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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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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深山不度红尘雨

    民国之初，临桂县城的社会秩序混乱不堪，列强争夺，百姓的生命和财产受到严重的威胁，在这样的背景下，一群地摊小贩为了生存开始了与官府之间的斗争。

    这群地摊小贩们在临桂县城的街头上摆起了自己的小摊位，每天辛勤地工作着，希望能够赚取一些微薄的收入来维持生计。然而，他们却经常遭到官府的打压和迫害。每当衙门管理人员前来驱赶小贩时，地摊小贩们总是感到恐惧和无助。他们知道，如果不交出贿赂金，就会被警察逮捕和监禁，于是，他们只能无奈地掏出钱来行贿衙门的管理人员。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衙门管理人员的贪婪和腐败也越来越严重。他们不仅变着花样要求地摊小贩交纳更多的贿赂金，还开始压榨小贩的利润，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加困难。

    面对这种情况，地摊小贩们开始联合起来，试图通过团结的力量来对抗官府的压迫，用以保护自己的利益和尊严。

    本是布衣命，常耕农家田。捧你新集市，上交稅银钱。

    占马路搭集市，你有特权，强拉小贩入行林。

    此路是人民开，此树是人民栽，缴纳官费不完事，

    还要孝敬你老人家，你不收费，我怎敢来？

    可是你还不满足，总是层层盘剥。

    本道地摊难富贵，一朝繁荣，红了你的双眼。

    覆巢卵碎，怎了得两字“血泪”凄惨。

    为民生，护民生，怎容得你这祸国殃民的贼人，

    如此心黑。

    一、山间奇峰静

    是夜，一束极亮却又极小的白色强光，芒恰似一朵小小的白莲，于漆黑如墨的夜空里悠然飘行。它时而缓缓移动，如同一位优雅的舞者在轻盈漫步；时而静止不动，仿若在沉思冥想。就这样过了许久，许久，那朵白莲花忽然轻盈地飘然而起，其柔和的光芒如水般晕染开来，使得周围的夜幕变得朦胧而梦幻，宛如一幅诗意的画卷。此情此景，让人们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纷纷想象着这束光芒背后所隐藏的神秘。也许，这是天使们洒向人间的祝福，那纯净的光芒承载着无尽的善意与关爱；也许，这是浩渺宇宙间的某种奇迹，是未知力量的奇妙展现；亦或是自然界的一场令人叹为观止的奇观，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神秘的白光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天空中最耀眼的存在，而那朵白莲，则在夜空中肆意绽放出属于它自己的夺目光彩，永远地留在了人们的心中，成为了一段难以磨灭的美好记忆。

    似乎又悠悠地过了许久许久，那朵小小的白莲，在不经意间瞬间就被融化在了灯塔之内。这座灯塔此时正泛着淡淡的、略显朦胧的红色微光，给人一种神秘而又温暖的感觉。它七层六面八角，造型独特而精巧，塔身巍峨高耸，仿佛要冲破云霄，直入那浩渺的云端深处。

    灯塔内部弥漫着如轻纱般朦胧的淡红色微光，微弱而柔和的光线使得整个空间显得神秘而幽静。大半个空间被纯黄色的古铜大钟牢牢占据，那钟身沉重而厚实，仿佛承载着岁月的沧桑和历史的厚重。钟身表面的纹理粗糙而古朴，散发着一种沉稳且庄严的气息，仿佛在默默地诉说着过去的故事。撞钟的圆木就悬挂在大钟前方，圆木的表面略显斑驳，其上的木纹如同岁月的印记。它静静地待在那里，似乎在积蓄着力量，又仿佛在耐心地等待着下一次被有力地撞击，从而发出那响彻云霄、震撼人心的钟声。

    如云似雾，又仿佛是洁白无瑕的花朵悠悠然落入塔中间。起时，恰似行云流水般轻盈灵动，伏时，稳如磐石般坚毅沉着。就这样一连三个起伏，来人缓缓立起身子，借着那微弱的光线，清晰地映入眼帘的是一袭淡红色的长裙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女子的身躯。她微微抬起胳臂，轻轻抚弄着广袖，那动作优雅至极，不经意间露出了莲藕般娇嫩白皙的手臂和十个如藕芽似的纤细指尖，仿若精美的艺术品般惹人注目。只见女子看似轻轻地拽住撞钟的圆木，悠长而深沉的钟声便瞬间划破了寂静的夜空，那声音雄浑有力，不断回荡在群山之巅，余音袅袅，经久不息。

    这里是位于海洋山脉八百米之外的高耸入云的高山之巅，在过往的岁月里，这里曾经是瑶族人民聚居的温馨家园。 相传在悠悠百年之前，瑶族人的祖先由于要逃避那来势汹汹的自然灾害，不得不相继搬离了这片他们世代繁衍生息的土地。只遗留下了那些残破不堪的残砖断壁，在时光的长河中渐渐被那连天蔽日的古树和高耸入云端的苍松所掩盖，直至完全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不记得究竟是哪一年了，有一个自称是出海闯荡多年的船员，手持着那沉重的铁镐，奋力挖开了那条已经被岁月的尘埃掩埋得几乎让人找不到丝毫痕迹的古路。也正因如此，一个规模宏大、布局规整的五进院落的建筑根基，才终于得以在漫长的时光沉睡之后重见天日。

    钟声悠长，恰似那轻柔的和风，又仿若那细密的细雨，悠悠地飘入繁茂的林间，轻轻地拂过每一片嫩绿的树叶，那般温柔，那般细腻，仿佛是母亲的手，慈爱地唤醒了沉睡许久的大地。

    钟声急促，犹如一匹脱缰的骏马，风驰电掣般地奔驰过广袤无垠的草原，那有力的蹄声，恰似阵阵雷鸣，轰然响彻浩渺的云霄，其势汹涌，让人心潮澎湃、激情四溢，整个身心都被这强大的力量所震撼。

    钟声缓慢，好似清澈的溪水在连绵的山间蜿蜒流淌，不疾不徐，悠然自得地穿过那蜿蜒曲折的青石小径，一路带着宁静祥和与宜人的氛围，仿佛时间都在这舒缓的节奏中放慢了脚步。

    随着那悠扬深沉的钟声缓缓响起，在高耸的灯塔之下，灯光接二连三地次第亮了起来。一点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一处又一处的灯光渐次绽放，如同夜空中陆续点亮的繁星。原本漆黑如墨的画卷瞬间又增添了一处独特而迷人的景色，一盏盏亮起的灯光，如昏黄的温暖，如明月的轻柔，它们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充满神秘与温馨的画面。

    伴随着雄浑深沉、悠扬回荡的钟声轰然响起，小和尚神情专注而虔诚，动作轻柔而有力地拨弄着手里的念珠。他那一双小手熟练而认真地移动着，每一次拨动，都伴随着他那稚嫩却充满执着的声音“1、2、3......”那声音清脆悦耳，在静谧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他内心纯净世界的回响，又似是他与佛祖交流的独特语言，带着天真无邪，带着对佛法的懵懂向往。

    “要念佛号，阿弥陀佛！”老和尚面容慈祥，语调温和轻柔，轻声地纠正着小和尚。他宛如一座历经岁月沧桑却坚不可摧的山峰，宽阔的额头如同一片平整的原野，写满了岁月的智慧，一双深邃的眼睛犹如两口幽深的古井，蕴含着无尽的慈悲与平和；那张微微上扬的嘴角，恰似一轮温暖的新月，时刻散发着和善与宽容。他身上散发着一股庄重肃穆又慈悲为怀的气息，仿佛他就是这里的守护者，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为人们带来心灵的慰藉和指引。

    “孩子，要念佛号，念阿—弥—陀—佛！”他用犹如春风拂面般温暖又充满力量的语气教导着小和尚，目光中饱含着期许与鼓励，那专注的神情仿佛要将所有的智慧都倾注到小和尚的心中。他耐心且细致地讲解着，用智慧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小和尚懵懂的心灵，引领他走向那充满光明与觉悟的佛法世界。

    “那样就数不到铜钟敲了几下了。”小和尚抬起头看向老和尚，眼中闪烁着好奇和深深的疑惑，轻声说道。

    他那稚嫩的脸庞写满了对未知的探索欲望。 “哦！”老和尚面容慈祥，微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般温暖和煦。他温和地说道：“不用数的，一下钟声就念一句佛号，一句佛号就拨一颗佛珠，拨到佛头就是一百零八颗，也就是一百零八下钟声。” “还不停，又超过了一百零八下。”小和尚嘟囔着，嘴巴微微撅起，一脸的不满。小和尚把念珠挽在手上，嘴里念念有词：“天天都超过。”他那小巧的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思考着这其中的缘由。

    “多久了？”那是老和尚低沉而又悦耳的声音，宛如深沉的钟鸣在静谧的夜空里悠悠飘到窗外。这声音似乎携带着岁月的沧桑与智慧的沉淀，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且富有穿透力。 小和尚闻声连忙转身，双手恭敬而虔诚地捧起那红色的祖衣，小心翼翼地给老和尚穿上，同时小声地回答：“七天，已经第七天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敬畏，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夜晚的宁静与庄重。

    大雄宝殿宽敞明亮，宛如一座神圣的宫殿。殿内的墙壁上是一幅幅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壁画，那些细腻的笔触和鲜艳的色彩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中央供奉着三尊巨大的坐佛，佛像周身金光闪闪，璀璨夺目，宛如一轮轮炽热的太阳，散发着无尽的威严与慈悲。佛像前香烟袅袅升腾，如梦如幻，仿佛是信徒们虔诚的心愿在缓缓升空。 老和尚神情庄重，双手沉稳有力地敲响那巨大的木鱼。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梵音悠悠飘出大雄宝殿，如同丝丝缕缕的甘露，无声地滋润了世间万物。嫩绿的小草、繁茂的树木和嶙峋的山石从沉睡中渐渐醒来，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神圣的气息。它们和着晨风的节拍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赞美声，仿佛在向这无上的佛法表达着敬畏与尊崇。

    随着梵音的节拍，大雄宝殿内的气氛变得庄严肃穆，信徒们静静地坐在蒲团上虔诚地祈祷，他们感受着的心灵被洗涤，他们承载着这份神圣的力量，仿佛与宇宙融为一体。

    随着悠扬婉转梵音的节拍，大雄宝殿内的气氛渐渐地变得庄严肃穆起来。整个殿宇仿佛被一层神秘而圣洁的光辉所笼罩，每一寸空间都弥漫着虔诚与敬畏。信徒们静静地坐在蒲团上，他们的身姿端庄而凝重，脸上满是虔诚的神情。他们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内心默默地向神明倾诉着自己的愿望与祈求。 在这神圣的氛围中，他们感受着自己的心灵被缓缓地洗涤，就像尘埃被清澈的泉水冲刷而去。那些曾经的烦恼、忧虑和疲惫，都在这梵音的浸润下渐渐消散。他们承载着这份神圣的力量，仿佛与宇宙融为一体，与天地间的万物产生了一种微妙而深刻的连接。他们的灵魂仿佛超脱了尘世的喧嚣与纷扰，进入到一个纯净而安宁的境界，与神明的光辉相互交融，感受着无尽的宁静与祥和。

    清晨的第一抹微光悄然映在遥远的天边，若隐若现的光芒如同羞涩的少女，轻轻地揭开了黑夜的面纱。寺庙和塔身原本雄伟的轮廓在绚丽多彩的云彩掩映下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让人心灵沉醉的宁静和祥和。 袅袅香烟从庄严肃穆的大殿内悠悠飘出，它们轻盈地升腾着，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这些香烟与高山之巅那洁白如雪、飘逸如梦的白云相互交融，完美地融为一体。那景象如梦如幻，形成了一幅美到令人窒息的画卷，让人不禁感叹大自然与人文景观相互映衬的神奇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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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深山异族

    食时已过，一老一小两位僧人并肩走在后山那蜿蜒曲折的石径上。这条石径幽深而漫长，仿佛没有尽头一般，一直向着山林的更深处延伸而去。石径的两旁是繁茂浓密的树林，树木高大而挺拔，枝叶相互交织，形成了一片翠绿的华盖。还有那陡峭的青翠崖壁，其上爬满了蔓藤和青苔，充满了生机与神秘。 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斑驳地洒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老和尚头戴斗笠，身背着一个陈旧却结实的竹篓，他健步如飞地走在石径上，脚下的步子轻盈而有力，每一步都稳稳地踏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与这山林的节奏融为一体。

    小和尚也背着竹篓，他跟在老和尚的身后，斗笠下是他灿烂的脸蛋洋溢着天真的笑容，他看着老和尚的背影，不时地加快脚步，追赶着老和尚。小和尚也背着一个略显小巧的竹篓，那竹篓的边缘都被磨得光滑发亮。他乖巧地跟在老和尚的身后，头上的斗笠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斗笠下是他那张灿烂的脸蛋，犹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洋溢着无比天真的笑容。那笑容纯净而明媚，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和尚沉稳的背影，心中满是依赖和敬仰。不时地，他加快脚步，脚下的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哒哒”声。他努力地追赶着老和尚，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山路上显得格外清晰。那小小的身影充满了活力与朝气，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只见他双眉紧蹙，额头微微冒汗，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师父，等等我，等等我呀！”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小脚丫在石板上快速交替着，带起了一些细小的石子滚落一旁。老和尚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喊，放慢了脚步，脸上露出了慈祥的微笑，等着小和尚追上来。小和尚终于赶上了老和尚，一把拉住老和尚的衣角，脸上绽放出满足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

    “学生娃娃脚板嫩哟。”老和尚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和煦的阳光，温暖而平和。他一边缓缓前行，一边时不时地停下来，手中轻轻拨弄着那串光滑润泽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老和尚站在山路上，身姿挺拔却又透着几分随性与自在。他那深邃而慈祥的眼神，仿佛能穿透眼前厚重的山石，直抵人心最深处。那眼神中饱含着对小和尚们的关爱与包容，也蕴含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与从容。 山路崎岖不平，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老和尚的身影在这山林之间，显得格外宁静与安详。

    灰色的瓦顶上袅袅地冒着炊烟，那轻烟缓缓升腾，逐渐融入了湛蓝的天空。诱人的香气悠悠地飘出红色高高的院墙，仿佛具有魔力一般，引得路过的人不禁驻足，使劲地嗅着这勾人心魄的味道。 老和尚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上前，他那布满皱纹的手缓缓伸出，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伴随着“吱呀”一声，眼前豁然出现了一个宽敞的院子。 院子中央，是一个用山上小块的石头精心垒砌成的盆景。那些山石之间错落有致，堆砌成了奇妙而独特的形状。远远望去，似一座蜿蜒崎岖的山岭，峰峦起伏，雄伟壮观；又像一条怒吼的江河，波涛汹涌，气势磅礴。 盆景旁边，是一棵高大的枫树。那树冠茂密繁盛，翠绿的枝叶相互交织，宛如一把巨大的绿伞，遮蔽了炎炎夏日那炽热的阳光。光斑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碎片，给整个院子增添了几分梦幻的色彩。

    鹅卵石镶嵌的小路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尽头，那里矗立着一座二层小楼。楼体由灰墙绿瓦精心构筑而成，那灰色的墙壁饱经岁月的洗礼，略显斑驳，却透着一种古朴的韵味；绿色的瓦片整齐排列，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给人一种古朴而典雅的感觉。 红色的辣椒串鲜艳夺目，整齐地挂在窗框上，宛如一串串燃烧的火焰，为这略显素雅的画面点缀出一抹亮丽而鲜活的色彩。透明的玻璃干净明亮，清晰地映出金黄色的布帘，那温暖的黄色仿佛是阳光的沉淀，给整个建筑增添了一丝温馨和活力。 红色的木门高大而厚重，比起山村普通民房的门要高了许多。那朱红色的漆面光滑细腻，门上精美的铜质把手闪烁着微光，无一不透露出主人与众不同的身份和高雅的品味。

    “看到昨天的晚霞无比艳丽，就知道今早会有贵客来到。”屋内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清脆而爽朗，透着极好的心情，仿佛这声音的主人正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客人。

    老和尚轻轻地放下背篓，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屋里。只见屋里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方木桌，桌子上静静地放着一个熠熠生辉的银色大圆盘，盘子里满满当当地装着烤得金黄的土豆。那些土豆表皮酥脆，正源源不断地冒着热气，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

    十二把老木椅子整齐地环绕在长方木桌前，然而此刻却只有两套餐具摆在那里。一套餐具摆放得规规矩矩，另一套则稍稍有些歪斜，看起来似乎主人知道来的只有两位客人，所以并未准备更多的餐具。那两套餐具在空旷的桌子和众多的椅子映衬下，显得有些孤单，却也透露出一种别样的宁静和期待。

    椅子后的大壁炉里，熊熊燃烧的木柴跳跃着红色的火苗，那欢快的火光映照着整个房间，带来阵阵温暖。面容慈祥的中年妇人，她的脸上带着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手里稳稳地托着一个古黄色的陶瓷罐子，从壁炉的后面缓缓走过来。

    “清晨的羊奶，透着香呦。”妇人轻声说道，她的声音温柔而亲切，仿佛这羊奶的香气都融入了她的话语之中。只见她拿起一把银色勺子，轻轻伸进罐子里，缓缓地搅动着，将羊奶搅匀。随后，她小心地把搅匀的羊奶盛进精致的银色杯子里，那羊奶如丝般顺滑地流淌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阿弥陀佛。”老和尚轻声念道，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礼后，在长方桌前的客位上缓缓落座。他面带微笑，轻轻端起杯子，感受着杯子传来的温暖温度，那温度仿佛透过指尖，一直暖到了心底。

    此刻，小和尚刚刚走进红色的院墙。他那稚嫩的双臂从背篓带子里解脱出来，如释重负地甩了甩胳膊，然后像一阵风似的一溜烟进了小楼。

    “丽莎姑姑煮的羊奶真香啊！”小和尚欢快地叫嚷着，双手捧起银色杯子，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杯里的羊奶。喝完后，他仰着那张圆圆的脸庞，冲老和尚开心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透着满足和欢喜。接着，他乖巧地捧了托盘到旁边坐下。

    老和尚微笑着，把自己杯中的羊奶倒进了小和尚的杯里，眼神中满是慈爱。

    “小伊，我可爱的孩子，真的是你来了吗？”那惊喜与期待交织的声音宛如轻盈的羽毛，从窗外悠悠飘进屋内。小和尚急忙扭过头，瞧见一位身着蓝袍子的老人正慢悠悠地走进屋里。老人高大的身躯几乎与门框齐平，仿佛是从古老传说中走来的巨人。他那安详的面庞上绽放着如暖阳般慈祥的笑容，每一道皱纹都好似在讲述着岁月里温馨动人的篇章。

    “是我来啦！”小伊欢叫着，那声音清脆得像清晨林间欢唱的小鸟。他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鹿，迅速跑到老人身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鞠躬礼，“太姨姥姥早安！”

    老人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慈爱，随后稳稳地在木桌前的主位落座。“昨天半夜里丽莎说法师早上要来，我当时还不太相信呢。”老人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对着老和尚说道，那语气中既有几分意外的惊讶，又带着对这意外之喜的欣然与开怀。

    “夫人，他们这不是来了嘛。”叫丽莎的妇人一边微笑着说道，一边手脚麻利地把大盘里的土豆熟练地分到一个个小盘里，仔细地放上刀叉，然后端给老和尚和小伊。紧接着，她又拿了一套崭新的餐具，迈着轻盈的步伐送到老夫人面前，动作优雅而自然。 老和尚接过小盘，把烤土豆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仿佛那是一件珍贵的宝物。他慢慢地吃着，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神情专注而满足。小伊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大口大口地喝着羊奶，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喝完后还满足地咂咂嘴。随后，他便把烤土豆随意地推到桌子中间，那活泼调皮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在遥远的老家，乡亲们都是把土豆这样烤了吃的。”老夫人侧过脸看着窗外，轻轻一笑，仿佛又回到那遥远的家乡，漫天飞雪拥抱着天地万物，古老的壁炉里蹿出蓝色的火苗，香喷喷的火鸡从盘子里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您老人家又看见火鸡从盘子里站起来了？”丽莎给老夫人加了半勺热羊奶，开心笑道。

    老夫人收起目光，端起羊奶，“是啊，那只火鸡常常会从盘子里走出来，可是我再也回不去了”后半句似乎有些伤感。

    “太姨姥姥，我妈妈说了，等我长大了，就接您一起回去。”小伊喝完羊奶站起来，高兴的说到。

    “好呀。”老夫人放下盛满羊奶的杯子，高兴地说道：“你们小孩子是该都回去的”。

    小伊的话在老夫人心底涌起了一股温暖，她想象着再回到那个美丽的家乡，重新感受那里亲人的温暖。

    老和尚吃完了小半块烤土豆，起身向老夫人微微弯了弯腰，表示感谢。然后准备离开。

    小伊看到老和尚要走，赶紧从大盘子里抓了两把兑羊奶的糖块塞进袈裟的大兜里，一溜烟的跑到院子里。小伊把背来的土豆倒在地上，再拎起空背篓，率先跑了出去。

    “太姨姥姥，我回去了。”小伊的声音刚响起时，他的身影就迅速地消失在院墙外，留下一堆土豆还继续在地上滚动。

    “夫人，她还是把那钟声敲响了。”老和尚站在院墙边上，身形略显佝偻，目光满是复杂地注视着小伊逐渐消失在繁茂的林木之间，他缓缓的说道。那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却又很沉重，沉重得如同压在心头的巨石。 “美丽的村庄终是留不住她呀！”老夫人站在老和尚身旁，薄薄的嘴唇轻轻启动，一串充满异域风情的音符从她口中飘出，那声音中充满了悲伤。这悲伤如泣如诉，划过了山林，随着悠悠的山风飘飞，最终悄然地吹落到了幽深的谷底。 山林间，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离别的悲伤而低吟。老和尚和老夫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拉得很长很长，他们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是对小伊离去的不舍，也是对命运无常的感慨。

    老和尚缓缓出了院门，刚抬步准备下山，却又突然收回了脚步，转过身来，脸上绽放出一抹笑意，说道：“夫人，您的烤土豆缺配料了，不够入味哦。”他的声音在宁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老夫人依旧凝望着对面大山上那郁郁葱葱、厚厚的树木，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老和尚的话没有丝毫搭理。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仿佛在回忆着那些遥远得如同天边星辰的往事，思绪早已飘远。 这时，丽莎轻轻地走到老夫人身边，她的脚步如同飘落的花瓣般轻盈。“寺庙的斋饭盐太重，老夫人总也不习惯。”她用柔和的声音代老夫人回了老和尚，那声音温柔而又恭敬，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人们的心田。

    老和尚的身影渐渐地、渐渐地消失在了山林之间，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最终被繁茂的枝叶所遮蔽。老夫人静静地倚着墙根站着，犹如一尊凝固的雕像。她那双淡蓝色的眼珠里一片模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使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不清。她仿佛置身于一个迷雾弥漫的世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而不真实，思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飘忽不定。 她想起了姐姐曾经对她说过的话：“等勤劳的人们都能吃饱饭的时候，我们就回老家去。”这句话犹如一首古老而悠扬的歌谣，在她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已经很久很久。那声音似乎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带着无尽的温暖和期待，却又夹杂着深深的无奈和沧桑。 许久许久，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照射在院墙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老夫人终于从那遥远的回忆和深沉的思绪中缓缓回过神来，她微微颤抖着，吃力地挪动了脚步，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返回院子。那每一步都仿佛承载着沉重的过往，却又带着对未来的一丝期许。

    她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过空旷的大院。院里的风轻轻吹过，扬起些许尘土。接着，她穿过二院，二院中的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却丝毫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随后，她登上二层小楼，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终于来到楼顶小屋，屋内的大圆桌上，静静地放着一部电话。 她走到桌前，伸出颤抖的手拿起电话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犹豫地拨了一个数、两个数、三个数，然后她按下了。然而，仅仅过了一会，她又重新开始拨，一个数、两个数...... 时间仿佛凝固，她的眼神充满了纠结和挣扎。最终，她长叹一口气，还是放下了听筒。那听筒与桌面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也在诉说着她内心的无奈和失落。

    阳光艰难地透过厚重的树叶，那一缕缕光线显得如此微弱，有气无力地照耀着那张宽大的藤椅。老夫人静静地坐在藤椅上，她那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却挂着串串泪珠，在阳光的映照下，泪珠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每一滴都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悲伤。 “夫人”，丽莎轻柔的声音传来。她也来到了楼顶，手里拿着一条白色亚麻薄毯子，轻轻地给老夫人盖上，仿佛害怕惊扰了老夫人内心的哀伤。接着，她搬了个小巧的椅子，默默地坐在了老夫人身边。 丽莎的动作极其轻柔，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疼惜。她就这样静静地陪伴着老夫人，不发一言，只是用自己的存在给予老夫人一丝温暖和安慰。

    “拦得住吗？”老夫人微微仰起头，嘴唇轻动，那声音轻飘飘的，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问身旁的丽莎。此时，山风悄然吹过，带着丝丝凉意，吹乱了老夫人鬓角的白发。 “是传承她父辈的血脉，无论多少年过去，我想这已经刻在骨子里的理念是很难改变的。”老夫人继续喃喃说道，语气中带着无奈与感慨。她的目光移向远方，那远处的山峦接着淡蓝色的天空显得愈发压抑，院子里的花草也都低垂着头，仿佛在为老夫人的忧虑而悲伤。 枝头的鸟儿不再欢唱，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老夫人略带颤抖的声音在这寂静中回响，如同深秋里的落叶，孤独而凄凉。静，静得山风都停止了散步，山顶的小屋、树木、老人和静坐在小竹椅上的妇人，仿佛是在一卷书画里。

    “丽莎，我想瓦西里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山风呼呼地吹着，送来老夫人那充满思念与哀愁的声音。此时，夜幕悄然降临，墨色的天空中点缀着稀稀落落的星辰，冷冷地闪烁着微光。清冷的月光如水般洒在庭院里，把老夫人孤单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寂寥。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隐去了轮廓，只留下一片深沉的黑影，仿佛也在默默地承载着老夫人无尽的思念。院子里的花草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它们低垂着头，似乎也被老夫人的思念之情所感染，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一阵凉风掠过，吹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仿佛是老夫人内心的叹息在空气中回荡。 “好了，夫人。”丽莎起身拿起电话筒，纤细的手指熟练地拨完了最后一个数字，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听筒递给老夫人。此刻，周围的一切都沉浸在这浓浓的思念氛围中，仿佛时间都为老夫人的情感而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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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片丹心

    是时候该离开了，这念头一经浮现，便在心底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抹去。眼前的山势层叠起伏，一重又一重，仿佛没有尽头。那林木高耸入云，密密麻麻，形成一片幽深的绿色海洋，好似将这方天地与世隔绝开来。 山下，青灯古佛相伴，那微弱而又坚定的光芒，在寂静中透着无尽的禅意。山上，晨钟暮鼓之声悠悠回荡，每一声都似乎敲打着灵魂的深处。 然而，即便身处这般清幽宁静之地，却依旧盛不住这素衣长袍里包裹的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这是一颗被背叛狠狠刺痛的心，每一回忆起那虚妄的誓言，皆如凌厉利箭无情穿心；这是一颗被冷漠深深冰封的心，每一次遭遇那凉薄的眼神，恰似刺骨寒风肆意吹彻；这是一颗被失落重重压垮的心，每一场期盼后的落空，仿若千钧巨石骤然坠谷；这是一颗被孤独肆意吞噬的心，每一个无人相伴的长夜，犹如独自身陷无垠荒漠；这是一颗被悔恨苦苦折磨的心，每一念及曾经的过错，宛如熊熊烈火烈烈焚身；这是一颗被命运频频捉弄的心，每一回抗争后的挫败，恰若汹涌惊涛猛烈拍岸。 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那伤口就像是被无情地撒上了一捧盐巴，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让她痛，痛得撕心裂肺，仿佛心被硬生生地撕裂，每一丝每一缕的痛楚都清晰可感。痛得刻骨铭心，那痛苦的记忆深深地烙印在心底，永远无法忘怀。痛得毫无生恋，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生命变得毫无意义。她会在梦中一次次地回到曾经受伤的场景，那些尖锐的话语如同利刃，一次次地在她的心上划出新的伤口，在独处时，一点点细微的声响都能勾起那无尽的痛苦回忆，让她再次沉浸在那如潮水般汹涌的痛楚之中。

    “您用热血捍卫的国土，已经容不下弱小的黎民百姓。”话音刚落，眼泪便如决堤之水，模糊了肖童的双眼。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那颤抖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悲恸。颤抖的双手艰难地点上一柱清香，那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不定，仿佛是她心中那飘忽的希望。 她走近忠烈祠的长明灯，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凝重的时刻低吟。祠内一片寂静，只有她轻微的脚步声和紧张的呼吸声。 在这片土地上，曾经经历了无数的战火与硝烟。那是一段血与泪交织的历史，外敌的侵略让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而正是无数像祠中供奉的英烈们一样的英勇之士，挺身而出，用他们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保卫家园的长城。

    肖童伸出右手，拿起放置在一旁的灯芯拨子，拨子的木柄因为岁月的摩挲而显得光滑温润，她的手指拨子的顶端，缓缓地伸向如豆的灯火时，她的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神圣的一刻。 她先是极其轻柔地拨弄了一下灯芯，火苗瞬间跳跃了几下，可很快又黯淡了下去。肖童眉头紧皱，她再次将拨子伸向灯芯，她轻声心语：“长明灯定要亮得通透，就像先烈们的精神永照人间，不能让黑暗有一丝可趁之机。”

    一只夜蛾不知从何处飞来，围绕着长明灯扑腾着翅膀，翅膀扇动的微风让火苗晃动得更加厉害。肖童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她再次小心地调整着灯芯的位置，把它往上轻轻挑起一点。随着她的动作，火苗猛地窜起，光芒瞬间照亮了更大的范围，也照亮了祠内陈旧却依然庄严肃穆的墙壁。那墙壁上的斑驳痕迹，仿佛诉说着往昔的沧桑，见证了那段波澜壮阔的战火岁月。 高挂在墙上的八百壮士英魂不灭，他们在抵御外敌时的英勇无畏，谱写了一曲曲壮丽的赞歌。三尺龙泉青峰不残，那象征着正义与勇气的宝剑，依然散发着凛冽的寒光，让人敬畏。 伯父的牌位和精心制作的船模被恭敬地供奉在忠烈祠的最下方，牌位上的名字庄重而肃穆，船模仿佛承载着伯父未竟的梦想和期望。

    轻轻地抹开供桌上那厚厚的落尘，仔细地擦去地板上堆积的灰烬，再缓缓关闭忠烈祠那扇沉重的木门，而后，穿过清幽的无名草小院，行至那蜿蜒的回廊莲池之处。再伸手推开那座独门小院的门扉，一幅六尺的杜鹃水墨画醒目地占据着院内的最佳位置，画面之上，杜鹃绽放，艳丽夺目。 两侧厢房门上也精心雕刻着杜鹃花的图案，栩栩如生，仿佛要从那木质的纹理中鲜活地跃出。左边的厢房是卧室，里面陈设极为简单，仅一张床、一张桌和一把椅子。那床铺上的被褥整齐叠放，桌上未置杂物，仅有一盏油灯。而那把椅子，安静地立在桌旁，仿佛在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右厢房的三面墙体皆是装满书的书柜，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中间摆放着一张茶桌，桌上仅放置着一壶、一杯，再无多余之物。那茶壶古朴典雅，茶杯精致小巧，在这宁静的空间里，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当轻柔的微风吹过，那墙上的杜鹃花图案宛如翩翩起舞的仙子，轻轻摇曳，给整个房间增添了一丝灵动之美，在某个阳光柔和的宁静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如轻纱般洒在茶桌上，那茶壶和茶杯的影子在地面上交相辉映，交织成一幅优美的画卷。

    肖童站在铜镜前，微微仰起头，双手轻柔地将那如瀑的秀发拢起。她先用左手握住一大束头发，右手则从旁边拿起一把精致的桃木梳，缓缓地梳理着那些略微有些凌乱的发丝，每一下都那么细致，那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自己。 接着，她的左手开始巧妙地旋转着手中的头发，一圈又一圈，头发在她的手中逐渐聚拢。右手则适时地将滑落的发丝重新归拢到左手的掌控之中。 她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在进行一项极为重要的任务。随着发髻逐渐成型，她用一根事先准备好的淡紫色丝带轻轻缠绕在发根处，绑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随后，她再次拿起梳子，仔细地整理着发髻周围那些细碎的头发，将它们一一别到发髻之中，确保每一根发丝都服服帖帖。最后，她轻轻地放下双手，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既然已经决定了回去的日子，无论如何，总是要告知长辈的。肖童怀揣着这个有些沉重的念头，一路沿着那蜿蜒的石阶前行。这一路，早已是寻常见惯了的景致，青山依旧，绿树成荫，可肖童却无意留心。此刻她的心情犹如那被滚石掀起的尘土，混乱而迷茫。 只是昨天山下突如其来的滚石，掀起漫天的尘土，几乎覆盖了整个山脉。一路过来，那原本洁净的石板上，留下了肖童清晰的足印。她每迈出一步，都先是微微停顿，似在思索，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落下脚掌。脚步有时沉重，压得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仿佛在抗议这沉甸甸的心事；有时又轻盈跳跃，似是想要摆脱这纠结的情绪。那脚印似乎有的深深嵌入石板，宛如沉重的锚，拖拽着她对过去的留恋；也有的浅浅浮于表面，好似飘忽的云，承载着她对未来的迷茫。每一步落下，她都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一步是告别过去的懵懂，下一步是迈向未知的将来。那深深浅浅的脚印，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的纠结与坚定，又似在映射着她对未来的不安与期许。 那滚落的巨石在山间砸出的坑洼，还残留着些许碎石，显得一片狼藉，恰如肖童此刻凌乱的心绪。路边的野花在尘土的沾染下，失去了往日的娇艳，低垂着脑袋，无精打采，正如肖童被忧虑所笼罩，失去了往日的活力与欢愉。

    山顶院门高大而厚重，由坚实的红木制成，上面镶嵌着铜质的铆钉，在岁月的侵蚀下略显斑驳。门环是一对雕刻精美的铜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有劳姑姑通报。”黄昏的夕阳将天际染得如同一片燃烧的火海。肖童在落日那带着几分凄美余晖里，轻轻扣响了山顶院门。她那樱桃小口微微抿起，透着一抹倔强。对着出来开门的丽莎，声音柔柔地说道，那声音恰似夜莺的啼鸣，婉转轻柔，又似幽谷中的清泉，悦耳动听。

    许久，丽莎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中缓慢地走出来。她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与踌躇，“露娜小姐，夫人说不见。”丽莎的语气充满了为难，眉头紧蹙，眼神中透着不忍与无奈，仿佛被一片阴云所笼罩。

    此时，暮风渐起，吹得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宛如一首低沉的哀歌。天边的晚霞如绚丽的锦缎，却又渐渐黯淡，好似美人迟暮，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不舍。“烦姑姑再报，说我就在这石阶上等着。”肖童那轻柔的声音，如同山间潺潺的溪流，和着那轻拂而过的山风的节奏，不急不缓，却又透着坚定与执着，仿佛是在这寂静黄昏中奏响的一曲不屈之歌。她那白皙的脸庞被霞光染上了一层红晕，如盛开的桃花般娇艳动人，又似天边那抹最绚丽的云霞。

    那落日的余晖将肖童的身影拉得修长，仿佛一幅孤独而又坚定的剪影，静静地诉说着她内心的坚持；山风撩动着肖童的发丝，为她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好似那风中飘零的落花，惹人怜爱。

    丽莎双手捧着托盘，脚步放得极轻极缓，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屋内的宁静。她给老夫人送来了烤得两面金黄的鸡块，那鸡块在盘中整齐排列，色泽犹如秋日里成熟的麦穗，金黄耀眼，表皮上的油光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散发着令人垂涎的香气，仿佛在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的美味。还有那热气腾腾的羊奶，羊奶盛在精致的瓷碗中，表面升腾着缕缕如丝如缕的热气，羊奶的香气弥漫开来，使得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温馨的味道。

    “夫人，露娜小姐等了许久，这入夜的山风凉啊。”丽莎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关上二楼餐厅的窗户。那窗户在她的推动下，缓缓合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这孩子倔强的性子随了她的父亲。”透过窗户，老夫人看见那个孩子站立在院外的石阶上。两个多时辰过去了，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身体像一尊雕塑，没有晃动一下。任清冷的山风肆意地吹乱了她的发髻，银簪子在发髻上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掉落。山风微微掀起了她的长裙，露出那双光洁的小脚，在风中显得那样无助。

    “她没有穿鞋，光脚踩在石阶上，时间久了该有多难受啊，夫人，您就见见她吧。”丽莎的声音里充满了心疼和不忍，她的目光透过窗户玻璃紧紧地盯着那光裸的小双脚，眉头紧皱。她注意到一双小巧的布鞋安静地依偎在露娜的脚边，那布鞋的鞋面绣着精致的小花，仿佛在诉说着主人曾经的精心呵护。

    “露娜不同于其他的孩子，她不属于这里”老夫人神色平静，只见她优雅地拿起用餐刀，那银质的刀柄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她将刀刃轻轻地抵在鸡块上，先是微微停顿，仿佛在思考从何处下手。接着，她开始缓慢而又稳定地切割，刀刃一寸寸地陷入鲜嫩的鸡肉中，发出细微而又清脆的“嚓嚓”声。老夫人的手法熟练而精准，每一刀下去，鸡块都被均匀地分成小块，大小几乎一致。她的眼神始终专注于眼前的食物，仿佛这简单的动作也需要全神贯注，不容有丝毫差错。等她把鸡块切完了，羊奶的温度也正好，散发着恰到好处的热气，仿佛也在等待着被品尝。

    “定远驾驶舰艇撞沉敌寇军舰的烈焰还没有散尽，南方的战火也没能拦下定堂的脚步，她是定堂的孩子啊，没有硝烟的战争更拦不住她。”老夫人缓缓把餐刀放在银盘上，那轻微的“叮当”声仿佛打破了屋内短暂的宁静。她眉头微蹙，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既有对往昔的追忆，又有对当下的忧虑。端起羊奶时，她的手微微颤抖，轻抿一口后，缓缓放下杯子，目光变得有些迷离。 她恍惚又看见那个被战火摧毁的冰雪村庄，记忆中，那原本宁静祥和的村庄如今已满目疮痍。父母已经倒在血泊中，是冰冷而又绝望。是姐姐背起还在襁褓中的自己，艰难地走出漫天素裹的雪地，一步一步，在凛冽的寒风中，她们逃到了邻国。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留住是爱，留不住也是爱，不留是大爱。”老夫人看着依然立在风中的孩子，慈祥的脸庞上又泛起了爱意，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人人平等，没有强权，没有霸凌，追寻正义和真理，是她父辈的愿望。”老夫人面容严肃，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向岁月诉说着那份不屈的信念。

    丽莎无声地站立在餐桌边，身躯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目光满含专注，她的眼神里原本透着深切的关切，可此刻却选择了沉默，不再相劝。 只因自己的父母亦是来自那个冰天雪地的遥远村落，那个在记忆深处满是沧桑与苦难的地方。他们曾心怀对正义和真理的炽热追求，毅然决然地背井离乡，踏上这条充满未知与荆棘的漫漫征途。然而，命运却那般残酷无情，让他们最终永远沉睡在了异国他乡的土地之下，再也无法踏上归乡的路途，再也无法深情地拥抱自己的亲人。 想到此处，丽莎的眼眶逐渐泛红，宛如两颗燃烧的炭火，心中涌起的那股悲伤犹如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整个淹没。可她却死命地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依旧努力维持着恭顺的姿态。只是那不由自主微微颤抖着的嘴唇，还是无法遮掩住她内心深处那汹涌澎湃的波澜。 她的目光在刹那间变得飘渺悠远，仿佛思绪已然飘飞回到了遥远的故乡，看到了父母那熟悉且亲切、却又永远无法再触及的面容。

    肖童右手抚胸，身子前倾，对着大门深深地鞠躬，那动作庄重而虔诚，犹如一朵在风中弯腰的百合。

    “露娜别过姨姥姥。”夜莺般的嗓音划破夜空，如同一道明亮的闪电，直入小楼。这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带着无尽的不舍与决绝，恰似悠悠的琴弦被猛地拨动，余音袅袅。

    随着肖童声音传入小楼的节奏，老夫人站在窗户前，目光紧紧地追随着肖童的身影。她看着肖童转身离去，瘦弱的身躯在夜风中微微起伏，仿佛是狂风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风浪吞噬。然而，脚下的步伐却是异常坚定，每一步都稳稳地踏在地上，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好似钉入地面的铁钉，纹丝不动。 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老夫人的眼角再次湿润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终顺着她那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那泪水仿佛是她心中无尽的牵挂与担忧的流露，又似是对肖童那份坚定的赞许与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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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路漫漫

    野菊花仿佛在一夜间从地底神奇地冒了出来，像是大地母亲在沉睡中孕育出的一群活泼的精灵。盛开的和尚未盛开的紧紧地挤在一块，满满地塞了半个山坡，那场面蔚为壮观。 初升的阳光温柔地洒下来，如同轻柔的薄纱，轻轻地亲吻着每一朵野菊花。野菊花们欢快地接受着阳光的爱抚舒展着身姿，绽放出最迷人的笑容。那明晃晃的一片，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波光粼粼。晨风吹拂而过，花朵们随风摇曳，像是在欢快地舞蹈，又送来阵阵清幽的芳香。这香气清新宜人，仿佛能洗净心灵的尘埃，让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盛开的野菊花，尽情地展示着自己的娇艳与妩媚，每一片花瓣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细腻而动人，它们骄傲地昂着头，向世界展示着自己的美丽。而尚未盛开的花骨朵儿，则羞涩地紧闭着，宛如一个个怀揣着秘密的少女，充满了期待与憧憬，它们在等待着属于自己绽放的那一刻。

    蒋家小嬢提着木质食盒，脚步轻盈地进了杜鹃别院。别院中的莲池，水波微微荡漾，清澈的池水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天空中变幻的云彩。池边的回廊蜿蜒曲折，犹如一条灵动的游龙。回廊的木质栏杆历经风雨的洗礼，略显斑驳，却更增添了几分古朴的韵味。 回廊尽头，摆放着一张精致的梨木矮桌。桌上一朵淡黄色杜鹃花绽放其中，那杜鹃花花瓣娇嫩如丝，色泽淡黄中带着一丝粉嫩，宛如少女羞涩的脸庞，透着清新与柔美。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细腻的纹理清晰可见。细长的花蕊从花瓣中优雅地伸出，顶端点缀着金黄色的花粉，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芬芳，那芬芳在空气中轻轻弥漫，仿佛能抚平人心底的褶皱。 两个草垫蒲团分放两边，安静地等待着主人的落座。蒲团上的草丝整齐而细密，带着大自然的质朴气息。 肖童已然在这里静坐了半个时辰，她神色宁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小嬢早安！”肖童听到脚步声，起身恭敬地给蒋家小娘施礼。她的动作优雅，眼神中充满了尊敬。

    蒋家小嬢把食盒稳稳地放在矮桌旁，动作轻柔舒缓。她伸手从里面取出一个碗，碗里的白粥热气腾腾，米粒绽开，像一朵朵白莲融入在白亮的米浆里，看上去极为诱人。继而，她又在桌上细心地摆上竹筷和一小瓶食盐。

    “姑娘请用早餐。”蒋家小嬢恭敬地退开两步，站在左边一旁，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垂首，等待着肖童享用早餐。

    “是今天吗？”蒋家小嬢饱含疑惑与期待的声音悠悠响起。蒋家小嬢乃是五十里外蒋家米铺的大小姐，昔日在蒋家，她可是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自幼便与山下那老和尚定下了娃娃亲，本以为此乃天赐的美好姻缘。 怎料想，这老和尚年轻时就一根筋地死心眼，决然一头扎进了佛门，对尘世的情爱全然不顾。

    这蒋家小嬢亦是个执拗的性子，心中认准了这段姻缘，便决不肯轻易罢手。她几番狂热追逐，费尽了心思，使尽了浑身解数。随着岁月匆匆流逝，这一番执着的苦苦追求，非但未能让老和尚回心转意，反倒只是磨平了她自身的棱角。曾经那个任性骄横、敢爱敢恨的大小姐，逐渐变得沉稳且内敛。最终，她亲自挽起了发髻，敛去了曾经的锋芒与傲气，在山顶小院做起了老夫人的管家。 就这般，她将人生中最为美好的夏与秋，皆耗费在了无望的痴痴等待与默默付出中。春去秋来，花开花谢，她的青春和热情于岁月的长河里缓缓消逝，仅留下了那一缕淡淡的忧伤与无尽的慨叹。

    “是。”肖童干脆利落地回答。

    蒋家小嬢轻柔而娴熟的盖上空食盒，随后微微鞠躬，转身向着小院走去。她的身影在阳光的斜照下，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不大功夫，她用竹篮子提了三双厚底布鞋出来，那竹篮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着。三双布鞋整齐地摆放在篮子里，鞋面洁净，针脚细密，显然是经过精心制作的。

    “姨姥姥还真会疼人。”肖童看着小嬢手里的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笑，那笑容中似乎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些许感激。他缓缓喝完碗里的白粥。

    “有劳小嬢。”她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尊敬。放下碗筷，她缓缓转身，静静地看着莲池。 虽已是入了秋，莲池中的花朵渐次退去，往日的娇艳不再。然而，那莲叶却正是正绿的时候，一片片莲叶挨挨挤挤，铺满了整个莲池。那翠绿的颜色浓郁而深沉，仿佛要将这秋天的寂寥都给驱散。微风拂过，莲叶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似在低语，又似在诉说着季节的更替。

    静，静得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静得听得见莲池里的鱼儿打哈欠。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许久，小嬢打破了这份沉寂，缓缓说道：“是夫人的吩咐。”她的声音在这静谧之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辛苦小嬢，小嬢慢走！”肖童轻轻的道别。她的声音轻柔而平和，如同宁静氛围中的一缕微风。 蒋家小嬢收拾起碗筷，她的目光落在端坐在蒲团上的肖童身上，欲言又止。那眼神中似乎藏着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我明白的，请转告姨姥姥，露娜会好好的。”肖童说完，缓缓起身进了小院。

    她轻柔而缓慢叠好月白色长袍，仿佛每一个褶皱都承载着她的思绪。随后，换上一身宝蓝色丝绸衣裤，那丝绸的光泽在阳光下闪烁着，宛如流动的宝石。脚上只穿了单层的软底鞋，每一步都显得轻盈而优雅。 肖童抬手用指尖抹去眼角的一丝清凉，那指尖的触碰仿佛带着无尽的温柔。从微红的眼眶里看出去，视线变得模糊而朦胧。闪动的露珠撒落在鞋架上唯一一双宝蓝色的细高跟鞋上，晶莹剔透的露珠宛如珍珠般点缀着鞋面，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回去，一旦出了山城就回到那个残酷的战场，那个充满未知、生死未卜的战场，那个仿佛恶魔肆虐、不留一丝生机的战场。肖童的心在颤抖，每一次的跳动都带着深深的恐惧和无尽的担忧。 那里的伙伴在挣扎，在痛苦中奋力抵抗，他们的呼喊声在肖童的脑海中不断回响。那是绝望的呼唤，是对生存的渴望，是对和平的祈求。每一声都如同尖锐的利箭，直直地刺进肖童的灵魂深处。 他仿佛看到了伙伴们伤痕累累的身躯，看到了他们被硝烟熏黑的脸庞上那一双双充满恐惧和坚定的眼睛。他们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在炮火轰鸣中坚守，只为了那一丝渺茫的希望，为了心中的信念。

    古老的山路蜿蜒曲折，如今已经堆满了尖利的碎石，那些碎石形状各异，尖锐的棱角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一顶蓝色的小帽在这碎石上缓缓地移动，显得那么渺小而孤独。 单层软底鞋从踏上碎石的那一刻开始就是硌脚的，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尖锐的石子透过薄薄的鞋底刺痛脚掌。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鞋底已完全扎穿，露出一双细嫩的小脚。那小脚的肤色光洁如婴儿，细腻的肌肤与粗糙的碎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碎石在小脚的踩踏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在嘲笑这双小脚的不自量力。然而，那小脚却没有丝毫退缩，坚定地向着前方迈进。 只见那蓝色小帽下，是肖童倔强的面庞，她紧咬着下唇，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融入了周围的尘埃。

