张。

    九百三十一……九百五十六……九百六十四……风时安沉浸在修行之中，不知天光日月，更不知岁月消失，底蕴增厚，根基的增长，夺去了他所有的心神与注意力。

    天劫淬炼的龙躯，再加上天地的馈赠，令风时安的修为底蕴，进入到了爆发增长期，这是绝不可荒度错过的修行时刻。

    风时安全身心投入，至于其它，都被他抛之脑后，与增进底蕴相比，皆是身外事，无足轻重。

    世上没有一样的落叶，自然也就没有一样的天劫，即便是同族同法同修，降下天劫也一定会有差异。

    风时安不知道其它修行劫灭经的龙族，在凝练九百道真炁，渡过天劫后，能获取多少回馈。

    可他十分确信，自己绝对是其中出类拔萃的佼佼者。因为天劫显化的神庭中，并不是所有渡劫者都能引下。

    即便是引出来了，也只有两位神圣是渡劫的风氏龙族一定会遭遇到的。

    第一位的雷泽大神，以及最后一位的祖神伏羲，至于其它七位神圣，全凭渡劫者的才情天赋与自身际遇。

    正因如此，风时安在看到地祇至强者，钟山之神，以及天神之贵者，应龙神尊时，才会显得如此意外。

    当然，真正意外的，还是最后一重天宫中，与圣王一同并肩而立的娲皇，风时安没有预料到她的出现。

    虽说在上古流传的记载中，伏羲祖神与娲皇，如影相随，同出同入。可在云梦龙宫的古籍记载中，在最后一重天宫内，应当只有圣王才对。

    可在他的天劫里，娲皇的道影也出现了，这位与龙族可没有什么直接关联，不过真要较真，风时安的确与她有些微弱的关联。

    娲皇的出现，对于风时安而言，乃是机缘，至于钟山神与应龙尊，如果没有春神明目张胆地放海，他都不知道要如何熬过来。

    可也正是因为熬了过来，天劫回馈的造化也是极多的。风时安不相信其它龙族先辈都能有自己这等际遇。

    即便能够凝练九百道真炁的，都是龙族中的天纵之才，心性意志才情都是一等一的英豪，亦是如此。

    越过九百之数，每多凝练一道真炁，都是殊为难得。这不是原先凝练三百真炁降下的小天劫能够比拟的。

    “龙宫中，七万载以来，修行劫灭经的最高纪录是九百九十九道，我或许可以创下更高的记录！”

    丹田气海中的炼神真炁，一道接一道地凝练生成，转眼间就到了九百九十道，虽说生成速度已经逐步放缓，但依旧余势不减，可以冲击昔日龙宫先辈的记录。

    在风时安满怀期待的注视下，真炁的凝炼速度，转眼就达到了龙宫七万年来的最高记录，九百九十九道，即便如此，依旧有真炁新生，缓慢而又坚定地达到千数。

    呼～

    罡风不息，雷鸣不休，海潮在风雷的激荡之下，汹涌震荡，掀起的浪头好似直击苍穹，蓦然间，海潮诡异的平静下来，纵然其上风暴依旧，可也是不起大浪。

    轰～隆隆～

    伴随着海潮的轰鸣，似有天神手持无形的神剑斩下，原本躁动不休的汪洋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由白沙铺就的光洁水道。

    受浩荡灵机滋养，小则丈许，大则如山的水族海兽，匍匐在水道两侧，恭敬而又温顺，他们在迎接君主的巡视，哪怕这位君主闲庭信步，也没有一道正眼目光投向它们。

    天穹中激荡的狂风与轰鸣的雷霆，当分海而出的君主抬头向上看了一眼之后，便迅速平静下来，狂风不生，雷霆不显，这一方海域陷入到了一种久违的平和氛围当中。

    这种平和的范围，还在向外扩大，这是一种法域，在那看似无形，但却君临于天穹与瀚海的意志之下，风暴、雷霆、汪洋，所有的一切都归其统属，受其驾驭。

    这是自血脉中蕴育的权柄，是每一位龙族都有的天赋，还有龙族从其中获取了神通，作为先天大妖的风时安，自然也有驾风驭雷，掌控风雨的天赋神通。

    只不过这些血脉天赋，在伴随他铸就了真龙道基之后，也随之发生了蜕变，化作这等近乎于道的权柄。

    “少君！”

    自波涛中上岸的风时安看到了几名跪伏在地上，迎接他的灵妖，扫了一眼，没有半点印象，

    “嗯！”

    回应了一声之后，当这些心中忐忑却又满怀憧憬的灵妖抬起头时，却发现眼前早已空无一物。

    风时安自然知道这些灵妖的小心思，但他懒得理会，早干什么去了？当年他可是回来招揽过，响应者寥寥，还是白蛇主为他准备了几位，让他不至于太过难堪。

    现在看他有所成了，想追随他，哪有这种好事？现在他收追随者，不得精挑细选，哪怕这些灵妖也能算作是“良家子”，可也不入他的眼。

    “母亲！”

    重回仙山天池，风时安看到了静坐的白蛇主，哪怕他如今已是脱胎换骨，可看向自己的母亲，却只觉白蛇主与山同在，与天地相合，依旧高深难测。

    “不错，这根基倒也算扎实，可是满足了？”

    看到风时安前来拜见，白蛇主定定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询问。

    “我自觉还可再向前走上一段路。”

    风时安回答道，同时他也看向自己的气海，一千零二十四道真炁融融交织，已然有周天圆满道韵显露。

    他现在就可以破境了，但风时安断定，如今还不是他的极限，他还可以再向前走一段，哪怕现在走的每一步都会极为艰难。

    这些真炁，不过是渡过天劫后，经过天雷淬炼之后的体魄蕴养而来，还可以继续修行，直至抵达极境。

    “跟他还真像。”

    这就是白蛇主的评价，风时安则是默不作声了，因为他知道，这“他”指的是谁。

    “母亲，南宫在何处？”

    “正在清修等你呢。”

    “那孩儿就先行告辞去寻她了。”

    “怎么？与我说上几句话的耐心都没有了？”

    “并非如此，乃是孩儿如今心中杀意越发炽盛，已经迫不及待了。”
------------

第一百六十四章 跋扈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长生在望，他日必可登临……”

    在见到风时安的一瞬间，一直都在静候等待的神官卫江，立刻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笑容，向风时安遥遥拜下，只不过他这番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风时安没好气的打断了，

    “行了，你都跟我多久了，难道还不了解我？铸就真龙道基，于我而言，难道不是水到渠成之事。”

    “臣虽早已预见今日，可此时也难以抑制心中喜色。”

    卫江由衷道。

    他出身的灵龟一族作为依附云梦龙宫的一支，即便他是族群中才情资质，出类拔萃的佼佼者，可对于自己未来却没有什么选择。

    一切都要听从族中安排，让他跟随云梦龙宫中的哪一位龙子，他就得效命，并且还得全心全意为对方出谋划策，无论是什么样子的龙子，他都得为其鞠躬尽瘁，纵然身死也不可有悔意。

    太泊君的龟丞相，就是与他有血缘的同族，幼年时还与他还有些亲近，可对方虽然因为主君的碌碌无为，而操持江府权柄，但那副惨状，卫江实在是不忍直视。

    至于今日，更是无法相媲美了，他在可预见的未来中，将成为一位真龙的龟丞相。

    这样的尊荣，不知有多少同族只得仰望，就是在梦中，他们都不敢遐想之事，可对于他卫江来说，却是触手可及，只需静候即可。

    “卫江啊！”

    见到这位臣属如此神情，风时安长叹一声。

    “臣在。”

    “我还是喜欢你原来沉默寡言的冷峻模样，恢复一下。”

    “喏！”

    卫江闻言，顿时拜下，可当他站起身来时，已经是绷住了面庞，可他的眼神与嘴角，却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啧！”

    风时安看着臣下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不禁看向一旁也是抿嘴想笑的南宫云琉，

    “让你见笑了。”

    “这有什么？若我是你的臣属，我现在恐怕也会忍不住笑出来。”

    南宫云琉摇了摇头，便是道家都有一人得道鸡犬飞升的说法，龙族之中，这等情景更甚，龙族可不似道家梵门那般避讳因果。

    “这样啊～”

    风时安闻言，沉吟了一瞬，随后便主动提议道，

    “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拜我为主公，我对下属还是不错，你应该可以看到。”

    闻听此言，站在风时安身后，眉眼间流露出喜意，无一处不都表现出其喜悦情绪的神官，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随后眼观鼻鼻观心，不听不看不闻。

    “奉你为主？”

    审视打量眼前这位丰神俊逸的龙子，虽然其眉眼含笑，乍听似玩笑话，可细细琢磨之下，却发现其言语又不似戏谑，乃是真心实意，南宫云琉当即也是半开玩笑地回应，

    “也并非不可，可你知道我的根脚来历，若是你愿意助我重开山海道宗，我愿归入你的麾下。”

    “重开山门？此事不难！”

    “你当真觉得不难？我山海道宗的洞天福地，可都在七大仙宗的执掌当中。”

    南宫云琉提醒了一句。

    “这就有些难度了～”

    以昔日山海宗的传承再开山门不难，但要取回山海宗已经被瓜分的底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你可要代我承此因果？”

    “罢了，我这身子单薄，可扛不住了。”

    “你可是日后的龙王陛下，这还单薄？”

    “你又不知道我龙族修行是何等缓慢，说不得日后我还未成就真龙之尊，你就已经升仙了。”

    “那就承龙子殿下吉言了。”

    “还是谈谈正事吧，你现在可能引劫落下？”

    风时安询问道。

    即便是他已经度过了化龙天劫，可要让他独自杀一位龙尊，这还是有些过分了，双方境界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可在特定的环境之下，此事却并非不可为，若是风时安在渡劫之时，这条老龙强行闯入，在气机牵引之下，天地会为其降下，与其境界相当，但与风时安强度相等的天劫。

    风时安十分确信，这天劫绝对能够劈死那条老龙，但可惜在他成就之前，那条老龙不可能露面，众目睽睽之下，那条老龙不敢出手。

    “随时都可以。”

    南宫云琉面色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哪怕她此前从未渡劫，可她就是有这种自信。

    “我要借你的天劫，诛杀鄱阳君，届时你会有性命之忧。”

    寻常的天劫，即便是那条老龙引下来了又如何？凭借他自身，大有可能硬扛过去。

    那老家伙也是一位渡劫不死的狠角色，但如南宫云流这样的天骄，她的天劫，就不是这老龙可以轻易硬扛过去的。

    “无碍，那条老龙杀不了我。我反倒是可借他还你恩情。”

    “既如此，便请入这画中来吧！”

    风时安取出江川百景图，不过南宫云琉只是看了一眼，便露出嫌弃之色，将一颗宝珠抛向风时安，向前踏出一步，落入到宝珠内蕴的山河中。

    “那老龙被你手段引出，前来袭杀你后，你将做这枚山海珠砸向他即可，届时我会显身，引劫落下。”

    “善！”

    风时安欣然从之。

    握住宝珠，风时安好奇地向内张望了一眼，他想知晓，这等道器内蕴的天地会是何种风景，不过这毕竟不是他的宝物，也就不进去了。

    “走吧！”

    纵然如今十方灵境中有诸多灵修意动，只要风时安开口，必然会有不少良家灵妖投入到他的麾下，但风时安没有带走一位。

    “殿下，可要回龙宫谒见？”

    见风时安离开十方灵境之后，直取南方，卫江提醒了一声。

    “不必，等宰了那条老龙，再前来拜见，也是一样的。”

    风时安自然知晓，卫江是何意，以他如今的资质，一旦进入第九重天宫，不说龙父会如何表态，但会有不小的概率惊动几条老龙，届时说不定会另有宝物机缘赐下。

    不过，这也要论一论运气，若是运气不错，能够惊动几位老龙，但运气差了，说不定一位都没反应。

    真要说起来，能在第九重天宫中隐居清修的老龙，当年铸就的根基，又有谁会比他现在的差？即便是有差距，又能差多少？都是同一层次。

    “喏！”

    主君有自己的考量，已作提醒的卫江自然也不多言。

    重回南境天地，越过浩浩荡荡的景江后，风时安明显感觉到了环境的不同，山川大地之间，有淡淡的煞气蒸腾，弥漫天地。

    寻常凡人难以感受，但已经度过天劫的风时安感知却是尤为敏锐，这片天地太过“污浊”，简直就是一方秽土，乃是魑魅魍魉，魔灵怪异的乐土。

    可相比于环境越发恶劣的天地，再度归来的风时安与先前相比，更是脱胎换骨，其行经所过之处，清气相随，雷霆环绕，万邪辟易。

    “咦？您是，沧溟君殿下？”

    即便是没有乘坐飞宫龙船，可行使权柄的风时安，有意为之之下，惹出的动静颇大，即便还没有抵达符云龙宫，就被外出的龙子给注意到了。

    “原来是万昇龙子！”

    看着眼前乘云气，主动率一众虾兵蟹将前来拜见的龙子，风时安一眼就认了出来。

    “殿下认得我？”

    见到风时安道出他的根脚来历，玉面郎君模样的万昇龙子显得极为高兴。虽说他在自家龙宫也算不错，可来到符云龙宫之后，与众多龙子一比，他就显得有些相形见拙了，平日更是毫不起眼。

    “自然记得，我听闻你父君还为你寻了一桩婚事，据传是荒古遗脉，届时你完婚之际，可别忘了向我送一道请帖。”

    “沧溟君殿下愿意赏光，小龙自然是扫榻相迎。”

    见到这位龙子殿下并非是单纯的客气，还道出了与他相关的事迹，显然是将他放在了心上，万昇龙子的兴致更是高涨，满面红光。

    “那我可要多讨几杯水酒了。”

    “我父君藏有几坛金光仙酿，曾有仙人上门讨取，我父君都未曾舍得取出招待，殿下若来，我便是舍出性命，也要盗出一坛招待。”

    “哈哈哈，如此甚好。”

    眼见这位龙子如此孝顺，风时安不禁大笑。

    “殿下缘何孤身在此？”

    与风时安熟络后，这位万昇龙子十分自觉地领军跟随在一旁。

    “我先前有所感悟，返回云梦泽，闭关一段时日，有了些突破。”

    “突破？”

    本就觉得眼前这位沧溟君与先前大有不同，更是让他不自觉地想要与之亲密，近距离接触的万昇龙子，眼露迟疑，后退了几步，然后又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超凡脱俗的龙子，随后眼中渐渐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您这是？”

    “练就了真龙道基而已。”

    “真龙？！”

    万昇龙子看了看自己麾下虾兵蟹将不自觉间露出的神态，又琢磨了一下自己的本能反应，心神大乱之间，也对此全信了。

    若非真龙，怎么会让他有如此本能的亲近，更是让他不自觉地想要臣服。这是来自血脉层面的凌驾压制，同样也是他本能想要追逐的目标。

    “殿下，您当真是天纵之姿……”

    虽然是来自一方小龙宫，但这位万昇龙子也并不擅长阿谀奉承，可即便如此，面对风时安，他也是穷词搜肚，将知道的谄媚之词一股脑的都倒了出来。

    不同于卫江，风时安没有制止，因为这就是他有意为之，而当他们这一行回到了符云龙宫后，也不出风时安所料。

    这位在平日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万昇龙子，迫不及待的就与自己相熟的几位龙子分享了消息。

    于是，云梦龙宫沧溟君，风时安殿下已成就真龙道基的消息，就开始如飓风般迅速传开，横扫南境。

    这顿时就引发了轰动，不少与风时安相熟，又或者是不熟的龙子，都纷纷前来拜谒，送来了贺礼。

    在此等情境之下，震泽龙子雷凌云的提议，举行一场大宴庆祝，这引来了一众龙子的认同。

    于是，在劫气弥漫，天地山河的环境越发恶劣之下，符云龙宫中，风时安高坐云台，大宴宾客，他享受来自诸多龙子的恭维与奉承，更有龙尊前来祝酒。

    虽然风时安依旧没有突破，其表面境界看似低微，可在证了真龙道基的当下，如今他的地位，与先前已经截然不同了。

    原本风时安是背靠云梦龙宫，倚仗沧溟君的身份，如今风时安仅是凭借自己就可以与龙尊平起平坐了，对于某些潜力耗尽，血气衰败的龙尊而言，他们还需要仰望风时安。

    不过，也有龙尊自持风骨，不愿向风时安这小辈献媚讨好，即便是成就了真龙道基又怎样，于他们而言，又没有半点直接的好处。

    “鄱阳龙宫为沧溟君殿下贺，送上浮星大玉海一尊！”

    伴随着一声唱名，光筹交错，龙气逸散的大宴之上，仅有末座的几位龙子看了一眼，旋即就不在意，倒是对其奉上的宝物多看了几眼。

    “敖元，怎么又是你？莫不是鄱阳龙宫已经无龙乎？”

    极力隐藏自己，并不想招惹注意的敖元，当即一僵，看向高台之上，那有几位出自古龙宫的龙子作陪的云梦沧溟君，脸上强行挤出笑容，露出歉意之色，向其拜倒，

    “请殿下恕罪，我父亲与几位叔伯皆在外云游，并不在宫中，所以只能由小龙代为前来见礼。”

    “便是代为拜见，也该派一位有分量的重臣过来，派一位龙孙算是怎么回事？鄱阳君未免也太没有规矩了！”

    在风时安身侧，孟渚泽太子云晏借题发挥，半点儿也不客气。

    不少龙子见此状，都不禁有了些想法，一方面是觉得鄱阳宫确实不讲究，而另一方面也觉得这位古龙宫太子有失体面。

    “好了，虽说只是龙孙，可送来了一尊玉海，也算不错了。”

    雷凌云开口，打起圆场。

    风时安则是混不在意，目光下落，凝视极力压低的头颅，都想要躲藏起来的敖元，

    “鄱阳君的心意，本殿领受了，不知鄱阳君的伤势，休养恢复的如何？”
------------

第一百六十五章 龙拳

    “有劳殿下挂念，祖父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不少，料想再过十数年，就可以前来助阵。”

    听到风时安问询，敖元连忙答道，不敢有任何怠慢，本来他的身份就与这位有差距，如今更是云泥之别，他就像是阴沟里的泥鳅，只能够仰望这位日后将驾驭风云，遨游九天的沧溟君。

    “鄱阳君已经老了，就不必如此麻烦了，还是多歇歇吧！”

    风时安举杯道了一声，便不再理会，可敖元还是连忙拜谢，

    “多谢殿下体谅！”

    作为龙孙，敖元自然只能够落于末座，他的倚仗，那位年老体衰，还受了重创，正在修养的鄱阳龙尊，在此地当真算不得什么。

    鄱阳君的实力的确不俗，可终究是老了，时日无多，而就鄱阳龙宫的龙子龙孙来看，也没有一位能够接任他的位置。

    这也就代表鄱阳龙宫，将在不久之后与浮云龙宫一样烟消云散，由其它的龙族接手。如此来看，这位鄱阳龙孙就没有结交的价值。

    当然，世事无常，谁也说不准将来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故，纵然鄱阳龙宫崩塌，可那些龙子龙孙也是有出路的。

    就如这位鄱阳龙孙，他若是有幸能够被沧溟君看中，收入麾下，哪怕是作为仆从附庸，那也是前程无忧，说不得还有出头之日。

    当然，最差也就是沦为野龙，流落无名江河中，收拢山精野怪，便是没什么追求，也能做一方小霸主，也算是逍遥自在。

    “诸位。”

    在看到鄱阳龙孙入场后，又与周围的龙子畅饮闲聊了数个时辰，风时安开口，待到所有目光全部聚集过来后，这才开口，

    “诸位今日在此为我庆贺，我感激不尽，可奈何如今有邪祟肆虐山河，我等龙族肩负戍守江河之责，不可坐视不理。

    今日酒宴便到此，待到将这些妖邪尽数扫除，令此方天地重归清静，再开大宴庆贺也为时不晚。”

    他如此招摇，又顺应诸多龙子的意思，举行了这场大宴，不过就是想令消息扩张得足够远，确保那条老龙可以得到消息。

    如今鄱阳龙孙送来贺礼，那就代表老龙已经知晓此事，或许现在就在暗中窥探，磨牙凿齿，静待时机。风时安自然要给这条老龙下手的机会。

    “沧溟君说的极是，如今当以族事为重！”

    一旁的孟渚泽太子看向敖元，虽然他不知道风时安具体想干什么，但却隐约有所察觉，因此竭力配合。

    “不错，如今南境正逢大乱，我等不可沉迷于酒乐中，浅尝即可。”

    虽然一众龙子都未尽兴，但当风时安开口后，却没有一位拂其意，纷纷开口配合，并称赞风时安的公心。

    “我神洲龙族若能多出几位如沧溟君这样的龙君，何愁不盛？”

    “诸位谬赞了！”

    风时安举杯，这场大宴，他若是不制止，便是开上数月也是寻常，龙族一旦放纵起来，可不是凡人能够想象的，

    “还请诸位饮盛，愿我族气运永昌，万世不朽！”

    “愿我族万世不朽！”

    待到一众龙子纷纷举杯饮尽，这一场为风时安铸就道基而庆贺的酒宴就此散去，风时安当仁不让，重新领了兵马，巡天搜地，诛杀邪祟。

    吼～

    充满了暴虐之意的咆哮与嘶吼之声，伴随着喷涌而出的地火，在山林间回荡，只不过那道仰头咆哮的狰狞身影还没有完全将那道声音吼出来，就被一杆从天而降的大戟，再次砸进了它才刚爬出来的地窟。

    “殿下！”

    看到一马当先冲入地窟的风时安，留守在南境，终于等到风时安的三名大将，可谓是被惊得亡魂皆冒，当即便运使出最快的遁法，一并冲了进去。

    虽说这位殿下修行有成，可也不能如此冒失，身为主君，怎么能够冒矢冲阵呢？这也太不稳重了。

    只是，当龙将率领数百名精锐龙卫冲入地窟之后，就看见一道没有使用任何兵刃，仅用一双被细鳞包裹的龙拳，打得旱魃怒吼连连的身影。

    “这！？”

    见到这一幕，玉螭大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是中了什么幻术，不然怎么会看到如此离谱的情景？

    “这就是真龙道基！”

    另一旁一位眼眸泛绿的龙将低语了一声，神情中既有憧憬也有艳羡，不过最多的，还是说不出的遗憾。

    因为他知道，这位殿下现在所处的高度，是他此生都无法触及的。

    “这样的身躯体魄，简直就是幼年真龙！”

    最后一位大将也发出了与某位残魂一样的感叹。

    境界是用来区别划分庸才，真正生而神圣的妖孽天骄，根本不会受此束缚，跨越大境界而战，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轻松随意。

    僵尸最令人头疼的地方，就是他们坚固不朽的身躯，哪怕是刚刚新生的黑僵都是刀剑难伤，水火不侵，寻常修士需用针对性的镇邪法术，才能够将之镇压灭杀，否则也是无可奈何。

    旱魃已经是僵尸不断蜕变进化之后，所能够达到的极境，再进一步，那就能够化成犼了，这样已经触及先天神魔传承的怪物，便是对于金丹修士来说，都是极其难缠的存在。

    可眼下这位殿下，却是仅凭肉身躯壳便将之压制了，这如何不让这三名龙宫大将为之惊愕，他们来此应付的最多的就是旱魃。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需要借助龙卫的连击，以及龙船的阵法辅助，才能够将之镇杀，当然，还有那位殿下腰间所配的镇邪之剑。

    “不行，还是不够！”

    已经令麾下大将为之惊愕的风时安，对自己的表现却并不满意，他虽然能够凭借被天劫多番淬炼的身躯与旱魃对抗，但他却难以单凭躯壳，将这头旱魃撕碎，只能够将其压制，这旱魃的躯壳，的确坚韧得有些不像话。

    “哎！”

    一声叹息，那满蕴雷光的龙拳，落在了同样有灰白鳞片生长出来的狰狞面庞上，有金铁破碎崩裂的声音响起，这头力能扛山的怪物，被风时安这足以分江断流的一拳打得头颅一偏，几滴黑血飞溅而出，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可当他张口咆哮，欲要撕咬着时，一条修长的龙尾已经凌空破出，带着虚冥都将要被撕裂的狂暴轰鸣之声，抽在了它的身上。

    这头身躯沉重而又坚韧，可扛神兵之利，萦绕恶火的怪物，当即就被抽进了地脉的深处，无穷的烈火伴随着崩碎的山石喷涌，还有漆黑的煞气也随着一同喷薄而出。

    “不用过来，我能解决他！”

    舒展四肢，已经显现出半龙之象的风时安看向一众追随下来的龙将与龙卫，似有鎏金雷霆在其内流淌的龙瞳，令三名都已经晋入通玄之境的大将，在与之对视的一刹那，也为之一滞。

    原先他们与这位变换成人身，收敛气息的殿下接触，虽然能够感受到气息的变化与不凡，但哪有现在这般清晰。

    明明他们都已经能做一方妖王了，可却还在这位殿下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压迫，令他们本能地想要叩拜臣服，附骥尾而行。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等事情？

    即便是那位大殿下，也不能够让他们生出如此感觉啊！

    吼！

    三头满身污秽的黑鳞夜叉鬼，在蒸腾的煞气掩饰之下，向风时安袭杀而来，可风时安看都不看，左手抬起，被细碎龙鳞包裹，骨节分明的五指并拢，犹如一柄神刀，斜劈而下。

    有风雷激荡之声响起，无匹的刀罡迸发，这三头邪祟连一声哀嚎都没有发出，就被撕碎了身体，再也没了动静。

    吼～

    刚刚止息了片刻的火焰再度喷薄而出，在涌动的地煞烈火之中，一尊有些许神性，却更像是魔王的身影，再度冲了出来。

    风时安依旧没有取出东华长生剑，哪怕这头看似凶戾的邪物，根本挡不住一剑，可他认为，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将之处决。

    一柄仅有些许道纹，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纹理的长剑，出现在风时安手中，一股仿佛能够镇压寰宇的道韵顿时流转而出。

    即便是凶狂暴虐到，似乎没有灵智的旱魃也在这时候停了下来，那一双充满血色的火瞳，死死地盯着风时安，随后又看着他手中的剑器，凝望了几息之后，居然发出一声呜咽，转身就走。

    “哪里走？！”

    虽然对这头邪祟的反应有些奇怪，可风时安还是立即追了上去。

    仅凭拳脚无法暴力撕裂的旱魃之躯，在首阳剑器的锋芒之下，终于被斩开了，而当旱魃那坚固到时光岁月都难以消磨，反倒是会令其日渐强大的邪魔之躯被破了防后，也就意味着这头怪物走向了陌路。

    不过，在将其诛杀之前，风时安还是击碎了它的颅骨，抽出了一缕带着几分新生之意的神魂，搜魂查看其记忆。他想要知道，这头怪物为什么会在他持剑之后，转身就逃。

    “这些地煞邪祟，居然还会互通消息！”

    哪怕仅有破碎的场景与记忆，但风时安还是寻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这头已经被他击杀的旱魃，牢牢的记住了一点，要躲避一位喜欢用剑的龙族，只要看到有龙族用剑，就一定要逃，不要有任何迟疑。

    “难怪会与我死斗！”

    风时安此次蜕变之后出手，最先用的可是龙戟，随后更是不用任何兵刃，仅是徒手与其厮杀，

    “原来一开始没有认出我。”

    获悉了此等变故后，风时安的神情有些严肃，因为这一情况的出现，就说明这些地脉邪祟相互之间有了勾连，形成了组织，这可就不是一般的邪祟了，必须尽早诛杀。

    “有眼无珠，死得倒也不冤！”

    最强的邪祟被诛杀，其余的邪祟自然没有好下场，等到这些怪物皆被扫清之后，风时安从地窟中走出，随后仰头看着依旧高悬于西沉的大日金乌，欣赏落日余晖下的壮丽山河之景，等候了许久之后，依旧没有任何变故。

    “殿下？”

    见风时安久久不动，已经将战场清扫完毕的一众龙将有些困惑。

    “走吧！”

    风时安还没有过多解释，他甚至有心将这些龙卫全部撇开，可这一定会让那条老龙生疑。

    接下来的行动，风时安又印证了一下，当再次寻觅到了疑似生出灵智的邪祟后，他仅仅只是配剑出行，当真能够惊得这些怪物退避三舍。

    这些邪祟居然不敢与他的麾下争锋，也只有那些被邪煞迷了脑子，连心智都没有的怪物，才会冲击他的军阵。

    “这可真是祸事了！”

    当再次看到一头夜叉王，仅仅只是望见他的身影，便落荒而逃时，风时安长叹了一声。

    若是硬碰硬，龙族不惧任何挑战，可若是打起了游击，进行拉扯的话，寿命悠长的龙族反倒未必能有多少耐心，跟这些邪祟消耗，此次劫气弥漫之下，首当其冲的又不是龙族。

    “殿下，这是为何事而忧愁？可否与老夫诉说一二？或许老夫能有计策，可解殿下烦忧。”

    一道笑呵呵的苍老声音在一侧响起，令人在不经意之间，就能够联想到一位可以依托信任的温厚长者。

    “不久前，我见令孙，他与我说，鄱阳君你如今正在休养，怎么如今这般迅速就过来了，伤势可是养好了？”

    风时安看到这位几乎是毫无征兆之间，便出现在自己身侧的老龙，目光微微一凝，可神情却未有太多变化。

    倒是他身旁的几名大将，此刻全都是肃然而立，握住了自己的本命神兵，原先他们就没能察觉这条老龙的降临，如今第二次依旧是如此，两次三番，这些龙将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呵呵，有劳殿下挂念，我这老家伙若是不再动弹一下，可就会让殿下认为是无用之龙了。”

    这已经不是境界差异，龙尊再强，但也没有强到可以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之下，来去自如。
------------

第一百六十六章 剑斩

    “鄱阳君是否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

    风时安目露诧异之色，似乎是有些惊讶于这位平日间老成持重的龙君，在此刻居然会说出如此激进之言。

    “殿下是否觉得我老了？”

    不知是又吃了什么，没有初见时那种垂垂老矣，死气缠绕之态，反倒是精神矍铄的鄱阳君反问道。

    “老龙君，你都已经活了几千年了，该服老的时候就认吧，天命如此，你又何必非要行逆乱纲常之举呢？”

    风时安叹了一口气。

    多少英雄豪杰，年少时意气风发，神采飞扬，青年时引吭高歌，张扬激进，壮年时，一往无前，创下不世伟业，如此一生，已不知道是多少人难以企及了。

    可偏偏到了暮年，没有了年轻时的沉稳冷静以及无畏，有了顾忌与恐惧，心生胆怯，简直就成了另一种人。

    “若是本君不服老，不认这天命呢？”

    微微佝偻的背脊逐渐挺拔，原本的苍老姿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缕缕血气逐渐勃发。

    “鄱阳君，你想做什么？”

    “此乃云梦沧溟君殿下，你莫不是想要放肆？”

    看到明显不对劲的老龙，三名大将领着一众精锐龙卫合围了上去，并且想要将风时安护在身后。

    “沧溟君啊，你今年才多大的年纪，就已经封君了，跟你同样的年纪，那时候，本君还在做什么？”

    对面那些杀气腾腾，向他合围过来的龙将们，鄱阳君没有在意，在那越发清澈明亮，没有了浑浊之意的龙瞳中，露出追忆与怀念之色，

    “哦，我想起来了，那时我连蛟龙都不是，不过就是一条侥幸生了灵智的蟒妖而已，还在一方山涧之中，与一头金雕相斗。

    那头金雕当真是凶悍啊，一心一意想要啄了我的胆，我与它纠缠了半甲子之后，最终我还是将它给设计伏杀了，吞了它的满门，独霸山林。”

    “退下！”

    即便是面对一位龙尊，可是出自云梦龙宫中的三名大将也没有任何俱色，他们自有倚仗，就如同风时安一样。

    “聒噪～”

    回忆被打断的鄱阳君眉头一皱，随后探手一点，最先冲了上来，想要将他擒拿的玉螭大将，当即就被崩飞了出去，当空被打出了原形。

    “鄱阳君，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你莫不是想冒犯云梦龙宫？”

    另外两名龙将见此情景，当即厉声呵斥道，同时也抽出各自的兵刃，扑了上去。

    “本君也不过是想如当年一样，死中求活一回罢了，如我这等出身的小妖，若是不搏，当真就没命了！”

    鄱阳君闻言一笑，浑然没有将这两名云梦大将放在眼中，他可是从底层的妖类之中，一路厮杀蜕变，这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殿下，可愿随与老夫一叙？”

    不再见这条老龙有什么动作？只是他抬头一望，这两尊可在外做一方妖王的大将，就被定在半空之中，动弹不得。就如陷入到琥珀中的虫子一样，难有任何作为。

    “鄱阳君，你莫非是想对我云梦沧溟君不利乎？”

    即便是大将们尽数败北，可龙卫们依旧不退，他们是千挑细选出来精锐，可不会遇见强敌就会望风而逃。

    “呵呵。”

    老龙一笑，随后抬头朝远方的天穹看了一眼，最后挥袖一甩，便消失在了龙船之上，可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风时安。

    “殿下！”

    浑身染血，气息大乱的玉螭龙将拎着残破的一截战刃，飞回了龙船之上，旋即满蕴怒火的目光看了一眼两名已经可以再度活动的同僚，狠狠地骂了一声，

    “废物！尔等刚刚为何怜惜自身？不敢燃血搏命？龙宫养我等已有多少年了，殿下又待我等如何？尔等居然坐视殿下被这奸贼掳走！”

    这等呵斥质问之下，两名大将尽数面红耳赤，却是无法辩驳，只有一名大将小声驳斥了一句，

    “我们哪有染血的机会？”

    “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赶紧将殿下寻回来才是正事！”

    “不错，无论他想做什么，一定要尽快阻止他！”

    “还不速速将此事上禀陛下？请陛下出手！”

    满脸焦急的神官卫江话音刚刚落下之际，一道身形模糊不清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风时安消失的位置。

    “陛下……”

    又见一道身影突兀出现，一众将士俱是一惊，可当感到到那股恢宏壮阔，似万古长存之天野星穹的气息时，那原本惊恐慌乱的气氛便迅速被平定，卫江将立即上前拜见。

    “此事我已知悉，尔等不必惊忧。”

    神官卫江听到此言，略感心安的同时，却又有些错愕，这语气神态怎么就像是这位陛下旁观了一切，知晓全过程一样，

    “下臣护卫不力，致使沧溟君殿下遭难，还请陛下责罚！”

    “此事与尔等无关，尔等已经尽力而为，便是搏命，也改变不了什么。这是他的劫数，也是他的机缘！”

    云梦龙君显得很是平静，哪怕一位潜力最为出众的子嗣，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掳走，他也没有半点焦急，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机缘？”

    卫江心中的猜测逐渐明晰，不仅如此，他心中还有一种恐怖的猜测，正在浮现成型。

    “陛下，不知沧溟君如今身在何处？若是无碍，我等可前往接驾。”

    玉螭大将不愿如此糊涂，想要问个明白。这即便是沧溟君应当接受的某种历练，也不应当将他们排除在外才对。

    “你便是问我，我如今也不知，这老龙敢打我儿主意，也是有些依仗的，倒是没有想到，那件已经失传已久的宝贝，居然在他手上，也难怪他会起这等心思。”

    一声长叹，让在场众多龙将龙卫面露错愕之色，而神官卫江更是慌了，这怎么听起来，像是此事已经脱离了云梦龙君的掌控。

    “这里是，幽冥？！”

    入目是浩浩荡荡的赤色，好似天穹为鲜血所染，远方天际的色泽更加浓郁，仿佛血渍干涸之后的绛紫，而在下方则是广阔似汪洋的水域，不过却并非是常见的蔚蓝，而是乌黑发沉的墨色。

    在这无边墨海中，有不计其数的亡魂怨灵，肆意穿梭，彼此厮杀，互相吞食，而当感受到莫名出现的生灵气息之后，一道又一道苍白的手臂向天空抓去，仅是刹那，竟是掀起了滔天巨浪，要将那两尊生灵卷入其中。

    “正是。”

    仅仅只是向下方投去一瞥，不知卷起了多少幽魂的浊浪顿时崩塌，那浪峰毁灭之间，有数以万计的幽灵也随之灰飞烟灭，可这对于这墨海中的怨灵数量而言，却是九牛一毛。

    “原来如此！”

    风时安点点头，许多困惑在此刻顿时解开，比如这一方都快断了传承的小龙宫之主，为何敢打他的主意，原来是有瞬息之间跨越一界的倚仗。

    “殿下可是想通了什么？”

    没有见到自己想看到的慌乱之色，鄱阳君虽然有些失望，可却也没什么不满，毕竟如今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我只是想明白了，你并没有我预料到的那般疯狂，我只是好奇，你手中的那件古宝到底是何物，居然能有如此神通？”

    风时安看向老龙，目露出好奇之色，而这般反应令老龙的眉头皱起，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殿下如今与其关心这些，还不如担心一下自己，殿下以为，我费尽心思将你掳来此处，是为了何事？”

    “应当是为了我练就的道基吧！”

    风时安轻描淡写道，神情依旧没有慌乱。

    “看来殿下早已知晓了？”

    这样的反应令老龙很是意外，不过他也不慌，

    “不过，即便是预料到了又如何？这里是幽冥，不是神洲，即便是你父君有仙人之能，想要抵达此处，也要耗费不少时间，等他寻到了此处，见到的也只有你骸骨了！”

    “不过是花费时间就能够练就的道基，何至于此？与我云梦龙宫结成死仇，值得吗？”

    风时安寻问道，只是在问声刚落，就令已经没有了多少老态的沧溟君，面庞微微扭曲，显得有些狰狞，

    “时间？你觉得我还有多少寿命？小子，你以为这世上的龙都与你一样？得天独厚，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知道我为了练就化成蛟龙之躯，用去了多少时间？”

    “多久？”

    “一千一百三十九年，我从一条溪中水蛇，一步步蜕变，化作蛟龙大妖用去的时间，而后我又用了两千年，才建起了鄱阳龙宫！”

    “那确实有够久的。”

    “我用了三千多年，才从一条小蛇，成为一方龙君，而你，才用了不到三百年，就登临君位，与我平起平坐，日后还要登天化作真龙，凭什么？

    就因为我的出身不如你？你生来就已经拥有一切，你现在拥有的宝物，也是如今的我可望而不可及的，这未免太过不公了！”

    “你说的不错，不过，既然天道不公，那你应该向天道讨个说法才对，为何要向我下手？”

    风时安对这条老龙的话很是赞同，不过他又有不解，

    “若是论起出身，高过你的龙族，神洲之地，可谓比比皆是啊，你为何要盯上我？不过就是贪图我的道基罢了，既然已经行了这等下作之事，就不必寻借口开脱了。”

    “我寻什么借口，又需要开脱什么？不过就是取你道基，成就我真龙之位！”

    绵延千五百丈的龙躯浮现，却是一条苍鳞老龙，当它摇头摆尾之间，一条滔滔血河顿时横贯于天海之间，数之不尽的鬼魅幽影在血河之中起伏，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嚎哭啼叫。

    “你若是能成真龙，就不必打我的主意，就你这么样，成了也就是一条徒有其表的伪龙而已，你倒不如去找一处佛寺磕几个，求人家收了你，让你进化龙池打几个滚。”

    “住口，小子，我知道你还有倚仗，你有一柄仙剑，何不取来试一试，看看能否将我斩杀？杀不了我，你的剑，就该换主了。”

    “应该是杀不了你的。”

    风时安看着环绕这条苍鳞老龙的血河，也是一叹，他在其中，还看见了数十道龙影，这条老龙已经不是第一次对同族下手了，不过以他的出身而言，他当真有同族的观念？

    “不过我确实有一道倚仗，可以试一试！”

    说罢，风时安取出一颗内蕴山海的宝珠，倾尽全力，朝着那条正在准备法式仪轨的老龙砸了过去。

    宝珠迎风变涨，其中的山海天地越发清晰，不过更加清晰的，却是一位从其中缓步踏出的神女，只见她莲步轻移之间，便有道道雷霆随之而落，将她的身影淹没，无边雷海眨眼降下。

    轰～隆隆～

    天劫毁灭性的气息顿时充斥于幽影魂海之上，不知有多少怨魂在雷鸣声中破灭，雷霆划过，照亮了这一方不知有多少万年没有见过光明的阴冥天地。

    “天劫？这就是你的依仗？想借天劫杀我？痴心妄想！”

    如此近的距离，又有南宫云琉特意配合，故意为之，更加磅礴的大天劫落了下来，那是针对鄱阳老龙这一位寻衅天道，蔑视天威的虫豸！

    在漫天垂落的雷霆之下，这条足有千五百丈之长的老龙鳞片之上，还被击打出了一道道火花，雷霆居然没有击穿他的鳞片，不过这只是初劫而已。

    “你不是知道我还有一柄仙剑？”

    没有避开，同样闯入天劫的风时安，裹挟无边雷霆，杀气腾腾，直奔鄱阳老龙，东华长生剑出鞘。

    璀璨的青龙剑光腾跃而起，在高亢嘹亮的龙吟声中，就连天雷也被并入其中，化作一道煌煌雷龙，向鄱阳老君落下。

    昂～

    在轰然炸开的雷霆中，大片血肉带着破碎的龙鳞飞洒而出，带着几分痛苦的凄厉龙吼声响起，仅是一剑，堂堂龙尊，便是血流如瀑。

    可即便如此，这条老龙也是无暇顾及，因为自劫云中落下的雷霆，越发炽盛了，就仿佛一方天河，倾泻而下，将此地化作毁灭的汪洋。
------------

第一百六十七章 伏诛

    “鄱阳君，可还安好？”

    风时安手持长生剑，在雷海中迈步而行，闲庭信步，意态悠然，仿佛行走在后庭花海之中，哪怕此时他的丹田气海已经近乎干涸。

    这并非是因为他有五岳真形冠，而是那一道道看似狂暴激烈的雷霆，落在他的身上，却是连一点火花都没有溅起，在触及到他身体的一瞬间，便化作雷霆精气，没入他的体内，被他汲取吸收了。

    这就是鄱阳君在露面的时候，风时安没有当头给他一剑的原因，他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如今正是时候。

    南宫云琉的金丹劫，的确不同寻常，仅仅只是初劫，便有雷霆如瀑垂落，可对于已经渡过三重化龙天劫的风时安来说，这劫雷温柔得如同未经世事的少女柔荑。

    “本君如今尚好，只要吞了你，还可更上一层楼，再证真龙！”

    一只如山般的四指龙爪，穿过雷幕，朝风时安抓了过来，虚空都在坍塌破碎，那是极为恐怖的一幕。

    可风时安的应对却是极为简单，不过就是再次举起东华长生剑，然后，挥下，天青色的龙形剑光再次腾跃而起，带着无可阻挡之势，撕裂了龙爪。

    正在历劫的南宫云琉见到这一幕，不禁有些错愕，她原本打算为这位云梦龙子助阵，毕竟那位灵妖之主待她的确不薄，可如今，

    “那是一柄仙剑，其品阶或许都不止于真器！”

    “道器？云梦龙宫的底蕴如此深厚么？一位储君都能配如此重器？”

    沐浴在天雷电光之下，借助劫雷细细研磨，精炼法力，为凝结金丹做准备的南宫云琉询问。

    “未必是龙宫的，龙族可不怎么喜欢铸剑，这应当是那位龙子自己的机缘，你也见过他的母亲了，他的跟脚来历，可比寻常龙子复杂多了。”

    “嗯。”

    “他或许与你一样，都背负有大因果，依老身的眼光看，你们倒还真算般配。”

    南宫云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凝练法力，加快结丹进度，她要让自己的天劫变得更惨烈一些。

    自天劫中落下的雷光更加炽盛了，紫霄天雷一道接一道，最后在大道法则的牵引之下，化作一口紫金八卦炉，当场就将南宫云琉收了进去，要将她生生炼化。

    作为引劫者的南宫云琉如此，风时安与鄱阳君自然逃不掉，各自都被一口八卦炉给吞了，而鄱阳君的紫金炉最是恐怖，高逾千丈，巍峨耸立于阴天与魂海之间，似要镇压幽冥。

    轰～

    风时安手持首阳剑器，劈碎了紫金炉，最先冲了出来，更是张口吞下了散落的紫霄神雷，当场炼化。

    看了一眼南宫云琉，她依旧在丹炉之中，却是盘膝而坐，没有主动打破的意思，她要借这大道雷炉，修成金丹。

    “呵～”

    在看向禁锢了鄱阳老龙的丹炉后，风时安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看不真切，但却也能瞧出大概。

    这条老龙如今可没有刚刚的轻松了，尤其是在挨了两剑后，受了重伤的他，在雷炉中很是凄惨，天劫可不会因为渡劫者身受重伤而放缓，更何况这老龙还是冒犯天威的寻衅者。

    风时安并不着急落井下石，先等这老龙爬出井口再说，他端坐在雷海之中，再次运起了云霆炼形术，吞食天雷，用以淬炼己身。

    虽然不如他自己的天劫那般猛烈，但南宫云琉的劫雷也不差，可以滋润蕴养他的筋骨血脉，也能算作是一场机缘。

    紫金炉中的老龙也透过雷霆交织而成的炉壁，看着这位在他眼中除却出身以外，一无是处的龙子如此怡然自得，怒火燃起，仅仅只是半刻，便撕裂了雷炉，冲了出来。

    铮～

    青龙再次腾跃，而这一次，更是惨烈，风时安将这老龙的龙角给劈了一支下来，蜿蜒崎岖的苍劲龙角泛着神金一样的光泽，事实上，这的确是一件上等宝料，可用于炼制灵宝。

    “真以为凭借天劫就能够肆无忌惮？若非出身，你以为我会比你差吗？”

    龙角被斩的羞辱，令鄱阳老龙更是暴怒，如今的情况可与预料中的相距甚远，按照他自己的计划，此刻这条小龙应该乖乖躺在祭台之上，被他抽走神髓真血，最后在哀嚎中死去。

    “今日你不论如何挣扎，纵使有仙器护体，你也将成我蜕变的资粮，作我登临天地之巅的踏脚石！”

    此时此际，正是风时安真炁尽去，新炁未生之时，虽然劫雷如潮，尽数涌入他的身躯中，可转化却需要一段时间。

    “你有仙剑又如何，又能挥出几剑？”

    鄱阳老龙看出风时安的弱点，就是境界低微，龙元真炁不足，便是有仙兵道器在手，也发挥不出真正的威能，哪怕这仙器之利，他并不能挡，但他可以凭借万劫炼神之龙躯，生生扛住。

    “谁跟你说，我只有仙剑了？”

    眼见探到自己面前，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龙爪，风时安丝毫不慌，伴随一缕缕星辰仙辉洒落，一尊有历经岁月的沧桑气，浩大苍茫的古塔冉冉升起。

    三十三重塔身垂下三十三道仙辉，让风时安的身影显得朦胧而又模糊，落在鄱阳君的眼中，则是显得如此遥远，仿佛终其一生都难以触及。

    “怎么还有仙器？”

    老妪的声音显得有些错愕，这一幕震惊的可不只有鄱阳老龙，不过老龙可不仅是震惊，还有几分绝望心绪滋生。

    这已经超出了一位龙梦龙子应有待遇的界限，再怎么天资出众，又多么受到偏爱，备受宠溺，也不应该有两件仙器才对。

    “即便是你有天命，我也要吃了你的天命，纵然万般因果加身，我也一力担之！”

    老龙隐约间已经意识到了风时安是什么样的存在，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他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事成，再飞冲天，至于事败，死亡对他来说都将成为一种奢望，他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

    一道残破的金轮浮现在他的身后，在天雷的轰击之下，都变得残破不堪的虚冥，似水面般波荡出圈圈涟漪。

    嗡～

    原本只是垂落缕缕仙辉的太皇塔，在这一瞬间大放明光，其塔顶之上，从无至有，显现出了一道宝珠的虚影轮廓。

    “鄱阳君，你当真没有枉活几千年呀，身上居然还有这等宝贝！”

    太皇塔之下，风时安眼睁睁地看着一只龙爪的轮廓由模糊至清晰，似乎将要跨越时空而来，要将他扼杀于此。

    可这也让原本懒洋洋，任由风时安使唤的古塔反应变得激烈起来，其内的元灵开始复苏，迸发出真正的神能，来自太古星穹的道韵开始流淌。

    不论怎么说，风时安也是祂如今的驭使者，太皇塔焉能看着风时安出事，这要是传出去了，让祂颜面何存？

    “还是不及殿下的气运之盛啊！”

    原本还是一口一个小龙的鄱阳君，此刻又改回了殿下的称呼。

    “你也当真是有眼无珠，你挑谁不好，非要选我！”

    风时安手腕一转，一枚宝珠出现在他的手上，其中虽然也是内蕴一方山海，可这山海之中，却是煞气翻涌。

    这是一枚汲取积蓄了无数地脉煞气的山海珠，也是南宫云琉可承天命，作为应劫之人的关键。

    若是在他处，如此之多的煞气积蓄，自然是要孕育出某些可怖的大凶之物，可在这道器之中，这些煞气却只能够增添其威能。

    风时安掏出山海珠之后，便对准逐渐清晰，但依旧是一道幻影的龙爪砸了过去。

    本该穿过去的幻影，却是在被山海珠触及后，发出了密集的骨裂之声，那整只龙爪当即就被砸烂了。

    这就是山海珠的攻伐之道，简单、质朴、无华，没有半点花哨之处。看得风时安极为喜爱，毕竟这宝珠还有其它诸多妙用，可惜，这是南宫云琉的应劫之宝，不是他现在可以觊觎的。

    第三件道器

    虽然这是风时安临时借来的道器，但在鄱阳君的视野中，却并不是如此，这老龙只看到了他精挑细选的猎物，一件接一件的向外取仙器。

    因此，这条老龙退缩了，不是因为身躯被接连重创，因而残破所致，作为龙君，这点伤势是可以轻松恢复的，真正被击垮的，是他以为可以掌控一切的自信。

    可惜，老龙想躲，但天劫却不会放过他，这岂是他想招惹就招惹，想避开就可以躲掉的？

    漫漫雷光之下，借来了六枚山海珠，并且将之逐一砸出的风时安，神态越发自然，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轻松写意。

    不过，谁若是能够如他一样，随手将道器砸出去，也能够如他此刻这般，仙人之下，又有谁可以接连承受这样的重击，而且还是在越发猛烈的雷劫之下。

    “呦，这还真是，天要亡你！”

    南宫云琉的天劫依旧在持续，当她自紫金八卦炉中走出，身上流淌的气息已经截然不同了，可天劫也因此变得更加猛烈，又有一道仙兵在天劫中显化，

    炼妖壶！

    虽然不是特意针对龙族的仙兵，可是在某些共有的认知中，龙族也被划分在妖的行列，尤其是尚未得道的蛟龙。

    风时安自然是没有被困住太久，仅是盏茶的功夫，他就从其中闯了出来，而几乎是在下一瞬间，已然结成金丹的南宫云琉，彩裙蹁跹，也一并破开了炼妖壶。

    可鄱阳龙尊依旧在炼妖壶中挣扎，他的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了，接连被仙器重创，即便是他储备了足够多的血精，但这些伤势不是那么好恢复的。

    “不要再耽误了，斩了他！”

    已经踏出了坚实一步的南宫云琉，头上七枚山海珠悬浮，就像是七方小界，散发着令虚冥都为之震荡的可怖气息，而原先被风时安砸出的六枚山河珠，也被她逐一唤回。

    风时安对道珠的运用，不过是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当由南宫云琉出手时，这些道器才绽放出一缕应有的神光，她才是真正的山海之主。

    “老龙！该上路了！”

    风时安头顶太皇塔，手持东华长生剑，主动上前。

    从炼妖壶中跌出的鄱阳君，已是残破之躯，若非其身旁有一道血河环绕，他早就已经被耗尽，惨死在雷劫之下，不过如今，他也是油尽灯枯。

    “唉，终究是神通不敌天数，若有来世，若不能令我生而知之，便让我做不知春秋的蟪蛄吧！”

    在一声叹息中，风时安持长生剑，斩下了这条老龙的头颅，好似截断了一座山，可即便如此，这老龙仿佛逶迤山脉绵延的千六百丈龙躯中，也依旧有强而有力的心脏跃动声传出。

    直至，南宫云琉毫不客气地运使山海珠，将这条老龙的身躯砸成了数十节，令风时安都为之惊叹的顽强生机，这才随之消失。

    “你我联手杀了一位尊者！”

    见到漂浮在魂海之中的残破龙躯，尤其是看到了那颗目光暗淡，龙瞳中透露无尽死寂与绝望的龙首，风时安心中有万千感慨生出。

    “还不快快将他的尸骸收起来，难道你要让这些幽冥小鬼捡了你的便宜？”

    相比于感春伤秋的风时安，南宫云琉就显得务实了许多，她可是自微末中崛起，一路走到了今日，她最是见不得浪费，尤其还是自己亲手打出来的。

    当看到那在魂海之中流淌弥漫的龙血，南宫云琉感觉自己的心都揪了起来，微微刺痛，太浪费了！

    “那自然不可。”

    风时安率先收起了被他斩下了一支龙角的首级，随后又将残破的龙躯足一收敛，虽然这是一条堕落的老龙，但其尸身也不能任由幽冥中的鬼物啃食糟蹋。

    可除此之外，最让风时安关心的，却还是这条老龙的机缘，这老家伙可是险些要凭借此宝破开了太皇塔。

    这老龙都已经伏诛，想要寻宝，自然不难，风时安很快就发现了一枚逆生鳞片，也察觉其中内有乾坤，当即就将之收了起来。

    “我们该如何回去？”

    度过天劫，得了天地造化后，南宫云琉提出了一则让风时安怔了一瞬的问题。

    “你不是来过幽冥？”

    “可我没来过此地。”

    正当两人相顾无言时，虚冥破开，一道令人见之心安的身影出现。
------------

第一百六十八章 清算

    “父君！”

    这是风时安渡过三重化龙劫后，首次见到云梦龙君，风时安虽然没有刻意修行什么瞳术神通，可他的本质终究是不一样了。

    真龙道基的铸就，带来的是全方位的蜕变，因此云梦龙君映照在他眼中的形象，也与先前有了不同，至少不再如此的模糊，能够让风时安看得真切。

    并非是他印象里，潜意识中认为的龙首人身神圣，撕裂虚冥来此的云梦龙君，其模样看起来年约四五旬，颔下长须如墨染般乌黑，明明面上没有任何神情，却有一种渊渟岳峙，气吞山河的盖世之姿，有一种即便天穹坍塌，他也能够以一己之力撑起的安心之感。

    “不错。”

    踏幽冥而来的云梦龙看了风时安一眼，可目光最终却是看向一旁不自觉有些拘谨的南宫云琉，认真看了好一会儿之后，这才点点头道。

    “？”

    风时安顺着云梦龙君的目光，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修，刚想要说什么，却见远方天地几乎混为一团的绛紫剪影当中，一团弥散天地的庞然阴影，覆压山河而来。

    那令亿万怨魂阴灵为之哀嚎，匍匐膜拜的威势，令风时安与南宫云琉当即变色，他们对这道气息可一点都不陌生。

    阎魔天子

    “你们先回去吧！”

    云梦龙君的神情依旧是淡淡，没有任何波澜，似乎早已预见这一幕。

    风时安虽然有心，却也无力。他虽然能借天劫之威，诛杀一位老龙尊，可也是手段尽出，面对这位能与仙人真龙争锋的阎魔天子，他留下来也只是拖后腿而已。

    “父君，此处毕竟是幽冥之地，莫要与之纠缠。”

    虽然知晓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但风时安还是忍不住道了一句，随后就拉着南宫云琉，踏上了由云梦龙君亲自开辟轰出来的大道坦途。

    这一路归途走得极为顺畅。纵然能够看到虚冥中的种种怪异恐怖之景，但是却没有惊扰到他们半分，如此稳固，倒是让风时安想起了太恒神君的神通手段。

    可那位神君，要是论起境界，应当高出云梦龙君至少两重大境界才对，神州之中，与其法力境界相等的存在，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你父亲没事吧？”

    重回神洲天地，当夹杂几缕煞气的灵机涌过来时，南宫云琉柳眉轻蹙，关切地询问了一声。

    因为直到此刻，她也没看到那位龙君追上来，这很难不令人担忧，上一次那位来到神洲逞凶的阎魔天子，还是与一位真龙斗得旗鼓相当。

    的确是那位龙君与真龙联手才将之击退，可如今在幽冥之地，由尚且不是真龙的云梦龙君独自迎击，怎么看都是败多胜少，若是拖延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不必担忧，我父亲神通之大，不是我等能够揣测的。”

    虽然心中也有几分忧虑，可作为沧溟君，风时安自然是不可能在此刻有半点露怯的，更何况，云梦龙君的确是一位难以揣摩的存在。

    “时安兄，真的是你？你没事了？！”

    充满了惊喜的声音响起，重新回到神洲的风时安落点不是别处，正是符云湖的一条支流中，当他还没有与南宫说上几句，就又有龙子找了上来。不是旁人，乃是孟渚泽太子云晏。

    这不是什么巧合，而是这条支流就是被他给占去了，已经没有了龙尊坐镇的符云龙宫，如今其下辖的大小支流，基本上都被一众龙子给瓜分殆尽，乃至符云龙宫的龙子龙孙，龙女龙婆，也被分了个干净。

    这已经是一方龙宫落寞之后最好的结局了，依旧是由同族接手，龙尊的后裔遗孀同样也有龙族照顾。

    倘若是外族侵占，这些龙子龙孙最终会落得何等下场，那当真不好说了，种群之间的领地之争，可是不会留有任何余地的。

    “当然是我，我能有什么事？”

    风时安看着这一位神情中满是惊喜，更是有一种欢欣之情，由内而发的龙子，当即笑道。

    “我可是听说那鄱阳君明目张胆的袭杀你！”

    话到此处，云晏有些神经兮兮，面色紧张地朝左右张望了一眼，

    “你现在应当没事了吧？”

    “自然没事了，你这是听谁说的？”

    风时安一挑眉梢，好奇问道。

    “这还用听谁说？都已经传遍了！”

    云晏太子的神情有些夸张，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的情景

    “神洲龙族都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出过像你这样的天才了，可还有老家伙居然敢打你的主意，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开始这事传出来的时候，除了我以及少数几位龙子以外，还都没龙子敢相信，还有人怀疑是不是有邪祟，在暗中造谣生事。”

    “若是我听到了这等事情，也是要怀疑的。”

    风时安笑了起来，没能引得那条老龙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动手，的确有些遗憾，可这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

    那老龙是疯了又不是傻的，何况从他拥有的古宝来看，他也不见得是疯的，连退路都已经准备好了。

    能够引他出手就已经不错了，只要他动手，自然是有龙族大能施展神通，追溯还原现场。

    “对啊，一开始都没人敢信，后来都看到了你的部曲惨状，再加上敖元那鳖孙找不到踪迹了，于是就有龙尊出手，结果，你猜猜都找到了些什么？”

    “我可是亲历者，跟我还卖关子？有话就直说。”

    风时安不耐道。

    “鸿江龙尊在追查的时候，居然查出了一头尸犼，猝不及防之下，这位龙尊与之大战，以重伤为代价，斩了那条尸犼，还从它的脑子里挖出了不少隐秘。”

    “不会是那条老龙与邪祟勾连的证据吧？”

    “时安兄，你可当真是神机妙算啊！”

    “妙算什么，这换谁猜不出来？都已经有了答案，倒推过程很难吗？”

    “时安兄，你如今既然已经平安归来，那鄱阳老龙？”

    云晏太子看向风时安，眼神之中蕴含期待，想从他的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自然是被我斩了～”

    风时安轻描淡写道，原本面上就有喜色的云晏，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看上去都忍不住想要引吭高歌，舞上一曲，

    “这老贼龙伏诛了？哈哈，此事当浮一大白，云梦龙君当真是……等等，你说什么？被你给斩了？”

    孟渚泽太子一脸错愕地看向风时安，他现在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睡醒，陷入到了某种梦魇之中，不然怎么会听到如此荒诞不经之事。

    “不错，我借了天劫之力，在雷劫之中将他诛杀。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诛杀鄱阳老龙的艰辛，如今回想起来，也依旧是历历在目，这老龙即便是血气衰败，寿元将尽。

    可是在他坠入魔道的行径之下，囤积的血精命源也当真雄厚，着实不好杀，他都不知道斩出了多少道致命伤，但都没有将那条老龙给砍死。

    可纵然再怎么艰难，在这位刚刚结交了不久的龙族好友面前，风时安自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那可是一位万劫尊者，你怎么能将他给杀了？”

    云晏太子依旧是难以置信，他可以接受云梦龙君出手，干掉那条胆敢图谋自己子嗣的老龙，但他无法接受眼前这位龙子干掉了那条老龙，哪怕对方已经铸就了真龙道基。

    “还是多亏了天劫压制啊，若无大道法则制衡，我哪有伤他的机会？”

    风时安一脸谦逊道，可看这位孟渚泽太子的神情就知道了，这点谦虚根本不足以抵消这种惊世骇俗的消息，带来的冲击。

    “时安兄，并非是我不信你，只是此事太过……”

    当风时安取出如山般雄伟，即便是双目死寂，也拥有统御江河之威的断角龙首时，质疑的声音顿时消失了。

    “云晏兄？怎么不说话了？”

    见到望着龙首怔怔出神，一言不发的孟渚太子，风时安笑道。

    “时安兄，我此刻当真懊悔一件事。”

    “什么？”

    “我若是龙女之身便好了。”

    云晏一脸认真的看向风时安，

    “我若是龙女，纵然不能与你定下婚约，也要勾引你一番，最好与你风流数日，诞下龙嗣。”

    “未曾料到，云晏兄居然还有如此癖好，你我日后还是少些往来吧。”

    闻听此言，风时安顿时一脸恶寒，即便是直面鄱阳君时，风时安都没有此刻这般惊悚。

    “玩笑，玩笑话而已。”

    云晏顿时连连道，当看到一旁面无表情的南宫云琉后，更是躬身致歉，

    “一时震惊，思绪混乱，不知所言，还请嫂嫂莫要见怪。”

    “什么嫂嫂？你又在胡言。”

    风时安斥道。

    “时安兄，你刚刚可是言称借了天劫之力，这才诛杀了鄱阳君，天劫是嫂嫂引下的吧，这可是生死之交，如此恩情，便是再貌美的龙女也抵不上，唯有以身偿还了。”

    “沧溟君曾多次救我于危难之间，我如今引劫，也不过是偿还恩情罢了。”

    南宫云琉解释了一句。

    “救命之恩，可是还不清的！”

    云晏大有深意道。

    “现在可不是言及此事之时，鄱阳龙君袭杀于我，觊觎我的真龙道基，我纵然斩了他，可此事也不能就此作罢，他的臣属，他的遗孀与后裔，我都要清算！”

    风时安神情一肃，发出了充满了杀伐之气的宣言。

    “理当如此！”

    云晏点点头，没有任何阻拦之意。

    云梦沧溟君遭鄱阳君劫杀，可尚且年少的沧溟君，却是七日后成功归来，带回了鄱阳君的首级。

    龙子反杀龙尊，此事一出，当即在神洲龙族中疯传，哪怕这位龙子殿下言称乃是借了天劫，可依旧是震动十方，还传扬到了海外，乃至其它陆洲中。

    只不过当距离太过遥远之后，这等事情自然会被质疑真伪，因为难以印证了，不过哪怕如此，风时安之名也是在神洲龙宫间声名鹊起，不同于往日间的刑狱主之名，如今的风时安担负的可是斩龙尊。

    盛名之下，自然是有诸事烦扰，当意识到这名声太过之后，风时安前去拜见了无声无息间返回的云梦龙君。

    “什么叫自此以后就不会再有阎魔殿？”

    “阎魔天子已经为我斩杀，自然不会再有阎魔殿。”

    “？”

    “崇山陛下可都没有拿下他。”

    “那是因为他不行。”

    云梦龙君轻描淡写间，就否了一条真龙。

    “那上一次？”

    “我不愿太过招摇。”

    不愿意招摇，所以就演了崇山龙王，故意放走了阎魔天子，寻到机会就出手，将之收拾掉，而且还几乎无人知晓。

    “儿臣知错。”

    风时安立即低头反省。

    “你有何错？”

    “儿臣风头太盛，这并非安身处世之道。”

    “那你觉得如今该如何自处？”

    “儿臣本就想要清算鄱阳龙宫，如今便趁势返回云梦泽吧！”

    风时安打算激流勇退，也可以称之为以退为进，因为他这回去是收拾属于他的斩获。

    “你只是想清算鄱阳龙宫？”

    “若是时机方便，便顺势收了鄱阳湖吧！”

    “你这胃口倒还真是不小，只是，你觉得你吃得下吗？你有何德何能，可占一方龙宫？”

    “我如今自然无立一方龙宫的才德，不过在此之前，我只要确保鄱阳湖乃是无主，就足够了。”

    风时安的思路非常清晰，鄱阳君毙命，而他麾下的臣属，自然是树倒猢狲散，将之清算，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当他完成了清算后，鄱阳湖自然就空缺了下来，这水府之地虽然小了些，但要他让给其它龙族，那自然是不要想了。

    “未成龙尊，便想独霸一方水泽龙宫，你若有手段，尽可为之，不过，只可调动你自己麾下的兵马，不可借云梦之势，威逼利诱！”

    “这是自然。”

    风时安虽然打算图谋鄱阳九江之地，但却并不打算将之久待，他真正想要的，还是鄱阳湖最终都会流向的九嶷江，那才是值得真龙盘踞的大江。

    既然如此，调用的只能是自己麾下兵马，用龙宫的部曲，便是成了，又算是谁的？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得宝

    “十六弟，你没事吧？”

    自苍梧陆洲归来的风穆云，拉着风时安左瞧右看，还时不时上手掏摸两下，

    “让我看看！”

    声名鹊起的风时安，在与云梦龙君聊过后，以身负道伤，需静养清修为由，返回云梦泽，不过他可以回去，但云梦龙宫却不能自南境撤走，因此，作为大龙子的风穆云，前来替换。

    这并非是云梦龙君下令，而是这位大龙子在听闻风时安受伤后，立刻从苍梧陆洲赶了过来，在得知风时安要回去后，更是自告奋勇，前来顶替。

    “自然无事，不过，大哥你代我留在这里，你的炎煌妖国怎么办？”

    风时安也不介意这位大哥过分亲密的举动，只是在他越捏越过分后，避开了他的手掌，转而拉开话题询问道。

    “嘿，我的炎煌妖国也有三百多年了，一离开就撑不住，那你大哥我未免也太过无能了，如此弱不禁风，就让它覆灭了吧！”

    听到风时安的话，风穆云面露矜持，颇为自傲道。

    “看来大哥建的妖国，远比我所想的还要强盛啊。”

    听到兄长如此豪放之言，风时安也是面露惊诧，这也不知是过于自信，还是这炎煌妖国底蕴深厚。

    这天地间绝大多数势力，尤其是妖族势力，大多数都是由一位强大的妖族为核心建立起来。

    这位妖主一旦陨落，那他的势力也就风流云散了，只有极少数妖族势力，才可以做到传承有序。

    神洲龙族纵然势大，可能够做到代代相传的龙宫，那也是屈指可数。

    “日后有机会，我领你去见识一番就知道了。”

    身形魁梧高大，气质粗犷豪放的风穆云，此刻笑起来却是显得有几分不正经，很容易引人遐想。

    “等我成了龙尊就去苍梧陆洲走一走。”

    风时安说出此话时，语气极是平淡，就像是在说太阳必将从东方升起一样自然，在阐述某种自然之理。

    “啧，如此自然，可比我都要狂妄了！”

    风穆云捏着下巴，上下打量风时安，

    “听说你成了真龙道基？”

    “侥幸而已。”

    风时安已经深知低调内敛之理。

    “这谈什么侥幸，当年分别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成，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可以如此迅捷！”

    风穆云的言语中充满赞叹。

    “机缘多了些。”

    风时安与风穆云聊了许久，兄弟俩实在难得一见，如今见面，自然不可能就此聊上几句就罢休，一连畅饮闲谈数日，这才依依不舍分别。

    风时安并非是孤身离开，与他一同而来的三名大将，他全都带上了，还有不少受伤的龙卫，可以说是与风穆云完全替换了。

    “嘶～”

    在交接的时候，风时安看着大哥麾下就没有几位属于他自己的龙宫兵马，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位兄长越洋跨海返回，似乎不是单纯的体恤血亲，这算盘珠子打得有些太过明显了，风时安都瞧了出来。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明目张胆地收买笼络沧溟庭部曲，与他的大哥相比，那也是一丘之貉，只能说不愧是亲兄弟。

    “真不考虑跟我一起走？”

    返回云梦泽前，风时安看着身旁的女修，神情中多少有几分不舍，这是一位天骄，劫气之下，她的修行速度会非常的惊人，这也就代表，她将会引下更多更猛烈的天劫，这就是机缘。

    “不了，我有我的修行。”

    眼中闪过一刹那的犹豫，可南宫云琉还是坚定了信念，拒绝了风时安的邀请。

    遇上风时安后的这段时间，是她自修行以来，过得最舒适惬意的一段时间，虽然还遇上了龙尊袭杀这等祸事，但这位龙子可是冲在最前面，实际上，她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反而还得了不少好处。

    可南宫云琉清楚地意识到，她不可能一直跟随在这位龙子身边，就如同此时，此刻这位龙子要返回云梦泽了。

    她当然可以点头，跟随其回去，可之后呢，她在这位龙子身旁，该以何种的身份地位自处呢？

    这不是她所追求的，也不是她想要的，她是山海道统的再继者，她的宿命就是重开山海道宗，复辟仙宗道统，不是跟随在一位龙子身边，养尊处优，就可以完成的事情。

    “那我就预祝你早日登仙了。”

    “这也太言之过早了！”

    “的确早了些，不过也是早晚的事情，说起来，你日后渡劫，能不能传信于我？”

    “怎么了？”

    “我想借你的天劫洗炼龙躯！”

    风时安直言不讳道。

    “可以。”

    回想起风时安在幽冥中吞雷炼体的举动，南宫云琉点点头，不过她也顺势提出了要求，

    “我也想见识一下你的天劫！”

    “没问题。”

    风时安自然也是爽快答应，

    “既如此，那就看看你我谁修行更快，待到天劫落下之时，你我再相约。”

    与南宫云琉分别之后，风时安领着一众残兵伤将踏上了归途。

    虽说除去风时安、卫江以及少数几位以外，这支龙军近乎全员负伤，可一路走过，没有谁敢触及霉头，纵然是不开眼的邪祟，都没有露头的。

    巡天巨阙中，风时安端坐云床之上，手中把玩一枚苍色龙鳞，这是鄱阳老龙的逆鳞，也是那条老龙的储物之宝，他以芥子须弥之术，在其中开辟出了一方小乾坤。

    这些时日，他一直都在耐心消磨这枚逆鳞上残存的龙元以及神魂烙印，至此时此刻，便将尽全功，只差一线，便可以将之炼化。

    啪～嗒～

    伴随着轻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破碎声，原本光泽黯淡的龙鳞瞬时大放光明，随后一件又一件弥漫水灵之气的宝物从其中落下。

    不过风时安全然不顾，探手抓向其中一道看起来残破不堪，仅有丈许方圆的宝轮。

    那是一道散发着赤色流光，令虚空都浮现出淡淡波纹的金色轮环，其材质难以界定，非金非玉，却又呈现出一种具有金属质感，其内更有无数细微晶芒闪烁，仿佛琥珀一样。

    “这就是，那条老龙敢打我主意的倚仗？！”

    风时安的手指触及宝轮，可在触及光芒的一瞬间，纵然在比思维都更快的本能反应之下，泛着金曦的玉色龙鳞浮现，可还是有龙血滴落。

    这宝轮之上浮现的晶芒，居然比剑气还要锋锐，即便是风时安的龙鳞都不能抵，甚至于在滴血的时候，风时安都没有任何疼痛感。

    “真器？不对，缺失元灵！”

    每一位龙宫正统出生的龙子，都是鉴宝大师，风时安自然也不例外。虽然他认不出这件宝贝，但可以大致评估其品阶。

    仅凭这件宝器可以跨界而行的表现，那就说明，至少也是真器之列，不过，它却缺少作为真器应当具备的元灵，在关键时刻，孕育出元灵的真器是可以自己动的。

    “一件残缺的仙器。”

    这就是风时安鉴定得出的结论。

    可哪怕如此，风时安的心头也是无比火热，他可是亲身体验了这件仙器的效果。

    仅是一瞬之间，那条老龙就带着他与南宫抵达幽冥，这等神效，不就是风时安心心念念许久的遁道法宝。

    他若是能够掌控此宝，不需要太多，只要拥有跨界之能，他现在就可以进入那一方在虚冥混沌中沉浮的小界，探索青玄山门。

    那可是一方能够独立于大天地的小界，其内保底都有几株仙药，至于其他机缘，就更不必多说。

    唯一的凶险，就是在不知多少万年过去之后，其内部演化的环境，会与如今的天地截然不同。

    不过，只要跑得够快，再恐怖的危险也追不上，在能够跨界的遁道仙器面前，风时安都觉得他现在就可以尝试一番。

    可惜，在此之前，他还是得先将这件宝器掌控，摸索出使用方法。如若不然，这宝轮也就是一件好看些的摆设。

    倘若有元灵，根本就不必如此麻烦，他可以尝试与元灵沟通交流，获得掌控炼化它的方法。

    至于元灵不配合的问题，那就更简单了，太皇塔对此可是颇有经验。

    “殿下，再过半刻，我们就要返回龙宫了。”

    当风时安将将能够用鄱阳老龙的逆鳞，将宝轮收放自如后，卫江前来通传。

    “嗯！”

    风时安起身，握住苍鳞走了出去，此时飞宫与龙船已经潜入江流水道中，璀璨绚烂，好似浩瀚无边的蕴灵化生海，已经显现在眼前。

    “殿下！”

    三名大将皆前来拜见，回到龙宫之后，他们不再受风时安这位沧溟君统属，因为他们并不隶属于沧溟庭，而是直接听命于云梦龙君，不过，这也只是名义上的。

    “三位将军随我征战，当真是受累辛苦了。”

    “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跟随殿下，可是收获良多，谈何受累？”

    玉螭大将开口，三位大将中就属他伤的最重，直至如今，还是一副面色苍白的模样，可纵然如此，他也是心怀感激的。

    没办法，这位殿下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了当这位殿下陷入险境的时候，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为他挡刀。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这就是玉螭大将的想法，非常纯粹，他无法坦然且无愧色地受了这位殿下分润的诸多好处之后，还能够心安理得地坐视他陷入危机而不顾。

    “直面一位龙尊的袭杀，可是让你们有了性命之忧，还有不少龙卫在那场袭杀中丧生。”

    说到此处，风时安也是露出了痛心之色，这可是沧溟庭的精锐，四舍五入一下，也能算作是他的，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如何能不痛心？

    “能为族事而死，能为殿下而战，是他们的荣幸，况且，殿下也不会亏待他们的家眷亲属，他们死得其所。”

    龙宫中的部曲将士并不畏惧死亡，因为龙宫的赏赐丰厚，任何为龙族公事而战死者，其血亲都有非常宽厚优渥的待遇。

    “好了，不提这些了，现在也是回来了，你们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该享受放松一下了。”

    “我蒙受殿下的恩情，安能享受？我听闻殿下将不久之后，将清算鄱阳湖龙宫，若是能有用得上末将的地方，请殿下尽管吩咐，末将便是有命在身，也会奔至帐下，听从殿下号令。”

    玉螭大将立刻作出反应，而另外两名大将相互对视一眼，也纷纷道。

    回了龙宫，纵然安逸，但他们现在能够领受的也就只有龙宫中发放的俸禄了，虽然对于那些没有根脚的山精野怪来说，那是令人垂涎三尺的灵物资源，但对于他们自身的修行而言，简直连塞牙缝都不够。

    因此哪怕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他们也该做些什么，而眼前这位殿下足够慷慨大方，为其拼杀死战，根本不需要担忧是否会有足够的回报。

    “哈哈哈，诸位将军的好意，本殿暂且心领了，还是待到诸位的伤势尽复之后，我再来麻烦诸位吧。”

    风时安顿时开怀大笑，他很难不高兴，他的慷慨与大方在此刻终于迎来了回报。

    虽然这些龙将大抵不仅是出于想要追随一位慷慨主君的考量，还会考虑到他拥有真龙潜质，但这世上谁不会为自己考虑呢？不过，这些细微之处，就没有必要细究，斤斤计较了。

    “那我便静候殿下的传召了。”

    不仅仅是龙将，校尉与龙卫精锐，也或明或暗斗都有了表态，虽说他们现在的小日子也算是安逸，可追随一位潜龙的巨大回报，依旧让他们难以安定。

    “卫江，可都记下了？”

    与沧溟庭的部曲分开后，风时安看向自己的神官。

    “臣都已经一一记下了。”

    并非是所有龙卫都愿意继续跟他，这其中还是要做出区分的，倒也不是说要回好处或者是报复什么的，只是征讨鄱阳湖的好处，自然是没有他们的了。

    “善！”

    繁花盛开而后凋零，万物枯荣之间，似有光阴流逝，一位面容并不模糊，却时时都在变幻的身影，出现在风时安面前，他侧身而立，双手背负在身后，俯瞰九重天宫，眼中似有万千感慨，又似波澜不起。
------------

第一百七十章 横扫

    历经万古沧桑，而岁月不伤的气息实在是太过鲜明，因此风时安在看到这位都难以分清男女的身影时，立刻上前，躬身拜见。

    “风君言之子，风时安，拜见先祖。”

    风时安根本就认不出这位存在是谁，但料想当是从第九重天宫中的某一处宫阙中走出来的。

    “君言的孩子？难怪了～”

    面容如同一位少女般阴柔，可是又有男子阳刚气概的面庞，看向风时安，那双清亮如稚子的眼眸中，带着恍然之色。

    难怪什么？

    风时安心中有几分异样，他已经见到听到了太多来自同族的惊叹，可当他遇见自家老祖宗时，对方看向他的目光，平静地与看向他脚下的莹草没有什么区别。

    他目前所取得的一切成就，在对方的眼中就没有任何值得可称赞之处，仿佛就是理所当然。

    “你不必紧张，我不过就是感受到了故人的气息，所以过来看一看。”

    “故人？”

    正当风时安困惑之间，却见这位十有八九也是真龙，可称陛下的老祖宗，伸出手指向他轻轻一点，随后被他藏于袖中的苍鳞，顿时飞了出来。

    下一瞬，那道风时安许久都无可奈何的宝轮，悠然现于空中，一道道璀璨的晶芒从其上绽放，刺破虚空。

    “居然已经残破至如此模样，唉！”

    在见到宝轮的一瞬间，风时安清晰捕捉到了这位老祖宗眼中流露出的伤感之色，当即心中一动，

    “先祖，这宝轮乃是我诛杀了一位坠入妖魔之道的同族而得来的，只不过我摸索了许久，也依旧不得其门，难以掌控，先祖可是认识？请先祖指点。”

    “你这小子……”

    原本还有些伤感，似在缅怀故友的阴柔龙祖，笑骂了一声，随后便轻声道出了这宝轮的来历，

    “此宝完整时，其名为九天镇道宝轮，乃是一件妙用无穷的道兵，不过此宝可是有三重，你所得的乃是其中第二重，名为遁界轮。六合八荒，只要知晓道标，皆可借其之力，须臾而至。”

    “那另外两重又是什么？”

    风时安心中惊诧，他居然遇见了一套组合仙器，这等组合器在低阶时，也不算少见，不过等到法宝品阶逐级升高之后，也就越发罕见了。

    “另外两道嘛，其名唤作窥天镜与承世环。”

    这位龙祖宗也是不藏私，可风时安听完却更是惊奇，

    “这听起来，九天镇道轮可以拆分使用，各有妙用？”

    “不错，即便是拆分了，这也是三件各有玄妙的宝器，只有当这三件合在一处，才是九天镇道轮。”

    “小子斗胆请问先祖，我该如何运使这遁界轮？”

    风时安都不再去询问窥天镜与乘世环，而是专注于眼前，先把到手的宝贝折腾明白了，再想其它也不迟。

    “你想掌控遁界轮？”

    “难道小子修为低微，做不到吗？”

    风时安在折腾这宝轮的时候，自然也有过猜想，单论龙元之纯粹，那条老龙是比不得上他的，可论起境界，风时安就得够着脖子望那条老龙了。

    “倒也不是做不到，只是你连这宝轮千分之一二的威能都发挥不出来，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穿梭挪移，都能将你给抽空。”

    “还请先祖赐教！”

    风时安再次拜下。

    “没什么可赐教的，你的资质不错，自行摸索的话，要不了多少时间也能够总结出其中的门道。

    所以，你就自行琢磨吧，这对你的修行也是大有裨益，也算是修行中，不可错过的乐趣了。”

    面对风时安的讨教，这位龙祖宗却是不再教了，冲他一笑之后，居然转身就消失了。

    “这就回去了？”

    当真捕捉不到这位龙祖宗的气息后，风时安上下巡视了一遍，心中更加诧异莫名了。

    这位看起来像是已经避世许久的龙祖宗，在他的感知中，其气息比起他的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此强横的存在，为什么要避世？从云梦龙宫的布置来看，他绝对不是唯一的一位。