    风从山顶俯冲下来，带着凌厉的气势，仿佛要席卷一切。盘王山顶上那多年不曾打开的琴房，此刻竟响起古老的音符，音符犹如穿越时空而来，带着岁月的沧桑和神秘的韵味。老者高亢的吟唱在群山之间回荡，声音激昂而豪迈，似要冲破云霄，震撼天地。 “官若水兮， 民犹石焉。 水者，或清或浊，或恣肆吞啮。清则澄澈如镜，浊则秽乱无章，肆意而为。 石也，纵坠泥沼渊薮，亦随世沉浮。 祈上苍兮，赐一末余晖。 俾水有规，石得方安。”

    肖童终是脱掉那完全破底的鞋，脚掌接触硌人的碎石，便是一阵刺痛袭来。她抬起头，眼前是望不见尽头的碎石，仿佛一条无尽的苦难之路绵延至天际。

    无奈转身，身后是那沾有血迹的山路，触目惊心的殷红斑驳于石间，记录着她一路走来的艰辛与痛楚。那血迹仿佛在诉说着她的坚持与不易，又似在无情地嘲笑着她的困境与无助。碎石上的血迹已然干涸，却更显凄凉。肖童望着眼前与身后的路，眼中满是迷茫。

    “夫人，就只能有这一条路吗？”丽莎的声音颤抖着，心脏仿佛紧缩着，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艰难而痛苦。她的双手紧紧捏起身边的山竹，那山竹的青皮在她的手中被捏得变形，她身子也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山竹的枝叶也跟着晃动起来。

    “她执意要去走的那条路，又岂止是割破一双脚就能了事的？”老夫人的语音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忧虑与无奈。然而，她的脸庞却是异常的平和，仿佛岁月的沧桑早已让她学会了不动声色地承受一切。只是那双眼睛，那双碧蓝的眼睛里闪耀着钢刀般的寒光。 老夫人心中不禁暗暗叹息：这孩子怎么如此倔强，这条路布满荆棘，危机四伏，她却一意孤行。我虽心疼，却也知阻拦不住，只盼她能少受些磨难。未来不知还有多少艰难险阻在等着她。想到此处，老夫人的心愈发沉重，但在表面上仍强装镇定。

    肖童双脚沉沉地压在尖锐嶙峋的碎石上，那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艰难地抬起头，入目是仿佛永无尽头的碎石，碎石一路蜿蜒而上，直至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宛如一条通往未知恐怖的绝望之道。她缓缓转身，身后是那条令人触目惊心的山路，其上沾着的血迹已然干涸，显得暗红而狰狞。

    和着山顶悠悠传来老者饱含沧桑的唱词，那唱词犹如悠悠历史长河中的深沉回响：“天为穹庐地为榻，晨吞夜霜暮惊鸡。 蚊旋蚋绕恨布薄，秋瑟冬严怨棉疏。 斗转星移蓑衣草，南伐北狩怎营谋？ 租税裹腹余银零，妻儿少餐母食糟。 硕鼠满囤黎民忧，贼火焚尽食盐终。 欲朝天子坐金殿，魑魅噬血魍魉疯。 身陷牢狱裸体羞，宁公佯亡友扶柩。 夜藏南岭八千尺，乞赴北疆三万途。 吃糠咽菜且偷生，半户茅庐月悬空。 忽传人间除蝇虎，泪湿荒野万倾土。” 肖童的汗水如瀑般涌出，和着那止不住的泪水，顺着她那毫无血色、苍白如霜的脸颊不停滚落。每一滴汗水与泪水重重地落在坚硬的碎石块上，溅起微小如尘埃的尘土。那尘土飞扬开来，其中竟隐隐荡开了历史悠久、充满故事的临桂县城的画面。 在那画面中，古老的城墙诉说着岁月的变迁，古朴的街道回荡着往昔的喧嚣，可如今这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纱，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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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贫者与尊严      一、鬼市

    无论是在那遥远的远古时期，亦或是相对较近的近代岁月，临桂县的故事都堪称是在整个国家范围内都极为罕见的存在。县城境内的金山，更是承载着一段属于小人物群聚的传奇过往。此地虽然被唤作金山，但实际上既没有珍贵的黄金，也没有璀璨的白银，甚至就连破铜烂铁之类的东西都数量不多。早些年的时候，抬眼望去，能够看到的是一座座冷峻的石山，低头所见，也只有少许的黄土点缀其间。那狂风在这里肆虐，四季之分格外分明。这里的人们，一直都习惯于传唱着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民谣：“金山风光好，风吹石头跑，没到十二月，穿上大棉袄。”

    丑时，那是夜色最为深沉的时刻，整个夜空犹如被一块厚重的黑幕所笼罩，伸手不见五指，就在这样的黑暗之中，一盏盏马灯陆陆续续地从四面八方缓缓飘过来。直到临近了，才能勉强看清楚来的人均身裹着厚大的棉袍。那些棉袍脏污不堪，上面布满了层层的污渍和尘土，已经完全看不出其原来的颜色。他们头上戴着大大的棉帽子，棉帽子之下，两只眼睛呆滞无神，近似死鱼眼一般。 赶马车的和赶驴车的，都是相互结伴而行。坐在车上的人也是三五成群，彼此结伴的。而这个时间段的这些人，他们所前往的竟然是同一个地方，那是距离始临桂县城足足三十华里以外的农贸果蔬市场，当地人称呼其为“鬼市”。 这“鬼市”就像一个神秘的漩涡，将四面八方的人们无声地吸引而来。它又如同一座隐匿在黑暗中的迷宫，充满了未知和神秘。市场里人影憧憧，摊位错落，仿佛是黑暗中闪烁的点点繁星，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

    也许是来得早了些，这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人，一个个在鬼市的每一个角落看似漫无目的地晃悠着。鬼市就像一个巨大的混沌漩涡，将人们无情地卷入其中。 只是在不经意间，那近似死鱼的眼睛偶尔会如同划过漆黑夜空的璀璨流星一般，闪过一缕晶亮。然而，这缕晶亮却如同昙花一现，会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都未曾出现过。 鬼市中的人们，有的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子里，在摊位之间停停走走，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飘忽不定。还有的人弓着腰，凑近摊位，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货物，如同在黑暗中摸索着希望之光的盲人。 穿着破旧棉袄的中年男子，脚步匆匆，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仿佛一只受惊的野兔，时刻准备逃离危险。满脸皱纹的老太太，颤巍巍地伸出干枯的手指，拿起一个小物件，仔细端详片刻后，又轻轻放下，像一片凋零的秋叶，无奈又失落。

    一只马灯高悬在档口门前那根粗壮的大柱子上，柱子周围弥漫着朦胧的雾气，仿佛给柱子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柱子旁边的杂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天空中乌云密布，沉甸甸地压下来，似乎随时都会有一场倾盆大雨。寒风呼啸着，如尖锐的哨音，吹得人肌肤生疼。 随着阵阵寒风不停地摆动着的马灯，仿佛是一个孤独的舞者在黑暗中凌乱地舞动。古木雕刻而成的“桃三姐果蔬行”的招牌在这夜色之中忽隐忽现，给整个场景增添了几分神秘而诡异的氛围。 档口进门处的大桌子上趴着老板娘，枣红缎面的被子盖住了她肩膀以下的身子。一只手被她的脸庞压住，那乌黑的头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遮盖住了她的整个面容。只剩一只手臂露在外面，裹着紫红金丝缎子，偏又在这只粗壮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光。若走近些，还能隐隐听见女人那如闷雷般打呼噜的声音。

    档口是两扇由竹子精心编制而成的大门，常年就那样用绳子系在左右两边的竹篱笆隔栏上。后面的竹篱笆隔栏上，简直是一片混乱，乱七八糟地挂了十来条九成新却又裸露出棉花的破棉絮子。沿边边的角落，还摞起了三、五条破棉絮子，而就在这堆破棉絮子的地板上躺着或缩着个人。说是人吧，只是凭以往的经验来判断，因为这些侧身躺着的，抱腿缩着的，都是用破棉絮子连头带脑严严实实地裹得露不出半根毛发。看着这一个个的模样，大体也就能知道是个人罢了，若不仔细瞧来，还真是难以分辨。 仔细瞧来还真是有趣，这偌大的档口里，除去这满地的破棉絮子就没有其他物品，初入行的人肯定会琢磨这果蔬行究竟是卖果品还是卖蔬菜？

    类似王三姐、李小妹、张二姐的商行牌子在整个鬼市里都是一样的格局。这些牌子或高或低、或新或旧地悬挂在各个档口前，有的字迹清晰醒目，有的则模糊斑驳，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王三姐的牌子用一块旧木板制成，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却带着一种质朴的气息。档口前人们的交谈声此起彼伏，“便宜点，这价钱太高啦！”“不能再低了，我这也是小本生意。”李小妹的牌子则是一块雕花的木板，虽然精美，但也难掩其历经风雨的痕迹。此处传来货物搬动的碰撞声，“哐当哐当”，夹杂着小贩的吆喝，“新鲜的货物，快来看看哟！”张二姐的牌子较为简陋，只是一块破布上用炭笔写着名字，随风飘动时，那名字也变得扭曲起来。档口内时不时传出算盘珠子的“噼里啪啦”声，以及账本翻动的“哗啦哗啦”声。 这些商行牌子就像是鬼市的独特标识，指引着人们在这混乱又神秘的地方穿梭，那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鬼市独特的交响曲。

    摞起破棉絮子躺地上的不一定是档口的人，在这昏暗又神秘的鬼市之中，那些与档口有往来的卖客和买主，他们如同迷失在荒野中的旅人，在这混乱中寻找着片刻的安宁。 他们都会随意扯下几条破棉絮，那动作匆忙而又随意，仿佛这些破棉絮只是他们随手可得的救命稻草。然后，他们将这些破棉絮粗暴地摞在地板上，或坐或蜷把自己塞在一个角落里。 有的人坐在破棉絮上，身体前倾，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焦虑与疲惫，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有的人蜷缩着身体，把自己紧紧地包裹在破棉絮中，只露出一双迷茫而又无助的眼睛，像是在逃避着外界的喧嚣和纷扰。

    鬼市后巷的两排档口却呈现出一番别样的景象。由于位置靠后，自然而然就没有桃三姐、王二姐档口那般的大气与显眼。然而，正所谓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活法，这里自有其独特的生存之道。 这里的档口，那两扇竹编的大门紧紧地紧锁着，仿佛在守护着属于它们的秘密。三面竹篱笆隔栏里，堆放得整整齐齐的物品或是洋葱，一个个圆滚滚的，散发着辛辣的气味；或是芋头，表皮粗糙，带着泥土的气息；或是甘蔗，修长笔直，一节一节的好似士兵列队；或是红薯，表皮泛红，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或是老姜，颜色暗黄，辛辣的味道若有若无；或是蒜头，一瓣瓣紧紧相拥，蒜香隐隐飘散。它们或是单一品种成堆摆放，或是几种杂堆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独特的画面。

    还不到开市的时辰，这后巷自然是没有人来的。整个后巷寂静无声，只有偶尔吹过的微风，轻轻拂动着竹篱笆上的枯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些堆放的物品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开市的那一刻，等待着人们的挑选和交易。 那一堆洋葱旁边，还散落着几片干枯的洋葱皮，仿佛在诉说着它们从土地到这里的历程。芋头堆上，一只小虫子在缓慢爬行，探索着这个安静的世界；红薯堆里，还带着新鲜的泥土的红薯，仿佛在告诉买主是刚刚从地里被挖出来的。

    刁明是自己驾了小驴车来的，小毛驴拴在路边的歪脖子大树下，她佝偻背脊拖着破棉鞋蹒跚在鬼市门口，眼睛却只盯着来时的方向，忽然她低眉顺目的眼睑绽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把脸盘子撑大，佝偻的背脊猛地挺直，撒开腿一溜烟的跑过去。

    刁明是自己驾了小驴车来的，那辆小驴车看上去有些破旧，车身上还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小毛驴被拴在路边的歪脖子大树下，正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偶尔低头啃几口地上的枯草。 刁明佝偻着背脊，拖着破棉鞋，在鬼市门口晃悠，那破棉鞋仿佛随时都会从她的脚上脱落，她的眼睛却始终只盯着来时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焦急。 忽然，她低眉顺目的眼睑绽开，就像紧闭的花苞瞬间绽放。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一下子把脸盘子撑大，原本黯淡无光的面容瞬间焕发出惊喜的光彩。佝偻的背脊猛地挺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接着，她撒开腿，一溜烟地跑了过去，那速度之快，让人难以想象这是刚刚还蹒跚而行的她。

    “什么货？”一句相同的话语，几乎在同一瞬间从七八个人的口中发出，那声音有粗犷的，有尖细的，有急切的，也有沉稳的，交织在一起，在这略显嘈杂的鬼市中格外响亮。

    与刁明同时到达的十来个人一下子就把一个挑着箩筐的年轻人团团围着。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渴望，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箩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这些人七手八脚的撕扯着箩筐上的盖布，有人用力拉扯着一角，有人则试图从中间掀开，还有人干脆直接用指甲去抠那盖布的边缘。

    “莫搞，莫搞。”年轻人嘴里一边喊着，一边半推半就的给众人撕扯下了盖布。只见那箩筐里，是半斤以上的柑果，黄橙橙的，色泽鲜艳，表皮光滑，透着无比的新鲜，仿佛刚从树上采摘下来一般。 只是，任由众人围着这些柑果拉扯争抢，年轻人却始终紧紧挑着箩筐不肯放下。他的双手紧紧握住箩筐的扁担，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隆起，眼神中既有对自己货物的珍视，又有对众人这般急切举动的无奈。 有个心急的人伸手就要往箩筐里抓柑果，年轻人赶忙侧身挡住，嘴里不停说道：“别着急，别着急。”另一个人试图从年轻人手中夺过箩筐，年轻人则死死抓住不放，额头都冒出了汗珠。尽管周围的人闹哄哄的，年轻人却始终坚守着自己的箩筐，如同守护着最珍贵的宝贝。

    刁明倒退两步，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说道：“好小子，有把子力气也不是傻着用吧，放这里怎样？”她的笑声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爽朗，眼神中透着几分精明和世故。刁明边笑边用手指了指脚下的一块空地，继续说道：“就搁这儿，保准能卖个好价钱。”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更加明显，接着劝道：“听姐一句劝，在这儿准没错。”刁明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再次强调：“放这儿，你不吃亏。”

    年轻人腼腆地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羞涩和憨厚，说道：“老板娘说的是。”只见他缓缓前走两步，然后蹲下身子，低下头，双手稳稳地握住扁担。那动作娴熟而有力，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练习。 就在这一瞬间，一对箩筐稳稳地落在了刁明的毛驴前。那箩筐落地时发出轻微的“砰”的一声，却仿佛在这喧闹的鬼市中划出了一道安静的音符。

    “什么价？”刁明脸上挂着三分笑脸，眼神中却透着精明和算计，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四块。”年轻人的回答简洁明了，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

    “呜”一片唏嘘声瞬间响起，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回荡。这唏嘘声中充满了惊讶和不满，仿佛一阵狂风刮过。这是昨天集市上的拆秤价，无半分利益可图，这可不是商人应有的品行，更何况他们还算不上商人，只是在这鬼市中谋求生存的小人物罢了。 有人忍不住嚷道：“太离谱了！”

    刁明拨开人群，来到箩筐前，只见她抡圆了胳膊，八字步大大地分开双脚站立，整个人的架势犹如一位即将上阵的勇士。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抓住箩筐口，腰部猛地使上劲，嘴里还发出一声“呕”。 众人瞬间一片哗然，是的，那箩筐竟是纹丝不动，只是左右摇晃了几下。箩筐里的柑果也就表面的一、两个稍微挪了挪地方，其余的依旧稳稳地待在原地。 她直起身来，双手背到身后，仰头问道：“过筐？”

    “不过。”年轻人缓缓说道，同时抬起右手快速地抹了一下前额，那只手在额前短暂地停留了一瞬，试图掩饰脸上那一丝稍纵即逝的诡异。他的眼神也不自觉地躲闪了一下，仿佛害怕被人看穿他心底的秘密。

    刁明双手用力拍拍，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响，然后双手像两把利剑一般左右挥动，利落地分开人群。她那原本微微挺直的背脊瞬间又佝偻起来，仿佛被什么重物压弯了一般。她迈着拖沓的步伐，双脚在地上缓慢地移动着，继续在大门外晃悠着。她的肩膀一高一低，身体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孤独而又落寞。

    不多时，人和车便逐渐多了起来。方才还如鬼地一般安静的档口，转眼间就被一辆接一辆的大车堵了个严严实实、水泄不通。那场景，就像是突然涌来的潮水，瞬间填满了原本空旷的洼地。 桃三姐果蔬行的档口更是热闹非凡，竟有两辆三驾马车并列在档口前。伙计们忙得不可开交，其中一个伙计身手敏捷地爬到了堆得几乎顶到篷顶的货物上。只见他手脚并用，在货物堆里一阵翻腾，随后丢下一地棉絮。随着棉絮纷纷扬扬地飘落，那原本被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货物露出了真面目，竟是一堆白亮圆润的白萝卜。 这些白萝卜一个个长得极为水灵，它们的表皮洁白如玉，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瑕疵，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迷人的光泽，仿佛能透出光来。萝卜的形状圆润饱满，有的像胖乎乎的娃娃，憨态可掬；有的则修长笔直，宛如亭亭玉立的少女。萝卜的顶部还带着嫩绿的叶子，那叶子像是为它们戴上了一顶顶翠绿的帽子，显得生机勃勃。轻轻拿起一根萝卜，能感觉到它沉甸甸的分量，结实而又富有弹性，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命力。

    大桌子上，一把旧算盘被女人粗壮的手指拨动得噼里啪啦响，那声音急促而有力，仿佛在诉说着生意的繁忙。女人全神贯注，眉头微皱，厚厚的账本在她面前被画得龙飞凤舞。那字迹歪歪扭扭，恐怕是除了她自己没人能认出画的是什么。

    “传林老铺三包，二百一十九斤四两，二百六十四块。”桃三姐的声音洪亮且干脆，这报价声就是鬼市鸣锣开市的信号。瞬间，鬼市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人挤着人，摩肩接踵，货挨着货，琳琅满目。然而，这看似混乱的场景，却是有条不紊地涌动着。大萝卜白白胖胖，水灵灵地躺在筐里；小白菜鲜嫩翠绿，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长冬瓜圆滚滚的，像一个个胖娃娃；短扁豆小巧玲珑，簇拥在一起；葱花嫩绿细长，散发着独特的香气；大蒜颗颗饱满，蒜头结实；紫茄子色泽鲜艳，光滑发亮。一筐筐，一包包，从卖家到买家，仿佛在夜空中飘起，又在不经意间就落到了买主的车上。 买主费力地挤过人群，只为了抢到那一筐新鲜的大萝卜，脸上满是喜悦。摊主正熟练地将一包包短扁豆递给顾客，还不忘笑着寒暄几句。整个鬼市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喧闹而又温馨。

    刘明明档口的那辆庞大的马车，此刻正被死死地堵在鬼市门外。小晨晨睡眼惺忪，揉着那还睡得半醒的细眼，嘴里嘟囔着什么。紧接着，他吆喝上三五个伙计，几人一同扛了一把大称，便奋力地朝着挂着“明”字的大马车方向挤去。 只见小晨晨先是活动了一下手脚，仿佛在为接下来的动作做准备。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马车。然后，他猛地向前冲刺几步，临近马车时，他左脚用力一蹬，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他的身姿犹如一只矫健的飞燕，轻盈而灵活。随着右脚准确地踏上马车边缘，他再次发力，整个身体顺势向上一挺，便轻盈地跳上了马车。他的动作熟练至极，毫不犹豫地解开了盖在车顶的篷布，那篷布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

    “大白菜，刘家基地的大白菜，八毛钱，买八毛钱啰。”那稚嫩的娃娃嗓音脆生生地响起来，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了浓雾，给这透着股阴森劲儿的鬼市添了一丝活泼泼的生气。嘿，谁能想到哇，这小小的娃居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在大路上扯开嗓子叫卖开了。

    “晨晨，给我来十包，六毛咋样？”同村的小江老板扯着那破锣似的大嗓门，脖子伸得老长，冲着车上的晨晨急切地喊道，脸上的表情就跟盼着天上掉馅饼似的，满是急切和期待。

    “八毛，少一分都不行，不买就赶紧走开！”晨晨脑袋一扭，小脸绷得紧紧的，扯着嗓子大声回道，那坚决的模样就像个小大人。紧接着，他手脚并用，跟个小猴子似的麻溜地爬上了车顶，咬着牙使劲拖上去几包大白菜，给自己腾出了一小块能落脚的地方。随后，只见他双脚稳稳地扎起马步，像棵小松树似的，“咚”的一声，人稳稳落在了车尾。

    “刘明明哪辈子修的阴功，捡你这小犊子护他！”小江老板嘴里嘟嘟囔囔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双脚却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迟迟不肯挪步。

    先不说刘明明的货价钱到底如何，光是瞧瞧这翠绿嫰白、个大饱满、带着泥土芬香的大白菜，在这集市上那绝对是抢手的上等货色。

    “挣得再多，你老板又不帮你娶媳妇？”小江老板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掏破装白菜的网兜，手指在里面使劲抠了半天，抠出一颗白菜，然后顺手就放进了肩上的布兜里。

    说时迟那时快，“啪”的一个响亮的鞭声骤然响起，鞭子狠狠地打在了小江老板的头顶。“给小爷我拿出来，少一片叶子，小爷我就打残你这爪子！”晨晨怒目圆睁，怒声喊道，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云霄，震得周围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刘家的众伙计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脚起身，一个完整的大白菜就已经乖乖地放在了晨晨的脚边。那速度之快，就像是变戏法一般，让人都没反应过来。

    “你娘和老子还躺在村东头，不想回村了。”小江老板那细若蚊蝇的声音弱弱地飘出，仿佛一缕轻烟，风一吹就会消散得无影无踪，好似压根儿就未曾出现过。

    在这粗鄙低俗的底层之地，混乱与嘈杂是永恒的主题。人们为了那点可怜的生计，争得脸红脖子粗，为了些许蝇头小利，不惜使出浑身解数，无所不用其极。像这样充满火药味的场景，每天都如同永不落幕的闹剧一般频繁地上演。没有人会为此瞠目结舌，也没有人会多投注一丝关注的目光，大家都在这艰难困苦的生活泥沼中拼命挣扎，对这样的事早就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晨晨压根不想跟他纠缠，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功夫。别看这晨晨今年只有 13 岁，可在这鬼市里摸爬滚打的日子，细细算来也有七个年头了。那一年，村里遭遇了可怕的霍乱，那病魔就像无情的恶魔，夺走了无数人的生命。晨晨的爹娘也未能幸免于难，没能走出村子。 就在那悲惨的时刻，刘明明外出收货路过村头，瞧见了孤苦伶仃的晨晨。他心生怜悯，不仅帮晨晨安葬了爹娘，还把他领到了鬼市。对外虽说他是个伙计，可实际上，也算是刘家的半个养子了。 刘明明常常外出收货，而晨晨呢，别看年纪不大，却能把家里里里外外打点得上下周全。就连刘明明的老婆，也放心地把一大家子的各种事务统统交给这个半大的孩子。

    要说在这鬼市里卖货，那可是有讲究的，其中最关键的也就是只有一个时辰的黄金档。晨晨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清楚得很，此刻卖的是大白菜，得一包包地称，十包八包地卖，这样才能走量。可要是错过了这个宝贵的时辰，那卖的可就变成药铺里的党参、黄芪之类的了，只能一钱两钱地零碎着卖，利润微薄不说，还费劲得很。 每天在这黄金档的一个时辰里，晨晨肩负着重大的任务，那就是要把这满满一大车的货给通通卖掉。正因为如此，他哪有心思和小江老板在这儿纠缠不休，浪费这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刁民匆匆忙忙地牵上自家的小毛驴，老胡老板则手脚麻利地装好了那辆大大的马车。老橘子手里提着篮子，烂香蕉扛着口袋，牙刷拎着包裹，芒果也兴高采烈地各自跳上了马车。

    大炮扯着嗓子，小炮挥着鞭子，双胞胎兄弟俩配合默契，已经开始吆喝着牲口准备往回赶了。光板和他那如花似玉的美女婆娘恩恩爱爱地搂着、抱着，赶着小驴车悠悠晃晃地领先出了鬼市。

    苟老板那一车柚子堆得像小山似的，压得那匹老马直喘粗气，蹄子都快举不起来了。

    “狗娘养的，你不疼它，它就不给你长脸。”温有喜满脸怒容，一边骂骂咧咧地吼着，一边撸起袖子帮他把柚子扛到自己车上。“畜生也有不能承受的重量，你别一味地欺负它。要知道，这牲口也是生命，它也有自己的极限。你好好对待它，它才能为你卖力。你一家老小还指望着靠它干活来活命呢，要是把它累垮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温有喜喘着粗气，瞪大了眼睛，那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语气里既有愤怒，又带着一丝无奈和怜悯。

    苟老板没接茬，只是默默地自己也扛了两包柚子放到温有喜的车上。他们之间无需多言，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彼此便能心领神会。这就是底层人群的兄弟情义，质朴而深厚，不需要一堆肉麻麻、虚情假意的感谢话。 马车、驴车风驰电掣般飞奔在始安县的官道上，车轮滚滚，马蹄哒哒。车后留下滚滚尘土，如同一股黄色的烟雾升腾而起，而车上柚子散发的一阵阵清香，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这个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一路疾驰，跑了半个多时辰，才终于回到了临桂县的金山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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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金山小年夜（上）

    也许已经没有人能够清晰地记起金山远古时期那宁静祥和的模样。此刻，已然接近卯时，天空依旧是漆黑一片，甚至连个人影都难以瞧见。每一盏马灯都顽强地冒着橙黄色的火苗，然而，那微弱的光芒却连巴掌大的地方都难以照亮。

    从远处眺望，能够隐隐约约看见东边角人影攒动。可只是一晃眼的工夫，又仿佛感觉那些马灯在空中毫无规律地漂浮着。当逐渐走近，才惊觉原来地上的人和物都是静止不动的。黑不溜秋的麻袋前方，有的人席地而坐，有的人则半躺半靠地睡在麻袋之上。他们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装束，都戴着黑色的小棉帽，身着大棉袄和薄棉裤子，在腰间还从身后系着一块塑料布。不管是蹲着的、坐着的，纵使是躺下的，因为有了这些防护，也不会很快就被冻着。

    人们在这寒冷与黑暗中等待着天亮，时不时有人抬头望向天空，眼神中充满了期盼。有人嘴里低声呢喃着，仿佛在祈祷黎明快些到来。还有人紧紧地裹着身上的衣物，不停地搓着手，试图获取一丝温暖。他们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每个人都焦急而又无奈地忍受着这漫长的等待。

    人就那样一个个直直地杵立着，货则一堆堆杂乱地摆放着，非得走近一些，才能勉强分得清究竟是人还是物。

    也许是没到时候，在这个略显昏暗的角落穿梭的人只是安静地缓缓走动。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偶尔会有人伸出手，轻轻地摸摸捏捏麻袋的四个角，仿佛在探寻着什么秘密。而守在一边的人，多半只是半睁开眼睛，随意地瞟一眼那摸捏麻袋的人，便又接着睡了。 他们的面容在微弱的光线中显得模糊不清，但从那半睁半闭的眼睛和随意的神情中，可以感受到一种习以为常的淡定。或许这样的情景已经发生过多次，所以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他们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与这片寂静的角落融为一体。在这看似平静的氛围中，似乎隐藏着某种即将爆发的力量，又或许只是漫长等待中的短暂安宁。

    马蹄铮铮作响，声音清脆而有力，扬起的烟尘滚滚翻腾，如同一阵阵汹涌的浪涛。春申家的马车，王大贵的骡子拉着的车，还有于花的驴车，一辆接着一辆，三三两两，如潮水般涌进金山。各种车辆川流不息。他们带着各自的故事和期待，涌入金山。

    金山东边角渐渐地苏醒了，仿佛从沉睡中缓缓睁开了眼睛。那一片区域，白菜宛如翠绿的玉石，萝卜好似洁白的胖娃娃，葱花嫩绿纤细，老姜则透着深沉的色泽。时下的蔬菜可谓是应有尽有，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原先在黑暗里攒动的人群此刻都纷纷点亮了手里的马灯，一道道灯光瞬间划破了黑暗。那灯光并不稳定，随着人们的动作在地上胡乱地晃动着。有的灯光快速划过，像是流星一闪即逝；有的则缓慢移动，仿佛在仔细探寻着什么；还有的灯光相互交织，形成一片片奇异的光影。

    “萝卜，萝卜。”五通镇上的花少友好地踢了坐在地上的春申一脚。

    “两块。”春申带着熬夜后的极度疲惫，软绵绵地倚着麻包，有气无力地回应着，声音中透着浓浓的困倦。 、

    “两包，帮上肩。”花少指着地上两包萝卜，扯着嗓子嚷嚷着。

    春申老婆赶忙把一包萝卜立起，蹲下身去，费力地抱起萝卜放在称上，手里熟练地拨着称砣，嘴里不停地絮絮叨叨：“真是读书读蠢了你，钱要数，米要量，菜要称的，上肩？你以为数个数算钱？这过日子的道理都不懂，真是让人操心哟！哪有你这样买东西的，啥都不讲清楚就瞎嚷嚷。”

    “两包，两包就讲清楚了嘛。”花少呵呵笑着，脸上丝毫不见恼怒之色。他向来就是个心胸豁达之人，这一点小小的争执根本不会让他动气。要知道，他本来就是那一年临桂县考的第三名，这可是相当了不起的成绩。他爷爷每每提及此事，总是一脸骄傲地说，按老制这算得上是个探花了。

    只可惜，他家境贫寒，他考上的那年，两个哥哥也在上省城学府。面对如此艰难的境况，他只能含泪笑着同意不识字的母亲让他等两年，等哥哥们读完了他就可以去读了，最终书是读不成了，曾经那令人瞩目的“探花”荣耀，如今也就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就像那曾经璀璨的流星，划过天际后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痕迹。又好似那娇艳的花朵，盛开一时却在风雨中凋零。花少的命运，令人惋惜，也让人感叹世事无常。在那个小小的县城里，人们谈论起他，有惋惜，有同情，也有一些人带着些许的嘲讽。但无论如何，花少曾经的辉煌，依然在人们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萝卜、白菜、芹菜.....五通花少把它们满满地装了一整车。那蔬菜堆积如山，几乎要溢出车沿。他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豆，细心地喂着他的爱驹，一边和春申有一句没一句地瞎扯着。 “春申啊，年关了你说这菜价最近会不会涨？”花少漫不经心地问道，眼神中却透露出对生意的关切。

    春申挠挠头，应道：“这可不好说，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风调雨顺的话，兴许能稳得住。要是赶上寒风细雨啥的，这价格怕是得往上蹿一蹿。”

    花少大手一挥，豪爽地说：“怕啥！要跌，平个进价卖，也不亏，涨就更好，咱做生意靠的是本事和运气，就算价高了，咱也能把这一车菜卖个精光！”

    春申苦笑着说：“花少您豪气，我可没您这魄力。一年到头没能赚几个钱哟。”

    花少爽朗地大笑起来：“等这趟回去赚了钱，我们兄弟喝起！”

    两人就这么东拉西扯着，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直到豆腐铺的伙计帮他送来了一桶豆腐，花少这才回过神来。 “哎呀，耽搁久了，我得赶紧走。”说完，他匆匆跳上马车，扬起鞭子，赶着马车急急离去。那马车在飞扬的尘土中渐行渐远，只留下一串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响。

    中庸圩亭的邓家嫂子，一大早就忙活了起来。她只买了甜玉米，那玉米颗颗饱满，散发着诱人的清香，满满装了一大车子。她的档口小，空间十分有限，所以只能常年卖玉米，没有办法经营其他更多的货品。 今天是小年，这可是个特殊的日子。邓家嫂子心里清楚得很，她必须要早点赶到圩亭，才能把这一车玉米顺利卖出去。

    东边的蔬菜行此时已经卖得个七七八八，原本满满当当的摊位变得空旷了许多。地上散落着些许枯黄的菜叶，见证着之前交易的繁忙。

    小年的清晨，寒风凛冽，吹得街道两旁的彩旗猎猎作响。天空中飘着零星的小雨，给这寒冷的日子又增添了几分清冷。 西边的水果老板们则正忙着把水果从车上搬到自己的棚子里。这水果行相比蔬菜行看起来确实要好上一些，毕竟他至少有个棚子。那棚子用布蒙着盖着，虽说不太严实，但也还能勉强地遮风避雨。 这些从鬼市赶回来的水果老板，个个满脸疲惫。他们把水果从车上费力地往小棚里一放，然后迅速盖上一块篷布，倒头就在棚子里睡了。他们实在是太累了，顾不上周围的嘈杂和简陋的环境。或许在他们心里想着，好歹也能睡上小半个时辰吧，哪怕只是片刻的休憩，也能让他们恢复些许精力。

    一个半人高的铁筐子在昏暗的角落里缓慢的移动着，几角布块从筐子边缘露出，显得有些凌乱。四个拳头般大小的轱辘，轻轻地碾过大地，发出细微的声响。偶尔有马车匆匆走过，借着那暗暗的灯光，竟能看见铁筐子装的布匹上居然睡着一个孩子。 这孩子三四岁的模样，粉不噜嘟的小脸如同熟透的苹果，惹人怜爱。随着轱辘的颠簸，那张小脸也跟着晃动，却没有影响孩子甜美的梦乡。孙玲小心翼翼地推着铁筐子，脚步很慢很慢，仿佛生怕惊醒了筐中熟睡的宝贝。她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一缕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微风轻轻吹过，带着丝丝凉意，孙玲不禁打了个寒颤，但她的双手依旧稳稳地扶着铁筐子。周围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她推车的声音在寂静中回响。

    “蜗牛又在找乌龟啊。”唐龙赶着小毛驴，拉着一架五成新的木板车从后面赶了上来。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带着几分调侃和熟稔。那小毛驴脖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为这冷清的夜增添了一丝生气。 孙玲听到这声音，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嗔怪，但那嗔怪中更多的是无奈：“小声点，不吵醒我家宝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祈求。

    唐龙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这大晚上的，你还带着孩子出来。” 孙玲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在孩子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没办法，生活所迫啊。”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孙玲和唐龙都在为了生存而努力。又好似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他们在命运的波涛中奋力挣扎。尽管生活充满了困苦，但他们依然坚强地前行着。

    阳付宝驱赶的是一辆老旧的马车，那马车的车轮在坑洼的道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车上装满了货物，用黑色篷布严严实实地盖着，仿佛隐藏着什么秘密。 阳付宝的背上背着四岁的女儿，那女孩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睡眼惺忪。而他老婆的怀里还抱着一岁的小女儿，小女儿不安分地扭动着，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她侧身艰难地挤在阳付宝身边，神情紧张又疲惫。 此时，因为要和湖南人抢地盘，他们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即将到来的激烈竞争上，压根没有顾得上和孙玲打招呼。阳付宝用力地挥舞着马鞭，嘴里吆喝着，赶着马车急速前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车轮飞转，马车在颠簸中疾驰而去。 风呼呼地吹着，阳付宝老婆的头发被吹得凌乱不堪，她却顾不得整理，只是紧紧护着怀中的孩子，目光望着前方。马车上的货物随着马车的颠簸摇晃着，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这一家人就如同在暴风雨中奋力前行的孤舟，为了生存和立足之地，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老罗家平日摆摊的地方就在那金山集市的入口处，这位置称得上是黄金档的黄金档。那可是个绝佳的位置，过往行人众多，生意向来红火。

    然而，就在昨天，这宝地竟被土管所的衙内给强占了。那衙内瞪着描黑的眼睛，一脸的嬉笑，嘴角上扬，嘴里不停地和稀泥：“都过年了，不讲什么定摊不定摊了，我一年都没来过，你都摆了一年了，现在我摆好了，你明年再摆呗。”

    老罗家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心里那个憋屈和无奈就别提了。

    到了下午，老罗心里琢磨着，在小年夜的这一天，无论如何总要有个地儿摆货才是。于是，他壮起胆子去找衙内理论，想和衙内讲讲江湖规矩，论个先来后到。可那衙内双手抱在胸前，高昂着头，眼神中满是傲慢，极其嚣张地说道：“我先来的！”

    土管所的土地奶奶更是厉害，一张嘴就是团结、互助这些大道理。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些所谓的互助不过是对于她自己有用的。老罗无奈之下，只好请市管会来帮忙协调。毕竟自己是年复一年地给市管会缴钱的，想着他们总该为自己主持公道。

    可谁能想到，那耀武扬威的市管会的人一看是土管所的家眷，原本趾高气昂的神情瞬间变得唯唯诺诺。他们的眼神开始闪躲，额头冒出冷汗，其中一个小声嘀咕着：“这可不好办，是土管所的人呐。”接着，几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然后，根本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赶紧一低头，脚底抹油，飞也似的溜了。那逃窜的速度，仿佛后面有恶狼在追赶一般，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老罗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满心的愤怒和绝望。

    此时，集市里依旧人来人往，喧闹声不绝于耳。可老罗却觉得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心中充满了对不公的愤懑和对未来的迷茫。那冬日的寒风无情地吹过，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却比不上他内心的痛苦和寒冷。

    “小年夜不能没有摊位啊，这一年风吹雨打的，就靠这六七天挣点过年的花费，要不这货压到年后就要亏本了。”老罗愣是瞅着着土地奶奶的家属在自己的摊位上赚了个盆满钵满，临近天黑才趾高气昂的收摊回去。

    这土地奶奶的家眷也是个吃了甘蔗尾就想甘蔗根的主，卯时刚到一杆子人赶着双辕马车离开档口打狼似的直奔老罗档口去，刚到眼前就傻愣着了。

    只见昨天强占的摊位上早就摆好了百货，一张大油布盖着，而原来的摊主老罗就在就在油布上睡着。

    土地奶奶的家眷们是抢占地摊的老手，自然不会去和老罗理论，一来这小半年老罗在这块地盘上没挪过窝的，二来小摊小贩有行规，谁落脚地盘归谁，再说这货都摆上了，哪有让开的道理，何况还是小年夜呢？

    “姐姐，要赶紧找个位置，这小年夜耽搁不得。”土地奶奶的家眷还真像土地庙里的土地奶奶，个不高肉乎乎的，姐妹俩几乎一个模样，听得妹妹的提醒，姐姐抬眼一看周围。“哇，我的乖乖哦”姐姐用本地方言尖叫起来，从金山脚底连着雷劈山，满眼的马灯、蜡烛漂浮，满眼的人群涌动动。

    “把那老鬼拖出去。”土地奶奶总归有土地奶奶的霸气，伸手就要去拉还在货上熟睡的老罗。

    “哎，别，”姐姐稍一犹豫没拦住，老罗被从货上拽到地上。

    姐姐拉妹妹到一边，耳语：“你姐夫过了年要竞选县长，别给他惹事。”

    妹妹狠狠一跺脚，指指广场中间的戏台子“那”。

    “好！”姐姐喜笑颜开，一溜烟扛着烟花炮竹去了雨不淋日不晒的官府戏台子上，留下老罗在地上老半天也没爬起来，“今生没福投胎当官的人家。”老罗长叹一声。

    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靠在摊子边上的赵志宏睁开困倦的双睛，五岁的女儿在睡在摊子底的木板上，身怀六甲的妻子在摊子旁边的竹床里裹着半新的被子，脸庞上蒙着的纱巾均匀起伏，确定妻子安好，赵志宏解开系在手腕上的丝线，轻轻的放在女儿的身边，这是怕孩子半夜里丢失系上的安全带。

    他本是十分困倦的，却要硬撑着起来了，昨晚在广场上摆夜市，收摊时已近丑时，今天就是小年夜，一家人也就没有收摊回偏僻的出租房住。

    打开围着的篷布挨着地上的一角，赵志宏从摊子里爬出来。老罗已经揭开了盖摊子的油布，正在仔细的摆弄货物；右边的老胡端坐在摊位中间，他老婆正往摊板上加货，布满血丝的双眼抬一下眼皮瞟了一眼赵志宏，都不开腔搭话，小摊贩子历来有每天早上没有买卖进财时相互间是不说话的规矩，深山里的老道讲是早上开口是会犯冲，会坏了一天的财运；高山上的老僧说早上相互间说话是犯煞，犯了煞一天的买卖都不顺溜，不管信与不信，小贩之间早上见了面，互相不理睬不会影响他们下午抱团喝酒吃饭。

    刘向一直都是金山百货地摊行的传奇，不仅仅是他那八十岁的老爹是光绪年的秀才，光是他和他的老婆能在地摊行各自拥有一个摊位就已经是够摆地摊人眼红的了，何况他还写一手好字，逢年过节、哪家办喜事的都要在他刘家书画摊上写上几张福呀、寿呀、喜呀的带回去。

    这大早，他耗上半个时辰在摊面上摆了铜手镯、银耳勺、长长短短的不求人，大大小小的缝衣针，纳鞋底的钩子、顶针，大个套着小个的绣花绷子，绣花线的品种更是繁多，按颜色分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基础颜色，白的还分月白、纯白，红的也分大红紫红朱红、粉红，紫的、绿的，一团团，一捆捆，按大小还可以分三股线、四股线、五股线……，按质地也要分棉线，麻线，丝绸线，一个摊子摆下来，手脚都被冻得生疼，他跺着脚，搓着手，把摊子交给老婆看管，自己则回到自己的摊子上，往写字的案桌下的炉子里添几块煤疙瘩，摆放好文房四宝，抓一把葵瓜子磕着等顾客上门。

    唐龙有把小毛驴赶进百货行的时候，阳德峰早已经整理好自己家的摊位，他昨天在建筑工地上做小工，老板赶得急，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老婆在家里煮一大锅饭带到摊位上吃了，一家四口就着摊位上的棉被子睡了一夜，因为和唐龙有是同村人，他把唐龙有摆摊的家伙什架在地上，六个长板凳，三块大板子，唐龙有把货从小毛驴上卸下来就可以摆货，省去不少时间。

    孙玲蜗牛似的赶到的时候，两边的摊位早已经挤得满满的了，小铁筐的车子根本就挤不进去，以制来说，摊位的大小是有规定尺寸的，但是这孙玲本只是买卖一些布头缎尾，还要带孩子，早不得，晚不了，也就只能任两边摊位把自己的摊位越挤越小。

    “两边各让半尺”根本没有回应，其实也是没人听见，，她弱弱的声音仿佛不曾出现过，还是孩子被吵醒的啼哭提醒两边的人各自挪了几分，让她的小铁筐挤进去。

    高修颖是本地的女子，嫁到广东多年，还是带着一家老小就回到本地方上来，人总得过日子呀，出嫁的女子是无田也无地的，摆个地摊，挣个饭米钱，也算一个活下去的法子。

    文老实早些年在厂子里也挺风光的，从工人干到了厂长，后来厂子被收购了，他也就带着老婆出来买卖瓜子糖果，他说买卖也是做着做着就做大了，平日里四、五个大木箱子上摆满各色糖果，到了晚上就收进大木箱子，挂一把大锁，既可以防贼，还可以防老鼠。这会摆摊人是一个劲往里挤，他却拼命往外蹿，他赶的是黑色老马套的双辕木板车，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这是衙门里淘汰的马和车，老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车虽旧，却不比民间的骡子差。

    “死老鬼又有鲁筛。”瘦子刚挤到半街，看着迎面过来的文老四，嘴里小声嘀咕。是啊，这给衙门酒店配货的差事分点自己就好了。

    阳付宝到摊位的时候两边发的摊主已经摆开摊子准备早点去了，好在阳付宝昨天没有收摆摊的架子，只是用几根铁链子在原地锁着，厚重的大木架子勉强承受住了两边摊主的压榨，让阳付宝顺顺当当地把摊子摆下了。

    金山集市入口处是由一对孩子孩把守，细胳膊细腿小脸蛋，台面上摆开的是针头线脑，买卖进账也是一文半文的计算，可是吊挂在三面的却是七彩斑斓的花纸伞，杭州的细骨杆伞面画是行云流水，轻巧、艳丽，在太阳的爱抚下格外迷人，与之形成对比的是阳朔的竹竿油布伞，粗犷的骨架是三年以上的老竹根，布面也是漓江边上农家妇女头年冬天家织的土布，用来年春天的江水漂洗三天三夜，再用永福苏桥乡的桐树油浸泡一昼一宿，还要放在树影下耗上两三个日头火晾干，之后才能裁剪成伞的尺寸，画上几笔山山水水、佳人、才子，或是花花草草，也有单一的素面伞，老姜的黄、柚子的绿，芝麻的黑，柿子的红，都是市面上紧销的货品，还有老姑奶奶在洋人那边捎过来的铁骨洋布伞，头顶吊着洋伞，背后挂着布伞，左右两边花花绿绿的摆着纸伞，两小孩端坐在小屋中间，晃眼一看就是雨伞堆里摆了两个洋娃娃。

    也许是年关两个孩子似乎不曾留意什么时候自己的摊位旁多了两个装满核桃的竹箩筐，几天后挑箩筐的人还扎出了一把大油布伞，一根手臂大的竹子扎在泥土里，顶端交叉打了两个串通的窟窿，窟窿里各穿过一根一臂长的小竹子，黄色的油布扎在是个角的竹子上，多余的油布在晨风里微微飘动，居然还特别扎眼。

    金山小年夜的买卖是由猪肉行撕开的序幕，肉贩子们的洋车急速穿过金山集市，铃声划破门市前的黑，带走干杂行的静，烧卤行的橱窗，鸡鸭行的圈栏，在洋车过后都纷纷亮起了灯光。

    也不知道是从哪一代开始的，始安县的肉贩子只卖猪肉，不杀猪，都是半夜到老街的中转仓等着挑选养户送来的猪，交给中转仓的屠夫把猪杀了， 再用洋车拉到金山集市贩卖。

    山枣村姚家四兄弟几乎是同时到的，老大粗短的大脚在黑色大板石的肉台子上踏稳，双手撑把手，纵身一跃正正的落在两个肉摊子中间，早就在肉摊子前等候的婆娘恰到时候的扶住洋车，“啪”的一声脆响，一条光猪转眼间砸在肉台子上。

    不到半盏茶功夫，肉行里的墙柱上挂满了松油灯，还没等肉贩子婆娘把光猪分砍利索，大户人家的管家、老妈子踩着晨光涌进了肉行，买家、卖家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只是稍有留意就会发现这在肉行里，卖肉的居然是肉贩子的婆娘们，先前用洋车把光猪拉来的肉贩子却没有了踪影。

    “找我家老大呀？他去再拉一头猪，今天要买三头才合算。”山枣村老大的老婆笑眯眯的道破其中的奥秘。

    肉行是金山集市的最后面，三面靠墙，正北面是唯一出口，却极为宽大，立于肉行前端看得见整个集市的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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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金山小年夜（中）

    辰时初始，金山集市开始注入一股蓬勃的活力，刹那间各行业都热闹非凡地运转起来，购买物品的人们，就如同潮水一般，拼命地朝着集市里面涌来。他们的眼神中透着急切的期待，匆匆的脚步，似乎在追赶什么好的东西。而那些已经卖完货物的摊主呢，则是满心欢喜地往外挤，脸上洋溢着收获的笑容，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云朵。

    集市里，划分各行区域的巷道此时已经被人群塞得满满当当，人贴着人，密不透风，像一群紧密排列的鱼群；脚跟着脚，你挪一步我挪一步，前进的速度极为缓慢。人们的呼喊声、讨价还价声、笑声、骂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市井交响曲，这喧闹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之久。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头逐渐升高，集市也像是一个耗尽了精力的巨人，渐渐安静下来。喧闹的声音慢慢减弱，人流也变得稀疏，只剩下一些意犹未尽的摊主在收拾摊位，偶尔还有几个闲逛的人在集市的角落里搜寻着遗漏的小物件。

    午时过后，阳光从集市的屋顶透进几缕阳光，带着些许乏力的气息，肉行的女人们开始忙碌地规整那些大大小小的刀具。刀具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峻的光芒，女人们的动作娴熟而利落，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她们一边规整着刀具，一边细心地处理着切剩的碎肉。那些碎肉在她们的手中被整理得井井有条，仿佛等待着被赋予新的用途。

    而此时，肉行的男人们则在肉摊的角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宁静角落。有的躺在卖肉的台上，伸展着疲惫的身躯，任由阳光洒在脸上；有的则直接席地而睡，以大地为床，以阳光为被。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后的放松，呼吸均匀而沉稳，仿佛进入了一个宁静的梦乡。

    女人们在收拾完一切后，会悠闲地来到烧卤行转转。而此刻的烧卤行，橱窗口已经没有了卖货人那热情洋溢的笑脸。刚才还热闹的橱窗口，此刻显得有些冷清，满是油渍的案板上，立着一把把油腻的砍刀，它们仿佛在诉说着刚才的忙碌与喧嚣。橱窗里整齐排列的挂钩上，此刻已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淡淡的油渍痕迹，仿佛在回忆着不久前挂满美味烧卤的热闹场景。整个烧卤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寂静，与午时前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明天可以多卖半头猪肉。” 南村的黄三嫂笑意盈盈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旁的阳曼嫂立刻露出同样灿烂的笑容，两人的目光交汇，瞬间心领神会。这可不是一句简单的话语，这是她们多年经商过程中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宝贵经验。烧卤行里所剩的卤货多少，与隔天猪肉的销售量紧密相关。当烧卤行里所剩的卤货不多时，那就意味着隔天就可以多卖半头猪肉。她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那热闹的场景，顾客们纷纷来到她们的摊位前，挑选着新鲜的猪肉，脸上满是期待与满足。而反之，如果烧卤行里的卤货剩余较多，那么隔天就会少了半头猪肉的利润。这其中微妙的关联，是早已摸得透透的，也正因如此，她们才能在这充满竞争的商业之路上稳步前行。

    金山集市里如白昼的热烈渐渐褪去时，人流如受阻的溪水逐渐减少，但集市外围却宛如另一个充满活力的世界。

    一个个简陋却充满生活气息的摊位依次排列，摊主们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卖力地吆喝着。顾客们在摊位间穿梭，仔细挑选着心仪的物品。摊面上原本摆放整齐的货物，在一番热闹的交易后已是杂乱无章。有的商品被随意拿起又放下，有的则被堆放在一旁。

    卖手工饰品的摊主正忙着向顾客展示自己的作品，精美的饰品吸引着过往行人的目光。

    卖水果的摊位上，新鲜的果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顾客们一边品尝，一边与摊主讨价还价，欢声笑语在空气中回荡。

    一枚枚铜板落在自家摊子底的搪瓷缸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摊主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这声音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最爱的乐章。它代表着一笔成功的交易，是对他们辛勤付出的肯定。在这集市外围的小天地里，每一个铜板的声响都在诉说着一个故事，故事里有摊主的汗水与泪水，有顾客的满意与期待。这里的买卖场景，虽没有豪华商场的气派，却有着最真实的人间烟火气息。

    “南糖、油果、炒瓜子。” 清脆悦耳的吆喝声在空气中响起，那声音脆脆生生，让人听了心旷神怡。这是四塘龚家小媳妇的叫卖声，她的声音充满了活力与热情，仿佛能穿透人们的心灵，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五毛、五毛、样样五毛。” 湖南尹老爷家的买卖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这一声声充满诱惑的吆喝，仿佛在向人们宣告着这里的商品物美价廉。在这个热闹的集市上，尹老爷家的摊位前人头攒动，顾客们纷纷挑选着自己心仪的物品。

    而另一边，刘向的摊子上笔墨整齐，纸张规整，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显然是没有多少人光顾他的摊位。相比之下，吴彩云的摊面却被翻了个乱七八糟，她抱着装了大半罐子钱数了两遍，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笑容。

    水果行里是分高低摊的，所谓的高摊，那可是有着独特的构造。只见两个长条的、四条腿稳稳当当站立着的木凳子，上面平放着一块宽大的木板子。这木板子就像是一个精心打造的舞台，水果们如同演员一般被很用心思地摆放在上面。这些水果可都是特等品啊，一个个长得硕大饱满，那新鲜的色泽仿佛在诉说着自己刚刚从果园里被采摘下来，透着一股诱人的气息。尝上一口，口感也是特别的好，香甜的汁水在舌尖上肆意流淌，让人回味无穷。光顾这个高摊的主顾，大多是富贵人家。他们穿着讲究，举止优雅，对水果的品质有着极高的要求。对于这些特等水果，他们自然也是舍得给价钱的，那价格可是相当不菲，可这对富贵人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而地摊就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了，在土地上，简单地铺着一块破旧的大毡布，毡布上满是岁月的痕迹和尘土，脏兮兮的，还破了些许小洞。水果就直接从箩筐里一股脑儿地倒出来，然后毫无秩序地随意滚落在毡布上，像是一群无人管束的孩子。来买这些水果的都是普通人群，他们穿着朴素，没有太多的讲究，只希望这水果能吃就行。在他们眼中，价格自然是越贱越好，毕竟他们要精打细算地过日子，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老胡伯伯是卖苹果的高手，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究竟卖多少，只是摊位后面拆开装苹果的空纸盒堆积起来比老胡伯伯还要高出许多。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这热闹的买卖氛围中时，忽然，从老胡伯伯堆积的纸盒后面传来一阵嘤嘤的哭声。

    摆地摊的买卖人本就是没事不招事的，更何况他们这些人哪有招惹是非的能耐呢？“嘿！” 老胡伯伯猛喝一声，他的本意只是想吓走那哭泣的人，以免给自己的生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老胡伯伯有些带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是常年摆地摊的生活让他的皮肤变得黝黑粗糙，双手也布满了老茧，那是辛勤劳作的见证。

    然而，那个哭声只是稍停了一会儿，接着又再次响起了，而且声音比先前更大了一些。与此同时，还伴有女人的咒骂声传来。“那个挨千刀的短命鬼哦！” 女人含糊不清地哭骂着，声音中充满了哀怨与愤怒，众人听到动静，就纷纷闻声围拢过去。老胡伯伯挪开纸盒看过去，只见一个女子斜坐在泥地上，半旧的衣裙，布料也显得破旧，胳膊肘处都打着补丁，散乱着的发丝垂落在脸颊旁，显得十分狼狈。一条旧的毛巾掩盖着她半边脸庞，隐约看到另外半张脸上无色的肌肤，她的双肩剧烈抽动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在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年纪相仿的青年，他的眼眶血红，却咬着牙强忍着眼睛里那即将夺眶而出的透明液体，拳头紧紧地握住又松开，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

    刁明皱着眉头，分开人群，缓缓地瞟了一眼女子面前的箩筐，随后长叹一声，“唉！天上下雨下雪下冰雹，几时下过铜板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刁明伸出手，开始翻看那半箩筐的石头泥块，“这种筐装果最重不过六十斤，我却拿不动，还不过筐，其中必有猫腻。” 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感觉。“那个人要四块钱，其实就是故意开个集市上的价钱。表面的果子卖相很好，乘你和他谈价钱的时候磨去你的戒备心。当你想把这一筐果价钱压到进货价的时候，就忘记了过筐验货。他赚的就是把这堆石头卖个柑果的钱。” 刁明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在场每个人的内心。

    众人听了刁明的分析，纷纷点头表示认同。不错，这就是刁明在鬼市门口看过的那一担柑果。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惋惜的神情，仿佛在为女子的遭遇感到同情。

    “算了，就当教学费了，下次莫要贪小便宜。” 有人开口劝说道。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安慰的话。“是啊，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轻易上当了。”“就当是个教训吧，以后做事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希望女子能够尽快从悲伤中走出来。

    然而，女子依然在哭泣，只是声音很小很小，如同细雨滴落在石板上，几乎微不可闻。她的双肩微微颤抖着，让人看了心生怜悯。众人看着女子的模样，心中也充满了无奈。毕竟，这种场景在自己出道之前都或多或少的经历过。他们深知上当受骗的滋味，也明白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要时刻保持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女子的哭声渐渐减弱。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去的，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一般。水果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人们继续忙碌着自己的生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短暂的插曲。

    黄昏，春申老婆趿拉着大棉鞋在蔬菜行转悠，看着一个个摊位上盖着低矮的破布时，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今晚可以多卖些菜啊，毛豆要两包，三包也行，甜豆嘛，十筐，十框就可以了，四季豆，四季豆昨天还剩小半包，就要1包吧，二十袋刘明明家的大白菜，还有......”她美美的计划着今晚去鬼市购买的货品。

    黄昏的时候，春申的老婆趿拉着一双肥大的大棉鞋，慢悠悠地在蔬菜行里转悠着，她的目光在一个个摊位上扫过，当看到那些摊位上都盖着低矮的破布时，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她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今天晚上可是能多卖不少菜呢。毛豆的话，来上两包吧，嗯，三包也成；甜豆嘛，十筐就足够了；四季豆，昨天还剩下小半包呢，今天再买一包就行；还有刘明明家的大白菜，那可得要买二十袋呢，还有……” 她就这样一边在心里细细地规划着，一边想着今晚去鬼市购买这些货品之后的好生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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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金山小年夜（下）

    正酉时，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悄然隐没在了天际，金山集市里已然是曲终人散，阒寂无声。那曾经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被时光的巨手一把抹去，莫说人影，竟连一丝亮光亦不曾留存。整个集市仿佛被笼罩在一层静谧的黑纱之下，宁静得有些不真实。然而，仅一步之遥的集市外围，却仍旧热闹非凡，仿若两个截然不同之世界。

    小百货行处，摊主正有条不紊地整理那已被翻乱得犹如鸡抓狗爬过后般狼藉的货物。各类小巧玲珑的饰品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有的是精致的高仿银质项链、吊坠在微微晃动中折射出点点星光；有的是色彩斑斓的琉璃珠子，串成手链宛如彩虹般绚丽。实用的日常用具摆满了货架，从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木梳到造型别致的陶瓷茶壶，每一件都彰显着匠人的精湛技艺。别致的手工艺品更是琳琅满目，有栩栩如生的木雕人偶，那灵动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会开口说话；还有色彩鲜艳的剪纸作品，每一处线条都饱含着传统文化的韵味。顾客们穿梭其中与摊主讨价还价，喧闹声如同欢快的乐章，在小小的摊位里不绝于耳。

    水果高摊处，摊主依然在精心摆弄着摊子上的果子，力求摆放得规整美观，以吸引更多顾客。那红彤彤的苹果宛如孩童羞红的脸蛋，饱满而富有光泽，似乎在诉说着丰收的喜悦；金黄的梨子恰似璀璨的金元宝，散发着诱人的气息；紫莹莹的葡萄犹如串串晶莹剔透的玛瑙，一串串紧密地挨在一起，浓郁的芬芳仿佛有形的丝线，将过往行人的脚步牢牢地牵引过来，引得人们纷纷驻足购买。摊主热情地招呼着顾客，脸上洋溢着质朴的笑容，那笑容如同这水果的香气一般，温暖而亲切。

    至于那地摊之所，果子还是随意成堆放置在破毡布上，再用更大的毡布覆盖着，四周则以大石头压着，石头之上铺有一人宽之木板，木板之上平铺的乃是一张半新旧的被子，那被子显然已经陪伴摊主走过了不少的岁月，面子已经褪色，但却被洗得干干净净。被子的底端和侧面已然缝合，睡觉时，人自行钻进去即可。在这集市的喧嚣中，它成了摊主疲惫时的温暖港湾。而这被子还有一要紧的功能，便是他们随身携带用来找补的零钱塞在其中。那一枚枚硬币，一张张纸币，都承载着摊主的辛勤与希望。在这鱼龙混杂的集市上，这样的藏匿方式使得他们在睡着之时也不会被贼轻易偷去，这小小的被子，便如同一个安全的宝库，守护着他们的劳动成果。

    忽然间，一声声 “哗哗” 的巨响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那声音仿佛是高山之上蓄积已久的洪水瞬间奔涌而下，又像是凶猛的野兽正带着无尽的威势发起猛烈的袭击。那阵阵巨响宛如惊涛骇浪一般在空气中翻滚、涌动，然而，这些令人心惊胆战的声音似乎对商贩们没有产生任何触动。他们依旧保持着那份独有的平静，脸上的神情波澜不惊，双手也只是缓慢地动作着，有条不紊地收拾着那些货物 —— 那是他们一天的收获，也仿佛是在将这一天的疲惫一同整理、打包，准备在归家之后将其卸去。

    那声音越来越大了，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震耳欲聋的声波迅速逼近，转眼间就已经到了身边，就在这声音仿佛要冲破人们耳膜的时候，忽然之间，那巨大的声响戛然而止。紧接着，十几辆推车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抵达了金山集市的外围，然后迅速地穿插进每一个摊位之间的巷道里。这些推车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精准而高效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仅仅是一转眼的功夫，在那狭窄的巷道地面上，一个个特色商号招牌纷纷落地，有简洁而醒目的 “瘦子烧烤”，仿佛让人看到了一位精瘦但厨艺精湛的烧烤师傅；还有 “胖子炒饭”，似乎那喷香四溢的炒饭正从胖师傅的炒勺下欢快地蹦出；“两江烤肥羊” 则让人联想到那取自两江之畔鲜嫩肥美的羊肉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蒋记烧烤” 带着一种老字号的沉稳；“村民烧烤” 蕴含着浓浓的乡土气息；“梅记烤鱼” 仿佛让鱼香在鼻尖缭绕；“梁记原汤米粉” 更是勾起了人们对鲜美原汤和爽滑米粉的无限向往......在这十几个烧烤商号招牌的旁边，都高高地耸立着一个蹿着火苗的大火炉子，那跳跃的火苗，红彤彤的，像是在欢快地舞蹈，又像是在热情地召唤着过往的行人。

    “真是的！你们出摊也不知道喊我一声，这可倒好，害得我睡过头了。” 鸟崽烧烤的老板娘背着孩子，嘴里嘟囔着，最后一个赶到金山集市外围。

    “哟，鸟婆，白天打麻将有没有赢点？” 龚家小媳妇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灵动的大眼睛弯成月牙，俏皮地冲鸟婆眨了眨，一边利落地把鸟婆背上不满周岁的小家伙从背带里抱出来，一边笑嘻嘻地跟鸟婆搭着话，接着就抱着孩子朝自己那摆满糖果的摊位走去。

    “赢个毛线。”鸟婆一边抬手把有些凌乱的头发往耳后拢了拢，在推车前微微俯下身子，双手紧紧地抓住那个呼哧哧冒着诡异绿火的铁炉，铁炉看着就很沉重，她深吸一口气，胳膊上的肌肉紧绷起来，使出浑身的力气将铁炉，一点点地从手推车上往下挪，铁炉与手推车的边缘摩擦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随着铁炉的挪动，那绿火也跟着晃动，仿佛随时都会从炉子里蹿出来似的，她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肩膀上，铁炉缓缓地落在地面上，汗水也湿透她半张身体。

    接着，鸟婆再次弯下腰，双手抓住手推车上的洋铁皮大筐子，那筐子沉甸甸的，她咬着牙，憋足了劲，把筐子从车上慢慢拖了下来，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随后，她又伸手取下一个藤编的篮子，那篮子依然是死沉死沉。她把篮子拖到一旁的空地上，伸手从里面拿出一个个装着油盐酱醋的瓶子，接着，又拿出装着辣椒的瓶子，还有装着五香粉的瓶子......她把这些瓶子一一摆放在火炉子边的桌子上，就像摆放珍贵的展品一样，仔细地调整着它们的位置，确保它们整齐屹立不倒，藤篮的底下是砍骨头的砍刀，切肉的片刀，铁钩子，铁叉子......

    然后，鸟婆抓起那把大毛刷子，手腕轻轻一抖，就把刷子稳稳地插进了油桶里。在做这些的同时，她顺手展开篮子里发旧的家织布大围兜，从头顶套下去，然后在腰间系好，打了一个结实的结。一切准备就绪后，她突然扯开那像破锣一般的嗓门，冲着龚家小媳妇大吼了一嗓子：“妈妈，打了一早晨，就只得了两块钱，这点钱还不够我去烫坐皱的裤子哩。” 那嗓音在空气中回荡着，带着一丝懊恼。

    精致姣好的脸蛋和纤细的腰身集于一身，本该是一个千娇百媚、迷人的妙龄女子。然而，就在她扯开嗓子的一吼就能够吓退千军万马，生生破坏了那美好的形象。在这集市之中，却没有人对这样的反差感到在意或者觉得可惜。因为这些拉着烤炉来的汉子和婆娘，就好像是从同一个娘胎里生出来似的，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他们之中，有的人长得高大威猛，有的人则身材矮小；有的人五官深邃立体，有的人则面容扁平，尽管他们在五官和身高上相差甚远，可那嗓子发出的声音，却如同破锣一般沙哑，就像是被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有丝毫的差别。

    梅记烤鱼的老板梅鱼仔的摊位，恰好落在两排水果高摊的中间，他专注地站在烤炉前，炉中炭火正旺，羊肉串在炭火的烘烤下滋滋作响，不断地往外冒着油花。梅鱼仔熟练地拿起一把油刷，在已经烤得开始冒烟的羊肉串上轻轻一抹，顿时，羊肉串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一股浓郁的青烟直直地冲向天空。紧接着，他抓了一把白芝麻，均匀地撒在羊肉串上，那些白芝麻就像雪花般纷纷落下，落在羊肉串上，增添了别样的色泽。

    一切就绪后，他双手熟练地一抄，扯着嗓子大声吆喝起来：“三十串烤羊肉喽！” 那嗓音依然是沙哑得厉害，仿佛嗓子里冒着烟似的。他微微叹了口气，带着些许感慨地说道：“从前我的嗓子可不是这样的。那年三月的对歌节，我在热闹的场合里，凭借着嘹亮又清脆的歌声脱颖而出，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把老婆娶回了家呢。”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满是柔情，目光也变得格外温柔。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把一串串烤好的羊肉串装进盘子里，再递给站在一旁的小娇妻，让她端去给等候的顾客。看着烤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焰，皱着皱眉头，有些无奈地嘟囔着：“这火啊，一旦生起来，就得烧上整整一夜，一刻都不能停歇，那烟可呛人了，真不好受哦。”

    “不就是在那个高耸入云的山尖尖上，在那一片绿油油、软绵绵的草坪坪里，唱着那些情意绵绵的阿哥阿妹的歌谣，然后就顺顺利利地把一个漂亮的妹子给带回来做老婆嘛，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值得天天把这事儿挂在嘴巴边上念叨。” 在金山集市大门边卖烤肥羊的摊主扯着那仿佛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的破嗓门大声喊道，那声音有些刺耳。

    “嘿，给烤条鱼送过来，六 号桌的客人等着呢。”梁记原汤米粉的老板也扯开破喉咙喊开了。

    听到声音后，梅记的小工极为机灵，根本无需梅鱼仔吩咐，就麻溜地行动起来。他快步走到在地上随意堆放着的工具箱旁边，弯下腰，在一堆工具中熟练地翻找出了一个烤鱼箱，然后迅速递给了梅鱼仔。

    这是一个造型独特的烤鱼箱，长度有一尺多，显得颇为修长，而宽度却不过五寸左右，小巧而精致。它是用洋铁皮制作而成的，那铁皮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盒子的底部有四个孤零零的脚，仿佛四个小小的支柱，撑起了整个烤鱼箱。而在这四个脚上，是一个四角的铁皮盒子，这个盒子就是专门用来放置炭火，以便生火烤鱼的。炭火在盒子里静静地燃烧着，散发出阵阵热量，仿佛随时准备为烤制美味的烤鱼贡献自己的热量。

    只听 “啪” 的一声，一把厚重的刀被梅鱼仔漂亮的老婆高高扬起后又猛地拍落下来，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鱼头上。受到重击的鱼疯狂地扭动着身躯，鱼尾像是失控的鞭子一般在案板上不停地扑腾，溅起星星点点的水花。她的眼神沉着冷静，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只见她迅速地将刀一转，锋利的刀刃沿着鱼腹划开，那鱼肚就像被拉开拉链的口袋一样豁然而开。她熟练地将手伸进鱼腹之中，以极快的速度把内脏一把掏了出来，那些内脏还带着微微的热气，然后她把破开的鱼迅速地放进旁边装满水的水桶里，稍作清洗后又快速地拎了出来。她手腕轻轻一抖，鱼身上的水滴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从捞鱼到杀鱼再放到梅鱼仔手里不过就一支烟的功夫。

    梅鱼仔接过鱼，随手抓起一把食盐，均匀地撒在鱼身上，那食盐像是点点星光般落下。随后，他拿起毛刷，仔细地把鱼的两面都刷上了一层油，然后，他将处理好的鱼放进铁丝夹子里，再把铁丝夹子放在火炉上开始烤制，随着温度的升高，鱼身上的血水开始渗出，发出滋滋的声响，而那烤焦的烟也袅袅升起，迅速地在这浓重的夜色里弥漫开来，那独特的气味混合着血腥与焦糊，在空气中环绕。

    与此同时，梅鱼仔的老婆也没有闲着。她快速地拿过一个铁皮托盘，在托盘里精心地铺上了像丝带一般的翠绿韭菜，韭菜上摆上鲜嫩的豆芽，白生生的豆芽，带着一丝水灵。她又将摆好的托盘放在火炉边的桌子上，那位置刚刚好，既方便取用，又能保持菜品的温度。

    而梅鱼仔这边，他一边专注地用手翻烤着火炉上的鱼，那鱼在火炉上不断地变换着位置，以保证受热均匀，一边用大火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三两块燃烧得正旺的炭火，稳稳地放入烤鱼箱里。等到鱼被烤至金黄熟透的时候，他动作轻柔地将鱼放进装有韭菜的铁盘里，然后把铁盘放在带火的烤鱼箱上。接着，他拿起家里祖传的汤汁，汤汁在容器里微微晃动，散发着醇厚的香气。他将汤汁缓缓地浇在鱼上，汤汁顺着鱼身流淌下来，发出滋滋的声响。最后，把这份精心制作的烤鱼端给客人，让客人可以边煮边享受这独特的美味。

    在那一瞬间，金山集市的外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起了一阵浓烟的风暴，滚滚浓烟如同古代战场上的狼烟一般，直直地冲向天空，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大有烽火连天、狼烟四起的壮阔之势。水果行以及百货行的商贩们见状，反应极为迅速的取出油布，将各自的摊位围了起来，接着便慌慌张张地躲进了各自的摊子里任由烧烤摊上产生的油烟四处蹿升，火苗炙烤着覆盖在摊子边沿的油布，使得油布渐渐地开始卷曲，最后软化了下来。

    子时，刁明微微弯着腰，轻手轻脚地从围着油布的摊子里钻了出来，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然后熟练地走到毛驴旁边，双手轻柔地抚摸了几下毛驴的脑袋，像是在安抚它，接着将缰绳从木桩上解开，熟练地套在毛驴的脖子上后，便匆匆朝着鬼市的方向赶去。

    此时，烧烤摊上的买卖正正值红火如火如荼，热闹红火的场景仿佛能把周围的空气都点燃。烤肥羊的摊主双手拿着长长的铁签，不停地在炭火上来回翻动着滋滋冒油的羊肉，他的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双眼紧紧地盯着烤串，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寅时，刁明赶着毛驴从鬼市返回金山集市时，正是烧烤摊退市的时辰，烤肥羊的摊主拖着手推车缓缓走来。摊主一只手紧紧地握住手推车的把手，微微向前倾斜着身子，手臂上的肌肉随着脚步的迈动而微微起伏，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搭在车沿上。他走到大圆盘人工打造的喷泉处后，停下脚步，慢悠悠地将手推车停稳，然后弯下腰，从车里拿出沾满污渍的抹布放入喷泉池里浆洗起来，他双手来回搓动，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洗涤着一段悠悠的时光。

    从小年二十四一直到大年三十，金山集市外围的那些摊贩们都是在露天的环境中宿营的。

    表嫂是附近兰唐村的，她曾讲起过早年的经历。那时候她儿子还小，一直没有能够得到一个固定的摊位，只能在金山集市上 “打游击”。她所说的这种 “打游击”，可没有真刀真枪，也没有硝烟战火。仅仅是为了能够在人流量比较大的街头巷口摆上一个箩筐，多卖出点萝卜或者青菜罢了。但是他们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脸上堆满笑容招揽顾客做买卖，可转眼间，一旦发现市管会或者商管所的人来了，就得马上挑起箩筐，撒开腿拼命飞奔。那紧张的情形，那为了躲避被收缴、没收货物而不顾一切逃窜的场景，其中的艰辛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当烧烤摊上滚滚的浓烟裹挟着刺鼻的辣椒粉末，疯狂的漫天飞舞的时候，表嫂迅速地拉起了彩条布，仔细地将自己的摊位围了起来。从兴坪运来好几万余斤柚子，临近黄昏才进临桂县，下车落地摆满一地，原本和表嫂合伙的莫家嫂子因为要回家照顾孩子，只剩下表嫂自己孤独地守着这一堆柚子。在这露天的环境中，她不得不做好露宿七天的准备。不过，一想到这些柚子全部卖完之后自己能够分到万把块钱，表嫂的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这股喜悦之情让她暂时忘记了周围弥漫的浓烟，也忘记了夜晚那刺骨的寒冷。她找来一块木板，轻轻地搁在柚子上，然后费力地拖过一张旧棉被，把自己紧紧地裹在棉衣棉裤里，在摊位上睡着了去。

    老天似乎从来都不懂得怜香惜玉，那天气即便临近年关，也并未变得风和日丽。夜幕降临之后，围在摊子四周的油布，被狂风无情地撕咬出一条口子。冷飕飕的寒风宛如饥饿的猛兽，不断啃食着表嫂纤细的脚踝和手臂。表嫂醒来时，手脚已麻木得失去知觉。她微微睁开双眼，目光透过摊子，看到外面烧烤摊的炉火正忽明忽暗地跳动着，锅碗相互碰撞，发出欢快的声响。她无奈地换了个姿势，心中暗暗想着，还是再眯一会儿吧，哪怕这寒冷依旧如影随形。

    就着烧烤摊忽强忽弱的炉火，油布上清晰地映着一个半大的男孩抱着一个小男孩缩在糖果堆里的黑色身影。半大的男孩紧紧地搂着怀中的小男孩，仿佛要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臂膀为其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他们蜷缩在那一堆糖果中间，身形显得既孤独又无助。

    “哥，棚顶被吹走了。” 小男孩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响起，那声音是如此的清晰，仿佛能穿透无尽的黑暗。

    “没吹走。” 大男孩回应着，他的声音有些哆嗦，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安抚弟弟那惊慌的心。

    “吹走了。” 小男孩带着些许哭腔，那稚嫩的嗓音里满是恐惧。

    “没有。” 大男孩弱弱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这颤抖中藏着他强装的镇定，可那摇摇欲坠的镇定，在这狂风中显得如此无力。

    “哥，怕！” 小男孩低低地哭泣着，那哭声像是一把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大男孩的心坎上。

    就着烧烤摊明明灭灭的炉火，油布上清晰地映照出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半大的男孩抱着一个小男孩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半大的男孩仿佛在竭尽全力地用自己并不宽阔、甚至还略显单薄的臂膀，为弟弟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他们蜷缩在那一堆色彩斑斓的糖果中间，在这呼啸的狂风和无边的黑暗里，身形显得既孤独又无助，宛如两只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小孤舟。

    “哎，这穷人家的孩子啊！” 表嫂微微皱起眉头，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饱含着对生活无奈和对两个孩子深深的怜悯。短暂的停顿之后，她缓缓地伸出手，轻柔地揭开那油布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弯着身子钻了出去。

    “小伟，小强，不要怕哦，嬢嬢就在隔壁呢。” 她微微踮起脚尖，努力地提高了声音，那温柔的嗓音中满含着关切，这是在安慰摊位里那两个受到惊吓的孩子。当她的目光投向摊位上方时，只看到了一片黑沉沉的夜空，而原本严严实实盖在摊子上的红油布，此刻早已在狂风的肆虐下没了踪影，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个糖果摊她是再熟悉不过了，就在自己的摊子旁边，两个男孩是老路家的孩子，老路两口子因为要去鬼市买货物，就只好叫大儿子来帮忙守着摊位。可他们又担心留一个孩子在家会出什么意外，思来想去，便把兄弟俩一起带到了这摊子上，本想着兄弟俩相互有个照应，却没料到会遭遇这样的狂风之夜。

    金山集市的外围，那糖果摊位上的棚顶在呼啸的夜风里像是一片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孤帆，止不住地颤抖着。放眼望去，十个顶棚竟有九个已经被那狂风席卷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狂风恰似一头被激怒的凶猛巨兽，张牙舞爪地在这片天地间肆虐，无情地摧毁着眼前的一切。再看围着摊位的油布，原本那些用来支撑和固定的铁杆此刻赤裸裸地暴露在外，它们在风中剧烈地摇晃着，那 “嘎吱嘎吱” 的声响仿佛是在悲愤地诉说着这场风暴的冷酷无情。

    然而，在这一片狼藉之中，却没有一个人有勇气从躲避之处走出来去寻找些什么。那些在狂风中瑟瑟发抖的人们，他们如同受惊的小动物一般，紧紧地蜷缩着自己的身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在这残酷的风暴中寻得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按惯例过小年后，集市外围人流量最大的路上都会在夜里突然冒出20多个的摊位。面对这些冒出来的摊位，市管会、商管所，就连那些表面凶神恶煞的衙役也要绕着走，这就是这些摊位的神秘之处。

    “表嫂睡不着？”一个公鸭嗓音从粮食收购站的门房里传出来。

    “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个蘑菇棚?”

    “县里衙门的，每个头目都占有份子，落地费是你们的十倍，小年后到正月十五，算一个月。”黑暗处依墙靠坐着一个中年妇女，上身着黑色棉袄，下身用棉被盖着，“过来坐坐。”她把被子掀起，一股煤炭味扑面而来。

    “睡了半夜手还和冰一样”她伸手把表嫂拖进了被子里。“听说女儿嫁了，女婿郎还是衙门里人？”

    表嫂脸上不经意间露出一丝自豪的笑意，是的，女儿嫁了，她在金山街头巷口摆摊再也没有被驱赶过，这年关前，市管会的头头程亥连还亲自给自己圈了一个摊位。

    坐下没多久，就传来表嫂的打鼾声，中年妇女也没再说话，她的任务只是看守粮食收购站的门房。

    这一天的晨光很晚也没出来，很薄的乌云在大风里飘来飘去，不时还要留下一点水滴，金山集市的买卖人在烧烤摊退去后的薄雾里醒来，揭开围摊位油布的瞬间都看得见摊位里还有一个人在收拾铺盖。

    在集市外围人流量最为密集的道路上，摊主们站在摊位旁望着眼前被大风肆虐过的大路，昨晚大风极为强劲，竟将路上的飞尘都席卷一空。他们相互埋怨着对方胆小，不敢在半夜起身去收捡那原本用于搭建顶棚的油布。要知道，这些摊位的位置可不是轻易就能获得的，那可是只有权贵之人才能圈定的绝佳位置。然而，在这里经营摊位的，也仅仅是一些与权贵沾亲带故、处于边缘地带的普通老百姓罢了。不过，或许老天爷终究还是公平的，无论摊位位置是好是坏，大风依旧按照它自己的脾性和规律，猛烈地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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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尾接年头

    时光的脚步总是极快的，不管人们愿意不愿意，除夕总是来了，集市像是忽然被施了魔法一般平静下来。

    写对联、卖字的棚子已经被摊主拆除，只留下一地写废的红纸，这些红纸就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记忆碎片，默默诉说着曾经的忙碌与热闹。那每一处墨迹，都仿佛是时光的痕迹，让人忍不住去想象，在那书写的瞬间，摊主的心中怀着怎样的祝愿。

    金山广场上，卖烟花炮竹的土地奶奶家眷也已撤走。被霸占了整整七天的舞台，此刻也是一片狼藉，剩下包装纸和炮竹碎屑杂乱地堆积着

    金山集市的角落里，削完甘蔗的皮、装过马蹄的筐、包过年糕的荷叶、捆扎糖果的稻草，它们一片片、一堆堆、一捆捆地散落在泥土之上。这些看似平凡的杂物，像是一个个时光的见证者，记录着集市先前的喧嚣。甘蔗皮，仿佛还带着甘蔗的甘甜；装马蹄的筐，似乎还残留着马蹄的清香；包年糕的荷叶，好像还散发着年糕的软糯气息；捆糖果的稻草，宛如还缠绕着糖果的甜蜜。

    在这除夕的午后，金山集市的平静并不是冷清，而是一种沉淀，它沉淀了过往的喧嚣。

    “老乡舅舅，你们家鑫哥在广场上呢，正叫你赶紧过去呢。” 只见一大群孩子叽叽喳喳地叫嚷着，背上都背着破旧的布袋，布袋里装的都是刚才在广场上摆卖的小商品，他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鸟从广场那边一窝蜂地涌了过来。邓耀光刚想仔细看看这些孩子，可还没等他看清楚孩子们的模样，孩子们就迅速地跑远了。

    邓耀光听到消息后，二话不说就朝着广场的方向匆匆跑了几步。然而，仅仅跑了几步，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急忙折了回来。他走到刘向的身旁，客客气气地和刘向打了声招呼，拜托刘向帮忙照看着自己的摊子。随后，他便迅速地推着拉货的板车又出去了。他的儿子是在地摊上出生的，这孩子刚会走路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在地摊上挣钱的门道。邓耀光明白此刻孩子叫自己过去，肯定不是因为贪玩这么简单的事情。

    刚才，这里还是一个容纳了上万人的广场，此刻，广场上却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看起来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孩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小男孩的身旁堆着废弃的纸盒，那堆纸盒堆积得高高的，比小男孩的个子还要高出许多。

    “爸爸！” 只见小男孩那稚嫩的脸庞上瞬间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像是一只欢快的小鹿一般，迈着小小的步伐，朝着邓耀光飞速地奔跑过来。小男孩一边跑，一边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嘴里还不停地嚷嚷着：“好多，好多呀，爸爸，这些都是我捡的呢，实在是太多了，我一个人根本就搬不完。” 小男孩一边说着，一边用他那小小的胳膊尽力地比划着，试图以他独有的、天真无邪的方式向父亲诉说着自己的经历和发现。

    邓耀光看着眼前可爱又懂事的儿子，心中满是疼爱。他弯下腰，先是温柔地把儿子抱了起来，放在板车上，然后又将那一堆堆比孩子还要高的废弃纸盒小心翼翼地搬到了板车上。一切都安置妥当之后，邓耀光便推着板车开始往回走。此时，除夕的狂风正呼啸着刮过，那狂风是如此的寒冷，仿佛要穿透人的骨头一般。在狂风之中，已经分不清这个憨厚的汉子脸上挂着的究竟是辛勤的汗水，还是感动的泪滴，那液体顺着他的脸颊不断地流淌下来，在风中渐渐模糊。

    黄昏时刻，凛冽的寒风犹如一群脱缰的野马，一次又一次凶猛地扑向金山集市。在大路中间，摆水果摊的位置，狂风如同一只狂怒的巨龙，肆意地咆哮着，形成了旋涡状的气流。这股气流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搅拌机，打着圈圈，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一下子就将十余个棚子连根拔起。

    温友喜的老婆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吓得面如土色，她像一只惊慌的小鸟，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棚子的一处，仿佛那是她在风暴中唯一的栖身之所。“温家嫂子快放手啊！” 丽华焦急地大喊着，然而在这寒风如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声中，那声音还是被无情地淹没了，温友喜老婆根本就没有听见丽华在喊什么。紧接着，人和棚子就像一片被狂风卷走的落叶，一下子被掀到了半空中，然后又像一块沉重的石头，重重地砸向地面。

    与此同时，在刀仔山下喂过马的苹果大哥、在桑林里放过驴的敖玲菊叔叔、在铁璐边盛过水的庙头香蕉老鬼，还有那些曾经贩卖过百香果的百香果、贩卖过芒果的烂芒果、贩卖过茨菇的茨菇，他们仿佛是被卷入狂风暴雨中的孤舟，随着从半空坠落的棚子，一同狼狈地落在了金山集市满是尘土的地面上。他们有的摔得七荤八素，如同被海浪拍打的落水者；有的在落地的瞬间发出了惊恐的叫声，这混乱的场景在黄昏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凄惨。

    刁明双手死死地抓着棚子顶部的横杆，整个人就如同一片被狂风裹挟的羽毛，随同棚子一起晃晃悠悠地升到了半空之中，而后又重重地落了下来。双脚刚一触碰到地面，她便迫不及待地大喊道：“丽华，快，快搬石头过来！”

    温友喜的老婆从半空中落地之后，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就那样斜斜地靠着棚子，瘫坐在地上，眼神中满是惊恐和茫然。直到看到丽华和刁明从粮食收购站那边半推半滚弄过来一块大石头时，她才像是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哇哇” 地大哭起来。

    温友喜听到动静后，心急火燎地从粮食收购站的出租房里狂奔而出。在经过洋车修理铺的时候，他顺手在门口拿了一把专门割胶胎的刀子。他跑到被狂风吹倒棚子的水果摊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扶起仍然坐在地上的老婆，而是目光锐利地挥起刀，“唰唰” 几下砍断了连接在棚子左右的绳索。没了绳索的束缚，棚子就像一个失去了平衡的醉汉，或前或后地歪斜在地上。庙头香蕉老鬼见状，急忙用力拖开压在棚子上那破旧的油布，然后慌里慌张地从棚子下那半人高的木箱子里拉出了自己的女人。那女人紧紧地抱着一小半包香蕉，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一旦离开老鬼的怀抱，就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了地上。

    就在人们齐心协力、七手八脚地把棚子从地上拽起来，然后又重新加固、仔细地把绳索扎好的时候，临桂县城的大街上传来了响亮的炮竹声，声音在黄昏的空气中回荡着，带着浓浓的年味。

    按照临桂县长久以来的习俗，除夕夜本应该是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待在家中守岁的。一家人围坐在温暖的火炉旁，一边闲聊着过去一年的趣事和对新一年的憧憬，一边静静地等待着零点的钟声敲响。只有在放过了初一的鞭炮之后，人们才会安心地睡去，这仿佛是一种神圣的仪式，承载着人们对新年的敬畏与期待。然而，世间总有例外。

    在金山集市的水果行里，香蕉婆、百香果、刁明、芒果还有香蕉老鬼......这些许多水果商贩们，却早早地就在自己简陋的摊子里进入了梦乡。对于他们来说，除夕夜在心中的分量似乎并没有那么重，它并不是一个需要郑重其事去对待的特殊日子，而仅仅是一个可以让自己疲惫的身躯早点休息的普通夜晚罢了。当水果行棚子里开始传出那此起彼伏、均匀而又响亮的打鼾声时，整个临桂县城的天空正被一片浓烈的炮竹硝烟所笼罩着。那硝烟弥漫在大街小巷，仿佛是一层朦胧的纱幕，在新旧交替的时刻，为这座县城增添了一份独特的韵味，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水果商贩们的鼾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奇特的景象，一边是全县人民对新年的欢庆与热闹，一边是这些为生活奔波的水果商贩对难得休息时光的珍惜与享受。

    充满着烟火气息的烧烤摊车，在除夕夜的暮色中缓缓而行，刚抵达热闹的金山广场便稳稳地停了下来。按照多年来一直延续的惯例，在这个阖家团圆、辞旧迎新的除夕夜，是不会有客人来光顾烧烤摊的。毕竟在这个特殊的夜晚，家家户户都围坐在温暖的屋子里分享着一年来的收获，享受着亲情的温馨。而烧烤摊选择在这样的时刻出来，并不是想要在这个晚上赚到多少钱，其背后的缘由仅仅是为了在正月里能够在金山广场这个热闹的地方占据一个经营的绝佳位置罢了。摊主深知，在正月里，广场上的人流量会增加，而衙门的人也不会来驱赶他们，那时候在金山广场拥有一个好位置就意味着有更多的客源、更好的生意，所以才会在这除夕夜别人都在家中欢聚的时候，来到广场提前布局，为新的一年的生意打下基础。

    丑时刚过，刁明从摊子里钻出来，赶着驴车去鬼市，不多时，金山水果行的商贩陆续从后面赶上来。

    “刁明，有领红包也不讲一声？”温友喜扬手在空中打了个响鞭，马车迅速超过刁明的驴车。

    “那天”刁明挪动披在身上的旧棉袄，避开背后漏风的口子，“那天，陶三姐是说了一嘴，初一来卖货的都发个红包，鬼晓得是真还是假？”

    说话间香蕉老鬼，香蕉婆，敖玲菊......一个一个快马加鞭超过刁明，直奔鬼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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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多余的银钱

    初六或许已经是初七了，一连两、三天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也总算是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苟老板那布满沧桑的脸上带着一丝期待，他费力地挪开摊位下那厚重得仿佛承载了岁月重量的大木桩子，操起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刨开湿润且松软的泥土， 就着那如豆般昏暗的油灯，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照耀着他的脸庞，苟老板从泥土里取出一个布满泥水的陶瓷缸子，只见缸子里满满当当装满了银钱，那些银钱散发着陈旧的金属气息。“ 别人过年我过节，别人过节我没歇。”苟老板压着古老的调子，用那略带沙哑却充满韵味的嗓音一边唱着地方彩调，一边把倒在秤盘上的银板均匀分成两份。他那粗糙的大手长满老茧，他把其中一份依然划进陶瓷缸子里，再动作熟练地将其埋进泥土，接着他又费劲地拖过那沉重的大木桩子压在上面。

    “年后要交摊位费、落地税费、还要留点年后的本钱。”苟老板眉头紧锁，数着手里不多的钱，慢慢地盘算着，嘴里念念有词，歇一会又把另一份再分成两份。

    “这是留给儿子的学费。”他把其中一份交到自己老婆手里，轻轻的嘱咐道：“不能乱花哦。”声音中饱含着对儿子未来的期望和担忧。

    苟老板老婆弯腰在地上捡起两块切柚子的竹片，那竹片已被使用多次，边缘磨得蹭亮蹭亮的。她有节奏地敲打着箩筐盖，一阵紧凑过门过后，她亮开嗓门接着苟老板的调清唱开来：“吓死了隔壁邻舍，累死了老婆崽女，一年到头才得这几块小钱。”她的声音中透着深深的无奈与疲惫，每一个音符都诉说着生活的艰辛与不易。

    “人讲那商人重利轻别离，那是不晓得其中苦和愁。买到了又怕卖不去，卖去了又愁买不好，年头年尾连轴转，除去官家才剩自家，爹娘崽女第二份，剩不下几文血汗钱。”隔壁摊子的牙刷夫妇接着腔调也唱起来，那声音中满满的沧桑与哀怨。 苟老板轻轻爬开拦在两个摊子之间的油毡布的一角，探过头去，脸上带着疲倦与无奈，问道：“歇两天？”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片刻休憩的渴望，然而又似乎被现实的忧虑所笼罩。 这一年到头，没日没夜地操劳，心力交瘁。市场的风云变幻，行情的捉摸不定，让他们时刻提心吊胆。每一次的买卖，都像是一场赌博，赌上了全部的心血和希望。官家的各种税费犹如沉重的枷锁，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为了家庭，为了生计，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哪怕身心俱疲，也只能咬牙坚持。 可即便如此拼命，辛辛苦苦挣来的那点钱，扣除种种开销，留给自己和家人享受生活的所剩无几。看着岁月在脸上刻下的道道痕迹，望着孩子渴望的眼神，想着父母逐渐弯曲的脊梁，心中的愁苦如潮水般汹涌，却又只能在这无奈的歌声中稍稍宣泄。

    “哎，就这两天才敢耍得安心哟。”牙刷长叹一声，满脸的疲惫中透出一丝难得的轻松。他小心地把陶瓷缸子里的银钱装进那个旧的兰花布袋子，袋子的边角已经磨损，露出了丝丝线头，却很结实。

    “不显露，贼就不会惦记。” 牙刷拉着老婆的手，两人钻出狭小简陋的棚子，推着那辆略显破旧的板车，板车的轮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一年的艰辛。车轮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颠簸着，车上的货物随之晃动。 他们一步一步地离开金山集市。

    回望那曾经热闹喧嚣如今却逐渐冷清的集市，心中五味杂陈。这一年的风风雨雨、起早贪黑，都留在了身后，而前方的路，依然充满了未知和挑战。但此刻，他们总算能暂时放下肩头的重担，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安心。

    七不来八不去是临桂县由来已久的风俗，讲的是出嫁的女子在正月里初七不能回娘家，如果是在娘家住着的也不能在正月初八回婆家。老辈人坚定地认为七八这两个数字极为不吉利，为了辟邪消灾，人们大多都乖乖待在家里，不敢轻易外出。正因如此，这两天集市上基本没有人流量，往昔的热闹喧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清寂静。 苟老板和牙刷都是平乐的船上人家，他们的父辈们都是在江河上讨营生的。常年漂泊的生活让他们对这些繁文缛节并未太过在意，也顾不上这些所谓七七八八的讲究。他们只是单纯地想在这两天做不得买卖的日子里，能够安心回家一趟。看看许久未见的亲人，感受一下家的温暖，让疲惫的身心得到片刻的休憩和慰藉。那是他们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安宁，是在风雨漂泊中一直期盼的港湾。初七.平乐.肖家堂口.码头

    高而险的山峰巍然屹立，其雄伟的身姿清晰地倒映在江水里。江水奔腾不息，湍急汹涌，浪涛拍打着江岸，发出阵阵轰鸣声。两根铁索横挂在江面上，在阳光的映照下寒光熠熠，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喂！噢！哦！”老婆那熟悉且嘹亮的号子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江边的宁静。苟老板仰着头，眼睛忽闪忽闪着，眼眶中盈满了泪水。冰凉的液体终究不受控制，顺着他那饱经风霜的脸庞滚落下来，滴落在灰色的衣领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呦！喂！呦喂！”江对面很快传来了回应声，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接着江面上的铁索被拉动， 大约半支烟的功夫，一只由十六根竹子精心扎成的竹筏已经到了江中间。竹筏在江水中起伏摇晃，却沿着铁索地朝着岸边驶来，筏上的人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阿哥”苟老板饱含着喜悦的呼喊声，犹如一阵激昂的乐章，在宽阔的江面上不断地回荡着。这声音冲破了江水奔腾的喧嚣，穿透了山谷间的寂静，一波一波地向远方传去，似乎要将整个江面都填满他的热情与期盼。 那呼喊声悠悠扬扬地飘散开来。它掠过湍急的江水，拍打着陡峭的江岸，惊扰了栖息在江边树林中的飞鸟。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起，似乎也被这充满力量的呼喊所震撼。 呼喊声持续不断地回荡着，仿佛永远不会停歇，好似苟老板心中的情感永远也抒发不完。它在江面上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网住了对亲人的思念，也网住了即将到来的重逢的美好。

    过了江，再翻过江边那巍峨的大山，便能抵达自己的家。“我家老祖先原本是姓敬的，也不知是哪一代得罪了官府，为求活命祖上才改姓苟。从前，是依靠在江上打鱼维持生计，到我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就开始在江上从事货运之事了。起初，是在梧州承接从广州运来的盐和棉纱，经由相思埭运河抵达到桂林，往返一趟需耗费一个月之久。运的是棉纱，就在下关码头卸货，能快上半天或者一天；倘若运的是盐，则要多行驶半天的水路，到水东门卸货。那白花花的盐满满当当倒满整个码头，在太阳的映照下，光芒耀眼得让人眼睛都难以睁开。那时，跑一趟船下来，除去打发官府和江上盗匪的花费，都能够净挣五六十个铜板。那时的日子，过得甚是红火。”记得十五年前首次带老婆回村时，苟老板便是如此介绍的，“光绪年间修筑了铁路，船运愈发艰难，爷爷便卖掉船只，带着父亲上岸，在山边安家落户。”

    山间小道的尽头，一字排开五间树皮屋用低矮的竹篱笆围成的院墙，屋后是青山石壁。阿哥点燃正屋中间的地火炉，把洋铁圈成的三脚架上，再安上一口铁锅。

    “你阿爸去年在山顶不小心摔下来后，就再也没有去过集市上卖柴火了。这半年啊，他的脾气变得愈发糟糕了。”阿奶一边缓缓说着，一边端出来夏天打来的野猪肉。顿时，一股浓烈的米酸味立刻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那味道浓郁而独特。

    “何香还是吃不惯酸肉？”阿奶关切地问道。

    苟老板的老婆闺名叫何香，来自千里之外以工业闻名的龙城郡。年轻那会，来了许久，她都费了好些时日才弄明白爷爷叫阿公，阿妈是奶奶，阿奶则是母亲。 “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叫的，习惯就好。”望着一脸发懵的妻子，当年苟老板也只能这般解释。那时候的何香，眼中满是困惑，对于这些陌生的称谓和习俗，她感到无所适从。而苟老板也只能用这简单的话语，试图让妻子慢慢去适应和接受这全然不同的一切。