    这是在躲避？还是在准备什么？

    相比于前者，风时安更倾向于后者，哪怕是如今已经是相当低调的云梦龙宫，也是这神洲之地，数一数二的水泽龙宫，不知有多少水族势力，要仰其鼻息，看其脸色。

    默默思索了片刻之后，风时安转身就召集了一切可召兵马，现在可不是他思索这些虚无缥缈高上之事的时候。

    彻底清算鄱阳龙宫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就像是与云梦龙君约定的一样，风时安没有再运用沧溟君的权柄，召集镇守龙宫的部曲，而是领着包括卫江在内寥寥几名臣属，出了龙宫，他甚至都没有前往大雍之地，而是直奔九江。

    太泊水府

    面对没有打一声招呼就到来的风时安，神情惶惶不安，显得很是慌乱的太泊君风崇光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带着哭腔，

    “十六哥，你可总算是来了，你再不来，我可要带着景琳避难去了。”

    “你是云梦龙子，你避什么难呢？这九江之地，还有谁敢攻打你的水府不成？”

    风时安闻言，顿时一挑眉头。

    “我的水府自然是没有什么宵小敢攻打的，但吾妻景琳近日可是过得颇为艰难，我实在不忍她继续受苦了，她再这样强撑下去，还会有性命之忧。”

    太泊君风崇光皱着脸，向风时安大吐苦水。

    “谁敢害她性命？不知道她的水君之位是怎么来的？”

    风时安的眉头蹙起。

    “鄱阳君都陨落了，谁还在乎这些？”

    “说一说九江如今的现状吧！”

    风时安无视了这残废龙子的嘀咕，直接索取他想要的信息，云梦龙宫将这位龙子安插在此地，就是为此缘由。

    “九江？现在可是四战之地呀，鄱阳龙君陨落后，各方乱象凸显，不仅那些大江支流的水君水神想争大位，就连临近的纯阳宗都有意插手。”

    虽然太泊君风崇光完全配不上云梦龙子这一身份，但本地流传的基础消息，他还是有了解的，因此当风时安问及之后，顿时就如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等一下，你不知道鄱阳龙君陨落的原因？”

    风时安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打断了风崇光的叙述，盯着他的眼眸。

    “不是被神犼撕碎了吗？”

    在风时安的目光注视下，风崇光顿时慌乱起来，结结巴巴的回道。

    “被神犼撕碎，哈，他也配？这是谁传出的消息？你在哪听来的？”

    风时安忍不住笑了，这时候，他也意识到了问题。

    消息不仅在传递的过程中会被不断地扭曲，逐步失真，而且有些地方根本就没有消息传进来。

    就如此刻的九江之地，这里的水族妖类似乎只能确定鄱阳龙尊陨落了，但是对于其陨落的原因，完全就不了解。

    他以龙子之身，借天劫之力诛杀鄱阳龙尊，此事轰传神洲龙族，但也只是那些参与进入的龙宫知晓。

    除却这些在各自同属的江泽之中，都属于一方显赫霸主的龙宫之外。旁人不仅难以得到真实消息，即便偶然听闻，也会对消息的真实性表示质疑。这进一步阻碍了消息的传播。

    眼前太泊龙君风崇光，虽然也是云梦龙子，但他在龙宫中就毫无存在感。除了风时安以外，都没有谁会搭理他。

    鄱阳龙宫就更不用说了，自鄱阳龙尊被诛杀后，就等于被排除了神州龙族的行列，没有谁会向他们通传真实的信息，都不想与之有沾染。

    “九江到处都在传啊，这难道有问题吗？”

    风崇光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有，鄱阳老龙不仅不是被神犼所杀，反倒还勾结尸犼，残害同族。”

    “什么？！”

    太泊君被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就又反应过来，满是庆幸地舒了一口气，

    “这老龙如今应当陨落了吧，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对于风时安讲的话，太泊君没有半点质疑之色，风时安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只不过风时安接下来的话还是让他忍不住质疑，

    “他是我亲手杀的，自然陨落了。”

    “什么？”

    太泊君目光呆滞。

    “不用惊讶，我是借了雷劫才将这条老龙给斩了。”

    “这，这……”

    太泊君已经惊讶到结结巴巴，完全说不出话来了，他不知道该用何种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情绪，不过风时安可没有心思陪他闲聊，了解了大致情况之后，他便起身了。

    “十六哥，你要去哪里？”

    “鄱阳水府！”

    虽然没有云梦龙宫的磅礴大气，可鄱阳龙宫也是一方在水面之下，绵延数百里的仙府宫阙，远观望去，就是一片富丽堂皇，璀璨华丽的水晶宫。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与太泊君阐述的一样，仅仅只能够确认鄱阳龙尊陨落的九江之地，乃是乱象纷呈，各种大妖小怪全都跳了出来，横行江河。

    “你们是饶水君的麾下？”

    风时安瞥了一眼眼前这些青面獠牙的巡江夜叉，认出它们的来历，

    “这是鄱阳湖的水道，什么时候轮得到绕水设卡询问了？”

    “我等乃是奉饶水君的命令。在此地辅助龙宫镇守鄱阳湖，你到底是何人，还不报上名来？否则我们可就要将你拿下了。”

    眼前一种皆是人形，负责设防的夜叉们皆是不敢妄动，因为他们还是有几分眼力，能够看出眼前这些不速之客都不是人，既然不是人，却能化作人形，那就不是他们这种小夜叉可以招惹的。

    “云梦，风时安！”

    风时安简简单单地报上名字，而设卡的夜叉闻言，顿时脸色大变。

    这可是九江百年来杀气最重的名字了，不知有多少水族生灵因为他的一道命令，就被血洗清算，就连水君亲子都逃不过。

    “云梦殿下，您往这边请！”

    没有任何验明正身的意思，是真的夜叉都要跪迎，而若是假的，那更是不敢招惹——连云梦龙子都敢冒充的凶徒，又岂是小夜叉能够招惹的。

    风时安仅凭名字，一路长驱直入，连过十八道关卡，没错，如今的鄱阳湖，就是如此混乱，各大支流水君都带着他们的部曲聚集于此，互相给彼此设防，掐对方脖子，给对方找不自在。

    不过，当风时安到来之后，这些内斗不休的水君，自然而然的就达成了默契共识，一致对外。

    在风时安抵达鄱阳龙宫大门前的时候，就看到了几位神光璀璨的身影，带领着黑压压一片，数以万计的虾兵蟹将，拦在了他前行之路上。

    “云梦的十六殿下，今日来此有何要事？”

    “来取属于我的斩获。”

    风时安的目光看向最前方的几位水君，其中还有两道熟悉的身影，绕水君与修河君。

    “斩获？此地乃是鄱阳龙宫，何来殿下的斩获？”

    “鄱阳君为我亲手所斩，鄱阳龙宫自然就是我的斩获！”

    轻飘飘的言语传出，在场水族无不为之面色大变，

    “放肆！纵然是云梦的龙子，也不该如此狂妄！”

    “鄱阳陛下纵然身死，也不能受如此屈辱！”

    “拿下他，将他逐出九江！”

    显而易见，在场没有一位水君相信风时安说的话，因为这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与理解。

    不过，风时安可不准备陪这群支流水君勾心斗角，玩什么权谋算计。一群臭鱼烂虾而已，也配他劳心费神？

    “殿下！”

    卫江心有忧虑，可风时安已经取出了首阳剑器，仅仅只是一道简简单单的横斩，锋锐的剑气在水流之中，不仅没有丝毫衰减，其威能反倒为之倍增，当即就将几名冲上来的水族大妖撕裂。

    “安敢如此？云梦龙宫已经不顾颜面，也要侵占我鄱阳湖了吗？”

    见到风时安照面就斩了三名大妖，水君无不为之惊怒，诸多不好的念头也在心中泛起，可风时安根本就不在乎他们在想什么，手提剑器，踏潮而行。

    在鄱阳龙尊偷袭他的这一前提之下，不论他对隶属老龙的臣属做什么，都是随他心意，没有任何龙宫会追究，对此非议，哪怕全屠了，也符合大义。
------------

第一百七十一章 收服

    轰～

    清风拂过，仅有微澜起伏的湖面，在毫无预兆之间，轰然炸开，一道高逾百丈的水柱直冲天际，晶莹的水花落下时，一条如山般的黑影，也随着翻涌的泥沙浮上了水面，殷红的血水也随之蔓延开来。

    沉寂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湖水之上，又起波澜。伴随着汹涌的大浪，一条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的大鱼，被打出了水面，破碎的鳞片在空中飞舞。

    不同于在水面上一动不动的黑山，被迫在半空中腾跃了几圈的青鱼，立即调整了姿态，一头扎进深水中，虽然有鲜血在水中蔓延，却无碍其凶悍勇猛。

    穿过泥沙翻涌，近乎于沸腾的浑浊水层，眼前的水域为之一清，豁然开朗，却见一位额生双角，体覆玉鳞，身绕长尾的龙子，手持一柄质朴无华，连锋刃都没有磨砺出来的长剑，屹立当场，纵横睥睨，已有无双之姿。

    “不逃？还敢回来！”

    风时安看下那道被他击飞出了水底，却还敢冲回来的青鱼精，有雷霆电光闪烁的熔金龙瞳中，浮现出冷冽之色。

    在一众水族江湖之君中，这条已经成了气候，少说也有千年道行的青鱼大王，是为数不多头顶气运中，有金光浮动的江君。

    正因如此，风时安才对他手下留情，网开了一面，却没想到是如此不知好歹，以他的宽容为倚仗，还敢回来，对他放肆。

    “这是我们鄱阳湖之事，云梦的殿下，你不该插手！”

    腹间有一处近乎前后贯穿的伤口，鲜血横流的青鱼大王，摇头摆尾，横冲而来，一层浓厚的墨蓝神光，自他的体内迸发，化作一道神环，将他笼罩。

    “你们的鄱阳湖？自今日以后，这里是我的鄱阳湖，你们还敢以那条老龙的臣属自居，那就是余孽！”

    看着眼前这一头如山般冲撞而来的青鱼大王，风时安持剑负于身后，举步向前，被细碎龙鳞包裹的手掌举起，五指握拢成拳，一点点星辉在鳞间浮现，随后交织构成一条生有双翼的模糊龙影，伴随着风时安的拳头挥出，腾跃扑向青鱼大王，

    “当诛！”

    看上去模糊不清，不过仅有百丈的龙影，在迎上了青鱼江君之后，却是摧枯拉朽地撕碎了其那一层看似坚固不朽的护体神光。

    伴随一道金铁崩断一样的爆裂声，那一道极为特殊的龙形拳劲，却是掀开了这条青鱼大王的颅骨，露出了其内部灰白的豆腐，而此刻拳劲依旧余势不减，将其搅了个稀烂。

    “……”

    看到在无知无觉之间，又向前冲撞了数里，随后一头撞入鄱阳龙宫，推山倒岳般地毁去了数十座水晶宫阙之后，这才缓缓止住冲势，但却也一动不动的青鱼大王后，一众原本正在围攻风时安的水君，顿时静默了。

    因为这一位江君的生命气息已经不再是如风中火烛一样摇曳，而是彻底熄灭了，没有一位水族还能够感受到他的生命气机，他被活活打死了。

    “这是～”

    风时安有些不着痕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这样的结果，也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他可没有想到一拳就将这条不知好歹的青鱼精给打死。

    不能说这条千年青鱼精弱，对方好歹还是江君水神，只能说风时安这一拳太强，强到出乎风时安自己的预估。

    他原本只是顺应冥冥中的感觉，一拳砸了出去，只是想着将这头青鱼的头给打爆，却没有想到取得了如此神效，脑花都给开出来了。

    这是他模仿天劫中，那位应龙神尊挥出的一拳。那是他在天劫中，感触以及收获最大的一场磨难。

    至于钟山之神，那位的确也不简单，可是针对他的就不是磨难，而是折磨，称得上是蹂躏。

    当然了，熬过来之后，风时安的蜕变也是极为惊人的，在地火涌动，煞气弥漫的地脉中，风时安都能够以体魄，与在其中孕育，占尽地利的旱魃硬碰硬，最后倚仗首阳剑之利，将之诛杀。

    如今在江河之中，哪怕是面对一众江君水神，他也是所向披靡，纵横睥睨，没有一位可在他面前有地利之势。

    “风时安殿下，你乃云梦龙宫的龙子，却到鄱阳湖来逞凶？不觉得太过了吗？”

    没有水君再度上前，全都是冷冷地注视着面色平静，没有半点愧色的风时安，兔死狐悲之下，一股同仇敌忾的愤慨之意，悄然凝结。

    “不错，赣江水君与你何仇何怨，你却害了他的性命。”

    又有一位水君开口，却是已经显出了本相的修河君，乃是一条虎纹鲶，身形肥硕，却并没有臃肿之意，反倒是有一种极致的力量感。

    “纵然你是云梦龙子，我们也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绕水君开口，虽然对方胡来，可顾忌身份，他们却是不可能全力施展，打起来都有些束手指脚，最少他们自认为是如此，没有谁用上了全力。

    “你们？听不懂我的话？”

    已经将在场的所有鄱阳水族江君给收拾了一遍，还打死了一位的风时安冷笑一声，挥袖就将一颗残破龙首甩出。

    那是一颗断了一侧龙角，其伤口依旧有鲜血淌落的首级，其惨烈与残破，令每一位见到的水族都不禁感到悚然。

    “陛下！”

    修河君发出一声惊呼，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之色。不只是他，其余几位水神同样如此。

    可那如山岳般巍峨耸立的头颅，散发出来的余威，却又由不得他们不信，这就是他们尊崇且敬仰的鄱阳龙君首级，他被杀了，头颅被斩下，就被放在他的龙宫之前，用于威慑与警告。

    “陛下是怎么死的？是云梦龙君？”

    饶水之君红了眼睛，就与某位龙宫太子一样，在看到了惨死的鄱阳君之后，下意识就认为是另一位龙君出手，因为这才符合常识，没有偏离认知。

    “你们如此愚笨不堪，是如何做到如今的位置？此獠为我所斩，在天劫中所杀，还听不明白？”

    风时安叹了一口气。

    “十六殿下？你为何要杀害我家陛下！”

    “呵，倒反天罡，你应该问一问你家陛下，残破衰老之躯，天劫之下的苟延残喘之辈，为什么还要作妖兴风作浪，敢袭杀谋害于我！”

    “胡言乱语，我家陛下纵然年老体衰，可为何还害你？”

    修河君依旧在辩驳，纵然他知晓大局已定，只是垂死挣扎。

    “有眼无珠之辈，你说是为何？”

    风时安也不再解释，显出了本相，金瞳玉鳞，映照五彩而行，光辉绚烂之间，那五指分明的龙爪是如此惹眼，引人注目。

    答案已经不言自明，哪怕是再怎么愚昧不堪的水族也知晓，龙生五爪，意味着什么？如此一切，都能够说得通了。

    作为鄱阳龙君的臣属，他们自然也知道，鄱阳龙君的近况，以及他过往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

    于是，在场顿时静默了，无一位江君出声，原本如同暗流涌动般的同仇敌忾之意，也如阳光下的泡沫般，消散得无影无踪，谁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原本他们作为鄱阳龙君的臣属，在龙君陨落之后，其龙子龙孙无一位露面的情况之下，是有资格继承龙君的一部分权势以及地位的，至少能够分润到一部分好处。

    可如今在得知了这位主君干过的事情之后，无论是谁，都已经是茫然无措了，这都已经不是继不继承的关系了，而是必须撇清与鄱阳君的关系，不然可就真成了余孽。

    “十六殿下，鄱阳老贼有意加害于您，我从不知晓此事，今日也是初次听闻，这与我没有半点关联。”

    “是啊。风殿下，这老妖魔行如此倒行逆施之举，我们若是知晓此事，定然反叛，又怎么会以他的臣子自居？”

    闻声而叛，望风而降，在被收拾了一顿，知晓了眼前这位云梦龙子所言一切非虚，并不是狂言妄语之后，所有的江君水神都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如今尔等知晓此事，可还要阻我入主鄱阳龙宫？”

    一众鄱阳水神面面相觑，面对一位被鄱阳君偷袭后，而还将之反杀的龙族，他们这些鄱阳臣属，可没有任何道义可言，若是再加阻拦，那可是取死有道了。

    “殿下若要入主鄱阳湖，乃是鄱阳之幸事！”

    原本还是横加指责，放肆斥问的修河君，十分灵活地转换了口风，旗帜鲜明地转换了立场，还收敛了本相，退让到一侧，以作表态。

    “君上有真龙之姿，若能主鄱阳之事，鄱阳之名，将光照万世。”

    饶水君恨恨地看了一眼修河君，随后也是立刻改口，却是换了称呼，这阿谀奉承之言，奴颜媚骨之态，听得其身旁的一名水君都露出了怀疑之色。

    你们这些家伙都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投得这么快？

    不能等我先投了，你们再反应过来吗？

    不论心中有何种想法，在这大势之下，在场的水君有且只有一种选择，除非当真觉得活腻歪了。

    “呵～”

    见到这一众刚刚还是同仇敌忾，对他刀兵相向的水君，转眼之间，就向他俯首，风时安笑了一声，这些可称得水族俊杰，太过识时务了。

    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看到的，也是他一上来，没有先将那条老龙的首级抛出，显现自己本体的原因所在，这些要在他动手之后。

    先亮拳头，再讲道理。只有拳头之后的道理，才是真道理，才可以服人。

    不然的话，只有无尽的质疑，以及阴暗中的试探。

    要知道，即便是他将这些家伙全部都打过一遍，这些家伙依旧不敢相信是他宰了鄱阳老龙，直到他显现出了五爪龙身之后，这些家伙这才信服了。

    “既然你们认可我入主鄱阳湖，你们这些昔日的鄱阳旧臣，又将作何打算？”

    风时安可不满足于获得这些鄱阳水族的认可，这本来就是他的，根本就不需要他们承认。

    之所以费了这番手脚，不过就是想将这些水君全都收入麾下而已。这些江君水神，可不仅仅只代表他们自己。

    他们背后皆有一方水族势力，对于云梦龙宫来说自然不强，可在限定的水域范围之内，那都是说一不二的土霸王。

    当然，风时安也可以如同秋风扫落叶一样，将一切都摧毁，重头再来，但想要彻底扫清一切，消耗的时间以及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殿下若是不嫌弃我等这些鄱阳罪臣，我等自然是愿意附骥尾而行。”

    修河君当即拜下，鄱阳龙君行如此之事，他们这些臣属的性命，在这一刻，就已经不在他们手中了。

    可眼前这位殿下显然是有些想法的，所以孤身来此地，以一己之力压制了他们，而如若不然，就是云梦龙宫的大军亲至，到那时候，他们或许连缘由都不清楚，就被清理了。

    “你们还不够资格做我的臣子，暂且在此地，留下听命！”

    风时安看了一眼原本神情紧张不已，此刻已经恢复了镇静的卫江，收剑而立，迈步走向鄱阳龙宫，

    “谁若是不在，便视作是畏罪潜逃，与鄱阳龙君同罪论处。”

    此话一出，所有水君面容都是一肃，这罪名可是太大了，他们谁也担不起，龙君也顶不住，照样也被压死了。

    “殿下！”

    卫江亦步亦趋跟上，面露愧疚之色，他的才情资质，虽然在族群之中也是出类拔萃，但跟这位殿下完全没得比，譬如刚刚的那场大战，他就没办法插手。

    “走吧，随我进去看看。”

    风时安领着卫江以及几名水族小吏，入了金碧辉煌的鄱阳龙宫，只是在其中走了一圈之后，风时安发现了一件极有意思的事情，

    “怎么连一条龙鲤都没有？”

    偌大的鄱阳龙宫，没有龙子龙孙也就罢了，可以当他们潜逃了，可其中尽是些蚌精鱼娘，就连一位有龙血的水族都看不到，也就只有些草木之属，还能够看到其上有龙气萦绕，可是年份也都不大。
------------

第一百七十二章 妖尊

    偌大的龙宫，连一条龙鲤龙鳅都找不出来，说出去也是笑话，这鄱阳龙宫也就只有这建筑风格与龙族相契合，除此之外，其宫中内外的婢女侍从，无一位与龙族相关。

    “那头老孽畜！”

    风时安越看越皱眉，毫无疑问，这等情形绝不正常，正常的水族龙宫，哪怕只是由一位龙尊建立起来的小龙宫，多的不说，龙子龙孙龙女龙婆，也能找出百余位出来。

    如云梦龙宫这等传承久远的古龙宫，那就更不必多说了，宗府记载龙子名讳的玉册都要卡名额了。

    别说是龙子，即便是从外筛选的水族，都有不少是觉醒了之后，拥有化龙之姿，才能够进入龙宫中修行。

    龙宫之中找不出龙钟，这等笑话，在风时安进入鄱阳龙宫之前是决然想不到的，这等情形，完全突破了他的认知与道德下限。

    他当然能够猜到这是由什么事情造成的，但他没有想到，那条老龙的底线可以低到这种程度，连最低级的龙种都不放过，这对他来说，吃了又有什么用？

    “鄱阳湖之外，不会除了他，都没有龙种了吧？”

    龙宫中的异常，又让风时安联想到了刚刚跟他交手的一众水君，这些家伙也都显出了本相，让他都瞧出了跟脚，其中也是连一位龙种都没有。

    “不对，信江君是鼍龙，虽然化龙希望渺茫，可以算是龙属，不过那老家伙，一直都是避而不出。”

    风时安琢磨出几分味道出来。

    鄱阳老龙如此异常，是瞒不住身边的亲近臣属，可是有些老家伙却是看破不说破，或者是隐隐察觉了，也是装作不知，只管保全自身，以待天时。

    “既然不出来，那就永远都别出来了，老家伙就不要一直占着位置不放手，该给有潜力的年轻后辈腾一腾位置了。”

    风时安的目光中露出冷冽之色，鄱阳老龙的臣属，他当然不想就此屠掉了事，但他也不会真正收入麾下，而是打算驱使他们做事，直至将他们麾下的江河水族完全掌控，纳入麾下。

    这些家伙最好的下场就是在供他驱使的过程中战死，如此，风时安还可以考虑给他们体面，给他们后辈族裔机会，如若不然，待到时机合适的时候，风时安也不介意将他们尽数清理掉，然后给自己麾下腾出位置。

    云梦龙子十六殿下风时安强势入主鄱阳龙宫，这则消息就如同飓风般席卷了九江之地，而且并向更远的水泽方向扩散。

    令人震惊的并不在于云梦龙宫图谋鄱阳龙宫，付诸于实际，在许多水族看来，这是早晚的事情，毕竟这两方龙宫相邻，实在太近了，而且势力相差太过悬殊。

    真正令人震惊的是，那云梦龙子是以最残忍酷烈的方式，强占了鄱阳龙宫，他将那位老龙尊给斩了，并且将其首级悬于高阙之上，用于威慑鄱阳水族。

    可有趣的是，没有一位鄱阳臣属对此有任何异议，不仅如此，还有众多水族江君，供其驱策使唤，对这位龙子发出的号令，全都是依言而行，没有任何反抗，温顺到让人想要嘲讽，这是不是一群没有脊梁的谄媚之徒。

    不过，在稍加了解内情之后，知情者又不免对鄱阳水族中，这条老龙麾下的臣属，报以同情的目光。

    无论是多么有风骨的臣子，也不可能在自己的主君犯下了残害同族的罪行后，还敢为其摇旗呐喊，表明忠心，决意追随到死，至少表面不会有谁吭一声的，不然这就是自绝于水族，与神洲龙族为敌。

    站不住半点道义，势力拼不过，打又打不过，可以说，鄱阳旧臣即便是想当丧家之犬的机会都没有。

    在外界了解到了内情，对鄱阳水族的旧臣表示同情异或者是大肆嘲讽的时候，也在用一种好奇的目光，观察窥探那位以龙子之身，执掌龙宫的云梦龙子。

    虽说这位龙子早年间就是声名在外，但以刑狱之名而流传的名声，可着实称不上是什么好名声。

    如今行事虽然也称得上酷烈，但是这风格嘛，却是显得颇为温和，可以乃是心胸宽广，宽宏大量之辈了，哪怕是他将鄱阳水族视作奴仆般驱使——他本可以全杀了，没有谁会为他们喊冤报仇。

    “十六哥，信江君托我向你问一问，您可有闲暇？他想要拜见您！”

    早已没有了愁眉苦脸之色，如今的太泊君，可谓是光彩照人，乍看上去就像是脱胎换骨一样，走路都是六亲不认的姿态，终于有了几分云梦龙子的威势，不过这等威严，一碰到风时安就漏了气。

    明明是血亲兄弟，可风崇光看向风时安的目光之中，却是不自觉地流露出谄媚讨好之色，这并不仅仅是他的主观意识，他自身的血脉本能亦有此意。

    “信江君？这都多少天了，那条老鼍龙总算是睡醒了，知道来拜见我了？”

    风时安笑了一声，听起来有几分不屑，可实际他也没有拒绝。

    他如今的局面乍看一片大好，以龙子之身，行龙尊之事，入主一方龙宫，更是压得原本的一众旧臣，不敢有半点怨言，任劳任怨，供他使唤。

    可实际上，失去了龙尊的威慑与镇守之后，带来的问题是多方面的，即便是风时安已经展现出了凌驾于龙尊的天赋潜力。

    可潜力只是潜力，在没有转化成战力前，在对外的威慑中，起不到多少决定性作用。

    远的不说，就说就近的，那是风时安也略感头疼的问题，在与鄱阳湖相距千里之外，有一方名为元阳的仙宗道统。

    虽然这一方道宗，在仙宗之列，属于末流，因为其中出过仙人，如今却没有仙人，仅有三名真人坐镇，但即便如此，那也是一方足以和鄱阳龙宫平起平坐，而且还略占上风的道宗。

    可那是昔日有鄱阳老龙坐镇的龙宫，龙尊的威慑与制衡，不是一位有龙天赋的龙子可以取代的。

    在风时安入主鄱阳湖之后，元阳宗的手脚顿时就多了不少。当然，在明面上，这一方道统对风时安还是颇为敬重，如今是以试探为主，可即便是试探，也让风时安不胜其扰，因为目前而言，他真的太虚了。

    那些明面上臣服于他，供他驱使的鄱阳水族，虽然目前来说还算是温顺，可私底下也是小动作不断。

    没办法，前一任鄱阳君犯下的罪孽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们这些旧臣，在没有遭到彻底的清算前，终日惴惴不安，难以静心。

    “十六哥，您这是见，还是不见？”

    “以信江君的年龄来说，可是一位长者，长者前来拜见，自然是不可推迟的。”

    与老鼍龙的会面，可以称得上是一帆风顺，顺利到了都有些出乎风时安的预估，这老家伙实在是太过配合了。

    许是因为这老家伙知道自己不会遭到清算，也许是因为这老家伙的年纪确实到了，大限将至之下，对一切也都看开了。

    这条老鼍龙直截了当地表示，愿意退隐幕后，扶持自己的女儿景琳上位，这等于说是，间接将信江之权，让渡给风时安。

    虽说风崇光与景琳这对夫妻，是以景琳为主，但当太泊君背后出现了风时安之后，那自然是以风时安的意志为主导了。

    “老江君，正事已经谈完了，聊些隐秘之事，如何？有些事情，虽然已经尘埃落定，可我如今还是感到好奇，想向老江君讨教一二！”

    “君上想问什么？”

    “自然是我的前任了，你如今应当也知晓他做下的事情，你跟了他这么多年，难道对此毫无所查？”

    这就是风时安可以清算鄱阳湖的依据。

    作为臣子，在君主犯错的时候是应当制止的，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应当直接出手，哪怕无能为力，也可以选择将消息外传。

    可是鄱阳水族什么都没有做，当然，这些水君也可以解释说，鄱阳老龙隐藏实在太过严密了，以至于半点消息都没有走失，他们确实不知情的。

    但听不听这种理由，完全就取决于风时安的心情了，他随时可以以此为缘由，将他们给清算掉。

    “君上，我若是说，鄱阳君在最初渡劫失败时候，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念头，而是准备安享晚年，坦然赴死，您相信吗？”

    “自然是信的，多少英雄豪杰到了暮年，会有令世人瞠目结舌的疯狂之举，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啊！”

    风时安叹了一声，不过转瞬间，他的目光与眼神就变得凌厉起来，

    “他那些大逆不道，为世所不容的念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又是在什么时候付诸行动，你对此是否知情？”

    “大概在两百年前吧，这位主君突然就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我隐约也感觉到了，真正让我确认的，是几位老兄弟的莫名消失，他们都是龙种，身上有龙血，可却都不明不白的没了。”

    “那你为什么没事？”

    “那是因为我修有一桩秘术，他不敢对我下手，可也因此，我不敢踏出水府一步，在我有所察觉后，这是我第一次踏出信江。”

    老鼍龙的语气中带着伤感之色，他被变相软禁了两百年，一动不敢动。

    “原来如此。”

    风时安似乎是信了，毕竟对方已经给出了符合逻辑的理由，他也没必要深究，比如去追问令龙尊都会忌惮的秘术是什么？

    “君上，您若是想追查细究此事，可一定要小心提防元阳宗！”

    “元阳宗？此话怎讲？”

    风时安的双眼微微眯起，他对这一方仙宗道统的印象并不太好，因为他曾见过此宗的结丹修士尾随霍北望。

    “此宗最善丹术，其中门内盛传的便是开派祖师服丹升仙之事，因此这元阳宗的修士皆喜寻觅天地灵物，炼作丹丸服食。

    在我所知晓之事中，鄱阳君就与元阳宗的多位真人谈道论法。在某一段时期，鄱阳君非常沉迷于丹法，最后，也没有练成什么仙丹，却有老兄弟开始失踪。”

    “服丹升仙～”

    风时安陷入沉吟当中，这的确也是一种成仙法，只不过如此成就的仙人，在那些渡劫飞升蜕变的仙人面前，当真是站如蝼蚁，不过也可得长生就是了。

    鄱阳老龙听闻此事之后，对此有些想法也实属正常，这天地之间的大道，又不止一条。也并非是一定要蜕变成真龙，才可以得长生。

    风时安可是知晓，上古之时，可是有蛟龙仙，其神通之广，法力之深，未必逊色于真龙。如今也是有蛟仙蛇仙，可与真龙相比，只能位列臣属。

    “老江君，你这话中似有所指，有话不妨直说，不必与我遮遮掩掩。”

    几道念头转过之后，风时安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老鼍龙。

    “君上，残害同族，的确罪孽深重，可也不是胡乱屠杀，必要有相应的邪法，可这些禁忌之术，若是如今的您来寻找，您可能寻到？”

    “以我的身份，真要找自然是能够寻到的，不过鄱阳老龙没什么根脚，所以你是想说，是元阳宗传授了邪法？”

    风时安瞥了一眼老鼍龙，可他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了当地询问。

    “元阳宗传的未必是邪法，许是可通仙道的正法，只是鄱阳君用在了歪处。”

    老鼍龙依旧有讲究，留有余地。

    “呵呵。”

    风时安笑一声，正待要说什么，神情却是微微一动，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正在远方落下。

    天劫

    “是抚河的鲟小子！”

    老态龙钟模样的老鼍龙，同样也有所感知，可他的神情变化却是极为复杂，其中也有艳羡，有惊叹，还有困惑与不解，

    “怎么会？”

    “老江君，可知这渡劫者身份？”

    风时安明知故问。

    “正是抚河之君，他在我们鄱阳水族中，也算是一位后起之秀，是几位水君中最年轻的，虽然天赋不错，可按理来说……”

    话到此处，老鼍龙却是住口不言了，毕竟抚河君都已经引下天劫了，再说这些，倒显得心胸狭隘，乃是嫉贤妒能之辈。
------------

第一百七十三章 劫掠

    “抚河君可是唯一一没有前来拜见的水君，如今看来，倒也不必来了。”

    风时安遥望西北，鄱阳湖有五大支流，每一位江君水神皆是妖王，包括眼前这头老鼍龙，再往上一步，那就是万劫妖尊了。

    可这一步，却不是那么好跨过去的，天赋机缘缺一不可，可最重要的自然是修行资粮了。

    浅水只能养鱼虾，养不出真龙，偌大的鄱阳湖，也只能够养出一位龙尊。

    抚河，虽然也是鄱阳湖下辖支流中，位列第二的七千里大江，可养出一位妖王级江君水神就差不多，至于妖尊，说是天方夜谭也不为过。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看看老鼍龙的反应就知道了，虽说他的信江比起抚河差了些，可也只在伯仲之间

    两江的底蕴相差无几，而他担任信江君的时间，可比那位年轻的后生早了千年，可即便如此，他也是化龙无望，只求能有体面的结局。

    一位资历尚浅，底蕴不如信江君，资质虽然不错，但也没有强到哪里去的水君突然跨过了至关重要的一步，引下炼神天劫，跻身万劫之境，这是为何？

    要么在外游历，有了逆天大机缘，要么就是有好心人资助，总之，这妖尊之位，绝不是守着一条受钳制的支流能够成就的。

    由龙宫敕封的江君水神，可是每年定期要上供的，江水所产的灵物资源，少说都得献上半数，如此敬献之下，作为龙君臣属，能有什么大作为？

    “君上，天劫凶险，这抚河君未必能够尽全功。”

    老鼍龙琢磨了一会儿，如此道。

    虽然对这道降下的天劫感到不可思议，可静心思索之后，老鼍龙心中也有数，周边方圆数万里之地，能够扶持一位妖尊的势力，扳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而有此动机的只此一家。

    “您若实在心忧，也可前往观摩，若遇不臣，或可重现往事。”

    这番说的就不再隐晦，而是表明了立场，也展现出了这条看似安分守己的老家伙，隐藏了多年的凶性。

    这老鼍龙建议风时安复刻诛杀鄱阳龙君一事，趁抚河君渡劫，将其在天劫中斩杀，以绝后患。

    对于拥有真龙道基，且境界尚低的风时安而言，这是可以轻松做到的事情，他若是起了杀心，抚河之君，绝对没有好下场，即便是他背后有人资助，也是一样。

    “趁人之危，落井下石，这就不必了。”

    风时安思索了一瞬，却是不愿。

    “君上～”

    老鼍龙还想再劝，他的立场在此刻之所以如此而鲜明，是因为他本来就没得选。

    他是敖氏龙君的旧臣，这一重身份已经让他狼狈不堪了，如今虽然暂时苟下，可他也只能够依附在这位云梦龙子麾下。

    平心而论，单论资质而言，这位云梦龙子绝对是一位值得追随的主君，只可惜，他实在是太过年轻了，年轻到老鼍龙都不觉得自己可以活着看到他君临神洲的那一天。

    纵使如此，凭借这等光明美好的前景，再加上诛杀敖氏龙君的事迹，以龙子之身，入住鄱阳龙宫，虽然并不稳，却也压得住。了不起就经过几百上千年的动荡，但最终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可这等在信江鼍龙看来，虽然并不算稳固无忧，但却也不会起什么大风浪的千年格局，却在此刻面临了极大的威胁，将要被打破。

    抚河君炼神引劫，一旦让他渡劫成功，晋升成为了妖尊，鄱阳湖的格局一定会为之变动。

    一位未来的真龙陛下，以及一位近在咫尺的万劫妖尊，看起来并不难抉择，身为水族，自然要追随一位真龙啊。

    可实际上，期待这些要为活命而担忧的水君以及他们的后裔，拥有长远的目光，实在太过苛刻，他们根本无暇考虑这些。

    因此，对于已经入主了龙宫，意欲主宰鄱阳湖的龙子而言，将这位威胁到他未来统治的妖尊及时剪除，才是最佳、也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哪怕抚河君是他昔日的同僚，可老鼍龙还是毫不犹豫地做出了这等谏言，因为他的女婿也是一位云梦龙子。

    他就是因此而活，他的子嗣后裔也会因此而盛，可同样的，他休想再轻易改换门庭，另投他主。

    “看来老龙君对昔日同僚渡劫，也是倍感艳羡，既然如此，不如随我一同前去观摩一二，看看这位妖尊的炼神劫玄异，如何？”

    风时安笑问道。

    “固所愿也！”

    老鼍龙眼前一亮，以为这位殿下想通了，立即道。

    于是，一支浩浩荡荡，绵延数里的队伍自鄱阳龙宫而出，向抚河而去，其中除却风时安自身，以及寥寥几位从云梦泽中带出的随从以外，其余的都是鄱阳湖的旧臣。

    昔日同僚渡劫，将要成为万劫妖尊，直追昔日的鄱阳老龙，凡是听闻，或者是感知到天劫气息的江君水神，都很难安定下来，因此风时安也就一并带上了。

    不多时，乘辇而行的风时安，就看到了黑压压乌沉沉的劫云，一丛丛堆积在天边尽头，恍若重重黑山，其中电光雷蛇游走，透露着令人心悸的压迫力，

    “君上！”

    风时安从鄱阳龙宫带出的仪仗，已经没有办法再往前了，因为其中数目众多的鱼虾龟鳖之属，在感受到劫雷气息的一刻，就被吓出了原型，别说向前了，甚至都不能自己，难以控制住身躯了。

    “随我上前看看。”

    风时安没有在意这些被天劫威压威慑的水族，唤了一声后，也不管有几位跟得上，便自顾自地向劫云而去。

    “这还真是不差，螭吻？”

    当距离天劫愈发接近后，风时安也看到了，在劫云之下，那头在雷光电海中翻涌挣扎的鱼龙，那长近千丈的身躯，劫云之中，翻涌之间，都引得雷海如浪潮般起伏，撼天动地，蔚为壮观。

    “这抚河君也是龙属？”

    风时安看向跟上来的信江鼍龙，除他之外，位列妖王的水君都跟了过来，他们能够抵住这道天劫之威。

    不过此刻，这些家伙都是满眼艳羡地看着这条在劫海中翻涌的鱼龙，神情中充满了向往。

    “这，我记得抚河君的本体只是一条鲔鱼。”

    老鼍龙看着在天劫雷海之中，搅得周天动荡不休的千丈鱼龙，略一犹豫之后，还是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不错，抚河君的本体只是一条王鲔，我曾经见过，记得很清楚。”

    周遭的水君对这条消息予以确认，风时安闻言也不再问。

    成就溯源通玄之境的妖修，可作妖王，而达到这一重境界后，无论是先天跟脚多么平凡普通的生灵，都有可能在此境界追溯祖血，完成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可按照这些江君的说法，这抚河之君即便是在妖王之境，也不过是一条跟脚平平的王鲔而已，并没有溯源出任何特殊血脉。

    由此可知，要么就是这抚河君隐藏极深，连鄱阳老龙都给骗过了，要么就是另有机缘，如此这才在晋升之际，又完成了一轮蜕变。

    “我过去瞧瞧！”

    “君上！”

    看了半晌之后，风时安再次向前，一众江君俱都惊骇不已，因为再往前就已经跨入了天劫的范畴，不过信江老鼍龙却是不自禁地露出喜色。

    没有遮掩半点气息，大摇大摆闯入天劫中的风时安，很快便遭了劫，一片雷潮向他涌了过来，将他淹没在其中，这是他引动的天劫。

    可这天劫的威能，严格遵循冥冥中的道则，仅仅只是与风时安如今的境界修为相持平，可其强度么，也在处在风时安如今境界的抚河君会面对的。

    这对于风时安而言，就像在冬日极寒之时，浸泡在暖泉之中，望着窗外的飞雪一样，舒适而又惬意。

    “跟南宫根本就没办法比啊，太弱了！”

    感受了片刻之后，化出本相的风时安就如长鲸饮水一样，大张龙口，将向他落来的雷霆吞噬一空，当场炼化，化作自身的道行底蕴。

    如此骇人的一幕，自然是惹得万众瞩目，这一刻，不知有多少目光投向闯入到天劫之下的风时安。

    一位将要孕育出妖尊的炼神天劫，所吸引的自然不只有鄱阳湖的水族，方圆万里之内，凡是能够感受到这大劫气韵的修行者，都会赶到此地，哪怕不为积累渡劫的经验，只是增长见识，那也是极好的。

    “生吞万雷，如此悍勇，这是何方神圣？”

    “看其模样就知道了，除了那位入住了鄱阳湖的云梦龙子以外，还能是何人？”

    “原来是他，果真是名不虚传。”

    “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他想干什么？”

    这不仅是旁观者想知道的问题，引下天劫的抚河君，也非常想知道这位云梦龙子到底想做什么，难道想要在天劫中加害他？

    “莫不是想借天劫，诛杀抚河君？”

    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即便再度重演，也是理所当然，不少旁观者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们固然期待一位新的妖尊诞生，但也想看到一位将要诞生的妖尊被一位远比自己弱的龙子诛杀。

    “不顾忌我，你只管专心渡你的天劫就是。”

    面对抚河君充满了猜忌与不信任的目光，风时安如此回应道。

    “这是我的天劫，出去！”

    不过风时安显得极为温和的态度，却并没有得到对等的回应，一道充满抵触之意的冰冷神念传了过来。

    “我若是不走呢？”

    长近千丈的鱼龙一摆长尾，数以百计的山峦随之坍塌下陷，数以万计的雷光，伴随着这条撞过来的鱼龙，一同劈了过来。

    “不知好歹！”

    没有与这头乘天雷之盛的鱼龙相争，风时安灵巧地避了过去，同时将其身侧数十道雷霆给掠走，一口吞了下去，这不是他闯入天劫的范畴之后，引下的雷霆，而是属于抚河君。

    不得不说，炼神层次的劫雷的确难吞，不过风时安有一柄首阳剑器，借助首阳山铜，化去劫雷煞气后，剩余的威能，就是风时安能够承受的了。

    起初，抚河君并没有在意风时安的举动，天劫降下的雷霆，何止万道，简直是以亿计数，多走区区几十道雷霆，算得了什么？

    可是，当风时安一次又一次地掠夺吞噬了原本该劈到他身上的劫雷后，抚河君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虽然他承受的压力也随之减缓，可抚河君也感受到了，他进行终极一跃的蜕变进程，也正在放缓。

    这夺走的可不仅仅只是雷霆，还是天道对于他的历练与考验，倘若他的天劫持续减弱，劫雷一直被他以外的生灵吞噬，那么最终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知道，但许多看出门道的人却是想知道另一件事，

    “这位云梦龙子殿下是怎么回事？他这是要坏了抚河君的炼神劫吗？”

    “坏？我看分明这就是在为抚河君消灾避劫，有这位殿下保驾护航，这抚河君就是想渡劫失败也难。”

    “唉，我渡劫之时，若是能够请到这位云梦龙子殿下为我护道就好了，届时我就不必担心身死道消之祸了。”

    “谁说不是呢？”

    “你们在说什么梦话？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你们还想请这等人物给你们护道，想得挺美。”

    风时安对于外界的风言风语毫不理会，畅游于雷海之中，为他降下的天劫雷霆，落在他的身上，像是神女在温柔地为他按摩放松身体。

    因此，风时安的注意力都在抚河君的劫雷上，那些自劫云中落下的雷霆，被他自半空中截走部分，化去煞气，吞服炼化，用于滋养己身。

    到底是炼神天劫，强度上来之后，纵然没有他的化龙劫如此繁复，可对于他的龙躯，也有十分清晰直观的蕴养效果，相当不俗。

    可劫雷逐渐被掠走的抚河君，心情虽然是越发难受，最初的几十道他还可以视若无睹，几百道，他可以当做看不见，但当那位龙族一次性就截取成千上万道雷霆后，他再也忍受不了了。
------------

第一百七十四章 惊变

    “你意欲何为？”

    “助你渡劫而已，不必紧张。”

    风时安宽慰显得躁动不安的抚河君，可他这一番话，在此时此景之下，却是显得没有多少说服力。

    他此时所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并且超乎想象，打破了常识与认知，任谁都想不到还可以这样。

    视天劫于无物，在雷海中行走，如此也就罢了，居然还劫掠他人的劫雷，化为己用，这算什么？

    仿佛天道威严都被他给践踏了，可纵然如此放肆的行径，在那片沸腾的雷海之中，也并没有更强的雷霆降下，用于惩戒。

    因为作为他挑衅天威的雷霆，早就带他闯入天劫范畴时，就已经落下了，只不过没有伤到他而已。

    天地万物之间自有均衡，可总会有些不同寻常之辈，超脱于其上，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某些规则，行常人所不能行之事。

    原本用于制衡的大道规则，在他们面前，不禁起不到任何惩戒的效用，反倒是成了滋养他们，令其成长的资粮。

    “你要夺走多少雷霆才满意？”

    抚河君焦躁起来，不同于那些只想消灾避劫，混上去的修士，他是真心的想要谋求长生。

    因此，天劫的淬炼是必不可少的，哪怕只会让他有性命之忧，可唯有如此，才能够铺就长生大道。

    “我所取的不过十之一二，何必如此吝啬？况且此乃天地所赐，我能取用，自然是我的本事，你若是不服，尽可来阻我。”

    风时安见这王鲔几次三番不识好歹，当下也不客气了。

    可这就是在欺负鱼而已，哪怕落下的劫雷，在风时安的不断劫掠之下，其威能已经削弱了一部分，可也不是作为渡劫者的抚河君，能够视若无物的。

    他依旧被这些毁灭性雷霆劈得浑身乱颤，不时还有血肉以及破碎的鳞甲飞溅，他根本做不到如风时安那般举重若轻，潇洒自如。

    这才是绝大多数渡劫者面对天劫时的模样，费尽心思，倾尽家底，穷尽手段，只为了在浩浩天威之下，保全性命，苟活下来。

    风时安此刻所做的事情，对于胸无大志者，自然是如救世天尊一样的存在，可对于有长生成仙之志的修士来说，这种行径，就是在坏他们的根基，掠夺他们的底蕴，可以与魅心惑神的天魔坐一桌。

    不过风时安可不在乎这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难得遇见一位万劫妖尊出世，渡炼神天劫，这要是放过了，下一次遇见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要知道在这天劫之中，所有降下的劫雷都是有指向性的，风时安引下的天劫全部都劈向他。而抚河君的天雷，目标同样鲜明。

    因此，风时安在截取天雷的时候，只要把握好度，控制好数量，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如同白捡一样，因此风时安怎么可能会因为三言两语就此退走。

    伴随着风时安截取天雷，用于蕴养自身，这等损人肥私之举越发熟稔，《紫极云霆炼形术》这等龙族正统之法也逐渐被风时安掌握，烂熟于心。

    到了最后，当漫天狂雷如瀑般落下之后，风时安甚至可以卷走三成，让抚河君渡劫都显得游刃有余起来，看起来都没有什么难度。

    轰～

    伴随着最后一道紫霄神雷落下，体型依旧近千丈的鱼龙之躯上，遍体皆是坑坑洼洼的抚河君，终于盼来了劫雷落尽之后的造化玄光。

    可让他极度意外的是，虽然有大片玄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令他被天劫摧残后，显得萎靡不振的气息开始翻涨沸腾时，但也有小部分玄光，落在了不该有份的狂徒劫匪身上。

    “我也有份？”

    看到那一束落到头顶上的玄光，风时安也既有诧异，也有几分欣喜，随后他的脸上露出了尤为灿烂的笑容，看得一旁的抚河君忍不住磨牙。

    这本该都是他的，可却被眼前这强闯过来的家伙给分走了一小部分，也正是这部分才造就了他修为底蕴的缺失，让他难以迈出剩下的半步。

    “咦，小鲟是吧？你的天劫都已经度完了，怎么还没有突破？这是何故？”

    纤毫不染，寸缕未伤的风时安，故作困惑之意，向一旁气息已经达至巅峰，并且向炼神境界发起冲刺的抚河君询问道。

    “……”

    抚河君就不想理会风时安。

    眼下的情景与他设想中的差得太远了，在他的畅想当中，他现在应当已是一位万劫尊者，引得无数水族将他俯视称臣。

    他甚至还可以借势返回鄱阳龙宫，将这位龙子逼走，可如今一切都成了空，最关键的修为出了问题，他没有彻底迈出这一步，被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称得上是难堪。

    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哪有心思去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他只想突破境界，令自己终极一跃，达成脱胎换骨的成就。

    “君上！”

    抚河君双眼含恨，看了风时安好一会儿，径直化作一道墨蓝玄光离开了，在他们离开之后，原本只是在观战的一众水君也全都围了上来，而首当其冲的，便是信江老鼍龙。

    如今的情景可比他设想中的好上太多了，伤而不死，卡在了他晋升的途径之上，令其难以完成蜕变。

    当然，更重要的是，风时安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现出了真龙道基的可怕，那是可以亲身闯入他人的天劫中，视作如后庭花园般随意行走的存在。

    “抚河君当真是无礼，缺乏教养，他难道是孤儿吗？”

    得了大便宜的风时安也不忘在大庭广众之下，继续给抚河君来上一刀。

    在大多数修士眼里，他闯入天劫之中，可以说是襄助抚河君，对这抚河君应当是有再造之恩，不说是再生父母，但也差不了多少。

    “君上，小鲟幼年时的确是双亲丧尽，无人教导。”

    有水君附和了一声，此时他看向风时安的神情中满是敬畏。

    虽然一直都知晓这位云梦龙子在天劫中，反杀了昔日的鄱阳龙君，但听得再多，又哪里比得上亲眼见一回。

    “那就难怪了。”

    风时安点点头，旋即似有所感，看向一侧的山头，有三位星冠羽衣，称得上仙风道骨的道人矗立。

    这些道人察觉到风时安投来的目光，纷纷拱手一礼，随后便一道架玄光离开了，可却是与抚河君离去的方向一致。

    “元阳宗～”

    望着这群道人离去的方向，风时安轻声呢喃了一句，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摆驾回宫。

    风时安虽然回去了，可关于他强闯天劫，并且削减一位炼神妖尊天劫威能的事迹，也在各地飞传，江泽水府，仙宗道门，梵宗佛寺，凡是听闻此事者，无不为之惊叹。

    虽然能够大致预估到此事会掀起多么大的惊天狂澜，可风时安的心思却并不在上面，而是在自身的修行中。

    当他以劫灭经的铸基篇，修成了一千零二十四道炼神真炁后，日常的修行，即便是有太皇塔的辅助，也缓慢到了一种令风时安都有些不太愿意接受的地步。

    可天劫淬炼的神效却是开始凸显，无论是南宫云琉的天劫，还是抚河君的天劫，凡是历劫之后，风时安都能够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体魄与根骨的变化。

    “一千零六十九……难怪会成为龙族的正统化龙术，的确不凡。”

    看到丹田气海之中，伴随着雷光的闪耀，而后徐徐生出的真炁，风时安也是因此而发出了感慨。

    云霆炼形术，之所以是术而不是经，是因为它并非修行法，而只是一种辅助法门，可具体能够用它达成什么样的成就，就全凭修行者自身的胆量以及气魄了。

    理论上来说，只要胆量足够，凭借此术蜕变化成真龙都不成问题，可实际上嘛，修行此术而惨死于劫雷之下的龙族，也实在是数不胜数。

    虽然作为龙族，陨落于雷霆之下，听起来有些幽默，称得上是笑话，可就如同善泳者溺于水，天生就能够驾风驭雷的龙族，也会惨死在自己最得意的神通上。

    “可惜，与我有用的天劫，太少了！”

    虽然蹭了两波天劫之后，收获非浅，风时安对天劫却并没有太高期待。

    南宫云琉可是应劫而生的修士，能有一位就了不得了，不可能同时存在多位，至于抚河君，他渡的是炼神劫，高出风时安三重大境界，这样的天劫，同样难寻，可遇不可求。

    “罢了。”

    当风时安闭关而出的时候，立即就感受到了鄱阳龙宫气氛中的不同寻常，当他找来卫江询问后，这才知晓。

    原来在他闭关的时候，受他干扰而没能顺势突破的饶水君，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内，就引下了六次天劫，在天劫的摧残与磨砺之下，他终于跨过了那一道门槛，这才晋升成为了万劫妖尊。

    这是抚河历史上的第一位万劫妖尊了，值得载入史册。可问题是，这位妖尊又是现行记载的尊者中，表现最弱的一位。

    无论是哪一家的史书上，都没有记录哪位尊者在渡过了大境界的天劫后，还需要连渡六劫，用于稳固境界的。

    “你说抚河君来过鄱阳龙宫？什么时候？”

    “在他将要渡第五次天劫的时候，他在鄱阳龙宫外看了许久。”

    “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殿下，抚河对于一位尊者而言，实在是太小了。”

    卫江提醒道。妖族修行，必然是要圈山占地的，不论是有无背景都一样，大小不同而已。

    “不错，莫说是抚河，即便是鄱阳湖也都小了些，如果是想有大作为，就需要往九嶷江去。”

    风时安颇为认同。

    “可鄱阳湖对于一位新晋的尊者而言，却是绰绰有余了！”

    “我父君收拾他也是绰绰有余了。”

    风时安不以为意。

    虽说云梦龙君让他用自己的臣属收拢掌控鄱阳湖，但风时安还没有迂腐到遇上尊者，还不知变通，循规蹈矩。

    “云梦龙子，风时安可是出关了？”

    在风时安苏醒的第三日，抚河君就找了上来。

    “你可是特意前来拜谢我？”

    看到眼前身披银甲，显现出龙首之相的青年，风时安先声夺人，笑眯眯地询问道。

    “我？拜谢你？”

    想起自己过去半年来被迫引劫，冲关破境时遭受的苦痛，抚河君都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怎么？难道不是吗？”

    “若是没有你横加干预，我半年前就已经是尊者了。”

    “我觉得你更有可能化作天劫下的劫灰。”

    “……”

    抚河君静默了一瞬，并没有否认，但更不可能承认，这种事情说不清，因此，抚河君也不在弯弯绕绕，直接了当道，

    “我需要一处灵地修行！”

    “你可是相中了鄱阳龙宫？”

    “不错。”

    “既然如此，那你便拜我为君吧，你做我臣属，我便许你在此地修行。”

    风时安以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

    “你不知我如今是何等境界？”

    “你不知我日后能有何种成就？作一位真龙的臣属，还真是委屈你了。”

    “你现在不是真龙！”

    “早晚的事情，况且我若是真龙，如你这等无能之辈，连拜见我的资格都没有。”

    这场谈话自然是不欢而散，已经晋升为尊者的抚河君，想借尊者之威，入主鄱阳龙宫，主导鄱阳之事，可风时安不给他半点颜面。

    想要在他的地盘上修行，可以啊，认他做君主，俯首称臣即可，但抚河君却认为风时安如今修为低下，根本就用不上这等宝地，不应暴殄天物，应当主动让出。

    双方都不认同对方，可又不可能对彼此出手，风时安是自觉拿不下抚河君，而抚河君则是顾忌云梦龙宫，不敢动手。

    于是，又过半年，一道称得上劲爆的消息，在鄱阳湖水系中传播开来，抚河尊者入元阳宗，受封为元阳护山法尊，倒向人族道门。

    值得一提的是，即便是成为了人族道宗的护法神，他也没有卸任抚河君之位，依旧牢牢掌控在手中。
------------

第一百七十五章 龙主（摇人）

    “当真麻烦！”

    风时安得知抚河君投了元阳宗后，也不禁是无奈叹了一口气。

    独自面对一位万劫妖尊，哪怕只是刚刚晋升，而且还被他祸害过，根基有些不稳的后天龙种，都算得上超纲了。

    现在那位鱼龙妖尊投了元阳宗，元阳宗是仙宗里面的破落户不假，可烂船还有三颗钉。

    这仙宗破落户也是有几位洞玄真人坐镇，更别说还有仙人留下的底蕴。昔日的鄱阳老龙对上，都要矮上一头。

    风时安之所以在鄱阳湖中横行无忌，不过就是因为他有云梦龙宫的背景。如果没了背景，他也就是一名平平无奇的龙族而已，别说元阳宗，就是抚河君都敢对他下手。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

    风时安念头定下，龙宫之外，忽有嘈杂声起，随后便见面带喜色的卫江奔了进来，

    “殿下，玉螭统领牧川前来拜见！”

    “快快请进来！”

    眉眼间有愁绪的风时安闻言，顿时舒眉展颜，面露大喜，与卫江道了一声之后，又觉得不妥，再度起身，步履匆匆，奔将出门，

    “不，我亲自去迎他！”

    “君上！”

    面如冠玉，气质冷冽如终年不化之冰山的青年，宽衣广袖，静静地矗立，似一株覆雪松柏，可当看到风时安领一众水族亲自前来相迎时，玉螭牧川面露动容，立即上前，躬身下拜。

    “哈哈哈，牧川，我如今可是焦头烂额，分身乏术，你既然来了，可得襄助我一二。”

    “我如今已是林下客，无处可去，君上若愿收留，我可为殿下分担些许琐碎杂事。”

    “你辞官了？”

    不只是风时安目有惊色，就连卫江也是面露惊悚，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眼前这名龙将，而凡是对云梦龙宫有了解的水族，此刻的神情，比起卫江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梦龙宫修行条件的优渥，可是闻名于东方水泽，即便是溪流中的小妖都知道，如果能够游到云梦泽，哪怕只能到龙宫边缘，那也可逆天改命，说不得有朝一日化龙登天，直入青云。

    “我向丞相上书请辞，卫丞相准予了，是以，我如今就是一条江河野龙而已，还望君上收留。”

    “那条老乌……”

    风时安正要编排一声，可瞥了一眼一侧的卫江后，还是收住了，上前一步，抓住了牧川的手，

    “你能有如此决心投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这龙宫总督军务大将军的职位，就交由你来做，如何？”

    “君上，这是否太……”

    虽然是有宁为鸡首不为凤尾的想法，前来投奔风时安，可是当听到风时安毫不吝啬地将一方龙宫兵权交给他时，牧川还是大为震惊。

    “这大将军之位，非你莫属。说来你也莫要嫌弃，如今这鄱阳湖中可是没有什么正经水军，你若是想名副其实，还得亲自操练了。”

    “末将来此，就是为君上分忧！”

    牧川极为自信，若是这鄱阳湖一切安好，他还不来了呢。

    “好好好，能得你牧川，这鄱阳湖中又有何事不可解？看来，我可能少去大半烦忧了！”

    “殿下所言即是，有了牧将军，臣也能够轻松许多了。”

    一旁卫江闻言，也笑着恭维道。

    他的眼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倦容，此时见到自己又多出一位同僚，哪怕知道会被分权，也是十分欣喜。

    因为作为龟丞相的他，需要操持的事务实在太多了，多到如今他连修行的时间都没有，感觉困了乏累了，也只能够闭眼假寐小憩一会儿，然后就得继续睁眼干活。

    能够成为一方龙宫的龟相，不知是多少同族同辈的毕生梦想与追求，可他卫江却是轻而易举地达成了此成就。

    在最初的欣喜后，卫江就被繁忙的公文卷册淹没，可以说，他自入了鄱阳龙宫后，就没有一刻是空闲的，也因此难有笑颜，实在是笑不出来，直至此刻，终于有人可以分担。

    玉螭大将牧川的到来，对于风时安而言，可不是如虎添翼那么简单，因为就风时安在鄱阳湖的直属势力来说，连大猫小猫两三只都称不上。

    鄱阳湖虽小，可这小是相对于云梦泽而言，无论是对于风时安，还是对于他麾下的臣属与追随者，入主执掌鄱阳湖都实在太过吃力了，常有力不从心，力有未逮之感。

    风时安可以凭借自身的真龙之身，勉强稳住，在可预见的未来中，他的前途无限光明，可他能够稳住，但他的麾下，就实在是难以为继。

    其麾下之臣属中，最出众者，莫过于卫江，论忠心，论能力，这位神官都是无可挑剔的。

    可若是论起实力，谈及境界，卫江在当前的年纪，也是相当不错的，可对于一方龙宫的龟相而言，这远远不够，他难以服众。

    因此，卫江麾下就没有几位能够得心应手使唤的随从，即便是有，想要做成一件事情，也是千难万阻。

    单单只是查账，理清鄱阳龙宫的财货灵物，卫江都用去了足足半月的时间，其中大部分时间，卫江都是从龙宫水族中，遴选出可堪一用的侍从属官。

    在有风时安坐镇的鄱阳龙宫，处事都是如此艰难，出了鄱阳龙宫，想要查清鄱阳湖中的各处灵物资源，那更是千头万绪，一头乱麻。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卫江自身的实力太弱，不配龙宫丞相之位，他遇上刁难，阳奉阴违，他自身难以处置，也只能去请风时安。

    可他能够请一次的，两次，但能够请三次、五次，一直这么请下去吗？这样的话，他这位臣子又有何用？

    不仅不能为君上分忧，反倒是令其更加操劳。这样的问题，在风时安麾下比比皆是，归其原因，就是因为风时安没有一套能够执掌龙宫的班底。

    他原先在大雍水泽中练就的那批水军，引入到鄱阳湖中，同样也是如此窘迫，步履维艰——鄱阳湖有自己的本土水族势力，龙尊倒下了，但他们可都还在，而且同样愿意臣服于来自云梦的殿下，且愿意敬献灵物。

    这样的困窘局面，即便是风时安都难以处置，因为没有反叛，也没有反抗，不论风时安想做什么，命令都是可以通传下去的，他的意愿会被鄱阳湖本地水族满足，只是没有那么快罢了。

    那些似有时无，无处不在的掣肘，是单凭杀戮难以解决的，屠了一批，还会有一批，因为那些水族认可风时安这位新任的鄱阳龙主，但却并不认他的麾下臣属，并不愿意服从他们。

    区区大妖，凭什么敢俯视命令一位江君？

    幸进之徒，凭什么命令我？不过就是运气好了几分，也想让我屈居于尔等之下？

    我若是能得君上青睐，必然可比尔等虫豸做得更好，绝不会如尔等这般不堪大用。

    这就是从鄱阳龙宫中走出的水官，面临的困境，本地的水族对他们这些从龙之辈既羡慕又嫉妒，只想以身替之。

    虽然风时安也会取用本土水族，将之纳入麾下，但他想建立一套更行之有效的筛选机制，将那些即便没有出生根脚，但却有天资的水族，也囊括其中。

    而不是单纯地从那些江君水神的族群中，选取水官，哪怕它们的天赋潜能与才情，确实更高，可风时安更愿意给下层水族更多的机会。

    水蛇草鱼，若是能得风雨，有朝一日，也是可以化作九天神龙的。这并不只是风时安自己的想法，云梦龙宫也是这等理念，蕴灵化生海，就是为此而设。

    无论多么美好的设想，如若得不到执行，那就只是空想而已。如今，来自云梦龙宫的玉螭大将，打破僵局，以摧枯拉朽的强势之态，撕碎了鄱阳湖本地水族的隐隐抵触。

    不说有风时安亲封的总督军务大将军之位，仅凭龙种妖王的身份，鄱阳湖中，就没有几位水族，敢对玉螭牧川说出一个不字。

    由他人授予的权柄，以及自身修来的拳力，终究还是不一样。

    “该回云梦一趟了。”

    当玉螭牧川到来之后，鄱阳龙宫终于显现出了欣欣向荣之景，这就是一位龙种妖王的压制力，在这般情形之下，风时安启程了。

    何为龙宫？

    完整控制一道水系以及全流域，不受任何管辖掣肘，才可称得上龙宫。

    可如今的鄱阳湖却是被撕裂了，抚河不在风时安的统属中，而是在一位妖尊手下，虽然其它支流，风时安目前也没能做到实际掌控，可那好歹在名义上是臣服于他，每隔一段时间，也会向他进贡灵物。

    抚河却不一样，原先是逆臣贼子，是鄱阳湖的家务事，可在抚河君成了元阳宗的护山法尊后，这就是被侵占了，性质不一样了。

    这样的事情，风时安能否独自解决？可以，但非常繁琐，且步履维艰，会有大量的死伤，因为风时安面对的，不仅只有一位法尊，还有三位真人。

    倘若风时安足够耐心，等上千年万载，一切问题都会伴随他成就真龙之位而迎刃而解，如今所有的困难都会被扫除。诸般事务都会拨乱反正，但风时安不想等，他凭什么要受这鸟气？

    他现在除了是鄱阳湖之君外，也是云梦沧溟庭之君，鄱阳君解决不了的事情，那他就当沧溟君来解决。

    至于与云梦龙君的约定？

    呵，元阳宗的真人都已经如此不讲究了，堪称不要面皮，还守这些规矩做什么，自缚手脚，愚不可及。

    先前与鄱阳老龙的对抗与较量还不够？他已经以身涉险了，这还不足以坐上沧溟君的位置，那这沧溟君不当也罢，他当九嶷江君去。

    “卫丞相何在？”

    回到云梦泽后，风时安不问龙君，而是问起了准予牧川辞去职务的龟丞相。

    不同于那些底蕴浅薄的小龙宫，云梦龙宫，作为传承久远，绝大多数势力甚至难以追溯其起源的古龙宫，明面上，不仅仅只有云梦龙君一位龙尊，还有多位尊者。

    至于具体有多少，风时安也就不得而知了，应当是根据情况而定，有需要的时候，自然也就有了。

    不过，除去云梦龙君之外，风时安最熟悉，也是最容易找到的尊者，自然就是总揽龙宫事务的龟丞相了。

    “殿下。”

    当风时安寻到龟丞相的时候，这位白须鹤发的老龟却是在巡视药田，周遭一众臣官环绕，更有诸多灵兽跟随，亦步亦趋。

    “老丞相，你可是让我好找啊！”

    风时安见这老丞相的第一眼，见其并无要事，上前一步，便拉住了他的手。

    “殿下寻老臣可是有何要事？”

    “自然是有事想请丞相出手，助我一助！”

    “殿下如今不是执掌鄱阳湖？可是遇上了难事？”

    “有道宗欺我年少无力，还请丞相为我讨回公道。”

    “还有这等事？”

    老丞相顿时面露惊诧，似乎是今朝第一次听说一样，风时安见此状，在心中暗道一声老龟。

    龙宫的龟丞相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鄱阳湖发生的事情，那可是就在眼皮的底下，不过，风时安也不含糊，径直将自己面临的困境道出，这让周遭不少的神官都露出了义愤填膺之色。

    在风时安入驻鄱阳湖龙宫时，自然也就默认鄱阳湖纳入到了云梦的势力范畴中，因此在场诸多神官听来，这分明就是有人族没落道统，不知死活，寻衅云梦龙宫，是可忍孰不可忍。

    “此事来龙去脉我已知晓，不知殿下意欲何为？”

    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龟相沉吟片刻，而后询问道。

    “请丞相与我走一趟，帮我夺回抚河水脉，如此即可。至于其它，我自会记下，待到日后，再行清算。”

    说话间，风时安就拉扯龟相的袖袍，当即就令这名模样与耄耋老人相貌相仿的老龟面露为难之色，推脱道，

    “殿下，殿下，老夫乃是文臣，不通武事啊。”

    “以老丞相之尊，何须动手，只需与我一道，料想那王鲔小妖也不敢放肆，定会乖乖交出水脉。”

    风时安瞧了这龟相一眼，暗道一声“不要面皮”，便道。
------------

第一百七十六章 虐杀

    “殿下在看什么？”

    身形略显佝偻，拄着一根藤木拐杖的老者，迎着风时安的目光，笑呵呵地询问道。

    这是一位与龟丞相气质相似，却又有些不同的尊者，与之相处，如和风，似细雨，有一种温润宜人之感。

    这并非是错觉，而是确有实感，风时安仅仅只是处在其近旁，便有一种心旷神怡，浑身舒张的愉悦之感。

    只因这老者确实不同寻常，单看其模样就知道了，乍看是一位慈眉善目，拄着拐杖的小老儿，可细看之下就能察觉其非人之相。

    不谈其垂落至胸下的一根根木须，其头顶之上就有一株小树，其中的几枚绿叶娇艳欲滴，看起来颇为喜人。

    “从小到大，我已经不知听过多少次您老人家的名讳了，对您更是仰慕已久，今日总算是得见了。”

    风时安笑着回道。

    此话并非虚言，因为眼前这位老者正是丹宝殿之主，龙宫上下，没有谁是不知道这位灵尊的，不过能够目睹其真容的，当真寥寥无几。

    风时安都是第一次见到，只是实在是没有想到，会是在这般情景之下，他回龙宫来拉援兵，原本是想将那位龟丞相给拉过去的。

    以那位老龟的手段，莫说是那位才刚刚渡劫成就的鱼龙妖尊，即便是元阳宗的几位真人，说不得也是有手段，可以一力压下去。

    结果这老龟推脱不干，却给风时安介绍了另一位尊者，正是丹宝殿中的药灵尊，风时安实在是想不到，那老龟怎么能无耻到如此地步？

    他堂堂龟丞相，龙宫群臣之首，居然敢厚颜宣称自己不能打，推一个更能打的，却是炼丹的药尊者。

    不说其它，单单看这位药尊者的模样，就能推测其根脚来历，大抵也是草木性灵，纵然是灵根异种修成的，可在斗战杀伐这方面，只能说是见仁见智了。

    也并不是说草木精灵就一定不能打，只是相比于斗法，他们更擅长于养生，寿命悠久才是他们的长处。

    “既然见到了，殿下可是有些失望？”

    “这话又是从何谈起？”

    “那老龟已经与我说了，你回龙宫想求何事，我这老朽确实没有几道杀伐神通，不过也有些护身手段，你若是不嫌弃，我可以与殿下走一趟，活动一下身子。”

    “灵尊若是愿意助我，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又岂会嫌弃？”

    风时安此时自然是没有其它言语，虽然草木性灵声名在外，可眼前这位灵尊还是可以期待的。

    丹宝殿中就有一株先天灵根，能够守着灵根炼丹的尊者，又能够差到哪里去呢？应当是有些手段的吧？

    “既然如此，殿下便与我引路吧。”

    在这位年纪乃是祖宗辈的灵尊面前，风时安自然没有任何威仪可摆，他搀扶这位老尊者，直奔鄱阳湖，而后又往西北而去。

    哗啦～

    宽足有百里的滔滔江流猛然炸开，一道龙形神光破空而起，随后便化作一位头戴青冠，身披锦袍的青年，其面容阴郁，却也有一股迫人的威势。

    “风时安，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抚河君看着眼前驾云而至，却搀扶一位老朽的风时安，在其那面旁上转了一圈，便又落在妖尊者身上，细看起了这位老尊者，惊叹之余，心中却也是不免起了几分歹念。

    因为这位尊者的跟脚来历，实在是太好认了，乍看之下，就像是荒山老林中，那些积累了足够的年份，有了灵智，却不通法术修行的山精老妖。

    可这位老尊者的气息，却是做不得半点假，哪怕其本体只是路边平平无奇的野草灌木，修到这种境界，也可视作是半神仙药，乃是不可多得的仙灵之物。

    如果是能够吞下，哪怕只是啃上一口，或许也可以弥补他渡劫晋升时底蕴不足的缺陷，不至于让他被某些家伙在暗地里戏称是最弱尊者。

    “是他么？”

    “就是他！”

    无人理会抚河君，药灵尊也只是瞥了一眼之后，向风时安作确认。

    “你想要这老药精做什么？送给我作口粮补品不成？”

    一股不安之意在抚河君的心间滋生，可纵然他如此开口挑衅，也没有任何回应，当那位老尊者的目光投向他的时候，那种不安的情绪升腾到了极致。

    没有任何犹豫，伴随着一道在九霄天穹下的激昂咆哮，长近千丈的鱼龙腾跃，奔涌不息的滔滔江流也为之而动，化作一道匹练，腾空而起。

    可被风时安搀扶的药灵尊，并没有因为眼前动辄引得山河变动，令海天倒悬的神通而有任何波澜，那仅仅只是探出了手中的藤木权杖，向鱼龙轻轻一点。

    几道脆嫩的青色神光顿时生出，向那条显出真身之后，压迫得虚冥都要承受不住，将要破碎的鱼龙扫去。

    显出本相后，又是这等距离之下，抚河君根本难以躲避，可真正让他为之恐惧的是，环绕他的抚河之水，以及他自身的神通，根本无法阻拦这青色神光片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神光没入到他的身体中。

    昂～

    仅是一瞬间，这条银鳞鱼龙就在天穹中扭动挣扎起来，仿佛承受了难以忍受的痛苦一样，事实也确实是如此，因为有细嫩的绿芽，在它的鳞片间隙间生长出来。

    这是极为惊悚的一幕，神通之盛，能够令千里江河因他意念而动的尊者，真身之大，可以轻易开山断江的鱼龙，此刻却成了某种异形的花草盆栽，青藤草木在他的鳞片之间不断生长出来，汲取他的血肉精华，越发繁盛。

    “不！”

    不仅仅是深入骨髓，遍及每一寸血肉经络的痛苦，更是能够体悟到自己的生命精元正在被抽干的恐惧，感受到生死之大恐怖的抚河君，发出凄厉的哀嚎，最后更是抛下了本就没有多少的尊者颜面，开口讨饶起来，

    “老尊者，老前辈，还请怜我修行不易，饶过我的性命，小可知错，愿意让出抚河，今后绝不敢再犯，定为云梦泽马首是瞻。”

    “殿下，你看呢？可要留着孽障性命？”

    药灵尊看向风时安，开口询问道，而风时安却是半点犹豫都没有，

    “全凭您老人家定夺。”

    “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吞了吧，这等蛇鼠两端之辈，留下了也是祸根，不值得信赖。”

    正当风时安惊诧之间，却见长近千丈，其真身之广阔，比起山峦都毫不逊色，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鱼龙妖尊，其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下去，在它鳞片之间生长的草木青藤则是疯狂生长，远而望之，仿佛一座脆嫩的藤山悬于天地之间。

    “不！”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已为妖尊，至少可以再叱咤风云千年的抚河君，就再也看不见身影了，其气息也在风时安的感知中彻底消失。

    在此过程中，没有一滴血落下，可在某种程度上，这却比杀得尸山血海，天崩地裂，更加骇人。

    轰隆隆～

    被鱼龙妖尊掀上天穹的抚河匹练溃散，当真如天河决堤一样，暴雨倾盆之下，山洪转瞬间爆发，一时之间，抚河两岸，不知有多少生灵，被冲入河道中。

    因为这变化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了寻常生灵根本来不及反应，然后就被卷入到这无妄之灾之中，只能竭尽全力地挣扎，依旧苟命。

    “唉！”

    举手投足间，便轻易夺了一位妖尊性命的药尊者，此刻看着下方山河涂炭之景，却是面露悲悯之色，轻叹一声。

    在空中逐渐呈现正圆的青藤木球轰然炸开，化作一道道青木神光，如雨般落下，转瞬之间便是万物生春，不知有多少妖灵之气爆发。

    “帝流浆！”

    望着眼前青光如雨，山河万物，草木性灵纷纷成妖的一幕，风时安想到了天地对万物生灵的恩典。

    那是天地大道演化而成的恩泽，可眼前这场青雨，却是以一位妖尊的生命精元为代价，称得上，一鱼落，万妖生。

    “让殿下见笑了，老夫也就只有这等粗鄙手段！”

    因抚河之水落下而形成的山洪水灾依旧在持续，可在卷入其中的生灵，却在青雨的滋养之下，纷纷成妖，轻易便挣脱了水流的裹挟。

    “灵尊，您这手段着实令我叹为观止，惊为天人了，不知我何时何日才有您这等神通！”

    风时安由衷叹道。

    “只要殿下愿意，不过是早晚之事，何必急切！”

    青玉落尽，天光渐盛，可空中却好似有一道日轮升起，却是藤球化开之后，露出其内有一道光灼灼的圆润之物，其中似有一道鱼龙之影翻腾。

    “这是……”

    风时安见状，神情一动，大妖便可主动修神魂精魄了，妖尊的魂魄，自然也是非同凡响的，若是落入冥土之中，未尝不可卷土再来。

    “殿下可要尝尝？”

    见风时安盯着，药灵尊询问了一声。

    “不了。”

    见风时安推脱，药灵尊也不勉强，张口一吸，那青光灼灼之物顿时落入到他的口中，随后，在他头顶之上的小树上，又伸出了一枚绿叶，隐约间，有一道鱼龙之影浮现。

    风时安旁观这一幕，静默无言，看向身旁这位药灵尊的神情，已与先前完全不同，没想到老尊者不显山不露水，出手却是如此骇人。

    “几位可是看够了？可是对老夫的手段有异议？”

    吞了鱼龙内丹的灵尊，又看向虚冥中的一处，在他的目光之下，几名面色皆有不同的玉冠道人显现出身影。

    “道友当真好神通，我等岂会有异议！”

    “没有便好，诸位既然看够了，便请回报，老夫年老体衰，就不便招待了。”

    “道友也是天生地养的精灵，这等神通，实在是有伤天和，若是用的多了，可是有损天眷。”

    也不愿与之纠缠，可是临行之前一位道人却也是不阴不阳，看似好心地劝诫了一句。

    “老夫从不修功德，亦不盼天眷，就不劳诸位费心了。”

    药灵尊拄着拐杖向前一步，那几名道人见状皆是面色骤变，转瞬间便没了身影。

    “灵尊。”

    俯瞰下方纵然一片狼藉，却是几无伤亡的山川大地，风时安看向嘴上宣称不修功德的灵尊，不禁生出几分敬意。

    这位灵尊的确不修功德，而这救助山间万灵之举动，不过是全凭他自身心意而已，可也正是如此，才会有天眷功德，斤斤计较之辈，刚刚又怎会救苦救难？那可是一位妖尊的血气精元。

    “殿下，那几名道人实在是狡诈，刚刚那几位不过是法身而已，老夫便是收拾了，也无甚大用，殿下只能以自身与之斡旋了，不过，料想经过此遭，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动作。”

    “这是自然，灵尊您这一遭，定能断这些道人的念想。”

    “此事倘若较真起来，这元阳宗也是有些冤枉了，他们的布局可比那老龟早多了，可惜，算计再多又有何用？”

    药灵尊不经意之间道出一则消息，风时安闻言也是心中一动。

    在他入主了鄱阳龙宫之后，这人族道统却还是在暗地里搅风搅雨，怎么看都有些不明智，可细想一下，若是他们已经在此地布局了许久呢？这换谁不折腾一下？这谁会甘心？

    倘若没有他横插一手，鄱阳老龙陨落之后，其麾下一位水君渡劫晋升，那么接掌鄱阳龙宫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可现在么，自然是一切成空。

    “老尊者，您且去往我的水府坐一坐吧？”

    虽然已经将卧榻之地的心头大患给解决掉了，但风时安自然不会如此简单的就将这位尊者给送回去，说什么都要留他一段时间。

    “也好，那老夫就唠叨几日了。”

    药灵尊也不拒绝，在风时安相邀之下便前往了鄱阳龙宫，只不过在入宫之前，这位灵尊却是定住了脚步，不再向前，在风时安诧异的目光中，点评了一句，

    “此地未免太过贫瘠，还是得种些什么，老夫正好带了几株元榕种子，便种在此处。”
------------

第一百七十七章 新界（唯我独法）

    元榕参天，巍巍矗立，水泽中浮动的灵机因此而聚，尺许长的青虾，丈许长的鲤鱼，在日益繁盛的枝叶间游动，显得好不轻灵活泼，又有一种悠然自得之感。

    “殿下，有两位都统前来，想要拜见您。”

    浮云游廊之下，风时安远眺宫府前，已经小有规模的元榕树海，心情舒畅，兰笙软媚的声音自身后柔柔响起。

    “让卫江亲自去接见吧，至于委任何种职位，就让他依照空缺安排。”

    风时安头也不回，吩咐了一声。

    “喏。”

    兰笙当即退下。

    不是如今的风时安不重视大才，而是如今至云梦泽而来投奔的水族，已经不值得他如此了，没有一视同仁，就是要差别对待。

    如若不然，让最先弃官投奔他的玉螭牧川做何感想？舍弃了云梦龙宫的三品之职，付出了如此之大的代价，结果还是跟后来者一样的待遇？

    这自然不可能，如今云梦泽的水族若是想往鄱阳龙宫而来，可不需要辞官，本就是同出一源，何必说两家话。

    在药灵尊来过龙宫，小住半月离去时，风时安托这位尊者给龟丞相带去了一则话，而龙宫中的龟相也是十分爽快，不出三日，便送来了一枚螭龙印纽。

    风时安请龟相恢复了牧川在云梦龙宫的将职，只要牧川回到云梦龙宫，他依旧是三品都统，当然，在此之前，他的俸禄是没有的。

    可即便如此，此事一经传出，云梦龙宫之中，诸多与风时安或多或少有过接触的水族龙将，也就纷纷前来鄱阳湖，想要在风时安这里谋求一官半职。

    也正是如此，风时安不可能再倒履相迎，也就是昔日一同前往南境的两名龙将前来的时候，风时安在正殿接见，设宴款待了他们。

    除此之外，其余前来投奔的水族，倘若身份地位足够，倘若自身境界与能力足够，则是由卫江这位年轻的龟丞相接见。

    卫江如今的境界的确低微，可他的官职摆在那里，他就是风时安这位鄱阳之君的意志化身，由他接见，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是怠慢了。

    “这等万物勃发之景，当真是百看不厌！”

    鄱阳龙宫前的几株元榕，自然是没办法与云梦龙宫的化生海相提并论，可眼前入目所及，眼中所见，一切都是他的，这是不一样的。

    “不知何时，我能在九嶷江中立下水府。”

    风时安看了许久，最后看向北方，悠悠一叹。

    现在他当然也可直取九嶷江，但又能如何？以他如今的家底，了不起也就取一截三千里江段，小打小闹，不成气候，与那些落草的妖王没什么本质区别。

    有朝一日，他若是挥军北上，少说也得在江中占下三万里，如此才不坠云梦龙子之名，不负真龙之资。

    “一切皆以自身修为为重，否则便是水中月镜中花，不过都是泡沫幻影。”