    “只是这腌肉怎么也不能习惯。”荷香看着矮桌上一大碗酸肉直皱眉头。

    “这方圆几百里都是大山，找到吃的不容易，无论在什么季节，不管打到什么猎物只要放在米醋里泡着，好几年也不坏”苟老板的阿奶接着从屋外搬进一口铁锅，铁锅里立刻飘出一股清香，草绳捆紧圆圆鼓鼓的荷叶从锅里捞了出来。

    “晓得你不吃酸肉，你阿哥在山里熬了几天才打到的山鸡。”阿奶笑呵呵的解开草绳，拨开荷叶，用竹刀把鸡破开，

    “菌子是长在山后，笋子也是自己摘来晒干的，八月节拿去闹子上卖，没卖掉，现在煮鸡最好。”

    “往年是不够卖的”荷香有点诧异，取一个大的粗陶瓷碗装了鸡腿部分大约四分之一的鸡肉。

    “ 我给阿妈先送过去”荷香端着碗去了左边屋里。

    推开竹门，荷香把碗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屋里光线有些暗，顺手点亮了桌上的豆油灯。床上一条蓝底白花的被子里露出阿妈小小的脑袋。

    “阿妈，吃饭了。”荷香从被子里扶起一个瘦小的老人，瘦得几乎不需要费一丁点里力气，荷香用棉被被塞满老人的身边，再一口一口的把饭喂进老人嘴里。

    正屋里的火熊熊燃烧着，烧得很旺，那旺盛的火焰将整个屋子映照得红彤彤的。铁锅里的酸肉“噗噗”地冒着油，滋滋作响，香味四溢。一把切好的干豆角被迅速倒进锅里，苟老板紧接着又把锅里加了半勺水。 “小半年了都没有外来客，本地的人也不稀罕这些山里的干货，闹子上清净的很，小年那天阿奶在闹子上也没有卖完半担冬笋。”阿哥一边说着，一边往地火炉里添来了一块柴。那柴禾在炉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势更旺了，温暖的气息弥漫在屋子里，却似乎也驱不散话语中透露出来的那丝无奈，荷香安顿好阿妈，苟老板也正抱着阿爸从后屋出来。

    这一顿饭吃过，已然到了半夜时分，苟老板送阿爸回了房屋，解和阿哥坐在堂火前说话，“阿爸这一跌倒可苦了阿奶，那年郎中说过了年就能下地，这一躺都过两个年了，还是落不了地啊。”阿哥的声音中传来了无奈，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哀愁。 苟老板也不禁感慨，父亲松软的臂膀已经不再坚实，那个曾经摇橹冲出旋涡的粗壮汉子，在从山顶摔落到崖底的瞬间，往昔的英勇与刚强便不复存在。那个挽弓射狼的父亲，再也走不出这座大山。

    “天亮我就要回去了，年前挣了这些钱，不多，给阿爸看个好郎中吧。”苟老板缓缓递过那个用黑布缝的袋子，袋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陈旧。

    荷香躺在床上，回想着节前那繁忙的备货工作，节时那紧张的销售忙碌，让她感到精疲力竭。“节后？”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有节后吗？”这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却又似乎没有答案。 荷香拖过被子往里边推，此刻的她根本没心思去弄清楚到底是床太小，还是被子太大，一年到头都睡在摊位上的荷香已经忘记了床的惬意，她那已经很疲倦的腿脚早就渴望着能好好的在床上歇一歇，此刻的她想尽快进入梦乡，逃离这一切的疲惫。 只是窗外依然传来男人聊天的声音，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我在外面挣钱的路子比山里多，别省着，天气暖和了我再拿些回来，照顾好阿妈和阿爸，还有阿奶。”苟老板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带着满满的决心和牵挂。说完这些，一阵窸窸窣窣的推搡的声音响起，似乎是阿哥在推辞着什么，又或许是苟老板在坚持着把东西塞给阿哥。 声音过后，屋外又恢复了安静。

    “没留回去的路费？”苟老板刚回到屋时，荷香努力支撑着那早已困倦不堪的眼睛，急切地问到。

    “哦。”苟老板只是憨笑着，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

    荷香接着说道：“从平乐到省城要四块，再到临桂县要八块，咱们一家人往返一趟就要三十六块。”说完这些，荷香实在撑不住那如巨石般沉重的倦意，缓缓睡了过去。 苟老板看着荷香熟睡的脸庞，心疼不已。他轻轻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帮荷香抹去脸上的泪珠，那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荷香的美梦。此刻，屋内安静极了，只有荷香那均匀的呼吸声，苟老板默默地坐在一旁，眼神中满是怜爱与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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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硕鼠满囤黎民忧          一、风云突变

    转眼间，夏去秋来，风雪再回归。时光匆匆，仿佛只是眨眼之间，季节就完成了更替。 金山集市的商户在熬过大半年的平淡日子后，个个都铆足了一股劲，准备迎接秋冬旺季的到来。他们熬过漫长的平淡时光，就像是一场沉闷的马拉松，消磨着他们的精力，但却从未磨灭他们心中的希望之火。 在那些平淡的日子里，生意不温不火，收入仅能勉强维持生计。他们看着冷清的摊位，心里暗暗着急，却又无可奈何。如今，秋冬旺季即将来临，他们仿佛看到了黑暗中的曙光，希望的灯塔。他们开始精心准备着货物，仔细盘算着成本和利润，脑海中不断构思着如何吸引更多的顾客，如何提高销售额。他们互相鼓励，彼此打气，他们坚信这个秋冬旺季一定能让他们收获满满，让他们的生活迎来转机。

    是很晚也是很早，从龙城郡走金竹坳，过坡寨、鹿寨，颠簸两天一夜大队大马车飞奔进始安县，广场边的桂花树下，老陈勒住缰绳，从大马车上跳下来，抖落一地泥土，拉下脖子上的毛巾把脸擦净，看了一眼金山集市方向的灯亮灯灭，解开套车，牵着马头也不回的走了。

    “各家的货，各家看清楚记号才背，不要乱来。都是一个市场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要乱背啊。”老陈老婆揭开第一辆马车的篷布，站在车边指挥卸货。

    大荣荣，名如其人，脚长手大，从旁边的马车一个箭步跳上来，双手安在车辕上跳上车顶的货物上。：“三角板，毛毛虫，杨白劳。”她弯腰一边翻看一边把一捆捆的布匹整包的往下丢，不多时就丢下了小半车。

    “砰砰”随着两个蓝色布包着的布匹落在地上，大荣荣也跳下马车，只见她双脚八字站开，在蓝包处站定，弯腰，双手抓紧其中包，深呼吸，“嘿”一包百来斤的布匹就扛上了肩。广场边的小马跑过来，大荣荣侧身把布匹放在马背上，转身有又扛了一包。

    蒋婉玉，李秀荣，罗素銮，彭桂荣......本是在车上圈着睡着的一群弱女子，下得车来，瞬间就是粗壮的扛包汉。老陈车队的马车刚刚退出广场，唐德德的车队也跟着到了。

    唐德德的马车队也是六架马车，装的还是不同包装的枕头、毛巾、床单、被套的百货用品，第一架马车上跳下来的依然是一群女人，一阵翻找的霹雳哐当，一阵喧闹的大呼小叫。

    她们把自己的货后装上就消失在县城的角落，当唐德德的马车队退出广场后，只留下十二棵桂花树随着风儿一唱一和。

    本来是可以对今后日子充满憧憬的一夜还是过去了。清晨，在大荣荣牵着驮着布匹的小马，从广场前往金山集市的时候，却实在被眼前的一幕吓着。

    从马车队退出广场仅仅相隔三个时辰，这广场本是县官衙役吆五喝六的场地，普通百姓只能在豪华的大理石地板边上坐坐，百姓连点评的资格都没有人工种植的花花草草，此刻却被踩压得断头折腰，支起来巨大的洋铁棚子占整个广场，无数的洋铁杆子穿透铺在广场上的豪华大理石，再直插进了泥土深处，一块巨大的油布正被一群伙计模样的孩子一点点往洋铁棚子上拖。洋铁棚子不但把十二棵桂花树挤得乱了风的节拍，还在树干上打上了洋铁的烙印，十来个亮堂堂的洋铁幌子挂在树枝上，害得桂花仙子转了几百圈也没有找不到归去的路。

    “桂西商品展览交流会，是个什么来路？”蒋婉玉的小马也在广场前停下。

    “没听说过，该不是走鬼的吧？”大荣荣说道。

    彭桂荣挑着一担布匹脚步不停的走过，“什么鬼不鬼的，是人，鬼吃粑粑人做的。”

    “快点去摆摊哦”快马疾驰，一阵风来还裹着一团尘土，话语穿透尘土随风飘过。

    “刘廷松就是一个八面透光的宝塔，看得透彻，快点摆摊才是正理”大荣荣拍了马屁股，悠悠然的走了。

    金山集市布行的摊子比百货行摊子要高出一截，与蔬菜行的摊子相比，简直就是骆驼和羊，虽说人的长相与出处无关，事实上布行的摊贩在金山集市里的确有高人一等，首先是她们的身高要比其他行业的摊贩要高出许多，其次是她们多半来自工人家庭，着装和言谈都比其他行业显得高雅一些，最重要的是家庭决定她们做买卖的本钱是富足的。把布匹用木板卷好，挑出一头搭在木架子上，衣服料子挂短些，客人挑选时能搭在肩上、裹在身上；裤子料子要很长，必须垂下到离地一寸的地方，当然是方便客人把布料包在腿上憧憬穿在身上的美好感觉。

    “整一个上午居然苍蝇都没有飞进来一个?”最先发声的是车芬，她站在第一巷道中间，抬眼望只见布行连着百货行长达五十米的巷道里除了老板娘就是老板，布行高摊子一共八十个，八排四个巷道，从早上到中午就没进来过一个人，这种反常态现象前无所有，车芬决定出去看看。

    轻松走完昨天还拥挤不堪的布行巷道、百货行巷道，湖南货行巷道，本地菜农已经散去，空无一人的泥土坪上横七竖八的烂菜叶、果蔗皮在不阴不阳的光照下发出臭青的味道，车芬大步走过惊起一团团苍蝇。

    广场就在这个泥土坪的旁边，要比泥土坪高出大半个人来，车芬身材高挑，平常踮脚能看过整个广场。

    “这是个什么东西？”车芬爬上广场只见巨大的油布包裹的大棚子被风鼓动，一张一翕的撞击着断了头的大理菊划，泥土上留下的十来个大脚印里落满半开的花骨朵。一群小伙计还继续抡起大锤把铁杆子砸进广场边的雷劈山脚下，用来固定铁棚子不被大风掀起的绳索系在铁杆子上，百来根绳索就有百来根铁杆子，雷劈山脚下的地板就被砸了百来个窟窿。

    抬脚跨过一根根绳索，每一脚都踩在落下的大理菊雪红的花蕾上。车芬很快找到了进出棚子的口子，棚子里是锣鼓喧天，门口两个小伙计举着洋铁幌子，“桂西商品交流会，洋布、洋油、洋棉纱。”“头顶的帽子、脚穿鞋、长衫马褂便宜啦”两个小伙计依次轮换的吆喝，句句新词闹醒沉睡千年的雷劈山山神，他抖落一层泥土，撒下一把碎石。

    但是此刻没有人关注雷劈山的泥土落石，金山集市的商贩已经堵住了棚子的进出口，黑压压的一片，“我们不要是打着交流会的羊头，其实是卖狗肉的假货贩子，滚出去！”广场边上的石头滚子上立着一个中年汉子，扯了嗓门拼命吼叫，还不时挥舞着拳头。

    “滚出去！”“滚出去！”围堵棚子口的人越来越多，一时呼喊声，叫骂声，起哄声，如钱塘江湧潮淹没了棚子里单一的锣鼓声。

    “各位老少爷们，奶奶、姑奶奶们，安静，安静，安静一下。”七尺壮汉，着青色缎子长衫，与衣衫相同料子的圆头布鞋和精细针脚的缝制，显出他身份的高贵，马车停在广场对面的路边，他高立于马车顶棚，一样的嘶喊，一样的吼叫，这个声音很快和涌潮融为一体。是着急，是气愤，也是无奈，他跳下顶棚，从车厢里取出奇枪，又站到顶棚，抬手冲天“砰砰砰”连开三枪。

    鼓停，声住，就连风儿也停了。

    “八个行业各派出两个代表立刻到市管局办公室开会。”声音如雷，在人群中炸开。

    “开会的走，不开的守着。”人群中一个声音怒吼起。

    人群中间让开一条小道，十余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后，小道迅速封闭。

    一队人急速离开，一群人依然拥堵在广场的棚子前。

    始安县市管局议事厅，马鞭随手丢在长椭圆形的桌面上，二十二把厚重大椅子，只坐六个人，主坐就是那个在马车棚顶开枪的主。

    “老子昨天上任，今天就来一个下马威，想把老子赶走？”枪的火药味还没退，他涨红着脸,怒目凶光,像是一匹被迫窘了的野狼，把火枪摆在桌子上，已经脱去了长衫，白色丝绸的对襟上衣挂着金光灿灿的怀表也显出他不同一般的身份。

    围坐在桌子前的四女一男收敛起职业的笑容，蒋婉玉把椅子拖到窗户边，罗素銮搓着双手哈气，其余三双眼眸同时盯着主坐，都拧眉抿嘴，一脸诧异。

    沉默，沉默了许久许久，主坐上的收起了火枪，终于再次开言：“忘了自报家门了，鄙人姓阳，老街人，字号水如生，昨天是水管局局长，今天刚到市管局，是高升了半级，往后还能不能升还要仰望各位多给面子。”收了一脸怒气，也算的上一俊朗男儿。

    “床上用品代表刘晓松，金山集市成衣行第一摊”刘晓松抱拳施礼，“恭喜阳局长高升！”

    “客气！”阳水如生也抱拳回礼。

    “成衣行代表李秀兰。”

    “布匹行代表罗素銮。”

    “布匹行代表蒋婉玉。”

    “湖南百货行代表彭金华。”

    四个女人依次微微弯腰行礼，阳水如生也一一回礼。众人重新入座。

    “本不想干涉，但职责所在，事情传到县太爷耳朵里，我不来不行、来了不管又讲不过去。”半个多时辰过去，阳水如生从椅子上站起，环视桌子旁边的五个人。“广场上的铁棚子是县府衙弄的，与金山集市不是一条线，不归市管局管。你们堵门的理由是什么？”

    “堵门本不是初衷，只是去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才被堵上的。”罗素銮身体往前倾，整个上身几乎趴到桌子上，从龙城郡组货往返到始安县半夜卸货，规整货物、摆放上柜，整整三天两宿的颠簸劳累已经支不起她如水的身体，此刻她很想饱饱的睡上一觉，可是不行，她新进货回来的布匹不及时卖出去，错过了客户的婚娶节庆、耽搁大户人家的春节礼服用料，压在柜上的不是布匹，而是是银子，银子周转流通快，摊子就能生存，如果布匹积压，银子不能周转，不但摊子难以支撑，就是一家人的生存也会成了难题。

    刘晓松端着茶盘走进议事厅，先在阳水如生的椅子前放了一杯热茶，依次是右边蒋婉玉、彭金华、罗素銮、左边十把椅子李秀兰坐了中间一把，他把茶盘放在李秀兰面前桌子上，自己端起一杯坐到李秀兰前面。

    “你们说得起劲，我口渴就溜到门房讨了杯水喝，顺便给大伙带了一杯。”本来就没人留意他是什么时候溜出去的，他却把来龙去脉都讲了个清清楚楚。

    一杯茶喝完不过就是举杯放杯的事，蒋婉玉把空茶杯放在嘴边，看似不舍杯里余留的热气。“局长，要说理由就是他们来卖的货多了，我们的货就要少卖或者是卖不去了。他们打个什么交流会，既不是交流某个行业的经验，也不交流哪个领域的诀窍，就是卖东西，而且还占据最黄金的地段，始安县不足四万人口啊，能卖多少东西？一年十二个月我们按月缴纳摊位落地费、县府衙门的县税、直属省厅的省税，集市里看门、打更、门房等七七八八的工人费，拉粪草的板车费，更可恨的是县府衙里的账房还来收个统计费，还有你们市管局的管理税，这一年下来少算也得上缴百八十两银子，可是这铁棚子一扎，交上十来天的落地税就捞走了冬月的大部分利润。一年的木头我们扛了，大个的菌子全部给别人摘走。局长，这就是理由。”

    “年时节前能多挣点，年节时后勉强糊口已算本事极高，翻开历年账本看这费那税的占据我们一年收入的大半，这些银子是用来养活始安县的衙门，我们还算服气，广场的铁棚子一年没拿半文钱养衙门，扎个大棚就捞个盆满钵满，这不仅仅是侵占我们商贩的利益，也是县府衙的利益，更是始安县民众的利益。”罗素銮趴在桌子上歇够了，慢慢支起身体靠在椅子上，缓缓的说，“翻开县衙门账房的账本看看，始安县商贩缴纳的税费是府衙开支的四分之一，就是说府衙用的、吃的、一年里有三个月的开支是我们金山集市的商贩包的，是我们精打细算挣来，又省吃俭用的交给县府衙的，县太爷喝酒吃肉的时候，晓不晓得我们碗里装的是清汤寡水？”罗素銮细小的声音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每一个摊贩都是亲身经历的，罗素銮一阵紧咳后，靠在椅子上微微的喘着。

    蒋婉玉过来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脊，接过话茬继续说：“要是哪个月我们晚两天交税缴费，县府衙的衙役不是堵着摊子口讨要就是扣货拉车，哪尊不是凶神恶煞，哪个不是如狼似虎，可是局长，不是我们不交，而是我们还没有挣到啊，局长，现在广场的铁棚子捞走的是始安县大半年的利润，我们却是两手空空，拿什么来养活这小半个县府衙门啊。”

    “是的，我们要拦着。”李秀兰拿起了桌子上的马鞭。

    彭金华也伸手拿起了马鞭，她着急摊子没人照看，从湖南的边陲小镇到始安县，一家人没有带来一块瓦片、半截砖头，住的房子靠租，锅碗瓢盆要买，烧的柴禾、吃的米，样样要铜板，她急着要回去看摊子。“回去了”提着马鞭转身离去，养不养县府衙与她没关系，没有铜板买米，老公的拳头，婆婆的眼泪，孩子的叫喊才是烧心挠肺的事。

    蒋婉玉搀扶着罗素銮也跟着走出议事厅，李秀兰和刘晓松对望一眼也跟着走了。

    “新上任就给您老这样的见面礼，您老是多少有些不舒服，但是也请多包涵了。大凡家里有口吃的哪个愿意抛头露脸出来大街上吆喝？大凡家里过得得去一点，哪个又愿意丢人现眼去讨价还价做地摊买卖？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吗？这个铁棚子抢的是饭碗，犹如杀人爹娘啊，我们位份低，见不着县太爷，您老多受累，帮我们给县太爷讲讲情面。”刘晓松拱手深深鞠躬，行了大礼。

    “哦”一声长叹，阳水如生回礼后环顾就剩两人的议事厅。“老弟啊，在县府衙我位份也不高，县太爷不完全听我的哟，怎么说得动？”

    “你可以。”刘晓松张嘴笑着露出洁白的小虎牙，阳水如生这才发觉眼前站的分明就是个孩子。

    “几岁了？”

    “过了年十六，摊子不是我的。去年省城闹兵匪，爸妈接了回来，帮着看摊子，过完年就回去””孩子憨憨的笑着转身走了。

    “场面一但失控，吃亏的终将是这些摆地摊的。”副局长丁裴的办公室在议事厅对面，刚才情形看得清楚，看着刘晓松走后，他才走了进来。

    阳水如生又坐回椅子上，把玩着刚才喝水的杯子，“我这不是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本来是想了解情况，拉扶他们一把，可是你看，他们根本就不给我拉扶的机会嘛。”阳水如生不免有些失落。

    “自从有了金山集市就有了这些摊贩，几代人经营下来也不过屁股大的摊位，就够养家糊口罢了。”丁副局长少年入职，二十余年里，与这些摊贩或是摊贩的长辈都有交情，是金山集市的活字典。“都是底层百姓，不善表达，多少貌似蛮不讲理的言行，不过为了吃一口饱饭罢了。”

    窗外，先前还是青山绿树的远山已经染上了墨绿，阳水如生低头抬头的瞬间墨绿更浓，居然变成模糊的黑色，这白天终于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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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黄钟毁弃

    一条林荫道，两旁桂树林，气不死的洋油灯挂在树枝上，如鬼火一般幽幽暗暗，一队华丽的马车过后不久，两骑快马再次惊起八字岩上的林雕鸮，发出“嗷嗷”的叫唤。

    近戌时，县府当值衙役衙快马传信：“县太爷有令，请局坐立刻到府衙二楼议事厅开会。”阳水如生不敢耽搁，吩咐书童去丁裴府上传信，毕竟自己初到，带上一个知情人的老人，关键时刻能免去一些尴尬，自己则带上马童直奔县府衙。

    丁裴从小刀山的五步里赶来，几乎与阳水如生同时到达县府衙门前，两人都把缰绳丢给马童，跑进大院，绕过鱼池，进大厅，上二楼。

    楼梯扶手雕龙刻凤，金漆楼梯踏板，祥云入木，两人来得匆忙，居然没有人通报，在楼梯转角两人站定，对望一眼，转身下楼梯。

    “阳局长、丁副局长请留步。”虚掩的木门里传出略带沙哑的重金属嗓音，木门开启，深蓝色虎纹绸缎无袖马甲里露出纯白对襟绸布衫，同色绣花边长裤在髁骨处扎紧，一双云底圆口纯蓝虎绸鞋，半秃脑袋的男人从门里走出来。

    “随从、差役，就连老妈子也差走了。”男人笑出一丝寒意。

    “见过知县大人！”

    “没着官服，不必行大礼。”知县抬手示意两人起身。

    议事厅中央长椭圆形的大桌子上丹红微型桂花散发出清香，六把太师椅围在两边，桌子两头是比太师椅高出一截的两把太师官椅，靠墙两边各放十六把靠背木椅子，两人环顾四周正犹豫该落座那把椅子。

    “韦县丞之下，两位请坐。”知县亲自引坐在桌子左边，阳水如生心头一震，拱手施礼，口称：“不敢”侧身入座，“主题就是兄抬管辖的市管局，你躲不过去，请！”谦让之时，蒋主簿、张县尉、已与知县见礼入座右边。

    不多时，孔目、曹司、堂史、勾押等都已到齐，坐满三十二把木椅，知县环顾众人，酒后血红的大眼落在面前椭圆桌旁的两把空椅子上，一把是客主位的太师官椅，一把是右边头位的太师椅。

    “在下从杨梅湾赶来，迟了会，蒋知县恕罪。”随声音响起，带进来的一阵寒风刮得屋里烛火欲灭，灯盏摇晃。

    一个带枪捕头直闯进来，“来了就入座吧。”蒋知县脸上已显焦虑，指着客主位“李捕头请”。

    “蒋知县”气喘吁吁的张师爷一头跑乱的鬓发，“老朽来迟了。”

    “入座吧”蒋知县打断他文绉绉的客套，奔向自己的主题。

    “金山集市地摊闹事，必须立刻平息。”语音如寒铁，不带一丝温度，蒋知县抚摸在手里的是一块最新德国双金链限量版怀表，在整个桂西南只有商品交流会的会长陈旺德买过一块。

    “拥护知县大人，这些摆摊的刁民胡闹坚决不能纵容，应该迅速平息。”去年的山城商品交流会上，刚上任桂西商品交流会会长的陈旺德曾经说过：“官若有贪欲就只值几两碎银子。”此刻韦县丞下意识摸衣服下摆的内兜里，还带体温的鼻烟壶是在刚来的路上，与陈会长巧遇刚收的见面礼。带肉褶子的笑容从他摇晃的胖乎乎脑袋和胖乎乎脸庞里挤开皮肉露出来，附和蒋知县的决策。

    “我等附议。”秋风不识趣的闯入议事厅，油灯和烛火连忙低头哈腰，三十二把木椅上的三十二张脸在这一瞬间转换了阴晴。

    湿寒的秋风使尽全部的力气挤进议事厅的门缝，却被烛火燃烧后的污浊气息吞噬。丁裴抬起刚毅的脸，庞仰望漆黑的夜空，任从会议厅里散去的人群弃他而去。阳水如生伸手扶住他得到肩膀，两人裹起一身秋寒走出县府衙大院，直到李铺头和他的捕快抽打着高头大马划破长空，才接过马童递来的缰绳，此刻他很想睡了，是的，刚才他身在小溪尚抬不动一只胳膊浮水，更何况是天亮后的洪峰巨浪，他深叹一口气，任马儿踩碎一地金黄叶。

    “不会太糟糕的。”阳水如生的声音仿佛被两旁的桂树鬼魅勾去，丁裴只是一丁点也没听见，修长的身影在鬼火灯下忽隐忽现，转眼间就和树影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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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路以目

    “这是终该要记住的日子：癸未年.仲冬月.念四日.阴.无雨，北风。”在经历过整个事件后就悄然退出湖南百货行的陈运娇，在她的日记上是这样写的。

    从来不曾改过十余年的作息习惯，卯正时起东波苑，走金水道，过广场，入金山集市，卯正时二刻，搬、抬、拉、拖、出货，分拣、摆放完毕，正好辰时中一刻，只是在这一天所有时辰的计划都彻底改变了轨道。

    金水道两旁极为茂盛的大叶榕树上，垂下长长的根须又在尽头钩起吊死鬼般黝青的千脚毛毛虫，一阵急风后还落在陈运娇的头上，“应该不是好兆头”陈运娇伸手抓住毛毛虫狠狠的摔在地上，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晃动脑袋上的绒球帽子，不好的念头也是一闪即失，毕竟那些散碎的银子才是支撑整个家的唯一支柱，而自己挣散碎银子的唯一途径就是站在那三尺高的台子前，用极其疲惫的身体支撑起无可奈何的笑脸，招呼顾客买自己调制的胭脂水粉。

    “该来的是总也躲不掉吧。”多年之后，陈运娇再次提起那天时，总是无限感慨的说到，说是记得太深还不如说是伤得太重。毛驴离开官道，沿雷劈山脚下的大理石铺垫走着，都是平日走惯了的路，陈运娇闭着眼睛卧在毛驴背上起伏，“咚”猛地一震，陈运娇从毛驴背上滚下来，抱着驴腿，在地上摸到掉下的眼镜，用裙摆擦去眼镜片上的水珠，戴上眼镜从地上站起，牵拉在桂花树上的绳索和被风鼓动的大油布，宛若地里长出的屏障硬生生斩断了去路，而毛驴则用嘴撕咬着被绳索缠绕的小腿，陈运娇没多想，抽出随身佩戴的王麻子修脚片刀，手起刀落割断了拇指粗大的绳索，陈运娇还没来得急看毛驴腿上流血的伤口，就被左右两边的黑影给压住，脑袋直接按在冰凉的大理石板上，任凭她挣扎却再也没看到那天广场的天空。

    此时广场的西面的场面也有些蹊跷，场面似乎没有昨天高涨，呼喊声最高的蒋婉玉没有在规定的时间里出现，在木板车上合衣躺了一夜的曾金辉第一个感觉情况有变，借口给孩子喂奶走出人群，在一转身间她看见离人群不远的所有铺面门口站满了青衣衙役，在马路中央停着的那辆豪华马车揭开的布帘下也露出黑衣衙役的背影，“看样子还要捉银个，莫要恰大亏哦。”曾金辉嘟囔着，在她身边的湖南籍摊贩都转过头，在看曾金辉的同时也都看见了准备合围的青衣衙役。

    “要往孤边航。”曾金辉没有迎着青衣衙役去，她利用个子小的优势转身往人群里挤去，挤到了广场边缘拖开的破旧竹篱笆遮盖的大水缸，猫下身钻进了山洞里，起身时，身材高大的房东奶奶正堵在面前，“早晨好啊！”曾金辉尴尬的问好。

    “有床不睡，硬是在板车上睡一夜，傻不傻哟。”房东奶奶后退了几步，因为曾金辉的身后还陆续的有人爬进屋来，“唉，造孽哦。”房东奶奶打开大门上楼回了自己屋里，从山洞里钻进来的湖南籍摊贩也知趣的出大门就散了去。

    而此时的广场外围已是如搅乱了的一锅粥，青衣衙役和围堵铁棚口的摊贩推搡、厮打融成一片，不时撞击到铁棚大油布上的摊贩被青衣衙役按压、捆绑仍在大理石地板上；慌不择路的摊贩跑进了铁棚里，自然就被铁棚里的商人捆绑起来押送给了青衣衙役；侥幸逃出去的那一小群自然是吓得缄口不言。

    起了个大早去早市开摊的杨戬华被青衣衙役堵在金山集市外围，既然去不了开摊，他就站到铁轨上看热闹，把那些逃出来的、抓进去的看了个清清楚楚。

    “冒过来，冒来孤边啰。”杨戬华跳下铁轨边喊边朝喷水池方向快步跑去，可是晚了，青衣衙役一拥而上，捞手抄腿一瞬间就把来人捆了个结实，定眼看清却是青色荷叶般的薄棉长裙下一双藕色绒球绣花鞋，粉色短装小袄撑起白净秀气的瓜子脸蛋，如樱桃般的小嘴配合着捆绑的双脚乱登的节奏一张一合的吐出白气。

    杨戬华一个鱼跃扑过去，可是还没摸着那人的衣衫自己就被青衣衙役按在地上，“松开，松开。”清脆的女人乱喊的声音被青衣衙役的吆喝压盖下去，一股霉味过后，黑布罩住杨戬华的脑袋，脚下已是高低不平的被拖着行走，耳边响起依然是那个女人的声音，“犯了莫子法嘛，要捉银？”

    “菊妹子，莫参合，躲屋里头个呵。”杨戬华听出了说话的是自己的妹妹杨戬菊。

    陈运娇此时已经被关押在大马车上多时，大马车上拉着的是一个黑布蒙着的方形木笼子，一人多高、由小臂粗大的松木钉制，霉臭味刺鼻呛人。陈运娇本是戏班子出生，她顺着青衣衙役推她的惯性，跌坐到木笼子的角落，那时木笼子还算宽敞，她把脚抬到头上折腾几回就弄掉了蒙着头的黑布，眼睛习惯了黑暗，她看见木笼子里被推进来的每一个人，屁股落地裤脚上沾着黄泥的是布行的老板，同行称他叫烂布头；一身尘土被踹进来，趴着直哼哼的是百货行的一号档口老板，人称他木板鞋，被撕破衣衫的干杂行老板，因喜爱读书，他自称是老学生......这金山集市的小人物从来都没有报过大名，著如烂芒果、黑布鞋、牙刷、扁担、豆腐乳之类的称呼都是浓缩他们人生的经典。

    “还躲个莫子哦，几也挨捉个。”杨戬华被推跌在地上时，就着白金链子挂着的怀表露出的亮光，陈运娇认出了杨戬华，她挤过去低头用嘴咬下蒙着杨戬华头上的黑布，转体蹲身背靠着杨戬华熟练的解开杨戬华被绳索捆绑的双手，很快木笼子里的人都摘掉了头上的黑布，被捆绑的手脚也解开了，广西本土的商贩问候上了衙役的几代祖宗，而湖南籍的老板一片叫骂声不是泥白鸭就是鸭白泥。

    “哈哈，湖南挨捉炮把架。”陈运娇忍不住笑出声来，“华老爷，你屋头就三架，菊妹子一架，细老爷个堂客一架，你佬个一架。”陈运娇是湖南女子嫁到广西的妇人，家乡的语言依然地道。

    “凭什么抓人？”赵杰如生插在发髻上的银簪子被衙役拔掉，高挽的发髻已凌乱，沾满枯草的紫色缎子旗袍撕开了好几处口子，同色的小袄坎肩反挂在脖子上，修长的五指紧握在圆厚的手掌里却依然渗出了血液，她用高大的身躯撞击着木笼子，高声叫喊着：“明偷明抢你不管，我只不过到铁棚看看，一个破铁棚还看不得了？”

    一阵水火棍子“嘭啪”的拍打过木笼子过后，马车开始在夹杂着衙役的吼骂声中开始移动，转角倾斜，高低颠簸，困在黑木笼子的人随着马车起伏或蹲或坐相互挤压碰撞，好在行走的时间也只够烧半壶水，马车似乎是停了一下，听见一个声音：“赵队的，又搞得一车。”

    赶马车的衙役简短的以问作答道：“丢哪？”

    “茅厕边，易队的、石队的，都丢那里。”应该是门房放行吧，马车继续走着。

    忽然蒙马车的黑布被揭开一角，一个青衣衙役用水火棍敲打木笼，嘴里习惯的叫骂：“滚出来，快点滚出来。”木板鞋被青衣衙役拖了出来，头上没有蒙黑布，手脚也没有被捆绑，青衣衙役诧异的看着这一笼子里一个个走出来的人问道：“咦，怎么回事？”。

    众人的眼睛是还没有习惯从黑暗到光明的转换 ，多半是闭着眼睛杵在木笼边，陈运娇最后一个从笼子里出来，看见在茅厕边的硬泥地板上蹲着两群人，都是黑布蒙头，双手捆绑在背后。

    “这个情景用蓬头垢面来形容很是应景。”陈运娇轻声说道。

    马车走了，一个黑衣衙役从木楼里出来，站在屋檐下的高台阶上，转动着粗大的脖子环望这刚从木笼子里出来的、却又没有被捆绑的人群，似乎感觉有些异样，但又说不出那里不对，就扯开嗓子大声吼叫：“蹲下，双手抱头，不许讲话。”青衣衙役也就跟着叫喊起来。

    太阳已经升过山顶了，照晒在身上开始热起来，陈运娇感觉是衣服穿多了，她脱掉红缎子薄棉小袄顶在头上，很快杨戬菊脱了加棉的外衣，赵杰如生也把坎肩抱在了怀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脱衣服，人群开始动起来。

    “蹲下，蹲下。”青衣衙役看见这一群人开始波动起来，挥舞起水火棍大声叱喝。

    一群原本蹲在地上的人都站起来脱衣服，而蹲在旁边被黑布蒙着头人群也纷纷站起来，嘴里喊着：“濑，好濑，濑死人了。”这是本土人在太阳灼热下喊出的方言。

    “都属北极熊的，穿那么多，热不死你。”屋外嘈杂似乎影响到了黑衣衙役，他打开门骂了起来。

    在被抓来商贩的叫喊声和衙役的呵斥中，二楼边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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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负屈衔冤

    茅厕边那棵苦楝树的影子在太阳下越拉越短，早起的杨戬华靠在茅厕墙角睡着了；赵杰如生拽紧紫色缎子旗袍被撕开的口子，只是两只手又怎么也按得住四五个撕开的口子，头顶的坎肩取下来包在身体上倒也能掩盖住漏出的白色里衣，可是坎肩包在在身上又热得发慌，她坐一会、站一会、一会又从苦楝树脚底走到茅厕边，一会又踱回去苦楝树下。

    “赵姐，既来之则安之，别晃了，过一会再抓不到人来，他还能不放我们回去吃饭？”杨戬菊左手在膝盖上支起，张开五指撑着额头，不紧不慢的送出最不地道的始安县话来。

    泥地里所有的声音在她的话语后静止，仿佛那一片泥地上蹲着的、坐着的、站着的、躺着的、睡着了的，在此刻都睁大的眼睛看着她，看着，静静的看着......是的，是人就要吃饭的，泥地里的人似乎被要吃饭触动了，纷纷站了起来，沿着马车来时的车轮印痕往外冲。

    “蹲下，蹲下。”门房里的人蜂拥而出，吼叫着，水火棍子呼啸而来，是重击，是鲜血，是倒下去手无寸铁的摊贩。

    杨戬华强拽着赵雨华、杨戬菊背贴着茅厕墙皮站立着，看退回来捂着红肿额头的男人，看着退回来挤在茅厕转角进退两难的女人，看着退回来的撞击着苦楝树的人群，看着倒下去的鲜血染地，看女人的哭泣，看男人的抗议。

    “要吃饭。”的叫喊声在棍棒打砸落地时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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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意料之外

    华灯初上，一树桂枝在四通百货行门口随风摇曳，似乎与一路之隔的广场大铁棚里的鼓乐和拍，当班的掌柜端坐在柜台里拨打盘珠子结算一天进出的账目，也许是受广场大铁蓬开业的冲击，百货行的顾客一整天都不多，到了黄昏营业额还不及以往的三成，大伙计就带着大半的伙计去库房盘点，到现在还没回来，在档口的两个伙计也是左手握右手闲得无奈，掌柜就有提早关档的打算，他在账本上记下当天的最后一笔买卖，从衣兜里掏出怀表握在手里，又抬头看门口的街道，收了怀表，合上账本，把笔墨归了位，他走出柜台。

    “上板罢。”是经验，也是无奈，按这个行情今天是不会有进账了，掌柜吩咐伙计上板关档了。

    但是凡事都会有例外，就在四通百货行还差最后一块门板落下的时候，

    “掌柜好。”一个弱冠少年风一样的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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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铁狱铜笼

    白马套的两辕黄蓬大车架车帘紧闭，借伙计手里的马灯晃过，依稀感觉车里还有一人，少年坐在马后的车架上，慢悠悠的领着装有棉胎的三辆马车在大道上走着，出了大道右转，绕过戏园子，看戏园子门口立的水牌子，少年

    “咦”了一声，马被吓，立刻止步，后面随行的马车也停了。

    “何事？”车帘的的声音很虚弱，吐出带有血腥的气味，凝固在这夜色里。

    “少爷，过戏园子了，水牌挂的是苏三起解。”少年答道。车帘里无声，少年起行，沿着仅容一车通行的小道徐徐前行，他怕稍有颠簸就伤了车帘里的人，也不敢扬鞭，放开缰绳任马儿缓行，小道很长，靠南是石头垒砌的围墙，靠北是低矮的难民房，一股药渣子味笼罩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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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归首

    两辕黄蓬大车架驶出了猫儿山监狱，源于本地习俗，去不吉利的地方是没有按原路返回的道理，大车架马车是沿西边的小巷道走去，华姿胭脂铺的少东家尹华姿捂着口腔的绢帕压不住满巷子的药渣子味，他忍耐不住猛烈的咳了起来，包裹在头上的白色纱布渗出液体，顺着脖子流下，白色儒服的领子渐渐的换成了殷红色，他左手拿绢帕捂着口腔，曲卷着身体向前倾，把右胳膊抱在怀里，似乎这个姿势能减轻一点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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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归首（二）

    “华姿，可还撑得住？”众人欢闹一阵后，笑声很快就停了下来，米力家的姑姑看着坐在正对面的尹华姿脸色苍白关心的问道。

    尹华姿微微摇头，却带来一阵眩晕，他依着尹盛的肩膀，闭上眼睛歇了好一会才睁开，推开尹盛的肩膀，他坐直了身体。

    小商小贩的生存毅力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他们常年没休沐是集市从来不关门，他们从来不生病是店面买卖缺不了自己打理，只要早上能起来，他们就能深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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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如 生

    思雅理发屋位于市场角落的楼梯下，其独特的设计和繁忙的生意使其成为这条街上的一道亮丽风景线。进入发屋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子，它几乎与墙体一般大，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宽敞明亮。镜子前摆放着三把椅子，椅子背后的墙上挂满了各种时尚海报，这些海报不仅为空间增添了色彩，还展示了理发师们对时尚的理解。

    在镜子的一边，两个年轻的理发师正在专注地为各自的顾客剪头发。他们手法熟练，面带微笑，与顾客交谈时也充满了热情和专业。他们的工作态度和服务精神让人印象深刻，这也是位于城市角落里的思雅理发屋能够吸引众多忠实顾客的重要原因。

    曾嬢嬢一大早就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只鞋垫有一针没一针的扎着。“是第七天了吧。”曾嬢嬢轻声自语着，她不时抬头看看路的尽头，她的目光充满了期待和焦急，她在等人，一个今天回来的人。这个人是罗素銮或者是李秀兰，今天是他们出狱的日子，曾嬢嬢知道她们出来就一定会来思雅理发屋，这是本地的风俗，从局子里出来的人不能着急回家，必须要洗头理发，意为把霉气给去掉，一切从头开始。时间很快到了中午，但曾嬢嬢感到无比漫长，她每一次抬头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充满了失望。

    过去的几天里曾嬢嬢骑着她那辆破旧的洋车，在县衙门和看守所之间奔走却也无果。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哎，都是用一双手抛食的善良百姓，只是为了摆个摊子糊口罢了。”曾嬢嬢的心在滴血，她的眉头紧锁，仿佛心中有一把刀在不停地割痛着她。

    过了中午，一辆半新旧的人力车在思雅理发屋的门口停了下来，洗得发白蓝色土布车盖被掀开，一双没有系鞋带的鞋落在思雅理发屋门口“曾嬢”来人刚开口，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曾嬢走上去，轻轻地拥抱着罗素銮，她感觉到罗素銮的肩膀在颤抖，身体也微微发抖。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曾嬢轻声安慰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慈爱和关切。罗素銮却突然放声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渐渐地声音也变得嘶哑。

    “曾嬢，像狗一样，在里面就像狗一样，好贱，好贱啊！”罗素銮一边哭泣着，一边大声喊叫着，曾嬢愣住了，她不知道一直乐观的罗素銮为什么会这样说话。

    “慢慢讲，慢慢讲。”曾嬢轻轻地拍打着罗素銮的背，试图让她平静下来，自己却也没忍住，抱着罗素銮一起哭了起来。

    罗素銮举起微微红肿的双手，手面乌黑，扎满血窟窿的大拇指和食指上扎满了血窟窿，指甲缝里渗出细小的脓汁。

    “电线上的钢丝扎的，一下就扎，一下就扎，一扎就冒血，做慢了就没有饭吃，好饿，好饿的，行业组长不是我要当的，是他们选的，我没有犯罪啊，不是犯人啊。”罗素銮不停地说着，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助和委屈。

    曾嬢捧着罗素銮的双手，抚摸着结痂的和没有结痂的伤口，用酒精棉擦拭掉指甲缝里溢出的脓汁，她知道自己也无能为力，只能静静地听着罗素銮的诉说，心中充满了心痛和无奈，她知道罗素銮和所有的行业组长都是市管局认定的，这些组长都有提建议和意见的权利，之所以会出现在广场，是因为广场是公众活动区域不是保密机关，而市管局是也是政府的一个职能部门，负责管理和监督城市的各个行业，会定期对各个行业的情况进行评估和检查，以确保行业的正常运行和发展。行业组长则是市管局认定的行业负责人。

    曾嬢知道，市管局对于行业组长的要求非常严格，他们需要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管理能力和领导能力，但是在天平向权利恶意倾斜的时候，老百姓所有的事实都是不存在的，所有的语言也都是苍白的。

    曾嬢轻轻地为罗素銮梳理头发，用温水洗净她的脸，她的动作非常轻柔，生怕碰疼了罗素銮。接着，曾嬢拿起梳子，一边梳着头发，一边不停地安慰着罗素銮：“都过去了，一会回去好好睡一觉，都过去了。”很快曾嬢将罗素銮的头发盘成了一个漂亮的发髻。

    曾嬢手法熟练的为罗素銮抹上了腮红和唇膏。

    “好了，你看起来精神了许多。”曾嬢微笑着说道，“现在你可以去休息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李秀兰呢？ ”曾嬢整理好了罗素銮才想起李秀兰也是今天出狱的，“她没和你一起回来？”

    罗素銮的眼圈又红了，她低着头很久很久才说：“她的手伤口发炎，已经被感染得很厉害，全部烂了，插不完灯管，怕是要到下午才出得来了。”

    曾嬢嬢送罗素銮上了一辆半新旧的人力车，她看着人力车飞快的离去，她想：罗素銮换上干净的衣裳就更美了。

    曾嬢嬢回到理发屋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坐在发屋门口的小板凳上，她在等待李秀兰的回来。

    微风吹过，落叶飘落在地上，马路上的人渐渐少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曾嬢嬢开始有些着急，她听罗素銮说李秀兰的手上伤口非常严重，不知道是否还能完成铁栏里的任务。她开始担心李秀兰今天是否能够顺利出狱，是否能够平安回家？

    忽然宽阔的马路尽头，曾嬢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李秀兰！她走得有些艰难，但是依然坚定地自己走来。

    曾嬢嬢急忙跑过去，扶着李秀兰。“没有车了，街道上已经没有人力车了”李秀兰哭着，夕阳在李秀兰的哭诉慢慢的跌下了山坡。

    夕阳渐渐西沉，，阳水如生站在金山之巅，眺望着远方。他无限感慨，回想起也曾经问过老祖宗自己名字的含义，那时的他还不理解这个名字背后的深刻含义。

    “小丁，你曾经问过我，我的名字是如生摞一块，这个字读窜，意为像草一样长起来。这是老祖宗寄予始安县世代百姓的最朴实的愿望，让子孙后代在这片土地上顽强的活下去的美好愿望。”阳水如生轻轻地说道。“相传明太祖封其长兄之嫡孙为王，封藩国于此，号靖江王，洪武年间，王爷初入始安，扎营田心村，见人迹罕至满目荒凉，唯野草甚是茂盛，他心生忧伤，如果本王在这里也能生存，那就是必须像小草一样野蛮疯长起来。”

    阳水如生深深地明白，这个名字所蕴含的意义不仅仅是一种祝福，更是一种责任和使命，但是从外地来的县太爷就象一块石头死死的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你说过不会太糟糕的。”此刻的丁裴也只能言不由衷的安慰着阳水如生。

    “可是，在那头，在昨天，在今天，我都无能为力。”阳水如为自己没有能力说服县太爷感到自责，夕阳已归，阳水如生的身影和金山之巅逐渐融入天地之间。

    “他们只是一群打包了自己的尊严才能赚取廉价的饭米钱的底层人群罢了，如果县太爷能够听取他们的诉求，与他们进行对话和谈判，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这牢狱之灾太过了。”夜色中传来了一份深深的感概和责任，也是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和承诺。

    丁裴的声音在夜色里越来越小：“人已经进了局子，按眼下的局面，把小贩放了，就意味着叫县太爷认错，简直可比登天。”

    阳水如生也感到非常无助和无奈，他知道丁裴说的没错，如果县太爷真的认错了，那么县太爷的的颜面就没了。

    “希望明天能够有一个好的结果，让他们重新获得自由和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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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蚊旋蚋绕恨布薄

    一、贫穷与尊严无关

    民国之初，临桂县城的社会秩序混乱不堪，列强争夺，百姓的生命和财产受到严重的威胁，在这样的背景下，一群地摊小贩为了生存开始了与官府之间的斗争。

    这群地摊小贩们在临桂县城的街头上摆起了自己的小摊位，每天辛勤地工作着，希望能够赚取一些微薄的收入来维持生计。然而，他们却经常遭到官府的打压和迫害。每当衙门管理人员前来驱赶小贩时，地摊小贩们总是感到恐惧和无助。他们知道，如果不交出贿赂金，就会被警察逮捕和监禁，于是，他们只能无奈地掏出钱来行贿衙门的管理人员。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衙门管理人员的贪婪和腐败也越来越严重。他们不仅变着花样要求地摊小贩交纳更多的贿赂金，还开始压榨小贩的利润，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加困难。

    面对这种情况，地摊小贩们开始联合起来，试图通过团结的力量来对抗官府的压迫，用以保护自己的利益和尊严。

    本是布衣命，常耕农家田。捧你新集市，上交稅银钱。

    占马路搭集市，你有特权，强拉小贩入行林。

    此路是人民开，此树是人民栽，缴纳官费不完事，

    还要孝敬你老人家，你不收费，我怎敢来？

    可是你还不满足，总是层层盘剥。

    本道地摊难富贵，一朝繁荣，红了你的双眼。

    覆巢卵碎，怎了得两字“血泪”凄惨。

    为民生，护民生，怎容得你这祸国殃民的贼人，

    如此心黑。

    一、贫民无尊严

    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清晨，本是给人希望和美好的时刻，可是对于摆地摊的小贩们来说，那就是今天能不能占到个好地方。

    李小琼的骑着小三轮载着整车货拼命的往前赶，她的脸上满是汗水和疲惫。她心里明白，今天能否在金山集市上占得一个好地方，关系到她一天的收入。

    她超过鱼行卖鱼的大哥，甩掉拉玉米的大娘，一路狂奔。她的小三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提醒着她，要更快一点才能占得好地方。终于到了，她看到了刘家嫂子的袜子摊已经支起，大安、小安的发卡头饰也挂好在小三车轮上。她抬头张望寻找着安得下自己小三轮的一块地。