    即便是入主了一方大湖，可风时安也只是在初期操持，而在当下，有了诸多云梦龙将的辅助，诸事步入正轨之后，风时安就开始放权，专注于自身修行，可谓有乃父之风。

    迷蒙绚烂的星辉逐步暗淡，太皇塔再度缓缓沉下，完成了一次淬体修行的风时安睁开双眼，吐出一缕电光闪烁的清气，而后，便取出一道有不少破损痕迹的宝轮，再次参悟其上道纹。

    遁界轮

    风时安从云梦天宫中苏醒的那位老祖宗口中了解其部分来历，但想要将之掌控，哪怕只是如鄱阳老龙般粗略运用，只能得靠自己。

    因为那位老祖宗并没有诓他，在尝试掌握遁界轮的过程中，风时安对于虚冥道则有所感悟，这是万劫尊者才能够触碰的力量，可却被风时安提前感悟。

    可越是参悟了解，风时安便越是觉得眼前这道遁界轮非同凡响，深不可测，其来历，恐怕不会逊色于长生剑与太皇塔，可令他感到遗憾的是，这遁界轮只是某一尊道器的组件，而且也残缺得厉害。

    不过如此也够了，那条老龙真要是有一件完整的道器，那他即便是借助天劫，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只能说的，老龙的确有些机缘，但机缘不够。

    “唔，似乎可以这样，尝试一下。”

    对于道纹的参悟，除去天长日久的积累以外，便依托于偶然之间的灵光乍现，蓦然顿悟，此时此刻，风时安便是心血来潮，似有所改。

    “果真可以，啧，我真乃云梦万年难出的不世之才！”

    当看到自己刚刚恢复出的一缕真炁，被他顺利输入到了遁界轮中，风时安不禁都有些自鸣得意。

    可他道完这一声，便有惊变骤起，却是在吞下了风时安的一缕真炁后，这残破的宝器就像是沉睡已久的饕餮，骤然被惊醒，万年不曾进食的饥饿感在此刻爆发，开始向风时安索取真炁。

    嗡～

    镇守风时安丹田气海的太皇塔顿时被惊动，一缕缕星辉神光绽放，就要隔绝内外，稳固星海，不使风时安的真炁流失。

    铮～

    可也在此时，一道令风时安都险些没有察觉的剑鸣声响起，原本明亮的星辉再度黯淡，气海再无镇守，一缕缕真炁开始被遁界轮疯狂汲取。

    “……”

    风时安看着眼前道纹逐步亮起的宝轮，低头瞥了一眼腰间同样道韵弥漫的古朴长剑，心神之间，却是浮现出一枚悬于混沌海中的鸡子。

    哗～

    有无量光明自遁界轮上爆发，随后就是不可见的波澜席卷，却不伤一物，可风时安的身影，却在悄无声息间，消失在鄱阳龙宫中。

    无垠无际的虚冥之中，有混沌如海潮般起伏，而在其中有一枚鸡子沉浮，一缕玄光极速靠近，顿时便有无量青幽道光浮现，可伴随一声剑鸣，诸多幽光尽数敛去，令玄光毫无阻碍，轻松没入其中。

    ……

    “打，干死陈家湾这群狗娘养的！”

    “打死上叶村这群鳖孙，娘希匹，敢跟我们争水！不知死活。”

    “是男人是好汉，都给我上。”

    “只要是带把的男人，就抄家伙上！”

    土地龟裂，黄土飞扬的原野上，一群因为缺水嘴唇都干到发裂蜕皮的汉子，拎着锄头、草叉、镰刀、连枷等农具扭打厮杀在一处。

    虽然没有一副兵甲，就是连一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可这一群平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们，此时厮杀在一处，其场面的血腥与残忍程度丝毫不逊色于战场。

    因为双方皆在争水求活，谁要是退了，那就要忍饥挨饿，整个村落都要缺水少食，这在连年大旱的当下，不知要死多少人。

    正因如此，在原野中厮杀的双方，男女老少齐上阵，不仅男人要抄家伙冲，就连妇孺也得守在后方，提供水粮等后勤，那些身形佝偻的老人此刻同样也在场上，策应指挥，尽绵薄之力。

    血水染红了飞扬的黄土，平日间老实的庄稼汉，即便是看到了相熟的人，此时也是毫不留情，手中原本用来松土的锄头狠狠地朝着对面的脑壳敲去，带着一往无前之势，只想将对面的脑瓜给打爆。

    在这等争端之下，见血本就是自然而然之事，很快就有人倒下被抬出，而在这没有多少章法的混战之中，一旦倒下，那就是非死即残。

    负责指挥的村老们，即便是看到村里的壮劳力接连倒下，浑浊的眼中也没有半点退缩之意，反倒满眼狠辣，组织一群瘦瘦巴巴的半大少年，拎着木棍草叉等物，亲自带队冲了上去。

    不胜则死

    与其缺水，被饿死渴死，倒不如在此时求个痛快些，好歹干净利落一些。

    轰～隆隆～

    正当一群老人领着少年郎冲阵，准备进行最后奋力一搏时，原本烈日高悬，万里无云的天穹中，忽然响起一声轰鸣，天地为之而颤，其声之盛，甚至压下了数百人厮杀时的怒吼与咆哮。

    喊杀声顿时随之小了下来，许多在边缘的人都不自禁地抬头看向天空，却是一缕缕云气在天空中飞速蔓延，遮蔽了烈阳，笼罩了长空，令天光都为之黯淡。

    这时候，即便已经上头的人，都因为晦暗的天空而停下了动作，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天空中越发厚重的积雨云。

    咔～嚓～

    一道雷霆至云间划过，照亮了许多下方昂首望天，面带迷茫的面孔，尤其是那些身上已经染血的人影，他们的神情更是精彩。

    啪～嗒～～啪嗒～啪嗒～

    一滴雨点从天空中落下，砸在黄尘中，将这尘土团在一处，留下极为显眼的湿痕，随后便是第二滴，第三滴，豆大的雨水接踵而至，仿佛珠帘垂落，接天连地。

    “下雨了～”

    一名手握镰刀的农夫喃喃自语，落到唇角的雨水，略微品尝，竟有几分甘甜，比起村中的老井都更加美味。

    “甘霖娘，这还打什么？”

    一名壮汉恶狠狠地将手中连枷扔在已经被染湿的土中。

    他们就是为水而争，而如今暴雨突降，他们的争斗厮杀还有什么意义？

    “贼老天，这不是玩人吗！”

    “这雨为什么不能早点下！”

    场外之人还有庆幸与欣喜，可场中厮杀，乃至沾了人命的农夫，此刻就没有什么好颜色了，这场毫无征兆，突然降下的暴雨，简直就是无形的嘲讽。

    “呜～大哥！”

    “不，爹！”

    雨水冲淡了原野之中的杀伐之气。两方原本恨不得分个你死我活的村落，此刻已经没有了动手的理由，都是为了乞活而已。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哭喊声在雨水中蔓延，因为已经出现了死伤，许多村中老者此刻都是满脸纠结，更有不少人跪在了地上。

    “这种天气，怎么会有雨呢？没道理啊！”

    “这就说不通，真的是……”

    “说不得是路过的神仙，心生怜悯，给我们这些穷苦人降一场雨。”

    面对无法理解，超出了原本认知中自然规律的事物，经验丰富的老人，自然而然的就会将之归结到鬼神之上。

    “莫不是龙王爷显灵了？”

    “这世上哪来的龙王爷？天神都没有了。”

    “真要是有龙王爷显灵，咱们先前求雨祭祀的时候，怎么不下雨，偏偏在这时候下？”

    “咱们该不会是拜错了神仙吧？”

    旷野中纷纷扰扰，可在哭喊之后，却还是各回各家，便是有再多的困惑，也得等雨停了再说，穷苦人家可是淋不得大雨。

    雨幕之上，在这团突兀出现的积雨云中，一位龙颜凤姿的神人端坐，俯瞰着下方地暑气蒸腾的山河大地，眉头紧锁，神情也是分外凝重，

    “居然是绝灵之地！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场大雨自然是因他而起，不过却并非风时安有意为之，而是因为天地环境的骤变，猝不及防之下，他的真炁灵机外泄，才造就了这场天变。

    作为天生的龙种大妖，风时安生来就知晓如何融入天地的周天循环中，自天地中汲取灵机，既不算神通，也不是天赋，而是一种本能。

    铸就真龙道基后，风时安对于天地灵机的把握与统御更是夸张，可以由此演化成一方只受他掌控的法域。

    可也正是因此，并没有太多的准备之下，骤然坠入到这方天地，接洽融入到周天循环之中，才令风时安的灵机狂泻。

    即便是风时安已经意识到了问题，但他也只能暂缓延续灵机外泄的速度，而难以完全隔绝，不漏分毫。

    “因为脱离了大天地的缘故？”

    虽然是突兀间来到此处，但风时安也知道如今身处何方天地，

    “所以便成了修士禁地？”

    在这种环境之下，修行乃是不可能之事，没有灵机可以吞吐，如何修行？

    这一方风时安期待幻想了许久的天地中，没有风时安忌惮的存在，可同样的，没有灵机滋养，许多灵金宝料都将沦为朽木废铁。

    不过，举世罕见的瑰宝，自成小周天循环，或许可以无视绝灵的影响，依旧留有玄奇道韵，

    “真要说起来，我入其中，岂不就是，唯我独法？！”
------------

第一百七十八章 异人

    汪！汪汪！

    临近黄昏的夕阳下，当瞧见村口出现了陌生的人影后，趴在院门口的半大黄犬顿时警惕站了起来，开始叫唤。

    “阿黄！”

    不多时，便有一名半大女童闻声从茅草土屋中走出，训斥了一声，

    “不要乱叫，阿爹还在养伤呢，需要清静。”

    呜～

    小黄犬发出一声呜咽，然后扑到稚子脚下，身后的小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而这时候，女童也看到了在夕阳下走进村中的人影，眼神顿时也变得警惕起来。

    不过，当这道人影走近之后，女童眼神中的警惕也逐渐散去，转而便化作一种惊叹与仰望，带着一种憧憬。

    原因无他，只因这来者生得实在是太过俊美，只是一眼便让人难以忘却，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坏人？

    “你是谁？想干什么？”

    当来人在围院的篱笆前停下，女童不禁有些怯生生地向后退了一步，倒是她脚边的半大黄犬，却是冲到了篱笆墙下，不停地哈着气，身后的尾巴都摇出了残影，最后更是直接就地一躺，露出了腹下柔软的白肚皮。

    “路过的行人，走路乏力，有些渴了，想讨杯水喝，可否行个方便？”

    风时安低头看了一眼向他露出了白肚皮的小黄犬，也不禁露出笑意，而当他看向那名有些怯生生的女童后，眼中深处也有赞叹之色浮现，不过却并不显于表面。

    因为这看似寻常的女童，其眉间也有如黄犬一样的竖纹，可与黄犬不一样，这竖纹是生于皮肉之间，乍看之下，就如一枚没有睁开的竖瞳。

    这让这名看起来有些瘦巴巴，皮肤还有些黝黑的女童，有一种莫测的威严与神韵，令人不禁心生敬畏。

    “囡囡，谁在外面？”

    这时候，屋内传出一声明显有些中气不足的声音。

    “过路人，讨杯水喝。”

    女童连忙道。

    “那就去给他取碗凉水吧。”

    伴随着一阵桌椅翻倒的声音，风时安看见一名面色苍白，带着病态的男人，拄着拐杖，出现在门口，带着审视的眼神看向他。

    不过与女童不一样的是，这男人在看见风时安之后，眼中并没有惊叹，依旧是警惕与疑虑，他的额头除去岁月的痕迹，很是寻常，没有异相。

    “好。”

    女童乖巧地应了一声，钻进一侧的草炉灶房中，迈着小步，谨慎地为风时安端来了一碗水。

    “谢谢。”

    风时安接过带着豁口的大海碗，也不禁是莞尔一笑，这水都快漫出来了。

    饮了水后，风时安还回海碗，道了一声谢，随后便在男人充满疑虑的目光中再次前行，悠然远去。

    嗷呜～

    半大黄犬追着冲出了院落，望着风时安远去的背影，发出呜咽，不过却再也没有多余的举动，直到看不见之后，这才垂头丧气地回到小院中。

    “阿黄，你怎么了？”

    看到自幼养大的黄犬露出如此模样，放回海碗的女童蹲下来，摸了摸狗头，眼中带着困惑，

    “想跟刚刚的大哥哥一起走吗？”

    黄犬无声，只是伸出粉红湿润的舌头，舔了舔女童的手掌。

    此时的风时安，依旧是在村中游街走巷，对于他这名面孔陌生的外来者，大多数遇见的村民都是报以审视的目光，不过却也没有什么敌意与排外举动。

    在绝大多数人的眼中，风时安看起来就像是一名误入此地的富户子弟，单凭样貌气质，也不像是什么作恶的歹人，就是看身形，也没什么威胁。

    不过，在极少数人眼中，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位超然物外，翩然出尘的少年，俊美无双，有一种不属人间的完美无瑕。

    “你真好看！”

    当风时安站在村中一株需要十数人合抱的樟树下，仰头看着树冠主干上，那一道依旧极为刺眼的雷击焦痕时，一位看起来不过豆蔻年华的少女来到风时安近前，放肆而又大胆，称赞他的容貌。

    “你也很漂亮！”

    风时安的目光，从眼前这株即便遭受雷击，可枝叶依旧繁茂的古树上移开，看向近前这名他自入村后，唯一主动与他搭话的少女。

    这位少女的姿容极为出众，眉如弯月，眼蕴水光，鼻梁挺翘，嘴唇圆润，有一种不属于此地的灵动与出尘，见之不俗。

    不过最令人瞩目的，并不是少女这与此地格格不入的精致容颜，而是她背后一双洁白如雪的羽翼。

    “你从哪里来？”

    女孩主动询问，热情似火。这让不远处观察风时安动向的一群村民指点点点，更是让有一群半大的少年聚集起来，看向他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敌意。

    “非常遥远的地方，你不曾见过。”

    风时安笑道，并不在意周围村民的目光与指点。

    “那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

    “于天地而言，我到过的地方不过沧海一粟。”

    “那也非常厉害了，你有没有听说过羽民国？”

    女孩非常直接，她想从风时安这里了解到她在村中无法接触到的信息，那是她听闻过的传说。

    “听说过，但不曾见过。”

    风时安摇头，

    “而且那是非常久远前留下来的记载，现在或许已经没有羽民国了。”

    “你既然没有去过，又怎么知道没有呢？”

    少女质问道，她的情绪一瞬间变得非常激烈，看起来非常不服气。

    风时安可以理解这种情绪，因为他已经在这一方天地行走了三日，这不是他第一处到访的村落，村口为他递水的小女孩，以及眼前这位少女，也不是他所见到的第一位异人。

    这一方失落于虚冥，在混沌中沉浮的青玄山门，虽然因为脱离了天地大循环，灵机沉寂，演化成了对于修士而言的禁区，但也并非点滴不存。

    在些特殊的地域，以及古老的物种上，还是能看到点滴残余，譬如眼前的大樟树，就有几分灵韵，但也仅此而已，并无太多神异，更没有什么特殊。

    异人存在的缘由，更是简单，这里可是青玄道统的山门所在，昔日的大神通修士，他们的血脉传承，即便是绝灵时代也难以断绝，依旧会有后裔继承觉醒，并传承下去。

    只不过与大天地不一样的是，这些生而便有玄奇的异人，他们的境遇大多并不好，或多或少都受到某些排挤与歧视，不受待见。

    原因并不复杂，只是因为他们身上异于常人之处，在这无灵天地，对于他们自身而言，是一种无法摆脱的负担，更是一种累赘。

    越是特殊的异人，其寿命越是短暂，往往只有常人的半数，而且大多都是体弱多病，羸弱不堪。

    异人身上的神异并非是不能显，只不过一旦显现，往往会是以性命为代价，动之则死。

    因此，在风时安走访的村落中，异人的处境都很是堪忧。不说其它，单单只是婚姻嫁娶，就将大多数异人排斥在外，不考虑他们。

    需要劳力的普通人家，是不可能去养一位体弱多病，大有可能三十而夭的异人。

    “你说的对，羽民国如今或许也存在，只是在我不知道的秘境中。”

    风时安承认眼前少女的说法，并不与之争论。

    上古时期有许多种族立国，可这些古国在中古时期就基本消失殆尽，其中绝大多数的血脉都已经断绝，只有少数流传下来。

    对于风时安这位龙子而言，最负盛名的自然是鲛人了，这可是龙宫鼎盛的象征，一方水脉龙宫若是不够强大，没有鲛人会投效依附，因为鲛人身上处处皆宝，她们需要一位强而有力的主君庇护。

    羽民也是上古时比较出名的一支，但并不出众，不说大有可能已经破灭，即便是传承下来，他们也是不可能接纳眼前这位少女的。

    真正的羽民，鸟喙赤目而白首，没有多少与人相像的地方，他们不仅只有翅膀，身上也长有羽毛，说是一种人形禽类也为过。

    相比之下，倒是村口的女童，更有可能被昔日的古国接纳，但前提是，只在典籍中的三眼国依旧存在。

    “我刚刚太失礼了，很抱歉。”

    听到风时安认可了他的话，少女的情绪又很快柔和下来，并且立刻向风时安道歉。

    “没事。”

    风时安面带微笑，云淡风轻，没有任何不虞之色。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少女又追问道。

    “随意走，随处看，我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

    “真好啊！”

    女孩的眼中露出艳羡之色，随后便提出了出人意料的请求，

    “可以带上我吗？”

    “为什么想跟我走？”

    风时安其实并不惊诧于自身对于异人的吸引力，因为只有这些生而不凡的异人，才有机会看破他施加在身上的小小障眼法术。

    “你也是异人吧？我跟你是同类，我更想跟同类待在一起，这里令我很不自在。”

    少女的语气很是笃定，并且向风时安倾诉自己的苦恼，

    “他们都不喜欢我，而且非常排斥我。”

    “怎么会不喜欢？你只是跟我交流这么短暂的时间，那群小子可都想要将我千刀万剐了！”

    风时安昂首示意，眼前的少女大抵就是这村落中的村花了，那些嫉妒的目光足以说明一切。

    “他们，不过就是一群肤浅的小孩子而已。”

    明明年纪与那群半大小子相差无几，可少女的语气中却充满轻视，满是不屑，

    “他们会因为我生得貌美，向我表达爱慕之意，想跟我许下海誓山盟，可真到了要成婚的时候，他们没有人会选择我。”

    “那你觉得我会选择你吗？”

    “我很能干的，无论是烧火做饭，还是洗漱按摩，不管什么事情，我都可以为你做，只要你带上我离开这里。”

    迎着风时安的目光，见这位俊美如神人的少年，依旧无动于衷，少女有些急了，

    “我跟大多数异人都不一样，我的饭量很少，生长发育也没有迟缓太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负担，我可以自己去找野果吃，而且还可以跟普通人一样，活很久。”

    “这就是原因所在，你太普通，太过像人了。”

    风时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明明拥有了非人之处，可偏偏处处都像人，不上不下。

    羽民国在上古时候可没有什么值得称颂的事迹留下，很是寻常普通。如果少女的血脉传自羽民，那算是废了。当然，也说不定，或许是某位大神通者的遗脉。

    道门修士修行到一定境地，是可以改变自身的形体模样，并且将这种变化传承给自己的子嗣后裔。

    “我，普通？像人？”

    少女面露错愕，这是她自记事起，首次听到这样的评价。

    “是啊，倘若是村口那名生有天眼的小女孩，她若是愿意，我或许会带上。”

    也就只有在这方天地之中，生而有天眼的人会被排挤到村落边缘，但凡是在大天地中，这样的人，一旦出生，必然会被诸多道门佛寺争抢。

    不止是那位天眼女童，即便是眼前这位被风时安评价为普通的少女，同样也会被争抢，她的普通，是相对于上古百族而言。

    “她？您知道她已经多大了吗？她已经十一岁了，饭量跟成年人一样，还一直都吃不饱，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好。”

    少女显然是不服气。

    “看啊，你多么像人，你考虑顾忌的地方，也跟他们一样，没什么区别。”

    风时安笑了，他可是记得，那名女童也就是七八岁的模样，那颗睁不开的天眼对她身体造成的负担，相当严重，也难怪寻常民众会排斥异人。

    “可我再像也不是，我是异人，只有与您这样的人待在一起，我才会自在。”

    少女的语音中带着央求之意。

    “不说是你自己的村落，周边的村落也都有异人，他们也都是你的同类，你何必舍近求远，一定要跟随我呢？”

    “他们跟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风时安饶有兴致地询问。

    “您虽然看起来处处都与人一样，可实际根本就不是人。”

    “嗯？”

    “您就像传说中的天神一样。”
------------

第一百七十九章 仙缘

    “暂时倒也无虞。”

    江川百景图在眼前徐徐展开，风时安探手从其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瓶，张口便将其中的灵液一饮而尽。

    他的确是没有什么准备，可作为云梦沧溟君，鄱阳之主，他仅是随身携带的灵液就是数以百万斤计，灵物灵材更是堆积如山。

    所以，即便是在猝不及防之间，落入到无灵之地，他也是半点不慌，对他来说，想回去只是时间问题，早晚的事情。

    现在，风时安更想看看这孤悬虚冥的青玄山门内部，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灵无法之地，他这位自界外而来，且携带有大量灵物的青玄道主，不就是唯我独法，又有何俱之。

    当然，风时安也知道，这看似灵机尽绝的小天地，依旧水深难测，不可小觑，可他更知道，引他入此地的东华长生剑，就是青玄山门内的最高凭证。

    不说畅行无阻，肆无忌惮，但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在这绝灵之地，依旧可以对他形成威胁的，十之八九是会认长生剑的。

    汪！汪汪！

    熟悉的犬吠声随风声飘了过来，临湖结庐而居的风时安，走出他的小庐，寻声望去，顿时就在数里外的田野之上，一名瘦瘦小小的身影蹲坐在田埂上，抱着头，周遭却是三五名半大的顽童，拿着泥块、草茎、石子，向她砸去。

    一只小黄犬，护在她身旁，不住地咆哮，却也不能扑上去撕咬，因为女童抱住了它，两只小手合在一起，死死不放手——家犬伤了人，是活不了的。

    “三只眼的丑八怪！”

    “没人要的饭桶！”

    “嫁不出去的赔钱货，丧门星，滚开，不要再找我们了。”

    充满了辱骂与歧视的嘲讽奚落声传来，山丘上，草庐前，少年眉头微蹙，相隔数里，呼出一口气。

    狂风骤起，几名手上捏着泥巴石块的孩子顿时被风卷上了天空，结结实实都摔了屁股墩之后，顿时就都老实了，鼻青脸肿，头破血流的同时，满面仓皇，连滚带爬地逃开了。

    “娘啊，有妖怪！”

    当哭嚎声远去的时候，抱着头颅的女童悄悄地抬起头，却见被她抱住的阿黄也不再咆哮，而是兴奋地摇晃着尾巴，欢快喜悦之情，油然而生。

    目光再稍稍向上移一些，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灰头土脸女童眼睛顿时一亮，有些兴奋地叫喊了起来，

    “你是上次讨水的大哥哥！”

    “是我。”

    风时安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她额头一处红肿，随着他的指尖拂过，肿胀顿时烟消云散，可这却让女童有些慌乱，连忙仰头向后躲避，露出抗拒的姿态，

    “不要！”

    “怎么了？”

    风时安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弄疼你了？”

    “我这只是小伤，睡两天就好了，没事的，大哥哥你不能将命元用在我身上，我不值得的。”

    女童有些惊慌，更有些惶恐，那种冰冰凉凉的感觉，虽然让她感觉很舒服，但为什么要用在她的身上？

    异人们自打记事起，生养并爱他们的父母，会严厉警告他们，不能动用与生俱来的本领，因为那会让他们的生命加速流逝。

    “哈哈哈～”

    风时安明白过来，顿时失笑。

    无灵的时代，异人们动用神通的唯一办法就是燃命。

    “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纵然如此解释，可女童也不再让风时安触碰她一下。

    “那些坏小孩，他们经常这样欺负你吗？”

    “没有，他们其实并不坏的。”

    身上还有几处隐隐作痛，可是听到风时安如此询问之后，女童却还是连忙为刚刚那些欺负她的顽童们，小声辩解了起来，

    “我跟他们一开始都是很好的朋友，可后来，他们的爹娘不要他们跟我一起玩了……”

    “原来如此。”

    风时安点点头，终究不过是半大孩子，又懂什么呢？不过是大人的引导而已，此方天地的认知就是如此。

    “大哥哥，你不要怪他们，行不行？”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那一幕，但女童却是有所感知，此时，她带着祈求的目光，看着风时安。

    “好，你这小苦主都没意见，我还能怪什么？”

    风时安无奈道。

    “谢谢大哥哥，我先回去了。”

    女童面露欣喜，连连道谢，抱起小黄犬，就准备回家。

    “等一等。”

    风时安喊住了她。当女童有些困惑地顿住脚步的时候，却见眼前这漂亮的大哥哥伸出手掌，按在她的怀中。

    怒搓狗头！

    本来自打风时安出现之后，那就没有停过的尾巴，在此刻摇出了残影，小黄犬舒适惬意地眯起了双眼，狗脸上满是享受。

    将这忠心护主的小黄犬狠狠奖励了一顿之后，风时安站起身，随后自袖袍之中，掏出一支莲蓬，塞进了她的手中，迎着女童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解释了一声，

    “这是从湖里摘来的，便算作是偿还你那一日给我的那一碗水。”

    “可这……”

    女童有些犹豫，她的天眼虽然睁不开，但她能隐隐感知到，这支莲蓬，跟她以往吃的截然不同。

    “拿回去吧，这样的莲蓬，我可是有很多呢，不差这一支。”

    风时安变戏法式地又从袖袍之中抽出了一把，见风时安手中满满一大捧，小女孩这才有些羞涩地向风时安鞠了一躬，

    “谢谢大哥哥。”

    “这莲子拿回去之后，记得趁新鲜早些吃了，不要放太久。”

    “嗯嗯。”

    “真是好孩子啊！”

    望着女童领着黄狗回去的背影，风时安眯起了眼睛，露出欣赏之色，随后又不自觉地轻语了一声，

    “我以后的女儿要是也能这么乖巧懂事就好了！”

    “天神，在吗？”

    当风时安回到草庐之后，没过多久，便有声音在外响起，

    “我给你送饭来了！”

    “你都已经叫我天神了，天神还需要吃饭吗？”

    风时安走出草庐，便看见了提着一只饭盒而来的少女，她的家境在村中似乎还不错，风时安并没有关注这些。

    “我只是喊你天神，你还真当自己是天神了呀，谁让你不告诉我名字。”

    少女殷勤地取出食盒中的饭菜，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青石上，两荤一素，虽然荤菜也只是一条咸鱼与几片腊肉，但在农家来说，也是相当丰盛了。

    “你不也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谁说没有？”

    “我说没有。”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是你没有记住，我叫白灵。”

    “嗯。”

    “那你叫什么？”

    “你可以继续称呼我为天神。”

    “好吧，天神大人，快些吃吧，不然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风时安没有拒绝，用了这一顿，于他而言，即便是用朴素都不足以形容的餐点，他还从未如此清贫，不过这味道倒也不错，就是稍微有些重了。

    “天神，你住在这里做什么？这也太简陋了，要不跟我回去吧，我家里可大了，还有不少空厢房呢，我跟爹爹说一声就好。”

    在风时安吃饭的时候，只是在一旁抱膝蹲着，静静欣赏的少女，在等到他快要吃完的时候，这才开口，好奇询问道。

    “看湖！”

    风时安抬头望向前方波光粼粼，看似寻常的湖泊。

    “看湖？这有什么好看的？”

    女孩不明所以，也顺着风时安的目光，看向她从小看到大的卧龙湖。

    “你要是能瞧出来，也不用求我带上你了。”

    风时安平静地回答。

    “谁求你带我了，没有你，我照样可以游四方，我可是天生就有一对翅膀。”

    少女闻言，顿时就恼了，气呼呼地开始收拾风时安面前的残羹剩饭，将一切都清理干净。

    “你的翅膀跟摆设又有什么区别？你都不会飞！”

    又是轻飘飘的一句，少女再也不说话了，提着食盒就走，却也是抛下了一句，

    “我晚上不会再给你送饭的，你就好好当你的天神，饿着吧！”

    风时安也不介意，只是静静欣赏面前看似平静的湖泊，这是他驻留于此地的原因之一，纵然已无灵机，可这青玄山门依旧处处不凡，随处可见的一花一草，一山一湖，皆有神韵，处处皆是造化，不敢想象，此地若是灵机充盈，又是会何等神异。

    临近黄昏的傍晚，风时安又下水探访了一番，还在水下寻到了一间已经被泥沙掩埋的府邸，除却在其中找到了几件锈迹斑斑的青铜器以外，再无收获，没有灵机的滋养了，洞府中的大多事物都朽烂了。

    跟风时安上岸的时候，一只眼熟的暗红雕花食盒静静矗立草庐前，而周遭则没有半道人影，可风时安只是随意一瞥，便瞧见了一抹洁白，掀开食盒一看，就看到了几碟蜜饯糕点，也是费了一番心思。

    “这小丫头～”

    淡然一笑，从未有过这般体验的风时安，也没有拒绝这等好意，在暗中窥视的满足目光下，将食盒中的糕点一扫而空。

    将食盒整理好放在草庐外，风时安回到草庐内，安静地打坐调息，在此地修行，有一种不同的别样感觉。

    在大天地中，修行乃是与天地相合，而在此地修行，却是要与天地相争，必须谨守体内的每一分精元，才能够长久。

    莎莎～

    有轻盈如猫一般的脚步声接近，伴随着一道微不可查的提拉声响起，风时安开口，

    “想飞的话，我可以教你！”

    “你凭什么教我，你又没有翅膀！”

    负气的声音响起，很快就伴随脚步声远去。

    风时安面无波澜，心绪好似毫无起伏，待到一夜的静修过后，感受到体内又恢复了几分真炁，便又舒适惬意地走出草庐，恰好便见一缕晨曦刺破了夜幕，光芒万丈，转眼间便是日出东方，令不远处的卧龙湖泛起道道金鳞，好似有真龙在其中遨游。

    不远处的村落中，一道有些惊喜的叫喊声自一间院落响起，

    “我的伤好了！我身上不疼了？”

    原本需要拄拐才能够行走的男人，此刻在自家院落之中疾步如飞，虎虎生风，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喜色。

    “当家的，这是怎么回事？”

    一位眉间有浅浅竖纹的女人自房中走出，同样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感觉，我的身体好轻，好像要飞起来一样。”

    “你怎么变年轻了？”

    看到发妻，男人顿时愣住，同床共枕十数载，枕边人的模样再清楚不过了，可眼前之人的模样，分明是他刚刚迎娶进门时才有的。

    “有吗？”

    听到这般惊呼，女人有些不大自在地拢了拢头发，她刚刚照镜子的时候，也发觉了身上的不同。

    “当然，你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岁。”

    “怎么会这样？”

    “是囡囡，她拿回来的莲蓬，我们吃了莲子。”

    男人很快就意识到了关键所在，只有那几粒莲子，才是他们一家平日间不曾接触过的。

    “囡囡呢？”

    “娘，我在这里。”

    一道害羞的声音响起，当夫妻二人寻声看过去的时候，顿时就看到了一名粉雕玉琢的俊俏小姑娘，有些不安地看着他们，因为她身上带着补丁的衣服，明显短了一截，已经是非常不合身了。

    “囡囡？”

    夫妻二人在此时猛然见到这小女娃，都有些不太自信了，如果不是眉眼间那一枚好似随时会睁开的眼睛，还是如此熟悉，他们都不敢试探了。

    “爹，娘，我好像长高了？”

    小女孩看着在她眼中，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同样也不自信了。

    “是啊，我家囡囡长高了，也终于长大了。”

    女人既喜悦又欣慰的一把搂住女儿，泪水在不知不觉间流了下来。

    汪～汪汪～

    这时候，几道中气十足的犬吠声，吸引了沉默的男人，当他看见自家黄犬的时候，也是愣住了。

    在朝阳洒下的缕缕光辉中，个头明显大了一圈的壮小狗，满身柔顺的毛发在阳光下，竟然折射出晶莹的金辉。

    不仅如此，原本并无什么出彩之处，只是黄毛白腹的家犬，此刻四足之下，莹白毛发生长，形成了卷草样，乍看之下，好似这小黄狗四足踏云一样，端是神俊威武不凡。
------------

第一百八十章 暴民（铁血）

    “拜见恩公！”

    当风时安自草庐中走出，就见一家三口，连带一只已经显出几分威武的神俊小黄犬，整整齐齐地拜倒在还沾染晨露的草地上。

    “这是做什么？都起来吧，地上还凉！”

    已感知到这一家人到来的风时安，在他们拜下的同时，便走了出来，一拂袖袍，将他们托举起来，就连一同趴下的小黄犬，也令它四肢站得笔直。

    虽然已知晓眼前之人不凡，可亲身体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

    可倘若是异人，这举止也未免太过随意轻松了，难道就不吝惜自己的命元吗？

    “恩公，昨日小女从您这取回了一支莲蓬……”

    周身伤病尽消的男人，早已不复初次见面时的警惕，转而变成了一种敬畏与由衷的感激。

    “那日从你家讨了一碗水解渴，昨日赠一支莲蓬，也算是两清了，不必道谢，也不必称什么恩公。”

    “这如何能两清？”

    男人顿时慌张起来，又要跪下再拜。

    “怎么？不想两清，还想赖上我不成？不过一碗水而已。”

    风时安眉头一皱，颇为不满。

    “不不，我不是这意思，是您给的莲子，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们实在是无以为报。”

    男人慌忙解释。

    “在我眼中，与一碗清水无异。”

    风时安也不再与这男人争论，他的看向一旁怯生生的女童，打量了几眼，露出满意之色。

    她的个头明显向上窜了一截，与她的实际年龄相近，黝黑的皮肤变得莹润而有光泽，干瘦的形体也丰盈了一些。

    这才是在灵机充裕之下，如她这等天生神异之人应有的模样，还应该会更好，几粒莲子可无法完全消弭她这些年的亏空。

    “你们若当真想报答，让她随我修行，如何？”

    风时安也不遮掩，眼前的小丫头若是没有足够的灵气滋养，以她的天赋与资质，别说三十夭折，二十都活不到。

    “修行？”

    男人一愣，可一旁眉间有浅纹的女人反应却非常快，踢了一脚男人的同时，也连忙将女儿扶着跪下，一旁的小黄犬也是摇着尾巴，再次趴在地上，更是学着人的模样，连连点头叩首，

    “囡囡，还不快拜见老师！”

    “哈哈哈～”

    瞧着眼前不知是狗学人，还是人学狗的一幕，风时安不禁失笑，而后便道，

    “只是让她随我修行一段时间，不必拜师，我还得考考她，是否有修行的心性资质。”

    “娘，修行是什么？”

    虽然学着一旁的小黄犬轻轻磕了几下，但是自小都在村里的女娃并不知道这到底代表什么，有些懵懂地询问。

    已经恢复了青春年少之色的妇人，自然无法回答，只能用探寻的目光看着风时安，她也想知道答案。

    “你若是能入道修行，脱胎换骨，更可解你目前一切烦忧。”

    “那怎样才能入道？”

    一旁的男人虽然隐约知道眼前就是一桩大机缘，可他完全不懂，更是稀里糊涂，他这一生都未接触，或者说这一方天地大多数人都是如此。

    “这就要看你家孩子的悟性了。”

    身而有天眼者是必然可以修行的，练气开脉蕴灵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可在这绝灵天地中，修行的难度大了百倍都不止，因为连能够感知灵机都没有。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青玄山门还没有极端到如此地步，可尚有灵机存续的秘地是普通人无法接触到的。

    “那囡囡以后就要跟您离开这里吗？”

    这就是男人的顾虑，他纵然知道好处在前，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孩子远去，却实在难以做到。

    “我会在此地住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她可随我修行，若是有资质，日后可随我离开。”

    风时安驻留于此地，除去眼前大湖以后，便是周边几处村落的异人了。

    这可都是一等一的好苗子，而且大多还是受周围人排挤，受尽歧视，当真想要收其心，简直不要太容易。

    “在此地修行？好好。”

    原本还有几分顾虑的男人听到此话，顿时笑开了花。

    至于入道，听起来便是极难的，他家闺女自小就不太聪明，想来是不够格的，能够跟在这位高人身边修行，把身子调养一下就好了。

    “既然如此，二位便回吧。”

    “现在就开始教吗？”

    下意识问出声的男人很快又挨了一脚。被女人连拉带扯，离开了这座临湖草庐，留下了他们的女儿，还有一条威武壮硕的黄狗。

    不过当这对夫妻回到村子，撞上了村里人之后，毫无疑问地便在村中引起了轰动，引来了村人的围观，因为他们的模样变化，实在是太明显了。

    在乡邻乡亲围追堵截式的追问下，虽然夫妻二人下意识的想要隐瞒，但又怎么可能瞒得下去。

    更何况，风时安的到来时，除了稍加隐藏自己的容貌以外，可并没有遮掩身形，因此，樟树村很快就知道，村子外来了一位本事了不得的异人。

    当好事且心怀期待的村民，寻到风时安的草庐所在时，顿时就看到一位粉雕玉琢的女童，乖巧地盘坐在一块青石上，五心朝天。

    “那不是囡囡吗？”

    “是她，这模样现在可真俊俏，跟她爹娘一样！”

    “他们家的运气可真好，能够遇上这种大善人。”

    “是啊！他爹之前伤的那么重，现在走起路来就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他们家不老实，不肯交代，但应该是一种莲子，这异人这么善良，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去讨些来？”

    “应该可以，走，上去试试，我的腿还疼呢。”

    消灾解病，返老还童，这是任何凡人都无法抗拒的诱惑，可当这些心中生出贪婪，乃至歹意的村民们试图接近草庐时，却发现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只能围着草庐绕圈。

    “怎么回事，我们为什么接近不了？”

    “应该是人家不想我们靠近，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有人心生胆怯，想要退走，可有些人的眼中却是泛起了凶光，亲眼看到同村人得了大好处，又怎么甘心一无所有，

    “走什么走？你难道不想吃仙莲子吗？我记得你身上可是有老伤，一直都好不了。”

    “可我们没办法靠近，又能怎么办？”

    “我们接近不了，那就让里面的人来接我。”

    明明已经看到了同村的女童正在修行，无法靠近的村人，却打起了她的主意，大声呼喊着她的小名，试图吸引注意，可不论如何喊叫，都无法吸引小女孩半点注意，一动不动。

    “搞邪了，这小东西居然不理老子！”

    一名脸上带着兽爪疤的猎户，摘下头顶的毡帽，恶狠狠地摔在地上。

    “老丁，她应该是听不见！”

    旁边有村人瞧出玄奇，解释道。

    “听不见？”

    猎户踢了踢脚下，很快就从土中翻出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石块，弯腰将其拾起，一旁的村人瞧着不对劲，连忙阻止，

    “你想干什么？不要乱来！”

    “这不是听不见吗？我扔块石头砸过去提醒一下！”

    话虽如此，可这左右不得难以靠近，心中起了一团邪火的猎户，从腰间取下投石索，将挑出来的石头放入其中之后，呼呼破空声响起，

    “你干什么，疯了吗？”

    村人见状，大惊失色，试图阻止，可是却被他用蛮力推开。

    “滚开，这异人不是有本事吗？我们这么一大帮子人都过不去，一块破石头，想必能拦得下去，伤不了人。”

    轰～

    当猎户以石索投出石块的一刹那，石头还抛飞在半空中，青天白日之下，一道青色霹雳凭空而生，轰碎了石头之后，余势不减，当头落在了脸上露出放肆张狂笑容的猎户头顶。

    “啊！”

    “哪里来的雷？”

    “这是天谴啊！”

    当看到人高马大的猎户，就像是火烧一样，带着满身的焦痕，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肉香与焦糊味，直挺挺倒下的时候，一众村民顿时慌了神，作鸟兽散去。

    当他们不再试图接近小丘上的草庐时，没有任何阻碍，很快就跑回了村子，心惊胆战，却又绘声绘色地向家里或是同村人，讲述他们刚刚所经历的，玄奇而又恐怖的事。

    “那道雷霆，绝对是异人放出来的。”

    “是啊，不然不会那么精准地劈中老丁。”

    “老丁太过分了，所以也才惹怒了那位活神仙。”

    此时的樟树村人，对异人的了解又多了一层，他们的认知中，那猎户老丁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实际上，那猎户依旧留有一口气，只是不能动弹而已，而这一口气甚至顽固坚持到了，有人再次胆大前来，发现他还活着。

    “这还能有气？”

    “不可思议！”

    有胆大之人，不顾同行者的劝阻，将被劈成焦炭的猎户拖了出来，又背回了村子。

    可等回到了村子，稍一检查，才发现，这猎户的四肢早已碳化，其双目都化作碳球，只有鼻子还能进出气，嘴巴能够开合而已。

    毫不客气的说，被拖回来的就是一块能够呼吸的肉而已，除了会消耗粮食，造些农家肥以外，没有半点作用。

    如此惨痛的下场，惹怒了猎户的血亲，其妻子更是呼喊来了邻村的父亲兄长，也是一众猎人，两方合在一处，气势汹汹，就要去找异人的麻烦。

    在常识认知中，异人一旦动用了那一份不属于人的力量后，也就意味他们寿元大减，时日无多。

    因此，猎户的下场虽然惨痛，可是却并没有吓住那些人高马大，自负身手的猎户们，他们更是对能够返老还童的宝物感兴趣。

    可惜，几乎集结了两大村落精锐，更是带上了弓箭与开山武器，去寻异人麻烦的十来名猎户，在黄昏时出发，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在夜幕将临的天空之下，那一串闪耀的雷霆是如此刺眼夺目，当落下的时候，更是抹去了落点上的一切。

    原地之上，只有几枚冒着青烟的皮甲碎片与箭头铁片，还在无声诉说，曾有一群不知死活的猎人，来到此地。

    尾随瞧热闹的村民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当场便让不少人被吓破了胆，连滚带爬的逃了回去。

    目睹一群大活人就此消失的冲击性，实在是太大了。不出意外，这件事情必会轰动十里八乡。

    不过，这本就是在风时安的预料当中，或者说这就是他特意造成的结果，与其让他去寻找异人，不如让异人主动来寻他。

    在知晓了他的存在后，那些绝大多数在生活日常中，即便是没有受到明面上的欺压凌辱，暗中也少不了排挤的异人，难道不会心生意动？

    “囡囡，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夜幕星辉之下，风时安神情温润，目光静谧如水，看着已经悄然睁开眼睛的女孩。

    “我感觉小肚子暖暖的，很舒服！”

    穿着不太合身的粗布麻衣，白芷带着茫然与好气回答，随后又有些紧张且忐忑的询问，

    “大哥哥，我引气成功了吗？”

    “是的，你成功了，囡囡非常棒。”

    花费约六个时辰的时间，感知捕捉到灵机，并且引气入体，即便是在大天地中，这样的速度也称得上是天才，而在这里，在风时安居住的草庐前，能有这样的速度，少说也是道子一级，至少有成为一代魁首的潜质。

    汪汪～

    带着几分亢奋之意的犬吠响起，风时安循声看了过去，顿时就见到了尾巴都甩出了残影的黄犬，它的身上同样也多了一份灵蕴。

    “你也很好，非常不错。”

    倘若说女孩白芷是让风时安惊喜的话，那么眼前这条小狗就让风时安有些意外了，因为，风时安在传下引气术时，也顺道给了小黄犬一份。

    结果，几乎是用了与它主人相近的时间，这条小黄犬也是成功引气入体，可以称之为妖，不，是灵犬。

    某种程度上来说，小黄犬的潜力犹在它的主人之上，可称得上是天妖之姿，很是不寻常。
------------

第一百八十一章 传道

    “你回去之后，跟你爹娘说，可以搬到我附近来住，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听到风时安的嘱咐，女孩白芷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之意，但她还是十分乖巧地应下了，哪怕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她领着小狗阿黄返回到村中的时候，路上遇见的同村人，看向她的目光，更是让女孩感到困惑，敬畏中又带着讨好，讨好中又有恐惧。

    “好，我跟你娘现在就收拾一下，明天就搬过去。”

    出乎白芷预料的是，父亲竟然半点犹豫都没有，仅仅只是跟娘亲对视了一眼，便做出了搬家的决定，娘亲也没有反对。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被母亲拉起来的白芷就看到，父亲居然就在咣咣拆房子，将架梁的木料逐一卸下来。

    只觉周围变化太快，难以适应的女童，神情都有些恍惚，当她再次带着阿黄前往草庐的时候，又在周围发现了几道非常奇怪的焦黑痕迹。

    “白灵姐姐！”

    来到草庐前，女童有些惊奇地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小白芷？”

    听到有人叫自己，少女回头看了一眼也愣在了当场，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了白芷一遍，双眼瞪得滚圆，看向眼前的少女，

    “这就是村里人说的，吃了莲子之后，变成的模样？我也要。”

    “你要什么要？这就是她本来应该有的模样，我给她莲子，不过就是让她恢复一下而已。”

    风时安毫不客气道。

    “我也要恢复！”

    “你恢复了什么？你的成长又没有被拖累！”

    风时安不再理会一早就过来的少女，看向白芷与她带来的小黄犬，

    “还是我昨天教你的，你今天继续练。”

    “嗯嗯。”

    白芷乖巧地爬上青石，随后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

    她回去之后也尝试过，但根本感受不到灵气，不仅如此，小肚子上那股让她很舒服的暖意也散去了很多。

    “你教了她什么？”

    少女探头，在一旁好奇问道。

    “修行。”

    “我也要。”

    “你？”

    风时安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孩，

    “可能不太行。”

    “你又不想教我，你也太偏心了，那我要飞，你许诺过我的。”

    少女抱怨起来，而后变得有些执拗。

    “我可没说过不教你，只是你的资质比较差，可能会没有耐心。”

    “你凭什么说我的资质差，你又没让我试过！”

    少女身后的羽翼展开，上面的羽毛都炸开了，显得尤为蓬松，看起来毛茸茸的，毫无威慑可言。

    “那你就试试吧！”

    风时安自无所谓，在草庐周围都是自他身上逸散出去的灵机，可供这些连修行门槛都没有触碰的异人打基础用，至于他自己，却是不屑于取用的，没必要，他有更好的。

    “我昨天不是不想来，而是我爹不让我来，说你这里会有危险，我跟他吵，但他直接把我关在房子里了。”

    “嗯。”

    风时安应了一声，而后一指点向她的眉头，传下了一篇引气术。

    “这是……”

    少女双目失神，两眼放空，仿佛像是被抽走魂魄一样，又好是魂游天外，直到过了好一会儿，白灵这才缓过神来，有些激动地看向风时安，

    “你真的是天神！”

    风时安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名面色潮红的少女，可即便是风时安不理会，她也依旧是喋喋不休，神情极为亢奋，

    “他们跟我说，你可以操纵雷霆，降下天谴，村子的白老丁，只是冒犯了你，现在就被劈得只剩一口气，他婆娘也被吓疯了，现在神神颠颠的，人都认不清了，失手闷死了白老丁不说，见谁都喊当家的。”

    “你练不练？”

    风时安对这些细枝末节并不在意，等这少女一股脑如倒豆子似的说完之后，这才问她。

    “练！”

    可惜，直到黄昏日落，这自视甚高的女孩也没有感受到气感。她甚至都开始质疑是否真的有所谓的灵气，然后她就亲眼看到了，仅仅只是领先了她一天的白芷，徒手搓出了一枚豆大点的小火苗，而且面色红润，没有任何变化，她也就此偃旗息鼓。

    “自悟法术，这算是什么级数的天才？”

    在看到小白芷炫耀似的向同村大姐姐展示她的修行成果时，风时安在一旁也是心中赞叹。

    他除了引气术，可是什么都没教，就那点灵气，连真炁都不是，能撑得起什么像样的法术？

    可等到了第二天，依旧无所感的白灵，开始向风时安抱怨，是不是她学的引气术更差一些，可在寻白芷对照后，她又默不作声了。

    最后，在太阳下山之前，尝试了所有她认为可行的方法，却依旧一无所获的白灵，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在第三天，白灵开始怪罪周边的一切，杂草间的虫鸣，天上飞过的鸟儿，乃至不远处，开始哐哐建房子的白芷爹，所有一切会干扰到她的声音，都是让她不能有气感的罪魁祸首。

    每当到这时候，风时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她也会老实下来，一直到了第五天，静下心来的白灵，终于有了气感，捕捉到了一缕灵机。

    “天神，我是不是很笨？”

    可是这时候的少女，并没有半点兴奋，反倒是极度失落。

    她已经非常直观清楚地感受到了天神口中的天赋是什么，这差距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了，令她不得不直视。

    “其实也算不错。”

    风时安难得夸赞了一句，不过这也是一句非常中肯的评价，在无灵时代，任何能够修行的人，都是天才，哪怕周边的环境，相对而言特殊一些。

    “你不用安慰我了，跟小白芷一比，我就是废物，难怪你当初拒绝我，不愿意带上我。”

    少女抱着膝盖，蜷缩着身子，倚靠在草庐上，心情很是低落。

    “你为什么会有我会安慰你的错觉？跟小白芷一比，你确实是废物，但相比于那些普通人，你也可以了，至少还可以修行。”

    风时安的言语一如既往，瞬间便碾碎了少女失落的心绪。

    “天神，你确实不会安慰人。”

    “所以，你有时间在这里自暴自弃，就没有时间多练一会儿？你虽然不可能追得上小白芷，但至少也不要落下太远。”

    少女无言，默默开始修行。

    在风时安以雷霆清除了携兵刃来犯的暴民后，仅仅只是清静了短短五日，就再度有人出现在了草庐附近，却是一位抱着襁褓的妇人。

    她跪倒在地上，抱着怀中的婴儿，嚎啕大哭，这等异常，自然很快就引来了正在筑房的男人注意，他上前去询问，随后沉默了良久，来到草庐前禀告，

    “恩公，那妇人自大王庄而来，她的孩子先天有心疾，贫弱不堪，大夫料定活不过三月，她听闻了您的事迹，所以前来求药。”

    “这里哪有治心疾的药啊，白三叔，你还是把她给劝回去吧。”

    少女白灵开口，皱了皱鼻子，却是有些不满，真以为这里住着天神啊。

    “你且去告诉她，三步一拜，五步一叩，跪地膝行至草庐前，可得灵药。”

    风时安的话，令少女露出错愕的神情之色。

    “是。”

    男人领命退下。

    “你真当自己是天神啊，你知道你这一次救了之后，以后会有多少麻烦吗？周围的穷苦人可真不少。要是能治病，谁会介意多磕几个头？”

    “是么。”

    风时安不置可否，可草庐所立的山丘之下，却是有隆隆声响起，好似地龙翻身，其地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抬升，由丘陵逐渐演化作山峰，当真是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抱着婴儿刚刚跪地膝行的母亲，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好似耸入云霄的青山，一咬牙，却还是沿山膝行。

    “你，你，你真的是天神？”

    看着好似触手可及的云气，同样在山上的少女也是目光呆滞，这时候她才发现，天空是如此之近，而大地又是如此辽阔，即便是她处在如此高的位置，却依旧望不到尽头。

    “你猜呢？”

    彰显了一手拔山神通的风时安目光平静，他毕竟是水族龙属，还是擅长驾驭风雷，翻江倒海，这土石之术于他而言，还是有些陌生了，却也不是不能用，至少拉起一座像样的山峰还是不难，也就是消耗的灵液不少。

    这一次轰传的范围，可不只是十里八乡了，自平地中拉起一座高达百余丈的山峰，这等神通，似乎已经超出了异人的范畴。

    由此带来的影响，除去络绎不绝的求药者，便是一名又一名异人，主动前来寻找这位如仙神临尘的“同类”。

    求药者能够走到山顶，见到草庐的百不足一，绝大多数在山脚下便会望而却步，放弃先前的念想。

    至于异人，只要是有投奔之意，风时安一概都不拒绝，统统收下，不过他们都只有五日的机会。

    五日的时间内，在习得了引气术的情况下，依旧没有气感，还是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吧，还是老实些，去做普通人吧，即便是身有异常，也想办法融入其中。

    没错，哪怕是少女白灵多次表达反对意见，可风时安还是以她修行感悟出气感的时间作为准入门槛，凡是用时比她多的，一概不要。

    这可着实是让女孩气得不轻，却也无可奈何。偶尔也会自我安慰，心中也会有些欣喜，谁让她的一举一动，还成为了标杆。

    “可以回去一趟了！”

    看着草庐前，以女孩白芷为首，端坐修行的二十余位异人，风时安很是满意，周遭百里之地，有天赋资质的异人，就都在他这里了。

    其中有鸟喙负翼之人，还有双头四臂的异类，更有身高近丈的小巨人，这些都是难以与寻常人共处的异类，加之他们自身的天资也很是不凡，因此在见到风时安之后，都留在了他这里。

    因此，在开始步入正轨后，风时安准备回去一趟，他这一次骤然到此，准备还不够周全。

    遁界轮

    在主动将之催发离开前，风时安招来了白芷与白灵，叮嘱一番后，言明三日必回之后，这才离开。

    回到鄱阳龙宫的一刹那，近乎于液化，汹涌如潮的灵气蜂拥而来，风时安一瞬间就被包裹在其中，情不自禁地露出了迷醉之色，更是显出了原型，在宫中畅游了一番后，这才止歇。

    “这才是我该享受的环境啊！”

    感叹了一声后，风时安正要召来卫江，筹集准备某些必要的灵物资源，蓦然之间，便有一缕檀香气在鼻尖萦绕，而后逐渐浓烈，更有宏大的祭祀音在耳畔边响起，

    “维乾元二月二日，大靖皇帝姜氏谨以清酌、庶羞、香帛之仪，恭祭于掌管风雨、泽被万灵之龙神尊前：

    窃惟龙神司四海之脉，主八荒之泽……昔年旱魃为虐，禾苗将槁，赖神垂慈，驱云布雨，救苍生于焦渴……”

    洪亮到好似在天地间回荡的祭祀音，清晰无误地指明了受祭的对象，而后，风时安就看到了那一缕缕带着金丝的香火气缠绕在了他的身上，而他也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了，那并不算太远的新朝国都，正在举行的一场大祭。

    大雍？不，并不是大雍，而是已经平定十三州妖魔，扫清了乱世的大靖。

    大靖的开国皇帝，姜云升，正率领文武百官，祭祀一尊龙颜人身蛇尾的圣像，这是最高规格的国祭。

    作为开国皇帝的姜云升，遵从祖训，将眼前这尊神圣，定为大靖王朝的最高神灵，其位还在武神之上。

    “姜守轩的曾孙么，看来他的父亲也没能成功，不过，那小子恐怕也想不到，他的子嗣后裔，有一天居然可以开辟一朝。”

    “不过，怎么就祭祀我了？”

    风时安有些莫名其妙，他从来都不记得自己向谁要求过香火，倒也不是说香火有毒，必有大害。

    只是不可过于依恋而已，修行终究还是要靠自身，而沾染香火之便，很容易沉迷于其中，难以自拔，以至于荒废自身修行。
------------

第一百八十二章 青神（补更）

    最高规格的国祭之下，哪怕是如今刚刚自妖魔乱世中挣脱，民生凋敝的大靖，汇聚而来的信仰香火，也能够化作海潮，汇聚在刚刚铸造完成的圣像之下，令这尊刚刚才铸造完成的神像，凭空增添了几分古韵，更有一种讳莫难测的威严。

    “原来如此！”

    受到一国香火供奉的风时安，自然与此神像生出了感应，双方的关联性实在是太强了，强到了风时安轻而易举地跨越了数千里的距离，投下了一缕神念，入主神像之中，观察眼前这方残破却又散发勃勃朝气的新朝国都。

    可也是由于风时安本尊的神念入主，这尊只是塑了金身的神像，变化更加莫测，在某些暗中观察窥探的修士，以及在场强大的武者看来，简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其上威严之重，都快要令人喘不过气来了。

    “怎么回事会这样？”

    “不是说那位不理世事吗？不会弄巧成拙了吧。”

    “先观察看看，这位也没什么动作。”

    风时安确实不打算做些什么，因为他对此地没有什么想法，其中的江河，他早已占尽，至于地上，他并不打算干预人族王朝的更替。

    可是那位记名弟子的曾孙，新上位的新皇，却是很有想法，以他这位真实存在的龙族之君为祭祀对象，举行国祭，刻意抬高地位，凌驾于众神，包括武神之上。

    没错，大靖新皇，之所以会为风时安举行国祭，就是为了压制遍布十三州各地的武神信仰。

    自妖魔乱世中苟活下来的百姓，没有忘记那位从生至死，都在为他们挥舞兵戈，燃尽残躯，也要庇护他们的武神。

    大靖新皇，以及他身后的姜氏皇族，对这位生前为延续大雍国祚，不惜魂飞魄散的武神，也是敬重有加。

    若是没有世俗中的因素，大靖皇帝以及皇族，是十分乐意维护并宣扬武神信仰，可考虑到世俗中与武神息息相关的霍家，压制与对抗是必然的结果。

    虽说在乱世之中，两家乃是兄弟之盟，其中两位家主，更是有同生共死的生死情谊，可当乱世平定之后，一者为君，一者为臣，这关系自然也就随之发生了变化。

    作为开国武尊的姜云升，可不愿意与任何人，任何势力平分天下，可武神霍家的功绩有目共睹。

    于是，来自云梦的龙君，成为了大靖的国祭主神，虽然用于举行国祭的缘由，多少有些牵强附会，可因为自家先祖与其关系，霍家也不能说什么，不仅默认，还必须要支持。

    “这算怎么回事！”

    如此尊崇的神位，高屋建瓴之下，风时安自然轻易弄清楚了其中的来龙去脉与根本缘由，这对于神而言，实在是太简单了。

    这是皇族与新朝第一世家的对抗，没有插手，都没有关注的风时安，稀里糊涂便得了大好处。

    可即便是这样，风时安也不打算涉足于其中，这些信仰香火他也不打算去用，不过白白放着也是浪费，可以这些香火，塑造一具龙神法身，日后或许能够派上用场。

    “陛下，那位已经离开了。”

    听到自己亲手敕封的都城隍神相告，纵然已是武尊的大靖皇帝姜云升，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承认他有赌的成分，事实证明，他赌对了，那位果然就如从家族记载的那样，并不热衷于干预世俗之事，更喜欢观察。

    当然，有机会的话，他当然也想如先祖一样亲自拜见，可惜，那位的身份似乎更高了，即便是他托了不少关系，也是求入无门。

    “卫江！”

    收回了神念的风时安，静心调息了许久，这才开口呼唤。

    那尊材质寻常的神像，在信仰愿力的滋养之下，带给他的强大与充实之感，远远胜过本体，可风时安知道，那不过就是虚假的无根浮萍。

    “君上！”

    “着丹器二殿的炼师前来觐见。”

    “喏。”

    风时安向丹器二殿的炼师们，提了许多古怪的要求，譬如可以隔绝内外，不使丁点灵气外泄的丹瓶，又比如，用随处可见的材料，炼制出能够储存乃至主动汲取灵气的金石之物。

    当满腹牢骚的炼师们，回去开工干活后，风时安又从江川百景图中，取出来了几尊锈迹斑斑的青铜器。

    仅仅只是片刻的沉寂后，鄱阳龙宫中充沛的壬水癸水精气，顿时化作几道清晰可见的水漩涡，向青铜器中灌注，其上的铜锈皆逐一剥落，显现出原本璀璨的本色。

    “都是好宝贝啊，可惜了！”

    风时安逐一查看，面露惋惜之色，这些青铜器在完好时，其品级至少都是灵宝，可没有足够的灵机蕴养，灵性消散了大半，快要沦为凡物了。

    如今虽然有龙宫灵机滋养，但想恢复到昔日时的鼎盛，那又不知要耗去多少时间了，遥遥无期。

    可即便如此，风时安心情也是极好，他这才随意逛了逛，都没有特意去搜寻，就找到了这些宝贝。

    这就说明，青玄山门内，还有诸多宝物，还在等待他的保护性发掘，因此，在取到了他要求准备的大量基础丹药后，风时安再次唤出遁界轮。

    “山主！”

    往来不出三日，可风时安的消失，还是在山中引发了不少小骚乱，人心浮动，不过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这些浮躁之气，顿时便消弭一空。

    “嗯，半个时辰后，考教尔等功课修行。”

    不顾这些异人们的哀嚎，风时安抛下一句后，便去布置适用于宗门的超大型聚灵阵法，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用上这等阵法，因而先前也没有什么准备。

    此方天地自然无灵可聚，不过却可以延缓减少灵机的逸散，治标不治本，承载阵法的基石与旗帜，本身便是有灵之物，同样也会受到这方天地的消磨，最终崩碎，化作破铜烂铁。

    异人们的修行，是依托于自风时安身上逸散的灵机，一旦远离风时安，他们身上辛苦修来的那点灵气，不仅会短时间内散去，他们自身也会迅速衰败，与最初一样，极为凄惨。

    不过，伴随着灵石的出现，异人们只能围绕在风时安周围，不能远行的问题也解决了。

    这些蕴含灵气，耗尽后，只需埋在灵机充裕之地就能够恢复的特殊金石，有效解决了异人的修行与外出行走问题，被每一位得到的异人视若珍宝。

    在此之后，风时安也就轻松了不少，异人们不再惊慌恐惧于他的消失，眼中也不必时时刻刻都要有他的身影，至少在他们手中灵石耗尽之前是如此。

    同时，也是在这一时期，风时安也不再被动，等待异人们听闻消息后主动投奔，开始派出一些学有所成的异人，下山去探访寻觅，将那些有天赋资质，却凄苦悲惨的异人带回来。

    至于学有所成，当然不是飞天遁地，而是面对十数名青壮农夫的围困，可以轻易将他们击倒获胜，如此本领，这在无灵之地行走，绰绰有余了。

    当这些身怀奇术，且无惧命元消耗的异人，出现在乡村城镇的时候，毫无意外的便引发了轰动，以及恐慌情绪的蔓延。

    异人们之所以受到排挤歧视，是因为他们身怀异术而不能施展，反而拖累自身，身躯体力连寻常人都不如，可这一情况，在如今得到了扭转，如何让人不恐惧。

    因为，有许多学有所成的异人，在下山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发泄，将先前受人排挤欺压的愤懑与委屈，通通发泄出来，恐慌也是由此而来，因为有许多人流血，乃至死亡。

    风时安在了解之后，也出手了，却是针对这些获取了一点微末力量，却难以自制的异人。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这一点风时安不仅不反对，而且还愿意支持，可若是借复仇的名义，欺压施暴，凌虐妇孺，甚至只是单纯地为虐一方，那就只能让其魂归魂，土归土了。

    这场异人下山的造成混乱，在风时安出手之后，也被迅速平定了，接连十五名异人被当场毙杀，让青神山主之名，传扬得更远，不少普通人也是稍感心安，不再恐慌。

    这位被周边乡民尊为青神的最强异人，至少还是心怀仁慈，对寻常凡人抱有善念的，只要不是愚蠢自大到带着武器，心怀恶念，出现在青神山。

    凡人们对青神有了更多的了解，而异人们，同样也知晓这位深不可测的山主，有些话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为什么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就是不听呢？唉！”

    风时安也是无奈，他预见异人们的心态失衡，可单纯的言语警告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毕竟被欺压排斥了那么久。

    适度报复也没什么，譬如将当年欺负自己的人，痛打一顿，就是绑起来，连续打上几日，这也不算什么。可虐杀乡民，抢掠房屋财物，霸占他人妻女，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风时安在异人下山之前，可是多番警告，可有部分异人，却是认为他这位山主心慈手软好说话，并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因此，风时安也就没了办法，只能取他们的性命立下规矩，以此警示后来的异人，即便是有了修为，也要谨言慎行，倘若敢放肆，为虐一方，自有天罚落下。

    “山主，这么多年了，你的样子，怎么就一点都不变呢？”

    五年的时间过去，昔日还有几分天真与稚嫩的少女，身形也是越发出挑，美艳动人，乃是青神山上，名副其实的第一美人。

    许多异人都对其心生爱慕之意，可却没有多少蠢货对其表达喜爱，因为人人都知道，这位第一美女喜欢的是谁。

    “你若是修行有成，容颜也会千百年不变。”

    “可是我天赋太差了呀。”

    话虽如此，可白灵也开始埋头苦修，终究是长大了，没有了年少时的浮躁，也认清了许多。

    不过，相比之下，比她早了一天修行的白芷，却是比她更加沉稳，她的修为也是山主外的最强，三年的时间，她甚至可以不借外物，御空飞行。

    门中异人对她也是尤为敬畏，哪怕她的身形姿容丝毫不逊色于白灵。更有一种白灵所没有的威严，可却没有人对她心生半点觊觎，更是无人敢表爱慕，因为差距太大了。

    青神山拔地而起的第七年，山脚下来了一位少年，他身上没有任何非人异常，但他不是来拜山求药，而是想拜师学艺，哪怕一路走来，他受尽了嘲讽与奚落，可当他拜倒在草庐下的时候，风时安走了出来。

    “先天五行道体，五脏分别蕴有一道先天灵气，一种可修天地万法的成仙体质。”

    风时安一眼就瞧出了这名少年的根底，他不是异人，却胜似异人。哪怕在这灵气禁绝的天地中，他的体内依旧有灵气，而且不外泄。

    于是，这名来自远方大城的少年，成为第一位拜入青神山的“人”，得山主青神亲授法诀，打破了传统，地位极为超然。

    也是自他之后，青神山不再是只收取异人，凡是年不满十六的少年，只要能够上山，且在三日内生出气感，也可留在山中修行。

    可惜，能够满足此条件的，千中无二，即便是青神山上的灵气环境，已然被风时安营造的与大天地相差无几，可修行本就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够触碰，绝大多数都是碌碌一生，而后魂归轮回。

    青神山十年，三眼灵君白芷在外云游，抱回了一名婴儿，人首蛇身，很是不凡，入山时更是引起了轰动，因灵气自发向其汇聚，在无引导术的情况下，毫无知觉间，便完成了引气入体。

    风时安出面查看，刚看到这婴儿身下可以盘结到头顶上的蛇尾后，询问其来历，在得知这婴儿，竟然是她在远方一处不曾听闻青神山之名的小村中，从一户准备将其溺死的人家中，将他救下时，也是不免叹息，

    “这可是轩辕国人啊！”
------------

第一百八十三章 开荒（真龙府）

    “精元不足，先天有缺！”

    风时安仔细查看了人身蛇尾的轩辕国遗脉，即便是入了山，有了灵气自发灌注滋养，可他的情况也称不上好。

    因为他实在是太小太轻了，轻轻一掂，体重仅有四斤八两，乃是名副其实的早产儿，在母体中发育都未完全，便生了出来，不过寻常凡体也难以支撑他汲取营养。

    “问题不大。”

    不过就是早产而已，便是凡人中，照料得稍加精细一些，也可让他顺利存活长大，修行界中的解决方法更多了，轩辕国人特殊一些，可对风时安而言，也不是问题。

    龙族有时也会面临类似的问题，龙性本淫嘛，龙族不仅不看种族，有时也不看修为。

    在女方修为与龙族相差太大的情形下，即便是受孕，也难以承受腹中胎儿的索求，会生出早产儿。

    因此，稍有底蕴的龙宫，都有相应的宝物，保证先天有缺的早产龙子再蕴养一段时间，尽可能地壮大其根基。

    风时安特意回了一趟云梦龙宫，取来了一枚空空荡荡，外表却有龙鳞道纹的石卵。

    补天卵

    这就是云梦龙宫针对此种情形的手段，不过这名字也只是叫得唬人而已，实际嘛，就是参照模仿圣灵石胎。

    “这样就可以了。”

    将轩辕国遗脉送入补天卵中，封好之后，看到胎膜逐步明耀，化作晶莹剔透，却内里朦胧的模样，不复最初的朴素，更是开始吞吐起了青神山的灵机道韵，风时安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将轩辕国人带回的白芷，在一旁静静地注视这一幕，当看到风时安将那枚闪耀的胎卵放入草庐内的时候，神情虽有变化，却也没有询问。

    “白芷，你立了一功，想要什么奖赏？”

    “山主，这是身为青神山弟子的本分，谈何功劳！”

    白芷并不邀功。

    “你若是不救他，他可就魂消天地了。”

    “弟子如今应有尽有，别无所求。”

    白芷如今非常满足，她的修为不仅遥遥领先于一众异人，她的父母也住在山上，身强体健，耳聪目明，不见半点老态，还为她生了几位弟弟妹妹，可惜都只是平凡人，既没有神异，也没有修行的天赋。

    “不，你还缺一杆秤手的兵刃。”

    风时安挥袖，抖出一块神铁，那是鄱阳老龙的随身众多珍藏之一，

    “这是一块天罡龙纹铁，你取此铁，去练一杆护身灵兵。”

    “是。”

    白芷双手接过神铁，没有推辞拒绝，她自幼就在山中修行，可不通人情世故，风时安也从不教这些，他就不喜这一套。

    在他这里，乃是品行优良、心性上佳、天赋卓越者为先，至于其它，不过添头陪衬而已，不做权衡考虑。

    “以我观之，你可练一杆枪戟类的灵兵！”

    风时安瞧着白芷眉眼间半睁半闭的天眼，对一位女修如此建议道。并且还传下了相应的炼器法与诸多神兵图谱，以供参考。

    “弟子谨记。”

    接过记载了炼法与图谱的玉简，白芷退下，去一侧草房，默默参悟去了。

    青神山上的居住条件并不好，异人们基本都是结庐而居，不是没有能力修建更好的屋舍，而是青神都只住草庐，他们这些门人弟子又怎么能住更好的。不过，山上风调雨顺，也不需要挡风御寒，随意些也无妨。

    处置好此事之后，风时安展开神念，在山中巡查了一遍，着重观察了一下，那位先天五行道体的修行。

    风时安没有传引气法，因为不需要，他传下就是青玄道统的根本正法，《万炁青华归元诀》，可铸造最上乘的长生道基。

    “尹承德，五百里外，落玉城之主次子。”

    既然收了人做弟子，基本的来历背景，自然还是要调查一下。

    虽然在风时安看来并无必要，这可是青玄道统山门，在其中繁衍生息的万物万灵，都是昔日青玄道统门人子弟的后裔，没什么好甄别的。

    不过，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相对于山中，绝大多数来自于各大村落中的异人而言，尹承德的出身，可谓相当显赫了。

    可也仅此而已，根据主动前去探查的异人回报，作为城主之子的尹承德，很是受他一众兄弟的嫉妒，害怕他抢走了继承权。

    因此当尹承德出走之后，那位城主的许多子嗣，都与自己的门人随从，寻了蹩脚的借口，大肆庆贺，而且还或明或暗地阻碍父亲派人找回这位兄弟。

    某种意义上，生而为人，出身显赫，且衣食无忧，看似拥有完美出身的尹承德，也有其他人不能理解的悲惨过往。

    “也是苦命的孩子，不过，也正好入我门下。”

    风时安朝落玉城的所在方位望了一眼，并不动身探访的念头。

    他来此方天地，已有七年之久，走过探访的地域，仅有方圆数百里，并不多，因为在风时安看来，将此方小天地粗略探索一番，并无意义。

    青玄山道统仙人们居住的洞府宫阙，都已经隐匿不见，只有些许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可以追寻，就如高楼广殿突兀消失后，留下的土基。

    可在这一方天地之中，处处都是这样的土基，就如一座曾经无比繁华的大城，在一夜之间突兀消失，只留下了不胜枚举的低洼坑洞。

    寻几处看一下就够了，风时安可没有兴致，逐一查验过去。虽然哪怕舍了这些仙人洞府，这方天地也有许多探寻之秘，但风时安并不着急。

    这一方天地的格局，在经过多少万年后，也是颇为有趣，其它位置情况如何，风时安不清楚，但在他走访过的区域，大多都是以聚落为主，最好也不过筑城而居，没有国朝，也就有些城主，自称为国主。

    并非是这些青玄遗民喜好内斗，不知团结，而是在无灵的时代，以高山大川为主的地形撕裂了他们，往来传信沟通也是极为艰难，更别说建立跨越数百里乃至千里的国度了。

    能够供凡人大规模繁衍的平坦地形实在是不多，高山之上，溪流之中，可是有极为凶猛的异兽，可不仅仅只有人族会诞生出异人，飞鸟走兽同样也继承了昔日青玄门人的血脉。

    不仅仅是异兽，山林之中，还有自称为天妖后裔的山民，山林间的复杂环境塑造了他们勇猛好斗，轻生慢死的凶残性情，山民往往是以异人为首领，当这些山民冲出山林的时候，寻常的村落根本无法抵挡他们的劫掠。

    风时安如今倒是没有见过几名山民，因为他所在的区域相对而言，较为平坦，当然，也有山林富足的原因在内，山民部落若是在山中取得优势地位，是不屑于走出大山，进入平原。

    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风时安看向山下，那看似平平无奇的静谧湖泊，就是他七年来安稳不动，不怎么探访它处的根本缘由。

    “这里定有一处真龙府，可是该如何进入？”

    这是困扰风时安许久的问题，凭借同族血脉之间的感应，风时安十分确信，这湖泊就曾是一位真龙的安居之所，还在此地设下了行宫。

    可这行宫却与其他仙人洞府一样隐匿了，风时安一直都不得其门而入。只能够确认其存在，尤其是在水下寻了几处别院洞府之后，他更加确信。

    风时安最初也期待过东华长生剑，这把道兵，倘若愿意，应当是可以斩开一切的，可惜，在进入这一方天地之后，长生剑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不过想想也对，即便是作为道主，又怎么可以强闯长老弟子的洞府，那是强盗劫匪的行径。

    因此，在这一方面就不必指望东华长生剑了，这柄道剑是不可能帮他劈开仙人洞府的。

    至于遁界轮，同样也指望不上，这道可带人跨界而行的道兵组器，想要传送，不说进入其中一次，见过其内里的情景，至少也要知晓具体位置。

    因此，风时安也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参悟虚冥道则，以最堂皇正大的方式寻到真龙已经隐秘的行宫，将之开启。

    有同族的情谊，加上冥冥中，若有若无的感应，对于风时安而言，这已经是最容易开启的洞府了，如果这一处都开不了，其余仙人洞府就更不要遐想了，洗洗睡吧。

    青神山十年

    这是极为平静的初冬凌晨，大日金乌还未自东方跃起，茫茫的雾气在湖面上弥漫，蓦然间一圈圈金色的涟漪在卧龙湖面上绽放，渐渐荡漾，金色的曦芒在雾气中折射交错，化作成千上万的虹光，直射天穹。

    一时之间，方圆数百里的生灵都被惊动了，一双又一双眼睛看向那一道矗立在天地之间的天柱，不明所以。

    近在咫尺的青神山异人们，看的最是清楚，感受也最是直接，所受震撼也是最大。

    可伴随着异象而逐步浮现，铺天盖地的摄人气息，压得他们心口发闷，无人能够说出一句话来，只能呆愣愣地看着逐渐浮现在湖面上空，显现在天际之下的宫殿群落。

    映照天穹，无比辉煌的灿烂金光，富丽堂皇，恢宏壮阔的深宫广殿越发清晰，那三十六尊镇守在宫门之前，华丽而又不失神武，狰狞却又不失威严的龙兽，好似要从中扑出来一样。

    “山主！”

    骤然间，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却是一众异人中，修为最是高强的白芷，与她相距了一段距离，面容俊美，气质清冷出尘的青年，扭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而是默默转过头去，同样盯着那出现在恢弘直抵穹顶的天门前，那一道挺拔如松柏，有诸星环绕的身影。

    “真是不容易啊！”

    站在好似天门前的风时安，仰望面前高耸的龙宫门户，也满是感慨。

    至于两侧好似会活过来的龙兽，风时安视之不见，哪怕这些身上没有生命气息的龙兽已经纷纷朝他投过来了目光，可他却没有触发没有禁制，真龙道道基与传承自云梦风氏龙族的血统，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进入这座真龙府邸，对于风时安来说并不难，关键是，如何找到它，并让它重新显现出来。

    无灵时代的到来，这等汇聚了无穷灵韵的真龙府邸，自然也会神物自晦，隐匿自身，以减少消耗，等待日后天变之时。

    轰隆隆～

    当风时安观望了好了一会儿，迈步前行的时候，那一座宏伟到足以容纳百丈巨人从容通过的门户，在轰鸣声中，为他开启。

    “已经许久没有龙族到访此地了，还是如你这样优秀的天骄。”

    一道难以掩饰虚弱的声音，在风时安的耳畔边响起，在他越过天门的一刹那，他只是向前跨越一步，便出现在一座空广的殿宇之内，云烟飘渺，神光浩荡，飘空环绕，身处其间，仿佛处于云天之上。

    “你是从何而来？又是哪一支龙族？”

    风时安举目寻声望去，便见百丈之外，便见一位面有青鳞，耳后生鳍，脖颈有腮的女子，如此形象，他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赫然是一位鲛人。

    “云梦，风时安，得青玄传承而入此地。”

    风时安审视眼前的鲛女，言简意胲地回答道，他看出了这一名貌美鲛人的跟脚，正是执掌了真龙府邸中枢的阵灵。

    “云梦风氏？青玄都已经如此了，你们这一支的传承到现在也依旧昌盛？”

    鲛女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不可思议。

    “自然，这有什么问题？我父不日便可再证真龙之位。”

    “再证真龙？你父亲在天劫中败了，还能再证，当真……”

    鲛女十分惊奇，更是赞叹。

    “成功了，但不满意，自斩重修！”

    风时安纠正道。的确有一条失败了，还想再冲的老龙，如今都已经投胎去了。

    “……”

    鲛女顿时沉默，她无法理解。

    “此间龙主在何处？”

    风时安没有顾忌眼前这位阵灵过于丰富的情绪，而是径直询问。

    “不知道。”

    这是阵灵的回答。

    “什么叫不知道？”

    风时安非常不满这样的回答。

    “老爷已经入了轮回，我不知他转世落在了何处。”
------------

第一百八十四章 出山（妖孽）

    “入了轮回？”

    风时安也是沉默了好一会儿，这还真是挺文雅含蓄的说法，可一尊真龙落到此境地，这不是说明躺得挺笔直的。

    当然，这种位格的存在，即便是入了轮回，也未必没有揭棺而起的机会，可彻底躺下去，再也起不来的也不少。

    在没有重宝加持的情况下，完全随天地规则运转，投胎转世，想要再次投到龙族身上的难度，可当真不小。

    即便是投到可以化龙的种族，机会也不大，龙族的繁盛，只是相对于凤麟等几乎快要绝迹的神话种族。

    “老爷与我说过，他一定会回来的。”

    瞧着风时安的神情，阵灵的神情很是严肃认真。

    “他与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多少年前？”

    “我不知道，我也沉睡了好长一段时间，失去了对岁月的感知，我还想寻你问一问，今夕是何年？”

    “……”

    毫无疑问，这是一道非常有难度的问题，因为从上古至今日，就没有通行广传的历年法。

    因此，漫长的岁月之下，即便是各家都有典籍，在记录上难免都会有出入，尤其是某些寿命悠久的族群，在史书关于年限的记载上，也会相对粗糙，较为模糊。

    风时安只能寻一些上古以及中古时期，极其出名的大事件，与这位阵灵进行时间对照，可即便如此，也只能模糊推断，青玄道统的沉沦，约莫在一百二十万年到八十万年前这段时间。

    想再进一步确认，风时安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就是去云梦第九重天宫，请几位老古董出来，他们才有可能确认难以串联的历史。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你依旧认为你家老爷可以回来？”

    即便是对于一位真龙而言，在轮回之中沉沦至少八十万年的岁月，还能够再蹦跶起来的概率，不能说没有，但实在是微乎其微，风时安是不太看好的。

    “一定可以。”

    阵灵的情绪顿时变得激昂起来，她极其自信，或者说是相信昔日主宰此地的真龙，没有半点怀疑，

    “帝君许诺过！”

    “帝君？许诺过什么？”

    风时安顿时被吸引，追问道。

    可这时候的阵灵，却是闭口不言，不愿提及，哪怕风时安都亮出了腰间的长生剑，也不愿意再谈及半字，她坚信，她的主人会自轮回中归来。

    “好吧，你家老爷真灵不昧，日后必能够挣脱轮回，斩尽诸般枷锁，重归世间，执掌江海，可你呢，你还能够撑住多久？”

    不得不承认，也不得不赞叹，即便是在这一方绝灵天地之中，这位阵灵也将真龙府邸维护得相当完善，而不是如其它别院洞府，在时光岁月的无情摧残之下，化作朽木烂泥。

    在这一方真龙府邸中，还有灵机残存，这里的阵法禁制依旧在运转，时光岁月也只能够增添其古韵，而无损其分毫，至少在灵机耗尽前是如此。

    “你想说什么？”

    “我在此方天地之中，缺一处与我身份相合的府邸，此地不错，可为我修行落脚之所。”

    风时安坦坦荡荡，毫不隐晦其意图。

    “这里的灵机不足以支撑你修行，无法令你成道。”

    面对尤显骄狂的风时安，阵灵却是十分平静，昔日真龙犹在时，她见过诸多龙族了，眼前这位在与那些龙族相比，已经算得上是比较谦和的了。

    “我不需要消耗你的灵机，我说了，只是落脚，我还可以为你补全灵机，令你的存世光阴更久，静候你家老爷归来。”

    对于阵灵而言，这是难以拒绝的提议，更何况，风时安的身份与背景，实在是太过契合，于是，在这一日之后，青神入主真龙府，于其中清修。

    至于他随手而造的青神山，自然没有被放弃，因为绝大多数异人，依旧是在其中修行，只有寥寥数人，才被风时安允许，在真龙府中，择一殿宇清修。

    真龙府现世，惊动了此方天地诸多本土势力，可在无灵时代，囤积了数以千万斤灵液，可以随意挥霍的风时安，占据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他都没有出面动手，仅仅是他门下的异人弟子就将诸多心生觊觎之心，前来进犯的众多方国军队，山民部落以及诸多异兽尽数击溃，其中降服的降服，该屠杀的屠杀，至于其中分寸，自然看当时主事者的心情以及眼缘了。

    集伟力于一身者，自然可随自身心意，生杀予夺，一言一行，皆成规矩。

    也在这一战之后，青神之名，远传千里之外，所过之处，闻者无不心生敬畏，而同时前来拜师求艺的异人，与方国贵族，开始剧增，还有自称天妖后裔的山民前来。

    这些家伙倒也并不是吹嘘，风时安查验过，某些山民部落身上，的确传承着来自妖族大神通者的血脉。

    就如卧龙湖最近的山民部落，他们自称为虎神的后裔，当他们发怒，血气激荡之时，其中天赋卓越者，身上还会浮现出猛虎的斑纹。

    这也就是山民以及异人之间的差别所在，异人的诞生是有随机性的，即便是普通凡人，也是有可能生下异人，当然，异人生下异人的概率更高。

    可山民的血脉却不是，他们的血脉是代代相传的，只不过极其微弱，弱到称他们是半妖都有些够呛。

    正因如此，才让这些山民能够在山间行走，更是能够毫无顾忌地激发血气，稀薄的血脉，每次激发，消耗掉的命源并不多。

    哪怕次数堆积起来，也让那些好战的山民不会有好下场，可是一二十年的战无不胜，也让这些山民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不过，再怎么悍勇的山民，对上了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天赋神通的异人，只有被碾压一种结局，而山民之中，那些血脉浓厚的天赋者，他们其实同样也难有作为。

    无灵时代，过于强大的血脉与天赋是一种拖累。

    只不过诞生在山民中的天赋者，并不会被排斥，但下场并不太好，因为他们会被强制配种，难有自由。

    如今这些天赋者，倒也有了另一种出路，那就是拜入青神山中，习得神通法术，重振天妖后裔辉煌。

    “你们二人的修行积累皆已足够，可要前往大天地历练？”

    在青神山越发鼎盛，门人弟子逾千之时，风时安召来了其中最为出众者。

    自然是已有无敌之名的三眼灵君白芷，与五行灵君尹承德。

    虽然这两位皆是性情沉稳之辈，可出山之后，皆是所向披靡，无一合之众，说不生骄纵之心，都不太可能。

    因为，风时安准备将这两位自青玄山门中放出去，让他们去神洲上行走，好好历练一番，去见识一下那些真正的道门骄子。如此，他们才会有更好的前程，而不是困顿在浅滩之中，与一群灵气都接触不到的山民争锋。

    “大天地？”

    白芷有些困惑，可尹承德不仅没有半点惊讶，向来总是平静的面庞之上，罕见地露出跃跃欲试之色，

    “应当是山主您修行的天地。”

    “你猜出来了？”

    狻猊铜炉中，青烟袅袅，九重丹墀之上，丰神俊朗的少年端坐玉台，玄光蒸腾之间，有山川江河之景演化，更有星光绕体。

    “无论是灵石，还是丹药，还有您传给我们的修法，都不是我们的天地应该有的。”

    尹承德道。

    “你说对了一半，可有一半却是错的。”

    “请山主指点。”

    “灵石的确是不得已的应急之物，本来是不需要的，至于丹药与修法，若是在此地鼎盛时，皆是唾手可得。”

    白芷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似有所悟，而尹承德却是沉默了，不再追问。

    “如何？可要前往大天地？那里虽然可不似这里，可以任你们横行，可却有能够令你们更进一步的对手与造化。”

    “会有危险吗？”

    白芷询问道。

    “当然会有。”

    风时安直言不讳，

    “你们若是惹下了大因果，招惹了强敌，便是我出手，也无法护住你们，会有身死之祸。”

    “我想去看一看大天地是何模样。”

    尹承德不为所动，他在风时安提起大天地的时候，就已经心向往之了。

    “我想多陪陪爹娘。”

    白芷犹豫了一会儿，却是摇了摇头，她对于自己的生活也是很满足了，而十年的光阴过去，她的父亲却是再次显出了一丝老态。

    “那你先下去吧！”

    风时安没有强行安排，探索新天地需要一种一往无前的勇气，亦或者是一种强大的动力，而这些，白芷却是都没有，她连修行都是被动。

    “你要前往大天地，那我便与你讲一些需要注意的禁忌事项。”

    “请山主示下。”

    风时安没有与他讲其它，而是与他介绍了一下青玄道统的辉煌与来历。

    这位从始至终都十分淡然的青年，即便是知晓自己所处的不过是一方小界，外界还有更加广阔，有更多机遇与挑战的大天地时，都十分平静接受。

    因为他早就有所猜测，可就是这样一位先天五行道体，在知道自己是青玄道统的遗民，而且自己又修了青玄正法时，那一刻露出的表情，可以说是相当精彩了。

    风时安也能稍稍理解这样的心情，这就像是一名刚刚记事，初步了解世界的少年，在满是野望，对世界充满了探索欲望的时候，突然知晓，自己家里负债亿万。

    “山主，您应该招收更多的弟子！”

    在消化了许久之后，尹承德向风时安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你说的对，可如你这般资质的天才，可遇不可求啊。”

    风时安如遇知音般，连连点头赞叹，

    “你若是在大天地行走，遇到可堪造就的好苗子，尽管将他收入门下，不必顾忌。”

    “山主，这样会遭天谴吗？”

    “不会，你还不到渡劫的时候，等你渡了一重天劫就知道了，劫雷也是上等的修行资粮。”

    一番商谈就此结束，而后再无任何言语，在小天地中并没有太多挂念，仅仅只是惦记母亲的尹承德，被风时安送往了神洲。

    他的初次降世地并非是在鄱阳龙宫中，风时安将他扔到了太玄殿，临近中土的地界，那里才适合他这位先天五行道体行走磨砺。

    中土乃是神州人道气运最为昌盛之地，不说其中遍地道观佛寺，那里的武道尊者之多，还造就了不少传承有序的武道宗门，强而有力地保证了神洲四方的人族传承。

    不过，即便是寻常宗门中的天才在此地多如牛毛，似繁星点点，道子佛子之流，更是在此地成群结队地出现，但当一位先天五行道体出现的时候，却如皓日当空，令诸多号称千年一出，万年难见的天才，沦为了陪衬。

    “三姐！”

    “有事？”

    “帮我关注一位修士。”

    “谁？”

    “先天五行道体。”

    “你打探他做什么？不是，你也没必要打探吧，你随便去中土哪座城抓条狗出来，都能说几件跟这小妖孽有关的事情，还用得着打探？”

    “有这等消息灵通的狗妖？帮我抓百千头过来。”

    “一边去。”

    “认真的，没跟你开玩笑。”

    “嗯？这小妖孽跟你有关系？”

    “我说话，他得跪着听！”

    风时安十分平静，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因为他阐述的就是事实，他传法的时候，不论是谁都是跪受。

    “嘶～真的假的？”

    纵然是龙女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君无戏言。”

    “呵～”

    “看在我的面子上，帮我照料一二。”

    “你找我？你可太看得起我了，那小子就是祸精，动不动就偷学强抢人家的神通道法，你知道中土现在有多少宗门家族悬赏追查他的下落吗？”

    三龙女霄珮的语气很是夸张，可下一瞬，她的话风又是一转，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举荐我掌教，他对那位先天五行道体可是馋得都要流口水了，做梦都想要，你要是真想找人保他的话，我推荐我家掌教。”

    “太玄掌教想收他为徒？”

    “哪家不想？那小子的活捉赏金，你知道有多高吗？”
------------

第一百八十五章 逆天

    “这些悬赏的宝物都还不错啊！”

    风时安查看了一下中土的修行世家与仙道宗门放出来的悬赏，不过无一例外，全部要求活捉，有些甚至毫不掩饰地明确要求，不准伤其性命。

    显而易见，这些宗门，尤其是世家，就是在馋他这位门人的身子，因为体质如血脉一样，是可以遗传的。

    哪怕子嗣只能继承一部分特质，而且还会代代弱化，可如先天五行道体这样的顶尖体质，至少可以保证后裔三代天赋卓绝。

    若是在选择配偶的时候，再严谨讲究，即便传承至十代，也依旧能保证有部分仙体特质传承下来。

    毫不夸张地说，一位强大的仙体，只要培养得当，至少可以造就一方三代昌盛，十代不衰的修行强族。

    是以，哪怕尹承德在中土极为闹腾，还犯了寻常修士触之必死的忌讳，但世家门派依旧可以忍他，没有一家对他生出杀心，非要将除之而后快。

    谁让这小子目前公开的身份，是无门无派的散修呢。这等绝世天骄，还是散修，收入家族宗门，可增添底蕴，保证道统血脉传承绵延，长盛不衰。

    稍有底蕴的修行世界与道门玄宗，对于散修天才的态度，皆是如此，没有谁会随随便便喊打喊杀。

    散修是可以招揽的，而且有时招揽还极为轻松，许一位家族嫡女或是道门真传，再赠一方灵地，就可以收其心，这般就轻而易举地为己方增添一员大将，何乐而不为？

    此子恐怖如斯，断不可留？

    没有这回事，只有此子恐怖如斯，当入我门下，可为我族中嫡女良配，做我贤婿。

    “那些世家宗门可当真舍得。”

    即便是已经贵为鄱阳君，且继承了前任龙君全部遗产的风时安，看到悬赏的灵物，也不禁生出几分意动。

    回天造化丹，三生花，辟始源金，五行道衍仙衣，聚灵宝树……都是些有价而无市的瑰宝，只不过有一家悬赏的宝物，意图未免太过明显了。

    “那是当然，况且，这些世家宗门悬了又不一定会真赏，这些家伙就是在攀比，展示底蕴呢，当然会拿出些好东西。”

    “钓鱼打窝？”

    风时安是如此理解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真要是让那些家伙拉拢到这位先天五行道体，那悬赏就是小物件，他们会兑现的。”

    混迹在道宗的霄珮，显然对这些十分熟悉，在知晓那位道体与自家弟弟相熟之后，她的脑海中，甚至还冒出了一道主意，

    “十六弟，你不是认识尹承德吗？不如你联系一下他，商量一下，让我们卖他几次，诈一诈那些世家门派，到时得来的宝贝，让他先挑，如何？”

    “……”

    不可否认，风时安有那么一刹那的心动，不过他很快就斩去了这些不该有的杂念，义正词严地拒绝了这位三姐的无良提议。

    龙女霄珮虽然感到尤为遗憾，但也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只是她临时起意的念头而已，能成自然挺好，不行也无所谓。

    “你下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帮我问一问，愿不愿意拜入太玄殿中，我保管那老道会收他为徒，倘若他的品行心性不差，还可以指定他为下一任掌教。”

    “嗯，有机会我问一问。”

    风时安心中一动，有了几分念头，不过，此事他不打算独断专行，还需询问一下本人的意见。

    “嗯？怎么还有佛寺悬赏？”

    扫过由霄珮提供的信息之后，风时安眉头一挑，看到了不同寻常之处，关键还不是一家，秃驴也想绑人留种？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欢喜禅吗？你真当那群秃子都禁情绝欲了？”

    对于风时安的问题，霄珮却是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

    “他们玩起来，手段可比合欢宗这种小道多了不知多少，他们要是将人逮到了，配几十位吉祥天妃也不奇怪。”

    “……”

    风时安不做任何评价，不过却做好了捞人的准备，既然将人放出去了，他自然也预留了把人给捞回来的手段，可不是真的放养。

    时隔半月

    “天才！十六弟，这小子真的是不世出的天才呀！”

    霄珮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主动找上了风时安。

    “可是尹承德又闹出了什么事？”

    能够让这位三姐主动找上他的，也就只有与尹承德相关之事，这小子如今是中土的风云人物。

    不过，风时安也准备寻机会，与这位三姐稍稍摊点牌，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当年传下的丹术道法神通，想必这位三姐该学该练的都已经尽数掌握了，那这位姐姐也该有点知情权了，至少知道自己学的丹法是来自哪里。

    “还记得我上一次跟你的提议吗？”

    不等风时安来询问，神情极度亢奋的霄珮便自己说了，

    “这小子他自己干了，他同时把自己卖给了泰原方家，乾岭赵家，灵丘孙家，还有七星山，无垠洞五家，哈哈哈，真的是太天才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家伙，跟我想的一模一样，我可太喜欢了，居然能与我不谋而合！

    十六弟啊，你什么时候给我介绍一下呗，我想认识一下这小子了，他太有趣了，我有预感，我应该可以与他结成忘年交。”

    “所以，你说的这五家，是哪一家得了他？”

    风时安语气平缓，云淡风轻。

    “想什么呢？这种坏小子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真的卖出去，这五家连根毛都没见着，还丢了预付的灵物，可以说是丢人丢大发了。”

    “可他也将这五家给得罪了。”

    “这都是些无足挂齿的小事情，得罪就得罪了呗，落了一些面子而已，这有什么？再说了，这中土之上，还没被他招惹的，也都是些不入一流的仙宗家族了，上不得台面。”

    人人都有之物，也等于没有，同理，都丢脸的话，那就等于没丢脸。

    “以我对他的秉性了解，这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他现今与谁在一处行走？”

    风时安在默默消化完了消息后，如此询问道。

    “学好不容易，可想要学坏，那太简单了。”

    霄珮对此更是不以为然，更是对风时安抨击道，

    “再说了，你管他是跟谁学坏的，这世道.坏一点，活得更滋润。况且，你也不过就是与他认识罢了，既不是他爹，更不是他娘，管那么宽做什么？”

    风时安默默地看了一眼风姿绰约的龙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你说的不错，我与他没有血亲关系，他做何选择，我无从干预。”

    “等一会儿，十六弟。”

    龙女霄珮反应过来，连忙补救道，

    “适才乃是戏言啊，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如这等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还是需要我等这种稳老持重的长者指点啊，为他们拨开前路迷路，如此才能踏上一条宽敞的仙途。”

    “太玄殿有你说的仙途？”

    “自然是有的，十六弟，你可一定要给这小子陈明利害，莫看那些修行家族开出的条件丰厚，可一旦他入了其中，那可就惨了。

    碰上那些不要面皮的，说不得还会让自家嫡女排队，哪有什么修行，更不要谈什么道途了，会被榨干所有，变成人渣的。”

    “宗门就不会？”

    “自然不会，世家再好，他入了其中，那也是外姓，得仰人鼻息，看人眼色，可宗门不一样，即便是其中有家族，那也是相互制衡，没有谁可以一言九鼎，以他的资质，完全可以登堂入室，大权在握，号令宗门。”

    “我会将你说的这些话，转达给他，到时由他自行抉择。”

    “他要是入了太玄殿，我可得承你一份情，说起来，也就是我现在修为弱了些，守不住这小子，不然，我自己把他给收了，绝不让给那老道。”

    霄珮一脸严肃，可只是说完一句，这位龙女又不正经起来。

    “你收？那我不如将他举荐给云梦泽。”

    “那也不错。”

    这自然只是戏言，对于尹承德而言，投入龙宫还不如入赘世家。

    风时安虽然关注尹承德，但也并没有将心思都放在他身上，怎么说是一种成仙体质，可以说是生而有大气运，不会轻易遭劫。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虽然风时安做好了捞人的准备，但尹承德并没有惹出要必须要风时安出场的祸乱。

    他纵然搅动风云，好似举世皆敌，可次次都有惊而无险地脱身了，端是潇洒自然，从容不迫。

    在中土游历了六年后，尹承德主动联系风时安，他击碎了风时安留给他的保命之物，那是一块内里有无数光丝闪烁的晶石。

    当晶石破碎的一刻，一道头悬古塔，体绕混沌气的模糊身影，跨越而来，在见到其周身并无半点危机后，探出一张闪烁绚烂星光的大手，将他给捞走了。

    “山主！”

    “因何事唤我？”

    “我想回去看望我的母亲。”

    游子思乡恋母，无可挑剔的理由，风时安将他带回了青玄界。

    与时常在两界穿梭，已经能够轻易适应无灵以及灵气化液，两种截然不同，且极端环境的风时安不一样。

    即便是有一定准备，可骤然间回来的尹承德，还是遇到了与风时安初次进入时一样的情景，他体内的灵气狂泻，只是转眼间，便在周身化出足有百亩的五彩云气。

    不知情的人瞧见了，还当真是以为有仙人降世，天地响应，演化此等惊世异象。

    不过，如今还有真龙府邸可作为过渡，可即便如此，尹承德还是花费了三日，方才能够做到固守周身灵气，行走无碍，可灵气的逸散，却还是不可避免的。

    “山主，这是我在神洲的收获。”

    已经能够自如行走的尹承德，并没有着急回家，而是向风时安献了百五十余枚神通玉简。

    “你收集他人的神通术法做什么？”

    风时安看了两眼，有些不明所以，他可没有藏私，尹承德是不缺修行的正法以及神通要诀的。

    “我想用来作参考！”

    不等风时安询问，尹天德便继续阐述下去，

    “我如今所修的，虽然也是上乘之法，但与我自身并不完全契合，因此我想修正一二。”

    “你要创法？”

    “只是一种尝试。”

    “你若当真有决心，我可为你寻一处道藏殿。”

    风时安沉吟片刻，便主动道。

    “多谢山主。”

    尹承德拜谢，已经在大天地中行走了六年的他，知道这句许诺代表了什么，敝帚自珍，才是各方的常态，他仅仅只是旁观学习而后模仿，都会犯忌讳，惹来敌意。

    “这些神通中，有几门是我在一处古迹中悟出的前人传承，可供山主修行参考之用！”

    如此话语，在尹承德走了之后，风时安也认真查看了起来，然后就找到了这小子如此自信的源头，

    《大五行遁法》《大五行剑诀》

    看似平平无奇的名称，可却都是名震万古的大神通，质朴无华，有一种返璞归真之美。

    “难怪敢惹事生非，原来是有这等机缘。”

    这也是情理之中，预料之外，风时安自然瞧过这门人头顶的气运，五气俱全，仙人之资，能有等机缘收获，也是应有之理。

    五行灵君的归来，在青神山中引起了轰动，他归来时的百亩五彩云，实在是太过惹眼了，想不注意都难。

    对于青神山中修行的异人而言，本就遥遥领先，深不可测的五行灵君，变得更加可怕了，但却并没有太多实感，再怎么变，也都是他们只能仰望，难以追赶的存在。

    可对于原先与之并驾齐驱的三眼灵君白芷而言，就有极大的触动了，当她张开天眼，窥探这位同门的时候，感受到的只有如排山倒海般涌来的压力。

    仅仅只是六年过去了，前往大天地游历的同辈人，已经完全凌驾于他之上，是她也只能仰望的存在。

    这般情形下，再怎么心性坚毅之人，心中也不可能没有半点后悔的念头，对方可是全须全尾回来了，而且还脱胎换骨。
------------

第二章得重写，明早八点发

    第二更写了一半，正常来说是可以在12点前发出来，但那内容，我看了几遍，不太对劲，越看越不满意，但删改的话，至少一千字就没了，再写下去，搞到凌晨一点都不一定能写完。

    因此我琢磨了一下，现在就睡，然后定个五点的闹钟起来写。

    还是得有清醒的脑子才能写出好的内容啊。

    诸位见谅！

    这也算是补更了，明早就补
------------

第一百八十六章 姬羿

    因思念母亲而特意返回的五行灵君，如今不过就是呆了月余，便再也按捺不住，在此期间，他也将落玉城给重塑了一遍，清理了不少兄弟姐妹，令城中的秩序风气都为之一清。

    “这就走么？”

    “还有朋友在等我。”

    这就是尹承德的回答，原本这世上令他挂念的只有母亲一人，前往大天地一游之后，又多了几人。

    当然，眼前这位山主也是算在其中的，不过以对方深不可测的修为，也轮不到他思虑什么。

    “你想自行创法，便要遍观道藏，我可引你入一处龙族的道藏地参悟，不过其中泰半不适合于你，人族仙宗的道藏，与你更为相适。”

    风时安如了三姐霄珮所愿，将太玄殿掌教对其念念不忘之事道出，

    “如何抉择，由你自行决断。”

    “山主不介意我加入其它宗门？”

    尹承德注意到其言下之意。

    “你生来就在这天地中，生是青玄人，死也是青玄鬼，论起与青玄的因果之深，便是我也望尘莫及。”

    风时安一笑，以青玄道统当下的状况，将这等惊世之才束在一地，难有作为，不如任其自由，既然许其自由，自是百无禁忌，

    “你若是心有所愿，拜入仙宗又如何？以你的才情资质，可执一宗之牛耳，为一派魁首，他日青玄道统光复，你或可举派而归，为我青玄添一处下宗。”

    “执道宗牛耳，山主对我的期待之高，令我惶恐备至。”

    听到风时安对他描绘出的愿景，尹承德也是怔了好一会儿，由衷道。

    太玄殿，虽然不在中土，可也是神洲有数的仙宗之一，其宗门内还设有界域摆渡，不仅神洲有道统，在它洲也有传承，乃是当世仙人都要仰望，心生敬意的庞然大物。

    山主对他寄予如此厚望，因此尹承德着实感受到了压力，因为真想要执太玄牛耳，仅仅只是成仙也不够。

    “我只是随口一提，你也不必有压力，只是择一处仙宗道统，借地修行也可，我的心胸可还没有狭隘至如此地步。”

    风时安出言宽抚道。

    “我前往太玄殿一观。”

    尹承德却是主动道。

    “你若是有意，可联系这位太玄丹脉长老，她会引你拜入其中。”

    风时安将联系龙女霄珮的符印交给了他。

    “多谢山主。”

    “不必，这本就是你该有的。”

    “承德厚颜，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我想一览龙族道藏。”

    风时安闻言，顿时大笑，却也是应允了他。

    道藏乃是先贤参悟而后阐述的天地之理，无修行之法，更无神通要诀。虽然有遍观道藏，可自创万法一说，但当真能够自行开辟法门的，不过凤毛麟角。

    因此，即便是仙宗，能看入道藏的也没有几人，龙族更不必多提了，先祖留下的传承已经足够多了，就没有必要自己折腾了，总能选到适合自己的法。

    风时安没有将尹承德送去云梦泽，而是带他来到了鄱阳龙宫，老龙也收集了不少道藏，却是当做摆设，无人在意，连看守都没有。

    “你可以带走，不必留在此地，靡费光阴，有闲暇时参悟一二即可，若是觉得这些道藏不够，我可为你再去借来一些。”

    尹承德无言，整理了衣冠，对风时安大礼下拜，风时安面目含笑，坦然受之。

    “尹承德已经前往大天地了，你还是不愿意去？”

    风时安看着他最先授艺的门人，询问道。

    五行灵君的消失而后再现，且实力大涨，原本与之齐名的三眼灵君，如今都只能仰望他。

    这让青神山中的许多异人都猜测，还有更加广阔的界外天地。不然，又怎么可能又会有这等提升，他们的天地是什么模样，作为异人，难道还不清楚？

    当这等猜测与论调甚嚣尘上之时，青神山上的异人心思也不免浮动起来，尤其是在山主都没有否认的情况下。

    风时安自然是懒得遮掩这等消息的，自青玄山门前往大天地的唯一途径，就在他手上，往返路径都在他掌控之中，又有什么可心忧的。

    如太恒神君这等存在，虽然知晓青玄山门的位置，但他们却进不来。

    况且，了解界外天地的存在，也有助于异人的修行，显而易见的是，只有青神山上最卓绝的修士才有机会前往，至于其他人，便只能够继续仰望。

    “山主，我的父亲已经显出老态了！”

    白芷依旧选择了婉拒，她对于家人的挂念，比起尹承德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根本就不愿意分开。

    “既如此，那你就带一带姬羿吧。”

    不愿意去，风时安自然不会强求，正好有些事情也需要人来做，譬如那枚早产被塞进了补天卵中，经过了九年的蕴养后，再次降生的轩辕国遗脉。

    风时安不知晓其生父姓甚名谁，不过也不重要了，都已经是弃婴了，自然是认宗归祖，以姬为姓，取名为羿。

    虽然也是血肉所孕，可生来便是人首蛇身的姬羿有一种神性，他生而知之，只是三天便可识文断字，并且能够清楚地识别自己与他人的名字。

    如此聪慧，若是在凡人王朝之中，自然是神童了，名传一县一府之地，轻而易举，毫无难度。

    “是。”

    只是带娃而已，还是一教就会，一点就通的神裔，这并不是一种折磨，对于好为人师的人而言，还是一种享受。

    “爹！”

    当白芷再一次结束修行，探望父母的时候，看到的却是父亲严厉且失望的面孔，

    “囡囡，你已经长大了，本来，我也不该再说教你，可我在山上听了些言语，实在是坐卧不安！”

    “父亲都听说些什么？”

    白芷一怔，询问道。

    “那位五行灵君，不是在你之后入门，原本你们二人齐名，可我听说你如今远不及他，这是为何？”

    住在青神山脚下，有灵气滋润，更是服用过灵果的白父，面上并无多少老态。

    “尹兄之神通，的确是我如今难以企及的。”

    “这又是为什么，你的天资不如他吗？我记得当年山主可是亲口称赞过你的天赋，还是因为界外天？”

    “是的，尹兄的确是去了界外天，才有如此变化。”

    “既然他可去的，你为何去不得？还是山主偏心，若是如此，我定要去跪求山主，给你一次机会，看一看到底孰强孰弱，我家囡囡，不弱于任何人。”

    “山主并未有偏心，也曾询问过我，只是我不愿去。”

    “为何不愿？”

    当白芷说出只想在膝下承欢，侍奉双亲的时候，白父一怔，却是面色涨红，勃然大怒，

    “荒唐，可笑，我与你娘有什么值得你挂念的，我们又不是只有你一位女儿，我们不需要你的侍奉。

    白芷，你太令我失望了，这种大好前程就在眼前，你居然放弃，留在这山上带孩子，你不嫌丢人，我跟你娘还觉得羞愧先人。”

    白父大骂，还寻来了其母亲，而在了解事情之后，那位眉间也有竖纹，不过却没有什么修行资质的女人，也是极其罕见地露出了怒容，与丈夫一同斥责家中最有出息的女儿。

    “山主如此器重你，而你却如此一再拒绝，你到底是真孝顺，还是寻我与你爹做藉口？”

    “你要是真孝顺就该出去闯，而不是留在这山上，我们这有你弟弟妹妹，轮不着你操心。”

    父母连番斥责之下，白芷终究承受不住，改了主意，

    “女儿去便是了，还请爹娘不要动怒，伤了身体。”

    当白芷主动寻来，提出要前往大天地时，风时安在了解前因后果之后，询问了一句，

    “你心中可有探访大天地的念头？若是没有，只是受父母所迫，便留在这府中修行吧。”

    “身为小界生灵，如何不对外界向往，只是先前挂念父母，可如今想来，实属不该，我家中不只有我一人。”

    白芷也曾寻过尹承德，知晓界外天地之广阔，也知晓界外的环境，对他们这些天赋异禀的人，何等厚待。

    “善。”

    风时安也如其所愿，将她送往了中土，与她嘱托了一番，行走四方，不必有太多顾忌，从心所欲不逾矩即可。

    来到中土的白芷，与短短一两年间就声名鹊起的尹承德不一样，她非常低调，隐去了与生俱来的天眼，还修饰了容貌，在各地行走，默默无闻。

    除去与她同出一地的尹承德以外，中土也没有几人知晓她的存在。

    因为她不喜争，也不愿去抢，可纵使如此，在入了大天地后，她的修为也是突飞猛进，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入了蜕凡境，也称为神通境。

    在此境界之中，修士可以重塑体魄，逆天改命，对于凡体而言，这是拉近他们与仙灵道体等天才最好的机会。

    白芷自然是不需要的，她只是静心修持神通，化作道符。

    神通道符的品质与数量，将决定修士元丹的品质，乃是追寻长生道途时，极为重要的积累。

    以神通道符，结成元丹后，修士对这些神通的运使与掌控，将会与妖族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相差无几。

    不说是白芷，即便是尹承德，也停留在此等境界，默默打磨，寻觅挑选诸多适宜的神通。

    “都走了，如今这里就只剩你与我了，可觉得枯燥？”

    司岁宫中，风时安看向身旁形体还是显得颇为瘦弱的姬羿，询问道。

    原本负责带娃的白芷走了，这奶娃自然也就重新落回到了风时安手中。

    不过，作为名副其实的神裔，姬羿并不令人感到头痛，乖巧懂事的有些过分，有时还会令人感觉到惊叹。

    “枯燥？我觉得这里很有趣！”

    这就是姬羿的回答。

    “有趣？”

    “这里到处都是会动的光，不管看多久，都会有不同，非常有意思。”

    风时安沉吟，先是询问了一些问题，而后将识海中沉浮的先天道符临摹出了一枚，当发现这小娃当真是在聚精会神，并且也在尝试模仿之后，最终便确认了。

    此子天生近道，他说的光，便是道纹。这样的天赋，不论是修行还是炼丹铸器，乃至破禁布阵，都会一骑绝尘。

    天地万物都是道的延伸与演化。能够窥见本质的生灵，无论做什么都不会难。

    “有如此天赋就不要荒废了，与我一同破禁吧！”

    风时安又寻到了一处真仙府邸所在，正在琢磨着怎么引出，令其重现。

    这是他日常修行积累之余，最大的乐趣所在，也十分消磨精力与时间。

    “好。”

    当风时安领着姬羿与他一同参悟虚冥之道的时候，这才发现这小子的天赋有何等的恐怖。

    他不仅仅可以参悟模仿宝器洞府禁制上，有形的载道之纹，即便是难以捉摸触碰的无形道韵，他也能有所感知。

    这还是未曾修行的状态，不过既然能够参悟大道，那也是一种修行。就是走的路与传统修士不一样。

    亲眼见识到了这等天赋，风时安也不免感叹，上古时的轩辕国，若是人人皆如姬羿这般，到底会有何等显赫与辉煌，难以想象。

    “道主！”

    有道人自大靖而来，却是小竹山门主裴宁，这位太素空青体，即便是有了来自龙宫的灵物调配，其修行进度很是缓慢，不过根基也是无比浑厚，每一步都走得十分扎实。

    “我们道统中，可还有不世出的天骄？”

    “怎么？”

    “您可还记得我领养照顾的神骨？”

    “自然记得。”

    风时安心了然，他虽然没有长期关注小竹山，但偶尔也会了解一下。

    那一家子，尤其是那位被抽走了神髓的神骨天才，在这位小竹山门主的倾心照顾之下，保全了性命，但成长却是极为艰难，以婴儿的模样昏昏沉沉睡了十年，在本源被补足了一部分后，近年才开始缓慢成长。

    “我太过娇纵那孩子了，以至于他的心气太高，近来都有些目中无人了。”

    “承青呢？”

    “他外出游历去了，也是在他离去后，这孩子才变得如此。”

    “嗯！”

    风时安听明白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裴宁就是前来寻人打熊孩子，不仅是胖揍一顿，还要将他给打服，磨灭不该有的骄纵之气。
------------

第一百八十七章 魔王

    吼～

    好似晴天一声霹雳，山冈为之震动，树摇枝落，飞叶漫天，却是一声吼，煞气腥风卷动之时，山林百兽无不为之瑟瑟发抖。

    嗷呜～

    只是转眼间，威风凛凛，气镇山冈的咆哮，就化成了一声呜咽，虽然依旧声传四野，但却又没有了多少气势。

    自高空向下俯瞰，就能看见一头被掀翻推倒在地，露出了雪白柔软肚皮的吊睛白额大虎，而在肚皮之上，却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十岁的孩童，一脸享受且惬意地趴伏在虎皮上，蹭了又蹭。

    大虎的琥珀黄瞳中写满了不情愿，可是还在淌血的肿胀面庞说明一切，它保持这种极为屈辱的姿势，不敢动弹。

    打不过，实在是打不过，也是被打怕了，每一次反抗都只能够迎来更凶恶的毒打，面对这披着人皮的小人儿，它也实在是没招了。

    爪子挠不动，尾巴抽不得，虎牙？咬下去都被崩飞了。反倒是看这起来一口就能囫囵吞下的小儿啊，一巴掌下去，它就得晕头转向好半天，许久才能缓过来。

    “你将这小子养得不错。”

    云端之上，风时安俯瞰在下方仅凭一身蛮力，就压得一位山君沦为软榻的顽童，看向一旁满脸苦笑的裴宁，由衷赞了一声。

    “他的根骨太好了，我只是为他补全了一部分，这小子就成了这山间的混世魔王，连这山君都奈何他不得，每日被他打搅，稍有不从，便是拳脚相向。”

    裴宁无奈道。

    不论是他，还是这小魔王的父母都自然是阻止教育过的，但实在是管教不住，说教自是左耳进右耳出，当成了耳旁风，纵然是体罚也没什么意义。

    寻常体罚对他自然是毫无用处，可要是重了，别说是他，就是这小魔王弟父母也舍不得，这孩子刚刚出生的时候，已经遭了足够的罪。

    “他缺少玩伴。”

    已经去过小竹山，寻过高景行与周静姝这对夫妻，与他们交谈过的风时安，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

    这小子若是没有出事，而是在家族中，此时或有一群体质相近的同龄人可以与他玩耍。

    可他如今遭了劫，落了难，来到这小竹山上，这山上山下都是凡人，自然可没有谁能给他一同玩耍。

    别说是孩子了，即便是武夫都经不起他的折腾，这山中虎王之所以备受他侵扰，是因为只有这都已经成了气候的山君，才能够受住他的拳脚。

    至于父母？便是与父母再亲近的孩子，在日渐长大后，也不会去找父母玩。孩子总是想要寻找合自己心意的伙伴，甚至都不需要是人。

    “所以我才劳烦道主，我这小竹山确实是养不下他了，可他年纪又小，让他独自出门闯荡，谁也不放心！”

    “不放心谁？是这小魔王？还是被他盯上的人？”

    风时安笑问了一句，据他粗略一功，这小子双臂少说也有两三千斤之力，否则可没办法将这虎君收拾得服服贴贴。

    被这小子缠上的人，也当真是有福了，也正是如此，他才渐生骄横之心，除了父母，以及养他长大的门主，还有揍他毫不手软的风承青以外，谁也不服。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谁让他放眼望去，都是凡人而能够寥寥无几，能够压制他的几人，不是他的父母，就是他的义父与大哥。

    不过纵使如此，在小子心中还是不服的，因为风承青就曾听这小子在暗地里嘀咕过:吾未壮，壮即有变。自然又是一顿好打，而后又将此事当做笑料，讲与众人听。

    “自然是都有顾忌的。”

    “呵呵。”

    风时安自云间降下，裴宁见状，也是亦步亦趋，连忙跟上。

    “你是谁？”

    趴在虎皮上，手脚滑动的小魔王，看到这云间落下一人，猛然一咕噜就坐了起来，满眼警惕，不过当他看到其身后熟悉的人影之后，警惕便尽数转为好奇，

    “裴叔！”

    “收你这小魔王的人。”

    风时安笑道。

    “收我，那你有什么本事？”

    孩童眼中并未有怒色，反倒是好奇，在他记忆之中，自己与爹娘，还有裴叔、承青一家子，天下无敌。

    “有什么本事，看看它不就知道了？它可比你机敏多了。”

    风时安伸手点指，孩童扭头看去，顿时去看到还需要他拳脚相加，才稍能短暂老实一会儿的虎君，此刻，就如一头讨欢的大猫一样，把脑袋贴在地上，哪还有半点不甘与委屈。

    “那是因为我裴叔来了！”

    “周云，不得无礼，这是小竹山上宗掌教，今日前来，乃是领你去往他处修行。”

    风时安听其姓氏，便知其父母心思，不随父姓而改母姓。

    “上宗掌教？”

    小魔童周云更为好奇了，

    “要领我去何处？”

    “自然是比你这有趣十倍百倍之辈。”

    风时安不与之多言，挥袖将之收下，其父母不在一侧，便是不想受别离之苦。

    “如此，此子我便带走了。”

    “有劳道主。”

    裴宁恭敬拜下，他对这孩子也是靡费了诸多心力，视若己出。

    “你若是得空，也可来看看。”

    风时安上下打量眼前这位太素青空体，打起了他的主意。

    青神山的规模，与日俱增，诸多事务却也需要专人操持，可他是不愿费这心思，眼前这小竹山门主已经有了经验，是不错的人选。

    “那就太过劳烦道主了。”

    风时安在返回青玄山后，便将小魔童周云自江川百景图放出，并未有任何交代，将他放下，便回了真龙府。

    因为不需要有什么特殊待遇，只要在山上，饮食起居皆有人安排，而山上又是四季常青，便是不起庐舍，仰面酣睡也无碍。

    “这是什么地方？”

    正在水中游得畅快的周云骤然跌落，一屁股坐在清脆的草地之上，望眼望去，山高水清，而在湖天之间，却还有一片巍峨连绵的宫阙群落，金碧辉煌，气势恢宏，光耀大千。

    从未见过如此壮丽景观的周云，望着真龙府，怔怔出神，他可是看到，将他带来的上宗掌教飞入其中。

    虽然感觉这里的环境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但他却并未察觉有什么不适。

    “别看了，你要真想住到上面去，那至少也得修成灵君。”

    这时，一道声音在一侧传来将周云惊动，当他扭头看去时，顿时就见到了一位尖嘴鸟喙，背生双翼之人。

    如此怪异的模样，若是寻常人见到了，大多会被骇得面无血色，大喊怪物，然后仓皇尖叫，连连逃开，可周云不是寻常人，他都敢入山中，寻山君嬉戏，他只是好奇，还有些欣喜。

    “灵君？要怎么修？”

    心中不自禁地对眼前之人生出几分亲近之意的周云，好奇问道。

    “你是今天才上山的？”

    听到这样的问题，贺英顿时就面露怪异之色，

    “你要想修行，去传法碑林，寻一处合你心意，契合你的法门不就是了。”

    “我是刚刚才到的，什么都不懂，还请大哥教我，传法碑林在哪？”

    周云虽然是混不吝的性情，但也是知晓见机行事的，到了不了解的陌生环境，就算是想要放肆，也得先了解一下状况。

    “什么都不懂，你是怎么上来的？”

    贺英的面色顿时更怪异了。

    “我是跟掌教过来的，他将我扔在这，就去了那里。”

    周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指向真龙府。

    “掌教？你是说山主？”

    贺英反应过来，却是大感震惊，只觉不可思议，又认真打量起来眼前的看似貌不惊人的小孩，却发现他浑身的每一处都尤为像人，没一点异常之处，于是不禁问道，

    “你是异人，还有灵体？”

    “异人是什么？灵体又是什么？”

    当这问题一出口，周云察觉到眼前怪人的目光顿时就知道不妥，因为对方看他就像是在看怪物。

    “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贺英心中已有了猜测，倘若这小娃娃是山主带回来的，那什么都不懂的缘故，只有一种原因。

    “小竹山。”

    周云老实了，贺英虽然没有听说过，可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下两者的区别，而听了异人与灵体的划分后，他就自我判定道，

    “我应该跟你一样，也是异人！”

    “你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就像我这样有鸟嘴，或者长了翅膀，这才能算是。”

    “我的力气特别大！”

    小魔童依旧老实。

    “力气大？这算什么！”

    得了灵气滋养的异人，哪一位不是体魄异于常人，只不过当贺英心怀好奇上前试探，却被这个子才到自己腰间的小家伙给掀翻在地之后，顿时就认可了其对自己异人身份的划分。

    “走吧，我领你去传法碑林。”

    猜测周云乃是天外之人的贺英，在此刻变得十分主动且热情。

    “好。”

    青神山已经不再是一座孤零零的山头，在风时安，开启了真龙府之后，他又连起了十几座山头，已经算是环绕卧龙湖的半月山脉。

    与贺英在山间行走的周云，见到了更多，且模样更奇怪的异人，高达二三丈的巨人，腿比他个子还高的长胫人，比他还多出一双胳膊的四臂人，还有胸口有一处空洞的空心人……

    这些模样或怪异、或恐怖、或令人敬畏的异人，让来到了陌生环境的周云性质更加高涨，此刻他心中甚至还有一种如鱼得水，游子归乡的喜悦之感。

    “掌教没有骗我，这里果然非常有趣。”

    到了传道碑林之后，看着一座座高耸如小山，以及其上镌刻的道法经文后，周云都有些呆愣住了，不过更重要的是，他还是很快在寻到了自己自小便修行的法门，《灵根参同契》

    “这些功法就随便让人参悟吗？”

    “不然呢？”

    贺英扭头，有些奇怪地看着周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能留在青神山修行的唯一途径，就是从其中选出一门，在一天内掌握，入道修行，做不到的人就下山。”

    自大天地而来，大概知道寻道求法有多么艰难的周云，心中顿时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他可是见识过，小竹山每年开山收徒的时候，山下人山人海，可最终能够被选上的，不过二三人而已。

    身为天生神骨，周云的修行天赋自然是差不多了，更何况在碑林之中，还有他早就练过的经文。

    于是，这位半大小子很快就获得了山上诸多异人的认可，也有不少人隐约知道了他的来历，主动与之交好，旁敲侧击，探听消息。

    可是，常年都在山中寻猛虎厮混的周云又能知晓多少。大多数时候，都是一问三不知，反倒是让他探听出了不少消息，对青神山有了初步了解。

    也就是在这时候，熟悉环境的周云，开始适应环境，他的行径开始放纵起来，因为天生神骨，他不惧受伤，因为也没人伤得了他，最多也就破开他的皮肉罢了。

    “这混小子，当真乖僻！”

    真龙府中，风时安朝青神山上看了一眼，却是看到了一位在山上拉帮结派，与人争强斗狠的混世魔王。

    纵然是在青神山上，也依旧没有压住那股骄纵之气，反倒是在见识接触了足够多的异人后，让他更加骄横。

    因为大多异人都不如他，便是修行了，也不是他的对手。少部分能压住他的，却不与小孩一般见识。

    “姬羿！”

    “师父。”

    跟随风时安终日参悟道纹的轩辕国遗脉抬头，这双目澄澈，黑白分明，带着一种空灵之气。

    以至于他的身形模样，虽然看似幼小稚嫩，可他的气质却犹如经历了人生跌宕起伏，看遍了世间万物，带着一种处变不惊与淡然的老者。

    “每天参悟道纹，未免太多无聊乏味，不如出去走动一下，如何？”

    “好。”

    虽然从未感觉过无聊，可姬羿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当他至真龙府中走出来到青神山上的时候，毫无意外便引起了轰动，许多本领高强的异人，都主动前来拜见。

    “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长条尾巴而已。”

    看到那众星捧月之相，有一位小魔王却是不服，酸溜溜道。
------------

第一百八十八章 禅让

    “可还有不服？”

    看着趴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尘，双眼中却带着迷茫与不甘之色的周云，姬羿询问道。

    “你练的是什么法？”

    虽然很想说一声不服，可从头到尾都没有碰到人家，却被打趴下的周云实在是没有底气，况且，虽然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输过，但他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他只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输的，为什么看起来这个子比他还要瘦小的家伙，可以轻松伤到自己，而自己不论怎样都碰不到他，他甚至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拳头穿过他的身躯，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

    “我没有修法，我随师父参悟大道。”

    姬羿并不隐瞒。

    “我能参悟吗？”

    周云想也未想，脱口而出。

    “当然可以，大道就在这里，不论是谁，都可以参悟。”

    话虽如此，可能够触碰到大道之形的，至少也得练就一颗金丹，寻常的元丹大修都没有资本。

    不过，周云却不在乎，不管三七二十一，硬着头皮也要参悟，只不过一连尝试了多次，坚持了半个月之后，他放弃了。

    他看不懂姬羿主动给他描绘出的大道之纹，头晕。哪怕姬羿为他逐步演示，为他阐明，这就是可以轻易收拾他的根源所在，周云也坚持不下去。

    因为他已经认识到了，只有循环渐进修行到某一境界的大修士才有资格参悟，他目前还没有无视境界，提前参悟大道之理的天资。

    “我蛮夷也！”

    到了最后，选择了摆烂的周云，对还想劝他继续参悟的姬羿如此道，

    “我应该去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而不是盲目的学习模仿你，如果当初我可以一拳轰碎虚空，即便是你，也不可能躲过去。”

    “你说得对。”

    姬羿承认这一点，他参悟出的大道不过是皮毛而已，只是不过用来收拾眼前这家伙，却是绰绰有余了。

    “你继续去参悟大道吧，我还会继续挑战你的，终有一日，我的拳头会碾碎一切，打到你的身上，把你揍趴下，然后，让你心服口服地跟我说一句，服气了。”

    周云晃了晃拳头，即便是接连遭到挫折，但他也不准备就此沉沦堕落，他摆烂，只是暂时不参悟大道，而是准备潜心苦修，锤炼体魄。

    “好，我等你。”

    姬羿笑了，点了点头。

    “居然还能玩到一起去，倒也不错，也算是一种互补了。”

    在看见姬羿将他带过来的混世小魔王好一顿收拾，让他暂熄了争强斗狠之心，老老实实安稳修行之后，风时安也是颇为满意，只不过让他略感诧异的是，这两小子居然混到了一处。

    虽然二人年龄不相近，模样身形也不同，性情更是大相径庭，可却莫名聊得来，格外投缘。

    周云的问题在于太过闹腾了，所到之处，可以说是鸡犬不宁，无人可以安生。而姬羿却是太过安静，过于沉迷于大道，令他身上都有了几分虚幻飘渺之感，没有人气，不似生灵。

    两人混在一处，前者可以安稳收心修行，而后者虽然依旧沉迷于大道，可却也不再停留于真龙府中，会与人相约游玩，身上多了几分真实的烟火气。

    “山主！”

    青神山二十年，再次归来的五行灵君主动寻风时安，谈及太玄殿之事，

    “我已经寻过了您说的太玄丹脉长老，也借她的便利，前往太玄殿内一观。”

    “如何？”

    风时安询问道。

    “山头林立，盘根错节，不是可留之地！”

    这就是尹承德对太玄殿内部的评价。

    “任何一方传承稍有年头的势力，都避不开你说的问题。”

    “所以，孑然一身，自由自在，不受约束也不差。”

    “你既然决定了，那在大天地中当一位散修也可。”

    散修成道艰难，但也不是没有，前人的遗迹洞府，都是机缘。况且，尹乘德只是明面上的身份是散修。

    实际上，其修行需的一应灵物，目前而言，风时安还是供得起的。当然，尹承德也没让他操这方面的心。

    “还有一事，需劳烦山主！”

    这时候，尹承德的脸色肃穆。

    “嗯？”

    “我想散功重修！”

    风时安静默了一瞬，而后凝视眼前这名面上没有半点玩笑之意的青年，

    “你悟出新法了？”

    “不过是结合先贤的心血，改动了一二，还请山主过目。”

    尹承德取出一枚玉简，交给风时安。

    “散功重修的后果，我就不与你多讲了，想必你也清楚。”

    风时安看过之后，面中露出些许赞叹，这道五行正法中，的确有许多青玄道法的痕迹，但其中也有属于尹承德自身的感悟，这是完全契合他自身的法门，便是换做第二位五行体来修，也绝不如他，

    “你与我言明此事，想来是寻我为你护法？”

    散功失去的可不仅是修为，还有为了这段修为而耗费的寿元，这可是不会弥补回来的。

    除此之外，落入低谷期之后，会面临的诸多劫难，这都需要有人护持，风时安作为云梦龙子，不需要考虑这些，但尹承德可是血脉纯正的人族，他不得不考虑。

    “山主明鉴。”

    “那就回青神山吧！”

    “我欲在大天地中修行，青玄界中的道则终究是沉寂了。”

    “若是如此，那你可愿做门主？”

    “门主？”

    尹承德一怔。

    “我青玄道统，如今虽然破落，却还是有弟子门人在外立下了传承，只是这小门小户，可没办法跟太玄殿等仙宗相提并论。

    所以，便是你去了，也是一言九鼎。好处自然是你无需忧虑派系争斗之事，坏处嘛，那里可没有什么有益于修行之物，只是胜在清静。”

    “能有一方清静之地也可。”

    “嗯，我与那位门主交代一声。”

    当风时安寻裴宁谈及此事时，这位小竹山初代门主先是一愣，随后便是连忙点头应下，

    “道主若不是在诓我，那便一言为定！”

    为小竹山接连操劳数十载的裴宁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终于熬到头了，马上就可以脱离苦海，重获自由。

    这时候的裴宁，还在幻想着携自己的龙女妻子云游天下，可转眼间他就听到道主温声询问，

    “你卸下门主之位之后，可来看一看周云。”

    “好。”

    此时的裴宁不疑有他，一口就应了下来，即便这位道主不说，他也是要提要求的。

    “你就是道主安排来接任我的人？当真是龙章凤姿，人中俊杰！”

    虽然已经打过招呼，而且也有了准备，可裴宁看到来接替自己的青年，也就是换了一番模样的尹承德，也是被吓了一跳。

    作为太素空青体，他自然能够察觉到眼前青年与自己相近的部分特质，这居然也是一位仙体！

    道主是从何处诓骗来的这等大才？

    当真不可思议！

    不过，倘若小竹山的二代门主也是一位仙体，那么待到日后，这位只是暂居的仙体退下，他那位不成器的逆子在外云游归来，也接过门主之位，那岂不是小竹山接连三代都是仙体？

    这样的底蕴，即便是许多传承万载的仙道大宗，也是没有的。

    “你是小竹山门主？”

    别说是裴宁惊讶，只是想寻一处清静地修行的尹承德同样吃惊。

    他行走中土十载，见过的青年才俊，就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其中当然也有天姿卓越，可与他相争者。

    但仙体，据传有些古老世家中也是有的，不过是藏起来不显于世人前他一位都没遇见，可现在他又看到了第二位，却是在自家道统的地盘上。

    “静姝，彘儿拜入的道统，未免有些可怕了！”

    在小竹山中潜修的景行夫妇也被惊动，他们在听说原门主裴宁将要被替换后，都有了离去之念，只不过当看到接替者之后，也有了想法。

    “这位的天资，恐怕不在你我之下。”

    夫妻二人瞧不出已经对自身遮掩过的尹承德体质，但却能瞧出不凡，他们的眼界早就培养出来了。

    “不是已经落寂的道统么？居然还有如此底蕴，随意走出一人都是这等天骄。”

    “这是彘儿的大机缘！”

    在见到尹承德之后，夫妻二人都是喜不自禁，由衷地感到欣慰。原本离去的心思也淡了下来。

    “二位，道主与我说过，小彘在宗门中的一处秘地修行，二位身份终究不妥，不便前往，因此只能由贫道一人独自探望。”

    “有劳道兄了！”

    “裴门主，见了彘儿，还请将这些交予他。”

    卸下门主位之后，与景行夫妇一番交流，只觉无比轻松，心神放空的裴宁，便主动前往拜见风时安。

    “山门密地，往来不便，你且入我画中来。”

    当看到自己送上门来的裴宁，风时安面含笑意，将与之一同而来的龙女砚秋，安置在鄱阳龙宫后，便领着他去了青玄界。

    “这里是？”

    初次来到青玄界的裴宁，自然也逃不过周身灵气外泄。

    “青玄道统昔日的山门！”

    对于这位比他更早入坑的成仙体，风时安自然没什么可隐瞒的，如实相告。

    “此地也能修行？”

    裴宁只觉有些恍惚。

    “只要有足够的准备，自然可以。”

    “周云在何处？”

    “你先休息几日，然后我再带你去见他。”

    此时的裴宁，虽然有些疑惑，但却并未起疑心，直到他见到了在青神山上，与一众异人和谐相处，并且修行颇为勤奋的周云，交代完了诸多事宜，准备离开之后，

    “裴宁，你看我这青神山如何？”

    “贫道虽然苦心经营小竹山数十载，但却不及此地百分之一二。”

    此言乃是裴宁由衷而发，这里的异人虽然模样怪异了一些，可不论哪一位，若是放在外面，都是会引得各门各派争抢的天才。

    “这算不得什么，我是占了地势之力而已，可不如你裴门主。”

    “道主当真太过谦虚了。”

    “裴宁，你从无自有，立起了小竹山，千百年后，那也是一宗之开派祖师，依你之见，我青神山上下，还缺了什么？”

    “道主的青神山，远胜贫道建立的小竹山，岂是贫道可以置评。”

    “与我说这些虚言做什么？让你说出不足之处，难道是走过场的客套话吗？”

    风时安面露不虞之色，

    “你尽管讲来。”

    “这山上自然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只是这些弟子的身份，是否要做区分，混居一处有些不太妥当，而且这些异人天赋各有不同，是否应因材施教……”

    有了风时安的保证之后，裴宁洋洋洒洒提了十多条意见，最后才在面上笑意越发明显的风时安注视之下，伴随心中越发浓烈的不安，这才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不过，却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你讲的都对，这些都是不足需要改进之处，不过，以我观之，这青神山上最大的不足，乃是缺一位能够操持一切的裴门主。”

    风时安图穷匕现，温润如和风细柳当的面庞，说出的话语却如凛冬腊月的刺骨寒风一样，当即便让裴宁大惊失色，连连退出几步，

    “贫道愚钝，不明白道主在说什么！”

    裴宁紧绷着面庞，意图蒙混过关。

    “这不是挺聪明的嘛，裴宁，自即日起，你就是这青神山的山主了。”

    “可这青神山的山主不是道主您？”

    “你都已经称我为道主了，那我自然是当道主，这山主之位，我就让于你了。”

    “那贫道还真是多谢道主了！”

    裴宁挺直了腰板，面无表情道。

    “不必谢。”

    “道主，你将贫道置于此地，贫道无话可讲，可砚秋何辜？”

    “让你们伉俪二人分居两地，确实不应当，不如我将砚秋也带入此地，如何？此地也有江流湖海，也可体味一番龙王之尊。”

    “不必了，还是让砚秋留在鄱阳湖吧，只是可否给我些休沐假日？让我可以与砚秋多见几次。”

    “可！”

    这等小要求，风时安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裴宁才是青玄道统的核心门人，可以依托信赖。
------------

第一百八十九章 山神

    “道主，此方天地灵机沉寂，虽然在此练气筑基，对灵气的感知与操纵，将达到精细入微之境地，可终究不利门人弟子修行。”

    走马上任的裴山主很是负责，不出十日，察觉到在他看来涉及道统后续崛起的问题后，便寻上了风时安。

    “嗯，裴山主言之有理。”

    风时安点点头，在无灵天地修行，有利自然也有弊。

    青玄界如今之灵机沉寂，其根本原因在于脱离了大天地，想让灵气再次复苏，倒是也不难，牵引青玄界，破开混沌海，重新并入大天地的周天循环即可。

    若是能够做到这等事情，风时安可以直接宣布青玄道统复辟了，行走天地也可以光明正大地以青玄道主自居。

    都可以托举一界而行了，还需要看谁脸色？

    “道主既然觉得有理，何不放宽门人弟子入大天地修行的门槛？一方宗门门之兴盛，固然离不开如尹承德这等天骄门人，可也不能忽略了寻常弟子。”

    “善！”

    风时安接纳了裴宁的建言，降低门人弟子前往大天地的门槛，允许他们前往大天地修行，感受灵机之变化。

    “这里就是天外天！好浓郁的灵机，我要醉倒了。”

    “天地灵机还可以凝气成液！”

    “这里是仙界吗？在这里修行，成仙也不难吧！”

    听到耳畔边传来的大呼小叫，作为第一批被选中，带来大天地修行的白灵，并没有因为周遭浓郁的灵机而欣喜，哪怕她沉寂已久的修为，在环境的刺激下，已经蠢蠢欲动。

    “怎么没人？不在吗？”

    依旧保持少女模样的白灵，伸长修长的白皙脖颈，四处张望，可还是寻不到，那令她日思夜想，可却越来越远的身影。

    她虽然知道自己心中的念头是痴心妄想，初见时的言语，更是完美诠释了何为无知，但她也想见一见那位身影，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差距太大了，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我如果能有白芷一半的天赋就好了。”

    少女黯然神伤，可与她一同而来的异人们却无人上前宽慰。

    有一道身影已经出现了，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哪怕没有释放任何的灵压，也没有什么气势，可却就成了山川大地的中心，异人们眼中的唯一。

    “山主！”

    虽然新来了一位裴门主，但对于许多异人而言，他们心中只有山主，当然，那位裴门主人也确实不错。

    “此山方圆八百里，皆为青神山辖地，尔等在此好生修行，不经准许，不得出山，如有肆意妄行，不听调令者，废除修为，逐出山门。”

    风时安将九江之地幕阜山脉的一截，划给了青神山，这些异人来到大天地后，需要一处安稳修行之地，总不能让他们与尹承德以及白芷一样，四处游走修行。

    这些家伙便是有这胆量，风时安都不会放手了，谁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乱出来，他们的修为太弱，手段太少，见识也不够，遇见成了气候的妖物，都可能阴沟翻船，被放倒成了妖物血食。

    “是！”

    一众通过了重重选拔，掌握了化形之术，能够掩饰异于常人之处的异人，皆是凛然，其实他们也知道，来了大天地，不可随意走动，须得待在山主的羽翼庇护之下，方无性命之忧。

    “好生修行！”

    察觉那道直愣愣看向自己的目光，风时安冲其微微一点头，转身就消失在山中。

    “天神没有忘记我！”

    听到在耳边响起的温言细语，白灵心神振奋，

    “我要修行，天外天的环境如此优渥，我也能当灵君。”

    一众来到大天地的异人们怀揣着对未来美好的愿景，潜心苦修之时，一众原本在幕阜山脉修行的大妖们，却是愁眉苦脸地拜倒在风时安身下。

    当真是妖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好端端的，它们就没了洞府，丢了山头，偏偏还不敢说出一个不字，不仅如此，还得满心欢喜地谢恩。

    “本君有一友人，要在此地立下道统，故而征调尔等洞府。我知尔等心有不甘，故而给尔等两种选择，一是去往他处，可为尔等再安排一处洞府，二是留在此地，做守山大妖。”

    一众原本在幕阜山脉潜修的大妖面面相觑，如果可以的话，它们什么都不想选，维持现状才是最好，在九江之地当大妖可比别处滋润多了，可惜，这等好日子着实不长久。

    原来的鄱阳老龙不争气地倒下了，据传就是这位新晋龙君下的杀手，而当这位来自云梦的龙君入主鄱阳后，来自云梦泽的龙子龙孙开始扎堆来九江，日子着实不安生，但还能过。

    可现在嘛，洞府山头都没有了，还过个屁，这小龙君说的好听，给他们换一处洞府，可现在九江之地，哪还有好地方，都是些犄角旮旯。

    至于当守山大妖，取了他们的山头洞府不说，现在还要他们看门当狗？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君上，俺愿做这守山大妖，只是俺住哪儿？”

    一头如同小山般的熊罴站出来，百年不见，这大妖月鸣山一如既往地识相，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你这憨货，既然守山，还能少了你的吃住不成？”

    风时安笑骂了一句。

    “嘿嘿，君上教训的是。”

    “你这身板，只做守山，着实屈才了，还是巡山吧，也可试试感应地脉，尝试掌握一二，这幕阜山脉也该有一位山神了。”

    对于这种想进步的大妖，风时安还是愿意给机会的，昔日的鄱阳老龙不允许九江之地诞生出山神，但风时安却是足够宽容，他容得下一位幕阜山神。

    大妖月鸣山听闻，顿时呆住了，他早就尝过了一次甜头，可哪怕他知道，率先投靠会有好果子吃，但这果子未免也太大太甜了，让他有些晕头转向，只觉如在梦中。

    “小妖月鸣山，诚惶诚恐，拜谢君上，小妖微薄之身，无能以谢君上恩德，今日在此立下血誓，自小妖之下，凡小妖血脉子孙，皆为君上之奴仆，生为犬马，死亦为鬼伥。”

    等到大妖月鸣山反应过来之后，立刻便献祭了全家子孙。

    幕阜山神之位，这是大机缘，也是大祸事，他若是能成，那自然是一步登天，可这位置又岂是那么好上的，明里暗地不知有多少大妖盯着呢。

    他现在除了把自己连带全家的性命全部献给这位龙君以外，别无选择，不然他就可以坐等灭门了。

    给龙宫当狗也没什么不好，最少扯上了这面大旗后，他某些不知在何处吃奶的孩子，也可以活下来了，有些眼红的家伙动手时，也要顾忌一下。

    “君上，我也愿做守山大妖！”

    “我也一样！”

    眼见昨日还在与他们一同饮酒吃肉的月鸣山，得了如此许诺，其余的大妖顿时红了眼睛，纷纷表示愿意守山，他们也想进步。

    “既然都愿意守山，那么，即日起，月鸣山，你便是这守山大统领了，管好它们，不要生了乱子。”

    “君上放心，谁要是敢造次，我月鸣山第一个不答应，定斩不饶。”

    熊罴大妖将胸脯拍得砰砰响，与风时安保证道。

    “善！”

    潮涨潮落，江泽依旧，转眼又是三年，这一日，忽有漫天雷云自南向北，席卷而来，蕴藏杀伐与惨烈煞气的龙气席卷天上地下，不仅是江泽水族，便山间飞鸟走兽，也俱是匍匐，瑟瑟发抖。

    呜——

    悠长浑厚的青铜号角声在天地间回荡，同时又如雷鸣般的鼓声响起，而在震天动地的声浪中，水波滔滔的鄱阳湖水，向两侧分开，一条直达湖底最深处水道成型，两侧有鱼龙起舞，蚌女捧珠，而在尽头，便是金碧辉煌，光辉灿烂的琉璃水晶宫。

    轰隆隆～

    电光雷霆在云间轰鸣，可伴随着一艘三千丈巨舰，仿佛排山倒海般破开云层，天地顿时尽复清明。

    “哈哈哈，十六弟，你摆出这般大的排场做什么？你我亲兄弟，哪还用得着这些虚礼？”

    一道金黄龙影这舰船中坠落，直取龙宫而去，伴随一声大笑，鄱阳水君也在一众文臣武将的簇拥下，前来相迎。

    “大哥你有如此阵势，我这做弟弟的，若是无所作为，岂不是太过无礼？”

    “嗨，我这不是准备回苍梧陆洲了，所以顺道过来看看你，可不是给你摆威风啊！”

    “大兄这便要回了？”

    风时安抬头看了一眼，云层之中，便是他的神识都有些探不到边际的军阵。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大哥刚回来的时候，身边的随从可还不到双十之数。

    “我都已经在南境守了二十五年，都快半甲子了，无论是对谁都可以交代了，我也该回去继续折腾我的一亩三分地了。”

    风穆云昂首挺胸，面无愧色道。

    “大兄说的是。”

    风时安颇为认同地点点头，随后又询问道，

    “只是如今南境，是谁接替大兄的位置？”

    南境诸方龙宫汇聚，云梦龙君虽然也在其中行走，但却并不出面，云梦泽必须得推出一位龙子。

    “我退了，自然是风书晚接我的位置，那家伙可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二哥！”

    风时安的眉头拧了起来，这是一位并不好相与的兄长，莫看他的名字，还带着几分书卷气，可他是云梦龙宫中，颇为少见的，有能力且又富有野心的龙子。

    “说起来，这小子接替给我的时候，还找我要沧溟印呢！”

    “沧溟印在我这里。”

    风时安伸手，一枚有三条色泽不同的真龙盘结的大印，浮现在他的掌中。

    “我知道。”

    云梦大龙子瞥了一眼，毫不在意，反倒是嘿嘿笑了起来，

    “不过那小子不知道，他找我讨要的时候，我还把他给骂了一顿。”

    “兄长骂了什么？”

    “尔母婢也！也敢觊觎沧溟之位？”

    “大兄，你这骂的未免也……”

    风时安闻言，也不知该如何评价了。

    他这位二哥的母亲，自然不是婢女，而是中土一方人族修行世家的旁支末裔，虽然勉强也能算是身份，但其当年的境遇，也确实是有些不堪。

    根据风时安偶然间探听到的风言风语，这位二哥的母亲，也就是那位世家旁支族女在遇见了当时尚且年轻的云梦龙君时，可是颇为主动的。

    也正是因此，一向以心胸开阔，不拘小节，性情豪迈的风穆云，与这位按理来说，与他最亲近的弟弟颇为不对付，亲手镇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十六弟，我这无论如何也算不上骂，不过就是阐述了一则事实而已！”

    风穆云面容一肃，义正词严道。

    “大兄，你与二哥……”

    “不必多言，这是我与他的事情，你们这些小家伙，就不要干预了，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他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沧溟印就在我的手上，如何不与我相干。”

    风时安叹道。

    与主动放弃沧溟君之位，前往苍梧陆洲打拼，立下妖国的风穆云不一样，风书晚可是想当沧溟君想得快要发疯了，可惜，这位最想当沧溟君的龙子，却是被云梦龙君一道敕令，封在中土。

    可即便如此，这位龙子也并未放弃，只要稍有机会，他就会抓住，与他的母亲极为相像，可越是如此，他便越是被疏远，便是宗府也不待见他。

    “他要是敢寻你的麻烦，你便来找我，我来收拾他！”

    闻听此话，风穆云双眼顿时绽放金芒电光，煞气腾腾道。

    “他能寻我什么麻烦？我这沧溟君之位来的堂堂正正，他若是想要，便先去斩一位龙尊，再来与我相争吧！”

    风时安也是半点不怯。

    “哈哈哈，说得好，这家伙就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总是喜欢去争与他不相干的东西，这家伙就是欠收拾欠教训。”

    风穆云抚掌大笑，旋即他伸手点了点眉心，

    “我倒是险些忘了，镇狱印也在你手中，这家伙要是敢来寻你，不必顾忌，那些禁器，只管往他身上砸，他虽然只是半龙，但也是要受克制的。”
------------

第一百九十章 百年

    “这就没有动用禁器的必要了！”

    虽然那位二哥的身份有些问题，地位也是颇为尴尬，但终究也是得到了承认的龙子，镇狱司的禁器可是专治龙族的杀器，非有大罪而不可动。

    “怎么就没有必要？便是在人族，区区庶子，若是敢挑衅嫡子，觊觎主君之位，那也是讨不到好的。”

    “大兄，二哥可还没有寻我呢！”

    风时安提醒了一句。

    “我虽然替你隐瞒了，但他迟早都会找上你的。”

    风穆云冷哼一声。

    “大兄，你在南境也快半甲子了，想必对南境之事极为了解，我想向你打探一位修士。”

    风时安极为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见这位大哥还是留有余气，便又补充了一句，

    “是一位女修！”

    “复姓南宫的那位？”

    风穆云顿时就被转移了注意，来了兴致。

    “兄长知道？”

    风时安有些惊讶。

    “我如何能不知道，我刚到符云湖的时候，那里到处都是与你相关的事迹，我想不了解都难啊！”

    风穆云嘿嘿一笑，

    “尤其是你身旁的那位女修，可是有不少人都在谈论她，我对她也是最感兴趣，可是遣人打探了不少消息。”

    “那这位女修……”

    “我帮你留意过了，但她跟你分别之后，就隐姓埋名了，鲜少显现于人前，因而我也只能确定她还活着，至于具体在何处，如今又是什么修为，一概不知。”

    话到此处，风穆云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风时安，

    “十六弟，我该说你眼光独到，遇人不淑？这女修的来历，可是非同凡响，她的身上可背负有大因果，你若是与她结为道侣，日后恐怕讨不了多少好处。”

    “这世间但凡有本事的人，又有哪位身上没有因果？不说别人，便是大兄身上的因果，难道还少吗？”

    “话这么讲，倒也不错，可是这名女修……罢了，既然十六弟你喜欢，若是当真有大因果，牵连上你了，我与你一并扛就是。”

    风穆云原本还想继续说什么，可话头一转，还是变了语气。

    “大兄，我知晓她的跟脚来历，她身上的因果，于我而言，不过小事。”

    “既然你心中有数，那我也不与你聒噪了。”

    带着几名随从而来，离去时，风穆云又领着一支绵延百里的妖军，浩浩荡荡返回苍梧陆洲去了。

    这位云梦大龙子的锄头，可不仅仅只是向着自家，就是对其它龙宫，也是一视同仁，不仅如此，就连南境的妖族，乃至人族修士，他都没有放过，这一碗水端的很平，令人无话可说。

    这让风时安大开眼界的同时，也有了些想法上的转变，让他铸就真龙道基之事，传出去之后，前来投他的水族乃至妖族都不在少数。

    尤其是在他极其慷慨大方地向大妖月鸣山许以幕阜山神之位后，就是陆上的妖族，对于他这位鄱阳龙君也是颇为向往。

    九江之地，可不仅仅只有幕阜山脉，更重要的是他这位龙君，是必不会局限于鄱阳之地，他还会掌握更浩瀚的大江水泽。

    在大江流域之间，自然也有群山地脉，若是能够这样一位龙君支持，成为山神，不说是十拿九稳之事，至少也不需要再忧虑外界的障碍。

    青神山八十年

    三眼灵君白芷回归青玄界，她的父亲在吃过一顿荤素皆有的午时正餐后，躺在椅子上，沐浴着自青神山上吹来的柔风，享受并不令人燥热的阳光，那已经布满皱纹的面庞上带着惬意的笑容，安然地闭上了眼睛，而后再也没有睁开，享年一百零一岁。

    白芷大恸，守孝三年，待到期满之后，禀明风时安，引下了属于她的元丹劫，劫过三重，正式破境，凝结出一颗青华金丹，丹成一品。

    也就是在这位门人弟子渡劫之时，风时安也踏入其雷劫中，引来了天罚，而后他张口吞下了每一道降下的雷霆，底蕴进一步增厚。

    也就是在三眼灵君，正式晋升成为元丹大修后，仿佛是打破了某种契机，击穿了某种壁垒障碍。

    一位又一位自青玄界中走出，在大天地中修行的异人，自觉积累足够，在上禀风时安之后，在二十年间，逐一引下属于他们的元丹劫。

    二十年来，天劫一重接一重的落下，几乎未有停歇，幕府山脉上空，到处都弥漫着天劫的气息。

    因为时常有天劫降下，更有造化玄光时常洒落，这原本并无太多玄奇的山脉，因而也有了不同，更有造化孕育，滋生了诸多灵物。

    不过，这因重重天劫而变的幕阜山脉，终究还是比不过必定亲履门人天劫的青玄道主。

    擅闯他人天劫而受天道之怒，必然降下的天罚，被这位年轻的龙君视作是天地的恩赐，修行的资粮。

    那一道道难以伤及他的天罚劫雷，最终都化成了他的底蕴，助长他的修为进一步增长。

    也正是有这样一位敢亲履天劫的道主，二十年来，降临在幕府山脉的三十九重天劫之下，无一人陨落于天劫之下。

    自然不是每一位渡劫的异人都成功了，而是风时安会出手，他敢硬扛天劫，强行救下了撑不住的门人，保住他们的性命。

    虽然他会因此受到更猛烈的天罚劫雷，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的，这也让九江之地，诸多目睹此幕的大妖，大受震撼，心中震怖，生出无穷敬畏之心，更有庆幸欣喜之念。

    天劫之下，众生平等，任你风华绝代，才情无双，在天劫之下，也会在劫雷之中，化作灰灰，无有例外。

    正因如此，有一位敢在天劫中护道的存在，才会显得如此令人震惊，但与这位存在有了关联，扯上了关系，那自然是令人尤为欣喜之事。

    其他的暂且不谈，至少在渡劫之时，不再有性命之忧，就令人胆大从容了许多，天劫也不再那么令人恐惧。

    就连不少积累多年的大妖，在了解了相关之事后，也蠢蠢欲动。不过也在进一步查询后，这些大妖也都暂时熄了心思，开始穷尽手段，默默收刮灵物。

    原因也简单，风时安可以袒护门人弟子，保他们的性命于天劫中不失，但对待外人，那自然就是有价码的了。

    你有何灵物？又有多少资产，可令云梦的沧溟君，鄱阳之主，未来的真龙，为你出手护道避劫？

    别说是外地的大妖了，即便是九江之地，那些已经心服口服，做了门下走狗的大妖们，想要寻风时安出手，那也得献上全部身家。

    虽然风时安闯入天劫之中，可以获得无穷好处，但这是他的本事，而不是大妖们可以享受的福利。

    可哪怕如此，能得此机会的大妖们也是千恩万谢，献上全部身家又怎样？能在天劫之中保命，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若是渡劫破境，成了妖王，付出的那些灵物，又算得了什么？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渡劫功成，寿延千载，妖尊可期，长生在望！”

    “孩儿恭贺父王，千秋不老，万载常青！”

    刚刚渡过天劫，走路都是一步三晃，浑身都是流淌月白神辉，明明是膀大腰圆的体型，可却拥有一种神圣气韵的月鸣山，瞧见这一众在外等候的熊子熊孙，以及下属一拥而上，上前恭为祝贺的时候，顿时便是一哆嗦，连忙回头看了一眼。

    在瞧见没有什么异样之后，月鸣山面带怒容，探出一张宽厚肥大的手掌，向空中拍下，顿时便有百十张大小各有不同的熊掌落下，精准地扇在了上前恭维的一众熊妖脸上。

    不分身份与地位，每一位都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大逼兜，一时间不知有多少颗染血的大牙在空中飞舞，更有不少被扇飞了出去，这时候，月鸣山才一脸恨恨地骂出了声，

    “老子渡劫了都没飘呢，你们这群不长眼的东西，倒是先猖狂起来了，一群不长脑子，没眼力见的东西，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也敢称王！”

    如他这种没有出身，更谈不上什么跟脚来历的熊妖能够渡劫成功，更是在天劫下溯源觉醒祖脉，晋升通玄之境，那的确是值得庆贺之事，可要让他称王，那借他一千颗熊胆，他也是不敢的。

    若是在两个甲子前，他这一生修为，倒是可以横行幕阜山脉，便是在九江之地，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就是当年的鄱阳老龙，也得款待拉拢他。

    可如今这九江，早就换了新主，都不说龙宫中盘踞了多少修为强悍的蛟龙，就是在这幕阜山脉中，早先他一步成就的元丹大修，有名有姓的都有二十一位之多了。

    这些大修士当初渡劫的动静可比他大多了，而且每位都是有来历有根脚的，跟他们一比，他算什么东西？也配称王？徒增笑料。

    “父亲，孩儿知错了！”

    一些被扇得晕头转向，可也很快就反应过来的熊妖立刻跪伏在地上，连连磕头认错。

    “你们这些蠢物，记住了，以后在这山中，不，是在九江，遇见我，只能称我为邀月大将！”

    发泄完心中火气的月鸣山，看着大部分都还有些不知所措的下属与子嗣后裔，顿时挺直了腰板，一脸得意，

    “这可是君上亲口封我的称号！”

    “是，邀月大将军！”

    一众被打怕了的熊妖连连磕头称是，可也有一些机敏的，却是从这位气息显得威严恐怖的妖王话语中，琢磨出了几分滋味。

    在九江之地得如此称呼，可要是出了九江呢？

    显而易见的是，作为一位时刻都想着进步，并且审时度势的妖王月鸣山，是有极大野心的，可他又清楚地知道，在九江就没有他放肆的地方，但出了九江，就又不一样了。

    不止是月鸣山准备出九江寻觅洞府山门，自青玄界中而来，苦修多年有所成，结成元丹的异人们，也都纷纷离开幕阜山脉，走出九江，去探访对于他们而言完全陌生，但也有了解的大天地。

    修行到了这一境界，风时安再怎么严厉苛刻，也不会再将异人们束缚在区区只有几百里的山脉中。

    元丹大修游历天下，不能说万事无忧，但也足以凭借这一身修为，应付绝大多数的问题，能够困扰他们的，也就只有真人妖尊之流。

    可是这等存在，岂是如此轻易遇见的，至于更高的仙人，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即便是当面也识不出来。

    “哭什么？这一次失败了，养好伤再来就是！”

    “可我已经是第二次失败了。”

    白灵泪眼婆娑，她的气息虚浮，灵气紊乱，脸上更是透露着一抹不正常的苍白，这是因为她刚刚才从天劫中被捞出来。

    “那又如何？”

    风时安不以为意，他自天劫中捞人越发熟练了，更准确地说，是他吞噬劫雷越发熟练了，都快要演化出一门独属于他自身的神通法门了。

    “天神，你说的对，我的资质确实太差了，我或许就不应该当修行，而是应该留在樟树村中，听从父亲的安排，寻人结婚生子，安静地渡完一生。”

    虚弱不堪的白灵蜷缩着身子，抱着双膝，一双残破的羽翼，微微合拢，勉强护住自己。

    “你不是资质差，你是心性太差了。”

    风时安盯着少女看了半响，随后拎起长生剑，往她的脑袋敲了一记后，转身就走，

    “下山游历去吧！”

    “可我想回家！”

    “不准。”

    的确有不少异人，在天劫之下，道心不存，丧失了意志，即便是被风时安保下来，可却也满心都是对天劫的恐惧。

    这样的修士，也会被风时安放下山，去大天地的红尘中游历行走，去磨砺心性，虽然很难重塑道心，但未尝没有一线机缘。

    这也是从青玄界中走出的异人共有的特性，与修为相比，他们的心性就显得太过稚嫩了，有一种寻常修士不能理解的纯真。

    “差不多到极境了，我也可以准备破境了！”

    内视丹田，可见一千六百六十道周天星宿炼神真炁融融交织，这就是他百年修行以及天劫护道的积累成果。
------------

第一百九十一章 结丹

    “道主！”

    自创新法，散功重修的先天五行道体前来拜见，如今他已经再次将蜕凡境修行圆满，更是练就了与自身体质相契合的九枚神通道种，一身法力真炁更是无比浑厚，行走坐卧之间，更是有一种与天地相合的道韵流露。

    “承德，我可是等你许久了！”

    风时安看着眼前这位才情资质属门中第一流的弟子，眼中流露出一抹期待，单论天资，他还更胜白芷半筹，这也就意味着，他引下的天劫会更加猛烈。

    如今寻常元丹修士的天劫，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了多少滋补的效果，但眼前这位弟子的天劫，一定对他有所补益，可以令他真正抵达极境。

    “道主想借我的天劫修行？”

    尹承德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以他的心性，自然是不需要任何人为他护道，他毫不怀疑自己可以度过天劫，这不过才第一重而已，他怎么可能会倒在天劫之下？

    因此，他并未打算回来，而是想寻一处无人烟的荒僻之地度过天劫，可这位道主却是要求，要到九江之地渡劫，更是明言，要借他的天劫做资粮。

    “不错，可是怕我扰了你的劫数？”

    “弟子只是好奇。”

    关于道主护持门人渡劫之事，他早有所耳闻，但却一直都没有亲眼得见。

    “那现在便有你解开困惑的机会了！”

    轰～隆隆～

    当尹承德放开本就要喷薄而出的气息之后，仅是一瞬间，千百道炽热的电光便凭空劈下，随后才有漆黑如墨的劫云在苍穹之上翻涌卷动，遮天蔽日。

    “俺哪个亲娘嘞，这又是什么妖孽在渡劫？莫不是炼神劫？”

    显化出百丈妖身，正沿幕阜山脉行守山之职的月鸣山，当听到身后传来的雷鸣声时，原本是极为淡定，可当转瞬之间，发觉滚滚雷云迫近，即将盖过了自己的头顶，要将自己纳入天劫下时，顿时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架起滚滚黑烟，向远方逃窜而去。

    一口气逃出了百里地，月鸣山这才敢回头向后张望，只见巍峨绵延的山脉，已经尽在在天劫的笼罩之下，好似无穷无尽的雷光似天河决堤，自劫云中倾斜而下，淹没了群山。

    可令不知情的人极为诧异的是，这天河倾泻般的雷瀑居然不止一处，而是有两处，其中一处还比令一处还更加炽烈，毁灭性的气机四溢，那里俨然成了生灵禁区，万物禁绝。

    可见到这一幕的月鸣山却是淡定下来了，这才符合他这数十年来养成的认知，这也就说明了，这看似恐怖的天劫，并不止一重，而是两重，那位龙君又如以往一样，闯进了他人的天劫中，引下了天罚。

    “应该不会出事吧？”

    纵然已经逃出来了，可已成妖王的月鸣山看着天劫核心处落下的五色雷光，逐渐也感到有些心惊肉跳，这看起来好像老天爷不打算留一点活路。

    可实际上嘛，在到处都洋溢着毁灭气息的天罚之地，玉鳞闪烁金辉的幼龙舒展身躯，微微翕合的鳞片缝隙，就好似饥渴了万年的饕餮张开巨口，每一道雷霆落下就被吞入其中。

    流光溢彩，绽放出某种神圣与不朽气息的风时安，此刻仿佛化成了洞渊，不论有多少雷霆落下，都消失不见，尽数被他吞噬，不起半点波澜。

    这令一侧在劫云中运转诸多神通抵抗的尹承德，也不禁为之沉默，但这即便是杂丹修士都会灰飞烟灭的天劫之下，他也可以做到举重若轻，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像道主一样，将天劫尽数吞噬，纳入体内，化为己用。

    “……”

    这一场绵延数百里的天劫足足持续了五天五夜，当最后一道五色雷光化作通天彻地的光柱轰下时，毫发无损，只是气息略显虚浮，可眼神却是清净透亮的尹承德，走出渡劫地时，也代表着这一场天劫结束。

    渡劫者撑了过去，那属于闯劫者的天罚也自然是逐步消失，随后，在天地造化玄光的滋养下，成功凝结出一颗先天五行金丹的尹承德，就有些奇怪地看到道主一脸不渝离开，看起来很是不痛快。

    “一千六百八十道，还是差一点！这还不是我的极限！”