    “早上孩子上学有点磨叽，耽搁了一会。”她说着就往刘家嫂子的袜子摊上凑。

    “挤挤好吧？”她笑着，生怕被拒绝。

    刘家嫂子看了看她那满满的小三轮，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摆摊了。

    李小琼心里暗自庆幸，终于找到了一个安放自己货物的地方。她开始整理自己的货物，将手绢毛巾一件件摆放在摊位上。

    周围的摊贩们也开始陆续的吆喝叫卖起来，夸奖着各自的商品。

    太阳从金山顶上缓缓爬了出来，它的光芒逐渐变得明亮起来,那弱弱的金色光芒如同熟透的柿子一般，柔和而温暖。

    阳光透过帐篷伞的缝隙洒在摊位上，照亮了刘家嫂子五颜六色的袜子。她小心翼翼地撑起的帐篷伞下又挂上一块蓝色的布块，生怕袜子被晒坏了。

    紧邻处，李小琼也在忙碌着。她将两根竹竿支起来，上面挂着一块蓝色旧布，她向刘家嫂子讨好地说：“嫂子，我把布夹在你伞上哦。”

    刘家嫂子看了看李小琼手里的旧布片，点点头：“好吧。”

    李小琼一边用夹子夹着布块，一边皱起了眉头，她知道这把四角帐篷伞要五千个铜板，是她卖一万条毛巾或者两万条手绢的利润总和，她买不起，只能用夹子把旧布夹在竹竿上，又连接到别人的伞边下。

    她看着周围的摊位，发现很多人都使用了帐篷伞来遮阳挡雨。她是多么希望自己也有一把帐篷伞，让自家的货物也能得到更好的保护。

    “土匪来了，土匪来了。”一个个细小的声音次第传过来，卖发卡的大安，小安，卖水果的王日凤，卖塑料桶、竹篮子的邓瑶琴，摆地摊的路边小贩都走到马路的中间，留下自己的摊子被市管局的干部围了起来，这些市管局的干部就是小贩们口中的“土匪。”

    李小琼和刘家嫂子也站到了自己摊子前的马路中间，看着市管局干部一杆子人打狼似的涌了过来，“天天喊你们去棚子里卖，就是不听是吧，罚二十个铜钱。”刘家嫂子把二十个铜钱交到市管局的女干部手里换取了一张纸条，她把纸条仔细收好，这张纸条就是她取得今天可以在路边摆摊的合法依据。

    李小琼捏着早上连本带利交易的十八个铜钱，抛开本钱最多也只得六个铜钱，李小琼心情十分沉重。

    “我和她是一家的。”李小琼弱弱地说道。她的本意是想和刘家嫂子一起分担这个罚款，减轻自己的负担。

    “你们各摆各的摊，各收各的钱，还说什么是一家。”女干部没好气的回怼。“不想交就去那边棚子里摆，那里一个月十个铜板。”

    李小琼看着女干部讲的那边棚子，心中不禁有些犹豫，她知道那个铁皮棚子虽然便宜，但是位置偏僻，客流量也不大，可能很难卖出去货物。而且，那里的环境也不太好，铁管子搭的骨架和铁皮屋顶看起来很简陋，平常是居民房铺面老板用来存放车辆和杂物的地方。

    然而，女干部的态度让她感到无奈。她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但是还是被女干部怼了回来。

    “给。”刘家嫂子看出了李小琼没钱，也看出了女干部不肯放过，她从自己的钱包了拿出两块铜钱递了过来，“等下多卖点就好了。”

    “那我下午再还你。”李小琼的眼睛里湿漉漉的。

    正午，烈日抛下一把金色的针，刺破了千层云彩，细细密密的落在临桂县城的土地上，将大地扎得千疮百孔，堆积起厚厚的尘土，一阵难得的微风就给整个县城蒙上一层灰色的网纱，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股热浪所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让人感到无比难受，路边的小树也在这股热浪下变得枯黄干瘪，树叶上的水分早已被太阳蒸发殆尽，耷拉着脑袋任由一只只蝉在树枝上不停地鸣叫，似乎在抱怨这炎热的天气。

    老胡伯伯的苹果摊子下垫着稻草，稻草上堆放的苹果，苹果上盖着树叶，老胡伯伯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他依靠在半旧的三轮车边，不时地在树叶上撒上一点水，让苹果保持新鲜，他的摆放的苹果成三角形，形状非常好看，每一个苹果都是饱满圆润，色泽鲜艳，让人垂涎欲滴。

    老胡伯伯是一个充满故事的人，他的年轻时，曾经是车行的老板，生意兴隆，生活富足，但是命运多舛，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失去了一切，关闭车行的老胡伯伯和年轻貌美的老胡伯娘带着孩子来到临桂县城，在金山集市外路边的泥土里摆上了地摊。

    老胡伯伯其实不老，按年龄顶多算个中年，多年地摊的摸爬滚打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沟壑，他对每一个顾客都非常热情，总是微笑着问候他们。有时候，一些顾客会跟他聊家常，他也会耐心地听着他们的故事，人们也就亲切的称呼他“老胡伯伯”。

    “五毛，五毛，样样五毛。”不知疲倦的喇叭在尘土里拼命的叫喊，针头线脑、削水果的刮刮、洗碗的刷子，廉价的肥皂都沾满灰尘躺在泥地里那块发黑的木板上，三袍妹子枕着装货的大布袋子在喇叭声里熟睡。

    三袍妹子生来就没有名字，她的哥哥叫袍生，姐姐延哥哥的名字叫二袍，她就只能叫三袍了。

    三袍的父亲是个勤劳的人，他为了给家人一个更好的生活，在村子里替南方老板作保，打白条收购乡亲们的大蒜。可是南方老板却突然消失了，留下了一张空头支票。父亲被村里的乡亲们追债，只好带着一家人来到临桂县城寻找线索，他们耗尽了盘缠，也没有找到收大蒜的老板。最后，父亲只能带着一家人在金山集市路边摆上地摊，三袍和妈妈各守一个摊子，父亲和哥哥骑着只有铃铛不响的自行车在县城里贩卖老鼠药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每天清晨，三袍和妈妈就起床开始忙碌，她们会在集市开市前去地摊上换守夜的父亲和哥哥。只有在正午时分，顾客稀少时，她们才能趴在摊子上眯上一会。

    “其实把摊子收了也能回屋里睡的。”三袍说道，“那第二天就占不到这个位子了。”她的话虽然简单，对于她们来说，摊子是她们的家，是她们生活的全部。如果把摊子收了，那么她们就会失去这个家，失去这份生计。

    三袍租来的房子虽然简陋，但是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她把它叫做屋，而不是家。因为在她心中，这个房子只是暂时的住所。

    老胡伯伯的摊位对面的马路上，卖香蕉的、摆袜子的、剪皮带的、卖草帽的，一个挨着一个，摆卖的商品都盖着树叶、稻草、破旧的篷布，卖货的小贩靠着、趴着、坐着，有的干脆展开破旧的竹席躺下，在树荫下，在三轮车边，在撑起来不漏阳光的布伞下都有半眯半睡的小贩。

    “唔呦！”一声尖叫打破了平静，一大片乌云从南边飘过来，炙热的大地瞬间变得阴凉起来，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吞噬了一般，王日凤吓得大喊起来，她知道这场暴风雨来势汹汹，可能会给她们带来巨大的损失。

    随着乌云的不断靠近，狂风开始打着转转席卷一切，比豆子还大的雨滴打在小摊贩的货物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四角的帐篷伞被连根拔起，升上半空又狠狠地砸在地上，土地上的尘土得到洗礼，变得更加洁净。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了天空，一声巨响传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震动。王日凤吓得双手紧紧地拽住在风雨中摇摇晃晃的四角红色帐篷伞，只感觉双脚离地，整个人腾空飞起，似一片红色云朵漂浮在大雨的空中，她惊恐地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啊！呀！”带着哭腔的呼喊同样也是来自大雨中的半空，蓝色四角帐篷伞下挂着月白底的红色小花袍子的香蕉嫂子，香蕉大哥则在地上跳起去抓香蕉嫂子的脚，可不是跳起来在大雨中失了准头，就是没站稳被狂风吹转了方向。

    六把四角帐篷伞在地上是用扎丝紧紧连在一起的，现在也就在空中一起飞了，关键是伞下的铁杆上还挂着女人，于是女人在天上呜哩哇啦的哭着，喊着，男人在地上跳着、拽着，地上的男人慌乱的想法子让伞落地，但却是徒劳的被狂风暴雨摔得更重。

    在金山集市外的马路两边摆摊的人在这场大雨中摔了个人仰马翻，折了骨杆的大伞、小伞、帐篷伞，滚落散开的梨子、苹果，花生、核桃和香蕉经过大雨的洗礼色泽却更加艳丽；只有摆卖百货的货物完整，厚重的塑料布被胶带紧紧的扎在三轮车上，三轮车的车头都捆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他们的货物收捡起来也许没有章法，但是都训练有素的一股脑塞进了三轮车里。

    半个多时辰过去，风停了，雨住了，太阳又从云彩里探出头来，依然狠狠暴晒着这块土地。路边的小贩像从水池子里捞出来，穿着湿漉漉的衣裳各自把货物规整好。

    “妈的，老子的短裤都湿透了。”男人狠狠地埋怨着。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湿漉漉的长裤，露出了两条结实有力的大腿。女人见状，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温柔地说道：“你先回去换衣服吧，我摆就好了。”

    男人听了女人的话，心里暖暖的，知道是自己的妻子体贴自己，于是，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摊位。女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甜蜜的感觉，自己的男人是一个有担当、有责任心的人，也是自己的依靠和支柱。

    女人开始整理摊位上的货物，她认真地将每一个水果摆放整齐，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它们的表面，动作轻柔而有力，她又是那么专注和细心。

    老妹子从三轮车底钻出来，山东婆娘从三轮车底爬出来，何仙姑、李小琼、大安、小安，一个个卖百货的女人从三轮车底出来，一样的一身泥水，一样的发髻松散，却也是一样的处变不惊。

    她们对视一眼，嫣然一笑转身去了附近的出租房里。不多时，又一个个妆容整洁，干净利索的出现在各自的摊位前。

    经历过正午大雨的洗礼过后的金山集市外的马路边上被雨水洗刷得非常的清爽干净，温度也不再闷热，夕阳落山之时一阵微风吹过，有一种惬意凉爽。

    路边的地摊，在夕阳中又一次热闹起来，小贩们吆喝着，叫卖着，交易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爽朗的笑声一直到夕阳落山才渐渐的退去。

    月牙儿悄悄的从山边探出了头来，弱弱的月光洒落在金山集市的地摊上，摆百货摊的女人们骑上小三轮就着月光飞快的离去；三袍妹子拖来巨大的木板，帮母亲把货物盖在摊位上，又拖过另一块木板，盖上自己的货物，等待着哥哥和爸爸过来守夜。妈妈在太阳落山时就已经回去帮着腿脚不利索的姐姐做饭。

    老胡伯伯、香蕉嫂子和所有的地摊小贩在月色里开始甩卖卖剩下的货物，“处理卖了，处理卖了。”“便宜卖了，便宜卖了。”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一天卖剩的歪瓜裂枣就在着月光里要把它们全部甩卖完。只是卖完就好，老胡伯伯、香蕉嫂子和其他小贩都不计较价钱 ，一堆堆的卖，一个个的卖，一筐筐的卖，一捧捧的卖，都可以，客人说了算。

    月亮慢慢的升到了空中。地面更加的皎洁。老胡伯伯一边吃着老胡伯娘送来的饭菜，一边招呼晚上出来溜达的人们。

    卖水蜜桃的苟老板倒掉大半筐水蜜桃后，把旧竹席铺在三轮车上，然后倒头就睡了。一缕呛人的蚊香环绕在他的脚边，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

    因为卖水蜜桃的果农是半夜到集市的，苟老板也就懒得回去了。他知道这样可以多睡一个时辰，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毕竟他是靠着卖水果为生的，如果今天没有卖出多少水果，那么明天的生活就会变得困难起来。

    苟老板闭上了眼睛，努力让自己进入梦乡。他的思绪开始飘散，想起了自己的家乡，那是一个没有土地，没有住房的家乡，他想起了常年漂浮在大河上的父母，是啊，他们是水上人家，在陆地上没有落脚之处。

    夜深了，集市上的人已经散去，只有一些夜猫子还在这里闲逛，苟老板依然躺在竹席上，沉睡着，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但是他依然坚定地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工作，就一定能够给妻子和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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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劫贫济富

    金山集市是一个不夜城，开市是从半夜开始的，当月儿爬到半空的时候，苟老板迷迷瞪瞪的爬下了三轮车，背上搭着跟了他许多年的单皮褂子，这单皮褂子外面没毛，里面又没布，就有一层单的皮子，夏天可以防蚊虫，也可以遮风挡雨，冬天穿上取不了暖，是多年前四川皮货商在临桂县城开展销会时，卖剩下又不想带回去，狗老板用两个铜钱买的。“穿这件衣服夏天有点热，冬天有点凉”看得出来苟老板很喜欢带着这件皮褂子走过了几多春夏秋冬。

    老胡伯伯也起来了，他掀开地摊上的篷布，从里边爬了出来，然后抱上一个大石头，再把篷布给压实了。这会儿地摊里没啥东西，就是一个摆摊的木板，两把椅子，还有一床半旧的棉被子。一是地摊上的被子太脏懒得拿回去，二是避免天亮时自己的位置被别人占了去。

    像这样的地摊，在金山集市外到处都是，广场上，路边两旁，一堆堆，一蓬蓬的地方，里面都睡了一个人，他们有的是经营晚了懒得回去的，有的是怕第二天占不到位置的。

    卖水果的，卖蔬菜的，从家里赶来的，从摊子里爬出来的，都顶着月光往市里批发市场赶去。

    三袍妹子的爸爸和哥哥就睡在妈妈和三袍的摊位上，这样就可以少租两间房。“在哪不是睡觉呢？”三炮的父亲笑眯眯地解释。因为他打的白条，害得妻子儿女都跟着他奔波，他感觉到内疚。

    “孩子和老婆都在身边，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呢？”他很乐观，也感觉到满足，总是乐呵呵的。

    在金山集市外的路边此起彼伏的打鼾声，在此刻也是一曲和谐动人的乐章。

    月儿慢慢的西移，大圆盘的路中间在不经意之间已经走来很多人，挑着担子的，推着自行车的，拉着板车的；是卖小白菜的六塘老哥，是卖莴笋的雁山嫂子伯娘，是卖芋头的两江老弟，是卖甘蔗的五通大叔，还有卖毛豆的庙头小妹和卖葱花的灵川婶子。

    准确的说，他们谈不上是小贩，只不过是一些自给自足菜农罢了。他们在这里聚会互相攀比，谁家的化肥用的多，那家的农家肥用的好，哪家的土地挖得均匀，你家水源富足，他家的葱花长得喜人，，我家的白菜长得很壮，他们仿佛是在组织一会要用的夸词，也好把着自己家的菜卖个好价钱。也许是来的早了一些吧，大圆盘的路上只有卖的农夫，没有买的顾客。他们就脱了下鞋垫在屁股下，抱着扁担，把头深深的埋进了两腿间，然后迷迷瞪瞪的小憩一会。直到有人闷声吼叫“嗨，你的白菜怎么卖？”“葱花多少钱一斤？”他们才渐渐的活跃起来。

    “交费，交费，交落地费。”一个老鬼身着黑衣黑裤像幽灵一般的从金山广场的下面走了出来，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也是附近的农民，只不过被市管所的人招他来收临时落地费。按常规的，他只应该在金山集市里收费，可是这老鬼拿着鸡毛就当了令箭，他总是要跑到马路上、广场上，大圆盘的路中间都落了他收费的唾沫。他说他收的是市管费，有买卖的地方就是市场，是市场的地方他就可以收费，收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每一个菜筐子的落地费是三到五个铜板，半夜出来买菜的农夫就是大白天也没有能力去探讨这老鬼有没有乱收费的行为，已经开卖了的多半都会老实的给他。

    也有遇上要没开张的时候，这老鬼也不客气的抓人家一把豆子或一把葱花的。

    “大爷，还没开张呢？你一会儿过来吧。”卖花生的妹妹怯怯声声的说。

    老头总是挑软柿子捏，提高声音吼了一嗓子，“我收的是落地费，又不是开张费，落地就要收费”然后顺走了花生妹妹小半袋花生。

    不多时，大圆盘路上卖完了萝卜白菜的附近菜农撤去了，留下一地的菜皮被早起的老妇人们捡了回去喂鸡，道路上也就干净了许多。

    寅时尾卯时头，从市里批发市场买货的菜贩子们都回来了，他们聚集在道路的中间，从拖拉机上、三轮车里，卸下他们的货物，把从市里买回来的菜捆成了小捆儿，放在泥地里铺的一块塑料布上，进行小地方的批发，价钱比市里批发市场的贵一丁点，比本地的零售价钱又便宜上许多，摆高摊的小贩会挑好一点的货，他们买的货物价钱要贵一点儿，也能卖一个好价钱。

    摆地摊的自然就买一些便宜的，也好歹图个便宜，总之各有各的客户，各有各的需求，各自按需求的挑捡着。

    天快亮的时候，能看清来人的影子了，买水果的老胡伯伯、狗老板、刁民他们都回来了，他们在路边自己的地摊前很快卸完货，又趴在地摊上睡了。

    “给我一颗枇杷吃。”声音嘶哑，嘴唇干裂，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伸手向买菜的顾客讨了一个枇杷，“哎呀，比仙水还灵，谢谢大嫂子，拿点豆子回去吃，新鲜的。”她觉得这个枇杷沁入了心扉，于是从地上站起来，抓上一把四季豆塞进顾客的篮子里。

    “便宜了，便宜了，卖完收摊了啊。”送走了给枇杷的顾客，她叉着腰站在路中间大声吆喝起来。

    隔壁摊子卖白瓜的嫂子赶紧阻拦：“哎，武则天，不急，还能卖半个时辰。”那被唤做武则天的女子可不管这些，他依然吆喝着，遇到熟人还给塞上一把，那熟人自然也就不好意思的再帮她买点其他的菜。

    被高摊批发的小贩挑来捡去后又被地摊小贩翻腾了一遍的蔬菜已经是乱七八糟了，折了梗的白菜，压瘪的辣椒，挤爆的西红柿，没有看相，但菜是新鲜的，但不影响吃，所以老熟客也乐意拿回去，就这么你推我让的，笑着闹着，武则天一瞬间就把自己摊位上的货全给扫了一空，转身，他就去了金山集市里，在肉摊上称上两斤肉，摇摇晃晃的出来，她实在是走不动了，刚爬到三轮车上就睡着了。

    眼看着地摊上的蔬菜就要快卖完了，忽然有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的，“散了，散了，时间已到，各位老板收摊。”是市管局快退休的一帮老头。拎着四五个喇叭朝着地摊上慢悠悠的晃过来。

    老头们笑嘻嘻的看这家，瞅那家，春申的婆娘一把拖过已经看不见颜色的大篮子藏在身后，“朱哥，今天的马铃薯刚挖得，新鲜”春申的婆娘一脸疲惫的笑容，“特地给您留的，加上青椒红椒炒，好看还下饭。”她把土豆和辣椒装了几个小袋分发给这几个老头，有干脆拒绝的，也有半推半就收下的，还有没看上的，春申嫂子就陪着笑再抓了一把木耳，像这样的情形在金山集市的地摊上是每天都在上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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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活着不易

    秦柳如生拿起扁担，挑起小木桶，她东西南北环望四周，市管局的方向黑乎乎一片，干部们下班了，似乎已经锁上了大门，西边的警察局里的警察也不会在夜间出来轰赶小贩吧，她看到有人朝金山广场方向走来。

    她高兴的放下担子，高兴的叫卖起来“买螺蛳吧。”她突然词穷了。这田螺是昨晚半夜从水里捞出来的，本是赶个大早在金山广场或者路边卖掉就可以回去做农活了。 不料，她刚到金山集市，就 遇到了市管局的干部在驱赶着路边摊的小贩，说是有上头有人来大检查，路边和广场都不许摆摊，全部给赶到市场旁边的铁棚子里。

    拥挤在铁棚子里的小贩，能走的用车拉着到市里卖了，可以走的都去了乡下的圩镇。自己卖的是从乡下河里捞的田螺，在乡下七八岁的孩童都能在河里捞上十斤八斤的，就是送人也觉得拿不出手。

    而自己还是早上搭村里人的顺风车来的，挑着两桶田螺自己也走不了多远，尽管她努力的吆喝，两个桶的田螺依然是满的，挨到了黄昏市管局干部下班后，她和其他的小贩一样挑着田螺到广场上来碰碰运气，她本能的如同往常一般吆喝：“卖田螺， 新鲜的田螺。”

    刚开口她就停住了，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沉入桶底的田螺身上，小木桶里只有几只顽强的田螺还在拼命地张着嘴，试图呼吸。“还活着，卖田螺吧，还活着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在为这些生命的消逝而感到心痛，又仿佛是在哭泣自己起半夜、赶清晨，守候一整天的田螺死了，她就卖不到钱，家里还等着她拿钱回去买肥料啊。她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些田螺的身体，眼泪掉进了桶里。

    朝他走来的人们默默地散去，有谁又愿在这黄昏之中看着一个女孩子无助的哭泣呢。

    许多天过去，那个上头的大人物一直没有出现，路边地摊一直也不让摆。

    秦柳如生还是半夜下河捞田螺，赶早来到金山集市的铁棚子卖田螺，依然是在黄昏里倒掉死去的田螺。

    不知又过了多久，被驱赶到铁棚子里摆摊的小贩越来越少，因为路上和广场上都不让摆摊，原来在路边和广场上摆地摊的小贩都去了市里的集市或者乡镇的圩亭，只是把原来放在地摊上摆货的木板，睡觉的椅子、被子，装果的筐子，盖摊子的篷布，遮挡太阳的帐篷伞一股脑的扛到了铁棚子里堆放着。白天说是去打游击了，也就是游走在各个厂矿的门口，做着流动的摊贩，买回来的新鲜货物，卖剩下的存货都要送回到铁棚子里。

    秦柳如生在铁棚子里摆卖田螺始终达不到效果，收入也比以往少了个七八成。

    又是黄昏。她挑着木桶把卖了一天，已经沉到桶底的田螺倒进了水渠里。她刚倒掉一桶，听得“哗”一声，另一个桶里的田螺也倒进了水渠里。

    “你干什么？”秦柳如生的声音比蚊子的叫声大不了多少。

    “都死了，帮你倒掉。”小木桶落地，桶里的田螺也倒进了水渠，晒得黝黑的男孩的站立在桶边，笑嘻嘻递给秦柳如生一个荷叶包的糯米饭团。

    秦柳如生懒得理他，挑着空木桶沿着水渠走去，水渠的那头有自己的家。

    “喂，明天不要捞田螺了，我抓鱼养你啊。”晒得黝黑的男孩在水渠上大声喊着，水渠两边是葱茏的野草，他的家在水渠的这一头。

    秦柳如生听到男孩的喊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水渠的另一头。夕阳下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男孩，他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定和自信，晚风送来荷叶包的糯米饭团的香味。

    “鱼也不好卖。”秦柳如生小声的说，是说给男孩听的，仿佛又是说给自己听的。

    “好卖、好卖，很好卖的。”男孩快步跑到秦柳如生面前，“在市里的市场好卖。”男孩脸上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他拿起秦柳如生肩上的扁担，憨憨的笑着。“吃吧，唐婶卖剩的，不要钱的。”

    落日的夕阳在水渠的黄泥土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秦柳如生坐在水渠边分开一半糯饭团吃着，男孩在水渠里舀上一桶水，也坐在水渠边的黄泥地上吃着女孩分来的另一半糯米团子。

    “你叫什么？”虽然男孩经常和秦柳如生在一起摆摊，也是自己心仪许久男孩，但也是从来不方便打听男孩叫什么名字。

    “我妈叫我付保，我爸叫我阳付保。”

    “他们叫你西边鱼？”秦柳如生感到自己的心情变得轻松了很多，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到了脑后。她想着明天和自己心仪的人一起去捕鱼，也许这会成为她生活中的一道亮丽风景线吧。

    “他们还叫你螺蛳妹呢。”阳付保哈哈大笑，在路边摆摊的时候他就喜欢帮着秦柳如生卖田螺，想着以后可以一起卖田螺，他开心的笑起来。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直到树上的叶子变黄了，上头的大人物依然没有来，市管局还是喊着老一套“有大检查”来阻止小贩在路边摆摊。原来在路边摆地摊的人也习惯了早晚聚集到金山集市，其他的时间会到各处去。

    进入秋季这摆地摊的人又陆陆续续的回到了临桂县城，因为这里毕竟是经济的中心，客流量要比上其他的地方大了许多，再加上每日里能够经营上十几个小时，也是其他之处没法比的，虽然辛苦，收入也多。

    白天曾金辉大着肚子守着铁棚摆摊，晚上依然瞅着空跑到大路边、广场上，汽车站门口摆流动的地摊。她常常调侃着自己是个“打游击”的，遇到了“大检查”的来了，她就连篷布带商品拖着一起跑，大娃娃、小娃娃，大包包，小包包散落一地。

    “快趁热吃饱了，早点睡。”曾金辉从铁棚子里端出锅，锅里是热着的蛋包饭，她扶着后腰，靠着在铁棚子里挂着的短裤、袜子的旧货架坐下。

    “吃饱了，早点睡。”换了一个场合这可能是不符合规律的，哪有人吃饱了就睡的呀？可是在这地摊上，就是正常得太正常的事了，除了吃饭和睡觉，剩下的时间就是摆摊。

    “好呀！”赵志宏笑着回答，却没有马上从三轮车上下来，他停稳三轮车，伸出手解开系在腰间的两个衣袖，顺着衣袖摸到后背上已经熟睡的孩子。

    “哦，辣妹子睡了呦。”曾金辉小跑着过来，抱着裹着男人长褂睡着的孩子。

    赵志宏接过曾金辉抱着的孩子放在毛巾摊上，拿过自己的厚衣服盖着。

    “盖得太厚了，闷着孩子。”

    “厚点好，蚊子咬不着。”

    “都秋天了，蚊子还那么多吗？”

    “多。”赵志宏挽上裤腿露出腿上一片片的红疙瘩，“昨天晚上没穿牛仔裤，蚊子隔着裤子咬的。”

    深夜的铁棚子里抹着万花油，蛋包饭也就有了药的气味，赵志宏把老婆和孩子送到铁棚子对面的出租房里，自己依然回到铁棚子里与蚊子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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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贫穷的安宁

    那个傍晚下了一场雨，一直没停过，稀稀拉拉的下了小半个月，直接把秋天拽进了冬天。金山集市的路边，汽车站的门口，金山广场上，摆地摊的人又开始多了起来。时不时市管局的干部会追来撵去，这一天里固定的出两次摊、收两次摊，摆摊的时候是偷偷摸摸，收摊的时候就是狼狈不堪。

    小贩们早上在金山集市的路边，汽车站的门口和金山广场上摆上一阵，看到市管局的干部上班他们就到乡下的圩镇和市里的集市门口游卖，市管局的干部下了班，他们又集体回到了金山集市，你进我退，你走我来就形成打游击战的形式。

    因雨，那一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早了些。阳德峰带着新婚的妻子用卖了两亩水塘的茭笋的铜钱，买了九哥在铁棚子里的歌碟，换取了在铁棚子里摆摊的资格。

    因雨，那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入冬后，秦柳如生就没有再下河去捞田螺，她学着隔壁湖南商贩的模样从市里的批发市场批发来手套、袜子挂满了铁棚子，她和阳付保每天在铁皮棚子里等候顾客来买商品。

    遇到天气好的时候，阳付保还是要去河里抓些鱼来卖，一切都是预计的效果，他们憧憬着来年里的婚嫁和迎娶。

    唐龙有的外地丈夫总是骑自行车背着孩子跟在她三轮车旁，她的外地丈夫是一个很帅气的男人，拥有一张英俊的面孔和高大的身躯，还有有着浓密头发和一双明亮的眼睛。他总是跟在唐龙有的三轮车的后面，无论唐龙友的车上载着满满的货物，还是拉着空车，他都会伸出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来帮着推三轮车，每当唐龙有的三轮车行驶到坡道上时，男人总是毫不费力地将车子推上去。遇到熟人笑话他时，男人也只是憨憨的笑着。

    来到铁皮棚子里，男人就会把三轮车上的货物搬下来，陪着唐龙友把商品一样样的摆开，有顾客来购买商品他也是笑着带着孩子走开，留下唐龙友独自应对，没有顾客的时候他才用临桂县城的人听不懂的客家话和唐龙友交流。

    电焊工刘向和妻子吴彩云各自也在铁皮棚子里占有一个连着的摊位，经营着杂七杂八的小商品，揽着了电焊工的活路刘向就去舅舅开的厂子里干活，没有活的时候他就和妻子守着摊位卖货。王嬢嬢的摊位隔壁就是刘向的岳父和岳母，是一对慈祥的老人，刘向的岳父在老家是私塾先生，陪着女儿来到临桂县城就在地摊上给人写字过活，倒不是为了挣钱，只是找个地方打发时间，岳母是刺绣的行家，她的摊位上只是卖自己绣的鞋垫。

    “留出那一大块地方也只是给老头子写字用的。”刘向的岳母性情温柔。

    “姆妈，拿个白线过来呦。”吴彩云隔着王嬢嬢的摊位大声的喊着妈妈。

    不知不觉中，金山集市外路边的铁皮棚子里二十一个位置，无论是被强制进去的，还是被罚款进去的，算是都有专人领在了名下，但多半以存放物品为主。

    临近春节摆地摊的生意就红火起来，路边、广场上，汽车站门口都挤满了摆地摊的小贩，他们从早上开始忙碌，直到深夜也懒得回家，就在铁皮棚子里和商品挤在一起。

    “爸，我妈叫你加个棉垫子，晚上别冻着”吴彩云抱着两个大棉胎在铁皮棚子外大声喊，是告诉父亲自己来了，也是为自己壮胆，毕竟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小贩各有各的过去，都是极有故事的人，单身的女子在这漆黑的夜里自然是有恐惧的。

    “哗哗”声响过，刘向从围着摊子的彩条布里探出头来，伸出沾着墨的双手，笑着接过棉胎。

    “你行吗？这水平也敢写？”吴彩云弯腰钻进铁皮棚子，看着大台子上铺着两张红纸，红纸上都有没有干透的墨汁。

    “行呀，你看这天不出头，也不离土，君不开口，親不闭目，师不出脚，人不离位，天地君親师位，放着工整，挂起大气。”刘向拖着妻子在自己写的那一张红纸前一顿自夸，抬手一抹还弄了自己个花猫脸。

    “爸，早点睡，我妈说这手工钱挣不完的，别累着了。”

    “还有两张，写了晾干，明天添上顾客的姓氏就可以出卖了，很快的，你们回摊子上早点睡。”

    春节前换掉家里的旧中堂是临桂县城的居民的习俗，吴老先生的字也就卖了个好价钱，到了除夕的下午不但是老先生写对联、中堂买完了，就连刘向写的也卖完了。

    寒风刮起一地碎纸片，打着转转在空中飞舞。

    “过年了，都回去过年了。”摆地摊的女人们的声音从金山集市外的路边随风飘过广场，孩子们也纷纷跳上了自己母亲的三轮车上。

    “过年了。”是孩子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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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平凡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在金山集市外的路边，那简陋的铁皮棚子里总是聚集着一群不辞辛劳的小贩。他们的来源地各不相同，有的来自外省的远方，有的则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然而，无论来自何处，他们心中都怀揣着一个共同的坚定目标——那便是为了维持生计而不懈努力地工作着。

    唐龙友那位来自外省的丈夫选择留在了临桂县。每天，他在送儿子上学之后，便会匆匆赶到铁皮棚子里，陪伴着唐龙友一同守摊。他勤劳地用自己的双手精心摆卖着琳琅满目的各种商品，为他们那个温馨的小家努力添砖加瓦。

    蒋炳英则是带着尚在蹒跚学步的女儿，在铁皮棚子里摆卖着歌碟。她在忙碌之余，还会精心准备好晚饭，满心期待着阳德峰从工地上归来。

    秦柳如生和阳付保也在这铁皮棚子里，悉心照料着襁褓中的女儿，同时摆卖商品，以此来维系家庭的日常开销。

    文老实和于秀美幸运地领到了最大的一间铁皮棚子，夫妻俩齐心协力，包揽了配送临桂县城小饭店里瓜子、花生的买卖。

    刘向夫妇和岳父吴老先生一同领取了三间铁皮棚子。赵志宏和曾金辉在入口处领到了一间最长的。而剩下的那些铁皮棚子，则全都被来自湖南的邓姓家族以及他们的内亲全部包揽了去。

    。每一个铁皮棚子里都充盈着浓郁的生活气息。你瞧，有人正手脚不停地忙碌着摆放货物，力求将每一件商品都呈现出最佳的姿态；有人则满怀热情，用亲切的话语热情地招呼着过往的顾客，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还有人正全神贯注地计算着收入和支出，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精心雕琢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这里，于他们而言，不仅是赖以谋生的事业，更是温暖的家，是他们生活的全部依托。尽管生活之路布满荆棘，并不轻松顺遂，但他们依旧坚定不移地坚持着，始终为了自己和家人那充满希望的未来而不懈地努力拼搏着。

    树叶黄了又绿，绿了再黄。这些勤劳的小摊贩不知疲倦地在这个小小的铁皮棚子里，欣然迎来了一个个生机盎然的春天和秋天，又默默送走了数不清的严寒酷暑。他们凭借自己的滴滴汗水和不懈的努力，用心创造出了独属于自己的美好生活。倘若没有突如其来的意外变故，这些勤劳质朴的小摊贩，恐怕大半辈子都会在这小小的铁皮棚子里度过，书写属于他们平凡而又珍贵的一生。

    这一年的夏天，简直就是一场酷热的酷刑，整个大地好似被残忍地投掷进了一个巨型的、密不透风的蒸笼之中，毫无逃脱的可能。那牢牢固定在地上的四根空心铁管，虽看似坚强地支撑着铁皮棚子的屋顶，实则在炽热到令人崩溃的太阳无情且凶猛的烘烤之下，已然热得犹如即将融化的钢水，甚至持续发出“嘶嘶”的细微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仿佛在痛苦地喘息。 白天的时光，强烈到几乎能将一切穿透的阳光，毫无半点怜悯之心，蛮横且放肆地直射进来，致使铁皮棚子里的温度以一种疯狂的态势急剧攀升。那热度，瞬间就达到了一个超乎想象的高度，整个棚子仿佛化作了一座巨大且令人窒息的闷热炼狱。置身其中的人们，只觉每一口呼吸都如同在灼烧着心肺，极度的闷热让人的身心备受煎熬，仿佛灵魂都要被这酷热给吞噬。 这种令人几近崩溃的高温状态，就像一个无情的恶魔，顽固且执拗地持续着，始终不肯有丝毫的退让。非得要苦苦熬到后半夜，温度才会如同被强力压制的猛兽，极不情愿地、极其缓慢地降下来那么一丝丝。 就在这个时候，那些为了生计而不得不坚守的小贩们，拖着沉重而又疲惫的身躯，一个接一个，艰难地搬来了破旧的藤椅。他们默默地坐在铁皮棚子外面，既疲惫又无奈，眼神中透着无尽的忍耐和对凉爽的渴望。他们就这样痴痴地等待着，一直等到铁管散发出的滚烫热量终于一点一点地逐渐消散，整个铁皮棚子好歹变得稍微凉爽宜人了一些，他们才会带着满身困倦，缓缓地进到铁皮棚子里去。然而，这所谓的“凉爽”也不过是相对之前的酷热而言，他们躺在摆摊的案板上，身上的汗水依旧浸湿了案板上的纸皮，可即便如此，他们也能在这片刻的安宁中，迅速陷入沉睡，因为他们实在是太累了，太需要这短暂的休息来积攒第二天继续面对艰辛的力量。

    “这些天你都回得特别晚，电焊工可不比其他的工作，不能拼命加班，对眼睛不好。”吴彩云细心地摘来中华芦荟，仔细洗净、小心翼翼地去皮，再切成薄如蝉翼的片状后，轻柔地贴在刘向的脸上。

    “知道的。”刘向闭着眼睛，任由妻子把自己的脸上贴满芦荟片。“明天再做一天就完工了，这次是舅舅接的大活，没去工地做，是拉材料到了厂子里做的，工钱给了平常的两倍，主家催得急。”

    “什么活呢？”吴彩云满心疑惑，在临桂这个小小的县城里，当下这个时节正好是做工青黄不接的时候，怎么会有出两倍工钱还拼命催工的主家呢？

    “是前后都有门的铁房子，特别的地方在于，房子的底部居然都带着四个轱辘。”火辣辣的皮肤和灼痛的双眼被中华芦荟的滋润所渗透，刘向感觉舒适了不少。

    每天来催工的都是陌生的面孔，他们的衣着打扮一点儿也不像是临桂县城的人。举手投足之间似乎有些怪异，从车里出来的人总是弓着背含着腰，落座的时候都先伸直腿，坐下之后再起来又都是一只脚落地，另一只脚虚搁在落地的脚边。

    刘向回想起接活后的这些天里，那一帮人都会不定时地到厂子里转转，“初看的时候那帮人似乎有些怪异，但再仔细看又与常人没有什么差别。”

    “今晚干脆就不要去守摊子了，铁棚子里热得简直让人受不了，有我爸在那里守着也是可以的，就算少去个一天两天的也不会有什么事儿的。”吴彩云柔声说道，同时利落地收拾好脸盆、毛巾以及那把切芦荟的刀。 “你爸那摊中间不仅隔着闫家、杨家这两家，而且还隔着周家与高家的摊子，两者之间的距离有十二米呢，哦，不对，应该是十四米。”吴彩云心里很清楚，刘向说那多出来的两米是孙玲的摊子，“这可是这一行当中规模最小的摊子了。那摊子看上去就好像是被挤扁了之后硬给塞进来的一样。” 吴彩云听完刘向的话后，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那四家半的摊子从来都没有人去守夜，可是铁棚子里实在是热得过头了，对于刘向被电焊灼伤的皮肤没有一丁点儿好处。她略微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那好吧，你还是下半夜再过去，到那个时候棚子里应该能凉快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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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爱心亭事件之怪人

    曙光尚未撕破黑夜的幕布依旧被深沉的黑暗所笼罩，刘向便急匆匆地赶往了厂子。他心中怀揣着一个坚定的目标，那就是要在工友们前来上班之前，将最后一个铁房子的框架完美地焊接好。 要知道，这个正方形框架的焊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活儿，其对于对称度、平衡度以及垂直度的要求都极其严苛。而在目前的厂子里，若论及焊接技术，刘向当属最为出色的那一个。 此刻，工友们都还未到岗，厂子里的人寥寥无几，这般场景反倒有利于他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不容易被外界所干扰分散注意力。更为关键的是，此时太阳还未升起，天气相对凉快许多，这对于连日来被高温烧灼的脸庞而言，无疑是一种难得的保护。

    日落西山，那如血的余晖倾洒大地，仿佛在为白日的落幕奏响悲壮的序曲。就在这即将被沉沉夜幕无情吞噬的时刻，突然间，有一帮子人像脱缰的野狼一般，带着疯狂与蛮横，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厂子。 正准备下工的刘向，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嘈杂声，下意识地将手里的榔头紧紧握住，神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双眼警惕地盯着这一群不速之客。

    “哇！”只听得一阵砰砰作响，震耳欲聋，他们犹如发了狂的猛兽，使出浑身的力气，挥舞着重拳，狠狠地击打在铁皮屋的中间薄弱部位。那拳头带着呼呼的风声，每一击都仿佛要将铁皮屋砸穿。

    “好!”紧接着，一人腾空而起，双腿劈开，猛踢在铁皮屋上的铁皮门上。这雷霆万钧的一脚，产生了巨大的动静，惊得草地里的蛤蟆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好哇！”随后，又是一阵噔噔的跺脚声，犹如闷雷般响起。铁皮屋底下的蚱蜢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搅得不得安宁，猖狂逃窜，好似末日来临。

    “太好了！”这帮人在那二十六个浅绿色的铁皮屋里，近似着魔一般地撒野，疯狂地拳打脚踢、又蹦又跳。嘴里还念念有词，声称是在检测着铁皮屋的做工和质量，可那副蛮不讲理的模样，哪里像是在正经检测。

    “赵老板，厂子里的弟兄熬了十几个夜才给赶出来的，您还满意？”刘向看着自家舅舅，只见舅舅强装镇定，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迎其中一个小个子走进厂子的茶桌前，又是殷勤地斟茶，又是恭敬地递烟。

    “我说好不叫好。”赵老板脸上满是不可一世的傲慢之色，那高高扬起的下巴，斜睨的眼神，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法眼。

    “要我们李队长说好才是好。”赵老板旁边的高瘦高个一边摇头晃脑，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那脸上同样写满了不可一世的高傲，仿佛他们才是这个地方的主宰，掌握着生杀大权。

    “那 ，李队长还没过来......”刘向看着舅舅递过来的急切眼神，心领神会，连忙转身，赶紧跑出去把准备下工的工友叫住，还顺带着把厂子的大门悄悄地上了锁，只留了一道窄窄的可进出的小门。

    重新返回来的刘向，目光再次回到赵老板身上。他的双眼紧紧盯着赵老板，目光中透着一丝警惕和疑惑。只见赵老板依旧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烟雾缭绕中，他那眯起的眼睛里满是不屑和轻视。

    刘向的眉头微微皱起，眼角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他咬了咬嘴唇，心中暗自思忖：“这赵老板如此傲慢，也不知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尾款能不能顺利结清？万一他们故意刁难，这十几个日夜的辛苦可就白费了。”想着想着，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试图从赵老板的神态中捕捉到哪怕一丝可能的转机，但赵老板那冷漠的表情让他心中愈发没底。

    “不闹了。”赵老板高声喝止，旁边的高瘦高个先是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然后畏畏缩缩地向前迈进一步，随后又迅速站直身体，看似无力垂在肩上的双手向上伸直，掌心向下压，以此信号来平息这场混乱不堪的局面。

    那一帮人从铁皮屋里、屋外走到茶桌前，“老板说了，我们在这里等李队长开完会过来取货就走，不要闹出动静。”瘦高个子说完，厂子里安静下来。刘向看着这一帮人散开后，又都进铁皮屋里三五成群打起扑克牌，虽然不似刚才离奇般的胡闹，但总感觉哪不对劲。

    “赵老板，您看这天也晚了，货您也验了，您就把这尾款给结了吧。”刘向从里屋拿出单据微笑着递给赵老板。

    赵老板白了刘向一眼，伸手拨开刘向递过的单据，顺手拉刘向的舅舅坐下，熟练的泡着茶。“老板莫怕，今晚不会差你半个子，先喝茶。”

    刘向见状也不敢离开，他招来工友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观察动静。

    一个时辰过去，屋里点亮了灯，刘向悄悄安排工友在后厨轮流吃饭。

    又一个时辰悠悠过去，茶桌上的茶水许久未曾再续，杯中的缕缕清香也缓缓消散，原本热气腾腾的茶汤渐渐变凉，直至冰冷。刘向的舅舅和赵老板不再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只是沉默地对面坐着。 刘向的舅舅手中不停地把玩着那只不值钱的核桃，目光时不时瞥向赵老板，内心焦急却又强装镇定，他在焦急地等赵老板付清那剩余的款项。赵老板同样安静地坐着，手里不停地转动着那早已喝干了水的茶杯，面色阴沉。他也在等，他在苦苦等待他的李队长到来，仿佛李队长不到，这一切都无法定论。 在铁皮屋里打牌的人点着了蜡烛，微弱的烛光在黑暗中摇曳不定，他们依旧继续打着牌，牌局上的吆喝声、欢笑声此起彼伏，似乎全然忘记了身处这等待的僵局之中。

    许久，许久，时间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沉睡，仿佛在此刻彻底凝固。月儿已不知不觉悄然爬上了半空，如水般清冷的光辉轻柔地洒下，将大地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银纱之中。那虚掩的厂子小门被缓缓地推开，十来个身着清一色黑衣的精壮汉子步伐整齐地簇拥着一个青年男子稳步走了进来。男子身材格外健壮，他身着的那一身黑色衣衫不仅没有让他显得沉闷，反而增添了几分格外的威严，令人不敢轻易直视。 仔细端详去，他衣领的领角，双肩和右臂的臂膀上都有着色泽明显更深层的黑色印记，稍加思索，想来应该是被特意取掉了标志的制服。 坐在茶桌前的赵老板一看到来人，瞬间犹如触电一般，整个身体剧烈一颤，迅速起身，然而那举动却显得万分怪异。他先是脑袋低垂，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随后又极其缓慢地站直身子，紧接着又挺起胸膛，仿佛在努力展示着什么；双肩先是如同失去了支撑般无力地下垂，紧接着又像是被强力弹簧弹起似的突然张开，整个人的姿态显得极为扭曲，让人直观地感到他的肩膀似乎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仿佛有千钧重担无情地压在他身上，令他不堪重负，片刻后，他迈开脚步，那步伐匆忙而急促，一溜小跑地朝着青年男子跟前奔去，那模样犹如急于讨好主人的奴仆。 这样的举动让坐在一旁的刘向舅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颗心开始疯狂跳动，不禁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而一旁的刘向则满心疑惑，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一双眼睛充满了迷茫，怎么也想不明白赵老板为何会有如此反常的表现。

    “李队长，辛苦了！”赵老板那原本高傲的面容瞬间堆满了卑微之色，嘴角上扬，含着那刻意讨好的笑，话语清晰且无比流畅地说道，“已经仔仔细细验过货了，这宽三米，长三米，尺寸那是分毫不差，正正好，任你如何用力踢都踢不开口，使劲跺脚也丝毫不会漏。” 刘向靠在墙边静静地听着，满心的不解如同乱麻一般缠绕在心头，忍不住暗自嘟囔道：“这算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验货法？简直闻所未闻。” 青年男子缓缓转动头，目光左右打量了一番，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一般，只应了一声：“好！” 赵老板忙不迭转身，迅速递给刘向舅舅一张银票，脸上的笑容看似和善，却分明带着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威胁意味，说道：“加上之前给的定钱还有剩余，把这剩余的钱拿来打发给您的伙计，不该说的就不要说，老板是明白人，懂的吧。”月光下，突然间吹过一阵凉飕飕的风，刘向舅舅胳膊上的汗毛根根竖起，就像受惊的刺猬一般。他的双手颤抖着，战战兢兢地接过银票后，只感觉自己的手心已经被汗水彻底湿透，黏腻腻的，十分难受。他抬起头紧张地看向四周，惊讶地发现刚才还安安静静坐在铁皮屋中无声打牌的那一群人，此时已经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站了起来。他们的脸上毫无表情，如同被冻结了一般，仿佛一尊尊冰冷无情的雕塑。树叶在月光的映照下沙沙作响，发出微弱的响声，那声音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格外诡异，让人不禁感到毛骨悚然。刘向舅舅心中暗自警惕起来，眉头紧紧地锁着，满心都是疑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人到底在谋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神色匆匆地把银票交到刘向手中：“拿进去交给你舅妈。” 刘向赶忙接过银票，心思敏锐的他瞬间就明白，这是舅舅要自己从后门离开。 “小老板留步。”赵老板轻轻咳嗽了一声，出声叫住了刘向，随后转身对着刘向的舅舅说道：“这厂子杂乱无章，毫无条理，老板娘怕是不住这里吧？” 刘向迅速伸手扶住站立不稳、身形摇晃的舅舅，义正言辞地说道：“赵老板，我们只是本本分分的手艺人，就只会凭着做工手艺吃饭，各位出了这门，我们就当各位从来没来过，如此可好？”

    “如此最好。”赵老板冷冷地答道，那语气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刘向打开厂子大门，只见月儿已经不知不觉地把路边长木板车的影子挪到了东方。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赵老板和李队长带来的两帮人的行动，心中满是震惊。他们之间的默契程度简直令人咋舌，每个人都分工明确，配合紧密得犹如一个人的四肢般协调。他们推车的速度快得惊人，那风驰电掣的模样，仿佛是一支训练有素、久经沙场的军队在雷厉风行地执行重要任务。 搬运铁皮屋的时候，力度大得更是惊人。只见四个人就能轻轻松松地抬起一个铁皮屋，然后稳稳当当地放到木板车上，而且动作流畅如水、刚劲有力，丝毫不见费力之态。更令人惊叹不已的是，一条长绳在空中被丢来丢去，仅仅三两个回合就把铁皮屋和木板车牢固地固定在了一起。他们的配合默契已然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言语，只是简简单单、一气呵成地完成了任务。