    吞噬了先天五行道体同规格的天劫之后，炼神真炁的数量进一步积累增加，可却依旧没有达到极限，风时安是感觉自己还可以再进一步，他还可以再练出几道真炁。

    “还有两位！”

    如今的青玄道统虽然人数不多，但如先天五行道体这样的天才，却并不只有一位，尹承德并不是唯一。

    青神一百十六年，枯寂的身躯再次焕发出生机，神魔之血在体内沸腾的周云，引下散发苍茫古老气息的天劫，一道道即便是在典籍中，都难以寻觅到身影的古老神灵，在天劫中浮现。

    面对这般恐怖难测的大劫，风时安依旧踏足其中，而后又将诸多天劫中孕育的神灵道影，生吞活炼，再次练就了七道真炁。

    “差一点，最后一点！”

    青神一百一十八年，轩辕国遗脉姬羿渡劫。

    那是恐怖程度更胜一筹的天劫，一方太古天地就在天劫中演化，风时安带着期待闯入其中，引下了天罚后，以好奇的目光，欣赏其中景致，观摩天劫生灵，同时也将它们逐一吞食。

    一路行走，风时安所过之处，在天劫中演化的太古天地也在崩溃消失，仿佛灭世的天魔王降临一样，所过之处，万物不存，只剩下虚无。

    “一千六百八十八道！”

    当擒拿了一尊生有九颗头颅，身躯庞然，蜿蜒绵长如山脉的天劫相柳，生生将之打散，将散落的雷霆之精，炼化一空，并且吞噬汲取之后，最后一道真炁生出时，一股圆润无瑕之感自心中油然而生。

    同时，风时安也有所感应，他已经达到了自己当前境界的极境，再也不可能向前踏出一步了，他的身躯神魂都已经达到了承载的期限，他不可能无限地修行下去。

    “既如此，那便突破吧！”

    仅是一道念头而起，本就因风时安行走而残破不堪的太古天地，顿时就崩溃了，还原成了最本质的天劫精气。

    这是一种满蕴天道杀机，却又有一丝生机，蕴藏造化的本源精气，此刻尽数向风时安蜂涌而去，化作一道逐渐有磅礴之势的雷霆气旋，绵延数百里的天劫墨云都因他而变。

    此刻的风时安，浑身都有一种神圣而又不朽的气韵流淌，无穷无尽的天劫精气没入他的龙躯中。

    在他的龙躯之上，一道道闪烁神光的气旋，逐步衍生成型，吞纳十方精气，汲取八方灵萃。

    《周天星宿劫灭化龙经》，当风时安将筑基篇章修行至圆满，达至极境，进无可进之时，便自然而然地衔接归元结丹篇章，进入下一重境界。

    简单、平淡、没有半点障碍，轻松随意地就吃饭喝水呼吸吐气一样自然，仿佛就是一种本能一样，如此理所当然。

    事实上，确实也不差，这是风时安在百多年前，就可以破入的境界，当年他在结成九百道真炁时，就可以踏足其中，但风时安忍住了，他根基还依旧没有圆满，他可以更进一步。

    于是，便有了这百余年的积累，而这些年间，他修行之余，也没有忘记揣摩劫灭经的结丹篇。

    作为一篇可以通过时光岁月的积累铸造道基，逆天改命的化龙经文，其结丹篇章自然也是不同凡响。

    寻常的妖物走到这一步，能够结出一颗内丹，便算是大功告成了。虽然没有人族修士一颗金丹落入腹中，那般惊天动地，但能够结丹的妖物，基本都成了气候，可化出部分人形，占据一山一湖也并不难，便给投靠有名有号的妖王，也是能够在其麾下混到一官半职，不再是无名之辈。

    风时安生来也有一颗蛟龙内丹，却让他为了修行给自碎了，可即便如此，结丹对于他来说，也算轻车熟路之事，但劫灭经修行却是不同于常规，仅仅只是凝结一颗内丹，远远不够。

    这部化龙经根本就不满足于此，要修行此经者，凝结出更多的妖丹，至此，不禁失去真正意义的要害，且再也无需忧虑真炁枯竭之事，前提是修成。

    至于具体要练就多少，却依旧是没有数目要求，只是多多益善，却也有下限要求，想成就真龙，至少也得凝练一百零八颗星辰丹，最好自然练就周天大圆满之数，三百六十五颗。

    毋庸置疑，这是一种令修行者会感到绝望的要求，若是有龙族咬牙苦撑，耗费了数百年上千年的光阴，完成了铸基境修行，晋升至归元境后，发现这部化龙经的苛刻要求，心性不坚者恐怕会崩溃，即便是龙族的寿元，也经不起这等消耗折腾。

    其它龙族修行的这一步，是何感想，风时安不知道，但他当初在成就真龙道基，开始琢磨归元篇章时，心中也是有诸多感想的。

    不过，他在细细苦研了百余年后，却逐渐萌发了不一样的大胆想法，也在此时，他开始验证自己的想法，进行大胆尝试。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既然是逆天，那就没有必要循规蹈矩了。即便是风时安命长，也不想这般消磨下去。

    龙丹不同于真炁，别说是一百零八颗星辰内丹了，即便是两颗内丹，都是难以在丹田之中共存，要么相融，化为一颗，要么相互崩灭，谁也别想好。

    因而，劫灭经在结丹之前，是需要以周天星宿炼神龙脊为核心，开辟星窍，一穴一内丹，一窍一星辰。

    风时安此时就是在借天罚之力，开辟星窍，不过他可不是逐一开辟，而是同时铸就星窍。

    一道道闪烁星宿神光的气旋，遍布风时安龙躯上下，从头至尾，细数之下，赫然便是有三百六十五道。

    他就是要一次性开辟大周天之数的窍穴，不仅如此，他还打算同时结丹，一举达成劫灭经的圆满之境。

    只是，这需要的资粮实在是太恐怖了，即便是触动绵延数百里的天劫，由此引下的天罚都难以满足他。

    “我都已经破境了，也该落下了。”

    当劫云越发稀薄，乃至波及影响到了正在渡劫洗练身躯的姬羿时，风时安仰头看天，厚重如山的劫云，难以遮掩他的目光，

    “属于我的天劫！”

    念头落下的一瞬，天穹之下，虚冥之间，浩瀚无穷的天雷，如排山倒海般落下，淹没了天上地下，放眼望去，天地十方尽是雷霆，他仿佛坠落入了天雷所演化而成的世界之中。

    紫霄神雷，太虚真雷，五行灵雷，阴阳元雷……一道道雷霆在身周交织演化，一尊尊代表天劫意志的生灵化身而出，而后杀向了风时安。

    “不错，就是这样。”

    当风时安看到一条狴犴摇晃着龙首，冲他冲撞而来的时候，当即大喜，张开龙口，一口就将它给吞了下去，随后都来不及品尝咀嚼，唇齿之间还有电光流淌逸散，似真龙幼子的风时安，又探出爪子，按碎了一条螭吻，

    “不够！我都已经达到了极境！只有这点吧，远远不够，多些一些！”

    天道无声，惟有雷霆轰鸣震动，回应这条猖狂的龙族，一道道雷霆之下，即便好似神金仙玉铸造而成的龙鳞，也在焦黑破碎。

    他遭受到了创伤，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停止吞噬天劫的举动，不仅如此，在他身上转动，连雷霆落下都要被掠走一部分精粹的气旋，也越发浓厚，其中更是有一条条模糊的龙影逐渐显露。

    到了最后，这些模糊龙影的口中，各有一枚龙珠浮现，越发清晰，形成了实质，散发出令虚冥都为之扭曲的波动。

    可这些龙珠实在是太小了，小到了很难称之为丹，其大小称之为丹沙，或许更为合适。

    可当第一粒丹沙出现时，风时安的气息就截然不同了，发生了蜕变，一颗颗精致小巧的龙珠也由此陆续凝结，令风时安的蜕变更加彻底，直至晋升，归元之境界。

    丹成，大周天之数。
------------

第一百九十二章 应龙

    当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内丹凝聚成型时，哪怕每一颗都微小如沙砾，可这也是质的转变，风时安也在此时变得截然不一样了，他仿佛化身成为了一方无垠星海，千丈雷霆，万道劫光，只要触及，便尽数没入其中，再也不见。

    原先能够轻易击穿龙鳞的劫雷，此刻却是再也难以触及他的身躯，此时此刻，风时安仿佛不再是一位血肉生灵，而是化成一尊星宿真龙，周天列宿构成了他的身躯，千灾不灭，万劫难坏。

    可从来都没有生灵能够在天劫之下无伤而过，因此，天劫沉寂了片刻，而后，一连数百道漆黑的雷霆落下，虚空都坍塌破碎了，无垠的虚空显露。

    那尊星宿之龙也被击穿了，因此而跌落，显化出血肉之躯，亿万道雷霆交织而成的雷海，霎时间便将之淹没，劫云漫漫，依旧在扩张，已经遮天之势。

    “这是什么级数的天劫？”

    如此情景，令诸多或明或暗，旁观这场天劫的窥视者大受震动，一位道人忍不住低语。

    “真龙劫？”

    “不要妄语，这天劫虽然惊悚，可绝不是成道劫，宗门中，祖师升仙时的天劫，是何等模样，又并非没有记载，你难道没有翻阅吗？”

    “自然是翻阅了，可百闻终究不如一见啊！这位小龙君所渡的天劫已经有了几分成道之相！”

    “了不起不过是炼神劫而已，谈何成道？”

    “可我听闻这位龙君修行至今，还不足五百载，以龙族的寿元岁数，这位鄱阳龙君成道也不过是早晚之事！”

    “倘若活得久就可以成道，这天地之间，哪还有我人族的立身之地！”

    “师兄，您便是想否认也没用，以这位龙君的天赋，成就真龙只是早晚之事，届时，这鄱阳湖都容不下他。”

    “那就更与我等不相干了，我等又不是水族！”

    “待到这劫数尽时，虚岩真人，你亲自往鄱阳龙宫去一趟，以我元阳宗之名，送上一份贺礼。”

    星冠羽衣，貌若少年的元阳宗掌教开口，四野顿时一片寂静，唯有远方雷声隆隆，映照两名刚刚争论不休的真人，心中的不平静。

    “这岂不是……”

    “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此时再无真人开口，是默认了这个决定，包括被点名，将要前往拜见祝贺的虚岩真人。

    “这才过去了多少年，怎么就长得这么夸张了？”

    无形无质的魔念在虚空中流淌，凝视那道在雷海中翻腾有数百丈之长的龙影，带着好奇，充满惊叹。

    铮～

    虚空之中，似有剑鸣龙吟声响起，正攀在一株柏树之上，盘腿而坐的少女，顿时身形一颤，身子向后一仰，便坠落在地上，昏睡不醒。

    等到片刻之后，再次睁眼之时，却是满眼迷茫地看着四周，而当看到远方雷声滚滚，覆压千山的劫云后，又露出了惊慌恐惧之色。

    “这都能注意到我，简直没天理了，都这种天劫还能分神！”

    不满的嘀咕与抱怨，在虚冥中流过，很快就融入风中，化进水里，消散不见。

    “人还真不少。”

    劫海之中，蜿蜒的龙躯已经成长到了两百四十余丈，且还在进一步生长壮大，逐步强盛，在这般历练之下，风时安再次变得从容不迫。

    他甚至还有闲暇，能够分出精神去逐一审视那些在暗中窥探他的生灵，其中有人族修士，也有水族生灵，同样还有不少见不得光的邪祟魔物。

    他全身的每一处都在天劫中再次蜕变，包括他的龙瞳，诸星万象皆在其中得以呈现，便是种种虚妄，也无法蒙蔽，会呈现出真实之景。

    “天魔么？跟那一头相似，却又有些不同！”

    无形无相的天魔，在风时安眼中也有不同，他可以将天魔区分辨认出来，而不仅仅只是靠气运。

    昂！昂！吟～

    伴一道道或激昂，或雄浑，又或者清越悠扬如琴音奏响的龙吟，在风时安在劫海中越发安逸自在时响起，九条熟悉，但却更加可怕的真龙再现。

    可风时安没有什么怯色，主动上前，在第一尊真龙将将孕育成型的时候，便以龙角撕裂了其腹下，当刚好似龙血的金黄雷浆滚落时，更是张口尽数饮下。

    可很快就有一条鳞甲闪烁晶蓝光泽，似不朽神金铸就而成的真龙，扑杀向下，原本万千雷霆都无伤的龙鳞，在被触及之际，再次被撕碎。

    即便是再次蜕变，并且已经破境晋升的风时安，面对这些在曾真实存在的真龙道影时，也依旧陷入到了苦战中，这是一场血战。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可好在最后风时安撑了过来，九道真龙道影，即便是在天劫之中，被伤到之后，也是不会恢复的，只要意志足够坚韧，恢复足够迅捷，是可以熬过去的。

    不过，当九龙真劫熬过去后，最后一重天劫也随之孕育显化。

    咚！咚！铛～

    有天鼓擂动，又有道钟被敲响，无边巍峨的天宫神阙在劫云中蕴育，一重重高而广阔的天宫耸立。

    “最后一重天劫了！”

    已经不知多少次修复身躯的风时安，登上了天宫，虽然每一次渡劫都是无比惨烈，这一次更是犹甚以往，可他熬练过去之后，自然比以前更加强大。

    没有比渡天劫更快更强的捷径了，他人的天劫是如此，而自己的天劫，更是如此，这才是修行中最大的机缘，当然，前提是能够活下来。

    “手下留情啊，雷泽祖神！”

    话虽如此，可这尊龙神哪怕留了情面，可当风时安从第一重天宫中闯出的时候，龙躯也依旧是破破烂烂的，浑身每一处都在淌血，不过也都是些皮肉伤，当有了喘息之机，缓和过来之后，便又尽数恢复了。

    随后的每一重天宫都是如此的惨烈，直到风时安，又遇上了春神，曾经发生过的情景也再一次恢复出现。

    拥有了春神的加持，风时安很快也就闯入到了第八重天宫，再次遇上了应龙神尊，只不过面对这位天神之最贵者的时候，风时安发现了不同。

    他被毒打得更狠了，那位神尊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令他全身溃散，他自鸣得意的神通，他领悟的道法在这一位天神面前，显得如此稚嫩，风时安也由此窥见了自己的诸多不足。

    “应龙神尊！”

    即便是被毒打，即便是每一次都陷入濒死之际，但风时安发现这位看似狠辣，不留情面的应龙尊，其实都是留有了余地，总是给他恰到好处地留下最后一缕生机，令他能够在春神之力的滋养下，迅速得以恢复。

    也就是在这般毒打之下，风时安的进步也是飞快的，到了最后，当适应了不断被击溃的痛苦，并且不断感悟，找出自己不足，逐渐弥补之后，风时安都有些迷上了这种感觉。

    因为这是可以真实感受到的变化，他可以挡住这位应龙神尊的攻伐，与他过上几回合了。

    可惜，当达到了某一时刻之后，在风时安无比遗憾的目光下，这座天宫开始坍塌破碎，他熬了过来。

    只不过在最后消失之际，这一尊应龙神尊，却并没有如其他的龙神一样，就此消散，而是如春神一样，这位龙中战神，张开双翼，向他扑了过来。

    风时安避无可避，眼睁睁地看着这尊龙神之影，没入到自己的身躯中，可他并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

    不过他却也隐隐有所感觉，因为他的血脉正在沸腾，血气也正在遵循某种轨迹运转，自发汇聚，不断积累，等待某种契机。

    当风时安踏入第九重天宫时，可这第九重天宫依旧特殊，因为在其中，除去必然存在的伏羲圣王外，还有第二道身影，但却不再是娲皇，而是

    “应龙神尊！”

    刚刚已经在天劫中消散的应龙神尊却又再次出现在眼前，当风时安错愕之时却看到，这位神尊居然冲他微微一颔首。

    “！？”

    当风时安惊疑之间，他的身躯再次被撕扯破碎，只留下了一具完整，闪烁星辰神光的龙骨，以及环绕龙骨的三百六十五颗星辰。

    蕴藏着造物新生，可分化阴阳的神光当中，便是风时安的龙骨也被撼动了，生出了裂隙，可却有新的龙骨在生长，更有初生的血肉筋膜覆盖其上，而后又有修长如剑刃的翎羽生长。

    应龙之翼

    当这一步的变化生出，风时安顿时便知晓，这就是他将劫灭经的铸基篇章修至极境之后，应有的变化。

    九灭九生，九道轮回轮转之后，劫光隐匿，天劫消散，无穷造化也随之落下，扫去诸多破灭之相，令毁灭之景不存，新生再现，万物复苏。

    “恭贺道主，劫尽功成！”

    当造化玄光散尽，在风时安获取了天道的嘉奖与馈赠，化作人形，敛去双翼后，最先迎上来的，却是在一侧已经观摩了许久的尹承德，这位成仙体却是第一位上前恭贺，

    “您渡的什么天劫？”

    正当风时安都惊讶于这位仙体还知道恭维人的时候，却听到这位模样依旧青春年少的道人，直接了当的询问道。

    “化龙劫。”

    风时安哑然一笑，而后答道，随后又沉吟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应当还有一重破境劫！”

    “哪一重境界？”

    这就是尹天德最想要知道的，他虽然一连看了几天，但实在是揣摩不透，这位道主到底处于何种境界。

    因此在这位道主渡劫成功之后，他便第一位迎上来询问了，与其自己猜测，还不如直接了当一些。

    “与你相差不多，不过就是凝练龙珠而已。”

    “……”

    尹承德沉默，却是不敢相信。

    “不必如此表情，我与你一样，都是散功重修了，所以走的路也有所不同。”

    风时安对待这位门人很是温和，就如同那位云梦龙君或许就是因为“此子类我”而器重他一样，他看向这位门人弟子也是“世另我”之感。

    这世上敢自斩重修的，无一不是天赋心性一等一的不世之才。

    “道主也重修了？”

    尹承德的很是惊讶，他还是第一次知晓此事。

    “自然，不然我可不如你。”

    “师父！”

    同样渡劫成功的姬羿也前来拜见，虽然也受到了一些干扰，但修行渡劫对他而言，不过就是顺手为之之事，他天生与道相合，因为，风时安的天劫并未波及到他，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君上！”

    没有与姬羿说上两句，就有诸多修士妖族纷纷前来拜见，尤其是鄱阳龙宫之中的文臣武将，他们的神情都很是激动，即便是已经逐渐掌握了水府龙宫之权的卫江，也是难掩兴奋。

    因为他们刚刚可是看到了，自天劫之中落下的鄱阳龙君，与两侧舒张伸展，有垂天之势的宽大羽翼，仿佛天生而成。

    只要是有些传承，稍微有些了解的龙族都知道，当一尊血脉纯粹，已经蜕变到极致的龙族，生出羽翼的时候，代表什么。

    真龙之资都不足以形容，或可称之为天神之资！

    当有万妖皆来朝拜，更有不少于暗中隐藏的修士现身，俯身恭贺之时，心情大悦的风时安，当即便令龙宫丞相卫江设宴庆贺，同时款待前来祝贺的妖族道修。

    哪怕风时安并无意宣传神洲，可他渡劫时的旁观者实在太多了，口口相传之下，鄱阳龙君生翼之相，也是广传万里而不止。

    因而，当龙宫大宴三月之后，依旧是宾客盈门，朝贺者络绎不绝，前来投奔的水族，更是数目惊人。

    在这般情形之下，派遣了一位真人前来祝贺的元阳宗真人，便是连正殿都未进，被安置在一处偏殿之中。

    可便是如此，虚岩真人也难有半点不满，因为与他同座者，也俱是真人水君之流，妖尊与此地都落不得正位。

    因为有真龙到访，更有仙人前来庆贺，在这等已经长生久视的存在面前，他们这些看似只差一步，实则证道遥遥无期的真人妖尊，实在算不得什么。
------------

第一百九十三章 北伐

    于天劫中蜕变，化生出应龙之翼的影响力，远比风时安所设想的还要大得多，在并未刻意宣扬，甚至还有意识地收敛，可前来恭贺的龙王与仙人，也已经有了双十之数。

    风时安自然是识不出几位，他唯一能够认出的，就是他曾经拜见过的崇山龙王，可如今再见时，风时安看到的却是这位龙王陛下满蕴感慨之意的眼神。

    “虽然君言道兄昔日便与我称赞过你，但他也未曾料到，才过去百五十年，你便又再进一步。如此可见，我神洲龙族气运不衰，依旧昌盛。”

    “陛下言重了，我不过就是破了一层小境界而已。”

    风时安都已经不是在谦虚了，而是全心全意地在推脱。

    这顶帽子太大了，一言不合就将他的修为进展与龙族气运扯上关联了，这要是对龙族有想法的，岂不是第一个就要动他。

    “破了一层小境？你可知道，你破的这重境界，已经是老夫穷尽此生，都再也难以企及的！”

    “陛下何出此言？”

    “不要再称我为陛下了，那些不懂事的小家伙跟着喊几句，我还敢厚颜应下，可你如此称呼，我可无颜面对了，你若是看得起，便称我一声崇山前辈吧！”

    崇山龙王悠悠一叹，迎着风时安越发困惑的目光，解释了一句，

    “我并非真龙，不过就是一位蛟龙仙而已，承蒙诸位道兄抬举，称我一声龙王，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你面前如此托大。”

    “陛下不是真龙？”

    风时安不禁露出一丝惊讶，可细细想来，崇山龙王当时降临，与那位阎魔天使捉对斗法时，也都是些龙子龙孙在摇旗呐喊。

    可这位蛟龙仙，包括他的父亲都没有说过，换而言之是那群家伙认错了，还将他给一并带偏了。

    不过，即便是蛟龙成仙，懂事的龙族也该称一声陛下，便是称作龙王，细究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当之处。

    “我若是真龙，当年又何须你父亲出手助我？区区阎魔，我可一力解决。”

    “可崇山前辈能够证得仙位，也足以说明前辈天资斐然，亦为我龙族砥柱，可称神洲水族柱石。”

    不过就是戴高帽而已，风时安也是会的，况且他这番话，也并不是无脑吹跑，对方也确实是有与之相应的地位以及实力，品行性情更是无可挑剔，他可是在南境大劫之下，第一位出手的龙仙。

    “能得你这位将来的真龙神尊如此赞誉，我这些年，也算是值得了吧，抵过那些心胸狭隘鼠目寸光之辈的千言万语。”

    崇山龙王长叹一声，随后便是露出了笑容，显得颇为欣慰。

    在大灾劫数之下，悍然出手，自然会有某些通晓明哲保身之道，知晓如何避灾躲劫之辈的冷嘲热讽。

    “谁在非议前辈？”

    风时安目光一凝，不谈其他，仅凭他自身，他自然是希望龙族无惧劫数因果的大前辈越多越好。

    如此才有他们这些小龙广阔的生存空间，要是有所成就的龙族全都去琢磨如何避因果，消灾避劫，那么龙族绝对没有今日之威。

    “不过就是一些见不得光的鼠辈而已，无需介怀。”

    崇山龙王哂笑一声，不以为意，随后朝左右看了看，伸手挥袖一甩，低沉浑厚的龙吼响起，龙影升腾，化作一道结界，瞬间就将这处宫阙笼罩，而后此君神情略微肃穆，看向并未露出异色，只是有些困惑的风时安，

    “接下来，我将告诉你一桩并未宣扬在外的密事，你需镇神守心，不要有任何慌乱的情绪。

    本来这等事情是不该与你这种小龙说的，可你如今有了如此成就，无论如何也该与你知会一声，你有知晓此事的资格。”

    “前辈请讲！”

    风时安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心中念头百转。

    “君言道兄失踪了，我已经有近一甲子都没有联系上他。”

    “……”

    风时安静默无言，日渐浓厚的困惑在此刻被解开了。

    渡劫成真，生出应龙之翼，如此成就，便是与他不相识的龙族仙人，都来朝贺，可作为他的生父，为何没有现身？

    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现在，这位与他父亲相识的龙王，告诉了他原因，的确有些难以接受。

    对于踏上修行之道的生灵而言，失踪意味着什么？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让一位蛟龙仙都找寻不到，只能极其模糊的判定为失踪？

    “还请前辈如实相告，我父亲是在何处失踪？”

    “幽冥，君言兄想去幽冥寻神犼之躯，最初我本是劝过他的，可他一连探访了几次，俱是全身而退，我也就不再劝了了。

    可在七十年前，他又去探访幽冥，而后十年，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也没有再次联系得上他。”

    “所以，前辈只是猜测，并不确定我父君失陷在幽冥中？”

    “除去幽冥之外，这神洲天地还有何处能困住你父亲。”

    “前辈说的是！”

    风时安默默思索，片刻而后，俯身一拜，

    “多谢前辈隐瞒此事，并且告知于我。”

    一位龙尊失踪，在某些时刻，便是理解为陨落，也并无不可。

    失去龙尊坐镇的下场，看看如今只是空有符云之名的大湖就知道了，湖中的龙宫，宫中的龙子龙孙龙女龙婆，沿途下辖的诸多灵地，江河分支，全部都被一众龙族瓜分殆尽，这还是算是相当不错的结局了。

    当然，这是小龙宫失去龙尊坐镇的下场，以云梦龙宫的底蕴，自然是不需要担心会被任何外部势力给瓜分。

    可问题也正是在于此，云梦龙宫传承的年代实在是太久远了，因此传下的血脉并不少，只不过绝大多数，都是在云梦泽外开枝散叶罢了。

    是他的父亲成功上位，坐在了龙君之位上，所以，作为其子嗣的风时安，以及一众龙子龙孙，才能够在龙宫中修行。

    可现在还没有一位子嗣晋升至万劫之境，有资格接过龙君之位，在这种前提之下，当代云梦龙君风君言失踪，对于其子嗣而言，无异于天塌了。

    那些当年与龙父相争失败的叔伯姑姨，在此等情景之下，也是可以继位，拥有继承权的。

    此事都不必再奢望九重天宫中的祖宗龙以及宗府，会偏帮向谁了，他们并不在乎谁当龙君，只需要有一位风氏云梦龙尊坐镇，这就足够了。

    当然，如今生出应龙之翼的风时安，若是在消息泄露之后，当真去争夺大位，在这方面，他也有一些其它龙族无法比拟的优势，有不小的可能请出祖宗龙拉偏架。

    “我与君言兄一见如故，相交数百载，又怎会置他的基业于不顾，你是君言兄最得意的子嗣，所以初见时，我也是将你当做自家的子侄看待。”

    话至于此，风时安顿时就想到了那颗大得惊人的魂晶，当初他就判断，这位龙仙陛下，乃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现在看来，他的父亲面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上不少。

    “如今出了这等事，我也是责无旁贷，我没有本事寻回君言兄，可却可以代君言兄照看你的安危。”

    “多些山叔好意。”

    不管是出于与他父亲交好的情谊，还是看在他拥有了凌驾于万千龙族之上的盖世之资，亦或者是两者皆有之，风时安此时都是诚心拜谢。

    “我可不姓山，我姓席，席应风。”

    “席叔！”

    “这是我炼制的五枚龙鳞，你平日佩戴在身上，可汲取地气而行，若是遇上了危险，便将这龙鳞抛出去。

    这每一枚龙鳞封存的力量，都等同于我本尊全力一击，便是遇上图谋你的仙人，也可为你抵挡上片刻，只要我还在神洲上，顷刻就到。”

    听到风时安的称呼，席应风顿时便大笑不止，很快就摸出五枚好似黄玉雕琢而成的龙鳞，递给风时安。

    风时安自然是半点不含糊，道谢的同时，眼也不眨，就将这五枚在关键时候或许可以保命的龙鳞收了下去。

    “好了，不要在此与我这不争气的老家伙唠叨，外面的宾客可都在等你这位正主呢！”

    该说的事情，都已经说完了，席应风又开始如长辈般，敦促风时安，去做他此刻该做这事，

    “寻常的妖尊真人，你不想见也就不见了，寻个机会，我给你一并打发了，但那些前来祝贺的同族与仙人，确是不能怠慢了。”

    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风时安一直都难以体悟到这句话，他连自己亲爹都见不到几次面，至于更高辈分的龙族，除了那一日偶然遇见的祖宗龙以外，风时安就再也没有见过其它。

    现在嘛，风时安可着实感受到了，到场的龙族就不必多说了，不论是哪一位，崇山龙王席应风都能够如数家珍般地，道出其跟脚与势力。

    这时候，风时安也察觉不对劲，那一尊尊会被普通的龙族误认为是真龙的龙王陛下，在这位席叔口中，都是与他一样的龙仙。

    真龙，远比风时安预估的更加罕见。仅从数量比例来算，就可以清楚了解到，成仙比成就真龙道基简单多了。

    “九嶷山，牧梧道人，元凌道人，送上深海玄晶三千斤，以为鄱阳龙君贺。”

    伴随着一道唱名传遍鄱阳龙宫，便是主殿之中，也有一瞬间的寂静，随后便是再度光筹交错，一众仙人，或是饮酒，或是描绘临摹，更有抚琴吹箫者，好似全然不在意。

    可出自同一方仙道大宗的两位仙人联袂而至，在场又有谁可以无视？

    “怎么九嶷山也来了？！”

    风时安眉头微蹙，对于九嶷山仙人的到来，并没有半点欣慰喜悦之意，哪怕对方赠礼，的确是瑰宝。

    之所以不大乐意见到九嶷山的仙人，也并不是因为云梦泽与九嶷山交恶，恰恰相反，两方势力相处其实还颇为融洽，还曾经有过多次联合。

    可毗邻九嶷江，与这条浩浩大江相通的云梦泽，其所思所想不能说是水族尽知，但也相差不多了。

    云梦泽历代龙君，除了极少数安分守己外，绝大多数在上位之后，但凡想有所作为，都会在九嶷江上做文章。

    包括当代云梦龙君，莫看这位龙君常年不在位，便是其亲子都不知其真身在何处，可身为一位龙君该做的事情，他都已经做完了，甚至做的更多。

    包括且不限于将九嶷江绵延数万里的江段。纳入云梦泽的掌控中，并且在其中设立练兵屯兵之地。

    除去没有直接宣称以外，这长达数万里的江段，在实质上，已经是云梦泽的统辖区域了。

    九嶷山对此没有什么太大反应，或者说是没办法。这条大江实在是太浩瀚磅礴了，便是九嶷山也有些鞭长莫及。

    可九嶷山的立场也十分鲜明，谁想做九嶷江君，那么便是要与九嶷山不死不休，没有任何一方仙宗道统能够容许自己的根基命脉操持于他人之手。

    “你便是不喜九嶷山，现在也要含笑相应，不可失了礼数！”

    席应风的声音响起。

    “倒也不是不喜。”

    风时安轻叹一声，伴随着他晋升破境，与前来道贺的宾客数量成正比的，则是投靠水族的数量，虽然修为实力都低了一些，但这数量却是殊为恐怖。

    以至于到了，即便是风时安觉得时机还并不成熟，可也不得不扩张的地步，因为鄱阳龙宫已经到了极限。

    鄱阳湖的水脉，容纳一众云梦龙族以及诸多水将修行，已经是颇为吃力，不堪重负了，再负担这些源源不断投效过来的大妖，乃至妖王，那是绝无可能。

    可鄱阳湖唯一能够扩张的方向，就是九嶷江，只有这条浩浩大江才能够容得下以百计数的大妖，以及数十位妖王修行。

    这是势在必行之事，风时安就打算等到大宴结束之后，便亲率兵马，挥军北上，可就是在这时候，九嶷山的仙人到了。

    “早已听闻云梦沧溟君之名，今日终于得见龙颜，果真名不虚传啊。云梦泽传承不衰，后继有龙啊。”
------------

第一百九十四章 分封

    “牧梧兄，你也见过那位生有应龙之翼的云梦龙子了，依你之见，此事当真？”

    在鄱阳水府中待过半日，而后便离开两位九嶷仙人，行走于云巅，意态悠然间，踏出一步，便越过山河万里，咫尺天涯。

    “见过又能如何？你能看出他的真身了？”

    嘴唇上留有两条细长胡须的牧梧仙人，看向一侧笑眯眯的元凌道人，

    “看不出。”

    元凌道人摇摇头，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有重宝护身，若是不使些手段，难窥其真容，可这等场合之下，我又能用什么手段？道兄，你练的那面照妖镜，在此地也派不上用场！”

    “莫要说笑，那是什么地方，如此多的龙仙，还有两位真龙到场。”

    面目颇为严肃，显得极有威严的牧梧仙人，看了一眼这位同门师弟，没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看这般阵势，这云梦龙子生出龙翼之事，应当为真，神洲上的龙族可不需要如此虚张声势。”

    “这龙子若是练出了应龙之相，日后恐成我九嶷山大患！”

    “休要胡言，我九嶷山与云梦泽世代交好，已有万年情谊，谈何大患？”

    “正因为乃是万年的世交，我们难道还不了解云梦龙族的秉性吗？”

    元凌道人叹了一口气，

    “况且，即便不看这位小龙君，看看他麾下那些鱼鳖鼋鼍，又有哪位是好相与之辈，个个都是野心勃勃。

    他们没本事也就罢了，可如今投了这位小龙君，必然会撺掇他起兵戈，兴杀伐，九嶷江又要不太平了！”

    “这条大江何时太平过？你忧虑的不过就是他日后兵锋之盛，会直指我九嶷山。”

    “道兄难道不为此忧虑？还不是认为这位小龙君不足为虑？”

    “我可没有说过这话，真龙道基，应龙之相，日后待他渡过真灵劫，你我便是联手，遇上他也得退避三舍。”

    平平无奇的语气，好似在诉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关的事情，苍梧仙人的神情很是平静，称得上淡漠，仿佛已经斩尽了属于凡人的七情六欲，便是天塌地陷，也无法令他心中有丝毫波澜，

    “可那也是千百年后的事情，世事无常，等到那时，谁知道又会有何种变故，何必忧虑？这岂非杞人忧天？”

    “我知牧梧兄之意，可便是这世事再怎么无常多变，恐怕也难以撼动这位小龙君啊，不说他如今羽翼之丰盛，便是云梦龙宫中的那些老龙，也不会容他出事。”

    “你若实在忧虑，坐卧难安，便布下几子，在江中扶持几位妖神，或是干脆扶几处龙宫，可阻他军势。”

    “这能有何用？待他日后成真，这些算计便是再多，也阻不了他一时三刻，说不得还会望风而降，让我一腔心血都做了嫁衣。”

    “这并非你一人之事，当真有大祸，也是我等一并面对。况且，莫说他还没未成，即便是成了又能如何。

    真要打到九嶷山下，便是再给他千年也不够，这江中何等混乱，你难道不知？”

    “牧梧道兄说的有理，这九嶷江中的妖类水族，大多皆有跟脚背景，可不是那么好清理的。”

    元凌道人不禁微微颔首。

    那些没什么名气的山川江流，占了也就占了，无人问津，身强力健即可为王，可那些天下有数的名胜山川，有时可不仅仅只是实力符合就可以坐上，当山君水神，还得看背景讲关系。

    九嶷江是神洲有数的大江，能在其中称王作霸的，就没有易于之辈，皆有根脚来历，而在其中能够单凭自己杀出一方立足之地，那就更不凡了。

    风时安自然也知晓其中的门道，可那又如何？他现在可不是有跟脚背景，而是，他自己已经成了背景。

    当足足持续了九月的大宴收场后，风时安便扔出了北伐令，再不打，鄱阳湖都要被吃空了。

    如今的鄱阳龙宫都不是入不敷出的问题了，而是只有出没有入，至少在风时安眼中是如此。

    那些仙人龙君送来的朝贺之礼，自然是入他的私库，而不是公库，这不能混为一谈，公私须分明。

    当风时安以鄱阳龙君的身份，颁发北伐九嶷令时，江河湖泊尽皆沸腾了，不知有多少蛟龙显出绵延百丈的真身，飞出湖面，在天空飞腾。

    因为，风时安用了分封制，他取了鄱阳湖流入九嶷江处，上下一万八千里江段，连带分支干流，汇成了一份绵延百丈，还有水光波纹，随实际一同流动的水文图。

    风时安就在这张水文图上，分封诸将——在还没有打下来的江流上，风时安以君主的身份，进行了分封。

    这既是分封，但同样也是一种许可，龙宫水族诸将，只要打下了风时安分封给他的江段，那就是获得风时安承认的水君领主。

    在此过程中，风时安不会提供一兵一卒，不仅如此，获得认可，奉他为君的水君领主，还需每年向他朝贡，以此维系龙君臣子的名分。

    供奉朝拜君主，就是为龙臣子的本分与义务，若是不从，那自然就是可兴兵讨伐的叛逆了。

    咋听似乎极其不公平，可实际上，想要获取这等“不公”待遇的水族，数不胜数。

    别说是那些野路子出身的水族了，即便是那些自蕴灵化生海进入云梦龙宫修行，根正苗红的水族大将，天生龙种，也是趋之若鹜。

    这可是执掌一方的权柄，偌大的神洲，数以万计的水君江神，除却能立一方龙宫传承的龙尊以外，又有几位能不受钳制？不与人低头谄媚的？

    能向未来的真龙神主，一位已经执掌龙宫的龙君称臣纳贡，那就偷着乐吧，多少鱼鳖鼋鼍想要都没这机会，别说是千载难逢，万载都不一定能等来这一遭。

    因而，哪怕这位龙君将云梦出身，以及一些不知从哪出来的修士，分封在上好的江流湖泊，给后来投效的大妖水君，分在灵机不盛的偏僻荒芜之处，也是没有谁有意见的，至少明面上没人敢编排嘀咕。

    这有什么好抱怨？难道期待这位龙君苛待最先追随他的嫡系兵马，而优待他们这些后来见机投靠的野生水族？

    百龙出水，万妖入江，虽然不及当年在符云湖之盛况，但这可是他这位新君第一次征伐，以一湖龙宫之力造成的威势。

    “卫江！”

    九天之上，罡风浩荡，可当触及指间，顿时便化作绕指柔风，端坐于云巅的风时安，俯首看向下方百龙争流之景，轻轻唤了一声，

    “臣在！”

    身姿依旧挺拔，丰神俊逸，任谁也看不出本体居然是只灵龟的卫江拜下。

    “如此盛况，你就没有半点想法？”

    “请君上吩咐！”

    “不是我的吩咐，而是你自己的想法。”

    “遵照执行君上的旨意，便是臣的想法。”

    “呵～龙宫这般多的大将，便是牧川得了我的分封，也是千恩万谢，独独你拒绝了，怎么？不想取一处荫蔽子孙？”

    风时安微微侧首，看向身旁这位虽然面目依旧年轻，可却已经有了一种沉稳威严气度的龟丞相。

    “回禀君上，臣分身乏术，君上便是许了我一方封地，臣也无暇治理。”

    “这又有何难？如今前来投奔追随你的同族血亲，也是为数不少了吧，你打下后，只需择一可信赖的宽厚同族，代为治理。”

    “这是臣当了水君，还是他当水君，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听到这忿忿之言，风时安不禁笑了起来，

    “好了，说说吧，你拒绝分封的原因，这世上确实有修士不求名利，只求安逸自在，可你不在其中。”

    “臣不想追逐一时之利。”

    “你觉得这是一时之利？”

    风时安顿时更加诧异了。

    “君上志在九嶷，浩荡江流最终都尽是君上的囊中之物，他们如今便是取了，最终也都会被君上您收回，不过是幻梦一场而已。”

    “你倒也没有白跟我这些年，不过，我不是这等刻薄寡恩之君，既然许了他们，他们此生自可尽情享用。”

    江流依旧在沸腾，风时安俯视下方万妖竞技之相，面露淡笑，

    “可你也没有说错，这的确是一时之利，但却是对我而言，并非尔等。”

    以万载计数的寿元，即便是真人妖尊，都难以企及，也只能仰望，他们波澜壮阔的一生，对于风时安而言，也不过就是一时而已。

    “君上，是想先分封，而后再削藩？”

    “他们的子孙若是孝顺安分，不负君恩，年年朝贡，那自然也可承其父亲祖辈之余荫。”

    卫江顿时听出了话语之中的未尽之意，子孙贤孝，安分守己，尽为臣之本分，自然就可以承袭水君之位。

    可问题是，谁可以保证自己的子孙代代贤孝？只要有一代出问题，那就会被剥夺所有，无论有多么好的家教，又设下了何等手段，也无法保证这一点，当时光岁月延长至千年万载时，天诛地灭的不肖子孙是必然会出现的。

    换而言之，这些领军出湖，冲入九嶷江中的诸多龙将大妖，他们在今日以性命夺取的功业，终将有一日会烟消云散。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是这样又如何？别说是这些龙将了，鄱阳龙宫也会在未来的某一日消失，这位殿下能够许以这些水将一世辉煌，那都已经称得上足够宽厚了。

    至于子孙后代如何？

    谁在乎？

    三代之内还会有些亲昵，五代之外，除了血缘关系以外，还有何联系？

    青神一百四十八年

    历经前后半甲子，足足三十年的征伐，那一卷有诸多水官呕心沥血绘制出的水文图上，已经尽是代表鄱阳龙君的旗帜。

    可作为代价，数以百万计的水族，沉入到水底淤泥，成了滋养水草的养料，即便是大妖，乃至于妖王，都不能幸免。

    仅是在鄱阳龙宫有记载的官方卷册之上，有名有姓陨落的大妖，就有八十三位，通玄境妖王同样不少，前后共有七位，其中甚至还有一位龙种。

    可就是在这等令江水倒卷，云天都沸腾的惨烈征伐中，绵延一万八千里的九嶷江及其支流，前后诞生了三百位封君，其中有半数以上，都是出自云梦泽。

    这是一场令诸方都为之沉寂的征伐，从始至终，主导了这场水族浩劫的龙君，都没有离开过鄱阳湖，更有传言，他都没有走出龙宫一步。

    可即便如此，也有数以百万计的水族为他征战厮杀，并且将最丰厚的战果，进献于他的御座前，只为了获得他的一句赞许以及承认。

    真龙对水族的吸引以及影响力，在这场大战中，震惊了不知多少听闻，但却并不了解的势力，同时也震慑吓到了不少人。

    可即便如此，这场征伐也依旧没有停歇，依旧有水族大妖，高举鄱阳龙君的旗帜，行走在九嶷江中，讨伐不臣，诛杀不服。

    风时安麾下的水族，还是有不满足的，对于这等有野心，且愿意付出的行动派，他向来都是慷慨大方，一纸征讨令，给予名义。

    若是落败身陨，那更是简单，由征讨变成公开悬赏，能取敌军上将首级者，便可得此封地。

    正是如此这般，才能在短短三十年时间中，打下近两万里的江流。

    最先受封前往征讨的水族大将，若是输了，那风时安就会派出第二位第三位，两位不够，那就派十位，还是不倒，那就派遣更高境界的前往，终究是会承受不住的。

    当然，在此过程中，鄱阳龙宫自然也与大大小小不知多少势力结下了仇怨，有时候也不是被征讨的水君不想投，而是不能投，不得不打。

    这自然也在风时安的预料中，不过他不在乎，这世上凡能成事者，又岂能在乎仇怨，若是行事百般顾忌，那还做什么？干脆寻一处僻静之地蹲好，不出门就是了。

    青神一百五十一年

    由星火至天而降，落于鄱阳湖畔，化作神女，为巡江夜叉神察觉，刚见这闭目不醒的神女，周身有十八枚灵珠环绕而不得进时，立刻便上禀龙君。
------------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成婚

    “醒了？”

    当沉睡的神女，悠悠睁开双眼时，正在一侧挥毫泼墨的少年郎君，头也未转，只是问了一声，

    “如今感觉如何了？”

    “你在我身上用去了多少灵物？”

    南宫云琉默默地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况，不自禁询问道，此时她的经络脏腑中，都还有许多未曾化开的清灵草木之气，还有不少居然堵在了穴位上。

    “适合你的都用上了，应该还有些残余，你自行运转一下，你这道体之伤，应该差不多就恢复了，至于你神魂，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了，恢复起来可没有那么快。”

    风时安随意答了一句，依旧不曾看向已经坐起身的神女，但却嘱咐道。

    “……”

    南宫云琉沉默，风时安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画笔，反而变得更快了，这顿时便让她察觉到了异样，

    “你在画什么？”

    “鄱阳神女入睡图！”

    “？”

    已经有所察觉的南宫云琉踉跄起身，绕到风时安身侧时，顿时就看到了，画布之上，正是一位安详沉睡，貌若二八年华的少女。

    当看到这少女容颜的那一刻，南宫云琉有片刻恍惚，因为这模样可与此时的她一点都不像，但这就是她，是她自己都有些陌生的真容。

    “分封九嶷江的鄱阳龙君，如此悠闲自在，就没有半点正事可做？”

    少女的神情在此时生出了几分变化。

    “怎么？你这游方散修还见不得我有半点清闲？你是觉得我做龙君就活该在这宫廷中，被这奏章策论给围住？”

    风时安放下画笔，带着欣赏之色，端详起了画布上的神女，面上露出几分自得，显然对这画作十分满意，

    “再者说，我这如何算不得正事？”

    “如何能算是正事？”

    风时安却是不理会，伸手摘下画布，居然开始装裱起来。

    “此画可否与我？”

    “你都已经长成画中这模样了，还要这画做什么？”

    “那你要用这画做什么？”

    “自然是悬于寝殿中，静观欣赏。”

    极为自然地回答道，风时安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龙君不觉此举稍显孟浪轻浮？”

    “你都已经逃到我宫中来了，还称我孟浪？”

    鄱阳龙君不禁哂笑道。

    “前日我遭劫时，无暇他顾，遁入虚空，仓皇落入到此地，却是未曾想到，是你的水府。”

    身有灵珠相随的神女面容清冷。

    “当真未曾想到？”

    风时安却是笑得更加肆意了，不等南宫云琉回答，他便又补上了两句，

    “你若是无心之举，可见你我缘分深厚，可若是无意，那你这心中大抵是早有思量。”

    “胡言乱语，不知所云！”

    南宫云琉挥袖冷然道。

    “当日你落入我鄱阳湖中时，有山海珠护理周全，我麾下巡游的夜叉不得近身，便是上禀当日值守的镇宫龙将，也不得寸进，直到我前来。

    你的山海珠，可不曾阻我，为我开了一条道路，任由我将你抱起，带回宫中。这载道之器，虽有元灵，却是有你这主人，若不知你心意，焉能如此？”

    “我当日性命垂危，事急从权，不得不让，如今你可能再近我身？”

    “如何不能？”

    话音落下的刹那，风时安便放下手中画卷，踏出一步，向南宫云琉欺身而上，当即便有灵珠跃空而现，却也只是在他身侧滴溜溜地转动，并未落下。

    “风时安，纵然你救了我的性命，也不能如此欺我！”

    南宫云琉向后退出一步，面上露出一分羞愤之意。

    “这也能算作是欺负你？你杳无音讯至今，可是有一百五十二年了，期间我联系过你多少次，你可曾回过我？”

    “最初我也是回过你的。”

    神女的声音都不自觉小了几分。

    “有几次？”

    此消彼长之下，风时安的气势却是变得有些张狂起来，

    “寥寥数语而已，而且上一次你传我的玉符，对于凡人而言，都是有百年的古物了。”

    “你我皆是修行之辈，区区百年又算得了什么？”

    南宫云流不自觉地偏过头，却是再也没有了气势，不敢与风时安好似蕴藏怒火的目光对峙。

    “好个区区百年，我作为龙族都不曾说过这番话，你倒是有底气在我面前说出口。”

    风时安冷笑一声，他渡劫之前便有所感，可传与这女修的玉符，就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半点回应。

    “我与你不一样，你刚刚也说了，我是散修，居无定所，漂泊无依，休说百年之后，便是再过几月，我身处在何地，我自己都不会知晓。”

    “百年之后，你人在何地，我不知道，但这数月之后，你一定是在我这水府中，伤不养好，你还想走？”

    “你还想软禁我不成？”

    “不错，就是软禁，从现在开始，你便被我禁足了，不过就是无依无靠的散修而已，落入我这龙宫中，便如鸾凤入金笼，还想随意自由出入？痴心妄想！”

    风时安当即便认下了。

    “我不能在此地久留。”

    “为何不能？”

    “我惹下了大祸，会牵连到你。”

    “何等大祸？”

    “我斩了幽冥渡的道子。”

    “嗯，还有呢？”

    风时安点点头，而后询问道。

    “这还不够？”

    南宫云琉面露惊愕。道子是一方道统传承的根本，可不是谁家门中年轻一代的领军者，都被称作是道子，且，便是仙宗道门内，也不一定是代代都有的，至少也得有成仙之资，才能够被称作是道子，这是宁缺毋滥的称呼。

    “区区一位道子而已，你莫不是以为我护不住你？你就在我这里养伤，我看谁敢来！”

    风时安言语说得轻巧，可这确实也是一场大祸，道子被斩，此事便小不了。

    “你我相识不过百余年，便是算上今日，真正相处也不过数月而已，何至于此？”

    “自然是我钟情于你！”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如惊雷般在南宫云琉的心间中滚动。

    “莫要与我玩笑！”

    “我这龙宫之中，江湖异宝，灵秀奇珍，一切都是应有尽有，可独独缺了一位龙后，我思来想去，只有你与此位最合。”

    “你可知我的身份？”

    “不过就是山海道统日后的开派祖师而已，又能如何？”

    “我未必能再开道统。”

    南宫云流垂下眼眸，

    “舍弃这重身份，我不过就是一名既无跟脚，也无出身的寻常女修而已，龙君天潢贵胄，生来便是高高在上，小女子着实难以高攀。”

    “嗯，你说的有理！”

    风时安点点头，随后便在这神女惊诧的目光中，又道，

    “你高攀不上，我低头就是。况且，你便是有跟脚出身又如何，我照样登门求娶。”

    “唉～傻妮儿，还愣着做什么？应下吧，你也该有一处可安心的修行之地了。”

    “师父，我会牵连到他的。”

    “你看他的样子，像是在乎的吗？况且，你以为你不答应就可以了？你要知道，这强扭的瓜，虽然不甜，但却解渴。”

    青神一五二年，有阴祟邪魅滋扰鄱阳湖，山林水泽之间，竟有阴气横生，夜幕之下，更有百鬼夜行之景。

    当巡江夜叉将此事呈报与龙君时，龙君大怒，自北伐令之后，又颁布了一则灭鬼诛邪令，数以万计的水族闻风而动，便是陆上，也有道人加入其中。

    阴邪鬼魅之流，难成气候，不成正统，说是在天地间最弱，也并不为过。好似任谁都能欺之。

    可能在龙宫镇压的水泽之地，横行的邪祟鬼魅自然非同凡响，有不少应召而来的水族惨死，不过却也引来了更多的水族大妖，还有龙将亲自下场捉鬼。

    青神一五六年，有六指鬼爪自天而降，欲犯龙宫，却有明黄龙气冲天而起。镇鬼驱邪，还天地澄澈，扫清寰宇。

    仅过半日，崇山龙王亲至鄱阳湖，浩荡龙威之下，亿万水族臣服，因为这位龙王乃是以真身撕裂虚空而降。

    在此龙王之后，又接连有三位龙王降临鄱阳湖，最后更有一位真龙亲自。

    同年九月，云梦，鄱阳联合五大古龙宫，对人族仙宗道统幽冥渡宣战，征发水族妖兵三百万，大妖两千，大将近百，仅明面就有十大龙尊亲自坐镇，更有龙王压后。

    神洲震动，举世皆惊，随后南境之中，同为仙宗道统的其余六家中，悬剑山与无量山，迅速做出回应，却是与幽冥度同仇敌忾，不仅派出真人助阵，更有仙人出面，试图于其中斡旋。

    可仅仅只是相隔一月，原本示威警告龙族的悬剑山与无量山，却是倒戈相向，更是联合浮云天在内的其余仙宗，将幽冥渡定位人族叛逆，其宗门之内，已无仙人，尽是邪祟之流，宗门上下，一众弟子门人，尽数沦为幽冥走狗。

    “我记得，当年幽冥渡祖师开教立派，传下法门时，可是有镇压度化幽冥之意，如今门中居然已经变成了这般模样？”

    “这也是无可奈何，据传其门中传承，最初也都是源自幽冥的一部古经，这根便错了。”

    “唉～”

    青神一六二年，幽冥渡山门被攻破，这一道早已被排出人族道统之列的仙宗至此覆灭，其残存余孽，虽皆已遁入幽冥，但神洲之上，至此再无其立足之地。

    “幽冥渡，覆灭了？”

    当这一则喜讯通传神洲十方时，正在鄱阳龙宫中静养的南宫云琉神情都不禁有几分恍惚，她的伤势都还没有养好呢，可这令她心优的庞然大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非要较真的话，只是位于神洲的山门覆灭了而已，其道统并未灭绝，依旧有传承，坠入幽冥之后，或许还会更加昌盛！”

    “日后，我若……”

    “等你有修为能够做到，再许这种大愿也不迟吧。”

    风时安一指点在神女的唇上。

    “嗯！”

    拍掉那惹人生厌的手指，南宫云琉敷衍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说起来，你我婚期定在何时？你觉得较为合适！”

    “我不喜热闹，简单些就好。”

    “这恐怕不是你我想就可以的事情！”

    青神一六四年，云梦沧溟君，当今的鄱阳龙君，迎娶一位不知名的人族女修，此事于神州水族轰传，不知有多少龙君听闻，扼惋叹息，连连摇头。

    “我族中有多少相貌与才情俱佳之龙女，任他挑选，怎么就选了一位人族女子？”

    “唉，谁知道呢，听说是南境游历时遇见的。”

    “云梦龙君怎么就不管一管？”

    无论此事在水族中引起了多大波澜，更有诸多龙族对此表示不理解，甚至还有直言，令风时安弃掉此婚事者。

    作为当事者之一的风时安，对此都是一概不理会，这些非议也只是非议，真正能够站在他面前，指名道姓，说他不是的，寥寥无几而已。

    便是有龙王对风时安这等决定略感困惑，可也在见过南宫云琉后，再无其它言语，虽是人族，但亦可为一位真龙之妻。

    一场大宴，哪怕某位龙后一再严明低调，简单操办即可，可这场婚宴自开始至最后，足足持续了两年半，这才将将收场。

    不只是由各方水族龙宫前来庆贺，神洲各方道门仙宗也都纷纷派出真人，乃至仙人到场，尤其是南境仙宗，悬剑山，浮云天等现存的六家，各派一位仙人到场，可以说是给足了颜面。

    不过他们干的事情，却让风时安这位龙君颇为不悦，因为他们就是过来挖人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珠子都快迸到他脸上来了，

    “他们邀我回去，在幽冥渡的旧址上，再开山海宗！”

    这是与南境六宗的仙人，见过面之后的鄱阳龙后，与其郎君坦诚之言。

    “你作何想？”

    “欲得其位，必承其重，德不配位，必生灾殃。”

    南宫云琉轻轻摇头，即便是有仙人为她作保，可她也没有在其中迷失，依旧清醒，

    “我如今的修为实力，开宗立派，不过就是笑话而已，遭人觊觎，他们想要的，根本就不是我，而是在打你的主意，我岂能令他们如愿？”
------------

第一百九十六章 归来（龙父）

    “他们给你送来了什么？”

    风时安探头望了一眼，却见面上已多出几分雍容华贵之气度的南宫云琉，其掌指间，有一枚流动波光水纹，又散发出一种深沉厚重之感的玄色灵玉。

    “玄元宝玉！”

    似是某种极为寻常之物，见风时安好奇，南宫云琉随手便将宝玉抛给了他。可其所过之处，虚空都荡漾出阵阵波光涟漪，仿佛静水湖面被打破了沉寂，风时安瞧出不对，伸手抓住，

    “玄元重水？”

    风时安的指尖有细密龙鳞浮现，这小小的一块玉，似有千山百岳之重。

    “这是镜海的灵宝中枢，炼化了它，便可以自由出入静海。”

    见风时安把玩起了那枚宝玉，南宫云琉也解释了一句，道出其本质。

    “镜海福地？！”

    本就有所察觉的风时安，顿时笑出了声，

    “呵，他们倒是真大方啊，现在就连这等可避灾躲劫的福地都能够让出来了！

    虽说这本来就是昔日山海宗的，但都已经吃进去，却还愿意吐出来，当真不容易。”

    凡人眼中餐霞食气的仙人可不是无欲无求，不过就是凡人所欲所求，在仙人眼中，不过就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罢了。

    福地之妙，不在于其内产出的种种世所罕见的灵物神珍，而在于消灾避劫，这才是一方仙宗道门能够传承万世的根本。

    与风时安这等完全就是凭借自身天赋根基，强行从天劫中保人的粗暴行径不一样，洞天福地可使天劫不落，纵使是仙人，也可无灾无劫，可谓是长生不死。

    “镜海福地已经落在了南境，想将之炼化掌控，便只能往仙岛湖走一遭，你想去吗？”

    “不去，送一枚洞天之钥还差不多。”

    福地乃是地仙开辟，而洞天却是天仙神通法力之体现，昔日的山海宗可是有天仙道君坐镇，乃是神洲赫赫有名的道统传承之一。

    “山海宗的洞天，在这里呢！”

    一枚又一枚山海珠浮现，十八枚内蕴一方天地山海的宝珠相互勾结串联，一股玄妙磅礴浩大的道韵自然流转，却是缺了一部分，并不完整。

    “倘若能集齐二十四枚山海珠，山海界便会重现。”

    “那位天仙道君还真是有想法。”

    将洞天练成攻伐一体，包藏万物的道器，便是用天才都不足以形容。风时安很是赞叹，同时又有些困惑，

    “说起来，这位道君当年是如何陨落的？那山海宗又是因何而覆灭？”

    听到风时安的问题，南宫云琉沉默了许久，旋即才徐徐出声，

    “我师父说，道君当年想练就一具能够行走坐卧如他一样，乃至可以修炼的分身，为此不惜分割了自己的神魂，最后更是触及到了真灵。”

    “练就法身化身的神通道法都满足不了他？”

    “那些都并非是真正的分身之术。”

    “所以，这位就把自己给折腾没了？”

    一位早已长生久视的天仙道君，其并非是因为任何强敌而陨落，而是去探寻摸索不可成的禁忌之道，如此缘由，的确令人颇为无言。

    “不知道，这或许就是主要原因，只是忽有一日，其道童，也就是我师傅发现道君不在了，自那一日后，再也不见。

    由此山海宗逐步没落，一位位仙人或出走或陨落，最终，在一场骤起的幽冥劫中，山海宗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原来山海宗早已与幽冥结下了因果。”

    天仙道君的失位，固然代表山海宗必将会走向没落，但能有天仙镇守的宗门，自然不只有一位仙人，只要仙人还在，那么道统就在，可大劫之下，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所以，我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不错，你终究是要回去的，你要重开山海道统，不仅如此，你还需与幽冥中的邪祟鬼物来一场清算。

    不过，这些事都是在你成仙之后，你现在这点修为，还是安心修行吧，多余的事情，就不必操心了。”

    风时安颇为认可，且赞同地点点头。

    “南境大劫快要延续两百年了。”

    “那又如何？”

    “我是应劫之人！”

    “怎么？你不会觉得没了你，这南境亿万生灵，就要被幽冥的邪祟魔物给灭尽了？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瞧他们了。你不也知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幽冥劫了。”

    风时安哂笑一声，毫不客气道。

    “若是有我，或可少许多伤亡。”

    “说一千道一万，任凭你说的天花乱坠，你也得成仙，然后你才能与我谈论此事，否则你休想踏出我的龙宫一步。”

    “……”

    青神一七二年，于宫中修行的风时安有所感，当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刻，一道道金光自虚空中涌现，在他身后凝结，化作一道金光宝轮。

    当宝轮成型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檀香气也随之而现，在宫阙殿宇中飘荡，不知惊动了多少龙族水将，便是在一侧府邸中静修的南宫云琉也有所感。

    “神道功德宝轮？！”

    当看到如神尊临尘，端坐于九重丹墀玉座上的风时安，便是南宫云琉，也不禁是一呆，

    “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等神道修持？”

    已经结为了夫妻道侣，对于枕边之龙的秉性，她自然是了解的，对于神道香火，不经意间的态度，绝不是作伪。

    可如今却有了这等积累，其神道功德之盛，在背后结成宝轮，这可不知是多少神灵修数千年而不可得之物。

    这等功德，若便是一缕阴魂，也可在顷刻间结成金身法体，褪去阴气，化作纯阳法体，千年不朽，万劫难消。

    “这可不是我修出来的，而是有些家伙在为我奔走！”

    宏大的祭祀音，再次在耳畔边响起，时隔百余年，大靖又再次为他这尊龙神举行了国祭。

    循着香火冥冥间的联系，风时安的神念再次落到了历经了百年风雨岁月沧桑，终究是沉淀出了几分真正古韵的神像上，俯视下方的主祭者。

    那是一位生有洁白羽翼，美貌依旧，风采气质更胜往昔的少女。

    羽人遗民，白灵

    被风时安自幕阜山脉中扔出，前往世俗中历练行走的异人少女，最终来到了大靖，因为相隔不远，是比邻之地。

    原本漫无目的行走的少女，被大靖开国皇帝有意扶植，用于打压武神信仰的龙神教派给吸引了。

    这铸造的神像特性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了，少女在见到的第一眼就认出了此国祭祀的龙神是谁。

    于是，当一位都可以渡元丹劫的异人修士，加入以向凡人信徒宣讲为主的新兴教派时，自然而然地便跻身于高位，依靠毫不避讳的神通法力，发展出了大批拥趸与忠实信徒。

    大靖官方，乃至皇室，对于这位处处显示彰显所谓“龙神神迹”的修士，从最初的警惕与审视，到无可奈何，最后更是视之不见，任凭折腾了。

    因为，当她成为了这龙神教派的高层之后，其目标就不再局限于凡夫俗子，即便是修士也不放过。

    照常理而言，任何一位入了修行门槛的修士，都不可能在信奉所谓的神灵，但她就是做到了。

    那一位又一位不知从何而来，身上又有非人之处的强大修士，令原本想要做些什么的大靖皇室沉默了，不再有任何心思与动作。

    只是默默此观望，当他们确认这些高功大修，祭拜的就是一尊就不会给予任何回应的神像后，干脆也就听之任之了。

    这些家伙为了宣传信仰也是真的在行善，他们会施云布雨，开江引流，镇压洪涝，在寻常百姓眼中，这已经是仙圣神通了。

    如此真实存在的神通法力，又有谁会抗拒不信呢？因此，百年来，原本只是大靖皇帝为了钳制武神信仰而凭空捏出来的教派，已经发展成了横跨数国的庞然大物。

    只要信奉龙神，那么当招灾遇难的时候，就一定会有龙神教派的祭司现身，消灾解厄。便是再怎么坚信自我的人，在此刻恐怕也会多少信一些，谁让真有用呢！

    “怎么发展成了这般模样，这还怎么……”

    仅是一瞬便了解了龙神教百年发展的风时安，也不禁颇为无言。

    当年那位扶植了龙神教派的开国皇帝，若是能够遇见今日之景，又不知会作何感想，不知他的肠子有是否是悔青了？又或者是庆幸于自己当年的英明决定。

    拥有大量高阶修士，乃至能够请来元丹大修出手的龙神教，对于大靖皇室而言，无疑是尾大不掉的存在，可皇帝没有任何理由与借口去压制龙神教。

    因为龙神教的存在，大靖所受的灾祸，不知比前朝少了多少，风调雨顺，这简简单单几字，可不知是多少地里刨食的泥腿子，梦寐以求之事，如今终于实现了。

    粮食增产，人口暴增，税收也随之水涨船高，府库充盈，军队扩张，在有足够的兵源与人力，开疆扩土，立下不世之功业，那也是自然而然，顺理成章之事。

    没有几人会跟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过不去，真正能有胆量有气魄，掘掉自己根基的人，乃是极少数，而没有大破大立的气量，自然也就做不成。

    况且，龙神教的存在也确实是有益于国祚绵延，如此之下，或许千年万载也不会变，姜氏天下将传承百世千世。

    “收养孩子，赡养孤老也学来了～”

    大靖处处皆神庙，有庙之地，便一定供奉龙神，并且风时安也很快看到了，遍布大靖十三州，便是大靖的国界，也没有能约束住的信仰。

    每一处庙宇之中，皆有高亮宽大的慈济院，用于收养本地遗弃婴儿，与无人照料的孤老。因而龙神教所过之处，从无孤寡。

    “收养孤寡，救死扶伤，行云布雨，破除水患……”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值得称赞之事，即便风时安不喜香火，也因此事而心生愉悦，对于这越传越广的教派，也只是听之任之，毕竟他们做的还不错，不是吗？

    倘若当真有一天，其行事所为，与实际的创建者白灵的意图不相符，作为供奉的龙神，风时安自然是不介意下场，将之彻底扫除。

    “这等浓厚的香火信仰，在主祭之地，便是仙人也得惧三分了。”

    没有回应，便是最好的回应，大靖皇室希望龙神教祭祀的就是一尊不会有任何回应的神灵，哪怕他真实存在。

    至于一众异人，他们知道龙神是谁，所以才愿意为之而奔走，对于龙神显灵，他们从无期待，或者说早就体验过了，若非如此，他们也不能够在这一方大天地中行走。

    “不取香火修行，确实有些浪费，或许可取之，练就一门攻伐手段。”

    又有一道绽放大道神光的宝轮，至风时安的身后浮现，金玉透亮色泽，更有一道道晶芒闪耀，刺破虚空。

    遁界轮

    “香火神灵离不得庙宇，便是大神真君，也得借庙宇而行。”

    风时安望着眼前的宝轮，神情逐渐变得玩味起来。

    “或许，我这龙神可不受这等限制。”

    青神一七九年，有龙自幽冥沐黑血而归，其归来之时，天崩地陷，鬼哭神嚎，漫天遍地皆是赤风黑雨，充满了不祥，仿佛要灭世一样，神洲都将尽数化作幽冥。

    这等可怕之景，便是连一日都未曾持续，因为就在当日，一连有七道高逾万丈的身影自天穹中坠落，仿佛天塌下来一般，伴随着大地的隆隆崩裂之声，却再也没有身影起来，似是在大地上永眠。

    当第七道身影被撕裂至空中坠落之后，天清地明，乾坤再度恢复了清明，随后一道蜿蜒万丈的金龙横空而过，光照大千，其所过之处，南境诸多邪祟，尽数蒸发，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青神一八一年

    南境劫数尽消，地脉沉寂，莫说是尸犼作祟，即便是年稍有些气候的僵尸，对于自那年之后长大的孩子而言，都只在传闻当中，也仅有那些破碎的山川，以及改道的江河，才能够印证那场劫数到底有多么可怕。
------------

第一百九十七章 长子

    云梦龙君自幽冥得道成真，已经是令神州龙族为之欢腾庆贺的消息，可这位龙君归来时，一连斩杀七位幽冥仙的战绩，不仅是令神州为之震动，四海也为之瞩目，许多大洲闻听此等消息，都是主动了解。

    真龙虽然强横，可这位未免也太过霸道了一些，这可不是次第斩杀，而是遭到围攻后，一举强势反杀，经此一战之后，还留有余力，重整山河，扫清天地，即可谓改天换地之能。

    “我父亲证道，成就真龙了！”

    作为云梦沧溟君的风时安，在真龙出世，肃清南境山河时，便得到了来自龙宫的急报，却是让他速回龙宫。

    没有什么急事，而是他作为沧溟君，需坐镇龙宫，为真龙归来，举办筹措大宴，可以预见的是，当真龙回归云梦泽后，必然会有万族来朝。

    已经被动举办过两次大宴的风时安，对此可是太熟悉了，不过与他这只是拥有真龙道基与应龙之相的龙子相比，这位以七名幽冥仙陨落，用以宣告破境的云梦龙王相比，可是相形见绌。

    “恭喜你了，你至今日之后，就是真龙之子了。”

    “那我也得恭贺你了，可是成了真龙的儿媳。”

    听到南宫云琉的祝贺，风时安也笑着也回了一句。

    “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你不是跟我说过了吗？你父亲曾自斩，如今再次证道，应当就是积累足够了，水到渠成而已。”

    “唔，确实跟你提及过。”

    风时安回想起了在符云龙宫时，与这位龙后所言。

    可话虽如此，可风时安对此其实还是尤为震惊的，虽然知道证道真龙，对自己这位龙父而言，不过就是早晚的事情，可当他再次成就之后，这战力未免也太过彪悍了。

    此战之后，云梦龙王，可称威镇神洲。

    幽冥界每一次与神州相通都会带来一场浩劫，在大劫末期，幽冥仙必然会降临，已经不止一次在历史上，留下惨烈的痕迹，但凡有些底蕴的势力，可没有谁会觉得，自幽冥中诞生的仙魔，会比神洲更弱。

    “走吧，你也与我一道回去。”

    如此盛事，南宫云琉自然没有推脱之理，虽然先前已经拜见过，可如今这位龙君已成真龙，又有了不同。

    与风时安预料的一样，即便是鄱阳湖与云梦泽相邻，他也是在第一时间赶了回去，可如今的云梦龙宫内，也是沸反盈天。

    一条又一条蛟龙在其中翻腾飞舞，数量盈千累万，风时安都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龙族，而在宫阙亭廊中忙碌的鲛人以及灵龟，虾兵蟹将等水族，就更不必多说。

    “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快快帮老臣分摊一些。”

    风时安刚入龙宫，就被龙宫的龟丞相给逮住了，这回轮到他被龟丞相给揪住袖袍，风时安暗中使劲，却发现根本挣不脱。

    “老丞相莫急，我回来不正是来帮衬您老嘛。”

    风时安笑道，随后便立刻向身后唤了一身，

    “卫江！还不快快帮帮你家老祖宗！”

    “殿下，只有这小子帮衬可不够，他也就只能给老夫打打下手，你这位沧溟君是必须得出面的。”

    风时安虽然有心推脱，可眼下这的盛事容不得他偷懒的，他也别想安逸，不仅是他，就连风时安一同带回来的南宫云琉，也被老龟安排上了。

    当一些身份背景非同凡响的女君，乃至女仙到访时，则需要她亲自出面前往迎接，龙宫中，可寻不到比她身份更合适的龙女。

    风时安虽然已经预料，回到云梦泽后不会安生，但他也没有想，他这位安逸了数百载的龙君，居然也能落得脚不沾地的下场。

    “九重天上的老祖宗，就不能出来几位活动一下吗？”

    偶得片刻空闲之时，风时安都忍不住向龟丞相抱怨道，

    “我父君成道，他们怎么也该露个面吧？”

    “已经出来多日了。”

    龟丞相的回答有些出乎风时安的预料。

    “已经出来了？那怎么只有我还在奔走？”

    从未如此忙碌过的风时安有几分不平之气，因为有些接待，应该是龙宫中的老古董出面招呼的。

    “殿下，您以为，那些老祖为何避世不出？”

    “莫非修行之故，还有其它原因，那我就不知晓了，请丞相指教。”

    “九重天上的老祖大多都是以行动不变者居多，不宜四处走动，老臣言尽于此，就请殿下勿要外传。”

    风时安还想再问，可这老龟却是不再言语，借口走开了。风时安看着手中扯掉的一截袖袍，不禁被气笑了，

    “好个龟丞相！”

    风时安想了解一下什么，叫做行动不便？是避劫躲灾，还是身负道伤？

    细细想来，如此才正常，若是没有特殊缘由，又有谁会在一处沉寂千年万载而不动。

    便是风时安居于鄱阳湖中，看似百年不动，可实际他却时常往来于青玄界中，他有一方天地需要攻克，所以才能安稳，如若不然，他也是要时常走动，巡视封君领地。

    没有给风时安太多思考的时间，伴随一道传遍龙宫上下的传唱，有神虹挂空，又有金莲横生，宏大的禅唱声中，有菩萨乘白玉神象而至。

    不只是水族水君，道门仙人，便是梵门的菩萨罗汉，都纷纷前来拜谒，更是有一尊菩萨与风时安言明，待到龙君归来时，还会有佛主到来。

    云梦泽的亿万水族，为真龙的诞生而庆祝，神州的无尽水族也为此而欢腾，可这不仅是止于龙宫，止于江川的欢喜事，神州有名有姓，但凡排得上号的势力都会遣使到访，便是神洲四海，乃至海外大洲，都有真灵天妖前来。

    因为那位以一己之力终结了南境大劫，立下了不世功绩的真龙道君，实在是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何为神龙见首不见尾。

    虽然目睹其出手者众多，可真正与他接触攀谈的却是寥寥无几，便是真仙，居然也追不上他的步伐。

    因此想要拜谒者，也只能够前来云梦龙宫了，不论如何，这位龙君成道后，必然会回到属于他的大泽。

    这些心中有万般思量的家伙，所料自然不差，当扫清了南境天地之后，已成真龙，可称龙王的风君言，返回属于他的水泽王朝。

    真龙归来，万水臣服，钟磬之声响彻九天，传动八荒，响彻六合，四海为之宾服，前后共有一万两千余条蛟龙水君，共拜真龙。

    万龙朝拜！

    神洲泰半的蛟龙水君都聚集于此，数量看似极多，可是当真分到大江河流之中，却发现稍小些的江河湖泊，都分不上一位龙君。

    化生出蛟龙之形，可称为龙族的龙种水君，数量还是太过于稀少了。这就是风时安在看过来访宾客的名册之后，自心底间生出的第一感想。

    “莫非这就是我这位父君喜爱生儿育女的缘由？”

    这般念头仅仅冒出，就被风时安持慧剑斩去了，不过就是龙性本淫罢了，扯什么为种群繁衍开枝散叶。

    这真龙大宴，对于风时安来说，实在是沉闷乏味，颇为无趣，而且还劳其筋骨，虽然谈不上饿其体肤，但他能享用的也不多。

    仙佛满殿，神君高坐，虽然风时安也能在其中有一席之地，但却是陪酒的侧席，不过就是在真龙一旁而已。

    这般场景虽然也是风时安初次所见，但却也让他心中波澜不起，便是与这些仙佛大能之辈交流，也是处变不惊，颇有沧溟君之仪态气度。

    一场真龙大宴，持续了五年，仙佛论道，尤其是那些秃驴，一旦开口，不讲上几月，是决不罢休的——寻常时候，可聚集不到如此之多的同道，听他们宣讲佛法。

    若非云梦龙君威势足够，同样也不喜这般长久热闹，这场大宴便是延续十年也未尝不可。

    “见了这般多的仙佛，如今可有感想？”

    “梵门的那些秃驴，实在是太过吵闹了。”

    风时安还扯了扯耳朵，抱怨了一声。

    倘若说最初他还有些兴趣的话，等到后面，他就是昏昏欲睡了。

    那些仙人真君开口讲法，多少还会带点干货，可那些秃头一开口，的确也有干货，但私货塞的更多，真要是敢学，说不定就着了道，哪天就成了梵门的护法神。

    “那些秃驴，的确惹人生厌，不过你听了这么久，就只有这些感悟？”

    “父王，我如今都这般修为境界了，该看该学的我都已经掌握，他们讲的皮毛，与我能有多大用处！”

    “多少修行之士求而不得的位置。”

    “可与我也无用。”

    “那何法与你有用？”

    “儿臣好奇父王在幽冥间的经历，这与我有用。”

    “我当时在殿堂上说过，可不止一次了，怎么？你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可父王只是讲了可以讲的，还有一些不该讲的，儿臣斗胆，冒昧打听一二。”

    “你想知道？”

    “父王一战而斩七仙，平定大劫，儿臣自然好奇。”

    “不是七仙，我此番前后共杀了十七位幽冥中那些喜欢称宗做主的邪仙。”

    “……”

    风时安顿时沉默。

    “你想问，我是如何能有这等杀仙人如屠鸡宰狗的战力，是也不是？”

    “还请父王示下。莫不是在渡过真灵劫之后，再自斩重修一遭？”

    倘若当真如此，便能拥有这惊仙战力，风时安也不介意渡过天劫之后，也学他的父亲自斩，再重修一回。

    “这的确会让你领先同辈，但可做不到如我这般举重若轻。”

    没有故意打哑谜，让风时安胡想乱猜，云梦龙王很快就为风时安揭示了答案，一缕沉重到足以压塌千山百岳的玄黄之气浮现，

    “我能有今日道果，乃是自幽冥中行走，偶遇机缘，截下了一道玄黄母气根，炼入根骨中。”

    玄黄母气

    风时安明悟，原来是他父亲得到了这等只有在上古时期，才能够寻到的天地奇珍。

    不过，偶遇？截下？

    到底是偶遇还是蓄意劫掠？也就只有某位新晋龙王自己心中清楚，不过也无所谓了，幽冥邪祟能来神洲收集血肉精魄，神洲生灵难道就抢不得幽冥的底蕴？

    “原来是父王有如此机缘，修成了《玄黄开天九变劫龙经》。”

    风时安也掌握此经的修行之法，但却无此经的修行之基，风时安早年间也是看得颇为眼热，可没有办法，这是向外谋求之物，与天资努力都没什么关系了。

    “此经你修不得，所以你也学不了我，不过却有一门，你可尝试一番。”

    “能练的化龙经，儿臣已经练过了。”

    “《九霄玄穹万道天龙经》，怎么？你连这部经文也修成了？”

    “修此经需九天清气方可成，儿臣哪来的神通采九天之气。”

    “莫以为我不在宫中就不知晓，你可是得了一桩古宝，这天地间，只要你去过一次，就没有你回不了的地方。”

    “父王明察秋毫，可儿臣也实在是无以为继啊。”

    清气上升而浊气下降，想采集真正的九天清气，需要穿越长达数十万里的罡气层，抵达九天之巅。

    便是仙人真君，也只是理论上可以穿越，可实际稍有不慎，也有可能在其中迷失，最终耗尽仙气而亡。

    “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愿并修此经？”

    “固我所愿！”

    “善！”

    青神一八七年，鄱阳龙后于阴阳交泰之时，腹中孕育玄奇。鄱阳龙君大喜，大宴群臣。

    青神二零一年，鄱阳湖上，万道电光雷蛇在云间奔腾游走，最终化作一道千丈雷龙。

    可这道那泛着紫光的雷龙，最终在落入鄱阳湖之后，却并未掀起任何波澜，消失不见，刚刚的那一幕，就似蜃楼幻影一般。

    “这模样，跟我那位大侄子还挺像！”

    风时安看着自己刚刚降生的子嗣模样，却是想起了那位已经许久未见的大侄子，也不知他如今过得如何了。

    因为自己长子与其实在太过相像了，同样是额生龙角，体覆金鳞，身上同样缠绕一条鳞甲五爪俱全的紫龙，却是天雷所化。
------------

第一百九十八章 造反

    浩渺太虚，无垠无际，举目张望，尽是空无，令人不禁心生忧寒寂寥之感，可只需垂下眼眸，就能够看到浩荡卷动的天罡层。

    “终究不是太古了！”

    风时安看着下方随罡风卷动而浮现的一缕缕清气，忍不住一叹。

    虽然他的龙父已经修成了真龙，但也不可能为他时时采九天清气，可带他至九天之上，却是可以的。

    但这九天之景，着实出乎风时安的预料，那浩浩荡荡，横无际涯的罡风层，固然震撼，但却并不是风时安想要见到的。

    按照典籍上的记载，太古时期，清气浮于天罡之上，蔚然成海，龙族可畅游于其间，修持玄穹化龙经，就如今日龙族吞吐水元灵机般轻松写意。

    可当天地逐步演化之后，清气日渐减少，反倒是隔绝天地内外的罡气层越发厚重，而后这部天龙经被逐步摒弃，因为环境已经生出了变化，不再适合修行了。

    如今便是仙人也未必能够采取九天之上的清气，不过清气虽然日渐稀薄，但终究还是有的。

    只要天地依旧在演化，万物生灵依旧在繁衍，清气就会源源不断地滋生，这本就是天地大道的演化与万物生发繁衍的侧面体现。

    “倘若能有太古一样的环境，我或许已经修成真龙了。”

    有时修行难以成就，或许不是自身的问题，而是天地环境出现了变化。

    譬如太古时期，修行到何种境界都不会有天劫落下，第一道天劫就是在上古末期降下。

    天劫降下，阻隔修士证道，代表上古辉煌的落幕，也就是在那时起，修行变得艰难起来。

    将眼前所见之景与自己在古籍之中了解的太古天地逐一对照，心中生出万千感想的风时安，最终还是平定了内心的浮动。

    无论如何，天地也不可能时光逆流回到太古时，他如今所能做的，不过就是脚踏实地修行，走好每一步。

    从他的表现就能看出，虽然修行日渐艰难，但终究还是有一条成道之路，有晋升之阶。

    况且，有天劫的磨砺也并非就是坏事，今时今日的修士对灵气的运用，对神通道法的掌握与钻研，一定是强于上古同境界的修士。

    “差不多，该回去了！”

    自罡风中一缕一缕地抽走了足够多的精气之后，风时安背后，遁界轮浮现，他向前踏出一步，顿时消失在九天之上，再现时，已经回到鄱阳龙宫中。

    “爹爹！”

    在风时安回到龙宫的一瞬间，便有电光乍现，随后一条小龙缠上了风时安的手腕，将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我传你的经文，修行得很快嘛，不错！”

    风时安见到子嗣有如此表现，很是满意。

    虽然他的长子乃是以人形降生，但短短不过五年便修出了龙形，好似天生一样，可在人龙之间自由转换无虞。

    也就在此，风时安传下了自太皇塔中得到的《九霄玄都雷霆玉经》，这是一部与他的长子极为契合的经文，契合到了他似乎就是为此经而生，而此经也是为他量身而造。

    他修行此经之迅捷，即便是云梦龙王都过问了一声，这极其罕见的事情，便是连龙子，这位龙王都未必会关照，至于龙孙，就更不必多言了。

    对于一尊已经长生久视的真龙而言，龙子龙孙的多与少，似乎都没有什么太多意义。

    “爹爹，我想出水府游历。”

    年仅不过十岁的鄱阳龙太子，向父亲如此请求道。

    “好，我唤牧川随你一同。”

    风时安自是一口应了下来，心中都浮现了巡游九江的路线图。

    “不要，我想独自出去游历天下，我不要任何龙将陪同跟随。”

    面对自己长子提出如此任性，还带着几分天真的请求，风时安的态度依旧温和，他不是拒绝，而是提出了门槛要求。

    “你将我传你的雷经修至第九重，到那时，你行走天下，也有了一定自保之力，也就可以孤身游历了。”

    “哦，好，我会努力修炼的。”

    鄱阳龙太子神情厌厌地应了一声，兴致依旧不是很高。

    风时安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自己长子想要游历天下，终究还是这龙宫对于他而言，实在太过沉闷无聊，这倒是与昔日的周云有几分相似。

    他们寻不到与自己年龄相近的“同类”，对于同族而言，他们就像是超出了理解与认知的怪物一样，难以接触，更是难以捉摸。

    当然，作为龙太子的风洛，因他与生俱来的地位特殊性，以至于他在龙族中的身份地位更是特殊，寻常水族见他，也只会顶礼膜拜，他连可以正常交流的同龄龙族都遇不上。

    当知晓问题出在哪里后，风时安自然也就知道如何解决，将这小子送去幕阜山脉，那里自有天才，其中还有先天五行道体的孩子。

    不过，作为成仙体的尹承德，他的子嗣与之相比是显得非常平庸，虽然也是五行道体，但却失了那股先天道韵。

    这主要还是因为这位仙体选择道侣很是随意，虽然也不是什么平平无奇的修士，但也只是一位出自大派中，没有什么特殊天赋，仅仅只是获得了真传席位的女修。

    虽然对寻常修士也能称得上天才，但对于她的道侣而言，确实显得实在是太过平庸不堪了，不过尹承德不在乎，风时安也不在乎。

    倘若尹承德受制于修行世家，又或者是入了宗门，绝对没有这般自由，他挑选道侣，一定会受到多方掣肘与影响，所有人都想获得他的血脉。

    可风时安却不在意这些，无论是什么样的血脉，即便是再怎么煞费苦心去调配，代代衰落也是必然。

    除非中间又出现了某些能够令血脉溯源返祖的妖孽之辈，否则，不管是哪一种仙体，哪怕是真正的仙人，后代在代代传承中，最终的下场就是泯然众人，沦为平平无奇的凡人。

    青神二三二年，风洛走出了幕阜山脉，随后其步履更是片刻未停，一路向西，彻底走出了九江之地，开始游历天下。

    “走了，别看了，回去吧。”

    “我想看护洛儿一段时间。”

    迎着风时安的目光，南宫云琉也不避讳，她相信自家道侣有跟她一样或类似的想法。

    “你我的子嗣，难道是不能自立的废物？还需如此照顾？”

    “我心难安。”

    “若是不安，那就去修行打坐，不管做什么，都比你现在干的蠢事强，倘若洛儿知道了此事，恐怕会记你好长一阵子。”

    风时安说到此处，略一停顿，

    “倘若你实在觉得自己无事可做，现在可借我父君之威，去将那处镜海福地收回来。”

    “若是如此，日后，我再开山海道统，开的是山海宗，还是名为山海宗的龙宫附庸？”

    因为子嗣养育之事，风时安与道侣发生了小小的争执，但也很快便平复了，不过在他的劝阻下，这位龙后最终也并未跟随自己的子嗣。

    青神二三四年，大靖境内，有雷神的传说出现，传闻雷神会随云雨而至，向行恶的歹人降下天谴。不论是何身份，泼皮无赖也罢，贪官污吏也好，通通都逃不了一道天雷。

    哪怕没有刻意打听，可风时安也很快就了解了此事，被不知情的凡俗尊为雷神的风洛，对于不知情的龙神教而言，实在有些碍眼了。

    双方之间居然出现了冲突，这都已经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不过伴随风时安的一道神令下去，这场才刚刚出现了些许苗头的闹剧，便被很快压下了。

    在无人压制，还得到了某些龙神教高层暗中资助的情况下，被凡俗百姓尊为雷神的风洛，却是开始扶植大靖境内的各路反贼。

    香火愿力对于凡人而言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虚幻之物，可对于仙佛而言却是真实不虚，则可以改天换地的众生伟力。

    洛风也接触到了这份力量，不过他却是效仿自己的父亲，还更进一步，不论那些信奉他的人，向他献上了多少愿力，他最终都会返还回去。

    这也就导致了许多走投无路的底层百姓，在走投无路，举旗造反时，会高呼玄都雷神之名，以求获取这位仁善神灵的加持以及庇佑。

    风时安在知晓此事时，也是静默了好一会儿，因为此事本就难以裁定，大靖立国已经有两百多年了，如此岁月积攒下来的诸多沉疴弊病，已经是积重难返，可以说，若没有一位雄主武尊出世，大靖国祚也只在这百年间了。

    可话是如此，纵然那些起兵造反的人都是有不得已之苦衷，但也不能逢人造反，就给愿力加持。

    因此，风时安在观察了半年之后，最终还是逮着他的长子，将他扔到了中土去，也就是在这时候，风时安这位久不在大靖境内，以大神通法力展现神迹的龙神，开始了活动，不再沉寂。

    虽然将百姓最喜拜见的雷神给扔走了，但风时安也开始回应世俗，彰显神威，降下天谴。

    与此同时，雷神乃龙神之子的传说，也开始在各地流传开来，这经得起验证的事实，由此，也让沉寂了一段时间的龙神教香火再度开始暴增。

    也就是在这一时候，大靖再次举行了国祭，这已经是立国以来的第七次国祭了，但这一次的主祭者身份却是非同凡响的。

    那是一位面上生出皱纹，头发花白，看起来已是耄耋之年的老者，但风时安对其魂灵气息却是颇为熟悉。

    姜武岳

    姜守轩之孙，幼年时便是远近闻名的痴傻儿，可在一朝开窍之后，其修为便是突飞猛进，更是在乱世之中闯下了赫赫功绩，令姜家有了如今的成就，乃是大靖的“底蕴”。

    显而易见，大靖对骤然开始活跃的龙神感到了恐惧，而在无力钳制的情况下，只能够请出老祖宗了。

    风时安极为罕见地回应了这场祭祀，伴随着绵延千丈，如苍山雪岭，气势磅礴的龙影，在天际祥云之中翻腾飞舞，可去灾病邪气的甘霖自天而落。

    “殿下，快三百年未见，您的风采更胜往昔！”

    自天穹中落下的甘霖，就如天神垂下的珠帘，阻挡了诸多目光，在这其中，屹立于龙神像之下的老者，却是毕恭毕敬，俯身一拜。

    “这等苍老姿态，你做了什么？”

    风时安自然能瞧出这位门人后裔的不对劲，纵然是武尊年老体衰，血气下滑，可也不该露出如此模样。

    “不过就是自不量力，想成就传说中的武仙而已，可惜，我的路选错了，终究不得成。”

    “你能有如此志向，也不必妄自菲薄了，霍柏呢？”

    昔日都已去过霸下神殿的两人，这位老武尊都在，那么踏上了修行道路的霍柏，应当也在世。

    “他啊，出海寻仙了，当年与我约定至多百年便会归来，如今却是已经过去了两百年，却依旧未归。我或许再也等不到他了，殿下若是遇见了，为我替他捎一封书信？”

    “寻仙？舍近求远。”

    这对于风时安而言，多少也算笑话，他见过仙佛满座之景，可对于寻常修道人士而言，仙佛就是虚无缥缈的存在。

    “殿下，我已经老了，估计也就再有一甲子可活，我的子孙后人托我求您，他们做的虽然不够好，但相比于前朝，却也足够了。

    我的子嗣中，有一位孩子，有昔日冠军侯之风采，他或许可在我老去之前，成为武尊，还请殿下宽容一二。”

    一位武尊，对于王朝而言至少都能延续国祚三百载，对于一门双尊的姜家而言，更是求之不得。谁让他们家的两位武尊都是生于同一世，只是相隔一代而已，并没有完全错开。

    “我从不干涉人间世俗的王朝兴替，不过，倚仗武力强行镇压反叛，以暴制暴，非长久之路，终究会有压不住的那一天，届时你又能如何？”

    “请殿下指教。”

    “倘若有明主在位，便起兵征伐四夷吧。”
------------

第一百九十九章 雷主

    轰～隆隆——

    墨云如海，天雷如瀑，其中更有九十九尊人型雷灵孕育显化，那是来自天道的杀机，也可以称之为考验。

    在那近百尊雷灵的围杀之下，却有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越发飘逸出尘，举手投足之间，一指一拳或是一掌，就能轻松毙杀一尊天劫雷灵。

    可纵然如此轻松写意，一旁也有一位面容仿若少年，却有无穷威严的君主，率领自己麾下文武群臣在一侧，面庞难掩紧张与凝重。

    “陛下，南宫娘娘无忧矣！”

    眼见风时安如此姿态，一旁的卫江连忙道。

    “我知道她无忧，可她肚里的孩子呢？”

    风时安询问。

    事发太过突然，在他长子风洛云游神洲后，龙后南宫云琉没过多久，便再次有了身孕，而这时候，这位山海道统的再继者，其金丹已是完美无瑕，即将踏破玄关，成为一位洞玄真人。

    照常而言，便是即将破境渡劫，也该等孩子生下之后，都修到了这一境界，又不差这几年。

    可也就是今日，南宫云琉在阅览一本道书时，忽有所悟，自然而然便破开了玄关，也就此引下了天劫，而后便有了眼前之景。

    “娘娘功参造化，自然亦是无忧。”

    卫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还是亲自往天劫走一遭吧。”

    虽然已经晋升至境界，但如今风时安的修行，依旧需要不断积累的水磨功夫，因此他还是要踏入天劫。

    可寻常的天劫，风时安已经瞧不上了，如他道侣这般天劫，风时安自是喜欢的，可南宫云琉却不喜欢被干扰。

    因为风时安对劫雷的吞噬与炼化，已经到了一种极为骇人的地步，他都要推演出一部吞天经。

    曾有青玄界异人于幕阜山脉渡劫，即将败亡之时，其天劫被风时安张口所吞，因而得以解忧。

    对于青玄异人而言，有风时安这位道主，自然是无比心安，可是南宫云琉看过之后，却称风时安编撰的就是一部魔经。

    无论是修行门槛，还是修行之法，乃至修成之后，都是魔性十足。

    修士历劫才得以晋升，倘若将这一重劫数吞吃了，没有了天劫的洗礼，修士破境就此缺失不圆满。

    天道固然严苛，降下天劫，阻修士成道，可一旦撑过了重重劫数，天道自有造化降下，天劫散尽之后的玄光，是任谁都无法忽视的大机缘。

    “我可以渡过此劫，无需护道。”

    当风时安踏入天劫时，南宫云琉顿时便有所感，却是排斥。

    因为风时安仅仅只是立在那里，就像是一道有形体的洞渊，天雷一旦触及他身前百丈之地，顿时便消散于无，没能伤他一分一毫。

    青神二三六年，鄱阳龙君次女于天劫中降生，乃是一尊玉鳞五爪螭龙，生来虽仅有丈许，却能够于天劫中畅游，更有张口吞雷之天赋。

    虽然劫灭之后，母女平安，可龙君与龙后还是有了些许争执，因此仅仅只是时隔三年，已成真人的南宫龙后出走鄱阳湖，前往南境仙岛湖。

    “君上，臣愿率百官，前往南境，迎回娘娘！”

    龙宫中，龙后失位，自然就有大臣上书，便是卫江也是颇为主动，上下奔走，作为臣子，自然是希望自己效忠的君主多子多孙，有时这便是晋升之机。

    就如风时安麾下，就有许多来自云梦泽的水族龙将，他们在与梦龙宫之中难有出头时，可投了风时安的麾下，只要没死，大多都混到了封地。

    可如今风时安麾下也基本难以出头，哪怕依旧在扩张，但也满足不了源源不断投过来的水族妖类。

    因此，又有人想要顾故技重施，将目光放在这位龙君的子嗣身上，他们的天赋表现着实惊人，比起这位幼年更是有过之无不及。

    “不必，随她去吧，当了七十年的鄱阳龙后，她也该做一回南宫真人了。”

    风时安拒绝了臣子的请求。

    他们是夫妻，更是道侣，但他们的道却并不一样，各自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南宫云琉的确是他的龙后，但却不只是鄱阳龙后。

    风时安更想看到一位再开山海道统的南宫真仙，倘若真有那一日，他也会为之击掌庆贺。

    云梦二三八年，云梦沧溟君之子，风洛于中土声名鹊起，以雷法大败诸多道统真传，更是以雷法击败了神霄宗当代道子。

    也是自此战之后，风洛名声大噪，更是有好事者冠之以雷主之诨号，其用心之险恶，着实可诛。

    也正是因此，有人盯上了这位在中土云游的龙太子。龙族虽然天生就有驾驭风雷之权能，但能够于雷法之道上击溃神霄道宗已经有三千年未出的道子，已经超脱了天赋的范畴，而是必有至高传承，否则不可能置于此地。

    “这些见不得光的地老鼠，简直没完没了了！”

    一道电光自虚空中劈出，击打在乱石堆中，而在光芒中，有一位额生龙角的少年，面带不满，甚至还有几分恼怒，牵着一位小女孩走出。

    不过仅仅只是刚刚走出几步。这一位少年的脚步便是一顿，只见一块斜插向天的玄武岩上，一位正在参禅打坐，面若而立之年，颔下留有几缕长须的道人悠悠睁开双眼，一甩浮尘，便是一礼。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定云子，见过雷主殿下。”

    “雷主之名，不过就是捧杀之称而已，前辈可莫要乱叫了，晚辈可当不得如此。”

    风洛此刻已经老实了，刚刚被人冠以雷主之名的时候，他确实有些飘飘然忘乎所以了，但被人一连堵住三次后，他就知道被盯上了。

    “殿下福缘深厚，跟脚匪浅，日后便是有雷主之尊，也未尝不可。”

    “前辈就莫要吹嘘晚辈了，不知前辈守在何处，也是为我所修雷经而来？”

    风洛也是直接，他知道这些人盯上他，并追逐他是为了什么。

    这些家伙倒也不是上来就对他用强，所以说他们从来都没有采取任何强制性措施，所采取的也不过购买以及交换而已。

    可这世上又有几人会将自己修的根本经文传出去？再者说，一部仙经，价值几许，根本难以衡量。

    至于交换，他们拿什么换？真要换那些仙宗道门的根本法门，又都不乐意了。

    “是也不是，贫道根基已定，便是得了殿下的经文，也无大用，不过就是想与殿下谈道论法，探讨雷道玄机，不知殿下可愿赏光？”

    “还真是花样借口百出啊，我若是不愿呢？”

    少年的面目冷了下来，显得很是不客气。

    “殿下所修经文，绝非龙族传承，反倒似我人族上古先贤所传，我等人族道统，不过就是想补缺先贤遗留，还请殿下成人之美。”

    “此经乃是我父亲所传，若是想要，便去鄱阳湖寻我父君吧。”

    “雷主近在咫尺，贫道又何必舍近求远？”

    “前辈想做什么，你知我根脚来历，不惧我云梦泽乎！”

    风洛皱着眉头，牵着面上露出怯怯之色的小女孩向后退出一步，更是将这女童护在身后，道人只是朝其看了一眼，便不以为意，不过就一位龙人而已。

    “蕴养出真龙的大泽之地，贫道自然是心向往之，若是在云梦泽，贫道自然是礼敬有加，不敢有稍敢放肆。

    可这里是中土，不是云梦泽，殿下以此来威胁老道，却是错了，老道若是得偿所愿，必不在此过多停留。”

    这就是有人敢谋划鄱阳龙太子的缘故，不仅仅是距离的因素。更重要的是，其父虽然声名在外，可境界不高，徒有龙君之名，而无有龙君之实。

    这位龙君有真龙道基，因此备受宠爱，可他子嗣不过就是人龙混血而已，还能得那位龙王青睐吗？

    据他所探查，并非如此，这位龙孙都未正式拜见过其祖父，可见其在真龙眼中，不过地位平平而已。

    想来也是，云梦泽中如他这等身份的龙孙，恐怕有数以千计，便是他的父亲地位特殊些，又能如何？

    “小雷主，还是随贫道走一遭吧，贫道可保你性命无虞！”

    道人依旧是笑容温和，其笑声中却是带着几分调侃。同时向其探出手掌，其五指修长，肌肤细腻，好似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带着几分不真实，全无半点血肉之感。

    “真人就不惧我父君之怒？”

    “贫道惧真龙之怒，可至于你父亲嘛？呵呵～再过千年，贫道自然是退避三舍。”

    道人说话间，都不禁发出一声轻笑，威震神洲伴随的自然是举世瞩目，那位龙王以及他那些不同凡响的子孙，可不知有多少人在琢磨。

    咔～

    浓烈的檀香气弥漫，金光璀璨的手掌自虚冥中探出，迎上了道人探出的玉手，一道轻不可察的脆响声响起，有玉屑晶沫飞溅而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在道人的手掌上蔓延。

    “龙神？！”

    道人从始至终都极为淡定的神情中，露出几分错愕，

    “阁下是哪方江湖水泊中的神圣？贫道不过是想请这位雷主殿下入我府中一叙而已，何至出此等重手！”

    “刚刚不是还念叨千年之后，再对我退避三舍，怎么，如今我站在你面前，你就识不出了？”

    不过仅有三丈之高，背悬神轮，人身龙首的神圣，自虚空踏步而出，而伴随着祂的降临，金光万道，宏大的祭祀音在天地间回荡响起，不知有多少人在颂念祷告，但却是听不清，显得极为模糊，确有无边神威因此而覆压而下。

    “倒是贫道小瞧了龙君陛下，居然还有这等神道法身。”

    道人一叹，可身形却在逐渐虚化变淡，好似即将从这一方天地间消失超脱。

    “我何时准你退避了？”

    嘹亮的龙吼声此起彼伏，虚空之中，仿佛有一方黄金龙巢开启，一连九尊金龙自其中腾跃而出，与空中结成一枚震天龙印，随后轰然落下。

    细碎的玉屑在空中纷纷扬扬洒下，赫然乃是一尊法身，而非血肉实体。

    “藏头露尾的鼠辈！”

    见此情景，降世而来的龙神也是冷哼一声，即便他也并非真身前来。

    “父君！”

    风洛显得很是兴奋，他行走中土数年，对于天地也有了更多更深刻的认知，他知晓自己的父亲必将无敌于天下，但却并非是现在，可没想到自己父亲居然还留了这一手，而今便有这等神通。

    “倒也还算安分！”

    龙神侧首看了一眼，尤其是在躲藏在其身后的小女孩上盯着瞧了又瞧，确认了并非自己的血脉之后，略微满意，就是一步踏出，有金光大道至其脚下凝结延伸，直达神宵宗所在。

    “父君，您要去哪儿？”

    “清算！”

    风时安抛下两字，随后便带着漫天香火气驾临于神霄宗山门之上，显出绵延千丈的龙神之躯，那由香火愿力所构建的金鳞于天空中折射出比日辉都要璀璨的光芒。

    “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神霄宗门之中，一位正在打坐的真人，有些错愕睁开双眼，随后很快便平复了心境，

    “可又能奈我何？”

    “何方水君？不知此地乃是我神霄山门，速速退去！”

    一道厉声呵斥响起。

    “云梦沧溟君，风时安！”

    风时安凝望在山门上浮现出的一方钟灵毓秀之福地，看着其中那位坐在玉宫中的道人，道出自己来历。

    “沧溟君前来所为何事？”

    仙人语气稍缓，不再严苛。

    “为你神霄清理门户，扫除害群之马！”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盘悬于云端之上，光辉之盛，好似取代了金乌大日的金龙，就化作一道龙形雷光，自天而落，一瞬间击穿了所有，连带将一位正在抬头张望的道人，连带他所坐镇闭关的山峰，也一并贯穿。

    青神二三八年九月十二日申时，云梦沧溟君，神霄山门之上，以神道法身，诛杀道宗真人，仙人为之惊怒。

    青神二三九年，云梦龙王应神霄仙人之邀，论道七日，七日之间，云雨不绝，雷霆不歇，当云开雨歇时，天地间仅有龙王独酌。
------------

第两百章 开国

    风时安看着躲在长子身后，面带怯懦之色的小女孩，莫说其血肉根骨，即便是魂灵，也尽数映照在风时安眼中。

    平平无奇，一定要说出些特殊之处，便是她身上有一点微末龙血，这点龙血仅仅只是让她比寻常凡人强壮一些，容貌稍微亮眼一些。

    可也为她平添了一处难掩的不足，在她的面颊两侧，能够看见两道鳞纹，这令她看起来有几分妖异。

    这就是这女孩如今跟随在长子风洛身边的缘故，因为容貌，她被自己的父母与同村乡邻厌弃，更是令她遭到了许多唾弃，辱骂乃至于暴力对待。

    因为她的父母皆是凡人，他们无法理解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脸上会生出鳞片，无知便会酿成恐惧。

    这等明显的非人特征，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非人之力，对于一位少不更事的小女孩来说，无疑是悲惨的。

    可即便是了解，风时安心中也没有什么波澜，因为他已经见过太多有类似境遇的异人了，而眼前这名觉醒了龙血的女孩，就是大天地中的“异人”。

    不过，哪怕这名女孩脸上的鳞纹，其实非常的浅淡，但她所受到的苛刻待遇，比之青玄异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那方天地小界中，在风时安抵达之前，那里的人族就普遍可以接受了异人的存在，不会出现什么特别的暴力流血事件，只是会受到些歧视而已，娶妻生子极为不便。

    在风时安立下青神山后，异人的地位早已迎来了逆转，如今的青玄界中，其婚姻嫁娶皆以异人为上等，也不论男女，谁能够生下异人，谁便了不起，值得大摆宴席庆贺。

    “你想开一国，尽收天下龙人？”

    风时安的目光自小女孩身上收回，看向长子风洛，眼中露出几分惊异，有些不大明白，自己的子嗣如何能在游历中，生出这等想法。

    “父亲，孩儿哪敢有如此猖狂想法？不过就是想让如小莲这等可怜的龙人，有一处栖身之所罢了。”

    风洛立即辩解道。

    龙人？可怜？

    风时安看了自己长子好一会儿，拥有龙族血统的人族，无论如何都与可怜二字扯不上什么关系。

    便是眼前的女孩，也不过是其父母没什么见识，才有了这般遭遇，可实际上，这点微弱龙血，也令她身强体健，容貌也优于常人。

    若是其父母稍微开明些，或是有些见识，这女孩日后的成就于凡人中，无论如何都不会差，哪怕她是女儿身。

    “既然想做，那便去做吧！”

    龙人的数量在神州中不在少数，神洲人道昌盛，而龙族同样气运鼎盛，人主大地，龙掌江川，难免会有些交集，便是云梦龙宫中也是有龙人作龙子龙孙。

    不过，这等龙人就不必遐想了，他们便是再差，也能做一方江泽水君，风洛能够打主意的，无非就是其父母血脉早已沉寂，但自身却突兀觉醒，无人引导的龙人。

    这等龙人的数量到底有多少，便是风时安都难以估算了，因为他们实在是难以引人注目。

    “你若是想要一处不受外界打扰的安稳之地，可在九江，云梦泽，以及九嶷两岸找寻，我可敕封于你，作你封地。”

    “孩儿拜谢父亲！”

    风洛闻言，大喜参拜。

    随后一年多的时间内，这位龙太子当真就从神洲各处寻觅来了数百名龙人，在临近鄱阳湖的九嶷江岸上，找了一方草木丰茂的土地，披荆斩棘，开山启林，掘土筑城，从零开始。

    这些龙人大多都与风洛最初带回来的小女孩一样，有龙族的特征，但并没有真正赋予他们凌驾于同族之上的绝对优势，仅仅只是稍强一些。

    可其中也有异类，那是一名浑身披青鳞，额头生有独角，身高近丈的龙人，而他在抵达这处龙城前，却是被人唤作龙妖。

    这等异人，根本不为人族所容，可是真要他入山林，与走兽为伍，以妖自称，他却又不甘心，最终却是风洛主动找到了他。

    立于九嶷江畔的龙人国，借鄱阳龙君之势，背靠云梦泽，仅仅只是开国之主，只是奔走三五年，就不需要再四处奔波了，因为这时候，就有龙人主动前来投靠。

    不是那些生于凡人中，骤然觉醒，血脉微弱的龙人，而是直系三代内便有江泽龙族，血统相对而言不弱的龙人。

    龙人是极其特殊的群体，他们作为混血种，既是龙族的同时，可却又有人的身份，与狻猊、狴犴这等龙子截然不同。

    因为龙族自开天辟地时期传下来的天地强族，即便是到今时，今日也未曾衰落，其族裔遍布四海八荒，而人族却是今时今日的天地霸主。

    云梦龙宫中排名第三的龙子，风书晚，不论其天赋有多好，当他拥有一半人族血统同时，也就丧失了继承权，便是宗府都排斥他。

    哪怕他的母亲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出身，其身后的修行世家，对于于梦泽而言，同样也称不上什么威胁。可这并不影响什么，仅仅只是拥有人族血统，就足以令某些道路对他彻底封闭。

    云梦龙宫都是如此，其他古龙宫同样大差不差，而有这些传承久远的古老龙族示例作表率，那些随后建立起来的龙宫自然也都是有样学样。

    风时安对待自己的长子，倒也算不错，而他麾下的文武百官，对龙太子也依旧恭敬，因为作为龙君的风时安，道基已成，长生久视不过等闲而已。

    这位龙君的龙太子也只能是太子，说些难听的，其子嗣都未必可以活过这位龙君，也就没有谁会为了这等称呼上纲上线，没有必要，这位龙君不需要继承者，除非他自己想禅让。

    “君上，此处龙人城，不出百年，即便不借您的威势，也可拓土万里。”

    虽然是龙太子所建之国，却也有水将巡查，而后将所见所闻记录上奏，观察数年，尤其是在看到了龙城之中，由迁徙而来的龙人结合生下的二代龙人后，卫江上表龙君，陈明此事。

    卫江能够得出这份结论也很简单，因为聚集在这座龙城中的龙人，其血脉正在被提纯，他们生下的孩子大多会如他们自身一样，平平无奇，但足够的基数之下，自然会有集父母之所长的龙人降生。

    “或许只需六到十代，这龙城之地，就有血脉能够媲美龙子的龙人降生。”

    “若是如此，当浮一大白！我麾下又将添一支强军！”

    龙人的兴盛与卫江预言的崛起，都令风时安兴致颇高，他十分乐于见到这一情景的出现。

    因为龙人之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令血脉彻底纯化，便是他的长子，也只能是化龙，这神通之变，而非血脉之变，当真想要修成龙身，若无改换根骨的大机缘，绝无可能成就。

    青神二四五年，有在外云游的异人带回了赫赫有名，也可称作是臭名昭著的魔道传承《血河经》。

    风时安参悟《血河经》，似有所感，若有所思。

    “血河不死，化身万千。”

    魔道法门固然邪异，其修行之法更是有伤天和，但无可否认的是，这也是直指大道的法门，其立意，同样也证长生不朽。

    “三千大道，殊途同归。”

    不知是否是错觉，原本只是一时兴起，翻阅起了血河经，风时安确实有几分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部魔功的立意，竟有与自己修行的劫灭经有几分相似，因为劫灭经修行到最后，可以身化星河，只要有一颗星辰不灭，也可做到不朽。

    不过，当真能修成如此境界，却比成就真龙还要艰难。到了这一步，那就是一窍一星辰，一星一世界，没有半点夸张虚言。

    青神二四九年，风时安参悟《血河经》有感，开创出一篇假丹之法。

    “这到底算是一门魔功还是算一门邪术？”

    看到自己基于血河经，以及自身修行之功法开创出来的秘术，风时安自己都是自嘲一笑，

    “究竟如何，还需事实验证一番，否则，不过就是空谈妄想而已，可惜……”

    青神二五一年，大靖龙神教大主祭，跪坐于黯淡无光，可依旧满蕴威严的龙神像之下，神情满是虔诚。

    两百多年的时光岁月流转，纵然她的修为相对于凡人来说已是极高，是神仙般的人物，可岁月还是在她的面庞上留下了痕迹，她的眼角上，已经浮现出了浅浅的皱纹。

    她已经开始老了，她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每日都在缓慢流逝的寿元，她的大限，已经不远了。

    唯有破开境界，结成元丹，她才能够再延寿三百载，可惜，她已经尝试过两次了，即便是第三次，她也是料定自己是难以渡过去的。

    哪怕她的真炁相比以往，已经变得更加沉凝，根基可谓深厚，可天劫也一定会随之增强。

    “天神？！”

    一点点晶莹的神光在暗淡的神像上闪烁，自从十年前神像上的光辉骤然黯淡之后，她已经再也未曾见过这神像显灵了。

    在大靖中，还有不知所谓的凡夫愚妇，居然敢宣称龙神已经陨落，神像暗淡就是龙神陨落之兆，这让她当时都忍不住动了杀机。

    “已经两百年了，如此积累，区区天劫，何惧之有！”

    站在神像脚下的少年面容，与昔日樟树下一般无二，没有半点变化，时光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丁点痕迹。

    “让您失望了，可我也不想再麻烦你了！”

    白灵满脸愧色地拜下，

    “我的心气早已溃散，纵然修为再高，于天劫中，也只有身陨一途。届时恐怕又须得劳烦您出手，可纵然如此，以我如今的年纪，便是保全性命，也会折损寿元。”

    “虽说立像并非我之本意，可你也为此奔走了半生，也与我有了大用，此事你当居首功，不可不赏。”

    “天神与我有点化开悟之恩，我哪还有颜面向您祈赏呢？”

    “并非是单纯的赏赐，而是寻你试法！”

    风时安也直言不讳，并不隐瞒，

    “近日，我修行时中悟出一道法门，可授人予假丹，却苦于无人为我验证。”

    道门假丹之法，由来已久，如白灵这般在这境界关隘前，困顿一生的修士不在少数，因此就会有人钻研出假丹之术，也就是寻其妖王一级的内丹，炼做自己的。

    不过这等假丹之法，乃是下下乘，单纯延寿而已，终身都无望再进一步。于结丹境中，更是毫无地位可言。

    “白灵愿为殿下试法。”

    虽然并没有听明白，但有几分云里雾里，可白灵依旧是不加思索，一口便应了下来。

    “你先听我道来。”

    风时安参悟血河经，而创出的结丹之法自然是基于他自身，他可是在破镜之时，凝结了三百六十五颗星辰龙丹。

    这让他真气无比浑厚，也没有了寻常妖族致命要害的同时，也让他修行每进一步都是极其艰难。

    因此，风时安在参悟血河经后，便受到了极大的启发。

    血河修行之法中，就有一门邪术，就是将自己的部分本命真炁授予他人，然后待到自以为得了机缘的倒霉蛋，修到一定地步后，便收割去魂灵血肉，化作自身修为。

    此等邪法增进修为之快，丝毫不亚于灵丹妙药，而且还不需担忧丹毒以及耐药，因为这本就是同出一源。

    风时安受此启发，便有了授他人假丹之法，不过他自然没有这血河魔修这般狠辣且不留余地。

    “你若是得了我的星宿龙珠，至此之后，你的每一日修行都是在为我而修，你毕生的修行都会化作我的功果。”

    风时安与眼前已经老去的羽人阐明利害，他不屑于隐瞒，因为他收割之时，便是待到承丹之人寿尽之后。

    咋听之下，似乎一生都是在为他而修，颇为凄惨，可实际上却因为有了他的龙珠，才可更上一层楼，又多活了三百载。

    这就是互利共赢之法，而不是如血河魔修，连魂灵都不放过，涸泽而渔，积累业障。
------------

第两百零一章 转世

    霸道刚猛的龙元，如大潮般席卷四肢百骸，似浩荡洪流涌入到干枯日久的河道小径中，将每一寸都填塞得满满当当。

    在此等磅礴的力量滋养之下，仿佛光阴倒流一般，白灵面容上浅淡的皱纹被接连抹去，略显松弛的皮肤也重新恢复了年少时的光滑与细腻，散发出一种富有生机与活力的莹润。

    “我成为元丹了？！”

    感受身体中涌动的浩瀚龙元，体味这等好似可以搬山卸岭，翻江倒海的无所不能之感，白灵有些迷醉了，但她很快又再度拜倒在了龙神脚下，眼中带着崇拜与敬畏。

    原本她仅仅只是知晓龙神的强大，但却根本无法理解，如今获得了一颗星辰龙珠的她，踏入全新的境界，力量暴增何止十倍的她，却是能够感受得到，赋予她这份非凡之力的龙君，到底拥有何等伟力。

    “尝试一番，看看可否修行？”

    哪怕是看到白灵成功容纳了他的星辰龙丹，可风时安并没有露出什么喜悦之色，因为他的设想还没有得到彻底验证。

    不过假丹而已，算得了什么，随意寻来一颗妖王内丹，都能够达成眼前类似的效果，真正能够区别假丹修士的，在于白灵是否可以修行。

    “是。”

    在风时安的吩咐下，白灵运起了她早已记得滚瓜烂熟的诸天星宿引气诀，这是风时安根据劫灭经简化而来的一门引气法。

    这门引气诀所修的，便只有那一枚星辰龙丹，简单易懂好上手，且没有任何门槛，唯一的前置需求便是要拥有来自风时安赐予的星丹。

    三日前，还只是困顿于元丹境前，不得寸进的白灵，此刻运转起了诸星引气诀后，天上居然有日月星辰同天的奇景浮现，这是肉眼凡胎的凡人也能够看到的景象。

    造成此景的根本原因便是大日精气被掠夺太多，以至于再也无法遮掩太阴与诸天星宿，它们可是一直都在天穹之上，只是凡人无法在白日得见而已，修行高深之辈可无需讲究这般多。

    “成了！”

    直至看见日精月华，诸天星斗之辉，尽数没入到眼前羽人的身躯中，风时安的面上终于露出了笑颜。

    虽然他推导出的法门并不完善，还有诸多可以完善改进的不足之处，但在方向上，显然是没有错的。

    一颗星辰龙丹便可造就一位结丹修士，而且还不是修为不能寸进，只是能苟活几百年，境界法力仅比蜕凡境略高一丝的假丹修士。

    足可见此乃逆天之法，风时安可是凝结了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内丹，这当然不代表他可以造就同等数量的元丹修士。

    哪怕龙丹对于他来说，并不算是核心要害，可损失超过一定程度，还会对他造成影响。

    即便如此，风时安也能预见自己劫灭经的修行，也将因此大踏步前行，至于能够向前迈出多少步，这就要看愿意接受他赐丹的修士，拥有何等才情资质了。

    凡人之中，能够越过修行门槛成为修士的，千里不足一，万里挑一才是常态，可元丹大修在修士中，却是万里也难出一。

    因此，当真能成元丹的话，天下九成九的修士都是千肯万愿，但风时安可瞧不上这样的修士，给了又能如何？能有什么成就。

    天骄道子之辈就不必遐想了。拥有这等资质的人只会寻求自己结丹，而不会去跪拜苛求他人的恩赐。

    因此，风时安要求也不高，有一定的天资，修行勤勉刻苦即可。如此才能有足够的积累。

    对于立下了青神山的风时安而言，寻找这等资质的修士，自然是不难的，能够将自己的潜能尽数挖掘，令天赋兑现的人，终究只是极少数。

    绝大多数修士，都会因为这样又或者是那样的原因，而逐渐止步，然后困在一重大境界的壁垒上，而后也就等待寿元逐步消逝，最终化为天地间的一蓬尘土。

    “星神丹，那是什么？”

    青玄界内，到处都是喧嚣沸腾之音，有金榜自天而上，落在青神山上，而后阐明星神丹以及持丹修行之法。

    “这不就是大天地中的假丹之法？”

    “糊涂！大天地中的假丹修士，不过就是活得久些的废物而已，还能有什么用处？修行之路已断，这星神丹可是能够继续修行。”

    “这算什么修行，不过就是作……嫁衣而已。”

    “嫁衣又如何？待我身死魂灭，寿元枯竭之前，这嫁衣不也是穿在我身上？”

    青神山上，异人们皆是议论纷纷，天赋最为高绝的异人，自然是对此不屑一顾，而天赋更次一等的，有些坚定信念，不闻不问，而有些却是心动神摇，有了些许想法。

    有异人认为这星神丹，就是如那毫无根基的海市蜃楼，如泡沫幻影，终究会消逝，纵然是能修行，有别于元丹修士又如何？终究是一场空。

    可也有异人认为，这分明就是道主仁德，给他们这些天资心性不够的弟子，又一条出路。

    不是自己修出来的元丹又怎样？即便是终其一生的修行，都是在为道主做嫁衣又如何？

    只要是在他们寿尽时，不动分毫，与他们自己修出的又有何分别？同样跨越的境界壁垒，也有法术神通，什么都一样，有什么可犹豫的？

    异人们对青神丹的出现褒贬不一，有赞扬，有抨击，更有漠视不管，可无论如何，都昭示青神道统至今日之后，又多出了一条可选的路，而这条路看似狭隘，但未必不是通天之途。

    与传统修士不一样，一旦受了星神丹，成为了星丹修士，那么心性意志也就不需要磨砺了，需要做的，也就唯有枯坐修行而已。

    幕阜山脉，这一方不知见证了多少元丹修士的诞生，同样也静静注视了不少异人冲击境界失败，在天劫的滋养与造化玄光下，越发神异莫测的圣土，有越来越多的大修，于其中定居苦修。

    这些变化，令在外围巡山的妖王乃至大妖都看傻了眼，言行举止也是越发拘谨，不敢随意言语。

    “五年的时间，便有了三十六位星丹修士，再过些年，星丹修士的数量，或许会超过正统元丹修士的数量。”

    不过，风时安也知晓，当岁月足够漫长，而青玄道统依旧不衰，最终还是传统元丹占据主流，不过他传下的法，或许会成为其中不可忽视的一脉。

    风时安结成的星宿龙珠，倘若是依照人族九品来划定品阶的话，自然是位列上三品当中的第一等，乃是可以证道成真的仙基。

    唯一的缺陷，大抵就是太小了一些，可即便如此，也能够令那些承丹修士脱胎换骨，不仅如此，以此丹为根基，他们或许不会止步于元丹，还可成就洞玄真人，乃至是仙人。

    不过这就太过遥远了，显得有些不切实际。倘若借他的龙丹都能够修成仙人，那么主宰这一切的风时安，又会是何等境界？

    青神二五六年，于幕府山脉讲法的风时安，忽有所感，抬头望天，却见一颗神虹自天而落，坠于东北方，彩霞漫天，蔚为壮观，极为惊人。

    “这是～”

    正在讲道传法的风时安一顿，随后轻轻一敲面前的铜钟，待到一众弟子俱都回过神来后，便又继续宣讲神通道义，对这等近在咫尺的异象，不闻不问。

    不是不在意，而是就落在了他的疆土上，还能跑了不成？

    直至三日之后，风时安在一众门人弟子意犹未尽的目光中起身，而这时，等候许久的宫中内侍上前禀告，

    “陛下，三日前，龙人国中有婴孩抱钟而生，乃九天玄玉而铸，其上有天生灵纹宝禁，乃是灵宝器胚。”

    在风时安走出讲道之地的那一刻，他便了解到了他想知道的一切。

    “抱钟而生，这龙人国中居然还能有这等神婴？”

    风时安闻言，忍不住一笑，却也是来了兴致。

    灵宝认主自然是广大修士，喜闻乐见，梦寐以求之事。可惜，这等事情除了那些天资心性皆是卓绝，日后必有成就的天骄，便只能与那些宝物有斩不断的因果。

    最常见的自然是大能者转世，当真灵复苏的那一刻，便可引动前世安排，令灵宝主动前来护持修行。

    不过，这也极易引来祸事，小儿持金于闹市，都能够惹来杀身之祸，更何况是持灵宝？

    “走，看看去。”

    鄱阳龙君驾临，龙人国主也自是鄱阳太子，顿时率一众追随者前来相迎，

    “父亲！”

    “听闻你这国中出了一名神婴，他在何处？抱来与我看看。”

    “是。”

    不多时，一名尚在襁褓中，肤质晶莹玉润，白里透红，显得娇憨可爱的婴孩映入眼帘，他的双眼紧闭发出悠长而匀称的呼吸，却是在酣睡。

    在他的小手上，还能够看见一枚好似铃铛一样的玉钟，其上更是有彩霞流转，颇为神异，很是不凡。

    “果真是九天玄玉！”

    风时安盯着这婴儿手中的玄玉看了半晌。

    莫看小小一块宝料，可昔日他还是龙子时，想得此仙灵宝玉，他还得为父君干上半甲子才有可能换到，因为归藏府中也不一定会有这等瑰宝。

    “这气运……有些意思。”

    这降生的婴儿。头顶上的气运呈现在风时安的眼中，却是只有无边而又纯粹的紫气，演化出诸多仙灵真形。

    只见真龙腾舞，紫凰翱翔，麒麟盘卧，玄龟咆哮……而在其正中，却见一道紫气天柱，巍峨矗立，其气运之盛，乃是风时安仅见。

    如此一幕，也让风时安变了想法，他原本还以为是哪一位道门真人，不太走运，投胎转世到了他的地盘上。

    可如今看婴儿头顶上云蒸霞蔚的腾腾紫气，显然有些说不通，这等气运若是转世者，那必然是仙人之流。

    可仙人转世，仅仅只是有灵宝来投，那就显得略显寒酸了。换而言之，这等气运就是他天生自带。

    可这未免也太过偏爱了！说好的天道至公呢？

    “父亲，您可是瞧出了这孩子的来历？”

    见风时安盯着看了许久，风洛连忙求问道。

    他的判断与他父亲最初一致，乃是道门大能者转世，但他实在是认不出，到底是哪一派真人，投到了他的龙人国中。

    “瞧不出来，不过确实很有趣，你要好好养。”

    “父亲！”

    风洛脸上露出一分错愕，因为就在两天前，这孩子的父母求到了他面前，希望他能够收养孩子。

    绝大多数来到此地的龙人，只是想求一处清静安稳而已，便是有泼天机缘降下，不可测的风险，也是让他们避之不及。

    成为转世者的父母，那可是生死福祸难料，那些大能者重走一遭，可不是想过平淡自然的小日子，他们转世就是为历劫。

    劫气之下，其周遭人自然免不了被牵连，若是能熬到最后，那自然鸡犬升天，可熬不到，那也只能埋怨自己时运不济，往轮回走一遭了。

    “你给他取了什么名字？”

    “洛尘。”

    这名出生之时，就有灵宝主动来投的婴儿，在三岁时，又有宝衣至虚空中落下，附在他身上。

    七岁时，有一大妖遁逃自龙人国中，最终却是死在了洛尘家中，显出了原形，赫然便是天地间极为罕见的寻宝鼠，而其胃囊所化的乾坤袋，也落入到洛尘手中。

    这大妖早已重伤，陷入濒死之境，不过就是使出手段，恰好逃到了鄱阳湖附近，可在躲藏在洛尘家中时，却再也撑不住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行走坐卧之间，便有诸多寻常修士求而不得的机缘自动送上，这固然令人艳羡，可出生古龙宫的风时安，很容易便能在古籍中找到类似的人。

    所当者破所击者服的无敌之人，只需一败，便可葬送所有。

    同样的道理，这等顺风顺水，自小到大，一点苦头都没有吃过，好似天命垂青的宠儿，可经不起半点挫折。
------------

第两百零二章 龙女

    “这是第几件灵宝了？”

    早已干涸多年的古老河床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下，轰然塌陷，露出尘封不知几千年的洞府，一道耀眼刺目的灵光自其中飞出，冲天而起，最后落在一位面色淡然的少年手中，化作一枚鎏金嵌珠双鱼镯。

    “第十三件了。”

    “不止吧？我怎么记得是第十四件了。”

    “你出什么虚恭，每一件我都记着呢，还能错了？”

    “你怕是忘了，他还得了一件真器。”

    “哦，倒是我忽略了，你倒还记得挺清楚。”

    “这谁能忘？我活了三百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仙器。”

    拥有监察之职的龙鲤，瞪着发红的眼睛，盯着不远处那名刚刚得了灵宝，可脸上却没有什么笑容，显得极为平淡，好似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少年，都快要望出血来了。

    “别瞪了，再看那宝贝也不是你的，咱这种小妖就别奢望这等宝贝了，拿了可是有杀身之祸，人家可是拜了大太子为义父的，见了咱们陛下都能喊一声爷爷。”

    身躯又高又壮，嘴角有六缕长须垂落的鲶鱼精，在一旁嘀咕道。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只是感慨嘛，他这运道要是能分咱哥俩一半，不，十分之一，咱不得飞黄腾达，哪用得着干这种苦差？”

    “你困了？”

    “不困啊！”

    “那青天白日的你说什么梦话？还十分之一的运道，你还真敢想，你知道那位是什么来头吗？”

    “呸，你这肥鲶鱼，你都知道的事情，我能不知道？不就是仙人转世！”

    “那你还有这痴梦妄想？”

    “说是仙人转世，可这小子除了运道好以外，也没看到他哪里强了，就是咱兄弟俩，感觉上去都能把他给劫喽。”

    “你可别乱来啊！”

    鲶鱼精听到这番话，顿时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朝左右张望了一下，即便是四下无人，可依旧忍不住伸手去捂身旁这家伙的嘴。

    “干什么？不过说笑而已，你还不以为我真敢干啊，这小子可是咱们龙宫的人形聚宝盆，陛下都看着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便见一股狂风骤起，向刚刚得宝的少年席卷而去，转眼间就将人卷上了天空，浩渺无踪。

    可下一瞬间，一只仅是龙指便有百丈之长的龙爪从虚空中探出，向下方按下，伴随着一道惨嚎之声，有倾盆血雨至天空中落下，随后，周身安然无恙的洛尘同样显现，自空中落下。

    兔起鹘落之间，骤起的变故却已经了结，而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之事的少年依旧平淡，只是向天空中已然隐去龙爪的位置，面带恭敬地作了一揖。

    就如他的灵宝一样，面对这种骤然的劫掠，他同样也可视之如常，这已然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又是不知道打哪来的野妖！不知天高地厚。”

    “倒是有许久没有见过这等冒失的蠢货了，上一次都是五年前了吧。”

    “是啊，这块地都被养肥了，我感觉再过个百来年，这土地随便翻翻，都能当做药土用了。”

    鄱阳龙宫中，有大妖意欲行劫掠之事，被暗探呈送于龙君桌案上，风时安仅是扫过一眼，便不再看。

    那位被他的长子收为养子的龙人孩童，原本他还想栽培一番，毕竟有如此鼎盛气运，而他自身的天赋血脉也都不算差，虽然与他自身的气运无法相比，但也是人上之资。

    可待到其逐渐长大后，即便是风洛也能瞧出问题，有意磨砺，可是间隔一二年就能够有灵宝来投的强运，让任何磨砺对他而言，都失去了作用。

    哪怕他没有四处走动，只是住在龙人国中，都也有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灵丹神兵往他这里凑，以各种各样方式落他的手中。

    不仅如此，在他想要修行而风洛想要磨砺其心性，不传法术神通的情况下，他自己就得了传承。

    这传承来历就同样玄奇，却是他自龙人城中的货郎中，得了一枚无人问津的黄玉枕，他只是枕着睡了一觉，便得了一篇《大梦经》。

    如此，便是风洛心有余也力不足了，这《大梦经》的修行，乍看之下，似乎是闲人懒汉的最爱，可实际其修的乃是魂魄，考验的乃是悟性，等闲之辈，可修不得此经。

    可也正因此事，风时安放弃干涉此子修行，随他去吧，这等大气运之下，此子几可算是心想事成。

    不论他想要什么，最终十有八九便可以达成，不过就是时间长短问题罢了，可如此顺畅的人生经历，就不必谈什么道心意志了。

    就如龙宫中的某些水君，将这龙人少年戏称为人形聚宝盆一样，这世间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风时安对其的定位也正是如此。

    青神山中，二代三代弟子中，天才俊杰比比皆是，有如此之多的天骄可以栽培，又何苦在这难有什么大成就，看似得了天眷的气运之子身上折腾？

    随他去吧，他若当真有大气运，定会有所成。如今，自然是养在龙人国中，至于云游天下，那自然不必多提，便是龙王也舍不了聚宝盆。

    “爹爹！”

    有些稚嫩软糯的呼声响起，风时安抬眼望去，就看到一位额头上生着两支短小龙角的小龙女，骑着一位金红大鲤鱼，游入殿中，其模样乍看之下，不过只有五六岁而已。

    可实际嘛，这名看似稚嫩的小龙女，其年岁已经接近四十岁，对于凡人而言，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不过她依旧稚嫩，眼中还带着清澈的懵懂与纯真。

    与她的兄长风洛相比，小龙女风玉衡，虽然同样也是人龙混血，但相比于人，她更接近于龙族，与她的兄长截然相反。

    不过，也正是因此，她的生长也更加缓慢，这其实也代表她的天生寿命会比兄长更加悠长。

    “你又在批阅奏章吗？”

    “是啊，等一会儿，等爹爹批完了，我带小玉衡去巡九嶷江！”

    “不要，我不去，好无聊啊，还不如看爹爹批奏章有趣。”

    说话间，小龙女踩着金红鲤鱼，爬上了风时安的书案，最后跳进了风时安的怀中，就缩在他的怀里，探着小脑袋，聚精会神地盯着风时安的御笔批红。

    作为鄱阳龙君，风时安需要治理的可不仅仅只有鄱阳湖，还有鄱阳湖并入九嶷江上下三万六千里的江段，其间下辖的分支与干流流域，也一并囊括其中。

    这是面积极其广阔的水域，不仅如此，原大雍，如今大靖的江流湖泊，同样也在风时安的统治与管辖下。

    因为，如今的风时安称得上是日理万机也不为过，虽然他很想当甩手掌柜，但他放权的前提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不过，如今的他，空有龙君之名而无龙君之实，要是真的敢放权，不说其它，九嶷江中必生祸乱，可不知会有多少妖王打着他的旗号兴风作浪。

    因而风时安也只能够看得紧一些，谁让他如今掌控的水域，已经超越了一位龙尊应当拥有的水域，除去倚仗他自身天赋以外，还有便是他有一位真龙老父亲的威严震慑。

    “爹爹，这看起来好像不难，我也可以帮你做！”

    默不出声，静悄悄看了许久的小龙女，突然脆生生地开口道。

    “你可以帮我？”

    听到自己的小女儿想代自己执朱笔，风时安闻言，不免一笑，抽出了两封堆迭在一起的奏章，将其展开，

    “那你倒是说一说，这两封奏章上呈报之事，该如何决断？”

    这是一位大妖封君的上书，请求风时安准予他的子嗣继承他的位置，因为他的寿元将近，将要入轮回了。

    依照风时安当初的许诺，其子嗣可以继承他的地位以及领地。风时安也没有打算背约，这本来是极好应付的奏章，批红同意就是。

    可问题是，这两封奏章上，这位大妖封君请求册封的是截然不同的人选。最早的是长子，而最近却是一位小儿子。

    最为有趣的是，更早的也就是为其子嗣请封的奏章上，早已有了风时安的批红，换而言之，也就是在风时安认可其继位人选的情况下，这位大妖在临终之际，又改了主意，想要把自己的位置许给小儿子。

    这种情况下，风时安可以将此驳斥回去，朝令夕改，将他这龙宫之主的威严置于何地？

    “这位封君他的子嗣，都想要他的封地，既然这样，平分不就好了！他们可是亲兄弟，就一人一半吧！”

    听起来充满了童稚与天真的言语，在风时安的寝宫间回荡，风时安低头看着自己怀中小女儿澄澈明亮的金黄眼眸，随后便是大笑出声，

    “你说的有理，既然这位封君先后属意不同的儿子，那就让他们平分领地好了。”

    推恩令

    在中央对地方拥有绝对压制的情形下，可以实行的分割与弱化之术，可此数推行下去，必然会落得刻薄寡恩之名。

    毕竟稍微有些脑子的，都能看出推倒此策者的心思，可看出来了又能如何？这就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对于无力反抗的地方贵族而言，唯一的解法便是只生一位儿子，可在则夭折率不低的情形之下，为了保证传承，有条件的情况下，又有谁会只生一位子嗣，让自己一代单传。

    可即便如此，风时安也应允了自己女儿看似天真的建议，如数批下将那位大妖的领地一分为二，分给了两位不同的子嗣。

    已经垂垂老矣的大妖封君，自然是满心错愕，却也只能够跪谢龙恩，他的时日无多，没有精力与心思去算计折腾什么了。

    虽然已经预见了自己的子嗣后代将会凋零，可却也无可奈何，反正他也见不到那一天了。

    或许某一日自己的后裔中又出现了一位天赋如他或者更上一步的后代呢，反正再怎么样，他的后代修行环境也不会比当年的他更差了。

    也就是在这一天起，连身体都还没有开始生长的小龙女风玉衡，开始频繁出入风时安处理政务之地。

    大多数时候都只是默默地看看，只有极少数时候会提出建议，然后询问父亲的意见。

    如此，又过了些年，这位小龙女终于握上了她梦寐以求的朱笔，这仅仅只是代批了一年之后，他便又主动放弃了。

    “怎么？觉得太累了？你可以休息一会儿！”

    风时安看向扔下了朱笔，瘫软在桌上的小家伙，却不打算放过这小家伙。

    他如何看不出来，他的小女儿拥有远胜于其兄长的权利欲望，风洛说是龙人国的国主，可实际上他对龙人的治理或者说是管理格外的宽松。

    简要概括，就是无为而治。可以正是因此，对于许多龙人乃至一些隐士来说，龙人国乃是他们梦寐以求之地。

    统治此地的君主，并不过分痴迷执着于权力。而这位君主的妹妹，却与他的性情截然相反，若是执政，必然会插手干预每一处。

    “爹爹，我只是觉得我所做的没有什么意义，我写下的字，实际上都是爹爹你本来就想要的，我就是代替了爹爹的手而已。”

    小龙女的语气中带着极为明显的沮丧与失落。她原本想要握住的那一支笔，等到她真的握住后，才发现那仅仅只是一支笔而已。

    她握住了笔，她自己也成了笔，实际并没有什么区别，书写出什么内容，也不以她自己的想法为主导。

    “怎么？这还不够？倘若你真正发号施令，那你首先就得拥有自己的龙宫，至少也得拥有一处领地。”

    “爹爹，我能当你的封君吗？”

    听到风时安的话，原本眼眸有些黯淡的小龙女顿时再次有了活力。

    “不能，你没有战功，你不能当我的封君。”

    即便是宠溺女儿，可风时安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哪怕只是象征意义的封君也不同意。

    “那哥哥……”

    “那是他自己在山林间，披荆斩棘，开辟建立的国家。”

    小龙女若有所思。
------------

第两百零三章 海外

    “终于，回来了！”

    远方海天之间，不再是渺渺一线，而是有了起伏，待到离近一些，更是能看到令人感到心旷神怡的绿意，站在界域摆渡飞舟上的少年，都难以克制心中的喜悦，面上绽放出笑意。

    昔日只是年少时一场随意出游，却没想到在经历接连意外后，他一路颠沛流离，跨越了茫茫海疆，落到了异域大洲，在经历了难以回首的诸多磨难后，他终于回到了故乡。

    看着距离越来越近，好似浩瀚无边的神洲大地，风承青心中也忍不住生出诸多遐思，他想到了自己喜爱劫富济贫的父亲与好强争胜的母亲。

    “我这一去都快三百年了，不知父亲母亲为我担忧成了何种模样？”

    正当少年近乡情怯时，因神洲已经遥遥在望，故而飞洲上有诸多修士乃至凡人走出，他们远眺神洲的交谈言语，吸引了少年的注意力，

    “这就是神洲？听闻神洲可是接连出了两尊真龙。”

    “此事是真是假？我纭明陆洲上的真龙都已经绝迹了，便是连蛟龙都罕见，那江泽之中处处妖邪，凡俗都只能避开水泽。”

    “此事还能有假？自然是真的，我还能诓骗你不成？”

    “当真不愧是神洲啊，果然是钟灵鼎秀，天地气运所钟之地！”

    绵延五千丈的大舟，巍巍悬于瀚海之上，所过之处天清海平，舟中更是有山川洞府，亭台楼榭，俨然就是一方舟上仙城，数十万人居于其中，有修士，也有凡人，甚至还有些妖族。

    这就是界域摆渡，往来于大洲之上，唯有当世仙人坐镇的仙宗道统，才有能力铸造，并维持其运转。

    “你们这是从哪里听到的谣传？”

    驻守飞舟上的太玄殿修士，听到这些外乡人居然在议论起神洲真龙，也是忍不住开口了，

    “我神洲的确出了真龙不假，但却并非两位，只是云梦泽中出了一位龙王，而另一位是其子嗣，乃是修成了真龙道基，千百年后，必成真龙，如今却还算不上。”

    “这也没什么区别吧！”

    有人听到这位仙舟驻守修士，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他虽然也活不到这年数，但对于龙族而言，千年的光阴未免也太短了吧，跟他们这等修士百年有什么区别。

    “云梦泽出了真龙？敢问那位龙王陛下可是昔日的云梦龙君？”

    一旁原本只是听热闹的风承青，原先听到神洲出了真龙，还不以为意，但当知晓真龙出自云梦，更是有一位龙子修成了真龙道基后，心跳都不禁漏了一拍，上前向太玄殿修士求教。

    “自然是昔日龙君。”

    听到询问，太玄殿修士打量了一下面前萦绕着一股青灵玉秀之气的少年，瞧出这少年所修功法并不寻常，便笑着答道，

    “道友莫不也是神洲人士？”

    “我父亲是云梦泽畔的一位小国散修！”

    风承青解释了一句，不过他并未道出自己母亲乃是昔日云梦龙君，当今龙王之女，他也算是龙王之孙了。

    在他看来，这一重身份毫无意义，他从未感受到这一身份带来的便利，他真正关心的是，

    “敢问道友，那成就真龙道基的是哪一位龙子？”

    “自然是鄱阳龙君了，怎么？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这位龙君成名可是有些年头了，你当真是云梦泽畔的散修？是出自哪一国？”

    听到这等问话，身形修长，鹤形猿臂的太玄修士，顿时露出了怀疑的目光，看向风承青的神情，也不免带上了几分审视。

    “我离开神洲已经快三百年了，还请道友见谅，至于我所生小国，早已覆灭了，其名为大雍，道友或许没有听过！”

    “大雍？可是大靖前朝？”

    可出乎风承青预料的是，眼前这名出自太玄殿的高功修士居然知晓大雍。

    “正是。”

    面露困惑的风承青不禁追问，

    “道友如何知晓？”

    “大雍的确是小国，可大靖如今可不是了。”

    “此话从何讲起？”

    风承青更是惊奇，他倒是知道大靖，他当年准备游历时，已知晓姜武岳正在筹建开国之事。

    “道友回乡便知。”

    太玄修士一笑，却不再多言。

    待到界域飞舟落在海边，太玄殿设计于此地的渡口坊市中，风承青也就此下船，他要是不从此下，那就得跟着一路到中土了。

    “太玄殿当真实力雄厚啊，我元青门不知何时能有这等底蕴？”

    下了界域飞舟，风承青回首看了一眼这艘巍峨不见头尾的庞然巨物，而后又看向眼前各色遁光飞驰的修行者坊市，忍不住一叹。

    此地之气象，都不知已经胜过多少宗门了，可这也不过是太玄殿设立于此的一处渡口而已。

    “舅舅！”

    少年的眼中并未有太多感叹与艳羡，他回想着自己刚刚在飞舟上探听来的消息，眼中不禁也露出了几分火热与振奋。

    太玄殿能有如此，正是因为其代代皆有仙人镇世，传承有序，道统不衰。仙人于他而言，可望却不可及，但他的舅舅却可以。

    一路西去，直奔云梦泽，只是才看到熟悉的山河故土，便有一点星光自下方升起，横亘在他的身前，悠悠一转，便化作八面星盾。

    “道友，请止步，前方乃是我大靖国境，外来修士无通关符召，不得入内！”

    一位面容白嫩如鸡子，颔下留有三缕长须的道人，身形一晃，便挡在了风时安身前，勾连天地的磅礴威势与浩荡灵压，令风承青面上不禁露出几分错愕。

    虽说他知道离家这几百年来，故乡与先前已是大不相同，可这居然让一位元丹大修镇守边境，开什么玩笑，现在的王朝都已经豪横到如此地步？

    “道友，我可不是外来修士，此番乃是归乡探亲。”

    虽心中有万分惊奇，可风承青还是先作了一揖，而后便道，

    “归乡？你是哪一地的修士？你这般修为，我应当有印象才是。”

    “我是怡泉县承平乡人士，在小竹山中修行，不过却也是两百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还是大雍天下。”

    “小竹山？！”

    这时，轮到戍边的修士面露惊愕之色，他先是上下认真打量了一下风承青的面容，随后也还了一道揖，

    “敢问道友姓名？”

    “在下风承青！”

    “风？可是裴门主之子？”

    “你识得我？”

    这时的风承青，已经不是惊奇而是惊讶了。

    他虽然在当年的大雍乱世中也闯出了些名头，但他用的可都是化名，而且看眼前修士的模样，分明是通过小竹山才知道他的。

    “果真是风道友？还请恕在下冒昧，在下乃是龙神教八方御守，有守土戍边之职，还请风道友多多宽待。”

    在风承青主动表明身份之后，眼前这道人顿时换了一副模样，不过这已经不是客气了，其中多少还有几分谄媚。

    “龙神教？是哪位龙神？”

    虽然是如此询问，可风承青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自然是鄱阳龙君。”

    作为八方御守之一的乘元道人十分客气。

    此时他其实并没有办法确认眼前是否是小竹山初代门主的亲子，但他同样也没有办法否认，尤其是这修士竟让他有几分看不太透。

    因此也就如此客气了，眼前之人若是假冒，到时自有手段收拾他。可要是得罪了，日后可就有他好看的了。

    “舅舅如今竟有这等威势？！”

    风承青此刻都不禁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是出走了两百多年，还是两千年，这变化未免也太过夸张。

    青神二六八年，裴宁真人之子，风承青游历五大陆洲归来，轰动大靖，齐镇国武尊姜武岳走出，亲自邀请其一叙，询问海外风物。

    三日后，亲眼见过了大靖第一道宗小竹山之气象，更是与小竹山当代门主，身负先天五行道体的尹承德真人聊过后，神情有几分恍惚的风承青走入了鄱阳龙宫中。

    “你是承青表哥？”

    还未入龙宫，风承青就撞见了一位骑乘大龙鲤，额头两侧生有两支精致小巧龙角的小龙女，歪着脑袋，带着好奇，打量着他，看其不过是人族五六岁模样，很是娇憨可爱。

    “想必你就是玉衡妹妹了。”

    归来已有几日的风承青也不再是两眼一抹黑，虽然他现在仍有恍若隔世之感，只觉得故土的变化着实太大，但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至少还知道自己有了侄子与侄女。

    “我听他们说，你游历了天地五洲，这是真的吗？你都去了哪些陆洲，那些陆洲跟神洲一样？还是不同，不一样的话，又有什么玄奇……”

    连珠炮一样的问题袭来，风承青顿觉有些招架不住，连忙道，

    “我此番前来拜见舅舅，正是要谈及此事，你若是感兴趣，就一道听听，不过会有些无聊，我的经历，可没有你们想象的那般惊险。”

    入了龙宫，风承青又见到了一位表亲，乃是一位身材高大魁梧，有气吞山河之威势的龙人，其目蕴雷光，鼻藏风岚，一见就知非凡。

    可更重要的却是，仅仅只是初见，风承青就对眼前之人心生好感，而那青年见他亦是如此，面上露出笑容。

    “可是承青表兄？”

    “正是，你是鄱阳太子？龙人国主？”

    “你我兄弟，岂能称太子？”

    风洛上前拉住风承青，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虽说有些不太相当，可眼前少年给他的感觉，远比他的妹妹，更像同胞血亲，

    “快快，随我进去，父亲、姑姑，还有姑父，都在等着你了。”

    这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家宴，至少在风时安看来是如此，只不过风承青就难掩惊愕了。

    即便是在大靖已经有过了解，可当真入了龙宫，了解到舅舅这些年的变化后，风承青也是着实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这位归来的游子实感惊愕，可旁人对他的经历也是赞叹连连，不是谁都能够在短短两百余年间游历五洲的，多少修士终其一生都没有走出出生的大洲，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大洲有多么广阔。

    “表哥，你是说，有的陆洲就连蛟龙都没有几条，真龙都已经绝迹？江泽之中，频生妖邪？”

    宴席间，旁听了许久的风玉衡问了一道问题，

    “那我等龙族前往，岂不是可以制霸江河？”

    “哪有那么简单。”

    风承青见这貌如女童的表妹居然意动，详细解释了起来，

    “我神州大地灵机充沛，乃是修行神土，可有些陆洲，却是灵机蛰伏，物产贫瘠，修行入道，可谓难之又难，仙人佛陀之流早已是传说，自然也就不见真龙。”

    “居然还有这样难以修行的陆洲，那除此之外，海外就没有适合我龙族开拓的陆洲吗？”

    风玉衡依旧不甘心，追问道。

    “这自然是有的，可若想在海外立下传承，至少也得真龙前往开辟。”

    风承青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解释道。

    “为什么是真龙？万劫龙尊都不可以吗？”

    “正因为没有真龙，所以便是龙尊也不一定可以站稳。”

    小龙女闻言，顿时垂下了小脑袋，不再言语，她若是能修成真龙，去哪里立不下龙宫？

    “承青，你此番回来，就不要再走了，帮帮你爹吧。”

    龙女砚秋开口，旁人听她子嗣的经历，只觉心驰神往，可她只心疼轻描淡写的言语中，隐藏的辛酸苦痛。

    “娘，孩儿不孝，恐怕还是无法侍奉您与父亲身边！”

    “这又是何故？”

    风砚秋不能理解。

    “孩儿在北溟陆洲继承了一方小道统，名曰天青门，我继位成了门主，门中有弟子千二百人，他们都倚仗我，我不可弃他们而去……”

    风承青解释道，老门主与他有救命之恩，可在遇到了一场袭杀后，伤了根基，折了寿元，早早坐化陨落了，陨落前将宗门托付到他的手上。

    “只是偿还救命之恩？”

    风时安开口询问。

    “这天青门的嫡传功法，与我所修的功法有些渊源，故而我难以视之不见。”
------------

两百零四章 造船（替换章）

    （2400字替换为4000字啊，以弥补白天的失误，不小心订阅的也不算亏哈）

    “这里没有外人，但说无妨，你母亲该知晓的都已经知道了。”

    风时安一听，便已了然。便让风承青畅所欲言，他当年拐来的可不只是作为太素空青体的裴宁，龙女砚秋也是一并捎带上的。

    父子俩都已知晓的事情，自然就没有必要瞒着他的妹妹了。不仅没有瞒，风时安也一并传了道法神通。

    “据我所查，天青门应当是当年青玄道统的别脉分支，他们所修的道法，就是从青玄正法中分化而来。

    只不过他们的法门残缺不全，神通更是全无真意，以至于门人弟子的修为孱弱，斗法无力，时常遭到周遭门派欺辱。”

    风承青解释起缘由，原本只是这一缘由，还不足以让他重返北溟陆洲，去当什么天青门的门主，可奈何老门主对他又有救命之恩。

    两重缘由之下，他实在是无法做到一走了之，对那老门主托付给他的千二百门人视而不见，若是没了他，那些剩下的天青门弟子恐怕就要如倒塌之树的猢狲一样，作鸟兽散尽了。

    “当真是青玄遗脉，你的确该当这门主。”

    风时安在听明这外甥的还将离去缘由后，也是对其选择颇为赞许。

    “舅舅，我既然做了这门主，那自然就该有门主的样子，这道法传承之事，您看？”

    这就是风承青特意千里迢迢，返回神洲，拜谒舅舅最重要的时候，他需要他的舅舅，也就是真正的青玄道主，准许他传法。

    “你可取《甲乙木源经》前三卷，《太乙东华经》前五卷……”

    风承青不是第一位回来向风时安讨去传法之权的青玄修士，在他之前，就已经有许多从幕阜山脉走出的异人自立门户，风时安在查验后，大多也都同意了，不过却也只传下了部分。

    这些自青玄界中走出的异人，他们创建的宗门，自然是算得上是青玄道统的下宗，而下宗才情天资最为杰出者，最终也会来到幕阜山脉修行。

    风承青欲取道经，前往北溟陆洲传法，在风时安这位道主看来自然是极好之事，这代表在他手中悄然复苏的青玄道统，不再只是局限于神洲。

    因为，风时安给了自己这位外甥更大的权限，允许他传授能修至元丹境的神通与法门，至于洞玄，乃至能够长生仙人，那就得来神洲走一遭了。

    “多谢舅舅！”

    法不轻传之理，风承青自是知晓，他虽然也掌握有完整传承，但他没有外泄，哪怕接触的就是昔日青玄遗脉，他也守口如瓶，该守的规矩，他可不会触碰红线。

    “这天青门能够传承至今日，想必不是你如今所遇到的这般孱弱吧，昔日应当也有辉煌……”

    连炼神真人都难出一位的宗门，可难以延续太长，稍有灾劫，便会随之覆灭，这天青门昔日必有大能者镇守，即便传至今日，也还有气运不消，不然也不会让他这大外甥给撞见。

    “舅舅说的即是，我曾翻阅过天青门史册，这宗门传承就是由昔日一位道号为元青的仙人传下，也曾有真人坐镇，只不过是日渐衰落。”

    “既然有仙人，缘何衰落，这仙人往何处去了？”

    仙宗道统的衰败，往往都与最强修士出问题，脱不了干系。

    昔日的山海宗便是因为天仙道君研习分身之法而日渐衰落，最终在大劫之中分崩离析，就连昔日的青帝道统，同样也是如此，正因为青帝无故消失，这才导致了青玄道统的没落与沉寂。

    “这就不知道了。”

    风承青摇摇头，他倒是也想查清楚，可那本就残缺不全的史册中，不曾记载此事。显然，当时天青门中负责记载史册的修士也不了解。

    “这仙人可留下福地？”

    “有一处秘境，早已被人夺了去，至于福地，我未曾见到任何相关的描述与记载。”

    “哦，那看来就是一位普通的仙人了。”

    风时安点点头，仙人自然也分三六九等，其地位也分高低，天仙道君，地仙老祖，唯有能够开辟洞天福地，才算是有传下一方仙宗道统的资本。

    纵然是自身出事，仅靠遗泽，也足以庇护子孙后裔与弟子门人数千年无忧，而如此漫长的时间，可有机会培养出第二位仙人。

    “舅舅，这天青门沦落到如此境地，除却那位仙人陨落域外，这北溟陆洲之上，有道统在针对，以至于天青门日渐衰落，到了如今传承断绝，难以为继的地步。”

    风承青开口便极为惊人，令其父母都不禁侧目，眼神中流露出担忧，

    “我在天青山门时，便时常感觉有窥探之感，直到我离开北溟陆洲后，那股被监视的感觉才逐渐散去，我有预感，倘若我再返回其中，这股窥探之感会化作杀机，向我袭来。”

    “针对青帝道统别脉分支～”

    如此结论，风时安只是微微抬眉瞧了这大外甥一眼，心中波澜不起，反倒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念头生出。

    昔日的青玄道统，可是横压九天十地，到了如此境地，仅仅只是存在对于诸多势力而言都是一种威慑与压迫。

    当年青帝失踪，青玄山门隐匿之后，恐怕会发生许多不好，不可见于史册之事，倘若青玄道统有复辟之机，哪怕是在今日，大抵也会有些种群与传承势力坐卧不安。

    “对了，北溟陆洲之上，有一位剑仙，其幼年之时，其血亲为恶蛟所害，因此他入道修行之后，立下道誓，称要斩尽北溟蛟龙。

    他与龙族关系极为不好，也因为这位剑仙的存在，北溟陆洲的龙族极少，仅有三方龙宫，同样也有断绝之危。”

    风承青又道出一则消息，就与今日的龙族一样，纵然人族已至天地中崛起，乃是如今数一数二的霸主强族，可在有些陆洲之上，人族依旧是弱势。任妖魔鱼肉。

    龙族同样如此，虽然神洲龙族气运鼎盛，可有些陆洲的龙族血脉传承都近乎断绝了，归根结底，还是真龙的数量过于稀少。

    “斩尽世间蛟龙，好大的口气！”

    便是性情中，最是温和的鄱阳太子风洛听到这番，也是冷笑一声。

    他虽然是人龙之子，但他早已修出龙身，一念便可化作蛟龙之躯，某种程度上，他也是在这剑仙斩杀的范畴内。

    “说出这等狂言，即便是北溟无真龙，可北冥近海难道也没有真龙巡游吗？”

    砚秋同样不能理解，神洲上，也有蛟龙走水，祸及两岸生灵，可从来都没有哪一位修士站出来，以此为由，说要斩尽神洲蛟龙的。

    当然，蛟龙走水惹出的因果，也是由其自己一并承担，而在此过程中，便是陨落了，龙族也不会干预。

    “那位剑仙的跟脚很是不凡，乃是出自北溟第一道宗，少清府。据说是有一位真龙曾到访质询，但却被搪塞了回去。只说他们的剑仙只会斩杀肆虐一地，兴风作浪的恶蛟，不会诛杀一心修持的良善之龙。”

    “北溟陆洲若是如你说的这般艰难险恶，你此番若是回转，当了天青门主，恐怕是独木难支。”

    “还是舅舅知我，还请舅舅帮我一帮？”

    “你想要我如何助你？”

    风时安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询问。

    “我不需要您给我什么灵器法宝，也不要您给我增援什么修士，只需要您按照图纸，造出这浮岳城便好。”

    风承青没有顺着杆子往上爬，而是献宝似的取出了一迭玉简，献给风时安，脸上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之色。

    “渡海飞舟的建造图！”

    神识自眼前这八枚带着古韵的陈旧玉简上扫过，风时安的眼中露出惊讶，

    “你从何处得来？”

    “自然是天青门的府库中，我没有想到，连元丹修士都快要没了的宗门，居然还藏有这等宝物。”

    “烂船还有三颗钉，此话果真不假。”

    风时安一笑，伸手捉住一枚玉简，置于手中把玩，脸上露出玩味之色，

    “不过，你不向我求灵宝，也不找我要人，只是希望我铸渡海飞舟？”

    “是，只要舅舅能在天青门的山中设立一处渡口，那我便万事无忧矣。”

    “你想的倒是不错，可你想过造一艘飞舟所用的人力物力，以及维护发的费用吗？”

    “舅舅，我知道铸造飞舟需要靡费诸多钱财宝物，可飞舟海运之利，舅舅难道就能视而不见？

    您已经有了今日之威，无论怎么讲，也该拥有渡飞舟了。跨海所获利润之丰厚，绝对会让您感到惊讶的。”

    “话讲的倒是不错，可飞舟一旦铸成，仅仅只是停靠一角，那也少不了争端。”

    不谈飞舟建造之复杂，至少需要以灵宝为核心，更是需要辅助以灵宝、法宝法器，这数量合计在一处，数万都不止了。

    这还只是第一步，能够供飞舟停靠的渡口，对于那些顶流的仙宗道门来说，自然是得占下，然后才能够让自家飞舟落下歇息。而弱一些的仙宗也有办法，自然是缴纳出自己这一趟的部分利润，租借他人的渡口，临时停靠。

    风时安自然是不想交出这份费用，这也就意味，当真想要让飞舟海运开通的话，那恐怕就得拎着仙剑一路打过去，打赢了，船只才可以畅通无阻，才有地方停靠，打输了万事皆休。

    “舅舅～”

    听到风时安找出诸多理由，风承青还想再劝，可却见到这位鄱阳龙君语气话风一转，

    “不过，即便是有诸多问题，飞舟之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舅舅果真深谋远虑，外甥当真是顶底膜拜，自愧……”

    “好了，你这拍的实在是太过生硬了！”

    风时安一挥手，没有再让这阿谀奉承都显得如此撇脚的家伙继续说下去，

    “随我过来。”

    “舅舅要领我去往何处！”

    “你既然愿意传下青玄道法，那自然也是我青玄道统的核心门人，自然也该见识一下真正的山门。”

    “嘶～”

    初次踏足青玄界，风承青自然是没有如其父亲一样灵气狂泻之景，经过数百年日积月累的改造，至少在风时安生生拔起的青神山范围内有足够灵机，虽然依旧比不得大天地，但也可以容寻常修士打坐修行了。

    “可是有感觉到不同？”

    风时安看向神情相当精彩的大外甥，笑问道。

    “我原本还以为是一方仙灵之地，没想到居然是末法绝境。”

    原本怀有诸多期待的风承青，此时见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小天地，不过他适应的极快，到底是在颠沛流离中，走过了五大陆洲的人。

    “这里的确是修士的禁区，不过其中也有寻常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

    “机缘？”

    风承青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卧龙湖上方，那绽放万道金光，更有神虹挂空的真龙府，那实在是太过显眼了，想不注意都难。

    “进来吧！”

    跟随着风时安踏足真龙府邸进入正殿之后，原本都已经没了多少期待的风承青顿时呆愣当场，因为他看到了一件又一件道韵讳深莫测的宝器悬于空中，绽放黯淡，可却诠释着大道真意的仙灵光辉。

    “这是，仙器？”

    此时的风承青，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不是没有见过仙器，可他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数量的仙器。

    “这些都是前人所留，不过你也不必太激动，这些真器由于缺少灵机蕴养，所以灵性散了不少，所以需要天纵之才，为其注入灵蕴，再度补全，它们才能再度迸发出昔日的光辉。”

    风时安这数百年来自然是没有枯坐，每日钻研仙人遗留府邸的门禁，自然也是让他破开了几处。

    不同于第一次破开真龙府的一无所获，在这其中，风时安寻到了昔日青玄仙人留下来的宝物，只不过在无灵环境之下，即便是这等仙人之宝，大多也都是散去了大半灵机，不堪大用，不过也不是没有挽回的机会。
------------

讲几句反思的话

    （忘记设置作品感言，肯定有人不小心订阅了，删掉的话订阅的人太吃亏，我晚上再写一章，把内容替换更新，2400字，替换成4000字的）

    先说更新吧，这得说在前面

    书评跟章评都有不少说我会跑路，毕竟更新量少了，而且更新时间也不稳定，有这种言论完全可以理解，毕竟确实是我出了问题。

    但我可以保证，这本书我一定会完结，至少会写到百万结尾。

    保证的倚仗是什么呢？

    我是小县城大龄单身汉，快三十了，目前房车都有了，虽然不值什么钱，但贷款已全部还清，存款也有点，我的物质需求跟欲望都蛮低的，月开销可以压到一千以下。

    （可能会有人羡慕我这种状态，但真的不必羡慕，因为我的心理百分百有问题，不看医生我也知道有问题，长期独居的人怎么可能正常）

    所以，花两三月的时间，给这本书写出结尾，还是可以做到的，虽然节操损失挺多的，但我多少还是想保一点吧，毕竟钱不钱的也就这回事吧，反正也饿不死我。

    然后，就说一下我对本书的反思，我这月大半时间，基本上都在反思，我的书到底哪里写出了问题，到底怎么就写成了这样。

    我找出了一些问题，但很难受，因为这些问题没办法修改，至少本书没办法修改，就像是人生做的选择一样，错了就错了，没法回头改。

    首先这本书的主线跟人物设定是有问题的。

    我对仙侠是有些追求的，这也算是我写的第三本仙侠了，但还是没有写出我自己想追求的那股仙味。

    仙味怎么来的？我个人的理解就是，真仙游市井，历万丈红尘，写出那些有血有肉，能让人共鸣的人物角色，然后才会有那股仙味出来。（首推烂柯，我挺喜欢这本）

    像那种不停加战力，叠盒子，就没有那股味道，那就是升级文了，这种文很难，或者说就没有仙味可言。

    很多写得好的仙侠文，最有趣也最值得品味咀嚼的就是凡人篇，一旦脱离了世俗，就变成了打打杀杀跟夺宝升级的话，看当然也好看，但感觉是在天上飘，没有真实感。

    所以，这本书主角开篇就是在凡人县城中，可是我自己上架后渐渐放弃了世俗这条线，因为我给主角设定的身份太高了，而且还是越写越高的那种，以至于，以主角的身份，混迹在世俗中就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我犯的第一错误吧，主角的身份高到很多剧情没法展开，没法写的地步，其实我一开始是没想整这么高的，一开始的构思就是龙宫偏向于实干派，被龙君器重，但也并不是很看重的龙子，因为主角并不是唯一。

    看简介就知道了，我原本是设想龙宫中有很多跟主角同层次的龙子，如果放大到了陆洲以及大天地中，比主角更强更大的也有，主角的优势是他的万载寿命以及看穿未来气运的眼睛。

    可我写着写着就没控制住，主角成了龙君最受宠的子嗣，也几乎是唯一的继承者选择，云梦泽也被写成了神州最强的道统势力之一，底蕴是一加再加。

    在这种情况下，主角还能遇到什么事情，就没有任何冲突跟剧情可以展开，以至于我陷入到了一种无剧情可写的地步，我自己的设定把我自己给困住了，好不容琢磨出了一些事情都没办法详写，详写主角的身份就成了笑话。

    提到剧情就谈到我开书最初的设想了，我最初是给主角准备的两条线，第一个就是主角看穿气运的金手指，跟世俗中的凡人不断结因果。

    最初的凡人很弱，但一代加一代的繁衍下来，最后形成了一个个家族，这些家族应该就像是众星拱月一样，围在主角身边，然后其中最天才杰出者，就是可以追随在主角身旁，为主角而战。（就是上一本金龙的设定）

    主角跟凡人应该有一种非常强的关联性，这是一开始的设想。为此还加了云梦龙宫是伏羲所传的设定。

    此外，就是龙宫线，一开始我给主角的身份就是镇狱主，专门管教龙宫中的龙子龙孙，所以龙爹成了后宫王，大银龙，有了百子千孙.