    “赵老板，我舅舅讲过了，我们乃是本本分分的手艺人，只收取应得的手工费，多余的钱定会一分不少地还给您，今夜所发生的事权当从未有过。”看着木板车首尾相连，一辆紧挨着一辆，宛如一艘硕大的轮船在这沉沉的夜之海洋里徐徐前行。刘向一面惊叹于此次事件的神奇所在，一面又深深惧怕着事件的怪异和诡谲。他毫不迟疑地将多余的钱找补给了赵老板，语气坚决异常，毫无半分犹豫与退缩。 安排好工友明天上午歇工之后，他驱使那辆破旧的小三轮先把舅舅送回了家。待他回到金山集市的出租屋时，已然东方露白，晨曦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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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爱心亭事件之怪事

    一觉醒来，睡眼朦胧的刘向徐徐地伸出手，轻柔地抹开眼睑上所覆盖的那层中华芦荟胶泥。瞬间，紧绷的面庞上传来一阵清润舒爽的感受。“居然忘记盖上？”他轻声嘟囔着，随即便起身行至水池旁，用清水洗去脸上残余的紧绷之感。就在这时，他无意间瞥见床前的小竹盆里，原本澄澈晶莹的芦荟胶泥已然彻底被风干，呈现出一种粗粝的质感。 他悠悠地转过头，视线定格在狭小的出租屋内那仅有的木凳子上。只见凳子上放置着自己那件被电焊灼穿多处的厚重工装，工装之上还满是工作时遗留的污渍与划痕。蓦地，他的脑海中倏地闪过一段记忆，忆起自己乃是在天色将近破晓之际方才归来。彼时，屋内鸦雀无声，想必自己的妻子已然前往铁皮棚子里守夜去了。他原本打算涂抹完妻子用心准备的芦荟胶泥，就即刻前往铁皮棚子里将妻子替换回来，好让她能够歇息片刻。然而，未曾想到，自己竟然就这般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堕入了深沉的梦乡。

    刘向小跑到外面，入目所及，仍旧是金山集市，仍旧是那条习以为常的街道，熟悉的路边景象，与昨日的广场和车站别无二致。然而，当下的场景却显得如此非同凡响，格外刺眼。原来，金山集市外路边的铁皮棚子已然被挤压得破碎不堪，毫无形状。小贩们的各式商品杂乱无章地散落一地，一片狼藉。而一个个崭新的铁皮屋，竟赫然耸立在自己妻子和岳父的摊位之上。他满心惊愕，只因昨夜尚由自己亲手打造的铁皮屋，此刻竟仿若雨后春笋一般，接二连三地从地里冒了出来。 广场之中、车站之旁、路边沿线，沿着小贩们原先摆过地摊的踪迹，现今全都满满当当排列着淡绿色的铁皮屋子。刘向极其细致地审视着铁皮屋子的前后，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焊接痕迹，是他亲手拧上的螺帽，是他亲手刷涂的油漆。这所有的一切都饱含着自己辛勤劳作的痕迹，唯独铁皮屋门楣上那醒目的鲜红“爱心亭”字样，并非出自他的手笔。

    刘向心急如焚，脚步如风般在金山集市里外来回穿梭了一圈。他的目光犹如两道炽热的激光，急切且锐利地搜寻着每一个角落，任何细微之处都不曾放过。然而，令他陷入深深失落与绝望的是，别说是妻子的身影，就连岳父岳母的踪迹也无处可寻。平日里那些在路边摆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在此刻竟一个都未曾出现。

    金亮眼镜店的老板匆匆忙忙迎着刘向快步走来，随后两人一同在屋檐下稳住了身形。老板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他迫不及待地张开嘴说道：“昨晚我铺子关门的时候，门口的铁皮棚子明明还好好的，稳稳当当、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可今早一开门，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居然就没了！那些个铁皮屋也不知是使了什么魔法摆上来的，一夜之间，整个景象全变了模样。”老板如连珠炮一般滔滔不绝地诉说着，可这些话语并非刘向期望听到的答案。他的眉头皱得愈发紧凑，犹如两道紧紧缠绕的绳索，心中的焦虑也随之变得愈发浓烈，仿佛一团熊熊燃烧、无法扑灭的烈火。

    刘向望着铁皮屋旁边散落着那些再熟悉不过的物件。有篷布，那是往昔为铁皮棚子遮风挡雨的篷布，如今却褶皱地瘫在地上；有竹竿，那曾是支撑摊位的中坚力量，此刻却横七竖八地躺着；还有大小不一的发夹子，原本整齐地排列着，此时却杂乱无章堆在铁皮屋外的角落。绣了一半的鞋垫以及五彩斑斓的绣线，悄然无声地躺在铁皮屋底部的咕噜下，仿佛在默默诉说着那未竟的故事。

    进市场的顾客络绎不绝，有的步履匆匆，神色焦急，仿佛有着十万火急的事情亟待处理；有的则悠然自得，不紧不慢地挑选着心仪的物品。买了菜的妇人，双手紧紧拎着沉甸甸的菜篮，迈着沉重的步伐从他身旁缓缓走过。 未曾打开包装的头发夹子，不知在何时竟落入了拾荒人的手中，那崭新锃亮的夹子与拾荒人粗糙干裂的手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半包线织的手套，被路过的行人不假思索地顺手拿走，没有半分迟疑。整箱的歌碟，满满一袋子的大米，半袋子白糖，还有枸杞、花生、大饼子，菜板、蒸笼、小方桌，这一件件物品，一个个物件，恰似电影中的慢镜头一般，在刘向的眼前徐徐飘过。他愣愣地伫立在原地，眼神空洞无神，没有伸出手去阻拦，因为他心里清楚，此时此刻的自己，全然无法阻挡这混乱不堪的局面。

    犹如丢了魂魄般的小贩们，被冷酷无情地阻拦在了威严庄重的临桂县府衙门外。他们面容枯槁憔悴，眼神中盈满了无尽的愁苦与深深的无助，仿若一下子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难以自拔。

    那历经三十年风雨的大树高高矗立，直插云霄，其繁茂的枝叶恰似一把硕大无朋的绿色巨伞。它硬生生地遮挡住了骄阳原本明艳璀璨的光芒，致使地面只投下了一片片阴森幽暗的暗影。那原本能够带来蓬勃生机与美好希望的阳光，此刻却被这层层叠叠浓密的枝叶无情阻隔，恰如小贩们心中那微弱的希望被残酷现实的重重阴霾严严实实地掩盖。它似乎还霸道蛮横地夺去了蓝天原本的广袤辽阔，让那原本澄澈纯净的蓝色在人们的视野中变得逼仄压抑，正如同小贩们那被紧紧束缚的生存空间。悠悠飘荡的白云，宛如被悲惨命运捉弄的孤苦灵魂，它们竭尽全力地把自己撕裂揉碎，幻化成缕缕纤细的云丝，妄图挤进那枝叶间狭窄细微的缝隙，去追寻那一线珍贵的光明与自由。然而，一切终究是枉然，它们的奋力挣扎显得这般绵软无力，就如同这些小贩们试图冲破艰难困境所做出的努力一样，徒然无果。 此情此景，实在让人禁不住心生悲凉凄楚之感。这大树、骄阳、白云，仿佛都在低吟浅诉着小贩们的凄惨悲苦命运，他们在沉重生活的压迫之下，无力反抗挣扎，也无处可逃遁躲避。那被枝叶分割得支离破碎、七零八落的天空，恰好像是小贩们已然破碎不堪的梦想，难以重新拼凑完整。他们就如同这些被阻挡的白云，虽内心向往着光明，却被层层叠叠的阻碍所围困，根本无法挣脱。

    “寒暑无常，官赐铁棚，民无可拣择。身为贩夫贩妇者，借此营生糊口，安之若素矣。

    是夜，铁皮巨响若洪峰之侵，咆哮弗止；是夜，顶篷遭击似猛兽之临，啸声震宇；是夜，铁棚主杆折犹火蚁之噬，令人悚惶难安。小贩于惊怖之中，弃货奔逸。

    登高雷劈山，见薪火烈烈，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万千。未几，铁棚毁于龙入之灾，首尾相衔，其形堪称巨物。

    及天明，雷劈山处轰鸣连连，惊现落尘。尘散，现贩夫贩妇衣衫褴褛，鬓发蓬乱，发丝飘缈，赤足着短屐。

    复入金山，唯见铁皮屋林立，名曰“爱心亭”。

    悲哉！巧诈求迁，毁吾棚户。

    哀哉！惊吾父兄，贱吾财富。

    痛哉！夺吾店铺 ，伤吾生计。

    试问负吾贩夫之苍天：

    此灾何以起？

    此难缘何生？

    呜呼！贩夫经此一厄，不知悲兮、哀兮、痛兮几载？”

    吴老先生形单影只地伫立在一棵历经岁月沧桑的老树下，正朝着临桂县府衙门那严闭的大门，他声音初始虽不甚响亮，却仿若洪钟鸣响，饱含着振聋发聩的力量。他悠悠地抹开已然斑白如霜雪的头发，任由呼啸的狂风肆意吹拂着自己的面庞。这位历经了昨夜那场惊涛骇浪般风波的老人，眼神依旧澄澈明亮如璀璨星辰，只是其中透露出的是一股悲愤交织的坚定，恰似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熊熊烈焰。 县府衙门依旧紧闭着，宛如一座冷若冰霜、无情无义的坚固堡垒。衙役们神色严峻，目光如炬，立于府门前，紧紧地盯着聚集在门口的一众小贩，他们双手死死地握紧手中的水火棍，身躯紧绷如弦，时刻准备投身于一场一触即发的激烈战斗。 老先生一遍复一遍地倾诉着，声音渐次变得喑哑。他的手势也愈发显得绵软无力，恰似风中颤颤巍巍的残烛微光。那苍白的嘴唇因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他的身躯颤抖不止，最终身倚大树，无力地瘫坐下去，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徒留满心的疲倦与无可奈何。

    “老汉，先回去歇歇。”吴彩云柔声说道，她眉头紧蹙，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快步走向吴老先生，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了身体略显虚弱、双腿微微颤抖的吴老先生。

    “小贩们也是人啊，也有家庭、也有孩子，我们需要这份收入，不给我们摆摊也可以，为什么要半夜恐吓，践踏我们的商品，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难道临桂县府衙门就是这样对待老百姓的吗？”赵志宏情绪激昂，声嘶力竭。他一边大声怒吼着，一边不停地跺脚，双臂用力地挥舞着。他的声音中饱含着愤怒与悲怆，仿佛要将心中的愤懑全部宣泄而出。他昂首挺胸地站立在吴老先生刚刚站立过的那棵大树下，目光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犹如两团炽热的烈焰。紧握着的拳头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似乎全身的每一寸肌肉都在贲张，每一个细胞都在怒吼。他仿佛要用自己的身躯和铿锵有力的言语，为遭受不公待遇的小贩们讨回一个公道，捍卫他们应有的尊严。

    县府衙门依旧紧紧地闭着，犹如一位冥顽不灵的守旧者，执拗地将外界的一切都阻挡在外。那高耸的围墙和紧闭的大门仿若一道坚不可摧的无形屏障，硬生生地将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隔绝开来。 不远处的土路上，尘土飞扬，偶尔有几只乌鸦呱呱叫着飞过，给这寂静的氛围增添了几分凄凉。 树叶密密麻麻地交织、重叠，层层叠叠，汇聚成了一片浓厚如墨的绿色天幕。那繁茂的枝叶相互交缠、穿插，彼此紧密相依，几乎寻不见一丝一毫的缝隙，宛如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壁，严严实实地遮盖了原本辽阔无垠的天空。 烈日高悬在广袤的天际，炽热而璀璨的光芒尽情地向大地倾洒。然而，当这强烈而耀眼的光线试图抵达这片土地时，却好似碰到了无法逾越的铜墙铁壁。它那灼人的热力被那浓密厚重的树叶层层阻隔、削弱，根本无法穿透那仿佛坚不可摧的遮蔽。就仿佛这片土地被烈日无情地遗弃，沦为了阳光永远无法照拂的幽暗角落。 生活在这方土地上的人们，抬头仰望着那被繁茂树叶重重遮蔽的天空，心中盈满了无尽的渴望。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阳光的期盼，渴望那温暖和煦的阳光能够穿透这层层叠叠的阻碍，轻柔地洒落在他们的身躯之上，照亮他们日复一日平淡的生活，为他们注入源源不断的希望与蓬勃向上的力量。但在此时此刻，他们只能身处于这片浓重的阴影之中，无声无息地承受着被遗忘所带来的深沉苦涩。

    临桂县府衙门三楼正对楼梯之处，一扇浅黄色的木门傲然矗立，极为醒目。门上，那黑底金字分外惹眼：“县府衙大楼 三楼会议室”。缓缓轻轻推开这扇门，室内的布置规整有序且庄严肃穆。 十七把木框皮质靠椅沿着窗户规整地一字排开，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落在靠椅之上，映出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光晕。一张大椭圆木桌前，同款的十三把靠椅依次有序排列，桌子的两端亦各自安放着一把，显得庄重且严谨。前后靠墙的位置，同样的靠椅同样整齐地放置着，每一把都似在坚守着自己的位置。 此刻，室内已然座无虚席。四十七个座位上所坐之人，皆为临桂县府衙的关键人物，他们的神情各不相同。主位之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其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波澜未起，丝毫瞧不出喜乐哀愁的痕迹，仿若一尊沉稳如山的雕像。在他的左右两侧，各有一个青年小伙正俯首于案前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客主位的对面，一位青年男子身着一袭黑色制服，领花、肩章、臂章皆佩戴得规整至极，毫无半分凌乱，一丝不苟。此人正是县府衙新成立的管城局的管城队长，乃是月初刚从市里交流而来的干部。

    “尊敬的领导、各位同事： 我是管城队长李年雄，今日在此向诸位述职。于临桂县府衙开展工作的这十日里，我引领全体队员成功拆除了一批违章建筑，获取了一定的成果。 首先，我们针对金山集市路边乱摆摊的群众发放了多达一千份的宣传单，并组织开展了多次宣传活动。通过积极的沟通协调，与路边摆摊的小贩达成了拆迁协议，并于昨日将路边摊尽数拆除，此举赢得了金山集市群众的一致称赞与好评。 其次，我们大力加强了对市容秩序的管理力度。全体队员增加了巡逻的频次，加大了对占道经营、非法停车等行为的打击力度，有力地保障了市民出行的安全与便利。 诚然，在工作推进的过程中，亦存在一些问题和不尽人意之处。譬如，需要进一步强化培训和管理工作；还有部分区域的管理尚不够到位，亟待进一步加大管理力度。 在未来于临桂县府衙工作的时光里，我定会继续率领全体队员兢兢业业、认真履行自身职责，持续不断地创新工作方式与方法，提升工作效率与质量，为临桂县城的美丽和谐倾尽全力，作出更为卓著的贡献！谢谢大家！”

    掌声如滚滚惊雷骤然炸响，震耳欲聋，一浪高过一浪，整个会议室里瞬间被热烈无比的气氛所充斥。那气氛热烈得仿佛能将一切阴霾与寒冷瞬间驱散，能将每一个人的心灵点燃。与会者们个个神情激动，或用力鼓掌，或高声叫好，纷纷以鲜明而积极的姿态表示着自己的赞同和支持。 主位上坐着的中年男子，那张平日里总是紧绷着、不苟言笑的面庞上，此时竟极为难得地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那笑容如同一缕穿透层层乌云的阳光，虽然短暂却格外耀眼，瞬间点亮了他那略显严肃的面容，也让整个会议室的氛围更加热烈和欢快。

    忽然，一个与管城队长同款着装的管城队员如风一般跑步进了会议室。 “报告。”他的声音响亮，铿锵有力的声响仿佛具有强大的穿透力，直直地冲破了当下的时空，在八字岩的上空产生了经久不息的共鸣。所有人都戛然停下手中正在进行的工作，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年轻队员的身上。只见他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气喘吁吁地站在会议桌前，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身上的制服沾着尘土，显然是刚刚马不停蹄地完成了一项紧急而艰巨的任务。 “队长，各位领导，有一群功能障碍人把‘爱心亭’抬到了金山集市外的路边，刚刚和原来路边摊的小贩起了冲突，现场混乱不堪，局面已经完全失控，我们实在控制不住。”队员神色焦急，语速极快地汇报道。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如同被冰封般沉默下来。大家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惊愕与无措，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棘手的突发事件。

    “什么人？”坐主位的男子焦急地说道，“哪一类的功能障碍人？”

    “回知县大人的话，在现场的大多数是行动障碍者，弓背的，跛脚的。””队员回答道。

    “这些行动障碍者抬“爱心亭”去路边干什么？”坐主位的领导又问道。

    “据说是因为他们觉得爱心亭可以为他们提供一些帮助和便利。”队员继续解释道，“他们需要在那里卖东西来满足他们的生存需要，是一种善意的需求。”听到这个解释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静得仿佛能听到每个人紧张的心跳声。 这的确是一个棘手的问题，但“善意的需求”明显有着更深层的含义。对于在场的众人来说，这又不是自己明确的职责范围，也就够不上贸然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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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爱心亭事件之官如水

    官若流水

    民犹磐石

    水，或清或浊，或肆意张狂；

    石，纵陷泥沼深谷，亦坚守本真。

    祈上苍，

    赐一缕霞光，

    水循石道方宁。

    市管局的阳水如生静静地坐在靠窗户的那张椅子上，身姿略显疲惫。他的目光深邃，神情严肃，内心显然在思索着什么。他很清楚这个刚刚上任的李队长在陈述这个事件时所蕴含的含金量究竟有多少。先不论那多达一千多份的宣传单，也不讲小贩是否真正知晓其中的内容。就单单论及这与路边摊小贩达成的拆迁协议，那可是一份涉及诸多细节和复杂条款的重要文件。协议中不仅明确规定了拆迁的具体时间、范围和方式，还对小贩们在拆迁过程中的补偿标准、安置地点以及后续的经营条件都有着详细的说明。然而，自己作为主管这片个体工商户的局长，居然对此一无所知，这着实令人匪夷所思，也让他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与疑虑之中。 要知道，昨天可是路边摊按月缴摊位费的日子，那些前来缴费的小贩们，没有一个就拆迁事宜讲过哪怕只言片语，按常理来说，如果小贩们事先知晓并同意了这份拆迁协议，在缴费的时候肯定要拒绝继续缴路边摊位费，收费人员也应该拒绝收这一片路边摊位费才是正理，但实际情况却是，没有一个小贩主动谈及此事，仿佛这份协议根本就不存在一样，这其中的蹊跷实在是令人费解。 他故意把视线缓缓挪开，看向窗外的八字岩山，只见八字岩山上的树木与石头相互依存，景象奇妙。“树木为石头提供了遮荫，而石头则为树木提供了稳固的根基，哪怕遇上狂风暴雨，也能防止山体滑坡，这才是和谐共生的关系。”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这绝不是寻常的事件，金山集市外路边摊在拆除铁皮棚子的同时，又能原地放置上去一批整齐的‘爱心亭’，而且在时间上的衔接竟是如此恰到好处，这绝非是行动障碍者单方能够完成的。”想到这里，他这个局长在面对同僚们的利益纠葛时，显得尴尬万分。此刻的他，尽管手握权力，然而能做的却十分有限。

    阳水如生不情不愿地收回视线，瞅瞅这会议室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那叫一个鸦雀无声！教育局的、交通局的，文体局的，畜牧局的、卫生局的、警察局的和住建局的……这一屋子所谓的头头脑脑们，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脑袋耷拉得都快掉到地上了。

    再瞅瞅他们手里那支笔，在纸上毫无章法地胡乱划着，这装模作样的功夫可真是到家了！毕竟癸未年·仲冬月末的事件刚过去不过两年，那场景，那结局，他们怕是做梦都忘不了！那可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啊！如今呢，面对眼前这新的麻烦，既不是自己管辖范围，又捞不到半点儿好处，这帮家伙就跟缩头乌龟似的，能躲多远躲多远。还在心里盘算着：“这跟我有啥关系？别给自己找麻烦，能脚底抹油开溜就是天大的好事！”

    李年雄刻意清了清喉咙，朗声道：“知县大人，我有个想法，

    只要这些‘爱心亭’能够做到统一大小，统一颜色，我坚决主张留下，

    毕竟这能解决一些特殊人群的需求，能为他们谋个生存的路子，这也是造福一方

    的善举啊！”李年雄的这番话语，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

    议室里那令人压抑的沉寂。

    只见他站起身来，脸上挂着自信且讨好的微笑，那目光灼灼地看着坐在主位的领导，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爱心亭”项目成功后的辉煌景象，仿佛自己已经成为了众人夸赞的功臣。

    果然，领导那犀利的眼光已经牢牢地落在了阳水如生的脸上，语气平淡地说道：“阳局讲讲这可行不？”

    “市里的爱心亭我见过，那是市里民政局统一定制的，各个方面都有着严格的标准和规范。短期间在临桂县打造同样的，那可得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刚运到金山集市的‘爱心亭’尺寸过高，严重遮挡了路边铺面的采光，这对那些铺面的生意影响极大。而且，如果把爱心亭连在一起，一旦发生火灾，后果不堪设想，会大大加大防火的难度。”阳水如生有条不紊地说着，显然是故意点破现在在金山集市路边林立的“爱心亭”来路存在问题，同时也透露了他开会前去实地查看金山集市路边摊的情况。 “本月上旬市场和路边摊都已经移交给市场服务中心，目前我局也只是代为收费而已，这个问题还是由市场服务中心来表态比较好。”他无奈地摇摇头，脸上闪过一丝自嘲的苦笑。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在这个场合的意见根本无关紧要，不过是来凑个数罢了。就像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没有多少话语权，只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声音，却很难引起真正的重视。

    领导不紧不慢地打开怀表，仔细看了看时间，随后将目光移向坐在左右两边青年那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眼神中透露出思索的神情，就这样沉思了片刻。突然，又有一名管城队员急匆匆地跑来：“报，报告！”只见他满脸通红，浑身是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站立在会议室门口，身子还有些微微颤抖。 领导缓缓抬起头，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瞬间布满了阴霾。管城队员的突然出现无情地打断了他的思路，这让他心中不禁涌起了些许不悦。他紧盯着管城队员，语气异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严厉地问道：“什么事这么紧急？连点规矩都不懂，如此冒失！” 管城队员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又喘了好几口气，这才断断续续地说道：“禀报领导，有临桂县城的特殊群体代表在楼下求见领导。”领导听完管城队员的禀报，脸色依旧阴沉，他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你先去问问，他们此番求见究竟所为何事？” 管城队员听到领导的命令，，连忙点头应道：“是，领导！”但脚下却像被钉住了一般，没有立刻行动。 领导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了，提高了音量呵斥道：“还不快去！愣在这儿作甚？”管城队员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转身朝着楼下跑去。 领导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暗自揣测着这些特殊群体代表到来的目的，究竟是为了那“爱心亭”的事情，还是又有了新的状况？

    会议室里刹那间陷入了一片哗然，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在座的各位领导都露出了惊讶无比的表情，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猝不及防。他们都感到无比的意外，内心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要知道，今天可不是知县接待日啊！县府衙大楼向来管理严格，非工作人员平日里是根本进不来的，更何况现在他们居然已经到楼下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哪里出现了疏漏？一连串的问号在他们的脑海中不断浮现。 就在这时，李年雄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领导，既然他们来了，不如就叫进来，问问他们到底有什么要求吧。”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和期待，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跃跃欲试的神情，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这些特殊群体代表的来意。

    领导的脸上满是不悦之色，还没来得及允许，会议室外已然传来“卟”咚”“嘭”的嘈杂声响。只见赵老板伸着脑袋，弯着腰，高高地抬起腿，一只脚重重地砸在一级楼梯上，另一只脚则轻轻地踩着一级楼梯，一只手不停地拍在楼梯扶手上，上一步，就拍一拍。没过多久，他就来到了会议室门口。

    “知，知，县—大—人，我 ，我们，要，要在，路—口—摆，摆，摊。”他他一改以往话语的利索，开始结结巴巴地说着，一边用一只手递上一叠叠成方形的纸张。他的声音极其响亮，简直如洪钟一般，大到完全压过了会议室里的所有声音。

    赵老板的这突如其来的出现，使得会议室里原本就有些微妙的气氛瞬间变得愈发尴尬起来。他那结结巴巴的话语，那震耳欲聋的音量，大到让人的耳朵嗡嗡作响，不禁令人感到无比烦躁，仿佛心头被蒙上了一层阴霾。

    文书赶忙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纸张，知县快速扫了一眼，然后将头凑近文书，小声且急促地吩咐道：“把这个交给管城队长处理，今天就到这。散会。”说完，他一刻也不停留，利落地起身，迈着大步从座椅后的门匆匆离开了会议室，仿佛一刻也不想多待。 左右两边的青年见状，也赶紧随之站起身来，跟在知县身后。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一般，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离开了会议室。 而赵老板却还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茫然，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会议已经结束。他那迷茫的目光不断地扫视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似乎在寻找某种机会。

    李年雄不经意地一转头，赫然发现赵老板竟还留在会议室中，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迈动脚步缓缓走到赵老板身旁，抬起手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强挤出一丝略显生硬的微笑，而后凑近赵老板的耳畔小声说道：“赵老板，真是万分抱歉，今天这场会议结束了。您的事请放宽心，我向您担保，定会竭尽全力尽快处理。只是此刻，请您别再在此处逗留了。”

    赵老板听了李年雄的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像是恍然大悟一般，会意地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感激，紧接着，他转过身，依旧保持着来时那伸头弯腰、抬高腿的别扭步伐和姿势，缓缓走下楼梯。 他的左脚略显迟疑地向前探出，轻轻地落在台阶上，试探着是否稳妥，然后才敢将身体的重心缓缓移过去。右脚则跟随着左脚的节奏，略显沉重地跟上。他的右手紧紧地握住楼梯扶手，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每走一步，他的身体都会不自觉地晃动一下，仿佛那楼梯对他来说充满了未知和挑战。 就这样，赵老板一步一步，艰难而又坚定地走下楼梯，那孤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处。

    阳水如生走出县府衙大楼，来到了一棵高大的树下。他迅速解开栓马绳，然后翻身上马。马儿发出一声嘶鸣，阳水如生一提缰绳，马儿便向前奔去。那马儿似是与主人心有灵犀，瞬间发出一声高亢激昂的嘶鸣。阳水如生双手猛地一提缰绳，双腿如铁钳般紧紧夹住马腹，口中一声清亮的高呼：“驾！”刹那间，马儿犹如出膛的炮弹般向前狂飙而去。 他沿着蜿蜒盘绕的八字岩马路纵情疾驰，马蹄声仿若战鼓雷鸣，在空旷寂静的山林中轰然回荡。狂风呼啸而过，阳水如生的衣袍在风中烈烈狂舞，恰似猎猎战旗。他的身影在这疾驰之中犹如闪电般迅疾，身后扬起遮天蔽日的滚滚尘烟，经久不散，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渐去渐远的朦胧踪迹，仿佛是一位无畏的勇士在向着未知奋勇前行。

    扬起的尘土宛如一场汹涌澎湃的沙暴，以排山倒海之势，猛然间惊醒了那些在县府衙门口大树脚下半躺半坐的地摊小贩，这突如其来的漫天尘沙，如同晴天霹雳，让他们毫无防备。 只见他们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眼神中充满了惊愕与惶恐，仿佛大梦初醒却陷入了更为惊悚的梦魇之中。 当他们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时，眼前的景象令他们目瞪口呆。只见已有二十几匹雄健壮硕的骏马，好似脱缰的凶悍猛兽，奋蹄疾驰，每一匹都肌肉贲张，鬃毛迎风狂舞。而在这些骏马身后，三十几架马车如同汹涌澎湃的滚滚洪流，车轮飞转，车辕剧烈摇晃。拉车的马四蹄翻飞，奋力向前，那马蹄声犹如密集的战鼓轰鸣，车轮声恰似闷雷滚滚，马的嘶鸣声仿若尖锐的号角，车轴的吱呀声如同痛苦的呓语，种种声音交织融合在一起，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原本宁静祥和的午后生生撕裂，扯碎。飞扬的尘土遮天蔽日，原本清晰明朗的世界瞬间变得混沌迷蒙，只留下那一群匆匆远去、逐渐模糊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人们惶恐而又迷茫的视野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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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爱心亭事件之民似石

    站在衙门口的小贩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迷茫与困惑，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他们知道，这些壮马和车辆都是县城里大人物们的专属交通工具，那高大威猛的骏马，那装饰华丽的车辆，无一不是权力与地位的象征。那些大人物们高高在上，与他们这些为了生计苦苦挣扎的小贩仿佛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如今马儿和车都走了，只留下飞扬的尘土和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吴老先生也被妻子和女儿搀扶着回去了，那蹒跚离去的背影显得如此落寞和无奈。 那么他们这些小贩还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吗？他们相互对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和迷茫。留在这里，能得到公正的对待吗？能改变自己艰难的处境吗？还是说，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空等，最终还是要回到那充满压迫和不公的现实中去？

    在外围的人开始悄悄地撤离，那些脚步显得如此仓促而；需要接孩子放学的人，神色焦急地离开了，他们一边走，一边不停地看着天色，生怕耽误了孩子归家的时间；需要给孩子做饭的人，也怀揣着满心的牵挂离开了，脑海中或许已经在构思着今晚的饭菜；而那些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人，也默默地离去，他们低垂着头，神情落寞，仿佛被生活的重负压得喘不过气来， 谢巧儿、阳付保、阳德峰、文老实、孙玲等小贩们也跟着往回走。谢巧儿拖着沉重的步伐，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阳付保一步一回头，眼中满是不甘；阳德峰低垂着脑袋，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文老实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孙玲则紧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剩下来的几个小贩们无奈地看着空荡荡的大路，心中充满了迷茫和不安。那大路曾经人来人往，如今却冷冷清清，只剩下他们孤独的身影。他们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会对他们的生活产生多大的影响，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这个地方谋生下去。他们不时地回头张望，那眼神中仿佛希望能够找回曾经的热闹与希望，找回那熟悉的生活节奏，找回那个能让他们安心摆摊、养家糊口的世界。然而，眼前所见，只有一片空寂和未知，这让他们的心愈发沉重，如同被一块巨石压着，难以喘息。

    那些守门的衙役默默地看着小贩们离去的背影，内心思绪万千。他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一个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神情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他们想起自己也曾在生活的泥沼中苦苦挣扎，为了几两碎银奔波劳累，与这些小贩们又有何异？如今看着这些同样为了生计而受尽委屈的人们，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酸楚。 他们思考着这世间的不公，为何勤劳朴实的人要承受如此多的苦难？为何底层民众的生活如此艰难？自己身为衙役，看似有着一份差事，可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或许他们在担忧这些小贩们的未来，离开了这里，他们又能去往何处？能否找到一处容身之所，能否继续维持生计，让家人不挨饿受冻？ 又或许他们在反思自己的职责与良心，在执行任务与同情百姓之间，该如何抉择才能既不违背规定，又能给予这些可怜人一丝温暖和希望？ 种种思绪在他们心中交织缠绕，让他们的心情愈发沉重，久久不能平静。

    当西边那如锦缎般的云彩镶嵌了金边，透出柔和而又迷人的光时，金山集市外的路边两侧、路的中间、广场的出口、汽车站的门口，都毫无规则地摆放着浅绿色的“爱心亭”。这些“爱心亭”错落无序，有的歪斜着，有的相互挤压着，占据了原本就不宽敞的空间。 在“爱心亭”的缝隙里，原来在那里摆摊的小贩硬挤了进来，他们的摊位显得极为局促和简陋，摆卖的商品少得可怜。一个小板凳上支着个小簸箕，随意地摆上几个商品，便是一个摊位。

    吴彩云坐在一个小木凳上，神情专注地绣着鞋垫，她粗糙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针线之间，而前面的竹篮子里摆卖着针头线脑，那些小小的物件零散地堆放在一起，显得有些凌乱。

    孙玲则举着竹竿在人群里艰难地穿梭，竹竿顶头挑着一扎长长的松紧带，随着她的走动而轻轻晃动。她那斜背的布袋子里露出剪刀和尺子，在与人群的碰撞中，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中仍透露出对生意的期待。

    早上在县府衙门口空守了一个早晨的小贩，此刻在如血的夕阳下，用各自独特的方法摆卖着自己那少得可怜的商品。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但仍强打精神，努力招揽着生意。

    “哪怕能挣到一块豆腐乳的钱，晚餐就不用吃白饭。”邓耀光总是用他那最憨厚善良的心来包容天下的不公。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怨恨，只有对生活的默默承受和对未来那一丝微弱的期待，仿佛他就是一位胸怀宽广的巨人，无论遭受多少风雨的肆虐，都能以无尽的包容和坚韧去拥抱一切。

    第二天，小贩们在吴老先生的出租屋前聚集，有的心怀忧虑，有的满脸关切，有的充满期待；听说吴老先生起不得床了，有的神色无奈，有的神情失落，有的满心沮丧，才各自散去。 第三天，不知道是谁提议，大家决定去市管局问问爱心亭什么时候搬走。于是，一帮小贩有的快步如飞，有的疾步匆匆，有的大步流星，纷纷涌上了市管局办公的二楼。

    只见那高大的门柱上挂着一块明晃晃的“市场服务中心”的牌匾，在阳光的照耀下，牌匾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市管局却已人去楼空，整个楼道显得格外冷清寂静， 他们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每个月都要去缴费的屋里，原本熟悉的场景如今却变得如此陌生，看见的也都是陌生的面孔。那些面孔冷漠而疏离，没有丝毫的熟悉与亲切。

    “干什么的？”一个制服女子站在门口，脸上画着妖艳的妆容，那妆容浓烈而夸张，与这严肃的场合显得格格不入。她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不耐烦，口气不友好地问道，那语气仿佛带着刺，让人听了心里一阵发寒。

    谢巧儿小心地说：“我们只想问问那些爱心亭什么时候搬走？”她的声音轻得如同飘落的羽毛，带着满满的谨慎与小心，眼神中满是怯意。她害怕声音大了会惹恼了女子，仿佛面前的女子是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猛兽。

    “搬不搬走是上头的意思，不归我们管。”制服女子头也不抬，继续画着她的指甲，那专注的神情仿佛眼前的小贩们根本不存在。她的语气冰冷得如同寒冬的霜雪，对小贩们十分冷漠，没有丝毫的同情与耐心，仿佛这些满心期待着答案的人们只是一群无端闯入的不速之客。

    小贩们立刻情绪激动地反驳道：“可是我们交钱了啊！我们每个月都按时来缴费，没有一次延误，没有一丝拖欠，每一分每一毫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爱心亭为什么霸占着不搬走？凭什么这样蛮横地剥夺我们的生存空间？”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那颤抖的语调中饱含着深深的无奈和强烈的质问。 他们深知冲动解决不了问题，用最快的速度拼命安抚好自己如波涛般汹涌的情绪。尽管心中的怒火依然熊熊燃烧，但他们还是努力让自己恢复些许理智。

    紧接着，开始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我们交了钱，就该有我们的地方！”一个身材瘦弱的小贩扯着嗓子喊道。

    “就是啊，不能这么欺负人！”另一个满脸沧桑的小贩挥舞着拳头附和道。

    “这日子没法过了，一定要给我们个说法！”一个中年妇女带着哭腔嚷着。 一时间，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整个房间仿佛变成了一个炸开的锅。

    这时，里间那崭新的门“吱呀”一声尖锐地响了起来，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他怒气冲冲地吼道：“在这里闹什么？有本事到府衙去闹？都出去，不要影响办公！”他的声音好似炸雷，在这不大的空间里轰然回响，震得人的耳膜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在场的小贩们。

    一屋里的制服男女听到他的怒吼，立刻像接到了指令的士兵一样行动起来。他们有的粗暴地伸出双手，用力地推搡着小贩们，那力量大得让小贩们连连后退；有的嘴里不干不净地呵斥着，粗俗的话语不堪入耳；还有的干脆直接紧紧拉住小贩们的胳膊，生拉硬拽地把他们往门外拖。小贩们在这突如其来的蛮横对待中，毫无招架之力，就如同狂风中的落叶一般，被无情地轰了出来。 被轰出门外的小贩们，有的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狼狈不堪；有的气愤至极，满脸通红地回头怒视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有的则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低垂着头，眼神黯淡，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眼中满是绝望和无助。小贩们满心无奈且步履沉重地缓缓离开了市场服务中心，那拖沓的脚步，每一步都似有千钧之重，仿佛拖着他们那被生活压弯的脊梁。他们的心中被无尽的疑惑和强烈的不满所充斥，那沉重的情绪犹如一座巍峨的大山，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自己日复一日起早贪黑、含辛茹苦交了钱的摊位，那可是维系着他们生活的根本，承载着一家老小的殷切期望，为何会被那些突如其来的爱心亭无情地霸占？ 他们在无数个日夜的辛勤耕耘中，挥洒了数不清的汗水，耗尽了无数的心血，只为能拥有这一方赖以生存的小小天地。然而此刻，这一切竟被如此轻易地掠夺，就好像他们过往所有的努力和付出，在一瞬间都化作了虚无缥缈的云烟。这残酷的现实，叫他们怎能接受？那满心的愤懑与委屈，恰似汹涌澎湃的滔滔江水，在心底疯狂地翻滚、冲撞，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得以宣泄的豁口。

    第四天匆匆过去了，然而那爱心亭依旧岿然屹立在原地，纹丝未动。小贩们望着那顽固的爱心亭，满心的无奈如潮水般涌来，最终也只能被迫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们开始绕着爱心亭，在那狭窄的缝隙间，见缝插针般地摆着摊。那原本宽敞的道路，此刻因为爱心亭的存在和他们的摊位，变得拥挤不堪。

    他们把那一夜被踩坏的、压破的、撕裂的商品，一件一件地整理出来。那些曾经完好无损、充满希望的商品，如今已是面目全非，惨不忍睹。他们强忍着内心的酸楚，又将这些残次品一件件贱卖出去，尽管价格低得可怜，甚至卖不到进货时一半的价钱，但他们也只能如此，毕竟总比让这些货物白白浪费掉要强。

    每一次的交易，小贩们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无奈与不舍，可生活的重压让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以这种卑微的方式，试图挽回哪怕一点点的损失。

    五天，晨曦刚刚划破天际，小贩们便带着满心的希望和不屈的坚持，匆匆来到了金山集市。他们在每个但凡能安得下身体的狭小地方，精心地摆出了琳琅满目的各种商品。色彩鲜艳的衣物整齐地挂在架子上，小巧玲珑的饰品在阳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芒，努力吸引着路过的每一个行人。 虽然那惹人嫌的爱心亭仍然顽固地存在着，像一块巨大的绊脚石横亘在他们的生存之路上，但小贩们已经逐渐适应了它的存在。他们充分发挥着自己的智慧和创造力，紧闭的爱心亭上被他们巧妙地挂上了各种商品，还贴上了手写的广告标语，清楚地写着商品的价钱。 “新鲜水果，便宜大甩卖！”“精美饰品，跳楼价啦！”这些醒目的标语，无不透露出他们对生活的不屈和对未来的期待。尽管环境艰难，他们依然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坚守着那一份渺小却珍贵的希望。

    直到第六天，那令人烦恼的爱心亭依然没有丝毫挪走的意向，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已经深深地嵌入了小贩们的生活之中，成为了无法摆脱的一部分。 然而，坚韧的他们并没有因此而气馁，更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他们依然默默地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如同勤劳的蜜蜂，不知疲倦。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洒向大地，他们便已收拾好货物，匆匆赶往金山集市。在街头的角落里，他们熟练地铺开摊位，摆放好商品，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他们仍在坚守，直到街头的行人渐渐稀少，才拖着疲惫的身躯，收拾起未卖完的商品，缓缓踏上归家的路途。 无论风雨，无论寒暑，早出晚归的他们始终坚守着，摆卖着那些寄托着他们生活希望的商品，用自己的坚持和努力，书写着平凡而又不凡的生活篇章。

    转眼间，十多天过去了，然而那爱心亭依然没有哪怕一丝一毫要挪走的迹象，仿佛就此扎根在了那里。代为收地摊费的市管局，实际收费的市场服务中心，还有那被密密麻麻树叶严严实实遮挡着的县府衙门，似乎都把这件事情抛诸脑后，彻底遗忘在了角落， 金山集市的小贩们，在经历了最初的愤怒、无奈与抗争之后，好像也逐渐习惯了这样艰难的生活。他们在爱心亭中与爱心亭间那狭窄的空档里，亦或是在爱心亭的前面和后面，只要是有顾客有可能驻足的地方，他们就毫不犹豫地摆下自己的商品，然后扯着嗓子开始叫卖。 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虽然写满了生活的疲惫，但眼神中依然闪烁着对生活的希望和坚持。他们熟练地摆弄着货物，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位过往的行人，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商机。哪怕只能赚取微薄的利润，他们也依然全情投入，用自己的方式，在这充满困境的环境中努力生存着。

    管城局，这是一个全新的名词，对于在街头巷尾艰难谋生的小贩们来说，它宛如一个突兀的新的外来物种，带来的不是生机，而是无尽的困扰与恐惧。 在那纵横交错的街头巷尾，只要城管局的黑衣人一出现，那如鬼魅般的身影便会让小贩们瞬间陷入恐慌。他们会以冷酷无情的姿态，将小贩们赖以生存的商品全部蛮横地收走，丝毫不留半点情面。

    周佐妹，她只是众多小贩中的一员，一个靠着自制衣服维持生计的女子。她常常在解放桥底下，费力讨好大户人家的管家才能买来大户人家用剩余的上等布料边角，然后凭借自己的一双巧手，精心制作出一些小孩的衣裤，拿到街头去卖，以此赚取微薄的收入来支撑自己的生活。 然而，自从管城局强势进驻后，她原本就艰辛的生意就变得愈发举步维艰。每次城管局的黑衣人如幽灵般出现时，她的心都会猛地揪紧，感到心惊胆战。那一张张冷酷的面孔，那一双双无情的手，仿佛是她无法摆脱的噩梦，让她时刻生活在恐惧与不安之中。

    “从先前的每天一次，后来增加到每天两次、三次，昨天居然出动了五次，这日子可怎么过呀?”周佐妹满脸愁苦地抱怨着，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她的运气似乎一直都不太好，自从管城局开始严格整治以来，每次她摆卖商品，无一例外都会被无情地拿走。尤其是背着孩子出摊的她，行动本就不便，又怎么跑得过管城局那些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呀。 在这些天里，她辛辛苦苦储蓄的商品几乎都耗尽了。她原本指望着这些商品能卖点钱，贴补家用，可如今一切都化为了泡影。她的男人是在粮食储备库里做搬运工的，每天累得腰酸背痛，也只能挣那点微薄的薪水，而且还要到了月底才能开薪。 眼瞅着家里就要没米下锅了，生活的重压让周佐妹几乎喘不过气来。早上，周佐妹在市场里转了好久，才捡了一些老乡丢下的老菜叶子，那蔫黄的菜叶仿佛也在诉说着生活的艰辛。她紧紧地攥着那些菜叶子，如同攥着生活中最后的一丝希望，脚步沉重地往家走去。

    “昨天饭店的老板娘给了一小块锅巴。”周佐妹声音低沉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感激。 她准备用这珍贵的锅巴煮一锅稀饭，再和着早上捡来的老菜叶子，以此应付过中午的这一餐。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锅巴从米桶里取出，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般，轻轻地放入锅中。然后，她慢慢地向锅中加水，每一滴水都加得极为谨慎，生怕加多了或者加少了。接着，她点燃柴火，用手中的蒲扇轻轻扇着风，让柴火慢慢燃烧，火势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锅里的水慢慢升温。 锅里的水渐渐烧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粥香。那粥香在这简陋的屋子里弥漫开来，若是在往日，或许能给人带来一丝温暖和满足。可此时的周佐妹却叹了口气，脸上没有丝毫喜悦的神情。她看着锅里的稀饭一点点变得浓稠，心中却也高兴不起来。 生活的困苦如同一片阴云，始终笼罩在她的心头。这一锅稀饭和老菜叶子，虽然能暂时缓解饥饿，可未来的日子依旧充满了迷茫和不确定性，让她如何能真正开心得起来呢？

    她缓缓地熄了火，呆呆地站在锅的前面，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个比脸还干净的米缸。“家里的米缸已然见底了。”周佐妹望着那空空如也的米缸，声音中带着颤抖和绝望说道。 那原本能给一家人带来温饱保障的米缸，如今赤裸裸地展现出它空荡荡的内部，缸底残留着几粒零星的米屑，仿佛是在无力地证明着它曾经装满过的过往。

    “家里的米缸见底了。”周佐妹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恐慌。那米缸就像一个张着大口的饥饿怪兽，无情地吞噬着她对生活的希望。原本结实的缸壁此刻显得如此冰冷和无情，缸底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痕迹仿佛是对她无情的嘲笑。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如同有一团乱麻，更加焦急起来。 她清楚地知道，如果晚上再找不到吃的，家里那还在嗷嗷待哺的孩子就会挨饿。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能受这样的苦？一想到这，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而她的男人，每天做的都是极其繁重的力气活，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如今，连填饱肚子都成了难以解决的问题，男人又哪有力气去扛那上百斤的包呢？要是男人累垮了，这个家可就真的要塌了。 想到这些，周佐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写满了忧虑和无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灰暗无光。

    周佐妹的内心被无尽的后悔所吞噬，她的双眼失神地盯着某个角落，思绪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之中。她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冲动，一意孤行地拿家里那本就少得可怜、仅有的一点钱去买布料做衣服拿来卖。 那笔钱，是一家人省吃俭用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是在艰难时刻能给家人带来一丝保障的最后依靠。可她却被那看似美好的商机冲昏了头脑，没有考虑到其中潜在的风险，就毫不犹豫地将这珍贵的钱全部投入进去。 如今回想起来，她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每一次想到那笔钱，她的心就像被无数根针扎一样刺痛。她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自己的鲁莽和轻率，让这个本就贫困的家庭陷入了更加艰难的境地。 周佐妹的眼眶泛红，泪水在其中打转。她不停地在心里质问自己，为什么当时就不能再谨慎一些？为什么要如此莽撞行事？那种深深的懊悔和自我谴责，如同沉重的枷锁，紧紧地束缚着她的心灵，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房门缓缓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站在门口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短卦长袖衫，双手上带着粗布袖套，衣服的扣子松散地解开，依稀能够看到从脸上淌到下颚再流到身上的汗水，肩上还搭着宽大的外套，与夏天的装束是格格不入，他穿着有半旧的布底鞋，是老婆自己缝制的那一种，卷起的裤腿，露出古铜色的皮肤，那是经过长时间阳光晒炙而形成的健康光泽。

    “狗狗”他附身亲吻坐在椅栏里吃饭的儿子，百斤大包也压不倒的身躯，在这一刻俯下身来是家的温馨。

    “看你，都穿成什么样子，汗滋滋的，别吓着儿子。”周佐妹走过来，拉开他，顺手拿下了男人搭肩上的大外套。

    男人走到米缸前，蹲下身体，把双手放进米缸里，用力拉开袖套的下端，白花花的米粒流进了米缸里。

    “你！”周佐妹惊讶于厚道的男人此刻的作为。

    “暂时度过这段日子吧，我做事的时候比别人多卖点力些就是了”男人安慰着女人，毕竟是善良的人家，总是心里不安然的，男人努力控制着微微抖动的身体。

    “是啊，大凡日子过得去的，有谁又愿意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呢？”周佐妹低头抹去眼泪，给男人端来凉水，“你洗一把脸吧，会舒服一些。”

    中午时分，是太阳晒得狗都不愿意出门的时刻，金山集市里外都很安静，极少有顾客光顾，有固定摊位的就趴在摊子上或者躺在摊子底下，没有固定摊位地的小贩也要躲在屋檐下或者大树下乘凉。

    刘向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到集市上去了，每天晚上回到家里光是听着老婆讲述集市上关于爱心亭的那些事儿，他心里总感觉云里雾里，充满了不解。 赵老板呢，隔三差五的仍然会在舅舅的厂子里定做一个浅绿色的铁皮屋。从最初的下料开工那一刻起，一直到组装完工的整个过程，始终都有人寸步不离地守着。而且，每当完工的当天，那崭新的铁皮屋就会被迅速地拉走，仿佛一刻也不能耽搁。 刘向每每听到老婆提及这些，脑海中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种种疑问。那爱心亭究竟为何会引发诸多争议？赵老板定做的这些铁皮屋又究竟会被运往何处？用途又是什么？这些问题在他的心头萦绕，让他对集市上的情况愈发好奇，却又因未曾亲见而始终无法清晰地理解其中的来龙去脉。

    刘向轻轻地取下下面罩，露出了一张被晒得黝黑的脸庞。他脱下了厚重的电焊服，这件衣服已经陪伴他度过了一个漫长的白天，上面布满了熔化的金属渣滓和黑色的氧化物斑点。衣服沉甸甸的，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疲惫的刘向走到厂子角落的水井边，这里是他的避暑胜地。井围有些高，是青石条垒砌起来的，每一块石头都经过岁月的洗礼，显得古朴而坚实。刘向背靠在青石条块上，感受着凉爽的微风从背部穿过，带走了一天的炎热和疲惫。他闭上眼睛，任晚风拂过火辣辣的脸庞。这一刻，他仿佛置身于一个遥远的世界，与世隔绝，只有风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晚风中带着一丝丝清凉，像是大自然的抚慰，让他感受到安慰。

    “跛哥，听说那帮摆地摊的就那天后没再去府衙门闹了，大老板很生气？”赵老板派来的小个子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将一枚棋子重重地落在兵林线上。

    “隔山打炮，将军”跛哥沉稳地说道，同时把黑炮缓缓推到红方底线。 他们重新摆好棋盘，准备再次交锋。此时，天色渐暗，对弈的二人已经看不清楚棋盘上棋子的细微之处了。

    “能不生气吗，那帮摆地摊的不闹，我们的亭子很有可能会被安排在金山集市门口。”

    跛哥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忧虑。 “在集市门口不好吗？”小个子满脸疑惑，他觉得集市门口的位置人流量大，是最好的。

    “你懂什么，爱心亭在市里去年就已经存在了，而且都是设置在各个客流量大的关键路口。在那种地方，卖个报纸、书刊那可是独一份的生意，卖个汽水饮料也能自己随意定价，利润丰厚得很。可要是在集市门口，小贩云集，竞争激烈，利润就低，一天下来卖的几个钢镚还不够买货的。”跛哥微微皱起眉头，耐着性子解释道。 “为了促成和知县的商谈的机会，李老板加大了对金山集市小贩的驱赶的次数，逼着他们去找知县。”

    跛哥的语气略显沉重，“你想想，那些小贩们本来就挣得少，被这么一驱赶，日子更是雪上加霜。可李老板为了咱们这生意能顺利推进，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知县那边要是一直不松口，咱们这爱心亭的位置就定不下来，后续的买卖可就都黄了。” 说到这，跛哥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也是一场博弈啊，就看谁能撑到最后。小贩们受苦，咱们也不轻松，都是为了能在这世道里挣口饭吃。”

    “找知县商谈，李老板去不是更方便吗？”小个子说着，先是缓缓伸直右脚，小心翼翼地将其挪到桌子外边，接着左脚有些别扭地虚搭在右脚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在努力保持平衡。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同时落地，整个过程略显笨拙。站直身体时，他的上半身先是向前倾了倾，然后又努力挺直脊背，肩膀也跟着耸动了几下，仿佛在调整姿势。这一连串的动作不仅缓慢，而且充满了不协调感，显得有些怪异。但尽管如此，经过一番折腾，他最终还是能够正常行动起来，这些天以来，刘向对他这样独特的动作方式也就见怪不怪了。他还是靠在井围上听着二人的谈话。

    “不一样的，李哥在职，去找知县办私事，知县有心偏爱，也不敢给这几十个爱心亭批地方，但是摆地摊的去找就不一样了。”跛哥的目光中透着精明，认真地说道。 跛哥继续解释道：“摆地摊的人多，他们若是通过集体行动去争取自己的利益，知县就会觉得他们是有组织、有力量的一部分，就会更愿意考虑他们的利益。毕竟那么多人一起诉求，影响力不可小觑。而把地摊安排下了，我们的爱心亭就必须挪走，为了尽快化解这两个群体的矛盾，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知县肯定就会叫李老板负责安置我们的爱心亭。这样一来，李哥便能名正言顺地与知县商谈安置事宜，事情也就有了转机。这其中的门道，你可得细细琢磨琢磨。”小个子听完跛哥的解释后，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这样啊，那就是我们的爱心亭想放哪就放哪了。”

    刘向在井围栏后面听到这番谈话后，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既震惊于这背后隐藏的复杂谋划，又感到深深的愤怒和忧虑。愤怒的是这些人为了自身的利益，竟然如此不择手段，丝毫不顾及那些可怜的小贩们的生计。忧虑的是，自己在这其中又该如何自处？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自己平淡的日子，还是挺身而出，揭露这见不得光的阴谋？ 刘向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挣扎。他知道，如果选择沉默，或许能暂时保全自己，但良心上会备受谴责；可若是选择揭露，必然会给自己带来诸多麻烦，甚至可能会得罪那些有权有势的人。 他不禁想起那些小贩们为了生活辛苦奔波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同情和怜悯。同时，也对赵老板、李哥等人的自私自利感到无比的唾弃。 刘向咬了咬嘴唇，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思考，做出一个对得起自己良心的决定。但此刻，他的思绪依然混乱，未来的路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让他感到迷茫和不安。

    月儿初上树梢，银白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给整个厂子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跛哥和小个子配合着刚到来的两个黑衣男子，动作麻利且熟练地把铁皮屋装到了一辆长长的木板车上。 他们四人仿佛配合过无数次一般，彼此之间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每个人都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工具，肌肉紧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动作。 刘向静静地看着他们天衣无缝的配合，心中不禁暗暗惊叹。就在这时，赵老板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刘向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带着一丝拘谨，说道：“赵老板，我舅舅说了，请您把这账结了。”说这话时，刘向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期待，又夹杂着些许不安。他不知道赵老板会作何反应，舅舅交代的这个任务让他感到有些压力。

    刘向收下了赵老板递过来的银票，仔细地揣进怀里，然后转身锁上了厂子的大门。那“咔哒”的锁门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脆。

    回到金山集市的出租屋里，他疲惫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开始思考这段时间厂子里的铁皮屋和集市上的爱心亭之间的关系。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见所闻的种种细节一点点拼凑起来。 经过一番绞尽脑汁的思考，刘向终于如同拨云见日一般，把它们清晰地连在了一起。他轻轻一笑，心里想道：“原来如此啊，真是黑呀。”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也带着几分无奈。 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他感到一阵轻松，仿佛心头压着的大石头终于被挪开了。可与此同时，他的心中也泛起了一些不安。他清楚地知道，这件事情一旦被揭露或者自己卷入其中，将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他可能会面临失业，甚至可能会遭遇更严重的威胁。 想到这些，刘向不禁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刘向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然而，事与愿违，他的脑海里仍然像不受控制的放映机一般，不停地浮现出那些铁皮屋和爱心亭的画面。 他想起了跛哥和小个子那神秘而隐晦的对话，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一般敲打着他的心房；想起赵老板那看似和善却暗藏狡黠的笑容，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意图；想起李队长那威严而冷漠的神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还有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男子，他们沉默而高效的动作，似乎在执行着不可告人的任务。 这一切的一切，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地束缚住，让他无法挣脱。他感到自己的心在慢慢地沉下去，仿佛掉进了一个黑暗的、深不见底的无底深渊。周围的寒冷和恐惧不断地侵袭着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是勇敢地站出来揭露真相，还是选择沉默以求自保？每一种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未知的后果。此刻的他，是如此的无助和迷茫，只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默默地祈祷这件事情能够顺利解决，祈祷自己和家人能够平安无事。掉进了无底深渊。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默默地祈祷这件事情能够顺利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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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初战无名

    看似已经习惯了被爱心亭占去了铁皮棚子位置的小贩，实际上内心的不甘就像愤怒的小兽在嘶吼。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每天如同倔强的孩子一般，坚持不懈地在爱心亭前后摆摊。而管城局也仿佛一位严厉的家长，每天都习惯地在爱心亭前后收缴小贩的商品。然而，收了月租的市管局和新来的市场服务中心，却像两个调皮捣蛋后偷偷溜走的小鬼，早就没了踪影。于是，管城局的驱赶像是无情的大手，试图驱赶着小贩们；小贩们的逃窜好似惊慌的小鹿，四处奔逃。这一场场激烈的角逐成了金山集市每日都要上演的主题。 比如说，有的小贩大清早刚把货物如孩子般整齐地排列好，管城局的执法人员就像暴躁的狮子般气势汹汹地出现，不由分说地开始收缴商品，小贩们则像受到惊吓的小鸟，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匆匆逃离。又或者在傍晚时分，小贩们趁着管城局人员稍有松懈，像顽皮的猴子悄悄摆起摊来，结果没一会儿就又被发现，再次上演那熟悉得如同家常便饭般的追逐场景。 每一天，在这个金山集市上，这样的“猫鼠游戏”不断重复，让人不禁感叹其中的无奈与复杂，仿佛这混乱的局面也在无奈地叹息着。

    “张老先生，你老阁早啊！”买卖人的那副职业笑脸仿佛被胶水牢牢粘在了赵志宏的脸上，从来都不曾离开。他小心翼翼地把商品放置在自己亲手制作的木托盘上，而那木托盘则稳稳地挂在他的脖子上。“管城局来了，跑起来方便。”他一边说着，一边发出笑声，可那笑声里却掺杂着少许难以掩饰的无奈。 就好比一只被束缚住翅膀的鸟儿，想要飞翔却又被现实的枷锁所禁锢，赵志宏看似轻松的笑容背后，是对管城局随时可能到来驱赶的深深忧虑。他的笑声，像是被风吹得飘忽不定的烛火，明明想要照亮周围，却又显得那么微弱和无力。 又好像是秋天里逐渐枯黄的树叶，尽管还挂在枝头，却已能让人感受到即将飘落的无奈。赵志宏的这一笑，饱含着生活的苦涩和艰辛，那一点点无奈在笑声中若隐若现，让人不禁为他的境遇感到一丝心酸。

    张老先生是个专门售卖竹制品的手工艺人，他凭借着精湛的手艺，将竹子巧妙地制作成各种精美的物件，他自制的产品里有竹子做的毛笔，这在小贩们眼中可是颇具文化气息的物件，于是便把他当成了文化人，尊敬地叫他一声“老先生”。 “前段日子回了一趟老家，现在买卖好做吗？那些个铁皮屋子是你们的吧？”张老先生一边回应着，一边已经在摆开的油纸上有条不紊地摆好了商品。那些商品就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整齐地排列着。他那布满皱纹的双手，如同灵动的舞者，轻巧而熟练地摆弄着每一件竹制品，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那一个个精致的竹篮，编织得细密而紧实，就像张老先生坚守的信念，从未有过一丝松懈。而那几支竹子做的毛笔，笔杆光滑圆润，仿佛凝聚着他一生的智慧和心血。此刻，阳光洒在这些竹制品上，映出温暖的光晕，也映照着张老先生那专注而又略带沧桑的脸庞。

    放下小板凳，赵志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新来了一个管城局，天天收缴东西，一天来五、六回啊。”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你们不是在铁皮棚里定摊的吗？”张老先生疑惑地问道。

    “哎，我们的摊位费是缴月租的，收月租的市管局说交给市场服务中心管了，市场服务中心把我们赶了出来，我们在台阶上，管城缴商品，在台阶下，管城还来缴商品，在汽车站被追着跑，在广场上被撵着跑，铁皮棚子的位置又被“爱心亭”给霸占了。”赵志宏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摇着头，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懑。他的双手不停地搓着，仿佛想要抹去这段痛苦的经历。 他象是在和张老先生说话，又象是在自言自语：“这日子真没法过了，每天提心吊胆的。我们就像无根的浮萍，四处漂泊，没有一个安稳的地方可以做生意。不管走到哪儿，管城局就跟到哪儿，就好像我们是他们眼中的钉子，非要拔掉不可。” 忽然，他轻拍脑袋提高声音：“好象只是冲着我们这些在铁皮棚子定摊的来着。”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不解和愤怒，“那些卖水果的、卖小吃的，也不见他们去收缴商品？难道我们卖小百货就这么招人嫌？我们也只是想靠着自己的努力赚点小钱，养家糊口啊！”赵志宏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即将爆发。 此时的他，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生活的重压让他喘不过气来，未来的路究竟在何方，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忽然前方人群如潮水般涌动，乱哄哄的嘈杂声中传来了一阵惊恐的喊声：“管城局来了！”这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在空气中炸裂开来。 赵志宏一听，原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被拉到了极致，他猛地站起来，神色慌张，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他匆忙地对张老先生说：“张老先生，我先走了，管城局来了，得赶紧躲起来。”他的声音急促而颤抖，就像被狂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火苗。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那些还未来得及整理好的商品被他胡乱地塞进包裹里。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管城局是一群凶猛的恶狼，随时会将他撕得粉碎。 他的心跳急速加快，如同密集的鼓点，“砰砰砰”地响个不停。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滴在地上，瞬间就消失不见。“张老先生，您自己多保重，我可不能被抓住啊！”话音未落，赵志宏抱着包裹在人群中拼命逃窜，管城局的人员在后面紧追不舍，大声呵斥着让他停下。赵志宏的呼吸愈发急促，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他左躲右闪，不小心撞到了路人，引来一阵叫骂，但他顾不上道歉，继续狂奔，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沉重。他 匆匆离去的背影，显得如此的渺小和无助，在这混乱的场景中，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和无奈。

    赵志宏还没跑远，就听见张老先生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再看，只见张老先生已经倒在摊位上，头部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而他的手里还紧拽着那张摆摊的油纸，不肯松开。

    “连老人都不放过吗？我们摆摊在哪里你们就追到哪？真是不给活路啊！”赵志宏愤怒地吼着，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他不再逃跑，而是毅然决然地迎着管城局的黑衣人走去。

    这时，三袍妹子从躲藏的民房里走了出来，她那原本清秀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愤怒的红晕，眉头紧皱，眼睛里仿佛能喷出火来，平日里整齐的发髻也有几缕发丝散落下来，随着她急促的步伐晃动着。

    “赵大哥，咱们不能怕他们！”三袍妹子紧紧盯着赵志宏，大声说道。

    赵志宏满脸无奈，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妹子，我也不想怕，可咱们能怎么办？这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到处被驱赶，就像过街老鼠一样。”

    三袍妹子咬了咬牙，说道：“赵大哥，一直这样忍气吞声，咱们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赵志宏叹了口气，眼中满是迷茫：“妹子，我也知道不能一直这样，可咱们势单力薄，和管城局对抗，能有几分胜算？”

    赵杰如生也从铺面里走了出来，她只见那云髻高挽身着一袭艳黄亮色旗袍，身姿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眼神如利剑般扫过街道上倒地的小摊贩。 “不要欺人太甚！”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能穿透墙壁，紧握着拳头，像是在压抑着内心即将爆发的力量。

    刘家嫂子握紧了竹竿，她那粗壮的双手将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掩盖了去，仿佛这根竹竿就是她捍卫尊严的最后防线。

    李小琼从躲藏的公厕里拿出笤帚，她那娇小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原本温柔的面容此刻透着一股倔强，紧紧咬着的嘴唇显示出她的决心。

    背着孩子的周佐妹也举起了装针线的篮子，她站在粮食储备库的石阶上，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却顾不上擦拭。孩子在背上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得哇哇大哭，可她只是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毫不退缩。

    赵志宏望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他既感动于大家的团结和勇敢，又为即将可能面临的冲突感到担忧。但他知道，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不能再退缩。他暗暗发誓，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为大家争取到一个公平的生存空间，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一场混战，管城的黑衣人装备先进，没开鞘的匕首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短棍握在他们手中仿佛是夺命的凶器；六尺齐眉棍挥舞起来虎虎生威，带着呼呼的风声，每一下都带着巨大的威力。手握扫把笤帚的小贩们很快陷入绝境，他们在管城的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被管城打得散落在各个角落，有的抱着受伤的同伴哭泣，那哭声凄惨悲凉，让人闻之心酸；有的则默默地清理散落在个角落的货物，他们的动作机械而麻木，眼神中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赵志宏的左臂被黑衣人手里的镰刀割破，那伤口触目惊心，鲜血不断地渗透出来，汗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地滑落赵志宏撕开身上廉价的迷彩衣，迅速而熟练地包裹了流血的左臂；赵杰如生跌坐在自己店铺门口，她死死地拽紧黑衣人的裤腿，亮丽的旗袍裹上一层黑色，眼神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三袍妹子甩掉被撕破的外衣，她的眼神中燃烧着怒火，一头秀发此刻也变得凌乱不堪；刘家嫂子捂住流血的额头，鲜血顺着她的手指缝流淌下来，她的脸色苍白，但依然强忍着疼痛。但是，她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股坚定，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她不会轻易屈服，不会放弃抗争。

    “哪个朝廷还不让老百姓自力更生吃口饱饭的，还我们一个公道！”赵志宏大声喊道，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喉咙里仿佛要喷出火来。他瞪大了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那坚定的神情仿佛在向命运宣战。 其他人也都看着他，眼中闪烁着迷茫。三袍妹子的眼神中原本燃烧着的怒火此刻被迷茫所取代，她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赵杰如生低垂着头，目光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对未来充满了恐惧和不确定。刘家嫂子捂住流血的额头的手颤抖着，仿佛已经使不出多少力气。鲜血还是地顺着她的手指缝流淌下来，一滴接着一滴，在她的脸颊上划出一道道鲜红的痕迹。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也变得毫无生气。每一次呼吸都显得那么艰难，可她依然紧咬着牙关，强忍着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疼痛。 疼痛让她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眼睛也只能半眯着，目光中透着痛苦与倔强。汗水不断地从她的额头渗出，与鲜血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 尽管如此，她的身体依然挺立着，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仿佛在向命运展示着自己的不屈。：背着孩子的周佐妹抱紧了孩子，孩子的哭声让她心烦意乱。她望着赵志宏，心中充满了矛盾，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还有希望。 周佐妹的内心此刻犹如一团乱麻。她想着，自己只是想凭着努力让孩子能吃饱穿暖，过上安稳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赵志宏说不能放弃，可一次次的抗争，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受伤和绝望。她害怕继续下去，会让孩子受到更多的伤害，可如果就这么放弃，难道就要一辈子活在这无尽的欺压和困苦之中吗？ 她低头看看怀中啼哭的孩子，心疼不已。孩子还这么小，本应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成长，可如今却跟着自己经历这些磨难。她不禁问自己，如果继续跟着大家反抗，万一真的出了大事，孩子该怎么办？可要是就这样退缩，孩子长大后会不会埋怨自己的懦弱？周佐妹的心里不停地纠结着，两种想法在脑海中激烈地碰撞着，让她感到无比的痛苦和迷茫；李小琼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笤帚，那笤帚仿佛已经与她的手融为一体，她的眼神飘忽不定，犹如风中残烛，明明想要保持明亮，却又被周围的黑暗不断地拉扯、吞噬。仿佛在黑暗中寻找着那一丝曙光，可那黑暗是如此的浓稠，似乎要将她的希望彻底掩埋。

    李小琼喃喃说道：“哪里讨要公道？找谁讨要公道？我们一群摆地摊的连公道的大门都进不去，还讨什么公道？”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深深的绝望和无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破碎的心灵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痛苦和迷茫。她抬起头，望着天空，眼神空洞无神，似乎在质问上苍为何如此不公。又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被践踏得凌乱不堪的商品，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不停地摇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那些话，仿佛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找不到出路，也看不到未来。

    头发和胡须全白了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提着被打碎了的豆腐走到了赵志宏的面前，饱经风霜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赵志宏的肩膀，声音充满关怀，他说：“小伙子，去吧，去找县太爷评个公道，不能就这么被白白欺负了，总得为自己讨个说法。”

    “能去吗？”赵志宏抬起头来，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迷茫和犹豫，看着这位慈祥的老人。他的脸上还沾着尘土和血迹，头发凌乱不堪，神情疲惫又无助。“县太爷会管咱们这些小人物的事吗？我怕去了也是白去。”

    老人坚定地点头，他那浑浊的双眼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光芒，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坚决：“孩子，能去！咱要相信县太爷会明辨是非的。咱们有理有据，只要把实情说清楚，县太爷定会给咱主持公道。别害怕，大胆去！”老人说着，紧紧握住了赵志宏的手臂，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去吗？”赵志宏看着身边的小贩们，眼中满是纠结与迷茫，心中却充满了感激和敬意，这些人都是自己的朋友、同伴，是自己在这条艰难的道路上不可或缺的伙伴，他们一起经历风雨，一起承受苦难，彼此扶持，从未放弃。

    “去！我们一起去！”三袍妹子大声响应，那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划破了沉重的阴霾，她挺直了脊梁，目光坚定而炽热，仿佛燃烧着无尽的勇气和决心。 其他小贩们也跟着高呼起来：“去！”“去！”“去！”这一声声呼喊此起彼伏，响彻云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决，他们握紧了拳头，眼神中不再有恐惧和退缩，只有对正义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期许。那声音中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仿佛能冲破一切阻碍，将黑暗驱散，迎来光明。

    他们相互搀扶着彼此，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临桂县府衙走去。那紧紧相扣的手臂，传递着彼此的力量和支持。赵志宏扶着受伤较重的刘家嫂子，三袍妹子则搀着脚步虚浮的赵杰如生，每个人都在尽自己所能，给予同伴依靠。 此时，天空变得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仿佛压在人们的心头。路上的行人匆匆忙忙，对他们这群伤痕累累的人投来或同情或漠然的目光。 虽然他们的脸上还带着触目惊心的伤痕，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尚未干涸的血迹，以及被打得红肿的脸颊。但是，他们的心中却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坚定不移的信心。那勇气如同燃烧的烈火，越烧越旺，驱散了他们内心的恐惧；那信心好似明亮的灯塔，在茫茫黑暗中为他们指引着前进的方向。他们相信，正义终会到来，公道自在人心。哪怕前方的道路充满艰难险阻，他们也绝不退缩，绝不放弃。

    走在最前面的是吴彩云，她身姿挺拔，犹如一面屹立不倒的旗帜，她抬起手，缓缓挽起那散乱的长发，露出了被打得乌青的脸庞。那乌青的痕迹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犹如一片片狰狞的乌云。 她狠狠地朝地上吐出一口血痰，那血痰中仿佛带着她所遭受的所有屈辱和愤怒，她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更加坚定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迈得沉稳有力，仿佛脚下的大地都在为她的决心而颤抖。 她那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不屈的火焰，直视着前方，目光如炬，仿佛能够穿透这世间的一切黑暗与不公。她心中坚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未来充满了未知的艰难险阻，她也绝不退缩。她要用自己的力量，为身后的同伴开辟出一条充满希望的道路，她要让那些不公的压迫者知道，他们的反抗意志坚不可摧，他们对公平正义的追求至死方休。

    紧随其后的是周佐妹，她那瘦弱的身躯显得有些佝偻，背上的孩子沉沉地压着她。孩子安静地趴在她的背上，小脸紧贴着她的肩膀。周佐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打湿了她的鬓角。 她背着孩子，一步一步地走着，每一步都显得非常艰难。她的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每抬起一次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犹豫。 因为她知道，这场战斗关系到自己的男人和孩子能吃一碗饱饭，关系到他们未来的生活。她不能软弱，不能倒下。为了家人，为了孩子不再挨饿受冻，她必须要坚强。哪怕前路充满荆棘，哪怕会遭遇更多的苦难，她也要咬牙坚持下去，为了那一丝希望，为了心中那份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三袍妹子光着脚，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原本娇嫩的脚掌此刻布满了伤痕和血泡，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般痛苦，地上的沙石和尖锐的杂物刺进她的伤口，伤口沾满了泥土，混合着血水，显得狼狈不堪，她没有哭泣，那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有掉落下来。她紧咬着嘴唇，甚至咬出了血痕，却一声不吭。反而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前方，那眼神中充满了无畏和决绝。 仿佛在她的前方，不是未知的艰难险阻，而是充满希望的光明大道。她坚信，只要一直向前走，就一定能摆脱这黑暗的困境，迎来属于他们的公正和安宁。哪怕此刻脚下鲜血淋漓，她也绝不回头，绝不放弃。

    李小琼搀扶着刘家嫂子，她那瘦弱的身躯努力支撑着刘家嫂子的重量。刘家嫂子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李小琼用尽全力，紧紧地握住刘家嫂子的手臂，给予她力量和依靠。 她已经忘记了右手臂受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殷红的鲜血透过破碎的衣衫，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迹。可她却浑然不觉，仿佛那伤口不存在一般，她坚定地跟着队伍走，每一步都迈得那么坚决。她的眼神中没有犹豫和退缩，只有对未来的期待和对正义的执着追求。哪怕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哪怕伤痛不断侵袭，她也没有停下脚步的念头，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和大家一起，为了公平，为了尊严，一直走下去。

    走在最后的是曾志辉，她用肩膀支撑着自己的丈夫赵志宏。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手臂却稳稳地托住赵志宏，不让他倾倒，曾志辉一边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赵志宏，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哪怕前路艰难险阻，她也会拼尽全力守护自己的爱人。 她那不算宽阔的肩膀，在此刻却仿佛成为了赵志宏最坚实的依靠。每迈出一步，她都要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可她咬紧牙关，步伐坚定而有力，不让赵志宏受到一点伤害。 风呼呼地吹过，吹乱了她的头发，可她无暇顾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赵志宏身上。她知道，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信念，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赵志宏倒下。

    一行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人群中的喧闹声、叫卖声仿佛与他们无关。他们艰难地前行，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走过县城的街道，走过铁路，走进看不见太阳的林荫道，走到临桂县衙门口，那扇高大威严的大门仿佛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又仿佛在拒绝着他们的靠近。 他们忍着身上每一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的伤口，仿佛是无数只小虫在啃噬着他们的肌肤。忍着心灵的伤痛，那些被欺压、被侮辱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浮现，刺痛着他们的灵魂。但他们依然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靠近那象征着希望和公正的县衙，心中的信念支撑着他们，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绝不回头。

    赵志宏站在县府衙门口的大树下，那棵大树枝繁叶茂，却无法为他心中的怒火带来一丝凉意。他的眼神里满是愤怒，犹如燃烧的烈焰，似乎要将眼前的一切不公都焚烧殆尽。他紧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因愤怒而紧绷着，嘴唇微微颤抖，眉头紧锁， 他那受伤的手臂高高举起，仿佛是在向命运发出最后的挑战。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隆起，线条紧绷，青筋暴突，犹如一条条蜿蜒的青色小蛇。他的手指紧紧地攥成拳头，微微颤抖的拳头仿佛随时都会冲破一切阻碍，挥向那不公的源头。白色的纱带上渗出一抹鲜红，那鲜艳的红色在白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的悲愤和无奈。每一滴渗出的鲜血，都像是他无声的控诉，都承载着他所遭受的苦难和冤屈。他的鼻翼快速地翕动着，呼吸急促而沉重，脸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的身后，是一群同样受伤的小贩，他们有的靠着墙，有的瘫坐在地。他们脸上的伤痕交错纵横，青一块紫一块的印记见证了他们所经历的暴行。有的人眼睛红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有的人嘴唇干裂，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有的人则目光呆滞，仿佛对生活已经失去了希望。那深深的疲惫仿佛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沉重的眼皮几乎抬不起来，但他们的目光依然坚定地望着前方。他们眼中的血丝，额头上的汗珠，以及干裂的嘴唇，都无一不在诉说着他们生活的艰辛，然而，他们的意志却未曾被这艰辛所磨灭。

    他们就是刚才在金山集市摆摊被管城驱赶的小贩，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生活的沧桑与无奈，他们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双颊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犹如一条条蜿蜒的蚯蚓，每天都要为了一日三餐而拼命努力，无论严寒酷暑，无论刮风下雨，从未有过一刻的停歇。 他们俯下身躯，放下颜面，只为了能在这艰难的世间谋得一丝生存的机会。任由城管驱赶和践踏，那些粗暴的动作，那些无情的喝斥，像一把把利刃，一次次地刺痛着他们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仿佛要从眼眶中迸出来，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和不甘。 车站门口、广场上、铁皮棚子里都曾经是他们被迫安排规划的位置，可每一处都不曾是他们安稳的栖身之所。在车站门口，他们要忍受旅客匆忙的脚步和嫌弃的目光；在广场上，他们要面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清理和驱逐；在铁皮棚子里，他们要忍受狭小空间的闷热和潮湿。他们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形成了深深的沟壑，那是生活的重压留下的痕迹。 每天摆摊挣的银钱还要交了一半出去，那本就微薄的收入，经过这样的克扣，所剩无几。就是忍受这样的生活，管城局还不让他们安心，每天不停地驱赶。那一声声尖锐的哨响，那一辆辆呼啸而来的执法车，让他们的心一次次沉入谷底。他们愤怒地挥舞着手臂，大声地呼喊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还要不要老百姓活下去？”这生活为何如此艰难？这世界为何如此不公？难道我们就不配拥有一丝安宁，一点希望吗？

    赵志宏的声音洪亮而激昂，犹如洪钟大吕，在这片压抑的空间中回荡：“我们只是想过上正常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受到这样的待遇？我们本本分分，勤勤恳恳，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为何连这最基本的诉求都要被无情地打压？”

    他的双目圆睁，眼眶泛红，喉咙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们付出了辛勤的汗水，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每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我们都在拼命劳作，风里来雨里去，不曾有过一丝懈怠。可到头来，得到的是什么？是无尽的驱赶，是残酷的剥削，是冷漠的对待！”

    他的声音愈发高昂，带着深深的悲愤和不甘。 “我们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求用双手给自己的家人吃上一碗饱饭，就那么难吗？我们的愿望如此简单，如此朴实，难道这也是一种奢望？难道我们就不配拥有这一点点的温暖和安宁吗？”他的声音已经近乎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条条绽出，整个人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仿佛要将心中的怒火全部喷发出来。

    他的话语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极具感染力，深深地触动了周围的群众。那些话语仿佛是一把把熊熊燃烧的火炬，点燃了人们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和渴望。

    小贩们纷纷附和着：“是啊，我们要过上正常的生活！”这声音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宛如排山倒海。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坚定不移和毅然决然，那一张张愤怒的面孔仿佛是被狂风暴雨洗礼后的原野，充满了坚忍不拔的力量和宁死不屈的精神。

    “我们只要有一个公平公正的社会环境！”这呼声如雷贯耳，震耳欲聋，好似万马奔腾，气势磅礴。他们握紧了拳头，高高举起，仿佛要冲破这暗无天日的苍穹，为自己争取到一片光明灿烂的未来。那斩钉截铁的语气，就像钢铁般坚不可摧，显示着他们对公平公正的矢志不渝和对美好生活的翘首以盼。

    “出来啊！”面对守门衙役的水火棍，小贩们义愤填膺地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呼喊。那呼喊中饱含着愤怒、委屈和对公正的渴望，仿佛要冲破云霄。

    “喊知县老爷出来！”这声音穿过密密的树叶，犹如汹涌的波涛，一浪接着一浪，冲击着县衙的每一个角落。那树叶在这强大的声波冲击下，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小贩们鸣不平。

    “知县老爷出来！”的声音回响在八字岩上空，犹如滚滚惊雷，震耳欲聋。这声音中蕴含的力量，仿佛能将那沉重的岩石都撼动，让整个天空都为之震颤。

    “知县老爷出来啊！”是女人的哭泣，是女人哭泣的呼喊，那声音凄惨悲切，如杜鹃啼血，久久盘旋在树叶底下。这哭声仿佛是一把把锋利的剑，刺痛着人们的心，又像是一声声沉重的锤，敲打着这世间的不公。树叶在这悲泣声中瑟瑟发抖，似乎也在为这些可怜的人们落泪。

    “下来，不要站在台阶上。”来人身着黑色立领中山装，那衣服剪裁得体，贴合着他的身形。脖子上露出顶级上好的特细白色棉绸衣领，那衣领洁白如雪，质地细腻光滑，在黑色中山装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下身是黑色的裤子，裤线笔直，没有一丝褶皱，仿佛被尺子丈量过一般。脚下蹬着黑色皮鞋，鞋面锃亮，能清晰地映出周围的景象。

    来人个子不高，但其气场却不容小觑。开口说话声音也不大，却声声入耳，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形的力量，“你们站得比我都高，我讲什么你们也听不见，下来吧。”他的语气平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让人无法忽视。那声音如同平静湖面上投入的石子，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一圈圈地荡漾开去，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目光扫过站在台阶上的众人，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听从他的指令。

    无论是靠坐在树脚边，显得疲惫不堪的吴彩云、周佐妹，还是站在台阶上，身姿略显紧张的三袍妹子、刘家嫂子、李小琼，亦或者是站在树下，神情凝重的赵志宏，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齐齐投向这个男人。 吴彩云斜靠着树脚，身躯微微佝偻，眼神中透着疑惑与审视；周佐妹则低垂着头，偶尔抬眼看向男人，目光中夹杂着一丝期盼。三袍妹子站在台阶上，双手紧紧交握，目光中充满了探究；刘家嫂子眉头紧蹙，眼神里有着不安与警觉；李小琼则抿着嘴唇，目光坚定又带着几分质询。而赵志宏站在树下，身姿挺拔却又透着几分紧绷，那看向男人的目光中，既有对未知的担忧，又有想要寻求答案的急切。

    “我是县令袁球，你们把诉求讲给我听。”袁球大声说道，他身材虽然不高大，但是却很精悍，眼神犀利而坚定，仿佛能够洞察一切，让人不敢轻易忽视。

    “县令是干什么的？能管知县老爷吗？”李小琼搀扶着刘家嫂子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她晒得漆黑的面容上带着疑惑和忧虑，眉头微蹙，眼神中透露出对袁球身份的怀疑和对解决问题的急切渴望。刘家嫂子则在她的搀扶下，脚步蹒跚，神色憔悴，满心期待着能从袁球这里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袁球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小琼和刘家嫂子，语气沉稳地说道：“本县令自然有权力处理这一方之事，只要你们所言属实、诉求合理，本县定会为你们做主。”

    听到这话，李小琼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说道：“大人，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每日辛苦劳作，只为求个温饱。可那管城的人天天驱赶我们，不让我们摆摊做生意，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袁球微微皱眉，问道：“为何管城之人要如此行事？难道没有给你们划定专门的区域？”

    李小琼急切地说道：“大人，管城的人随心所欲地指定我们的摊点位置，紫瑶我们安定下来，买卖红火了，他们就编者法子把我们赶走，他们能找出上千个理由，就像他们安排我们在车站门口，那是人来人往的交通枢纽，我们在那儿摆摊旺了，就妨碍了旅客的通行，又安排去了广场上，可没摆几天生意又红了，管城又说影响了市容市貌，不让我们继续摆摊，还有安排我们在那铁皮棚子里，闷热潮湿共存的环境恶劣，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呆的地方，我们还是去了，结果还是买卖旺了，爱心亭又冒出来了。大人啊，我们就像没头的苍蝇，到处被赶来赶去，完全没有个安稳的时候。我们只是想有个能踏踏实实做生意的固定位置，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时，人群中的赵志宏忍不住喊道：“大人，就算划定了区域，我们挣的那点钱还要交一半出去，这日子怎么过啊！”他的声音带着愤怒和无奈。

    吴彩云也走上前来，哭诉道：“大人，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人，就想靠自己的双手养家糊口，可这也太难了！”

    周佐妹抱着孩子，跟着说道：“大人，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孩子都快没饭吃了！”

    袁球环视着众人，郑重地说道：“诸位放心，本县定会将此事查个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 众人听了，眼中满是期待，希望这位县令真能为他们解决难题。

    袁球皱起眉头，问道：“那你们觉得哪里才是合适的摆摊之处？”

    周佐妹抱着孩子，怯生生地说：“大人，能不能在集市边上划一块专门的地方给我们，既不影响交通，又能让我们安心做生意。”

    吴彩云也附和道：“是啊，大人，或者在人多但又不碍事的街道拐角也行，只要位置固定，我们也能好好规划，把生意做起来。”

    刘家嫂子抹了抹眼泪，说道：“大人，我们只想要一个能稳定下来的摊点，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怕被赶走。”

    袁球沉思片刻，说道：“此事本县会斟酌考虑，定会寻一个妥当的解决之法，让大家能有安身立命之所。”

    “都进来吧，不要站在外面了。”袁球抬起手，轻轻一挥，语气平和地说道。守门的衙役见状，赶忙收起了手中的水火棍，侧身让出道来。

    小贩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讶与犹豫。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走进这威严的县府衙的大门。在短暂的迟疑之后，他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迈着步伐，第一次走进了这象征着权力与威严的县府衙的大门。

    他们的脚步有些沉重，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生活的艰辛与对未知的恐惧。但同时，那眼中也闪烁着一丝希望的光芒，期待着在这扇门后，能为自己的遭遇寻得一个公正的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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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再战枉然

    在那半圆的舞台之上，处于靠前位置的是整整六把庄重威严的官椅，每一把官椅都搭配着一张铺着金黄绒布的会议桌。二十四把礼堂排椅整齐地分成三组，并且呈二十四排依次排列，场面极为规整。这个能够容纳五百多人的小礼堂，是县府府衙大院里最为神圣的建筑。一进入大院，便能看到一条水泥路笔直地通向小礼堂。道路两旁种植着四季能开花的桂花树，它们挺拔地站立着，仿佛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片庄严之地。院子里还有几株古老的桂花树，每逢金秋时节，桂花绽放，香气四溢，为整个大院增添了几分温馨与诗意。 这座小礼堂宛如一座庄严肃穆的殿堂，承载着无数重要的决策和庄重的仪式。无论是其独特的布局，还是那精心布置的座椅和桌子，都彰显着其与众不同的地位和价值。每当人们踏入这个小礼堂，都会不自觉地被其庄重的氛围所感染，心中涌起对正义和权威的敬畏之情。 它的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雕琢，从官椅的雕花到会议桌的纹理，再到排椅的排列方式，无一不体现着严谨和庄重。在这座大院中，它不仅仅是一个建筑，更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权力的集中、决策的庄严以及责任的重大。

    吴彩云孤零零地站在小礼堂中间的过道，身形显得那般单薄与无助。她先是弯下腰，轻轻地拍去摔破长裙上挂着的尘土，那尘土飞扬起来，仿佛是她心中的愤懑在宣泄。接着，她又仔细地拉平被撕扯过的衣角，动作中带着几分倔强和不屈。随后，她抬起手，耐心地收拾好散落在脸上的碎发。 “为了活着，我们每天拼了命去摆地摊，挣的银钱要缴纳市场服务中心的摊位钱，房东的租房钱，还有扫地的卫生钱，洒水的水钱钱，我们还能剩多少？自己吃最差的，穿最差的。”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深深的无奈与痛苦，说到此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强忍着泪水，没有停下来，继续说道： “管城局还不让我们安宁，车站门口，那原本熙熙攘攘的地方，我们满怀希望地摆着摊，却被他们驱赶；广场上，那本该是充满欢乐和自由的场所，我们的摊位却被视为眼中钉；铁皮棚子里，曾经以为是能遮风挡雨的港湾，也被他们的规划所打破。这些位置都是我们自己去的吗？不，不是，都曾经是被他们逼迫安排规划的地摊位置，我们不去还要被收缴商品，还要被罚款，现在又不给我们去摆了，我们要去还是被没收商品，还是被罚款，时时刻刻追着我们跑，我们做错了什么？收了我们的血汗钱，却要追着我们，撵着我们，砸烂我们的摊子，抢走我们的商品。我们就是普通的劳动者，每天起早贪黑，只为了能在这世上谋得一份生计。我们也有自己的权利和尊严，就是上了朝廷，皇帝也要赏我们一口饭吃，在这临桂县就任意践踏我们的劳动成果，把我们往死里逼，这还是朝廷的官员吗？还配做一县父母官吗？” 她的声音在小礼堂中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一般，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心。她的眼神中燃烧着怒火，那是被压迫已久的愤怒，是对不公命运的抗争。

    吴彩云好似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控诉般，声泪俱下地讲述着这些天所发生的一桩桩令人痛心的事件。她没有父亲那般斐然的文采，然而讲出来的，却是最为朴素、最为真切的现实。 “县老爷把爱心亭挪走，把他铁皮棚子还给我们，给我们一条活路吧，讲完了。”话音刚落，她便无力地就地坐在了地板上。原来，刚才被管城追赶的过程中，她两次摔倒，小腿重重地磕在了石头上，那疼痛犹如尖锐的钢针一次次刺入她的骨髓。那长长的长裙虽抹去了鲜血，却也在不经意间蹂躏了伤口，就像无情的风暴摧残了娇嫩的花朵。 来时，她硬是撑着一股倔劲走了过来，而此刻，一旦放松下来，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仿佛紧绷的弓弦突然断裂。她，是真的走不动了。 那摔倒时的疼痛，管城的驱赶，生活的重压，在这一刻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向她袭来。她就那样瘫坐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绝望，仿佛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伤口的疼痛或许还能忍受，可心灵的创伤却让她几近崩溃。那原本坚强的外表下，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脆弱与无助。

    县令袁球在舞台的官椅上正襟危坐，右边坐着知县，两人的神情严肃而庄重。刚结束战斗的管城局李队长坐在左边，他的眼神冷漠如冰，直直地看着吴彩云，那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和同情，似乎对她的请求完全不屑一顾，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拆掉铁皮棚子摆爱心亭是障碍人士的需求，铁皮棚子是违章建筑，早就说过要拆除它。哼！你们有手有脚的总是依赖这些不合法的东西就是给衙门添乱，简直就是刁民。”李队长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石块，狠狠地砸向吴彩云。他的话语冰冷无情，就像冬日里凛冽的寒风，刮得人脸上生疼。

    他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自己是掌控一切的神明，而吴彩云等人不过是任由他摆布的棋子。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可违抗的威严，仿佛他的决定就是天理，不容置疑和挑战。在他看来，吴彩云等人的诉求不过是无理取闹，是对他权威的挑衅。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轻蔑的笑容，似乎在嘲笑吴彩云等人的不自量力。

    听到这句话，吴彩云的心犹如被锋利的刀刃狠狠割过一般，瞬间那尖锐的疼痛如决堤的洪水般蔓延至全身。她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像一只折翼的小鸟般是那般的绝望和无助。 冲击铁皮棚子的正是这个爱心亭，然而，爱心亭背后所牵涉的种种复杂关系和强大背景，犹如一座巍峨耸立、云雾缭绕的高山，又似一片深不见底、波涛汹涌的汪洋，岂是自己这个普普通通、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能够触及和抗衡的。那令人望而生畏，让她连一丝争取的勇气都难以升起。 她就像狂风巨浪中脆弱不堪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无情地吞噬。在这强大如巨兽般的势力面前，她的声音是如此微弱，像蚊蝇的低鸣；她的力量是如此渺小，仿佛一粒尘埃，在狂风中瞬间便会消散得无影无踪。

    赵老板、跛哥带队的三十余人也缓缓走进了小礼堂。他们个个弓背弯腰，如同被岁月压弯的老树枝；不停地甩着胳臂，那模样好似风中摇晃的残枝；手按膝盖，仿佛是在支撑着随时可能倒下的身躯。他们一拐一瘸，步履蹒跚，犹如在狂风中艰难前行的残烛。 “县—县—县老—爷，爱—爱—心—心—亭—是—是—我—们—生活—的—保—保—保—障。”赵老板歪歪斜斜地走到舞台前，那姿势就像一艘在风浪中失去平衡的小船。他颤抖着双手递上申请书，嘴巴一张一合，结结巴巴地陈述着申请书上的内容，声音时高时低，犹如破旧风箱发出的艰难喘息。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盼和哀求，每一个结巴的字都像是从牙缝中艰难挤出来的，那断断续续的话语，在安静的小礼堂中回响，如同悲切的哀歌，诉说着他们的困苦与诉求。

    县令袁球面无表情地接过申请书，随意地扫了一眼，上面“爱心亭”几个醒目的字便映入他的眼帘，他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那褶皱仿佛深刻的沟壑。他缓缓地转过头来，目光先是看向知县，那眼神中带着探寻和疑惑。接着，他又将视线移向李队长，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 “是这样的，爱心亭是行动障碍人士自发打造的，尺寸统一，美观大气，相对比铁皮棚。”李队长侧过身子，身体微微前倾，一脸谄媚地给袁球解释他拆除铁皮棚子挺爱心亭的事由。他的话语急切而流畅，就像决堤的江水滔滔不绝，试图让袁球能够理解并认同他的做法。此时的李队长，那副模样就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眼睛里满是讨好的神色，脸上的笑容仿佛是硬挤出来的， 而袁球则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眉头依旧紧锁，似乎在思考着这其中的利弊得失。

    “咚，咚。咚。”沉重而有力的声响不断传来，刘向缓缓地走进了那略显空旷的小礼堂。只见他每走一步，都要伸出手去拍打排椅的椅背，在那椅背上打出富有节奏的节拍。他就这样踏着节拍，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步伐坚定而稳重，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重要的使命。

    他迎着李队长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那上扬的弧度之中，似乎暗藏着某种深意，又好像在等待着李队长给予相应的回应。李队长的嘴定格在“棚”字上，他的眼神中在那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惊讶，那惊讶犹如一道闪电，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赵老板瞬间挺直了弓着的背，然而又快速地弯了下去，那姿态显得有些局促和不安。跛哥按着膝盖的手抬起，腰直起，可又很快按在了膝盖上。他们都在默默地注视着刘向，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疑惑与期待，在这寂静之中，共同等待着他的下文。

    刘向面无表情，极其冷漠地看着那一群自称是行动障碍的人士。那一张张面孔，个个都是他所熟悉的，然而此时却显得如此陌生和令人反感。这些人，个个都是在厂子里能够健步如飞的怪异之人，如今却装出这般可怜模样。 “咚，咚，咚”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持续响起，刘向坚定不移地继续走向舞台，一步一步，毫无迟疑，他的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又走向县令，那身影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接着走向知县，每一步都充满了决心，最后走向李队长…… “请知县、县令重新考虑安放铁皮棚子的位置，能尽量保留下来。”迎着刘向那深沉且饱含深意的眼光，李队长原本强硬的态度突然发生了转变，话语的峰头瞬间急转。就好似原本湍急的河流，在遇到巨石阻挡后，猛地改变了流向。

    在李队长滔滔不绝的发言里，刘向原本坚定前进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坐在地上的吴彩云快步走去。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将吴彩云稳稳地抱在怀中。 他用那无比温柔的声音，仿佛春日里和煦的微风，轻轻拂过吴彩云的耳畔，安慰着她：“别担心，有我。”他的眼神专注而深情，犹如一泓清澈的湖水，倒映着吴彩云的身影，满满的都是疼惜。他微微低下头，将下巴轻轻地抵在吴彩云的头顶，双臂紧紧地拥着她，仿佛要用自己的怀抱为她筑起一个能够抵御一切风雨的港湾。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安抚的微笑，那笑容温暖如阳光，试图驱散吴彩云心中的阴霾。他的眉毛微微舒展，目光坚定而又充满力量，仿佛在向吴彩云无声地承诺，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陪在她的身边，为她遮风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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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胜也悲凉

    从小礼堂回到金山集市的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洒下，阳付保就动作麻利地撑开了帐篷伞。那帐篷伞在他的手中，如同一片巨大的荷叶在池塘中缓缓展开。阳德峰也迅速地拉上了遮阳网，他的双手熟练而有力，遮阳网如同顺滑的绸缎被他轻松摆布。 这时，三袍妹子双手紧紧握住大喇叭，那喇叭仿佛是她掌控全场的权杖。她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中透着一股坚定和期待，仿佛即将通过这喇叭开启一场盛大的狂欢。她深吸一口气，胸膛随之高高鼓起，像是在为即将发出的响亮吆喝积聚着无穷的力量。然后，她猛地按下喇叭的开关，那动作果断而坚决，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一位久经沙场的将军下达了进攻的命令。她的嘴唇紧紧抿着，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随着她放开大喇叭，那声音响亮而清脆：“五毛，五毛，样样五毛。”这充满活力的吆喝声瞬间打破了集市的宁静，仿佛是一阵激昂的冲锋号，唤醒了沉睡的商业世界。 人们纷纷忙碌起来，摆货的摆货，招呼客人的招呼客人。地摊上的商品琳琅满目，五颜六色的货物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讨价还价声、欢笑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交响曲。地摊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喧嚣，那喧嚣中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洋溢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周佐妹缓缓地在地上铺开了那张半新的油布，油布之上，叠放着整齐的碎布片，这些碎布片竟是家里仅有的财富。连日来的折腾，让她根本来不及将这些布片精心制作成利润能更高一点的衣裳。“卿本佳人。”她呢喃着，却没有接下一句，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留在了那职业微笑着的脸庞上，泪滴在阳光下闪烁着悲伤的光芒。 这些天，自家男人每日回到家，就会迫不及待地把双手伸进米缸里，悄悄倒出藏在袖套里的大米。这样的日子，是一家人的无奈，更是一种深深的耻辱。“给狗狗多盛点米粒，他还是个孩子。”每顿饭，男人都会贴心地给自己和孩子多留出些米粒。二十多天里，自己的男人就靠着碗里那少得可怜的老菜叶子和稀薄的米汤支撑着身体，然而，每天却要在粮食储备库里用那并不宽阔的肩膀扛起装有百余斤大米的沉重麻袋包。 他的身影仿佛一座沉重的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却又不得不顽强地挺立着，为了这个家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周佐妹想到这些，心就像被无数把刀狠狠地绞着，疼痛不已。