    结果接连写了几件之后，主角就成了擦屁股的保姆形象，书评我看挺多人抱怨主角是保姆的，但这我其实应该坚持下来的。

    因为在世俗线被我抛弃之后，剩下的就只剩这条线了，这再抛弃的话，后面就像是诸位所看到的，完全乱了，后面即便是我尝试更换了几次主线，效果也都是不尽如人意。

    在这些就改不了的设定框架下，能选择的内容实在是不多了，前阵子我在章末末尾说，我实在是没活了，那是我真心话，真的没有什么方向可选的了。

    最后我选择了长生线，大幅度的跨时间，然后，昨日就看到，有人说写的跟流水账一样

    我又思考了大半天，还想着还能怎么改？还能怎么写，我也想详细写剧情，但没有可以详细写的内容，我想不出来了。

    没有冲突，没有矛盾，当下即便是主角的修炼升级也没有任何意义。主角的升级前后，主角身边的人与事，基本是没有改变的，除了身份上的提升，这跟传统修行文完全不一样。

    因为我一开始就没把这当成升级文来构思，虽然我也加了设定了境界吧，但我在写的时候，对于境界都是一笔带过，以至于很多人都搞不清境界划分。

    这种设定应该是出现在游天下的公路文上，境界设定并不重要，大概有模糊的划分就可以了。

    但我的主角却是待在一个地图里面，原本有百子千孙，还有凡人世俗这两条线，但都被我放弃后，就没有东西可写了，只能推时间。

    可只是单纯的推时间也很难写。我昨天看了章评，看到了有一段留言，请我好好写，恢复过去的文笔。

    说真的，当时就被干沉默了，又想了好久，这本书写到现在，来自设定的束缚太多了，除非重构基础设定，可这等于就是重开了一本书。

    我是想开书，汲取这本书的所有教训，但必须把这本书完结，必须写完。人懒，我不想再开小号，而且开了必被人认出来，仙侠龙文这题材，就没几个人写。

    至于质量内容，我看到不止有人吐槽上架前后就像是两个人写的，这没办法，虽然是我第三本仙侠，但这本下的功夫，是我先前任何一本书都不能比。

    尤其是开头，我用一天的时间来写四千字，以至于新书期的更新都不稳定，当时追读的人应该是了解的。

    因为我当时为了磨一段话，可以用一个小时，百来字能写半小时。后面上架后，为了每天稳定更8000字，为了赶书，注水，车轱辘话，这种都不用去刻意，自然而然就来了。

    当然，我这本书，最关键的原因，还是主线乱了，剧情不对劲，这才是最重要的，文笔什么的，那些辞藻跟形容其实是没有堆砌的必要，一个人物给两三形容词就够了，除非重要人物，再多写点，但也没必要长篇累牍。

    本书后面的内容就是长生线，因为除了长生线，我找不出别的了。

    晚上我会再写一章，明天开始，单更六千吧，四千确实太少了。
------------

第两百零五章 扩地

    “母亲，孩儿走了，您就送到这里吧！”

    方圆千三百丈，势压群山的玉碟横亘于天穹之上，玉碟之上，却是一座巍峨仙城，这是来自紫霄道宗的界域摆渡，虽称为摆渡飞舟，可其内有乾坤，自有周天。

    “你去了北溟陆洲，孤立无援，可一定要安分守己，莫要与人争强斗狠，能忍则忍，能让则让，待到你舅舅将星宿飞宫铸成之后，自有你讨回公道时。”

    等船的渡口上，龙女砚秋抓着自己孩子的手腕，带着忧愁之色，不放心地叮嘱着，哪怕这些话，她已经讲了不下百遍。

    “孩儿已经记下了，母亲无须担忧，况且此番也并非孩儿孤身前往，舅舅也是给我派了不少大修。”

    面对来自母亲的唠叨，风承青没有露出半点不耐，温声尽数应下，毕竟再过一会儿，他就要上船了，再叨叨也就是这一会儿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心情极好，虽然他当初给舅舅说，不需要灵宝，也不需要修士援助，可越是不要，越是应有尽有。

    风承青的目光看向一侧，那里有二十一位修士，正在等候他，其中有十一位是来自青玄界的异人，他们对于神州之外的天地倍感好奇，是带着探访之心而去的。

    另外十位则是舅舅安排给他的星丹修士，他们的修为，全都是源自于舅舅。即便如此，这些修士的斗法能力，比起寻常修士只强不弱。

    若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可以修行，他们的修为依旧可以增长，除去金丹不是自己修成的以外，他们在各方面的表现，纵然是比之结成上三品金丹的修士，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这些修士虽然还能够修炼，可在风承青看来，也是道途尽绝，他们将星丹修得再强又如何，又不能够破丹练出阴神，也就不可能成就洞玄真人。

    看似有路，实则也不过就只能够再前走出几步，因此，风承青更看重那些异人修士。

    不谦虚的讲，他们每一位都有真人之姿，只要能成一位，他在北溟陆洲的日子都会好过不少，当然，他自己的希望才是最大的。

    “一路小心。”

    哪怕知道自己的叮嘱没有半点用处，可龙女依旧忍不住，当看到这艘玉蝶带着隆隆雷音，飞上天穹，远去之后看不见后，她才依依不舍地带着一众随从侍女，折返鄱阳湖。

    此时的鄱阳湖，或者说是九江之地，极为热闹，一道又一道玄光在天空之中纵横交织，更有蛟龙显出真身，在天空中腾跃，他们在运送宝料。

    在获悉了一份飞舟图纸后，风时安召集文武群臣，宣告了铸造界域摆渡飞舟之事，自然有反对的声音。

    可如今鄱阳湖龙宫之中，只要风时安决断的事情，便是有谏言，那也只是建言，谁都改变不了，只能执行。

    反对的大臣有部分声称，神洲龙宫基本都不曾建造飞舟，便是云梦泽中，亦没有飞舟摆渡。

    可风时安对此谏言的依据回应也是直接，倘若他当年也是参照其它龙宫中的龙子龙孙，那他如今应当在宫中，作声色犬马，醉生梦死之徒，坐不上执掌江河的龙君之位。

    想成就非常之伟业，就需行非常之事。大多龙宫都没有做过的事情，难道他就不做了？大多龙族修不成真龙道基，那他是不是也不要修了？

    “十六哥！”

    返回鄱阳龙宫的龙女砚秋，寻到了坐在奏章书山中的风时安，

    “可否给我一份差事？”

    “你想干什么？”

    风时安从案牍中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位妹妹。

    “与督造飞舟有关之事皆可。”

    “那你就去做库房监管吧，严查贪墨之事！”

    让一位根正苗红的龙族去看管库房，还监察贪腐，听起来有些幽默，但风时安虽然相信这位妹妹想要关照子嗣的决心。

    “多谢十六哥！”

    “砚秋，这宫中府内，对建造飞舟之事，其实有不少反对的声音，你对此事如何看待？”

    风时安见到这位妹妹将要走出时，叫住了她，询问了一句。

    “兄长有真龙道基，而我儿亦有成仙之资，目光长远，可望千年，布局万载，又岂是这些鼠目寸光之辈可比，兄长无需理会他们。”

    这就是风砚秋的回应，而她的依据也很简单，自己的兄长是龙族世所罕见的真龙种，而他的子嗣同样是不世出的天骄，他们共同决断的事情，自然就是正确的，反对的自然是没有眼力的愚昧之徒。

    “嗯~”

    风时安对这番回应不置可否，事实上，如今龙宫中支持他的众多水族，其中有绝大多数都是如此想法。

    就是因为他的成就，所以便无条件的信奉他决定的每一件事情，这也就是风时安会坐在这里处理奏章的原因，他现在的一言一行一道念头，可以影响到数以百万计的水族繁衍生息，不得不慎重。

    “兄长，若是无事，那我便先下去领官印符诏了。”

    “去吧！”

    风时安点点头，望着除却堆成山的奏章以外，再无一物的宫阙，心中却是泛起了几许杂念。

    反对此事的，自然不只有其它龙宫无此先例，最重要的还是建造飞舟，靡费巨大，便是皆有修为的妖族，也难以承受如此。

    “君上欲穷尽府库之财货乎？”

    界域飞舟的确不是只有龙尊坐镇的小龙宫能够撑得起来，即便是将湖泽中的灵物收刮殆尽，也凑不起来。

    唯有仙人道统才有此余力，龙宫无此先例也正是在于此，因为龙族一旦成就真龙之身，大多都不会再留在陆上，而是会冲入海中，于瀚海中立下龙宫，以大洋之富庶，自然也就不用折腾飞舟，用以换取财货。

    因此，飞舟贸易之事，属于龙尊想要却攀不上，而龙王却是瞧不上，懒得费这功夫去折腾。

    风时安若是仅有鄱阳湖，自然也是不会去筹建此事，多少得有些自知之明，可如今九嶷江的一截，就在他掌握之中，更是背靠云梦泽，如何不能建造摆渡飞舟。真龙不愿意如此折腾，可有太多水族想要。

    青神二七三年，大靖镇国武尊姜武岳前来鄱阳湖拜谒龙君，那是一位看起来已近垂暮之年的耄耋老者，看起来甚是苍老，其身上更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衰败之气。

    稍有眼力的，都能瞧出这位武尊时日无多，即将走到人生尽头。他的血气衰败，寿元所剩无几，没几年可活了。

    “下国小民，姜武岳，叩见鄱阳龙君陛下！”

    身形干瘦而佝偻，仿佛皮包骨的老人，走路都是颤颤巍巍，他跪倒在龙宫大殿光洁的玉石地面上，大礼参拜。

    “起来吧，不必如此多礼。”

    怎么说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风时安这位大靖开国武尊的态度很是亲和，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位武尊对他向来都是极为恭敬，态度摆的非常端正，

    “看座！”

    有鲛人侍女为姜武岳搬来珊瑚座，待其坐稳之后，风时安便开口询问，

    “武岳，你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听闻陛下将建造渡海飞舟，故而想厚颜向陛下讨要一份差事。”

    “你都这般模样，想讨要什么差事？”

    风时安不禁笑了。

    “我已是时日无多，非是为自己而想，而是为大靖讨要，只求陛下能给大靖供应物料之职。”

    姜武岳开口，却也解释起来，

    “我知陛下富有四海，可建造飞舟靡费数以亿万计，大靖虽是小国，可蒙受陛下之恩德，不可不报，愿尽绵薄之力，以还陛下恩情。”

    “供应物料？”

    风时安听到这位老武尊的话面上笑容有了变化，就如这位老武尊所言，建造飞舟，以世俗为主的王朝的确难以帮上什么，但当真要不顾一切，也能刮出些有用之物，可这负担就太大了。

    “这就不必了，当真有心，就派些武师过来帮忙即可。我如今麾下如今可是颇缺人手。”

    “多谢陛下怜悯。”

    姜武岳听到如此安排，当即便露出感激涕零之色，便再要拜谢。

    “好了，都说了无需多礼，虽说你年纪不大，可这寿元的确是不多了，如今这般模样，又尝试破境了？”

    “这般老朽贫弱不堪的模样，让陛下见笑了。”

    “如此求道向死之心，有何可笑？”

    风时安却是为其一叹，武道修行之路可不好走，能够修成武尊，已经是亿万中无一了，武尊之上，的确还有境界，可却比成仙都要艰难了，一旦有所成就，那就是一尊战仙，依旧刚猛霸道，仙人也会为之惊惧。

    “你如今可还有念想？”

    “陛下仁德，我已无念想。”

    “不是问大靖，而是问你，可还想踏足更高的境界？”

    风时安从书案后站起身，走至其前方，立身于丹墀之上，俯瞰下方身形干瘪的小老儿，

    “想。”

    没有犹豫，更没有迟疑，姜武岳回答道。可随后老人又露出了苦笑，

    “可我已是衰朽之身，便是再想也不过是妄念而已。”

    “武岳，你可知神魔武道？”

    风时安看着眼前因衰老而显颓废之气的老武尊，问了一声。

    “不曾知晓，敢问陛下，此为何道？”

    “汲取神魔之力，踏破武道极境，踏入更高的境界。”

    风时安简短的介绍道。

    人族崛起时，可不知尝过了多少种道路，当人族师法万族的武道之路初见雏形时，便有人以武道之基，走出了神魔之路。

    说来也简单，不过就是以人族武者之躯，得一滴神魔精血，而后以身演化神魔之躯，一旦功成，不说寿元会大幅度增长，敢与仙人比肩，其身躯突破模样都会大幅度变化，更会获取各种因神魔而异的血脉神通。

    凡事有利自然也有弊，首先此路行走极为艰难，若非心性意志果敢之辈，最终会被神魔精血中残留的凶性吞噬，变成依赖本能而行的怪物。

    即便是有所成，其性情心性都有可能会受影响，甚至会被完全扭曲，变成与先前完全不同的生灵。

    当然，失败者甚众，可自然也有最终走到绝巅的成功者，只不过太过成功了，因为其形体都没有了多少与人相似的模样，可以说变成了另一类存在。

    这一类存在，若是传下血脉，那就是神魔古族，虽然其血脉同样会在代代传承中逐步衰弱，但同样也可以由此踏上神魔之路，最终化成神魔之躯。

    “我曾于古籍中看到过只言片语，于今世而言，这神魔就如传说，能从何处寻来精血？”

    在了解到了何为神魔武道之后，姜武岳感慨先人寻觅前路的艰难与胆大后，也是叹息。

    “祖龙亦位列神魔之属。”

    风时安淡淡的提了一句。

    “陛下！”

    姜武岳昂首看向风时安，面露愕然。

    “我可授你精血，你可敢承之？”

    “老朽已是衰朽之躯，寿元无多，血气衰败，恐难受陛下精血。”

    身形如风中残烛的老人一抬手，艰难地推迟道。可他原本有韵律的呼吸此刻已经紊乱，出卖了他此刻的心境。

    “我只问你敢还是不敢？愿还是不愿？”

    “纵死无悔！”

    姜武岳拜下。

    “既如此～”

    风时安手按腰间之剑，至丹墀上走下，行至拜倒的姜武岳身前，缓缓拔出了东华长生剑，万物生发之气在其上凝聚，青气磅礴，汇聚于剑锋之上。

    吟～

    青龙随剑光而落，扑入姜武岳的身躯，只是一瞬间，这形容枯槁的小老儿，其模样就有了变化，其肌体不再变得干瘪，而是变得饱满布满，黑褐老斑遍布，满是褶皱的肤色，也恢复了年少时的细嫩与紧致。

    “起来吧，让我看看，你如今的模样。”

    东华长生剑不止是杀生之剑，其长生之名也绝非虚妄，不过风时安也很少用到。

    不再颤颤巍巍，身形也同样不在佝偻的姜武岳，有些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磅礴浑厚的血气正在他的身体中萌发涌动，一重高过一重。

    “感觉如何？”

    看着眼前模样，都有了几分少年感的武尊，风时安也不禁笑了，看来他参悟的青玄道经还是不错的，他这一剑下去，少说也为姜武岳延寿两百。

    “从未感觉如此之妙。”

    这就是姜武岳此时的回答，这并非是吹捧，而是他的真实体感，他曾经的确青春年少，但他年轻时，哪有今日这等境界。

    “姜武岳拜谢陛下延寿之恩，再请厚颜求陛下赐我神魔之法。”

    “善！”

    一滴色泽金黄的龙血自风时安的指尖落下，乍现之际，便有星光萦绕，仿佛星海所蕴，乃是星宿之精。

    姜武岳目露惊喜，双手接下，随后又在风时安的安顿之下，在龙宫之中，寻觅了一间静殿，开始闭关修行。

    一位武尊，在正主允许的情况下，炼化真龙血精并不长，仅仅只是七日，便有了结果。

    昂～

    伴随一道激昂雄浑的龙吼，星光漫天，更有一道道金黄龙气，好似朝霞初生，自姜武岳坐关的宫阙中冲出，在鄱阳龙宫流淌横溢，水波荡漾的鄱阳湖都被映照的澄澈金黄，仿佛是金液聚成，成了一方黄金之湖。

    一时之间，四野震动，不知有多少目光看向鄱阳湖，眼中带着惊疑不定之色，只以为其中那位龙君又破了一重大境界，可等了许久，待到金光黯淡，天穹也不曾有天劫降下。

    “怎么没有天劫？”

    自然没有天劫，只有一位重获新生，脱胎换骨的龙人尊者。他早已立足于此境界之中，不过哪怕没有破开大境界，他也超越了以往。

    “武岳拜谢陛下，陛下与我有再造之恩，无以报偿，唯有此身，愿为陛下效死。”

    已经成了少年模样的姜武岳拜倒在风时安脚下，神情亦如老朽模样一般，却又有些不同，恭敬中又带着些许敬畏。

    “当真愿意为我效命？”

    “龙君之恩，除却性命以外，实在难以报答。”

    “既然如此，就来宫中听命吧，至于大靖，回去道一声，就不必再久留了。”

    此时的姜武岳，可不再只是延二百之上，炼化龙血之后，此刻的寿元可延千载之上。

    这样一位龙人尊者，若是镇压在世俗王朝中，未免就令人太过绝望了，可若是在龙宫中听命，却是正好。

    “谨遵陛下之命。”

    姜武岳只是一怔，旋即便领命应下。大靖之地，本就与鄱阳湖相邻，便是昔年老体衰，也不过就是几步就倒，至于如今，更是咫尺之间，没有什么差别。

    因此，这等安排吩咐应当是让他勿要插手人间之事。这就更无所谓了，大靖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位武尊。

    乃是他亲手培养的家族后辈，姜云升，虽然如今气血也开始下滑，但至少还能再撑住百年，而他的五代孙中，还出了一位天才，南征北战三十载，便成就武王之位，天资很是不俗。

    后继有人之下，对于龙宫殿前听命，姜武岳自然是愿意的。

    于是，三日后，鄱阳龙宫中便多出了一位龙人尊者，七日后，大军出征，剑锋再指九嶷江，原本已经平稳了百余年的大江格局，再次生变。

    这一年，数以百万计的江中水族妖邪第一次感受到了武夫的霸道与刚猛，这位在妖魔乱世中得以晋升的尊者，杀性极重。

    依照龙宫惯例，阵前需招降，问上一句，可稍有抗拒，或是投降的稍慢一些，那就是水府上下皆被屠尽的结局。

    以至于这位龙人尊者领军屠了三千里江川后，再遇上的，不是望风而降，便是望风而逃，几乎再也没有抵抗，直至又遇上了一位妖尊，却是一尊月蟾成尊，跟脚来历血脉极为不俗。

    于是，三日之后，大江之上，血染千里，高耸如山的破败蟾尸漂在水面上，来自妖尊的余威依旧在山川天地间环绕，并不知多少水中妖族心生寒意的同时，却又更加敬畏，可敬畏的却不是这位已经陨落的妖尊，而是领军的龙人尊者。

    因为，这位龙人尊者诛杀月蟾妖尊，仅仅只是用去了半日，随后的时间全都是号令麾下龙军，屠戮这位妖尊的子嗣后裔与附庸臣属，这才染红了千里江川。

    此战之后，龙人武尊姜武岳之名，响彻九嶷江上下十万里，闻者无不为之胆寒，不过却依旧有妖尊不服，更有妖尊跨山越江而来。

    一场大战在毫无征兆间爆发了，却是有两尊万劫月蟾与一位掩去了面目的水族妖尊，联手伏杀姜武岳。

    这场袭杀从开始自结束，居然不过两个时辰，比起月蟾妖尊的陨落更为迅速，不是姜武岳支撑不住，而是袭击妖尊皆被反杀。

    “这不可能！你为什么可以这样强？我乃月蟾，身负上古血脉，你不过混血龙人而已！”

    身躯前后已被贯通数十道硕大的窟窿，流血不止，四肢更是被折断，只剩下一截残躯的月蟾倒在江面上，依旧是不甘，充满了愤恨，同样也带着极大的困惑，它无法理解。

    到底谁才是上古血脉的传承者？为什么它经历天劫千锤百炼的身躯会被这混血龙人的拳锋轻而易举的撕裂，而它却难以抵抗，更是难以对这龙人造成重创。

    “是你太弱了！”

    伴随接连血战，额头生长出了一对参差巍峨的龙角，面颊覆有龙鳞，身躯之上更是遍布龙鳞，身段越发修长的姜武岳冷漠回应道，蜿蜒的龙尾在身后随风而动，搅动风雷。

    “你想干什么？不，你不能杀我！”

    看到眼前这都不过他一掌之大的龙人居然迈步，又举起了拳头，早已燃尽，就连血肉都难以再生的月蟾露出惊惧与惶恐之色，

    “我族中可是有真灵蟾祖，你若杀我，便是天涯海角，我家老祖也不会放过你，一定会将你抽筋剥骨，炼魂索魄，令你不入轮回，永世难以超生。”

    “真灵？！”

    姜守轩抬起的拳头略微一顿，旋即便在这尊月蟾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落下，将它的额头贯穿，连带它的意识也一并泯灭，

    “可我已经杀了两头，你说的太晚了。”
------------

第两百零六章 夺运

    “月蟾真灵～”

    当前线战报传回鄱阳龙宫时，风时安只是略微沉吟，随后便是一笑了之，他听过这尊月蟾真灵，但也只是听闻，从未见过。

    因为这尊月蟾极为嗜睡，一睡少则千年，多则万年都有。有关它的记载极少，因为它即便是苏醒了，也鲜少活动，是一尊相当懒惰的真灵。

    不过却也不能因此忽略它的威胁，因为这尊月蟾颇为护短，看见自己的后裔被杀，说什么也会走一遭。

    “告诉武岳，尽管放手征伐，不必忧虑。”

    月蟾苏醒都不知是何时的事情，醒了又能如何？说不得那时他已经是真龙，即便不是，也还有他的龙父为他压阵，何惧之有？

    再退一步，即便他不成，龙父不在，他麾下说不得也有修士修成了真仙，不说其它，三眼真君白芷，五行灵君尹承德，轩辕国人姬羿，神骨周云，都将要渡第二重大天劫了，成就真人之尊。

    他们都算是青神山第一代，第二代同样也有不少出色的门人弟子，有不少都已经修成了金丹。

    这才是风时安的倚仗，虽然鄱阳湖以及九嶷江中，他所占据掌控的江段中也有不少水族，但无法与青玄界相提并论，更别说他麾下众多的云梦水族派系，天资稍差些的水族，实在是难有出头之日。

    不过，战事一起，又是姜武岳这位杀性极重的武尊挂帅，杀得江水尽皆被染红，可不知能有多少空缺，这正是寻常水族出头之时。

    这一场征伐持续了两年半的时间，最终因后续镇守的封君水族不够，这才渐渐止歇，暂缓了攻势。

    打下容易，可是守住并且经营发展，保证稳定的生产与资源产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姜武岳的杀性太重，收降的水族实在太少了，以至于后期的官员委派都跟不上了。

    至于封君，依照风时安定下，无战功而不得封的法令，这场征伐自然只有姜武岳拥有足以成为一方江流水君的战功，至于其它，也就只能捞取一些残羹剩饭了。

    可姜武岳拒绝了成为封君，他已经开过一国王朝，不想再操持类似的事情，只愿留在鄱阳龙宫中，听候风时安的调遣。

    青神二七八年，北溟陆洲，青鸣山上，星辉如雨般坠落，日月同现于天穹之上，如此异象，自有非常之事。

    “怎么可能？”

    感受天地之间，向自己山门疯狂汇聚的灵机，天青门主风承青看向其中相邻一处钟灵毓秀，葱郁苍翠的山头，神情可谓格外精彩。

    这座山峰是何人在修行，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当看漫天自天穹坠落的星辉也就知道，这是异人在运转功法，可这样引发的天地元气，其动荡规模已经超出了一名元丹修士的范畴，这是真人才可以引发的灵机震荡。

    “这是如何做到的？”

    风承青难以理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元丹修士晋升成就洞玄之境，可是要经历碎丹这一步的。这可不仅仅只是破碎元丹，而是孕育孵化，养炼阴神，这关系到修士之根本。

    正因如此，风承青在早些年便断定，这些受自己舅舅的龙珠而成的星丹修士，不可能成为真人，可现在有异人打破了他早先的预测。

    这就超出了风承青的认知，星丹修士的根基都不是自己的，又如何破入更高层次的境界呢？

    破碎龙珠？蕴养自己的神魂，这就不可能。

    看这漫天坠落的星辉就知道，这修炼的依旧是劫灭经衍生出来的聚星诀，这异人没有超脱，但却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

    “我的设想果然是正确的，我成了！”

    青山之中，密室之内，搅动风云的星丹修士，看着自己丹田中，一大两小三点熠熠生辉的星光，面上带着难掩的激动与兴奋。

    这是一位颇有亲和力的异人，虽然他的背后有一双不同于常人的羽翼，且头发耳廓眉眼都有灰白的翎羽生长，但这模样却让他看起来并不具备攻击性，反倒是看起来毛茸茸的。

    羽人

    他的模样比起龙神教的主祭白灵，更接近上古羽人的形象，他的血脉返祖在一众异人当中，也极为接近上古源头。

    可也正因如此，他反倒并不受什么重视，因为羽人血脉没有什么强横与特殊之处，事实也确实如此，按部就班的修行之下，他最终接受了族长白灵的建议，选择接纳星丹。

    这等在许多天资非凡的异人眼中，乃是绝路的选择，在今日被他踏出了一条新路，他证明了星丹修士并不会止步于元丹。

    “哈哈哈，道爷我此生不弱于人！”

    “不错，你是如何思索出这道新法的？”

    赞许的声音在静室中响起，回应这位羽人修士的自夸，这令这位羽人猛的一哆嗦，狂暴的星宿真炁汹涌，横扫静室，但却寻觅不到除他之外，第二位生灵的踪迹。

    “谁？”

    “怎么？识不出我的声音？”

    “道主！”

    这位羽人立刻反应过来，发觉这道声音居然是从自己的丹田中传出的，他先是一惊，随后又是释然，这星丹本就是道主赋予的，其中又有丹主的神识，又有何怪哉？

    只是，已经相隔如此浩渺的海疆了，道主居然还能够将神识投射到他的身上，可怖可畏。

    “可否与我讲一讲你的新法？”

    一道道来自虚冥的涟漪绽放开来，随后一道对于羽人来说，熟悉但却又更显陌生的身影，在眼前逐渐由虚幻朦胧变得凝实，在其身后，有一道绽放晶芒的道轮，在缓缓转动。

    “您……”

    面容看起来极为年轻的羽人面庞上，带着说不出的错愕，此地距离神州都不知有几千万里，可这道主看起来却像是瞬息而至。

    “不必惊慌，只不过就是我的一具法身而已。”

    风时安笑道，安抚眼前惊愕的羽人。

    “道主之神通，已近乎仙人。”

    这就是此时羽人的赞叹与感慨，修行走到他如今这一境界，他大抵知道眼前这位道主是通过何种手段，定位到他所在的位置，但正因为了解，所以才越发觉得恐怖。

    “你也有通仙之姿。”

    风时安回应道，言语中不吝赞叹。

    每一颗星丹都源自于他，那是他修炼出来的龙丹，虽然初生之时，细小如沙砾，可传给那些无法破境凝丹的修士，却是能够瞬间改变他们的命运。

    凭借龙珠之间的联系，风时安能够感受到每一位星丹修士的大致动向，不过他却并没有太过在意这群修士，也没有过多关注。

    一群会因结丹而被困住步伐，难以寸进的修士，在先前的风时安看来，又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必要？

    如今看着眼前这名羽人，风时安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小觑了他们，不精修行，不代表不通法门，专研术法，亦可有所成就。

    这位羽人就非比寻常，当他突破的那一瞬，风时安顿时就有所感知，便注意到了他的所在，然后发现他居然将自己给予的龙丹，玩出了新花样。

    裂星法

    这就是羽人自己钻研出来的法门，在理论上，风时安赐予的龙丹是可以无限修行下去的，那颗聚集了星宿之精的龙珠，可以不断变大。

    可实际上，异人不断吞吐日精月华，汲取天地之精，将龙珠养育到一定大小后，就会触碰到一重无形障碍。

    他们的身躯无法再容纳龙珠进一步增强变大，大到一定地步后，本该蜕变的龙珠却没有变化，这超出了元丹境应有的修持，触及到了更高境界。终究不是他们自己修行得来的根基，到底还是不相匹配。

    于是，这名羽人琢磨出了裂星之法，既然自身拖累，与龙族并不相匹配，无法越过质变的一步，那就先取量。

    “善！”

    风时安在大致了解这一法门后，也不禁面露笑意，心生满足与赞叹，

    “可愿将此法传授给同门？”

    “一切全凭道主。”

    羽人恭敬拜下。

    “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余柱。”

    “你予我一法门，我也授你一法门。”

    说话间，风时安一指点下，却是传下了赐星之法，也就是将自己修出的星丹，授予其它修士。

    原本这道法门，也就是风时安自己用一用，可现在嘛，羽人余柱也可以用了，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会有更多的星丹修士有资格运用此法。

    父传子，子传孙，这是以血脉为纽带的传承，同样，由师傅传弟子，则是师徒维系，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对于风时安而言，都是乐见于成的。

    无论星丹龙珠如何分裂，又出现了怎样的变动，其本质都是改变不了的，而这一切最终都会回归到他的身上，成为他的修行资粮，化作他的底蕴。

    青神二八一年，有中土少阳剑派道子，越千山跨万水而来，据称乃是游历神洲，拜访各族各派的天骄英杰，磨砺自身剑意道基，积累见闻底蕴。

    这位少阳剑子，天生剑心，剑意通玄，自修道以来，同境之中未尝一败，因而当他行至龙人国时，好似受天命眷顾的洛尘主动邀战，想要见识一下中土仙宗道子的手段。

    这场切磋自然是乏味可陈，结果显而易见，一位不论是天资悟性，还是修行资源、功法，以及师长的指点，全都拉满的道子，与一位生来就有大气运，却被束于一地的天选之子交手。

    仅仅只是一剑，自负不凡的洛尘败了，他生平第一次受伤，在与人争斗中流下了殷红的鲜血，他倚仗的诸多通灵古宝，却抵不过少阳道子一剑。

    “这怎么可能？”

    自天穹跌落至尘埃的洛尘，仰面躺倒在泥壤中，身上破碎的法衣，虽然依旧有水光波纹流淌，正在自主愈合，但残留于其上的灼热剑意，却让这件法衣的灵蕴渐消。

    他不仅身上的法衣是灵宝，就连头戴的法冠玉簪，以及腰间的系带与玉带钩，皆是通灵之宝。

    他身上随意取出一件，都是绝大多数修士的一辈子，可在这场斗法中，却全无用处，任凭他有灵宝十数，也抵不过那名身穿麻布葛衣的青年以手中铁剑，挥出的剑气。

    一剑破万法

    “如此剑意，若是习武，必可成尊。”

    这是在龙人城中观战的血屠武尊姜武岳对少阳剑子的评价。

    “这位已经是道子了，习武做什么？这与自寻短见有什么区别？”

    “这倒也是。”

    听到身旁龙人的嘀咕，姜武岳也是一笑。

    “输上这一场，这位洛尘大少，心中恐怕是不好过了。”

    “他早就该输一场了。”

    众多观战的龙人们对于这位身份与他们相似，应当有血脉认同感的气运之子败北，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还有不少家伙露出了喜闻乐见的神色。

    他们也仅仅是血脉身份稍微有点相似嘛，可实际上，这位坐在家里都能有灵宝前来投奔的气运之子，实在是很难让他们产生什么共情的想法。

    “少阳剑派，纪符，冒昧讨教风国主！”

    木簪束发，葛布为衣，手中仅有一口三尺铁剑，没有什么独特的灵韵与道纹，仅有坚固与锋利而已。

    若非这名看起来貌不惊人的青年，身旁有一位剑道真人随行，恐怕任谁都无法相信他居然会是少阳剑派的道子，乃是仙人弟子。

    “讨教不敢当，纪道子剑无双，乃我平生仅见，还请赐教！”

    无数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拥有国主之名，却并无国主之实的风洛走了出来，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为。

    就是这么一位性情随和的国主，却是一位身躯魁伟，拥有气吞山河之势，仿若雄主的体态容貌。

    眼蕴星辰，脸若刀削，浓密的黑发披散垂落，有一种狂野的气质，这是他率领着投奔于他的龙人至荒野中，逐渐开辟土地磨砺出来的独特气质。

    此刻龙人们望向他们国主的目光，不同于刚刚眼睁睁看着洛尘落败时的冷漠与平静。

    虽然他们同样没有办法与这位龙君之子共情，无法代入他的视角，但是每一位龙人必然都承受过这位国主的恩情，因此无论是哪一位龙人，都希望他们的国主能在这场对决中取胜。

    轰！

    两位言语神态看起来都颇为温和谦逊的天骄之辈，当他们出手之时，却是时破惊天，风洛化成了一条逆冲向天的雷霆之龙，而少阳道子手中的铁剑也迸发出了撕裂九霄云天的剑光。

    “被磨灭了道纹的仙剑器胚，你就让你的子嗣空手与这样的剑修对决吗？”

    幽幽的女音在耳畔边回荡，在这位少阳道子抵达时，就已经开始对他有所关注的风时安顿时微微侧首，不免无奈一笑，

    “你觉得我是如此吝啬之龙？洛儿如今空手对敌，只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不是他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龙气与剑罡交织的天穹中，忽有一道仙光乍现，却是体绕雷龙的鄱阳太子，抽出了一杆由五龙盘缠的大枪，与少阳道子斗在一处。

    那自然是风时安自青玄界中取出的仙兵，不过却是在长久的无灵环境中，逐渐丧失了道韵，跌落了品级，但即便如此，那也是最上乘器胚，稍加蕴养，恢复品阶，也不是什么难事，至少对于天骄之辈来说是如此。

    “你对洛儿太放纵了，洛儿不是他的对手！”

    还未重建山海道统，只是在暗中默默积蓄的南宫云琉开口。

    半生皆是颠沛流离，在一重又一重劫数磨砺之下，成长站起来，直到遇上风时安，这才好过一些的未来山海掌教，眼光自然毒辣。

    剑修最重杀伐，可以说是与武夫最相近的修道者，剑道仙宗乃是一群天资绝佳的杀胚汇聚之地，而他们选出来的道子，自然是从一众杀胚中脱颖而出的杀神。

    既然能够以少阳道子之名行走天下，那么纪符，自然是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了所有同辈，以及高出他一代，乃至两代的剑修，这是作为一名道子，应有的基本素养——连自己人都打不服，那就别出门丢人了。

    “怎么能说是放纵呢？只是他疏于历练罢了。”

    即便是看出长子有落败迹象，可风时安并无所谓，无动于衷，胜败本就是常事，何须介怀在意，

    “输了这一场，对他的心性，也是一种磨砺。”

    “你以为这只是一场磨砺？堂堂少阳道子来给你的长子当陪练？”

    见到风时安这般无所谓的态度，南宫云琉拧起了眉头，

    “你难道不知，仙宗道子巡游神洲，试剑天下，所求为何？”

    “我看得一清二楚，自然知晓。”

    风时安答道。

    生来便是头顶紫气的洛尘，先前不论是经历任何刻意为之的安排与试炼，都能够如履平地，安然踏过，都是因为他的大气运庇佑的缘故。

    如今落败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原因，不过就是便是这位少阳道子的气运同样昌盛，已经孕育出了紫气，虽然没有洛尘的磅礴，却也不受影响，可以将他自天上击落。

    这位少阳道子的紫气可是自己杀出来的，与洛尘这等天生就有的气运之子可截然不一样，两者相遇，纵然乍看之下，洛尘紫气更胜，却挡不住对方一击，真可谓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徒有其表。

    在洛尘落败的那一刻，他头顶浩荡的紫气，更是被削去了一截。

    气运不会凭空产生，但同样也不会无故消失，至洛尘头顶上被削掉的一截，自然就是落到了少阳道子身上，成了他气运的一部分。

    这就是道门天骄之辈喜欢相互约斗切磋的缘故，胜者昌，败者衰，一场两场或许不算什么，可是百场千场积累下来，纵然是一介平平无奇之辈，一旦一路赢下来，最终也会拥有滔天气运，有得道成仙之望。

    不过，当真对战真传天骄之辈也能够赢下来的，本身也差不到哪里去，气运自然也是如此，真正命薄之人，连修行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知道，你还无动于衷？”

    “我能做什么？他于我而言，只是小辈而已！”

    “小辈？与你同境界的小辈？”

    南宫云琉哼了一声，她特意回转鄱阳湖，就是听说了这位少阳道子，想要见识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端着身份，中土道门都来夺你气运了。”

    “切磋而已，又不是生死战，夺又能夺走多少，尽管让他们来，我一并接下就是。”

    即便是知晓其中的争议，风时安依旧不在乎。

    “怎么？你准备出手？”

    “哪用如此麻烦，如果他胜过了洛儿，气势如虹之下，这小子定然会向我出手的。”

    风时安依旧是言笑晏晏，哪怕是他长子败相已经越发明显，

    “想来有许多人想要见识一下我的真龙手段，今日便如他们所愿，让他们长长见识。”

    “你早就该出手了。”

    南宫云琉听到风时安会出手，心情顿时平缓下来，虽然她即将成就真人尊位，可是在她眼中，这位境界就如同一滩平静的井水般，动也不动的道侣，其修为就如深井寒潭一般，深不可测，便是她也有些看不透。

    “风国主，你太疏于斗法之事，我辈修行中人，岂可轻慢荒废此事？”

    少阳道子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失望。

    对于他而言，这位龙子是一位非常不错的对手，至少凭空挨了他几剑之后，也依旧能够悍勇如初，好似不受影响一样。

    可这位龙子大抵是养尊处忧惯了，在那一招一式的拼杀中，他能够察觉到那股非常令人不快的生疏。

    “……”

    风洛没有说话，于众目睽睽之下落败，于他而言也是不接受的，品尝落败输掉的滋味，对他来说，平生罕见。

    “可惜了！”

    在龙人国主与少阳道子交战的第二百一十七回合，国主风洛被一剑贯穿了脖颈，正当这一柄剑锋将要斩开风洛的脖颈，划破血肉斩出时，一根光洁莹润的修长手指，落到了染血的剑锋之上，令其不得寸进。
------------

第两百零七章 涂山

    “点到为止，如何？这一场是我这不成器的长子输了。”

    风时安伸手，轻轻一点剑锋，一袭葛衣，气质古拙的少阳道子，面色骤变，手中看似平平无奇的铁剑，猛然发出了一声哀鸣，随后就从他的手中脱手而出，在即将抛飞落下的时候，又被他伸出另一只手抓住。

    “父亲。”

    一旁脖颈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的风洛，看到现身的父亲，面上顿时露出了羞愧之色，打到这种地步，反而还要他的父亲出面为他解围，这令他感到十分不耻。

    “我不过侥幸略胜一招而已，何谈输赢。”

    纪符后退一步，面色恢复了平静，而他的眼神却出现了变化，与他的神情截然相反，充斥如烈火般汹涌，如惊雷般澎湃的战意。

    “输了便是输了，没什么不可认的。”

    “鄱阳龙君之名，我早已闻名已久，今日一见，果真洒脱非凡，不知我可否有幸向龙君讨教几招？”

    只是稍加称赞之后，纪符不再掩饰，而是直接了当挑战风时安。

    “我久未与人动手，不知轻重，一旦出手，恐怕会分生死。”

    风时安微笑道。

    “龙君不必有任何顾忌，既然是我自寻指点，那我自然也能受住。”

    纪符如何听不懂风时安的意思，其言外之意，分明就是担心一时失手，将他给打死，这等轻视，如何能忍？

    “既如此，那我便出一招，你且接好了！”

    “请龙君也接我一剑！”

    点点赤金灵纹，在那柄看起来还有几分锈迹的铁剑上亮起，就如旭日东升，朝阳腾跃于大地之上，煌煌的剑光照亮了天地。

    “你有剑仙之姿！”

    风时安面对这一剑，称赞的同时，点出一指，没有浩大磅礴的灵光，也没有好似要贯穿虚冥的锋锐，仅仅有一点星光在闪烁，可这一点星光却贯穿了天穹，寂灭了一切。

    天地失色，万物无声，仅仅只是一剑一指的对决，却胜过了先前所有，仿佛要再造万物，分化阴阳。

    “嗯哼！”

    伴随着一道闷哼声响起，一位形容枯搞，眼神黯沉，仅有麻衣芒鞋的老道，出现在场中，而他一侧，正是被他抓住手腕，目露惊愕，带着几分不解的少阳道子。

    “龙君功参造化，还请不要与小辈一般见识。”

    现身的老道人凝视收于手掌，藏于袖中，负于身后的风时安，仿佛古井不起波澜的浑浊眼眸中，逐渐浮现出幽深之色，

    “万望恕他冒犯无礼之罪。”

    “老前辈何出此言，我虽有龙君之位，可论起修行的时间与年岁，于您而言，也不过是小辈而已。”

    风时安笑吟吟道，眼前这老道，自然就是少阳道子的护道人了。

    他一早就察觉出了这位随行真人的所在，却也没有想到这位真人如此心急，他才稍一刺激，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为少阳道子挡下了一指。

    “我辈修行中人，只以修为境界论尊卑分大小，不谈年岁。老朽虽然有千八百之寿，可于龙君而言，不过是空活千载而已。”

    “赵长老……”

    被扯开的少阳道子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这老道开口，

    “纪符，还不谢过龙君指点？”

    “多谢龙君。”

    “不必言谢，你也指点了我的子嗣。”

    自中土少阳剑派而来的道子，就此随其护道人离去，遁走千里。

    “赵老，我不明白。”

    “道子有何不明？”

    赵长老对身旁这位将来可成为宗门底蕴一部分的道子很是和蔼。

    “因为龙君虽然比我预料中的更强，但我应当可以接下那一指，长老又何故替我挡下？”

    “道子当真觉得自己可以挡下？”

    看上去已是风烛残年的赵真人摊开枯瘦的手掌，而其掌心之上，微微泛青的晶莹玉骨清晰可见。

    见到这张险些被点穿的手掌，纪符的气息都为之一窒，这位与他随行，为他护道的赵真人，其实实力到底有多强，他并不了解，但他知道，这位赵真人也曾是少阳道子，可惜却没有度过成仙劫。

    “他已经是龙尊了？”

    纪符的眉头拧起，神情满是困惑与不解。

    “不，他还没有渡万劫，还不是龙尊。”

    赵真人摇了摇头，可这并没有让少阳道子的神情舒缓，反而让他的神情更凝重了，不是同一境界，以下克上，反倒是打伤了昔日曾作为道子的真人，这就更可怕了。

    “那他是什么境界？”

    “老夫也有些看不透。”

    可令纪符有些始料未及的是，身旁这位真人居然也是摇头。

    “因为真龙道基？所以无法用我等认知的修行境界去衡量他？”

    纪符的反应很快，他在宗门典籍中看过，如今逐级攀登的修行境界是在中古后才逐步成型的，而在上古之时，可没有这等框架。

    一朝顿悟，白日升仙，别说是在凡俗，便是在修行界中，也是一种传说，大多数修士认为这都是虚无缥缈的，怎么可能会有凡人一朝登仙，但纪符却是知道，有人做到过。

    不过这也不是真的修行一日就能登仙，而是天长日久的积累下，达到了某一重关隘后，叩开玄关，引动天地灵气灌注，这才有了一朝顿悟的传说。

    这等修士虽然堪称凤毛麟角，但翻开史书，却还是能找出一些，他们的修行，与神通法力，难以用常规的境界划分去衡量。

    上古时，道修不炼金丹，只修一口真炁，其神通之广大，不逊色于今日之真人，可若用今日之修行区分的话，他们也不过是凝气境而已，这无疑是不准确的。

    这等修士，是超脱于修行框架之上的有道之士，这鄱阳龙君似乎也位列于其中。透露出来的气息，都让他都有几分跃跃欲试之感，可点出的一指，就连真人也险些抵挡不住。

    莫看只是小小皮肉伤，道门真人被人伤到了血肉，与性命之忧也差不了多少，道人主修的是真炁神通，可不是体魄血气。

    “不错，世间皆在传鄱阳龙君未来大道可期，修为孱弱，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道子，你寻他试剑，若是接下来那一指，日后恐怕会留下一道难以破除的心障！”

    赵真人一叹，神洲中天赋最强的龙族是谁，无有争议，但这位龙族的修为与实力嘛，却有颇多争议，如今他倒是没了疑惑。

    “赵长老，你是令我避开了，可这却令我心中有执念了。”

    “道子，百年之内，你若能修成通玄之境，可再来拜会这位龙君，向他讨教。”

    “百年通玄？我若是再晚一些呢？”

    “那就得再看看了。”

    “长老的意思，莫非是这龙君百年之内可成真龙？”

    纪符悚然一惊。

    “我这无用老道可没有修到那层境界，怎敢下此定论，不过道子若想破除这层执念，当需快些。”

    少阳道子行走神洲，试剑天下，不知有多少仙宗道统关注，这说不得便是未来的一尊剑仙。

    可这位仙种，走到鄱阳湖畔，寻衅云梦沧溟君，却是被护道人给强行带走了，这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显而易见，位列通玄之境的护道真人下场干预，就代表在这位真人眼中，这位少阳道子并非是这位龙君的对手，硬接还会有性命之忧。

    这无疑打破了外界对于这位龙君的固有印象，在这位龙君铸就真龙道基以来，任何有所了解的修行之士，都知道这位龙君未来前途一片光明，可对于他当下的境界，都是秉持见仁见智的态度。

    可在这一战后，稍有些门路的仙宗道门都能够推断出，这鄱阳龙君的神通法力，说不得能够与真人斗法。

    这让声名稍有沉寂的鄱阳龙君，再次成为了神州诸多仙宗道门大派修士口中的中心话题，论道讲法基本都绕不开这位。

    许多修士都想知道，这位龙君如今处于何等境界，还需要多少年可以成就真龙，是否可以踏足更高的境界。

    不过，别说是外界修士，便是龙宫中归来不久的山海道统继承者，当今的鄱阳龙后，同样也想知道。

    “你如今是何等境界？”

    南宫云琉在见到风时安归来后，便直接了当地询问道，自己看不穿，那就问正主好了。

    “结丹而已。”

    风时安非常谦逊。

    他知道自己这一露面又出了大风头，但不露不行啊，总不能真让少阳道子从他这里劫走气运吧。

    “哪位结丹龙族可以伤到一位真人，还令真人退避三舍？”

    南宫云琉自然是不信。

    “唔，没有先例吗？”

    风时安看向一旁显得老成持重的卫江。

    “陛下，以臣了解的龙宫典籍中，并无此例。”

    “那自今日之后便有了，我便是先例。”

    “风时安，你与我都说不得一句真话？”

    对于这样的答案，南宫云琉显然不满意，连她这位将要晋升成真人的大修都看不透的修为，怎么可能会是区区结丹。

    “我如今的确在修结丹！”

    风时安两手一摊，情真意切，语气诚恳，眼中更是无辜，虽然他如今的星丹多了一些，但也不能因此就说他已经踏足了更高的境界，没这道理。

    “那你的魂魄神识又如何解释？”

    “我虽是结丹，但是也不妨碍我凝练神魂精魄。”

    风时安理直气壮道，铸就真龙道基之后，落在他的识海中，原本如天书一般的先天经对他而言也是可以解构的，不论是他母亲给他的，还是那尊圣灵给予的。

    虽说后者更难一些，前者或许是因为血脉的缘故，风时安参悟更加顺畅，可两者与他当前起到的效果却是相似的，不过，那尊圣灵的先天经，无疑更加深奥繁琐一些。

    “你同修精气神三道？”

    虽然出生平平无奇，可是拥有随身老奶奶的南宫云琉，其见闻并不比大派修士差，她的反应也是极其迅速，知晓如今的风时安走在了哪条路上。

    “也没有如此夸张，我如今不需要刻意锤炼体魄。”

    “十年之内，我将破境，你可要入我天劫？”

    “你不是不让我进吗？”

    风时安不禁有些诧异。

    “我会在仙岛湖渡劫。”

    “你准备重开山门了？”

    “想令山海之名重现神洲，我至少也得修成仙人，否则也不过是贻笑大方罢了。”

    南宫云琉很是清醒，虽然以她如今的身份以及南境六宗的期许，便是以山海之名重开宗派，也不会有什么外部压力，但她却并不想如此。

    通过其它仙宗的默许，借助龙族势力立起来的山海宗算是什么？

    “唔，有理。”

    风时安自然支持自家的道侣，说起来都有几分不好意思，他都期待这家道侣早日修成仙人，哪怕先他一步也无所谓，他也想尝尝软饭的滋味。

    因少阳道子而来的南宫云琉又返回了镜海福地，顺便也将大受打击的风洛一并带走了。

    虽然并没有多少修士在意这位龙子的败北，他的存在都已经被他的父亲给盖过了，但他自己显然不会就此释怀，他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

    “陛下，洛尘想要云游天下！”

    道心受挫的并不只有一位鄱阳龙子，同样还有一位自觉受天命，自诩不凡的天选之子，

    “可要准予？”

    风洛随他母亲前往南境，随意说一声即可，可洛尘出游，却是正式上书，此事一旦传出，还会有不少文臣武将上书参上一本，阻碍这位人形聚宝盆离开鄱阳龙宫的统辖地域。

    “洛尘啊！”

    鄱阳龙宫上下对于这位龙人的定位，风时安自然是知晓的，事实上，他也是如此看待这位生来就有紫气护体的龙人。

    可如今这受天命眷顾的龙人想要奋发图强了，将之拦下，圈养在龙人国，风时安认为没什么必要了。

    虽说将他放出去之后，倘若遇上道子一类的修士，被击败夺走了部分气运，有些心疼，可如今他自己都奋起直追，就没必要做人家的阻碍了。

    “让他前往大靖小竹山，若是他能够拜小竹山门主为师，获得他的认可与允许，可周游天下。”

    对于洛尘而言，想拜先天五行道体为师，注定是极为艰难的，他与生俱来的大气运，在这位都将要成仙的真人眼中，就不在权衡考量当中。

    高门大派皆是如此，他们不介意将一位生来就有大气运的修士收入门中，充实宗门气运，但想让拥有成仙之资的门中砥柱，收受弟子，气运的强弱与否，绝不在第一考量当中。

    相比于与生俱来的大气运，大修真人会考虑心性品行悟性等方面，至于气运，伴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这些不就是自然而然就能拥有的吗？何须在意。

    气运本就是流动变化的，何必为这种变动劳心费神，按部就班修行，行走在正道之上，自然而然就有了。

    风时安知道这一点，更知道尹承德在收弟子这方面的眼光到底有多么挑剔，他如今唯一教授的，也只有他的亲子，一位继承了不到他一半体质的五行道体。

    可即便如此，这位五行道体，青玄道统的二代弟子，尹正道，其表现也是极为出色，可谓有乃父之风。

    因此，风时安提出的要求在某种程度上，对于洛尘而言，可谓是刁难，现在的他，不入尹承德眼中，除非他拥有与自身气运并驾齐驱的修行特质。

    事实也确实如此，哪怕风时安打过一声招呼，可依吩咐而前往小竹山的洛尘，仅仅只是被允许留下修行。

    至于拜师，尹承德只是扫了一点，然后留下了一句，“根基羸弱，不堪造就”的评价。

    已经受过一重打击，道心已经近乎破碎的洛尘，在尹承德这里又遭到了第二重打击，这让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引以为豪，与生俱来的强大气运，在某一类修士眼中，什么都不是。

    于是，在小竹山下静坐三天的洛尘，在万籁俱静的夜半时分，斩去了自己的修为，散功时倾泻的灵气，照亮了夜空，令那一晚的夜空格外灿烂。

    “倒也不算无药可救。”

    青衫白衣，执书而立的尹承德抬头望天，而后垂首看向山下，淡淡点评了一句。

    “父亲，我明天可要否引他上山？”

    一位面无与尹承德有五六分相似的少年，在其身后躬身询问道。

    “不急，再看他几日。”

    尹承德并无什么情绪起伏，小竹山这名字听起来没什么气势与意蕴可言，可这草创的山门道统，已经成了大靖的第一道宗，执大靖道门牛耳。

    故而，小竹山如今也有弟子万余，下辖的道院，更是遍及大靖各州府，举国之才，尽数汇聚于小竹山。

    因此，小竹山中并不缺乏天才，更何况，修士的天赋资质是可以自己修成的，体质什么的，有固然不错，可没有也无妨，终究是心性、意志、悟性决定修士的最终成就。

    “斩道重修，哈哈，倒也不算晚。”

    当收到来自小竹山的传讯时，风时安都不禁笑出了声，

    “有自斩之心，拜入承德门下，也有了四五成的把握。”

    生来有大气运，虽然洛尘受益无穷，可也令他的心性不稳，道心脆弱，难以承受打击与失败，这令他不堪造就，也曾经令风时安一度将之放弃，也默认了他作为人形聚宝盆的定位。

    可换而言之，他一旦补全了心性方面的缺陷，那么洛尘就是近乎于完美的弟子传人，而且在气运方面还有远远超出于平均值的大优势。

    青神二八八年，有异域妖王自苍梧陆洲跨海而来，泣血求见鄱阳龙君，却是带来了一封求援信函。

    “天鹏王？”

    风时安接见了这位苍梧妖王，同样也见到了沾染风穆云气息的信函，可信函上面，却是相当娟秀飘逸的妖文，上面清晰地阐述了如今风穆云在苍梧陆洲的困窘境地。

    作为越洋跨海的龙宫二代，风穆云在苍梧陆洲，不说龙游大海，但也是如鱼得水，他可没有对自己的身份遮遮掩掩，因此所遇见的大小妖王，都会礼遇三分。

    可伴随他涉及的层次逐渐增高，而且开辟的妖国疆域越发广大，他终究是惹上了不惧云梦龙宫的苍梧本土妖族势力。

    乃是一尊天鹏真灵为初祖，繁衍传承下来的妖族势力，如今与他大哥风穆云为难的，正是其中一位年轻的鹏王。

    身为真灵后裔，又是苍梧陆洲本土妖族，风穆云的云梦龙宫背景，自然也就谈不上优势了。

    原本与他交好的许多妖族势力，也就此倒戈相向，即便是稍有矜持的，也是选择观望，不与他为难，这已经算是非常给面子了。

    “这封书信是谁写的？”

    风时安看向下方前来求援的妖王，其本体却是一尊灰狼，没有特殊的一种血脉，只是单纯境界不差而已。

    “这是妖后娘娘交给我，命我前来送来的信函。”

    灰狼王回答道。

    “你家妖后娘娘是何来历？”

    倘若眼前这尊妖王拿着信函直闯云梦泽，他恐怕连龙宫门户都进不去，但持有沾染他大哥气息的信函，是一定可以见到他的。

    “我家娘娘乃是青丘山的二公主，乃是七尾灵狐，因不忍大王受天鹏欺辱，因而派小的前来向陛下求援。”

    “涂山。”

    风时安了然，若是来自涂山的狐狸，有这份心机，倒也算是寻常，只是他有些不解的是，

    “既然你家娘娘是涂山的公主，为何不能助我大哥一臂之力，还让他受天鹏欺压？”

    “陛下有所不知，与我家大王为难的那位天鹏王娶了涂山六公主为妻，而这位六公主殿下，与我家娘娘自小就不对付。”

    灰狼王相当耿直，这让侍立在风时安麾下的一众文武百官面色都变得古怪起来，这听起来分明就是因为两只狐狸而引起的一场纷争，若是如此，也难怪云梦大龙子没有亲自遣人向云梦泽求援了。

    “不愧是涂山。”

    涂山不下场，是因为人家早就已经两头下注了，这或许就是这群狐狸能够传承万载的缘故。
------------

第两百零八章 成真

    “卫江，我将去苍梧陆洲游一遭，这鄱阳湖就交给你了。”

    虽说只是大哥身边的狐狸精自作主张，但风时安还是准备去逛一逛，这信函中阐述的内容，恐怕也不是虚言。

    大哥风穆云在苍梧陆洲的处境，在修为境界以及妖国发展提升上去后，恐怕没有先前那般自在，这苍梧本土也有强族。

    先前不过区区大妖，纵然是龙种，又能够争多少利益，可如今这龙种却是一副要在苍梧彻底扎根的模样，不论是其修为还是其妖国，都逐渐有了威胁，这自然是不能忍的。

    如此，这封求援信函中阐述的内容，大抵不假。不过他大哥应该还可以支撑，真要受到真灵天妖压迫，大哥也不是会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的窝囊性格，云梦龙宫又不是没有老龙。

    “陛下要渡海远游？”

    作为鄱阳龙宫中的龟丞相，卫江下意识就想要反对，龙宫若是没有龙君坐镇，岂不是成空壳了？虽然有云梦龙王的先例，但这又怎么能够作为常态？

    “臣恐怕无力担此重任。”

    “不，你可以。”

    风时安却是极为放心，信任卫江，虽说在最初入主鄱阳湖时，他这位龙君也是忙得昏天暗地，但当他大肆分封，构建以鄱阳湖为核心，向九嶷江逐渐散布的秩序后，他的统治也就逐渐稳固下来了。

    如今的风时安大权在握，可决策权，却被他逐渐转交到了以卫江为首的一众水官手中，风时安就不担心自己会被架空。

    不说来自青玄界的异人修士，便是由他的赐星之法，以及裂星之法衍生出来的一众星丹修士，就令他的君主地位难以撼动。

    每一位星丹修士，不论所思所想，有什么追求，都必须也只能维护鄱阳龙君的统治，这关系到他们的根本。

    他们不想赌，这位龙君出事后，他们那颗由龙君赐予的星丹，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故。

    “你若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够稳妥，我可以让玉衡辅佐你。”

    “应当是微臣辅佐玉衡公主殿下才是。”

    卫江十分清楚为臣之本分，知道自己应该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于是，在大哥被母亲带走，父亲即将远游的情形下，风玉衡成功掌权，成为了大江河流中少有的执政龙女。

    没有临行前的琐碎唠叨，吩咐了卫江，与自己的女儿风玉衡嘱托了几句后，风时安仅是带上了一位弟子，轩辕国血裔，姬羿。

    这位天生与道相合，可称天生神圣的轩辕国人，哪怕不修行，也能够参悟天地大道法理，而他踏入修行之道，更是一日千里，远超寻常修士想象。

    “第一次出门远游，就不要捧着你的道书了。”

    登上隶属于悬剑山的界域摆渡，看到自己的弟子手中捧书，眼不离字，风时安也有些无奈。

    第一次远游出门，风时安没有带领大军随行，因为他没有打算在苍梧陆洲开疆拓土，可独独带上这名弟子，是因为姬羿实在太过自闭了。

    自青玄界中走出的异人，只要是在幕阜山脉中修成元丹，必然会云游神洲，哪怕是冲击破境失败，也会申请下山，好好看一看大天地的风物景致。

    可这位弟子却是与众不同，在青玄界异人纷纷出世时，他却是在大天地逛了一圈后，又回转青玄界了。

    在他眼中，破解仙府道纹远比游历大天地更有吸引力。青玄界的一草一木，远比大天地更接近道的本源，在那里才能够更为真切地感受到道的真谛。

    可这等近乎合道的状态，却是修行中的大忌，这固然会在修行中无往而不利，可在踏足更高境界之后，或许会在某一时刻化入天地中。这是天生近道的天才，才会有的烦恼。

    “是，老师。”

    已年近三百岁的姬羿听到风时安的吩咐，这才收起手中的道书，也就在这时，一道轻微的崩裂声响起，就像是某枚玉片崩断的声音，旋即，便有天地灵气向他身上自发涌动。

    如此奇景，顿时吸引了摆渡上众多修士，不知有多少人向他投来目光，就连悬剑山的驻舟修士也引来了。

    在没有闭关苦修，全无准备的情况下，自然而然的破境晋升，对于许多修士而言，只存在于传说中。

    不过对于姬羿而言，却是家常便饭，他无所谓自己的修为，当他来到大天地中获得修行法门时，便自然而然晋升了，水到渠成。

    轰隆隆～

    劫云还未凝聚，便有电光在天空中游走，浩浩天威，覆压而下，摆渡船坞中，顿时一阵鸡飞狗跳，不知有多少修士仓皇而走，不敢有半点停留。

    这等骤变之下，却也没有多少修士敢骂骂咧咧，因为这股天威之下，正有一股灵压悄然弥漫，令修士心生敬畏。

    洞玄真人

    这世上有资格轻辱真人的，也就只有仙人了，可仙人又怎么会因为一位真人破境而心生忿怒呢？

    “你说你，在那突破不好，在这里就憋不住了？”

    风时安抬手拎住并无什么神情变化的弟子，这家伙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天劫了，在他初次来到大天地的时候，便自然而然地结了一颗混元金丹，丹成一品，隐有仙象。

    “师父，我没有修炼。”

    被风时安问责的姬羿一脸无辜，他没有刻意运转过任何功法，只是看了几卷真经，体内便有真炁自生，而后自成周天。

    “先去渡劫吧。”

    拎起姬羿的风时安，随手划开虚冥，然后将他给扔了进去，等他再现时，已经在数百里之外的海面上。

    这一变故顿时让摆渡上，准备围过来的驻守修士都停住脚步，看向少年模样的风时安，眼中充满了敬畏。

    元丹修士若是全力以赴，也可以划破虚冥，可能够做到如此举重若轻，而且还能够如此随意地将人送至百里之外，也就只有真人。

    “悬剑山，九绝峰邵雨，拜见真人，不知真人仙居何处？”

    “山野散人，天地六合皆是居所。”

    “真人当真洒脱。”

    邵雨恭维了一声，随后目光看向远方已经被漫天劫雷淹没的海面，

    “不知这位是？”

    “这是我的弟子！”

    风时安如实相告。

    “真人有一位好弟子。”

    邵雨眼中不自觉露出一份惊叹，一位真人能够教出另一位真人，想来这位真人在师道上颇有造诣——大修士可不代表是名师，相反，资质修为越高的修士，在教授弟子这方面，反倒或许越糟糕。

    “作为学生来说，他的确不差。”

    不论教什么都可以学会的学生没有老师会不喜欢，姬羿唯一可以被批评的地方，就是太过于好学了。

    “您不担心吗？”

    邵雨观察风时安的表情，旋即有些不自觉的问了一句，因为他在面前这位貌若少年的真人眼中，看不见半点忧虑之色，他看向远方漫天的雷海之景，仿佛是在看海潮般恬淡自然。

    “有什么可担心的，区区天劫而已。”

    如此平淡无奇的话语，这一位出自悬剑山的剑修大受震撼，看向风时安的神情也愈发敬畏。

    这场天劫持续了八天九夜，而来自悬剑山的界域摆渡就停靠在船坞上，未曾有半点起航的意思，一位真人值得如此等待。

    在摆渡上等候的修士也没有几位有不耐，能够见证一位真人的诞生，对于许多修士而言，都是可遇而不可求。

    不说机缘，至少也是难得长见识的机会，没有人愿意错过。

    云散雷歇，沐浴造化玄光，人首蛇身的神圣显现于海天之间，顿时引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

    “蛇妖？不，没有妖气，这是神人。”

    “这位真人居然修成了这等神人模样。”

    “古之神圣，莫不如是。”

    不过也仅仅只是赞叹罢了，修为高深的修士可以永久改变自己的血脉形体，还能够将一应特征传承给后代。

    因此，哪怕姬羿在渡劫时，显现出了他的神圣之形，也只是令人惊叹，没有让人将他与上古轩辕国联系在一起。

    因而，这等形体模样，其实算不得什么，别说是那些蟒妖蛇类，便是道门仙宗的大修士，若是有机缘际遇，也会刻意修成这等模样。

    “师父，我渡完天劫了！”

    劫尽之后，姬羿复归人形，前来拜见，那不骄不躁的模样，让周遭一众簇拥在风时安周围的悬剑山修士，只觉大开眼界

    作为大派修士，他们自然不同于散修，是有机会见到门中大修渡劫成真，但无论怎么成熟稳重的大修，成为真人之后，大多都是喜形于色。

    成就洞玄之境之后，不说寿逾千六百年，再进一步，可就是能够得享长生的仙人了，谁能按耐住心中的喜悦。

    可再看眼前这位真人，瞧他恬淡自然的气度，仿佛是听涛观海归来，随意轻松，惬意。

    “两位道友～”

    这时，有一身材圆润，肌肤莹润有光泽的道人匆匆前来，风时安定眼一瞧，正是昔日曾在镜海法会迎接过他与大哥的巨岳真人。

    当风时安看过去时，这位身形面貌与昔日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法力气息更加浑厚了一些的真人一顿，盯着风时安看了两眼后，皱起眉头，有些困惑，

    “我是否曾与道友照会过？”

    “有过一面之缘，巨岳真人或许贵人多忘事，给忘记了。”

    巨岳真人出面的缘由非常简单，门下弟子禀告，有两位没有山门修行的游方真人正在摆渡上。

    无论何门何派，遇上这等真人，都会开出条件，将对方吸纳招入门中。位列客卿，若是来历或是所修功法不俗，那可以给予更高的位置。

    传承万古的修行势力，在这方面是绝不会吝啬的。

    不过，在这位巨岳真人出面相邀，开出颇为丰厚的条件，许诺以剑主之位的时候，风时安也是释放出了一缕气息，不过不是龙族，而是青玄道法。

    “原来二位道友是青神山修士。”

    在知晓眼前两位真人并非无门无派的游方修士以后，巨岳真人的态度又是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亲密，但也没有多么生分。

    这神洲上，谁不知道，那些自称来自青神山的修士，背后站的就是鄱阳龙君，而鄱阳龙君身后是什么，无需多言。

    这些年来，那些异人修士在神洲四方都颇为出名，动辄便是有望能够成真的元丹修士，且数量个人是以百计数，谁看了不心惊？

    只需有足够的岁月磨砺，说不得有朝一日这青神山上，就有百余真人列位，而这等数量之下，仙人的出现，就是必然之事。

    “不知二位要去往何处？”

    “前往苍梧陆洲，助阵炎煌妖国。”

    话到此处，巨岳真人也是识趣，不再多问，神洲上的仙宗道门，对于海外陆洲的势力兴衰，大多都无干预意向，除非影响到他们自身的宗门基业。

    “原来如此。”

    “这一路上海途漫漫，危机四伏，若是遇险，还请二位相助，我悬剑山必不会亏待二位。”

    “既然借助了贵宗摆渡，若是遇险，出手自然是应有之义。”

    风时安笑道。

    话虽如此，可如悬剑山这等传承久远的宗门摆渡，其路线都是固定的，这条路线上的威胁，基本都铲除得一干二净，即便是有可与仙宗抗衡的势力，也基本都达成了协议。

    照常理而言，仙宗摆渡基本不会出事，这般商谈约定，也不过是客套场面话而已，可哪怕如此，风时安与弟子姬羿也被免去了船费，而且还都被分配到了一套内有方圆百里之大的洞府，享受最顶尖的待遇。

    摆渡轰鸣，长达六千余丈，好似一把飞剑的飞梭，缓缓升腾而起，划破万里长空，向浩瀚海疆驶去，不到半个时辰，那广袤无边的神洲就不见了痕迹，放眼望去唯有浪涛滚滚。

    “再有半年，我们就可以抵达赢璃海市，那里是我悬剑山联手浮云天，与覆海龙王合力开设的一间海上坊市。

    道友若是感兴趣，届时可在这海市中走走逛逛，说不定还能够遇到一些不识货的海族从海下挖出的奇珍。”
------------

第两百零九章 强娶

    “覆海龙王倒是好运道，平白得了这一处聚宝盆！”

    行走在赢璃海市中，看着四野天际纵横交错的飞剑玄光，风时安又看向远方仿佛大鲲般，陈横在仙港上的悬剑山摆渡，言语间也不禁流露出一分艳羡。

    这处名义上归属覆海龙王统属的海市，实际上是由悬剑山以及浮云天联手建起来，可因为这位海龙王占了地利，这海市的收益反而能得大头。

    日进斗金都不足以形容这海市为覆盖龙王带来的收益，这就是一条流淌的金河，源源不绝。

    “说起来，云梦也该有一方海域才是。”

    大洲龙族，在证道成真之后，就不会再执着江河，而是会顺江流而下，冲入大海，于海中立起龙宫，开枝散叶，留下血脉传承。

    可是他那位龙父在证道真龙之后，却没有入海，因为云梦泽足够广阔富庶，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位龙父更喜欢游历行走天下。

    不过话又说回来，万灵万妖道玄修士，所争所抢之物，对于仙人真龙而言，连粪土都不如，过眼云烟罢了，也就只有开宗立派，称尊封王之心，才会去争抢这些。

    “待我至苍梧回来之后，可借这老儿的名头去海中占下一方。”

    风时安的念头转过，他有赐星之法，这也就代表星丹修士的修行与他的修为息息相关，他们的数量与修为的增强，便代表他修行底蕴的增多。

    “不，我不要。”

    这时，一道充满了抵抗与愤恨之音的少年音响起，一道遁光就在不远处的半山洞府中冲天而起，下一瞬间又自空中落下，落在了风时安不远处的街巷上。

    风时安瞧得清楚，那是一位眉眼清秀，颇为俊俏的少年郎，只是他的神情既仓皇又愤怒，不过更多的是无奈。

    落地之后，这少年郎只在转眼之间就幻化了面容，更是换了一套衣服。混入人流中，试图借此隐匿身形，因为天空中已经有一道道带着腥气的灵光落下。

    一尊又一尊小山一样，黑背白腹的魁伟身影，出现在海市中，其披坚执锐，行走之间，更是横冲直撞，毫无顾忌，周遭修士更是无不避让。

    “虎鲸力士！”

    有人道出了这群海族的身份来历，躲避的修士不仅仅是忌惮他们如山般的魁梧妖躯，更忌惮其身后的覆海龙宫。

    “他们这是做什么？”

    “好像是在找什么？”

    “出了什么事情？”

    这般情景在海市中似乎也不常见，有路人极为困惑。

    “这还不是因为那位五公主又要招亲了，唉！”

    有本地修士解答了疑惑，说完之后，还幽幽一叹，颇为忧愁。

    “公主？哪里的公主？”

    显而易见，这是自外地来的修士，并不清楚情形。

    “在镜海海市还有谁能称公主，当然是覆海龙王陛下的亲女了。”

    “龙王亲女招亲，还需要用这种抓捕的方式吗？”

    外来修士显然更加困惑不解了，龙女招亲，居然还有人会逃，这就是当赘婿倒贴上门都愿意啊，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大好事了，这海外风土就如此独特吗？

    “嘿，你们是外面来的吧，这位五公主在我们这里可是鼎鼎大名啊，她宫中光是与她成亲拜过堂，有名分的夫婿都有百来号了，那些没名没分的男宠，那更不知有多少。”

    “要是只娶一人，那当龙宫的上门女婿自然是极好的，但要是与千百名同道争宠献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宫中的生活可不自在。”

    “嘿，何止不自在，真要是被抓到水下，做了五公主的男宠，听说那日子过得可是连灵兽都不如，道途尽失。”

    “啊～这！”

    显而易见，对此中内情并不了解的外来修士闻言都是大受震撼。

    便是一侧的风时安听了都只觉得大开眼界，更有几分似曾相识之感，不过却又有些不同。

    那位行径有些相似的某龙王可不会将与他有了关系的妻妾带进龙宫中，他的行事作风就如同他的行踪一样，潇洒自在，从不拘束，不论是他自己，还是他人。

    “混账，你们在说什么？”

    当一众修士在那里交头接耳之时，顿时引来了正在巡街的虎鲸力士注意，在厉声呵斥之下，本来聊得正起劲的修士，顿时化作鸟兽散去。

    “五公主有令，能寻此人者，赏深海夜明珠三枚，灵液万斤！”

    搜寻片刻后，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催促，一头身高足有丈八之高的鲸力士站了出来，雄厚的嗓音穿透了风时安脚下的海岛，就连临近几座岛屿上都能够听到这道悬赏。

    单单只是寻人，就能有如此丰厚的悬赏，大多修士都会心动，刚刚那道少年落下化成的灵光，可是有不少人都瞧见了。

    “灵液万斤，只是悬赏一位蕴灵修士，当真大方。”

    在一旁瞧热闹的风时安低头，看向身侧一只落到姬羿肩膀上的飞萤，正在捧书观看的轩辕国少年对此不闻不问，全然不在意，因为这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威胁。

    “我都有些心动了！”

    “道友，还请救我一救，我愿献全部身家，只求道友怜悯，将我带出海市。”

    一道细蚊般的声音传入风时安耳中，正是那只飞萤。

    “你的全部家当恐怕不值万斤！”

    “道友明鉴，我的确没有这等身家，不过我愿写下欠条，立下道心誓。”

    “与其日后寻你讨要，我为何不今日就取了？”

    “道友，我写下的欠条可翻上一番。”

    “不过就是做龙宫赘婿而已，缘何如此不情愿？”

    风时安轻笑，调侃了一声，

    “只是要与人争宠？”

    “我不只是不甘心做赘婿男宠，更因为我心向大道，若是入了龙宫，我恐怕会成为龙女的鼎炉，即便是日后出了龙宫，只怕也成了药渣，今生再也无望大道。”

    “你说什么？”

    原本只是瞧热闹看笑话的风时安听到此言，眉头不禁蹙起，

    “这龙女行采阴补阳之道？”

    “我自问姿容样貌不过中上而已，这海市之中，样貌能胜过我者不知几凡，可我独独能被其相中，是因为我乃地元灵体，这龙女想夺我先天精元，修炼龙骨。”

    “邪魔外道！”

    风时安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这覆海龙宫皆是此类？”

    “我不过海市小修，对于海下龙宫之事，不甚了解。”

    这时，大抵久久寻不到人，一面法镜自海市上冉冉升起，一道玄光自其中射出，扫荡内外，顿时，此起彼伏的抱怨喝骂声响起。

    此地固然是覆海龙宫的地盘，可是也有两大仙宗的背景，其中可也有不少修士，论及跟脚，并不惧龙宫。

    因而，这道玄光无功而返，有不少修士都出手了，更是有一位大抵是来自悬剑山的剑修，抬手劈出了一剑，径直将那面法镜从半空中劈飞了出去。

    “大胆！”

    一尊尊不过丈许的鲸力士显现出百丈妖身，属于大妖的灵压在海市中纵横流淌，更为令人震撼的是，这些妖气彼此交错，竟然在海市之上，凝结出了一道长逾千丈的大鲸虚影，妖王级的妖威倾泻而下。

    “此乃我悬剑山，浮云天与龙宫共管之地，尔等也敢放肆？”

    一道身形圆润的真人显现于空中，仅是面庞，就有百丈之高，乃是通玄法相，其面容与本尊有七分相像，可身形姿态却没有半点憨态，反倒有一种难以直视的威严。

    “拙～”

    一声道喝，便见仅仅现出首级的真人法相张口，一道黄气从其中喷薄而出，而后化作一口黄皮葫芦，葫芦口中，一道剑光乍现，横扫天穹。

    俨然有妖王之威的千丈大鲸瞬间崩溃，刚刚还在海市中横行无忌的虎鲸力士顿时躺了一地。

    昂～

    一道高亢尖锐，仿佛金属摩擦的龙吟声响起，一条长有近三百丈的花鳞蛟龙破水而出，盘亘于海涛之上，引动漫天雷云，怒声质问真人，

    “老牛鼻子，这里不是你们悬剑山，乃是我父王的疆域！”

    “赢璃坊市乃是我悬剑山，浮云天与你龙宫共管，何时成了你们的一言堂。如此横行无忌，你们想毁了坊市不成？若当真如此，我可代表悬剑山，全部撤出此地，你可敢代表龙宫裁撤此坊市？”

    面对这咄咄逼人的龙女，巨岳真人冷哼一声，也是丝毫不惯着，这位龙女的风评，他也是略知一二，早就有些看不惯了。

    “我寻我夫婿，关你何事？你凭什么阻我？”

    “哼！你强娶了如此之多的灵体，打的什么心思，以为无人知晓？”

    “强娶？每一位我都是三书六聘，明媒正娶，就如我的小郎君，他父母可是将我下的聘礼可都收下了，你若是让我不娶，那也简单，让他的爹娘将我下的礼金还回来。”

    花鳞龙女更是毫不示弱，言语更是掷地有声，她荒淫无道不假，但她娶的每一位灵体可都是下足了本钱。至少按照人族自己定的规矩，那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仗势欺人！”

    巨岳也没什么话可讲了，那名小修士的父母做主将自己的儿子给卖了，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爹娘将你卖了多少？”

    风时安也是有些好奇。

    “就在一座位于赢璃坊市最外围，方圆不过百五十里的岛屿。”

    “这手笔可不小了，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值钱的。”

    巨岳真人与龙女的交锋，也仅是限于唇舌，双方都没有再斗一场的意思，真人不好意思对一位龙女出手，而龙女也不会真的狂妄到去招惹一位出自大派仙宗的真人。

    如此情景之下，就是花鳞蛟龙化成人形，又领着一队亲兵女卫，踏足坊市之中，挨个盘查搜寻。

    不过也不再是以法镜照彻周身这等无理举动，而是取了毛发、唾沫、血液，以血缘秘法对照。

    “你爹娘卖你卖得可是真彻底啊。”

    看到举着一盏盏血灯笼，在海市上穿梭的鱼娘蚌女，风时安也是不免叹息，亲爹亲娘提供精血，让人施法寻找。

    “……”

    化作飞萤的少年寂静无声，过了好半响之后，待到一位蚌女手持红灯笼步步接近，这才有声音传出，

    “打扰两位道友了，一点小物，不成敬意，还请两位道友恕罪。”

    说话间，飞萤振翅飞出，可却有绣着彩纹的储物袋，落在姬羿的肩膀上。

    飞萤飞出三丈，便显出原身，顿时便有阵阵带着咸湿气息的水汽扑涌而来，只是转眼间少年就被一位又一位或柔媚，或狰狞丑陋的海族包围。

    “原来你躲在这里，真是让我一番好找！”

    花鳞龙女化作的女子现身，红裙黑诃，粉面含煞，眉眼间更是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傲然与矜持，毕竟是龙王之女。

    “我随你回去，不要再扰乱坊市了。”

    少年面庞木然，双眼无神，仿佛行尸走肉一样，俨然已经认命了。

    不过，龙女却是没有回应，少年那已经麻木无光的眼神看向龙女时，却见这身段比他高出两个头的龙女，却是定定地看向他的身后。

    少年回身望去，顿时就看到了收容他躲藏了一段时间的两名少年，两者一前一后，为首者双手负于身后，看向龙女的目光，更是带着几分淡漠，全然没有刚刚的亲和，这份渊渟岳峙的气度，让少年意识到了什么，却又有些不太敢相信。

    “碧波海，敖心凌，见过世兄，不知世兄是从哪一方江河来？”

    在少年略微泛起几抹光彩的目光中，却见这刚刚还不可一世，即便是真人出面，也依旧横行的龙女盈盈一拜，居然摆出一副端庄温婉，知书达礼的贤淑模样，

    “来到小妹的地盘，也不遣人交代一声，小妹也好为世兄接风洗尘，好生招待一番。”

    “神洲鄱阳湖，不值一提的小湖而已。”

    风时安审视着眼前的龙女，越看越是不对，这龙女的气息驳杂到了让人有些叹为观止的地步，她这一身修为境界，最多有三分是她自己修来的。

    “鄱阳湖？我有些印象，似乎在哪听说过。”
------------

昨天给家里请了一位哈基高看事

    昨天走了两万步，其中有相当部分还是在山里走的，累的不行了，所以就没有更新，本来预留的时间是足够的，但我家里的亲戚听说我请来了哈基高，就跑过来蹭，我请来的人，我得跟去，因为也是我朋友。

    我也借此机会听到了我家里亲戚不少隐私事，也属实大开眼界了，心情尤为激荡，即便到现在都难以平复，所以写下此篇，算是随笔，平复一下心情。

    【以下内容纯属虚构，作者胡编乱造，相信科学】

    首先说一下，作者小时候的生活环境，不得不提到，我的太爷，我对我太爷了解不多，我只知道他的起点跟终点，他的起点是无地无房，家徒四壁都称不上。

    当时是张姓大村的人可怜他，给了他守坟山的差事，然后又有余姓村，给了他房子，他才有了生计与家产。

    后面我这位太爷当了某一区的公社书记，多有权我不清楚，只听我一姑姑说我这位太爷去世的时候，给他送葬的车排成了长龙，家里至今无人可以跟他比——那个年代的车不是现在能比的。

    我家三代都算是在啃这位太爷的老本，包括我，虽然啃不到多少了，但肯定也是承了他的荫庇。

    因为这位太爷微末时是给人守坟山，所以我出生之后，有记忆开始，门前就是坟山，漫山遍野的墓碑与坟头。

    小时候是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是真有点麻了，因为不只是有坟山，由我太爷传下来的这一脉，形成了小村，小村后面，也是有一方望不到边的大湖。

    所以，在我小的时候就有很多忌讳，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村后的荒地不能去，村子与大湖之间，有一大片荒地，唯一能往后走的，就是紧挨村子屋舍开垦出来的菜地，出了菜地，再往湖走的荒地，对我而言就是禁区。

    我只要往村后的荒地走，去一次我就会病一次，打针吃药都好不了的那种，持续高烧不退。

    这时候我家里人就会给我立筷子，烧香叫魂，等到第二天，我就又活蹦乱跳，没事了。

    村前坟山，基本没影响，个人观点是年年有人烧香祭祀，不去主动招惹就没事。

    至于村子后面，是在08年之后的大开发，有开发商买地建房之后，我才知道，后面有很多野坟，不挖出来都不知道下面有棺材。

    这么一盘算，我这村子根本就是建在一堆坟上。当然，现在没事了，97年的时候，村子一侧建了县一中，门前屋后也都有开发商承包开发了，坟山也都迁走了（哈基高说坟山是迁不完的，一定会有坟落下）

    在这种环境下，我家里人普遍都是比较迷信，偏信玄学，包括我自己，毕竟亲身经历过的一些事情，很难不信。

    当然，我本人也没碰上过什么大事，最多的就是撞风发烧，但听过的看到的，那是真不少，譬如后面的大湖，每年都会出事，隔壁学校门前的那一段，也是年年有事——现在也没事了，当年政府拨款在学校门口一侧建了地下通道，路上也有护栏，好多了。

    因为作者偏信玄学的缘故，所以我在网上对那些给人算命的道士什么的，都比较感兴趣，也是比较乐意跟他们接触一下的，不过有一说一，网上绝大多数都是招摇撞骗，还有小部分，有点东西，但东西不多，半桶水都没有的，菜得不行。

    真有本事的，我至今也就接触到一位，也就是我昨天请的哈基高，不过因为我见了不少菜鸡的缘故，所以我一开始跟这位接触的时候也是不太信，都没怎么主动。

    直到这货开始在群里面炫技，这一次之后，他就折服了我，也折服了当时群里面在围观的人，只要见过的，都确定这是有真本事的哈基高。

    这货年纪不大，就20出头，他是跟家里学的，但他本事不小，但因为年轻嘛，所以人也不太正经。

    具体经过我记不清了，当时好像是在群里面吵什么，有人质疑他，然后，他在没有对方生辰八字的情况下，起卦算对面的长度以及口径。

    这他妈谁不被震撼？

    谁能想到，1米8的大汉，居然只有12，13，这谁敢信？我是真不信会有人跟他配合，更别说是一群，因为他不止算了一个，当时群里谁口嗨他就算谁，爆了一群人的真实数据。

    啧，一群嘴上天天嚷嚷18的家伙，原来有些连平均值都不到。

    在这事之后，我跟他熟络起来了，在6月份还是5月份的时候，他碰上事了，经济有点困难，然后很是扭捏犹豫找我借钱。

    一开始是找我有点事，后面几分钟没回，他又说算了，我追问之下，才知道他家里人有事，他卡里的钱暂时转不出来，我没多话，我就问他，你要借多少，什么时候还，一一回复之后，我直接转了。

    结果这货一个多小时就把钱还我了，说他已经周转完了——这是我借钱借得最多一笔，但是还得最快的。

    坦白来说，我当时借这笔钱的心思有两点，第一个拉近关系嘛，第二个也想看一看他的人品如何，结果来看，这哈基高是值得深交的。

    要是人品差了，还有这种本事，能有多远我躲多远，绝不招惹。

    但我有一点不确定，还钱这么快，到底是他在测我，还是我在看他？

    也就是在这件事后，我跟他的关系更进一步，也是从这时候开始，我找他算卦，都是白嫖，不给卦钱了——我不找他，他有时候也会主动给我算，比如我现在写的这本书，他在9月初的时候就说这本书八千均到头，上不去了，还预测了我会开摆，我当时也是不服的。

    这货还在我上架的时候，自行给我测算首订数据，他算出来了48这一数字，然后跑过来找我对，这不是我的首订，但我上架当日的均定数据是四千八百多。

    我基本上是不问事业上的事，我找他算的最多的，还是关于对象，毕竟是大龄单身男，不想是不可能的，但也是因为这货，现在我一有烂桃花就斩了。

    因为他说不行就是不行，我一开始是不服的，非要上去试一试，结果浪费时间又浪费钱，所以试了两次之后，有烂桃花，我就斩。

    后面，一直到9月份，我又遇上一桩烂桃花，就感觉非常不对劲了，又找他发泄情绪，问他怎么全是烂桃花，我就没有正缘？

    他认真地给我起了一卦，看了半天，问我家里有没有人烧香，说我家里有东西，可能是香火招来的，盯上我了，所以我的事难成。

    这是叫大仙抢亲来着？一般是女生居多，男生少，但也有

    当时我就麻了，因为我妈烧香拜佛特别勤，再加上我家里周边的环境，这换谁心里不发毛？

    当时，我就就问哈基高什么时候有时间，这得线下看，线上算不出多少，他说到国庆才有假，我憋了一个多月，一直等到前天连夜把人接过来。

    人没请到之前，我连我家里人都没告诉，我是又憋又忍，因为我妈的性情又急又躁，提早跟她说了，我怕她觉都睡不好，但我这段时间是真睡不好觉，因为我也是这性格——忍了两天，实在没办法，找了我一位姑姑倾诉，这姑姑算是家族里最有见识的人，我也跟她叮嘱了，先不要跟我妈讲，也请她到时候过来陪一下我妈。

    所以哈基高前天到了武汉后，我连夜给人接了过来，安排他到酒店住一下，第2天也就是昨天早上五点半，我就醒了，我（与家里人分开住了，独居）先是回去跟我妈讲了这件事情，八点钟把哈基高请到家里了。

    去我妈那边的老宅之后，我跟哈基高清开一张靠墙的桌面，用装满绿豆或是小米的碗，插上一把香，他主要看香火色泽形状，看烟火。

    按照哈基高的说法，是请神坐堂上，然后是各方冤魂来告状，有事的话，都能看出来。

    当时先是给我妈看，然后再给我看，我身上干干净净，没事，但我妈，或者说是我们家里，确实有东西。

    最小的问题是我妈年初的时候去那里上香，当时是庙里主持还是什么，要求我妈给钱，我妈给了，但没给够人家想要的数，人家不满意，使了坏。

    比较大的问题是，我家老宅下面，压着一座百年老坟，我对此不惊讶，贴坟山建的房，太正常了，我妈也不惊讶，她知道这事。

    她说当年建房打地基的时候，打桩从下面打出来一对金耳环，还有土砖，当时就知道下面有老坟——那对金耳环被一位过来帮忙的亲戚给弄走了，拿回去他老婆还给戴上了，胆子是真肥，那一年她大病一场，按照哈基高的说法，人没嘎都是好事。

    02年建房的时候，我妈说请了先生，把下面那位给请走了，哈基高问请哪里，结果我妈说请到了屋后十几米的位置，哈基高麻了，哪有请这么近的。

    现在老宅屋后十几米的位置，又修了一条路，天天车来车往，哈基高说就是真请到那里了，人家也要跑回来，谁受得了天天被压来压去的。

    但这事哈基高暂时没法解决，因为他来之前，不清楚我家什么情况，所以得下一次再过来带起家伙才能处理。

    后面就是带着哈基高去看了我家阴宅，也就是祖坟，说真的，是一塌糊涂，这就不细说了。

    看完阴宅之后，因为我请了我姑姑过来陪我妈，她看了一路，看出来哈基高有真本事，就请哈基高到她家里去看一下。

    这我肯定得跟去啊，我必须得陪着，这是我花钱请过来的——平时卦就算了，线下让人家奔波，住宿路费劳务费，这都得到位，不拘小节，但不能失大礼。

    我一直在旁边旁听，人也是听麻了，也听毛了，我姑家里问题不是一般的多，我以为我家压着老坟，够生草的了，她家更烂。

    我大姑在以前，是我家里嫁的最好的，因为我大姑父是搞土建的，人性格好，脑子灵光，人也会来事，生意在以前是越做越大，但在09年的时候，因为脑溢血，人没了，那时候我还小，有事我也不知道，没人会跟我说。

    到昨天我才知道，我这姑父09年在上半年去XJ开了矿，姑说我这姑父不信那一套，从来就不搞祭祀什么的，叫他去祠堂烧纸都不乐意。

    哈基高问我姑姑，说你老公搞矿，不知道祭土地？

    只要动了土就得祭土地，矿比寻常的土更凶，还得大祭。

    后面跟我聊的时候说，哈基高说有钱的矿老板，在祭祀这方面特别大方，一点都不吝啬，能搞多大就搞多大。

    因为我这位大姑父中年早夭，哈基高说他的阴魂不散，一直在老宅徘徊，除了这事以外，他的大女儿，也就是我表姐，现在也是30多了，没结婚。

    不是结不了，而是每次到结婚之前，领证了，订婚了，人家把礼钱什么的都送到位了，她自己都会闹幺蛾子，自己就把婚礼给搅没了，接二连三。

    哈基高说我这表姐身上背的阴债不少，在我姑家烧香之后，他说有两个小孩告状，一问是我这表姐年轻的时候，打了两次胎。

    还有一点就是我的表姐身上有东西，这是真有大仙抢亲，有玩意盯上了。所以到关键时刻，她脑子会犯浑，这玩意儿在拦着她。

    在我姑姑家烧的一把香，其中有两根，香灰烧出来是黑色的，正常香灰是白灰色，独独其中有两根香，香灰是黑的。

    细问之下，我姑说我这表姐高中的时候，因为人长得漂亮，老是有男生来找她，我姑不希望他女儿被这些男生影响，然后就自己找人，想断她女儿桃花，人家给的法子是什么，让她去老树下面转圈子。

    哈基高也是醉了，说那种上了年头的老树，一定会有东西寄宿在上面的，找老树断桃花，老树上面的玩意，还以为你要给你女儿招亲呢。

    这个事也没完，还得把我姐给喊回来才能给她处理掉，后面的话，又去看了他们家的阴宅，也是一塌糊涂，连我家都不如，以前的平地，现在全都被房子围起来了，坟前都被人挖断了。

    这也不细说了，后面的话，就是有亲戚朋友听我请来了哈基高，人直接到我家里来了，要把他请回去看一下。

    我又跟着跑了一下午，又听了不少八卦，这倒是没有我跟我姑家那种了，要么风水不好的，被断了气，没有前程，没有财源，还会有横祸，还有就是夫妻感情不和的，家里出了轨，这就是纯纯听八卦，也不能讲了。

    就写到这里了，有点乱，看的话当个乐子就好了

    再次声明，以上内容纯属虚构

    嗯，这是属于作者关于下本书构思的灵光一闪

    码字去了
------------

第两百一十章 抵达

    “云梦！？”

    没有回忆太长时间，伴随这位龙女发出的一声惊呼，她终于回想起来了，在哪里听过鄱阳二字，那是在她父王自神洲归来设立的宫宴上。

    那场在她至今回忆起来，都是乏味可陈的宫宴中，那位向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父王，大肆称赞神洲中的一位龙子，夸赞对方年少有为，还不到千岁，便有了真龙之资。

    她从未见过父王露出如此姿态，也是第一次听到父亲居然还能够毫无保留地称赞其它龙族。

    不过，当时的敖心泠对此并不感兴趣，反倒是昏昏欲睡，她实在是没有兴趣听父王在夸赞一位神洲龙子的同时，还顺带贬低她们一众兄弟姐妹。

    虽说没什么兴趣，可在长达数个时辰的训斥当中，敖心泠多多少少也听进去一些，譬如那位被誉为神洲六千年来天赋第一的云梦龙子，占据了名为鄱阳大湖的未来真龙，姓甚名谁。

    “你是鄱阳龙君风时安？”

    风时安笑而不答，可敖心泠打量着他的神态，也是有些惊疑不定，她有些不太敢相信，那位声名赫赫，就连她的父王都会挂在嘴边，隐隐有几分自叹不如的龙族天骄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哪怕眼前这位的确不凡。

    “你的路，走歪了！”

    “我？”

    听到如此评价，敖心泠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可有真龙之志？”

    “自然。”

    这天下水族，又有谁不想修成真龙之身呢？敖心泠当然有这种追求，不然她也不会娶妻纳妾，单纯的肉欲之欢，可不足以让一位龙女沉迷。

    “若有真龙之志，就该修出一颗真龙之心，采阴补阳，夺他人道基功果可不是正道，你这气息如此驳杂，难道想终身止于此境？”

    风时安的言语毫不客气，可谓犀利。

    不过，寻常这等相似的警告言语，敖心泠已经不知听人说了多少，早已麻木，不为所动，可眼前说出此话龙族身份太过特殊，她很难不在意，这可是已经成功的先行者。

    “还请世兄指点。”

    不再是端庄温婉落落大方的淑女，而是变成了毕恭毕敬的求学者，敖心泠恭谦有礼，举止动作无可挑剔。

    若是他人，作为龙王之女的敖心泠可不会摆出这等姿态，可面对自己父王都是赞誉有加的云梦龙子，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没什么可指点的，遣散你那些所谓的夫婿，逐尽宫中的男宠，而后散功重修，有如此毅力便有一线机会，若是不愿，便当我这些话没说。”

    “散功重修？！”

    敖心泠的神情当即就有了变化，七百年的修行，就要亲手付诸东流，不是谁都能够下这等决心，哪怕是修的是相对轻松的阴阳采补之道。

    “修行之事，由你自行决断。”

    “世兄，我听我父王说过，你也曾自斩重修过，可是当真？”

    “我生来便是大妖，这等根基，如何能修成真龙？只能自斩。”

    “居然是真的。”

    龙女喃喃自语，眼中有一种大受震撼之色。便是作为天生寿元悠长的龙族，她也难以想象自斩之事，她难以接受数百年的修行成空。

    “公主殿下，这位慕容公子？如何处置？”

    这时候，有一位虎鲸力士小声询问道，他在旁边听了半晌，别的没听进去，只听到这位公主要释放男宠，这样的话，那他们这半天岂不是白忙活了。

    “让你爹娘将聘礼交出来，我与你的婚书就此作废。”

    在经过一番艰难的抉择与心理斗争后，龙女敖心泠看向神情已是变得相当精彩的少年，开口定下基调。

    “他也就罢了，退还聘礼，婚约就此作罢，可你宫府中被你采补过的，你要有足够的补偿，用以了断因果。”

    风时安也在一侧开口。

    “一切全凭世兄吩咐，只是世兄与我有这等指点之恩，小妹想尽地主之谊以作招待，不知世兄可否成全？”

    眼眸中有水波流转，此时的敖心泠，全然不似坊市修士中的那般风评，面对风时安，言听计从，好似予取予求。

    “招待就不必了，待到摆渡起航时，我也要离开此地了。”

    风时安拒绝了，并没有入水下龙宫的意思，他已经大致了解了覆海龙王的跟脚，说是龙王，实际也是抬举，其本质也不过是一尊蛟龙仙。

    “世兄要乘仙宗摆渡要去往何处？”

    龙女的眼神中带着困惑，但更多的是好奇。

    她十分想知道，一位已成真龙道基的龙族，为什么没事要往外跑？

    “苍梧陆洲，去见识一下我大哥的妖国。”

    “苍梧陆洲？”

    赢璃海市这段时间，最令人大受震撼的消息，无疑便是覆海龙宫的五公主清空了自己的宫府，释放了所有被羁押在宫阁中的灵体男宠。

    一时之间，这位龙女五公主便成了海市中的话题焦点，大大小小上千座岛屿，每一处商道街巷每十人中，至少有二三人会聚在一起探讨此事。

    这事情对于海市的本土修士而言，实在是过于玄奇，一夜之间，那位向来以荒淫无道著称的龙女就变了性子，又或者是良心发现。

    最让人好奇的，是这位龙女转变的原因，有人说这龙女被来自神洲仙道大宗的真人教训了，故而痛改前非，有了悔过之心，但也有人说是这龙女被同族先贤指点了，大彻大悟。

    “再有十天，就可以看到苍梧陆洲了。”

    界域摆渡之上，面容和蔼可亲的巨岳真人为风时安介绍道，

    “不过，此方陆洲乃是妖族主事，虽说也有与我人族为善的妖尊妖仙，可大多对我人族都无善意，因此我们只是在一处海港停留三日，而后再度启程，不会过多停留。”

    苍梧陆洲与东胜神洲乃是比邻的大洲，虽说相隔万里海疆，但也有稳定的往来航道路线，不然当年还未成气候的大龙子风穆云，也没办法过来。

    十日时间，转瞬即逝，转眼间，一方散发苍茫与原始气机的浩瀚陆洲便遥遥在望，无垠大地之上，古木参天，大河滔滔，山岳雄伟，无比壮观。

    “妖灵天地！”

    哪怕还没有真正登上苍梧陆洲，可风时安也感受到了那一股令他的魂灵也为之雀跃的灵机，这是一方极为适宜万灵成道之地，其中天生地养的生灵会比神洲的数量更多，因为其中的法度并没有神洲严密。

    “真人，就此别过，日后有缘再见。”

    自悬停于临海岛礁之上的仙港上走下，与巨岳真人道别之后，风时安领着姬羿，自摆渡上走下，而姬羿在下了摆渡之后，便定住脚步，看着远方苍茫浩瀚的天地山河，怔怔出神。

    “怎么？”

    在一旁等待了数个时辰之后，风时安这才开口询问，

    “可是有了感悟？”

    “这里与神洲不一样。”

    眼神不再放空的姬羿回过神来，如此回答道。

    “有什么不同？”

    风时安饶有兴致地询问。

    “这里没有神。”

    “你说的不错，苍梧确实没有几位神。”

    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位弟子，风时安点了点头。

    执掌山河地脉者，可称地祇，神洲之上，人道昌盛，香火神灵遍地，而山川江流之中，地祇更是数不胜数。

    至于天神，那是与天仙一等的存在，对于当今修士来说，与传说并没有什么差别，别说见了，绝大多数修士听都没有听说过。

    因此，从这一方面来说，但凡是有山川地脉存在的陆洲，只要有一点灵机尚存，都能够孕育出地祇。

    可那也只是有孕育地祇的条件而已，倘若有一方陆洲，但凡有地祇出现，就会有大能者出手格杀，久而久之，自然也就没有了。

    当然，遵循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这等原始法则的苍梧陆洲，没有弱小地祇生存的条件。

    至于名山大川，就与九疑江等同了，占据此地修行的妖类种族，又怎么可能会容其中诞生出一位能够掌控统御一切的神君？

    “走吧！”

    出了悬剑山联手本地妖王开设的仙港，天地环境截然不一样了，保持人族模样的风时安与姬羿，过往的妖族频频侧目，不知有多少妖类向他们投来目光，这是与在人族疆域中，截然不一样的待遇。

    完全变化形体是大妖才能够做到的事情，对于神洲妖族而言，这属于基本能力，在这苍梧陆洲中，即便是大妖也不一定能够完全褪去本体形态，正是应了那一句湿生卵化，披鳞戴角之辈。

    “这是妖王？”

    “不，看起来更像是人族。”

    “跟上去看看。”

    当风时安离开仙港百里后，身后或远或近都不知尾随了多少妖族，不过，当姬羿回头望了一眼后

    昂～

    有一尊高达数十丈的青鳞龙象昂扬嘶鸣，带着仓皇之色向远方奔跑，更有一尊银翼巨禽，展翅向天，却是远远逃走了。

    这赫然是两尊妖王，却在姬羿的目光下，被一眼惊退，至于其它更多的妖族，此刻却是连逃跑的气力与胆量都没有了。

    姬羿回转视线，不再看向身后，他只是不太喜欢那些带着恶意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这会让他感觉极为不适。

    “我看看，应当是往这一处走。”

    血脉之间的联系，让风时安无需借助任何术法神通，更不需要抓几位本地妖族询问，自然就知道自己该往何处走。

    “此地是我罗隐的地盘，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想与我相争？”

    仅仅只是前行三千里，风时安又遇上了拦路者，却是一位万劫妖尊，但这位拦路的妖族去见到风时安时，神情却是极为警惕，看其模样，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扯风跑路。

    “借道而已。”

    “借道？你们要去哪里？”

    浓烈的妖气开始在山川四野间浮现，却是形状样貌各不相同的妖族，不过大多都顶着本相的脑袋，勉勉强强化出人形，模样看起来颇为狰狞，又有几分怪异与恐怖。

    “炎煌妖国。”

    “你们是从神州来？”

    这时候，这位身形模样与妖族都没有了多少联系，就是人形姿态的妖尊，其神情却是变得古怪起来。

    “不错。”

    “我不掺和你们的事，你们要过就过吧！”

    知晓风时安来自神洲，这位妖尊当即让开了道路。

    “怎么？炎煌妖国惹上了大麻烦？”

    见到这般神态，风时安的目光微微一凝，他似乎把他大哥的处境想象得有些太好了，这看起来不只是两只狐狸精争风吃醋的问题。

    “你难道还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别问我，我不过就是流落到这里的野妖而已，此事与我无关。”

    话音落下之际，这位妖尊冲天而起，居然就此跑路了，可到这时候，风时安怎么会放过他。

    点点星光在空中闪烁，星光闪烁之间，光芒相互勾连，化作一张大手，向这妖尊腾起的遁光抓去，虚冥破碎，幽暗弥漫。

    呖！

    充满了愤怒的啼鸣声响起，只见在破碎蔓延的幽暗虚冥当中，有一尊灰翼白腹的雀鸟显现，翼展足有千丈，有遮天蔽日之势，巍巍壮观。

    可如此妖尊，便是显化出本相，却也冲不破那些点点散落在其身上的星网，一点星光破灭，便会有更多的星芒生出，源源不尽。

    “说吧，这苍梧陆洲之上，有何方妖族与我云梦龙宫为难？”

    此时的风时安的面庞，不再是翩然出尘，气质如仙的少年模样，带着几分稚嫩，却有无上尊威的龙颜浮显，龙威浩荡，如狱如海，天上地下尽皆慑服，他显出了自己的部分本相，

    “可有真灵？”

    “我不过是没有半点跟脚的小妖而已，如何能知晓此事。”

    “哦？既然你没有跟脚，那日后就跟在我身边，做我玩物吧！”

    “是金翅鹏王，天鹏族中有一位金翅鹏王，与炎黄妖国的国主斗了七场，四败三胜，略输一筹，这位金翅鹏王已经放出话来了，要让龙族在苍梧陆洲再无尺寸立足之地。”
------------

第两百一十一章 龙争

    “让我龙族在一方大洲无立足之地，好大的口气！”

    风时安闻言，顿时笑了，在此方天地之中，当今龙族或许不能称第一，但从上古至今日，龙族从未跌出过前三。

    龙族贯穿古今的强大，以至于有许多强大的修士与生灵，乃至是种族，都会在各方面对标龙族，以胜过龙族为荣。

    “我只是转述而已，并非是我说出口的狂言。”

    灰雀妖尊在星光大手中挣扎，最后更是抛弃了身为妖尊的威严，开口讨饶起来，

    “还请龙君饶过我，我与此事没有半点关联，我也从未针对过炎煌妖国。”

    “既然如此，我便赠你一场机缘，以作补偿。”

    风时安略一沉吟，便开口道，雀鸟妖尊还未生出庆幸之感，便又听见，

    “允你与我随行，为我坐骑。”

    “？”

    桑榆想不明白，这如何能算作是机缘？

    投身大族，对于没有跟脚出神的妖族来说，的确是机缘，可他也都已经修成妖尊了，更何况这位自神洲而来的龙君，就要与苍梧赫赫有名的天鹏一族硬碰硬。

    即便是再不情愿，可已经落入风时安掌中的小小雀鸟，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因此，半刻之后，自号遮云雀的妖尊桑榆，在大地上投下了可怖的阴影，令飞鸟走兽，万千生灵，于巢穴山坳中瑟瑟发抖。

    可在其背脊之上，却有两位貌若少年的存在，一者手持书卷，目不转睛，另一者则是双手负于身后，俯瞰山河，仰观天地。

    “君上，再行三千里，越过海殇山，就到炎煌妖国了！”

    既然无法反抗，那么不如享受，心不甘情不愿沦为风时安胯下坐骑的遮云雀，此刻已经开始适应自己的身份，

    “如今的炎煌妖国不好进，天鹏一族与炎煌为难，妖国中有大量的大妖与妖王叛逃，不过坚守下来的都是炎煌国主的死忠。”

    “你只管飞就是了，其余的事情有我。”

    对于一位显现出本体的妖尊而言，三千里不过咫尺之间，当铁壁般横亘在天地之间的海殇山被遮云雀轻而易举地越过，便有一道火流星自下而上，逆天而上，直击遮云雀，要将它自天上击落。

    “姬羿，出手活动一下了。”

    风时安点名弟子。

    “弟子领命。”

    可即便是起身，姬羿的目光也没有从手中道书上挪开，他仅仅只是手中掐了一道法决，便有冰魄玄光撕裂了虚冥，浩浩荡荡，汹涌而出，横亘于天穹，仿若天河，阻隔在逆天向上的流星之前，熄灭了这足以焚山煮海的流火，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炎煌妖国？”

    群山在轰鸣，天空在震动，天崩地裂之间，有口鼻皆在喷涌烈火的龙蛇自群山间探出头颅，与此刻俯首的风时安对上目光，那带着敌意的视线，当即便是一顿，随后有些不确定，

    “龙族？”

    “我自神洲云梦泽而来，来此寻我兄长，你可知他在何处？”

    风时安看着下方这条地灵龙蛇，面中露出一丝诧异，而后询问道。

    这等生灵，若是在神洲，必然是执掌一方地脉的山神，可在这苍梧陆洲之中，观其灵脉气息，虽然也能掌地脉，却并没有与其融为一处，只能算作是妖灵而已。

    “神洲云梦泽，我知道，你与我家国主是何关系？”

    在尊地灵的言语之中有期待也有惊喜，不过更多的依旧是警惕。

    “若你家国主姓风名穆云，那便是我兄长，与我乃是血脉同源的兄弟。”

    风时安开口可是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就有一道带着冷意的声音响起，

    “那条孽龙的兄弟？既然如此，便留你不得了！”

    也就是在这一道声音响起的同时，一道金光自空中落下，带着霸道无匹之势，斩向风时安脑后，俨然就是要将他连带着他身下的遮云雀一并斩杀。

    铮～

    面对这道突兀来袭的金光，风时安所做的也不过就是将腰间已经许久都没有出鞘过的东华长生剑拔出，而后挥剑反手斩下。

    一道青光冲霄而起，而后化作接天连地的天青帷幕，这道帷幕划分了天地苍穹，也分割了一道满眼皆是不可置信之色的生灵。

    磅礴血雨伴随着已经一分为二的残躯自天空之中撒下，伴随群山的轰鸣与震动，两截残破却依旧大如山岭的身躯压塌了山脉。

    金黄翎羽在夕阳的余晖之下，绽放刺目的光芒，可是鲜血的色泽却刺痛了遮云雀的双眼，更是让自群山中探出脑袋的地灵龙蛇为之惊骇。

    “这……”

    遮云雀此刻已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当震惊的情绪消退之后，随之涌上来的便是庆幸以及欣喜。

    作为一名晋升至万劫之境，也没有觉醒出什么特殊上古血脉的倒霉蛋，遮云雀对自己的实力有非常清晰的认知，一向都是与人为善，也不喜欢招惹是非，稍有不对便会跑路。

    可也正因如此，遮云雀也磨砺出了便是在妖尊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见识。

    不过，眼前已经被斩为两截，泯灭了所有生机的鹏鸟遗骸，也不需要辨认什么，只要是稍微有点传承有见识的也知晓，这是出自天鹏一族的妖尊，而且还是极其罕见的金翅鹏鸟。

    就是一尊不论是血脉天资皆称得上是强悍的妖尊，却居然没有抵住一剑。这一位自神洲而来的龙族到底是什么来头！？

    当龙君，亦或是龙王？

    “愣着做什么？还不与我引路！”

    收剑回鞘的风时安语气淡淡地吩咐道，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可实际，这已经是他目前能够达到的极境战力了，凭借他自身的修为，或者说是通过赐星法拥有的浩瀚如星海的磅礴法力，他能够与真人或妖尊这一级别的生灵交手。

    但想要如举重若轻，将这一境界的生灵镇压斩杀，那就十分艰难了。不过当他抽出东华长生剑以后，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什么上古血脉，什么跟脚来历，任你有千般神通万种手段，也抵不过这一剑。

    “是，请陛下随我来！”

    一剑之威，斩杀一头金翅鹏鸟，惊到了小雀鸟，更是震慑到了地灵龙蛇，当听到风时安的话之后，这条土龙忙不迭的应了下来。

    一路无言，满心拘谨，充满了欣喜与振奋的地灵龙蛇于大地群山之上穿行，为风时安指引方向，当遥遥望见悬山龙宫时，熟悉的声音便随风传入到风时安的耳中，

    “十六弟，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这群家伙诓骗我呢，你怎么来了？”

    身姿依旧魁梧挺拔，不过比之当年却少了几分意气风发，眼神中多了几分沧桑的人影，出现在风时安眼前。

    “怎么？大哥不欢迎我？”

    风时安打量眼前这位与记忆中相似，却又有些不同的兄长，面上浮现出笑容，带着轻松的语气调侃了一句，

    “先前你回云梦泽，可是几次邀请了我，如今看来，大哥当时说的莫非是场面客套话？”

    “十六弟休要胡言，我怎么会不欢迎你。只是你来我处，怎么不与我说上一声，我也好招待啊！”

    风穆云爽朗一笑，丝毫看不出他如今的处境有多为难，

    “若是早知你要来，我定千里相迎，怎会令你寻到此处？唉，我麾下的妖兵妖将实在是太过懈怠了，令你至此地，才让我得知消息。”

    “我可是听说大哥你遇上了难事，所以来的匆忙了些，没有提前告知。”

    风时安面容一肃。

    “小事而已，既然十六弟来了，便在我这里住下吧，等我解决了一些琐碎事情，我便带你好好游一游这苍梧陆洲。”

    “大哥如今都有了如此神通，就连真灵都可以独自解决了？”

    风时安顿时面露诧异之色，更是惊叹，

    “若是如此，小弟日后可高枕无忧矣？”

    “何来真灵？”

    风穆云有些哭笑不得，不得不纠正一下，

    “你莫不是听了些琐碎言语，我不过就是与一只扁毛鸟起了冲突而已，可没有涉及真灵。”

    “我可是听说大哥你被苍梧的妖中大族给针对了，还有真灵后裔与你为难，以至于令你众叛亲离，孤立无援。”

    风时安正色道。

    “我的确与一头扁毛畜生有冲突，可也只是与他有冲突而已，不涉及族中老祖，你大哥我又不是任谁皆可欺之辈。”

    虽然面上难掩疲惫，更有一分颓废之色，但面对风时安，风穆云没有半点抱怨，口中更是云淡风轻。

    “若是不涉及真灵，我或许也可助大哥一臂之力。”

    “不必，都是些腌臜之辈而已。”

    风穆云依旧是拒绝，不愿意接受来自血亲的帮助。

    “兄长可是轻视我？觉得我帮不上什么忙，还会拖累你？”

    风时安一笑，摊开手掌，展胸摆臂，

    “兄长难道不知，我已修成了真龙道基？”

    “我可是给你送了贺礼，如何会不知？”

    “可在我的大宴上，未曾见到兄长的身影。”

    其实不止是没有见到大哥风穆云的，风时安的众多兄弟姐妹与侄孙辈，到场者寥寥无几，即便是来的，也都是平日不引人注目的小透明。

    原因自然也简单，因为风时安取得的成就对于他的兄弟姐妹，尤其是那些天资出众，拥有化龙之外的龙子龙女来说，造成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即便是平日里关系好，也不喜欢出现在这种场合之上，一旦出现，不免会被拿来与风时安作比较，没有谁喜欢被这样对待。

    “想来兄长也还未曾见到我的真容，今日便让兄长见识一番，如何？”

    未等风穆云回应，风时安便已经向他动手了，看似白皙细嫩，五指修长的手掌在探出之时，伴随着破碎蔓延的虚冥间隙，一枚又一枚流动金曦的玉鳞浮现，将之包裹，

    “自我成就真龙之身后，可是抑郁憋屈自今日，至今也未能遇到可与我同境一战的敌手。”

    “五爪！”

    看到向自己凌空压下的龙爪，风穆云面色沉凝，却并未有任何躲避姿态，同样探出黄金龙爪，迎上了风时安。

    “咦？！”

    风时安定晴一看，发出一声轻吟，随后再无顾忌，因为他看得分明，他兄长探出的龙爪，同样生有五趾，这位兄长已经修出了部分真龙之形。

    昂！

    破碎的金黄龙鳞伴随点点玄黄龙血落下，一前一后两道激昂雄浑的龙吟之声响起。

    下一瞬，一条双翼伸展，有垂天之势的金纹玉龙，与一条形体与之相仿，长逾五百丈的皇道金龙，纠缠于一处，冲天而起。

    天光骤变，风起云涌，雷光万道，声传千里，在这风雷激荡中，云雨骤起，大雨倾盆如落下，可在好似天河决堤倾泻而下的雨幕之中，依旧难掩两尊好似真龙缠斗的龙影。

    “陛下！”

    “国主！”

    这骤然的惊变，让一众闻风而至的妖王都有些不知所措了，狂风暴雨，激荡的雷霆都遮掩不住他们的双眼，但他们却不知该如何阻止。

    不过，好在这场骤起的龙争，也很快落下了帷幕，冲向高天的双龙又向群山的大湖坠落，伴随冲天而起的水幕，天空中越发狂暴的云雨，在达到了极盛后，也随之偃旗息鼓，逐渐散去。

    “大哥，你受伤了！”

    在汹涌的浪涛之中，仿佛带着一顶玉冠的风时安，自水中探出头来，随后看着在水纹之中不住扩散的玄黄龙血，看向微微昂起头颅的金龙，一双琉璃金瞳之中，有森森寒意绽放，

    “是谁伤的你？”

    “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不过是一只金翅鹏鸟而已，你不必担心，他不是我的对手，我虽然受了伤，但他也不好过。”

    虽然有旧伤在身，可与自己这位弟弟进行了一番较量的风穆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再是自己这位弟弟的对手了，即便是他没有受伤，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的这位弟弟已经取得了真龙的位格，如今就是一条还没有成年长大的真龙而已，而他如今还走在化龙求真的证道之路上。
------------

第两百一十二章 斗法

    “我过海殇山时，有一头金翅鹏鸟袭杀我，被我斩了。”

    风时安说起他刚刚进入炎煌妖国时，遭遇到的袭杀，风穆云当即就紧张起来，连忙询问道，

    “你可有受伤？”

    “只知窥探偷袭的下贱之辈，如何伤得了我？”

    风时安满是不屑，哂笑道。

    “没有受伤就好，你斩的那条金翅鹏鸟在何处？”

    “我命我弟子收起来了，你可要辨认身份？”

    “你弟子在何处？”

    风穆云不置可否，但他想亲眼看一看那具金翅鹏鸟的尸骸，要知道与他争锋，令他陷入到如此困境的，也是一位金翅鹏王。

    倘若那位令他困扰了几十年的鹏鸟，仅是一照面就被他的弟弟给斩杀了，那他可当真有些无地自处了

    不过，当两位龙子化形寻到了姬奕后，看到取出了鹏尸的一瞬间，风穆云就放松下来，这并不是与他争锋的那尊鹏王，不过，这尊鹏鸟的实力同样不可小觑，从其残尸遗留的余威来看，这也是一位妖尊。

    “大兄，你如今面临的压力不小，如今我斩了一尊金翅鸟，天鹏一族必不会善罢甘休，你可还承受得住？”

    风时安能理解自己这位兄长的要强，可如今的局势，这位兄长显然独木难支，天鹏一族的报复是必然会降临的，不论是何方族群，都不可能无视且忍耐一位妖尊的陨落。

    更何况这其中有部分，可是与风时安有脱不开的关系，更何况，刚刚这位兄长的态度，风时安也是看到分明，在得知有金翅鸟被他斩了后，第一时间关心的是他有没有受伤，而不是忧虑为他引来了更大的祸患。

    “吾弟也长大了。”

    风穆云发出一声感慨，却是并没有再拒绝，作为龙族，他当然好颜面，可在亲身验证过自己弟弟如今的实力后，他也不会强撑受罪的。

    “我可是连孩子都有了。”

    “你都已经有了孩子，他们如今都在何处？”

    风穆云来了兴致。

    “长子随母亲修炼去了，而小女，则是代我执掌江河，操持宫府之事。”

    “你的女儿都可以代替你操持龙宫了？”

    听到风时安的话，风穆云的眼中顿时露出了赞叹与艳羡之色，

    “真好啊！不像我那些不成器的子嗣们，唉！”

    “凡人中有言，虎父无犬子，以兄长的天赋，子嗣再差又能够差到哪里去呢？”

    “我从未将一位孩子带回神州，你可知道是何原因？不就是他们之中没有一位成器的吗？带回去也是丢人现眼，不过你既然来了，也该让他们来拜见你这位叔父！”

    提起自己的子嗣，风穆云除了叹气就是叹气，对子嗣的失望之意溢于言表。等到风时安来到炎煌妖国的都城，进入富丽堂皇的宫阙中，看见自己这位兄长，安排他的妻妾，领着为他生下的龙子，前来一一拜见后，顿时就明白这位兄长为何会如此叹息了。

    “你也瞧见了，他们之中无有一位有化龙之姿。”

    这就是风穆云失望的缘由，他的妻妾虽多，子嗣虽众，但其中却没有一位完全继承他的天赋，哪怕其中也有勤勉者，可是修行也是事倍功半，难有所成。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混血的缘故，虽然非龙蛇之属，难以化龙，成就真龙之躯。可哪怕龙兽之身也并非不能成道。

    那些曾在天劫之中显化的龙九子，其始祖可都成为媲美真龙的存在，因而才能够在天地之中留下烙印，在道则之中，于天劫中显化，成为考验历劫者的一环。

    “大哥如今正值壮年，还未达到巅峰，正值春秋鼎盛之时，长生久视不过探手取物而已，子孙聪毅，固然可喜，可纵然不才，却也与兄长无碍，血脉延续之下，子孙万代，必然会有惊世之才出现，兄长勿须忧虑。”

    天才的出现，在足够庞大的基础之下是必然的。因此对于长生者而言，只要保证血脉的延续就足够了，至于后裔中的某一代过于平庸，根本不是问题，放弃这一代，培养下一代就好了，代代传承之下，必然有天才出现。

    不过，如他兄长这般情况，并不为奇，这位兄长没有如他一样，只娶一位正妻，他的妻妾不在少数，子嗣虽然不如他们的龙父，但也有双十之数，其中找不到一位有望成就真龙的子嗣。

    不过这才是正常的，毕竟龙宫百子千孙，有望证道真龙者，便是将风时安算上，也不足双手之数。

    风穆云天赋虽强，可也只能保证自己子嗣的下限，生而拥有大妖之躯，或可以轻易成就妖王，至于更多，却只能依靠他们自身的修行了，更加考验心性与意志。

    “涂山，淑雅，见过叔叔！”

    与兄长的诸多妻妾子嗣见过之后，风时安稍稍安定，就有一位狐狸精领着一对金童玉女上门前来拜见。

    “这封书信是你派人送往神洲的？”

    望着眼前这位端庄中不失妩媚，妖娆中却又带着几分圣洁的狐女，风时安也是开门见山，不与之兜兜绕绕。

    “多谢叔叔为我隐瞒，否则若是让郎君知道是我送出书信，请来了叔叔，到时我恐怕又少不了一番责骂。”

    “我兄长不愿意与我言明此事，所以，你可以告诉我，这场冲突到底是因何而起？是因为我兄长锋芒太甚，还是因为那群鹏鸟心胸狭窄？亦或者是你们涂山在挑拨离间，想坐收渔翁之利？”

    风时安看着眼前这位称得上是千娇百媚，国色天香的狐女，眼中却并没有半点情绪与波澜，他高坐殿堂之上，俯视着狐女与两名瑟缩在她身后的龙子。

    一种无形却有似的龙威正在弥漫，这是属于真龙的威压，哪怕并没有达到鼎盛巅峰，眼前的狐狸同样也没有修出九尾，而她的孩子，在其父的评价中，更是不堪造就。

    “兄长何出此言？我涂山又怎么会从中作梗，挑拨离间，无论是苍梧天鹏一脉，还是奴家夫君身后的云梦泽，都不是我涂山能够招惹的，我涂山与之结交都来不及，又怎会耍阴谋算计呢？”

    狐女淑雅面带仓皇，可谓花容失色，连忙跪伏在地上，而她身后两名孩子，见此情形，小嘴巴却是一瘪，一副将要哭出来的模样。

    这狐女虽然有些跟脚来历，但她也不过是风穆云妻妾中的一员罢了，有些地位，但也不高。

    目前为止，他这位兄长还没有带任何一位女妖回云梦龙宫，自然也没有承认谁为正妻。

    “好了，休要如此作态，我不过就是问一些缘由罢了，其中来龙去脉究竟为何？你不是说与我兄长为难的那名鹏鸟，其妻妾与你乃是不对付的姐妹？此事可是因你们而起？”

    “叔叔应当也瞧见了郎君对我的态度，我那姐妹的处境，料想与我相差无几，我等狐女虽然有些姿色，但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以色侍人，寄人篱下，如何能主导各自郎君的想法，也不过能在枕边吹几句风罢了。”

    这名狐女虽有姿色，但显然对其自身的认知，却相当清晰，

    “我冒昧请人寻访叔叔，不过就是唯恐郎君在与鹏王的争斗中落败，届时我恐怕会落入到我姐妹手中，陷入生不如死的境地，惶恐之下，才有如此失礼之举。”

    “你是涂山的狐女，涂山的名头，难道还保不了你的性命？”

    “叔叔有所不知，似我等在等嫁出的狐女，与涂山没有什么关联了，若是受到夫婿牵连，身陷囹圄，也都是任凭处置。”

    “败亡与涂山无关，可倘若有朝一日起势了呢？又与涂山没有关联了？”

    风时安笑了一声。

    涂山能够延续传承至今日，可是多亏了那些出嫁的狐狸攀附的各类大人物，上古之时，有九尾天狐嫁予人皇为妻。因而，在如今人族掌握的疆域中，必然有狐族的一席之地，便是有狐妖作乱，僧道之流大多也都是困而不杀。

    “我等并非是涂山嫡传，未得正统。”

    狐女淑雅回应道。

    “何为涂山正统？”

    “天狐。”

    “你是灵狐？”

    “叔叔慧眼如炬。”

    “我既然来了，我兄长自无危难可言，下去吧，该做什么便去做。”

    风时安的确难敌真灵，手持东华长生剑，或许在其走神之际，有机会伤之，但绝无可能对抗。

    可他自身难以匹敌，可不代表他没有办法了，关注他的龙王与龙仙可不是一位两位，只要他出问题，必然会有龙仙降临，说不得还会有龙王。

    “我听闻叔叔深谙教化之道。门下弟子无数，一对儿女更是能够独当一面，而奴家对此懵懂无知。

    叔叔可否将我家孩儿留在身边听用？他们虽然蠢笨了些，但也能够听候吩咐。”

    面对风时安斥退，狐女却是再次拜下，请求道。

    “姬羿，你可要听用的童子？”

    风时安看向此刻魂游天外的弟子，询问了一声。

    “可以。”

    听到风时安的呼喊，回过神来的姬羿，目光看向了躲在狐女身后的金童玉女，看了一会儿之后，这才有些木讷的点点头。

    在狐女离去三天之后，来自天鹏的报复到来了，浓烈的妖气遮云蔽日，以至于天穹都陷入到了黑暗之中，天地万物，尽数陷入到了妖氛之下，百兽仓皇匍匐，群鸟不敢振翅而飞。

    “这阵仗可真不小。”

    “毕竟死了一位金翅鸟，天鹏一族可不会轻易饶过了。”

    风时安与风穆云并肩站在一处，言语之中带着轻松与散漫，并无半分紧张，而见此情景，坚守在这两位殿下周围的大将与妖王，神情都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

    “区区金翅鹏鸟而已，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梵门的菩萨与佛陀，喜欢降服金翅鸟当做自己的脚力，以彰显自己的神通法力。”

    单独一位拥有纯血的金翅鹏鸟，的确拥有与龙族相争的实力，天赋神通也不算弱，可鹏鸟一族拥有难以弥补的缺陷。

    种群不大，数量稀少，不过这也不是金翅鸟的缺点，而是所有上古种群都面临相似的问题，不过就是问题的轻重而已，与之相反的则是龙族，布种天下，就目前来看，完全没有血脉传承断绝之危，

    “这些杂毛鸟怎么不敢去找梵门讨要那些被渡化的同族？”

    “有些鹏鸟可会主动修行佛法，未必是被渡化了。”

    “满嘴荤腥，也能修佛法，嘿！”

    论起杀性，金翅鹏鸟绝对是凶禽中数一数二的，可就是这样一类凶禽，快要成为了梵门的象征。

    咚！咚！咚！

    呜呜——

    浑厚的鼓声震天动地，嘹亮的号角声广传万里，色如浓墨的妖气阴云之上，一尊又一尊披鳞戴甲的妖兵影影绰绰，其中巍峨如山的大妖更是不在少数，粘稠有如实质的妖威如排山倒海般倾泻而来，压迫十足。

    “我乃金翅天鹏王，金始业，神洲云梦风时安何在？”

    列阵的妖军排开，一位鹏首金翼，好似天神的身影，手持一柄长槊，自妖军中走出，一缕缕带着犀利与锋芒之意的金光在他的身上撒下，普照天地，在这一刻取代了大日金乌，好似成为了这天地中的唯一。

    “你风爷在此。”

    风时安自炎煌龙城中走出，他上下打量审视着眼前这尊如神似魔的身影，眼中虽是平静，可心中却也不免点头，这家伙倒也有几分本事，最少比起偷袭他的金翅鸟强上许多。

    “天鹏王？谁给你安的名头？”

    “自然是杀出来的。怎么？不服？”

    金始业电光金眸，俯视向下，一缕缕神辉好似火焰般在他的羽翼之上蒸腾而起，这代表这尊妖尊此刻格外亢奋，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那就与我斗上一场，你摘下了我的首级，自然就没有了天鹏王，不过我若是宰了你，你也莫喊冤。”

    “固我所愿。”

    在风时安话音落下的一刹那，一团金光便在天地之中爆散开来，却是那位金翅鹏王悍然出手，风时安也在同一瞬间，抽出来了龙戟，与那柄压下的长槊对在一处，打出了横扫天地十方风云的一击。
------------

第两百一十三章 敲诈

    “十六弟！”

    龙气汹涌，席卷六合八荒，金光璀璨，横扫天上地下，仰望着天空中的两道，在擂鼓助威声中交战，搅得十方风云为之动荡不休，仿若天神一样的身影，风穆云不禁为之动容。

    正在天空中，好似战神般骁勇的金翅天鹏王，就是与他争斗，旗鼓相当，几乎不落下风的真灵后裔，他也不过就是将将略胜一筹罢了。

    正是因为已经打出了真火，所以他知道这金翅天鹏到底有多么凶悍，这与他们兄弟之间交流切磋截然不同的争斗，那是要分生死的。

    眼下这头天鹏王的凶悍一如既往，可对手换成了自己弟弟后，当初旗鼓相当的局面却不在了，双方的强弱之势，随着交锋数个回合之下，开始逐渐清晰展露，哪怕是眼力最差的小妖都能够瞧得出来。

    “大王是不是要输了？”

    密结的妖云之上，一名正在摇旗呐喊的豹首小妖，忍不住向旁边的虎头妖将询问道。

    这等询问，迎来的自然是毫不留情的一爪，这头勉强化出人形的小妖，脑袋炸成了血花，红白之物带着碎肉骨渣，击打在周边的小妖上，却没有任何小妖敢有躲闪。

    “大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怎么可能会输？再有非议大王，扰乱军心的蠢货，就是这样的下场！”

    虎头妖将目光森然，警告并威慑自己统属的一众小妖，更是上前，以身作则，一把夺过了鼓槌，擂鼓助威。

    可这样的举动本就代表了这位妖将内心的真实想法，不然何故作如此举动。

    此时此刻，在场任何一位有眼力的妖族，都不会看好那位原本貌似天神，此刻就像是拔光了毛的乌鸡一样的金翅天鹏王。

    铮！铮！铮！

    又是震天动地的一击，高山坍塌，江流改道，在那好似天地失序的混沌之中，一根根金黄翎羽坠落，可随后伴随着一滴滴沾染在其上的鲜血发光，黄金神剑，铮铮而鸣，剑气直冲九霄，带着撕裂一切的锋芒直斩那尊似有万龙相随的君主。

    “你就只有这点本事！”

    看到充塞弥漫天地的十万柄黄金神剑，风时安却是皱起了眉头，伸出被金玉龙鳞覆盖的手掌，极其不耐烦地一掌拍下，

    “负隅顽抗，垂死挣扎，不知所谓，还不认输？”

    仿佛寂灭天地万物的大风呼啸，十万柄黄金神剑转眼间，就在这一掌下灰飞烟灭，可除去黄金神剑外，这飓风却没有伤及一物。

    “真龙道基啊，可惜我并不是纯正的天鹏血统，我不如你，无论是术法还是神通，我都不是你的对手，可这里是苍梧，是我天鹏的根基所在，不是你龙族！”

    亲眼目睹自己修成的羽化神剑神通被破，金翅天鹏王金始业踉跄后退几步，每一步落下，都有大量虚空裂隙在空中浮现，并且还有泛着金光的鲜血自空中洒落，每一滴都沉重如铅汞，好似陨星坠地，在破败的山河中砸出陨坑，散发出摄人的威压，以及可怖的杀念。

    “呵～”

    风时安冷笑一声，都不屑于反驳了，只是问了一句，

    “那又如何？”

    “你斗败了我又如何？你也还未修成真龙，你斗得过我苍梧天鹏一族的底蕴？”

    话音落下的瞬间，但见这尊天鹏王的身后，有无穷霞光撕裂虚名，弥漫而出，随后隐隐重重之间，可见一方神藏在他的身后演化，而后风时安就看见这天鹏伸手从其中一掏，而后从其中取出一株镶金嵌玉，弥漫着五彩气的宝树。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手持五彩宝树的天鹏王，对准风时安就是一刷，顿时便见一道五行玄光，仿若溃堤之后的江流大河，向风时安席卷而来。

    “古宝！真器？”

    与天鹏王交手之后，没有后退一步，越发强势的风时安，在此刻依旧没有退让，即便这并不是他凭借自身可以承受的一道神通，

    “底蕴不错！”

    一股苍茫浩瀚的古老气机，在风时安身上弥漫开来，一座遍布裂痕，但依旧散发出一种永恒不朽、万世长存气机的古塔，自他的头顶上浮现，垂落下一缕缕星光，令他的身影变得朦胧模糊，好像不存于当世，万法不侵。

    唰～

    绽放五色光辉的仙光，冲刷到太皇塔垂落的星光之上，就像自山间蜿蜒而下的溪流，撞上了万古不移的神岳一样，当即就散开了，星光无损，而玄光不在。

    “可还是差了些。”

    “道器！”

    到底是出自有传承的真灵大族，金始业一眼就认出了风时安头顶上太皇塔的品阶，可正因如此，这位来历不俗的真灵后裔，那都已经没有了人像的鹏首面庞都变得扭曲起来。

    惊惧，惶恐，嫉妒，不安……在这一刹那之间，这位金翅天鹏王心中不知转过了多少念头。

    可显然，已经祭出了太皇塔的风时安不会给这都快变成秃尾巴鹏鸟的妖尊太多思考时间，他显出道器，可不是做防御之用。

    嗡～

    高有三十三层的太皇塔发出一声轻鸣，无量星光随之迸发，演化三十三重星海，天倾地覆，乾坤再造，一方星域就在这天地之间显化，并且开始扩张。

    面对这根本就不给他反应的时机，就要将他吞没的星域，金翅天鹏王身后有仙光迸射弥漫的神藏中，当即又发出了几声颤鸣，几道仙光接连飞出，落在这位鹏王身上，化作一幅甲胄，但有一柄混元罗天伞，从其中飞出些，伞面张开，垂下缕缕混元气，要护他周全，保他性命。

    “这是要与我斗宝？”

    寄生于星域之中，仿佛星河之主的风时安看着，那仿佛孤岛一样，艰难抗拒星光的天鹏王，又盯着他身后恍若贯穿了时空，映照了永恒的神藏，双瞳中有神光弥漫。

    “天鹏一族的神藏么。”

    虽然无法完全看穿，但那一件件迸发仙光的神藏，还是令他看见了一部分，这不是单独一位生灵可以持有的底蕴，而是一族的底蕴。

    如云梦龙王那般随身携带双十之数真器的仙圣，至少在真灵与仙人这一级数，是世间罕有的。

    “可惜，你的族中似乎没有道器，不过即便是有，你也无法动用。”

    龙首人身的神圣在星海中漫步，他看着那尊在星光中挣扎的鹏王，眼神已是淡漠，因为在他祭出真器的那一刻，这场斗法的胜负已定，再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你到底是谁？是哪一位真龙转世？”

    道器的出现，击溃了金始业的意志，更是为自己这一场难堪到了极点的战败，寻到了上好的由头。

    那就是，与他对战的并不是什么龙族天骄，而是一位从不知多少久远的岁月前，就已陨落，如今转世归来的真龙。

    如此才可以解释，对方为何会有这等资质与超出理解的战力，更是能够手持道器，这都已经超出了资质天赋的范畴，唯有身负大气运大因果的存在，才能够持有。

    他的族群有真灵老祖坐镇，乃是苍梧陆洲数一数二的大族，可道器对于他们这一支而言，也是可望而不可及，就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别说是他，就连那位始祖，也从未有奢望过能够得来一件道器。

    这世间最好的道器，还是自己寻来仙金神料亲手炼制的，凭空而来的道器，便是仙人也不敢接下。

    “或许是吧，可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风时安语气淡淡，可金始业却从平淡至极的言语中，感受到了一股他此生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将要坠入轮回的恐惧盟，化作难以抹去的阴影笼罩了金始业的心间，他作为天鹏一族数一数二的天骄，更是备受真灵老祖的青睐。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在苍梧陆洲上，被外来者格杀，他都丝毫不怀疑对方会杀掉自己的意志。

    一位转世重生的真龙，也岂会将他放在眼里，莫说是他，道器在手，恐怕是他的那位真灵老祖，大抵也不在他的眼中，不过就是一位幸进的后来者而已。

    “的确，纵然知道，也不能如何，不过就是了却一道残念而已！”

    纵然心中已被恐惧啃食填充，可金始业也未有任何求饶姿态，他是天鹏一族在苍梧陆洲的颜面，他可以陨落，可陨落也必须有一位纵横九天的鹏鸟，该有的样子。

    委曲求全，奴颜媚骨，无论如何他也做不出来，哪怕对方或许是凌驾于老祖之上的上古仙圣。

    “可否留我一具全尸？”

    在自认的生命最后尽头，金始业向风时安提出了一道请求。

    “为何与我大兄为难？”

    风时安俯视这位心中已存死志的妖尊，却在询问。

    “见猎心喜而已，况且，我自幼也不喜龙蛇之属。”

    金始业极为坦然地答道，没有半点隐瞒他就是因为种族相克的缘故，看风穆云不顺眼。

    他与风穆云相争，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受到了种族血脉的影响，再加上他生来就是争强好胜的性情，见不得龙蛇起陆。

    “大兄，可要留他做磨刀石？”

    了解原因之后，风时安轻轻点头，而后看向下方神情分外复杂的风穆云。

    “不必了，十六弟自行处置吧！”

    位于下方，旁观了全程，目睹了这一战的风穆云，有些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

    他同样能看出这位十六弟对这尊金翅天鹏王的杀机，若是往日，他或许会劝上一句，不要与苍梧陆州中赫赫有名的天鹏一族结下死仇，这因果可不好化解，可如今连道器都取出来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杀了也就杀了，怕什么。

    再者，便是退一步，一位在他弟弟手下，手段尽出都无力反抗的败者，留给他这位当大哥的做磨刀石。说也说得过去，可他的面子往哪里放。

    作为大哥，他可以照顾，更可以谦让弟弟，但被弟弟反过来照顾，这让他一时之间很难适应，转换心态。

    “嗯。”

    如浩海汪洋般在天地之间肆意扩张流淌的星光，仅仅只是因为风时安的一念，化作一道道比之仙剑都更加锋锐的诛仙灭魔星宿神光。

    这等神光可是风时安借由道器使出，这等锋锐，寻常仙器根本不能挡，只是眨眼之间，悬于天鹏之上的罗天伞便是千疮百孔，而将他浑身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真器甲胄，同样也难以承受，不多时便有鲜血自甲胄缝隙之间流淌落下。

    呖～

    威严、厚重、浩瀚、桀骜，一股便是有太皇塔镇压演化的星宿仙域都不能压制的意志复苏，伴随着一道直抵九霄的长鸣，一股令万灵俯首的威严自已经濒临垂死，仅留一线气机的金始业身躯中流淌溢出。

    真灵天鹏降临

    虽然仅仅只是一道意志，神念投射，却也让风时安回想起了初次直面真龙蛟仙时的感受，这就是与仙人争龙同一层次的存在。

    不过，降下意志的天鹏真灵，却是凝视风时安，目光视线更是集中到了太皇塔上，看了好半晌后，这才开口，

    “我族小儿不明事理，冒犯了道友，还请道友宽待冒犯之罪，其身上一应真器，道友可任取其一，以作赔罪！”

    “你在用我本就应得之物与我商谈？”

    风时安眉头一挑，纵然是面对一尊真灵，也毫不露怯，因为在他的身上，也有一道道潜藏蛰伏已久的意志，被他给释放出来了。

    “阁下此话何意？”

    老天鹏此刻也不称道友了，他也拿捏不准眼前这位看似孱弱的龙族其根脚来历，可以断定，必然非同凡响，只是，这条泥鳅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他身上的一应真器，自今日之后，归属于云梦，你当真想要为他赎回一条命，便敞开这道神藏，让我进去看一看，若是能让我挑几件称心如意的宝贝，饶他一命又如何？”

    “这孩子的资质虽然不差，可三五千年总会出一位，他不值得我付出如此代价！”

    老天鹏的话语很是冷酷，他固然爱惜族群后裔天赋异禀者，可没有什么是不能取代，更有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不过就是权衡得失而已。
------------

第两百一十四章 仙豪

    “多谢崇山前辈！”

    收起身前血迹未干，依旧还在淌血的黄金甲胄，风时安低头看向缠绕在自己身上，将脑袋搁在他右侧肩膀上的黄龙，道了一声谢。

    “自此以后，你便算是与这老天鹏结下因果。”

    许久前便在风时安身上留下手段，如今被风时安启用，投来了一道神念，与真灵天鹏争锋相对的崇山龙王提醒道。

    “因果而已，早就已经结下了。”

    借由一众龙王蛟仙在他身上留下的神念，强行勒索了一位真灵的风时安并无所谓。

    生灵行走于世间，哪有不与众生结下因果的，便是仙佛神圣，也摆脱不了因果，所谓的超脱因果，也不过就是拥有了凌驾于万物众生之上的力量，可以横压当世。

    就如今日与这真灵天鹏结下因果，难道退让一步就不会惹下因果了吗？都已经打到他大哥头上了，难道作为其血亲，不仅袖手旁观，难道还让大哥再忍一忍？风时安可干不出这种事。

    既然动手了，不要再顾及什么后果了，力争要打到胜利，至少也要打到对方低头让步为止，至于因此结下的仇怨，产生的因果，那又如何？

    弱者才需要去思考如何化解因果，而强者根本就不在乎，万般因果加身又如何？

    虽然风时安距离晋升成为真龙，依旧还有一段距离，与真灵天鹏相比，强弱分明，但他的未来道途之远，却不是这头老天鹏可以比拟的，他的路算是走尽了，所以才会静心发展族群。

    “该发愁的是这老天鹏，而不是我，真正想要化解这段因果的，也该是这位真灵，他该想一想，日后如何不被我清算。”

    在铸就真龙道基之后，风时安的境界难有长进，可风时安在施展了赐行之法后，他却能感受得到，自己的真炁是无时无刻不都在提升的，可以说，他如今每一息每一毫都在变强，而且这样的增长近乎没有上限。

    风时安是可以做到真气浩瀚如海，虽然没有达到质变，这等真炁，便是无论多么浩瀚，都难以难以伤到仙灵之上的存在，但却能够令风时安于仙灵神圣之下，拥有无敌之姿。

    “话的确不错，但在你未成就真龙之尊时，这等言语，不可宣诸于口，以免遭人嫉恨，对你暗中下手！”

    一道带着警醒之意的肃穆声音响起，却是有一条赤龙自风时安的胸口中探出头来，这也是一位龙王在风时安身上留下的神念，可保风时安片刻无忧，至于片刻后，当真有性命之忧，自然是亲身而至了。

    “不错，你如今虽有天分，更有道基，可在未成之际，应当韬光养晦，不可过于招摇。”

    又有一条黑龙盘缠而绕，对风时安提醒道。

    面对天鹏真灵的压迫，风时安一次性唤醒了一位真龙以及两尊蛟仙的神念，与之对峙，也正因如此，那尊老天鹏选择了服软退让。更是将金翅天鹏王金始业招来的真器全部留下，不是不想带走，而是带不走，风时安不愿放走。

    想打就打，想走就走，这世上哪有这等好事？光是留下性命就想了结此事？还得再添些其它的。

    “多谢诸位前辈指点，时安受教，只是，我今日之行，应当不算招摇吧？”

    风时安垂下目光，看向脚下已经被赤红染遍的山河，尸积成山，血流成河，腥气直冲天穹，那是被天鹏王带来的妖兵妖将。

    风时安没有刻意，更没有针对他们干什么，只是在他引动了太皇塔，演化一方星宿仙域时，将他们一并囊括了进去。

    手下留情，自然是不存在的，风时安都没有注意关注他们，只是当他收起了太皇塔后，便是这般血染山河的地狱之景。

    “……”

    蛟仙与龙王相顾无言，这等惨烈之景对于他们来说自然只是小场面，可是对于这位小龙君而言，就显得其杀性颇重了。

    “时安啊，你这道器……”

    “嗯哼～这是时安自身的机缘，就不必多问了。”

    崇山龙王刚想要询问，便被黑龙开口打断了。道器之盛，谁看不出来，只是没有必要去提及罢了，这其中可是有大因果，在这等因果之下，便是真灵天鹏也不过小雀一样。

    “也罢！”

    “时安，以你如今之资质，应当静修千年，届时，这天下之大，也没有几处能妨碍你的脚步了，也不需我等多事了。”

    “不错，以你的根基，证道真龙，可为我龙族砥柱，或可为四海共主。”

    三位龙族前辈，对风时安先是一番警示，提醒，又是勉励，风时安一一应下，这才落下，与早就望眼欲穿的大哥风穆云相会。

    “十六弟，刚刚是？”

    “一头妄想天开的扁毛畜生而已。”

    风时安对于真灵天鹏的称呼也是愈发不客气，他可是搬出了那些许诺照顾他的龙族仙圣，这才逼退了对方，这些可都是人情债。

    “不，我不是说那尊天鹏，而是你身上的～”

    风穆云的言语戛然而止，作为云梦出生的大族龙子，他当然知道要尊重他人的隐秘，不要过多追问，过剩的好奇心与窥探，会招致不可测的祸患。

    可这是他的亲弟啊，强势镇压击杀了与他为难的真灵后裔不说，还逼退了真灵，这其中展露出来的种种，他实在很难无视，当做无事发生。

    “那是诸多前辈与我的照料，至于那尊塔，却是一件残破的道器，乃是我母亲予我的机缘。”

    风时安面对这位大哥，自然是无所隐瞒，他身上没什么不可说的，有些隐秘，伴随他的实力强盛之后，也无需再隐瞒。

    真器，道器之流，乃是族群宗派底蕴，用于镇压气运，威慑敌手，若是遮遮掩掩，何以威慑，先前风时安藏而不漏，乃是实力不允许。

    如今，他已经拥有了能够催动，更是与太皇塔颇为契合的星宿真炁，该用的时候就没有必要藏着了。

    仙灵妖圣之流，正因无法超脱因果，所以更为忌惮因果，他们已得长生，但却并非不死，所以行事顾忌更多。

    那尊老天鹏退却，除却因为风时安身上的龙仙神念外，残破的太皇塔占据的比重，恐怕更大。

    “道器，残破？”

    风穆云闻言，先是一怔，而后略一思索，

    “能修复完整吗？”

    “自然可以，不过耗资颇巨，唯有仙金神料才可弥补。”

    风时安回道。

    他坐拥鄱阳，雄踞九嶷江万里，可能够铸造仙器神兵的宝料，却也拿不出多少，他的宝库无论如何也无法与云梦龙宫的相比，毕竟才多少年，怎比得上龙宫不知多少万年的积累。

    龙宫中这等级数的宝料，那也都是有数的，便是风时安倍受宠溺，也没能取出多少，就可见一斑，因此对于修复太皇塔之事，风时安一直没放在心上，因为目前确实办不到，超出能力范畴了。

    可听到风时安这样一说，风穆云却是稍一沉吟，而后便道，

    “我国中府库中有些许宝料，你可随意取用。”

    “这些恐怕不够啊，大哥还是留下自用吧！”

    风时安婉拒道。

    他又不是没有往太皇塔这天坑里填过，但丢进去了连响都听不见。

    能够修补太皇塔的仙金神料，其量之大，即便是真仙见了都会发怵，又岂是他能够填补的，现在还是先凑合用，日后再说。

    “十六弟何不见了我的库藏再说婉拒之言？”

    话哪怕如此，风时安对自己这位大兄也没有太多期待，毕竟这位大兄的境界就在这里，即便是有机缘，又能有多少呢？

    “这是？”

    即便是风时安已为一方江流之君，往来不是龙王便是仙人，眼界已到仙圣之流，可在见到了自己大兄暗中所设的府库后，也依旧难掩惊色。

    “太乙庚金，五行玄晶，赤霄铜……”

    一件件对于风时安而言，称得上耳熟能详的仙灵神金，静悄悄地陈列在眼前，绽放炽盛而又璀璨的仙灵光辉。

    没有任何人会因为熟悉之物而震惊，只有在见到超乎想象与认知，或是出乎意料之事的时候，才会因此而惊讶。

    令风时安露出惊色的，正是因为这些仙灵神金的份量，实在太多了，多到了即便是云梦龙宫的府库都不足以与之比拟。

    虽然风时安见过的，也就只有隶属于沧溟庭归藏府的府库，但那也是让寻常龙宫只能仰望的。

    “十六弟，如何？”

    看到风时安的面上露出惊色，风穆云也不禁露出几分自得，这可是他隐藏了许久的隐秘，自他发现自今日起，都未尝宣诸于口，便是那位父君，也不曾禀告过。

    “大哥，你怎么会有这般多？难道苍梧陆洲如此富庶？”

    有这么一瞬间，风时安都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将龙宫的随从班底搬过来，不然，他也在苍梧陆洲立下一方妖国。

    不过这一瞬间的念头很快就被风时安给掐灭了，因为他非常清楚的意识到，苍梧陆洲之富庶，绝不可能胜过神洲，这应当是独属于他这位大兄的机缘。

    “当然不是，十六弟，要是觉得不错，就将这些全部收下吧，虽说不能将你的道器修复完善，但应当也能增补一二。”

    依旧是如风时安印象中的豪迈大气，不过却这超出以往，因为这都已经不能称得上是大方了，这是仙豪。

    “大兄，我虽助了你，但你昔日也助我良多，今日受此恩惠，着实有愧，这太多了。”

    将眼前这些可以按方计量的神料仙金吞下，风时安自然是愿意的，可他现在面对的是大哥。

    “你若还认我做大哥，就不必推脱了。”

    哪怕如今论及战力，已经不如这位弟弟，可风穆云依旧强势，以不容置疑的姿态，要强塞给风时安。

    “我尽数取了，大哥用什么？”

    “哼哼，你以为我为何常驻苍梧陆洲，而不愿意回转龙宫？”

    “为何？”

    “与我来！”

    风穆云也不多言，转身向这一处神藏宝库更深处走去，当一座雕有龙九子的地宫门户，在眼前隆隆敞开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喷薄而出的神光与绚烂的仙气。

    地宫之下，仿佛并不是幽深的洞渊，而是世俗凡人们悠然神往，可得长生的仙界。当然，这天地中并没有仙界，也就是由真仙道君们开辟的洞天福地，最契合凡人们对于仙界的臆想。

    “大哥，当真好机缘！”

    看清楚这府库深处的情景之后，风时安一叹，对于这位大哥当年所作出的选择，也是了然，换做是他，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这炎煌妖国中，只有国主风穆云才能够进入的府库，不过是掩人耳目之用，实际内里最深处，却是通往一处巨型古矿，这是一处蕴含仙灵珍宝的神矿。

    “如今，这也是你的机缘了。”

    风穆云看向风时安，开口便是惊世之言。

    在此之前，这都是独属于他的神藏，可见到了十六弟以道器为自己镇压敌手后，他决定与之分享。

    “大哥！”

    风时安神情一动，刚要开口说话，就看到风穆云抬手，

    “你若是不接下，此地就不会再属于我了。”

    “那我便厚颜收下了。”

    风时安略一沉吟，也没有再假作推托之举，此地又无外人，何故三辞三，惺惺作态，他本来就有需求。

    心中有愧，那就待到他日后起势之时，对大哥再做偿还就是了。

    “哈哈哈，这样才对，走吧，我领你看一看，此地我可是经营了快五百年了。”

    见风时安收下，风穆云大笑，随后走向矿中深处。

    既然是矿，那自然便有矿工，这矿工乃是苍梧陆洲的本地妖族，而监视其挖掘开凿的，却是来自云梦泽的龙宫水族。

    这才是这位龙宫大龙子频频回宫挖自家墙角的缘故，他需要一支能够信任，会对他服从的力量，为他镇守这支矿藏。

    这是苍梧本土妖族无论立下何种誓言都无法取代的。自云梦龙宫中出生的水族，相对于凡间，乃是良家子，是可以值得信赖，委以重任。
------------

第两百一十五章 五劫

    轰～隆隆～

    重重星光自太皇塔上垂落，演化三十三重仙天，仙天之中有无穷道玄妙景显化，可却是隐隐重重，看不真切，好似隔着一层薄纱帷幕，如雾里看花。

    “十六弟，你这道器可当真不凡，看起来似乎是洞天之器？”

    风穆云审视打量悬浮在矿坑上方的太皇塔，看着这尊道器汲取仙精矿髓，哪怕这处曾经独属于他的神藏仙矿正在逐步暗淡，可他也不因此懊恼，反而面露惊喜之色。

    仙神道器，千种万类，杀伐之类，不过其中之一，还有聚灵、遁空、屏蔽天机等等诸多用途，不过不论何种用途，其目的，就是护道，最终成道。

    寻常法宝灵器，作用单一，不过杀伐防御遁空之类，可仙道之器，作用就多种多样了，其中以洞天之宝为最，集消灾躲劫护道悟法等诸法一体，可为道统宗门种族延续之用，乃是镇压气运之重宝。

    当然，亦有专司杀伐之道器，这等杀器的杀气尤为惊人，上贯九天，下通九幽，神惧鬼怕，万妖退避。

    “的确是洞天之器。”

    风时安此时的神情称得上精彩，因为直到此刻，他才窥见了太皇塔的本质，在此之前，太皇塔于他而言，就是用来聚集周天星宿之力而已，增进劫灭经的修行进度。

    “十六弟当真好运道。”

    风穆云赞叹不已，眼中也露出艳羡之色，他虽然时运不错，但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与这位十六弟相提并论。

    “大哥的运道也不差。”

    “与你如何能相比，以我的机遇，也就能为自己铸造真器而已，若是道器，至少也需修成真龙，否则遥遥无期，可我若想成就真龙……唉”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风穆云不再言语，只留一声叹息。

    “大哥修行可是遇上了难处？”

    风时安看向身旁魁伟的兄长，念头一动，询问道。

    “难处谈不上，只是遇上了大多数同族都会遇上的关隘而已。”

    “大兄如今所修何种化龙经？”

    “《皇极惊世化龙经》。”

    “皇极～”

    风时安一声轻语，他并不知道这部化龙经，因为这不是云梦的化龙传承，这很正常，不说其它江河湖海的龙宫传承，单单是云梦的传承，他就没有掌握全部。

    当然，对于如今作为沧溟君的风时安而言，他随时都可以查阅掌握云梦全部的化龙传承，只是没有必要。

    也并不是说贵精不贵多，化龙之道可以同修，但修好一道都可成真龙，同修二道已是不世之才，同修三道，风时安都已是感觉力有未逮。

    “兄长可要再修一道？”

    风时安没有向兄长追问，他修行的化龙经壁垒是什么，不同的道路有不同的关隘，各有各的难处，便是当今主流的走水化龙以及历劫化龙，用九死一生来形容都是高估了。

    “再修一道？十六弟是指什么？”

    “兄长可得了《九霄玄穹万道化龙经》传承？”

    “自然是有的。”

    谈及这部化龙经，风穆云也是摇头，这部化龙经就是哄小龙玩的，时代不同了，天地环境不一样了，当今龙族就没有修行的条件，也就当做参照之用而已。

    “我若取来清气，大兄可愿修九霄天龙？”

    风穆云看了风时安一眼，没有询问未成真龙，如何能取清气，都有道器在身，还有什么不可能？

    “这份恩情太大了，我若是借十六弟你之手，成就天龙，恐怕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大哥予我的恩情难道就小了吗？”

    风时安看向眼前逐步黯淡的仙矿神藏，也是一叹，他从来都不算大方，可面对这位兄长，实在是没办法吝啬。

    “既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风穆云没有在推脱，真龙之位就在眼前，此时可不是惺惺作态的时候。

    遁界轮

    修玄穹万道天龙，其最大的难处在于获取诸多不同种类的九霄清气，可对于拥有道器残件的风时安而言，需要的也不过就是耐心而已。

    至于动用这件道器残件的种种损耗，与自九天之上取来的清气相比，不过九牛一毛，不足一提。

    神洲龙君，云梦沧溟君入苍梧陆洲一战，击杀天鹏妖尊，逼退真灵分神，即便苍梧乃是不曾开化的蛮荒之地，

    “十六弟，你观我这妖国如何？”

    在借取清气开始修行天龙之道后，风穆云看向风时安的眼神，逐渐不太对劲了，终于，在有一日，这位妖国之主拦下了前来援助自己的弟弟。

    “大兄的妖国幅员辽阔，山河锦绣，蒸蒸日上……”

    虽然已经预感到了不妙，但风时安还是吹嘘了一波。

    “既如此，你代我作这妖国之主，如何？”

    风穆云的话，没有惊到风时安分毫，因为他早就预料，真龙之道近在咫尺，与之相比，即便是殚精竭虑经营了几百年的妖国又能如何，若能成就真龙，于瀚海汪洋之中，建立一方万年龙朝，也不过是顺手之事。

    “兄长，我此番出行，不过是应你先前之邀，一游苍梧而已，再过不久我就要回程了，我在神洲，亦有江川龙宫，需要统辖管制。”

    少年模样的龙君推脱道，他兄长的妖国的确经营得不错，若是他未成龙君之时，唔，也不会接受，因为苍梧并非善地，而如今成了龙君，拥有了自己的基业，又如何肯分心在此处，

    “便是有遁界轮，也是有心而无力，恐怕难以操持兄长你这妖国之事，兄长也有妻女，何不将此事委以他们？”

    “他们？呵～”

    风穆云略带嘲弄的笑了一声，却不再说话，笑过之后，有些不死心地追问风时安，

    “十六弟可有人选推荐？”

    “若论人选，我还真有一人可举荐。”

    听到如此执拗的追问，风时安略一沉吟，随后给出了让风穆云略感惊喜的回答。

    “十六弟举荐何人？”

    风穆云面露喜色。

    “我的弟子，姬羿！”

    “姬羿？”

    听到这一名字，风穆云先是面露困惑之色，随后立刻便想起了弟弟身边那位低调内敛，但气度极为不凡的少年，

    “不知这位有何长处，能够得到十六弟如此赞誉，竟可认为他可宰执一国？”

    “他乃是我门下诸多弟子中，道性最高者，日后之成就，我如今也是难以料定。”

    “哦？竟是如此奇才！”

    嘴上虽是如此夸赞，可风穆云却是不以为意，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天才？作为云梦大龙子，他见得最多的就是天才，麾下最不缺的也是天才，或者说，倘若不能在自己的族群中，脱颖而出，都没有机会站在他面前。

    “他是上古轩辕国血裔。”

    见兄长这副神情，风时安哪能不知他心中所想，也不隐瞒，让这位大兄猜谜，径直道出。

    “轩辕国人？”

    上古诸国，当世之人，便是龙宫嫡传也未必尽知，不可一一道出，可轩辕国实在太过于出名，便是称为神国也不为过，其国中人人恍若神明，皆有天神之姿。

    “十六弟竟能收得如此弟子。”

    没有半点疑虑，只有惊奇与赞叹，在见到了姬羿展现出了他作为人首蛇身的神圣之相后，风穆云便下了诏书，令轩辕国后裔代掌炎煌妖国。

    如此委任，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因为姬羿已是洞玄真人，位比万劫妖尊，更重要的是，当他显露人首蛇身的神人姿态时，更是压下了一切不服——不论是声音，还是已经付出实际的反叛。

    即便是上古的轩辕国早已不在，可是轩辕神人的威名，早已烙印在时光长河之中，贯通万古岁月，当轩辕国后裔再度出现时，万灵众生便又回想起了上古的神话与传说。

    “老师，涂山送了请柬。”

    面上显得很是平静，没有什么情绪的姬羿，找了风时安。

    此时的姬羿，已是炎黄妖国的国主，虽然上位不过半载，但已经是威名远播了，虽然不及他这位逼退了真灵妖仙的老师，也称得上是威名赫赫。

    不过，风时安了解自己这位弟子，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实则是不知如何应对了，毕竟在此之前，他不过是一名常居于天地秘境中的苦修者而已。

    “涂山妖仙的万载寿诞？”

    风时安接过弟子手中的请柬，只是扫了一眼，便笑了起来，还打趣了这位弟子一句，

    “既然邀请你了，那你便去吧，说不得去了涂山，还能寻得一位九尾天狐做道侣！”

    “涂山不仅是邀请了我，还邀请了老师您。”

    姬羿又从袖中抽出一枚闪烁金玉灵光的玉简，递给风时安。

    “我便不去了，你倒是可以去长长见识。”

    对于涂山妖仙寿宴，风时安没有什么参与兴致的。

    简而言之便是利益不相干，仙人真龙，他都已经见了不知多少，涂山妖仙又算得了什么，见了于他而言也没有什么益处，说不准还会有些不开眼的打他的主意。

    “最好带一位天狐回来。”

    “老师～”

    本想听之不闻的姬羿，听到老师这般不着调的调侃，不禁面露无奈。

    “哈哈哈，你也到了该成亲的年龄了，就不必耽搁了，涂山的狐仙可是古今有名，不可错过。”

    见弟子这般模样，风时安不禁大笑，在风时安的笑声中，姬羿却是露出沉思之色，最后竟是轻轻颔首点头，表示认同，

    “老师说的有理，我该寻一位道侣了。”

    “……”

    姬羿应涂山之邀前往参加妖仙寿诞，原本风穆云与风时安这两兄弟也在邀请之内，尤其是风风穆云，他可是拥有狐妻，最是该参加。

    可他借口闭关推脱不去。他现在正是探寻真龙之道时，哪有闲心余力参与这等琐碎闲事，他连拼杀了几百年才立下的妖国都甩手不管了。

    旬月之后，炎黄妖国之主姬羿，携妻而归，作为当世罕见，苍梧陆洲绝无仅有的轩辕国人，涂山自然不会错过。

    姬羿带回来的，正是风时安先前打趣的天狐，虽然并非九尾，但已修出了七尾，以风时安的目光来看，修出九尾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与他的弟子倒也算搭，毕竟上古时的九尾天狐，可能够嫁与圣皇为妻。

    “这一对还真有几分上古灵韵！”

    当姬羿以炎煌妖主的身份，与涂山天狐行合卺礼时，已经闭关了一段时日的风穆云出现在风时安身旁，作出评价，

    “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梦回上古了。”

    “今时今日之景，百万载之后，未必不是后人口中的上古。”

    风时安负手而立，满眼欣慰。能看到自己的弟子成家立业，徒子徒孙代代相传，着实是一件令人心生欢愉喜悦之事。

    “今日之景成为后人口中的上古，这得过去多少岁月，便是真龙，届时恐怕……”

    可听到风时安的话，风穆云却是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仙人长生，却并非永生，终究还是有三灾六劫之祸，并非不死，更不是不灭，百万年的岁月，对于仙人而言，也实在是太过漫长。

    “大兄，你的玄穹万道天龙之基已成，我也该回神洲看看了。”

    眼见下方姬羿婚礼已成，风时安便起了离去之心，这大半年来，他所做的最多的便是辅助他的兄长，为他取来九天清气，助他修行。

    他自身的修行同样没有落下，不过更重要的还是太皇塔，在汲取了兄长原先独享的仙藏后，其上的裂痕已经几近愈合，至少在外表上已经看不出多少，而风时安也借此之机，更进一步掌控了这件道器，能够与其元灵沟通，进而知晓了某些天地秘辛。

    “龙汉，延康～”

    风穆云并未挽留风时安，因为拥有遁界轮的风时安，往来大洲之间不过就是麻烦了些，需要多靡费些龙元法力而已。

    九天罡气都阻碍不了他的步伐，又何况区区海疆。只要他愿意，天下之大，他可任意遨游，不过他也得知道具体的道标地点，至少亲身去过一次。

    “五劫循环往复，难怪那些老家伙会避世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