    于秀美轻柔地用双手颠晃着那装满花生或瓜子的袋子，她的动作既轻柔又充满力量，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随着她这般轻柔而有力的动作，每一次颠动，袋子里都会传出一阵沙沙的响声，那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仿佛是一首独特的乐章。袋子里的杂物和商品在这一次次的颠动中逐渐分离开来。 如在平常，她只需拿起手中的竹条簸箕轻轻颠簸一番，便能轻而易举地把花生和瓜子的好坏分开。然而，但是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从批发商处买来的瓜子已经在三轮车上堆放了二十多天。当她打开包装的封口，那原本应有的色、香、味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了令人失望的气息和模样。 那些瓜子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色泽变得暗淡无光，香气也消散得无影无踪，味道更是变得平淡无奇。这让于秀美原本充满期待的眼神中，此刻只剩下了无奈和忧愁。

    那些袋子都是文老实扛出来的，一袋又一袋，久不见阳光的花生和瓜子，此刻显得有些黯淡无光，仿佛失去了生机的精灵。花生颗粒看似饱满，却大多已经受潮发软，有些甚至开始发霉，壳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黑点，犹如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黑斑。 瓜子更是糟糕，许多已经干瘪瘪的，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还有不少瓜子壳破裂，里面的瓜子仁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哈喇味。有些甚至已经被虫蛀，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孔洞。 她望着这些花生和瓜子，心中满是绝望和无助。她知道经过长时间的储存，花生和瓜子难免都会有损耗，只是她怎么也没有预测到，损失竟然会到如此严重的程度。那一颗颗发霉发软的花生，那一袋袋散发着异味、残缺不全的瓜子，仿佛在无声地哭诉着这段时间的悲惨遭遇。

    于秀美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给自己注入一股坚定的力量。随后，她动作沉稳地将袋子里的花生和瓜子分别倒在地摊的油布上。只见那花生和瓜子如小山般堆积着，凌乱却又充满了生活的真实。

    紧接着，她便开始一颗一颗地仔细挑选。她用手轻轻捏着每一颗花生，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触摸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她的手指感受着它们的质地和湿度，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感知。偶尔，她也会用牙齿轻咬开一粒，仔细闻着它散发出来的味道，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判断它是否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香味。

    她的心里满是焦虑和担忧，“这些花生和瓜子可不能都坏掉了呀，这可是全家的指望。”一边挑选着，一边暗自祈祷能多挑出些好的。每发现一颗变质的，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怎么坏了这么多，这可怎么办才好？”但当挑出一颗还不错的，她又会燃起一丝希望，“还好，还有能卖的。”她在心里不断地计算着损失，想着怎样才能尽量减少这次的损失，让家里的日子还能过下去。

    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眉头时而微微蹙起，时而又轻轻舒展。在这喧闹的集市中，她仿佛置身于一个只属于她和这些花生瓜子的世界，心无旁骛地进行着这项繁琐却又至关重要的工作。

    刘向帮吴彩云在两个爱心亭中间撑起了蓝底花布伞。那伞在阳光的映照下，将摊位笼罩在一片幽幽蓝蓝的光影之中，宛如一个梦幻的小世界。 此时，脸上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散去的吴彩云，正用厚重的粉底努力压着那些痕迹。她全神贯注地对着镜子，仔细地描画出精致的眉毛和小巧的嘴巴，试图用妆容掩盖住生活带来的创伤。 她那纤长的手指在竹篮里如同灵动的小鱼般来回滑动，动作轻柔而熟练。她认真地挑拣出被弄脏的丝线，扔掉那些因躲避管城收拾不当而上锈的绣花针。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丝无奈和惋惜，仿佛这些小小的物件也承载着她的希望与失落。 刘向见此情形，也凑上前来帮忙挑选丝线。他的目光专注而认真，仔细地审视着每一根丝线。他的手指轻轻拈起丝线，感受着丝线的质地和粗细，然后将那些色泽鲜艳、质地优良的丝线放在一边，把略有瑕疵的放在另一边。他的动作略显生疏，但却充满了耐心和细心。他时不时抬头看看吴彩云，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鼓励，仿佛在说：“别担心，有我在，咱们一起把这些整理好。”吴彩云感受到他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本沉重的心情也稍稍轻松了一些。 她的眼神时而专注，时而又流露出一丝忧伤，似乎在回忆着曾经的美好时光，又或许在担忧着未来的生计。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坚强地面对着生活的种种不如意。

    “这个还勉强用得，那支黑檀木的纯紫毫斗笔就剩了个秃头，四尺生宣和六尺熟宣被全年红纸染成个万紫千红，不知道那收废纸的要与不要。”吴老先生一边轻声呢喃着，一边把被踩爆裂的青竹毛笔拿在手中。 他就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用翠绿色丝线极其仔细地捆绑着那支毛笔。他的眼神专注而又带着些许无奈，脸上的皱纹仿佛岁月刻下的深深沟壑，每一道都诉说着他对这些旧物的眷恋与不舍。 他对着摊位上已经是一堆废旧物的商品自言自语，那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遥远的过去传来。“这些曾经都是我的宝贝啊，如今却落得这般模样。”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那叹息声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感慨。 摊位上的那些废旧物，有的残缺不全，有的污迹斑斑，就像是一群被岁月遗忘的弃儿，孤独而又凄凉地躺在那里。而吴老先生的身影在这堆废旧物前显得越发落寞，他的思绪仿佛也随着这些旧物一同回到了曾经的光辉岁月。

    谢巧儿满心欢喜地发现自己的歌碟没有损坏，可紧接着她又神色黯然地喃喃自语道：“跑丢了的也找不回来了。”她心里很清楚，当管城局气势汹汹地追来时，那些顺走她歌碟的新老客户是断断不会再给她送来铜钱的。 “想必这一、两个月是怕要也白打工了罢”。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奈和失落，仿佛这轻飘飘的话语有着千钧之重。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望着那曾经摆放歌碟的空位，仿佛还能看到之前热闹的交易场景，然而此刻却只剩下一片冷清。 想到未来一两个月的辛苦付出都可能化为泡影，她的心就像被浸在了冰冷的水中，寒意从心底一点点蔓延开来。那原本充满期待和活力的面容，此刻也被忧愁和疲惫所占据。生活的重压让她感到无比的疲惫和无助，却又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被烈日炙烤了一天的大地，在半夜里又被暴雨猛浇一遍，空气中弥漫的热浪都被雨水吞噬了去。

    在与天地合一的黑雨伞下，赵老板和瘦高个又一次站在金山集市外的路段，他们看着跛哥指挥一条条长木板车次第而入，爱心亭在大雨中飘到长木板车上，继而又消失在雨夜里。

    大黑伞在雨中移动，赵老板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他忽然停住了脚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广场东侧的出租屋，那屋里也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窗户玻璃上的雨滴看着自己，那双眼睛似曾相识，他紧盯着出租屋里试图辨认出对方的身份。然而，黑夜里大雨在风中摇曳，出租屋内昏暗的灯光朦胧，天地间像隔着一层纱使他无法看清楚对方的面容，一种莫名的紧张涌上了他的心头。

    狂风在金山集市外那略显空旷的路段上骤然卷起一条仿若狂龙般的水龙，在空中疯狂地盘旋着。借着那划破夜空的闪电所绽放出来的刺目亮光，赵老板看见站在窗户里面光着膀子的小伙，那人正是在厂里焊接爱心亭的刘向。

    玻璃窗里的刘向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赵老板，那眼神似乎在传递着一道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此刻刘向的似乎已经明白爱心亭、李队长和找老板以及金山金山的铁皮棚子的关系。

    赵老板看到刘向的瞬间，先是一愣，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指挥长木板车撤离金山集市外的跛哥又急匆匆地折了回来，顺着赵老板那满含忧虑的目光，他也看到了刘向。 赵老板把手缓缓伸到伞外接了一手冰冰凉凉的雨水，然后使劲地抹在自己的脸上，像是要借此抹掉满心的烦闷，“这人啊，总是怕什么就来什么的。唉，算了算了，他总归是知情人，留着给老板善后吧。”

    “眼看着这一单就要完美收官了，不会因为这小子又另生枝节吧？”替赵老板打伞的瘦高个在这茫茫的雨夜里紧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那眉头仿佛能拧出水来。

    天刚放明，晨光轻轻地洒在大地上，孙玲推着小车缓缓地来到金山集市外的路段。这么多年来，她从来不用看脚下的路，小车颠簸着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节奏。平坦的自然是圆盘的大道，高低不平的就意味着是进入金山集市外的路段，这一切在她心中早就有了清晰的判断。

    “咦！那死不要脸的爱心亭死没了？”她惊奇地发现，一直占据自己摊位的爱心亭竟然不见了。她瞪大眼睛，再仔仔细细地环顾四周，昨晚收摊时候还如树林一般密集的爱心亭，此时居然都不见了踪影，这场景让她感到既惊喜又疑惑。

    “一夜来，一夜走，光凭这移走的速度，说这是行动障碍者谁信呢？”周英爱的摊位是被爱心亭斜插进来占据的，为此她每天都要比别人更早到一些，才能在爱心亭前面的那窄小的三角地占上一丁点儿可怜的位子。

    此刻，她与孙玲几乎是同时到达。两人望着眼前的景象，都是满脸的惊讶。也是同时看到因爱心亭移走后留下的那满地垃圾和厚厚的淤泥，垃圾四处散落，淤泥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让人忍不住掩住口鼻。

    周英爱是来自茶洞大山里的孩子，这个地摊位置是在城里打拼的姑姑给她的，她害怕被别人占据了去，没法跟姑姑交代，哪怕是被爱心亭占据的日子她也是把袖套和围裙挂在身上站在爱心亭前叫卖，到了交费的日子她都是头一个去交费，为了就是拿到有一个承认那块地方是租给自己的凭据。“好不要脸啊，收了我的铜钱，位子又给爱心亭占去，收铜钱的不去交涉，还怂恿我们去把爱心亭捅烂。”她曾有伤感。

    孙玲冲周英爱呵呵一笑，那笑容如同清晨绽放的花朵，算是回了礼。接着，她吃力地把小推车从坑洼不平的路面上拖到路边的石阶上，然后搬来两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分别堵在小推车的前后，这才放心地跑上广场。她匆匆忙忙地买了三团米粉，准备回家给男人煮早餐，还要赶着送孩子上学，脚步一刻也不敢停歇。

    “鬼撵你哦，跑那么快。”周英爱笑骂着孙玲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声音在空旷的集市里回荡着。

    吴彩云来到摊位前，她先轻轻蹲下身子，打开身旁略显陈旧的包裹，双手迅速而灵巧地从箱子里取出一块色彩斑斓的花布，将其平铺在摊位上，仿佛在为这片小小的天地铺上一层绚丽的舞台。接着，她拿出绣着精美图案的鞋垫，将它们整齐排列。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充满了温柔与呵护，仿佛这些物品都是她心爱的孩子。

    一位顾客走了过来，目光被那些精美的手工鞋垫吸引。顾客仔细端详着，脸上露出喜爱的神情。吴彩云立刻热情地迎上去，脸上绽放出亲切的笑容，说道：“您眼光真好！这可是我精心制作的！绣着的图案是富贵牡丹，正和您的贵气。”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感染力。 顾客有些犹豫，吴彩云敏锐地察觉到了，赶忙说道：“您要是真心喜欢，我给您算个实惠的价格，保证让您满意。”顾客被她的真诚和热情所打动，最终买下了饰品，满意地离开了。

    吴彩云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如同晶莹的珍珠，她抬头看着不远处铁轨上的火车经过。“原来没有爱心亭的障碍，我们可以看得见铁路上的火车啊。”

    “这种情景不会长久，这半截公路被火车道堵死在这里，就是他们餐桌上的肥肉，谁都能盛一碗，谁都能咬一口，只是在这里摆地摊的不能，靠一双手耗尽日月精华刨来的几个铜钱最后都要归了权贵，百姓和朝廷是得不到的，总是累了骨头养肠子罢了。”吴老先生背靠着健民药店紧闭的大门坐在竹椅子里看着爱妻摆摊，他回想起爱心亭的来去，心里明白这里决不是一块净土 。

    在中间段的五个湖南籍小贩在铲干净淤泥的地摊上摆上象征着湖南的鱼网、纱线、脸帕、脚盆，数量不多，摆放也凌乱，但不影响和顾客的交易，遇上顾客需要的商品刚好摊位上没有，他们都会吼上一嗓子“看着”，人就飞跑到对面的出租屋里把商品取来。

    这一天，刘向没有去舅舅的厂子里，他把摊子上的淤泥铲去，把被压弯的铁杆拉直，把被折断的铁杆焊接起来，棚顶的铁皮在被拆的当天就被拾荒者捡走了，为了遮挡阳光，五颜六色的油布匹就挂在铁杆上，往积极的方向看是很多颜色，犹如百花争艳，看消极的一面就是整一个难民营，此番作为是给临桂县府衙蒙羞。

    “可是有谁知道这看似破烂不堪的难民营，又经历了怎样的饥寒交迫和贫困潦倒呢？是他们自己愿意的吗？”周佐妹没有参与到这一片地摊上来，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现在的本钱已经支不起一个卖布头的摊子了。她在粮食储备库的门口把家里所剩不多的布块贱卖了。

    “哎，就剩这点了。”她叹了一口气，又细细数了一遍布袋里的铜钱，收起摆摊的油布转身融入买菜的人群，从此金山集市路边少了一个卖布头的周嬢嬢，果蔬行里多了一个卖蔬菜周嫂子。

    又过去了一些日子，金山集市外路边的铁皮棚子又恢复了原样，就连顶棚的铁皮上用油漆喷写的“二塘工商”和周英爱自写了“周”字的铁皮也归了位。

    “在铁路口那家废品店买回来的，花了三十八个铜钱。”周英爱的男人茶洞哥努力的解释，他怕被人误会自己是个贼，早先就偷了铁皮棚子顶上的铁皮。

    “我这里也买到五块写了字的板。”赵志宏看着自己的铁皮棚子上镶钉的铁皮也有“二塘工商”的字样，他忍不住也喊起来。

    这些被拆走的铁皮本就属于朝廷的公物，却在黑夜里被明目张胆的卖进废品店里，又被小贩们堂而皇之的买了回来。

    “还安放在原来的位置。”吴老先生抚摸着支撑棚子的铁杆说道：“此番摸样是属公还是属私呢？”

    “说是属公吧，怕是有被统收再分配的风险，再分配时，此地必将与自己无缘，说属私吧，又有乱搭乱建的嫌疑，必定会被再次拆掉。”十一号摊位的闫蓝嫂子背靠着药店铺面的大门前，仰望着男人们在棚子顶上钉铁皮，随微风飘在夜空的语音，似在回答吴老先生的提问，也似给自己的摊位性质定位。

    夜幕里的地摊上叮叮当当的敲打小半个月，铁皮棚子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新来的市场服务中心在收月租费的日子都会准时来到地摊上收费，对与这个铁皮棚子是属公还是属私，小贩们和服务中心都心照不宣保持着沉默。

    整个夏天就在爱心亭的来去里过去了。

    初秋的第一场雨后刘向的十八号摊转给了将庭，吴老先生的十六号摊也改写刘银林的名字，十号摊上的吴彩云也写成了肖红。

    那一年临桂县的季节是在阳光与风雨的交替里转换，而初秋下的第一场雨就是送别刘向的礼物。

    打包好的行李也不过就是三两个藤箱，刘向用绳索捆绑结实，固定在车尾，吴彩云则把床单、棉胎和枕头放进车厢内，尽量把座椅铺垫得更舒适一些。

    “上千里的路途，得走上两昼夜呢？”吴彩云搀扶着父母上了车，她转身再向着金山集市外路边的地摊看去。

    她看见了那杂乱无序的地摊，看见了那蜿蜒绵长的铁路，看见了铁路那边巍峨耸立的刀仔山。刀仔山在晨雾的笼罩下，显得神秘而朦胧，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木，在秋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山脚下，几处破旧的房屋若隐若现，给这座山增添了几分荒凉之感。 她静静地站立在车旁，任晨风吹动她额头上的几缕散发。优雅的发髻上沾着密细的秋雨，如雪的肌肤被粉色的旗袍包裹，淡淡的粉色唇膏与粉色发簪相呼应，显得既端庄又不失甜美。 吴彩云的眉毛轻轻拧起，仿佛在思考着一个重要的事情，那紧皱的眉头与舒展的旗袍形成鲜明对比，一边是内心的纠结，一边是外在的优雅。她嘴唇微微上翘，脸颊上带着优雅的微笑，可这微笑与她眼中的哀愁形成强烈对比，明明嘴角上扬，眼中却满是忧伤。她的整个脸庞都散发着一种坚韧的气质，那是一种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退缩的精神。然而，在那坚韧的表情中，又透出了一股委屈，那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哀愁，就像璀璨的明珠蒙上了尘埃，刚强之中尽显柔弱。

    “走吧！舅舅一家在路口村的义和米粉店等我们去会和呢。”刘向轻轻的拥着她的肩膀，催促吴彩云启程。

    吴彩云缓缓收回了目光，眼中饱含着眷恋与不舍，她的心里充满了对这片土地的深深牵挂和对未来的迷茫恐惧。随后，她略显落寞地转身上了马车，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痛却又无法言说。 她轻轻地放下车帘，那车帘如同一道屏障，瞬间遮住了外面的世界。然而，在这一刻，透过那薄薄的车帘，她看见了路边摆地摊的小贩们依旧忙碌着各自的生意。他们或大声吆喝，或与顾客讨价还价，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离开。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眶涌出，顺着面颊无声地滑落，那流过面颊的冰凉，如同一把锐利的剑，深深地嵌入她的心底，刺痛着她的灵魂。“这是用吴氏一族离开临桂换来的太平啊。”她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戚。她在心中悲叹，为何命运要如此捉弄，让她背负如此沉重的代价。但为了这些小贩的安宁，这似乎又是不得不做的抉择，只是这痛苦和牺牲实在太过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那悲戚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清脆的马蹄声滴滴答答地敲响了水泥路面，似激昂奋进的战鼓，又似急切跳动的心脏。这声响仿佛带着无尽的急切与渴望，一路疾驰，毫不犹豫地甩掉了路边散发着馥郁芬芳的桂花树，那桂花树像是被无情抛弃的恋人，在风中颤抖着身躯，花瓣簌簌飘落，满是哀怨，那马蹄也甩掉了绵绵不休、笼罩着临桂的丝丝秋雨，秋雨仿佛是个纠缠不休的怨妇，试图用她那轻柔却又恼人的雨丝留住这匆匆离去的过客，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蹄声渐行渐远。

    一路向北，马车在颠簸中前行，车辙在身后不断延伸。到了傍晚，如血的夕阳渐渐西沉，余晖肆意地洒在吴彩云的脸上，映得她的脸庞如同镀上了一层熠熠生辉的金边，璀璨夺目却又透着几分凄美。 她的手缓缓伸出车帘，纤细的手指微微弯曲，接住了一抹残阳。那余晖如同顽皮的精灵，在她的指尖跳跃、闪烁，仿佛想要诉说着什么。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她和那抹残阳成为了整个世界的焦点。风似乎也停了，鸟儿不再鸣叫，就连车轮的转动声也仿佛消失不见。吴彩云静静地凝视着手中的那抹光芒，思绪飘飞，心中五味杂陈，有对过去的怀念，有对未来的迷茫，还有那深深隐藏在心底的不甘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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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无妄之灾，败走湖南

    “向儿，停下吧，于这夜色中前往零陵珠山，怕是多有不妥。”吴老先生的言辞，如清风乍起，打破了此刻的静谧。他的嗓音低沉且徐缓，每一个吐字都盈满了沉着与淡定，目光深邃如渊，仿若隐匿着无垠的聪慧与阅历。

    刘向向来都是言听计从，他深知老丈人的每一句话向来都是极有道理的，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与经验的结晶。 只见他原本紧握着缰绳的手指，此刻随着他手部肌肉的逐渐松弛， 缰绳在他逐渐放松的手中，不再被紧紧地拉扯，原本深深嵌入皮革中的纹路也开始变得浅淡。刘向的手掌顺着缰绳缓缓下滑，感受着缰绳粗糙的质感。他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额头因紧张而冒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眼神中的焦虑也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随着他手上力量的减轻，马蹄的节奏也逐渐慢了下来，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安然客栈那扇略显陈旧却依然透着古朴韵味的门前。 在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微风吹过，扬起些许尘土。刘向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望着眼前的客栈，思绪万千，回想着老丈人一路上的叮嘱和关怀，心中满是感激与敬意。

    进得客栈，一股融融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店内暖黄色的光晕映照着陈旧却整洁的桌椅，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炭火的温暖味道。刘向环顾四周，快步走到柜台前，要了三间客房。他还特别吩咐店小二，务必要把一桌丰盛的晚饭送到老丈人的客房里，语气中满是关切与敬重。

    “过了第一镇，就要进入湖南地界了。”晚饭后，吴彩云看着店小二手脚麻利地撤了碗筷，缓缓站在了窗边。窗外，夜空中繁星点点，清冷的月光洒在地面上，给大地蒙上了一层银纱。她那秀美的脸庞映着窗外淡淡的月光，眺望着湘江的水景，心情却有些低落。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浓浓的忧愁，似那深沉夜幕中黯淡的星辰。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双脚像是被钉住了一般，一动不动。湘江的水悠悠流淌，倒映着岸边星星点点的灯火，可这美景却未能驱散她心头的阴霾。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惆怅，那气息仿佛在寒冷的夜空中凝结成霜。思绪仿佛随着那江水飘向了未知的远方，不知在那即将踏入的湖南之地，等待着他们的会是怎样的际遇。或许是前途的迷茫，或许是对家乡的眷恋，又或许是对未知的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她的心头，让她的心情愈发沉重，宛如压着一块千斤巨石。

    “为什么要走？我们是很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可以栖身地方，现在又能去哪儿？”吴彩云的声音带着无奈和沮丧，仿佛湘江略带浑浊的水波，悠悠地荡漾开来，其中夹杂着的哀愁与迷茫，如水中的泥沙般沉重而浑浊。

    窗外，夜色如墨，只有几缕黯淡的月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破旧的窗棂上。屋内，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的愁容。

    她的目光中满是不解，直直地盯着前方，似乎想要寻找到一个答案。“我们历经了那么多的艰辛，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安身之所。如今说走就走，我们又能走到哪里去？”吴彩云的眼眶渐渐泛红。

    一直沉默的吴老先生缓缓抬起头，看着吴彩云，眼中满是愧疚与无奈，声音低沉地说道：“向儿离开临桂县是正确的，我们必须离开。”

    吴彩云咬了咬嘴唇，：“为什么？”

    在她身后，有一张古旧的小圆桌。桌上的茶具摆放凌乱，旁边还散落着几张旧报纸。她的母亲眼神空洞无神，呆呆地望着前方，似乎对未来充满了恐惧和不安。舅舅则闷声不响，一支接一支地抽着旱烟，那烟雾缭绕中，是他满心的烦闷与忧虑。舅娘用手轻轻揉着太阳穴，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整个房间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氛，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吴彩云的问题，未来仿佛是一片迷雾，让人看不到方向。

    刘向走到吴彩云身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说：“离开临桂是迫不得已，回去也不是无可作为。”

    吴彩云抬起头看着刘向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刘向在临桂的日子一定留下了一段过往，而这段过往是不能轻易述说的。

    “可是，过了这个镇就是湖南了，你还不能说吗？”

    茶壶里飘出熟悉的茶香，那是临桂五通茶场独有的淡雅清香，那是客居临桂十年习惯了的味道。

    吴彩云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定格在刘向的眼睛上，眼神中透着复杂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她心里十分清楚，刘向在临桂的那些日子里，必定留下了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而这段过往深深埋藏在他的心底，是不能轻易被述说出来的。

    “可是，过了这个镇就是湖南了，你还不能说吗？”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期盼，同时又夹杂着些许无奈。 此时，茶壶里飘出熟悉的茶香，那是临桂五通茶场独有的淡雅清香。这股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的思绪拉回到在临桂客居的十年时光。那是她已经习惯了的味道，每一丝香气都承载着过往的点点滴滴，有欢笑，有泪水，有温馨，也有苦涩。 就好像每一次在五通茶场漫步，呼吸着那清新的空气，感受着大自然的馈赠；又仿佛是在那简陋却温馨的小屋里，与友人一同品味着这茶香，畅谈着生活的梦想与希望。 这熟悉的味道，如今在这即将离开的时刻，显得格外珍贵，却也让她的心中更加五味杂陈。

    “你是瞒不住的，至少那一张银票，你是瞒不住的，还是我先说吧。”舅舅放下茶盏，深吸了一口气。

    “那日的清晨王老板一个大早就去了作坊，说是他从老家带了上等的的冬瓜干茶点，热情邀请我去品尝，现在细想来那王老板也是在接到爱心亭订单之后才常来作坊的人，我没防备，就跟着去了，其实不去也是不行的。”舅舅的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楚：“进得茶馆才知道着了他们的道，但是那会已经是进不敢，退也不能了，被王老板硬拽着坐到了椅子上。那桌上的水刚烧开，王老板听说你到了茶馆门口就丢下我就去楼下截住你了。”舅舅看向刘向的眼神是无奈的，他早就后悔接了那个焊接爱心亭的活。

    “还记得那个向你买半绞丝线的人吗？”刘向接着舅舅的故事，轻轻的问吴彩云。

    “是那个瘸子吗？”略加思索，吴彩云就想起了从府衙小礼堂回来的第二天的傍晚，那是快要收摊的时候，摊子上来了一个人硬要买半绞丝线，因为半绞丝线拆不开，吴彩云没卖给他，那人不依不饶的和吴彩云争吵起来。

    “他不是瘸子，他们都不是瘸子”这句话是刘向的从嘴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他看着窗外，肩膀紧绷着，粗壮的手臂微微的颤抖，他握紧了茶杯，正努力承担起一股来自过往的压力。

    许久，刘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试图挤出一个微笑，但最终还是没能成功，他用低沉的声音讲述了那段过往。

    “你是来故意找茬来的？”湘妹子爽朗的语音伴随着剪刀猛力击打在摆摊的木板上，响亮的“啪啪”声惊醒在摊位后面睡觉的刘向。

    掀开从棚顶挂到地上的油布，探出头来的刘向一眼认出了在摊位前的跛哥。

    “做好饭等我。”刘向轻声对吴彩云说完就走出了摊位，跛哥也跟了出去。

    刘向和跛哥一前一后的快步走在临桂县城的主街道上。

    在陈旧而古朴的深灰色外墙上，醒目地挂着一块与墙体同色的牌匾。牌匾之上，精心绘制着一个别致的棋盘，棋盘之上，棋子寥寥无几，仅仅剩下一颗，而这颗棋子还被用鲜艳的红漆醒目地描了一个“兵”字。在棋盘的下方，刻画着一把造型独特的壶，以及一个小巧的杯。谁能想到，这看似平凡无奇的布置，就是主街道上那独一无二的茶馆——老兵茶馆。

    赵老板稳稳地站在茶馆门口，身着一套深色的长袍，腰间紧紧系着一条黑丝的腰带，那腰带仿佛束住了他的威严与气势。常跟着他的瘦高个和小个子此时则紧紧围在他的身边，一脸的恭顺。 刘向紧张地向左右看看，主街道边竟然都是在舅舅厂子里见过的那一群行动怪异的人。此刻，他们都在茶馆附近，有的倚靠在墙角，悠然地抽着烟，那袅袅升起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有的随意坐在商铺门口的石阶上，漫不经心地嗑着瓜子，瓜子皮散落一地；还有的从楼上探出半个身体向楼下观望，目光中透着难以捉摸的神情。他们都三五成群地在各自的位置处着，然而，这些人的眼睛却无一例外地集中在刘向的身上，那一道道目光犹如利箭，让刘向感到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 刘向心里一慌，快速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这慌乱之中，猛地撞上了看似走来匆忙的跛哥。这一撞，让刘向更加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向老爷，都来到门口了，就进去喝一杯茶嘛。”来人乃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胖子，那张圆乎乎的脸上挂着充满褶子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是被岁月刻下的深深纹路。他身着白衣白裤，头戴一顶白色的礼帽，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显得干净利落。此刻，他正合拢着那肉嘟嘟的双手，恭恭敬敬地对着刘向施礼。他一张口讲的便是刘向家乡的方言，而且对刘向所用的称呼也是刘向家乡男子成年后的尊称。

    刘向仿若一尊雕像般驻足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中心，此刻的他眉头紧锁，正在绞尽脑汁地思索着究竟该如何进退。就在这时，又听得那人说道：“您的舅舅，张老板也在楼上喝茶。”来人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让人感到温暖的和善， 刘向听闻此言，下意识地仰头望去，果然看见了正坐在临街的那扇明净的玻璃窗里的舅舅。舅舅的身影在那明亮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那熟悉的面容让刘向原本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

    刘向毫不犹豫地大步跨进茶馆，迅速上得楼去，急切的目光迅速扫过二楼整个茶馆，只见在茶馆正中的主桌主位上坐的，居然是他熟悉的城管队队长李年雄。舅舅就坐在同一张茶桌上的客位，脸上带着些许的拘谨。 桌上精心摆放了一套极致精致的紫砂茶具，那茶具做工细腻，纹理清晰，仿佛是一件件珍贵的艺术品。茶壶里冒出缕缕热气，那热气升腾而起，缓缓弥漫在空气中，使得整个场景都显得有些朦胧而虚幻。

    刘向心中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他很清楚，在“爱心亭”的事件上，自己和舅舅都是知情者，而且不管自己内心愿意不愿意，事实上自己也都是曾经参与过的。

    “若有上等的差事，李队长差我就好，何必让我舅舅也来一趟呢？”刘向虽然心中早已燃起熊熊怒火，但此刻也不得不强压下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给李队长陪着笑脸。 他的笑容显得那么僵硬和勉强，就好像是戴了一张虚假的面具。那压抑着的愤怒在他的眼底深处隐隐闪烁，却又被他拼命地隐藏着。

    “就知道老弟你会误会，所以才拜托王老板来给说个情，王老板还特意备了你家乡的冬瓜干茶点。”李年雄的声音悠悠传来，平静得有些寒冷，仿佛不带一丝感情的温度。 他把目光从刘向那张充满疑惑和不满的脸上移开，转而落到那双刚踩稳楼板的脚上。那双胖乎乎的脚支撑着胖乎乎的身体，此刻正紧紧依着楼梯扶手，那人正气喘吁吁的看向茶桌，脸上还挂着因匆忙赶路而冒出的汗珠。

    “小姓王，是湖南省邵东沙市人，承蒙在临桂的老乡抬爱，常来给贵人们牵个线，说个和，也就落了个混饭吃的名头。”胖子面上露出客套的笑容快速坐到了茶桌上，他老道的煮水泡茶，手指灵活地操纵着茶具，瞬间一阵淡淡的茶香就从茶桌上飘了出去。

    “小姓杨，乃是湖南省邵东沙市之人，承蒙在临桂的各位老乡抬爱，常常前来给贵人们牵个线，说个和。我这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却也就因此落了个混饭吃的名头。”胖子面上迅速露出一抹客套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是经过精心雕琢，恰到好处却又显得有些刻意。紧接着，他动作敏捷地快速坐到了茶桌上。 只见他极为老道地煮水、泡茶，那手指灵活地操纵着茶具，仿若灵动的舞者在舞台上尽情展现着优美的舞姿。转瞬间，一阵淡淡的茶香就从茶桌上悠悠飘了出去，那茶香如轻柔的薄纱，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在这极为偌大的茶馆里，空间宽敞而空旷，一眼望去，竟然只有四个人在安安静静地饮茶。这本应是一幅冷清无比的场景，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结着寂静与空旷。

    然而，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刘向的舅舅此时额头上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额头，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着令人疑惑的光芒。

    原来，在刘向到来之前，当李年雄也不在茶桌的那段时间里，王老板就神神秘秘地拿出了给刘向舅舅回老家的银票。 刘向舅舅当时就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王老板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纠结，所以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但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十分清楚这份银票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旦拿了这银票就必须回老家，那就意味着要彻底放弃在临桂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电焊作坊。而且，他和刘向所拥有的电焊手艺，在老家的泥土里也根本派不上用场，多年练就的手艺就失去了原本的价值。

    他不愿意放弃在临桂辛辛苦苦打拼多年的事业，这哥电焊厂子对于自己和家人来说，不是普普通通的存在，而是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那是他们一家人维持生活的根本所在，是餐桌上的一日三餐，是孩子上学的费用，是家人看病的保障，也是他多年来不辞辛劳、日夜付出的心血结晶。 从最初的一砖一瓦，到后来的一台台设备；从寥寥无几的几个工人，到如今熟练有序的团队；从默默无闻的小作坊，到在业内稍有声誉的厂子，每一步都倾注了他无数的汗水和心血。

    就在刘向舅舅陷入深深的沉默之时，李年雄也来到了茶馆。他的出现显得很是随意，脚步不紧不慢，神态悠然自得，仿佛只是在街头漫步时碰巧走进了这家茶馆。

    仿佛也是在王老板那格外热情的盛情邀请之下，李年雄才看似漫不经心地坐到了茶桌前。他的动作不慌不忙，缓缓地拉开椅子，从容地坐下，那模样就像是一个局外人，对眼前的一切都抱着一种旁观者的姿态。

    “张老板，这份银票足够你回老家后再开一个规模不小的电焊厂子。你有着丰富的管理经验，再加上你外甥女婿那令人称赞的精湛的技术，如此强强联合，何愁日后不发达啊。”李年雄面带微笑，看似诚恳地说道。 刘向舅舅听了李年雄这番看似诱人的话，心中却更加恐惧了。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深深的不安。他十分明白，眼前的这一切，都是接了制造“爱心亭”的活而惹来的祸端。那本以为能带来利益的活儿，如今却像一个沉重的枷锁，将他拖入了这可怕的困境之中。

    刘向心里很清楚，此时再多说什么都是徒劳无益的。他缓缓地坐下来，动作显得有些沉重，然后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他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滑过，仿佛这个茶杯里装的不是清香的茶水，而是他心中一直深藏着、从未向人倾诉过的无尽苦楚。

    “李队长是要我和舅舅离开临桂？”刘向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盯着李年雄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甘。

    “还有你的岳父吴老先生。”李年雄的语气淡淡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好像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老人家年纪大了，回老家也是叶落归根嘛。”

    刘向的手微微颤抖，茶水在杯中泛起细微的涟漪。他咬了咬嘴唇，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说道：“李队长，还有得商量不？”

    李年雄目光冷漠地看着刘向：“‘爱心亭’你和张老板知道的太多。” 刘向舅舅沉思许久，站起身来，将茶杯轻轻放在桌子上，说道：“事已至此，我们走便是。”

    刘向一行人在李年雄冷漠的注视下，地离开了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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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圈套   之   人性丑陋

    跑了一日，终究也没有想明白，是强打精神去母亲家把孩子接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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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夜藏南岭八千丈 之 深夜被捕

    晚风似乎来得快了些，桌子上，一小盘花生米一会儿就染上了细小的白点，一大碟醋白萝卜片看在眼里越发的寒冷，只有刚端上来的蛋花汤正冒着热气，四个花色不同，大小不均的陶瓷碗，紧挨着菜碗挤满了桌面，13个月前的那场诡异的火烧毁了他全部的财产，还背上火源引发点的巫山，11月1日赖以生存的地摊棚子被拆了，自己就跟着赶马车的银师傅学把式，想着将来能用赶马车的把式养活一家人也是不错的，这天正好满师就提早的回来，他做了饭，等着老婆和孩子回来。

    “天都黑了，还不回来？”，他打开门在麻黑的过道里站着，老婆已经怀有身孕了，还带着两个女儿，“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他开始责怪起这个陪自己熬过被火烧毁完全部财产之后，又在火灾废墟堆里重建铺面的女人，几天前重建的铺面再次遭到权贵摧毁她居然又挺着大肚子带着两个孩子去广场上摆卖上了针头线脑。

    “这个傻女人，怎么傻成这样？”他跑过麻黑的过道，接过女人手里的小板凳和背上的大包，强忍着眼泪责怪起女人来。

    “没事的，就下午，他们下班了我才去卖了小一会。”女人腾出手来揽着两个女儿跟着男人回去。

    “爸爸煮了鸡蛋。”当萝卜、白菜成了桌上的主食，许久舍不得煮的鸡蛋已经成了小女儿梦寐以求的美食。

    他把蛋花汤分成三份，看着女儿们美美的喝着，“不许分妈妈的哦”

    “晓得了，妈妈是帮小弟弟喝的”小女儿高兴的说。

    “你也喝点”女人把自己的哪一份分了一半给自己的男人的碗里。，

    他笑着又倒回给了女人的碗里：“银师傅给介绍了个活，去城边的货运行帮赶马车，东家给五块大洋一个月，明天就去，等你坐月子的时候就能买鸡了。以后就不要不广场摆地摊了。”

    “哦，这银师傅还真好。”灯光照亮着屋子，满屋子都暖起来，孩子们饭后洗洗就睡了，男人在床上静静的拥着女人，想着以后在货运行当车把式的安稳日子也甜甜的睡了。

    “嘭嘭嘭”巨大的敲门声在凌晨的黑夜里响起，男人安抚同时被惊醒的女人“没事，我看看去”他帮女人盖好被子，穿了衣服就走出房去。

    “你是阳德峰？”

    “我是。”

    “我是巡捕房的，拿上证件跟我走一趟。”

    黑夜里，玻璃片里一双黑色眼珠子在蔑视和嘲笑，那是集市里的管理人员民爱勤，他总是那样不阴不阳的高高在上的藐视着所有的摆地摊的民众，此时更是幸灾乐祸的带着集市的另一个管理人员跟在巡捕的后面。

    那时是2012年11月7日的凌晨约1点钟，阳德峰被带到了巡捕房。

    姓周巡捕说：“阳德峰，你涉嫌扰乱社会秩序zhixu，说为什么要去上访？”

    “我上访？”阳德峰一头雾水：“巡捕大哥，我跟师傅在金鸡岭学赶马车都快一个月了，哪有空上去哪门子访，我一家大小吃饭都成问题了，衙门里也不关心一下，就只管我去不去上访吗？”

    这姓周的巡捕再纸上摔了几下笔头就出去了，一会儿进来说：“跟我们回去抓你老婆来。”紧接着姓周的巡捕带着巡捕房的四个壮汉把阳德峰押上马车，前后左右四个方位看守极严，阳德峰被挤坐在中间。夜风把桂花树叶吹得嗖嗖乱窜，粮库高大的门匾在橘红的灯光下散发出冷冷的寒光。马车在粮库门口停了，在紧挨着阳德峰左边的巡捕下车的瞬间，阳德峰也跟着下车，却不是站立的下来，而是趴在了地上，看守他的两个巡捕在他下车的瞬间把他扑倒，按在地上，分别扭着他的两个手臂，一只脚还重重的踩着阳德峰腰上，那个年少的巡捕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你妈xxxx，再跑就打死你。”熟悉阳德峰的门房看见他被按在地上赶紧的跑出来。

    “不要多管闲事，我们巡捕房办案，快点开门。”巡捕bu一把推开门房，硬生生的说

    “没有镍台的令牌，这门开不了”门房硬邦邦的说着。“我们有典使的抓捕令，快点开门。”巡捕叫嚣着。

    门房转身进去，没再理会巡捕。

    看官该不会为这门房也捏一把汗吧，就门房的态度在别处怕是要被巡捕房的人胖揍一顿，但是在这，巡捕不敢。

    这粮库是一个半军事半民事的独立机构，战时是军用的粮食储备库，寻常的日子只收集当地当年的粮食，换掉陈年的谷粒，他地处地方却不受地方的管理，就是在始安县官位排行第三的巡捕房典使光荣勤来到这里也算不上级别。

    “除了运粮的车辆，粮库的大门就从来没为其他的车辆开过”门房端坐在屋里，握紧了火枪。

    “放开我，到家了，我自己会走。”阳德峰扭动身体想挣开巡捕的扭押，背上被拳头重重的砸了一下：“再动打死你。”

    “我们是办案的，来抓他老婆。”年长一点的巡捕换了一张脸皮凑近门房，还递过去一只烟卷。

    “当班，不抽烟，”门房冷冷的拒绝。

    “这通道可以到住宿区，但要步行。”门房指着平常进出的通道告诉巡捕。

    从粮库大门口到阳德峰的住处大约有一千三百丈，巡捕扭押着阳德峰走了半刻钟。

    “嘭嘭嘭”巨大的砸门声音停下，四邻的房屋里次第亮起灯光，门窗打开了。

    “回去，巡捕房办案”巡捕的吼叫在麻黑的过道里发出共鸣之后过道里又重归宁静。

    “嘭嘭嘭”巡捕继续砸着阳德峰的门。

    “谁呀？”蒋炳英弱弱的声音在深夜颤抖。

    “快开门，我们是巡捕房的”巡捕急促的低声吼叫。

    许久，许久，屋里也没有动静。

    “呯”高壮的巡捕一脚踹开了木门，穿着微薄睡衣的蒋炳英摊倒在卧室房门边，两个女儿捂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巡捕三步跨过前屋，架起蒋炳英就往外走，与其说走还不如说是抬了出去，因为蒋炳英的脚根本就没有落地。

    “兄弟，你们把我两口子都抓了，我的两个女儿还那么小，不能单独放在家啊，抓我就好了，留我老婆在家带孩子吧”阳德峰不再挣扎，只是轻轻的哀求，希望这些巡捕能放了自己的老婆。

    姓周的巡捕停了一下，挥手让架着蒋炳英的巡捕快走，他略加思索，就把阳德峰推进了屋里：“不要乱跑，天亮再来抓你。”

    “麻烦兄弟给我老婆带件衣服吧”阳德峰不顾被拧得发麻的手臂，抓起老婆放在板凳上的外衣，请求巡捕帮带给老婆。

    “你老婆敢去南宁上访，冷不死的。”巡捕冷冷的话语把阳德峰伸出手挡在空中，衣服无力的滑落在地上。

    他再追出来时黑夜里已经不见了老婆的踪影。

    “爸爸，爸爸”大女儿胆怯的声音在屋里传来，他赶紧跑进屋里陪着两个女儿“爸爸在，爸爸在。”阳德峰在已经过去的十三个月里，承受着一个比一个更残忍的场面，他都撑过来了，可在这一刻他再撑不住了，他熄灭了屋里的灯，轻轻的拍着两个女儿，任眼泪默默的滚过面颊，滴落在衣襟上。

    这注定是一个难眠的夜晚，两个年幼的女儿，不时在梦里惊醒、哭泣，阳德峰轻拍着被子抚慰这两个女儿，不时抬眼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他祈望下一眼就能看见自己的女人出现在窗外的过道里，最终还是失望了。

    天终于亮起来，看看孩子后半夜还算睡得安稳，他抹了一把冰凉脸颊，强撑起来做了一锅面，再狠心的往锅里打了两个鸡蛋。

    “姐姐中午放学就去奶奶家吃饭，妹妹一会也去奶奶家，晚上爸爸去接你们，好吗？”阳德峰陪着女儿吃过早餐，让大女儿自己去学校，他随后收拾起小女儿的衣物，他今天需要自己年迈的母亲帮着带孩子了。

    还是粮库门口，只是桂花树叶不再乱窜，一群孩子围在门房外面吼叫，“不要打架”“放开”“拉起来”，阳德峰本无心去观望，准备绕开过去，但两个粉色衣裳的女孩扭打着滚到他的脚边。

    “艳艳，为什么打架？你们不是很好的朋友吗？”他拉起两个女孩，问自己的大女儿。

    “她说我妈妈是坏人，被巡捕关起来了。”女儿伤心的哭泣。

    当所有围观的孩子各自散去，阳德峰拉着大女儿，抱着小女儿走出了粮库，他不敢回头看后面指指点点的人群，强忍了悲伤，把大女儿送到了学校。

    从母亲家出来，阳德峰先是去了金山集市，那每个不同行业的摆地摊的人群忙着买卖的空隙里都在传门口路边地摊去南宁上访被关起来的新闻。

    “妈的，我崽是去当卧底的也被抓去了，他们去南宁的路线还是我崽提供的。”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广场上传来，络腮胡子胡乱的扎满了半张脸，也是昨晚因为儿子被巡捕房带走没得睡安宁吧，这会也是毫无底气的在地摊人群里胡乱吼着。

    这一天注定是一无所获，平民百姓既无权也无势，也就没有能耐大的关系，就是想花银子把老婆从巡捕房钱捞出来，也没有肯收银子的主啊，拐弯抹角认得的几个也不过是些不足轻重的门房杂役，听他讲过缘由，大半就吓得不轻，直呼“不得，搞不得，这可是县太爷要搞的大案，金山集市那帮摆地摊的穷鬼，敢去南宁告官府，还准备去北京，县太爷发话要全部关起来，哪个敢帮你搞？。”

    阳德峰胡乱的跑了一日，终究也没有想明白，巡捕房搞那么大的动静，就是不给摆地摊的去南宁或者北京，这南宁和北京真能动摇县太爷的官位吗？

    在天黑之前也他还是强打精神去母亲家把孩子接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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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宁公佯死友举柩（三）

    零点，肖童离开葛家塘一路避过巡捕房的捕快沿街搜捕，矮身藏进十字路中间喷水池前的灌木丛中，透过灌木枝的缝隙看着一群群捕快抽打快马飞驰到雷劈山脚下停下，肖童细数起黑夜里次第点亮的细小火光，”一百二十个火光就是一百二十个捕快。”记得二师兄曾经说过这些捕快在抓捕犯人的途中歇下来就会点燃旱烟，这时候只要数几个亮点就知道有几个捕快，“抓普通盗贼两个捕快就够了，街坊械斗也就出动四、五个，就是去乡下抓聚众赌博的村民也不过出动四五十个捕快，就足以控制整个村子。”三十年前二师兄曾经在巡捕房当过典史攥典，当然那时候始安县的典史就是他的姐夫,火光依次熄灭，一匹马套的轺车疾驰奔来，肖童害怕跟在轺车后面的二十余匹白马闻到生人的味道会暴露自己，她屏住呼吸，整个人绵软的缩在灌木丛里。

    “轺车被一群白马簇拥，骑白马的又都是女人，那这驾轺车里坐的一定是典史光荣勤。”肖童脑海里滑过天华酒楼里一群穿着浅灰色捕快服的女捕快围着便衣中年男子喝花酒的画面“这厮原来是一混混，该着是祖宗冒烟给他了一官，弄了些穷苦人家的女孩子搞成女子行动队，供他醉生梦死。”在天华酒楼里当主管的二师兄在一次酒后失言透露过这个上任不久勤典史有这个特别爱好。

    肖童把背在胸前的孩子往上抱紧,看着孩子熟睡的面孔,“孩子，我们穿越了吗？我们穿越到x国了吗？”

    肖童真想放声大哭一场,可是她没有时间哭泣,因为李小山、李小峰两兄弟已经把从梧州走水路运来的五菱老爷车开上广场的英雄墓碑前面，借着西面的桂花树的掩护，兄弟俩穿上黑色的雨衣，就消失在雷劈山脚下。

    紧接着，一束强光打在五菱老爷车的尾部，供暖局的紧急抢修橘红汽车也开上了广场，借着强光肖童看见刘

    威斌身穿供暖局工橘红色的服装也隐身进雷劈山脚下的黑夜里.....

    此刻始安县城似乎安静了些多,巡捕房的车马也不像先前那样飞奔,只是偶尔有一两个年老的捕快骑着老马慢悠悠的在路上来回走动。

    “这三更半夜，李家兄弟和刘威斌来干什么？还穿上雨衣？”肖童心想：“莫不是？”

    是的，紧接的一幕证实了肖童的猜测,刘威斌从广场西面走上来,站定在烈士碑下,举起马灯对着东面以自己为中心画了三个圈，马灯光落下之时，李家兄弟从广场东面抬着一个大物件向西面走来,刘威斌迅速走到兄弟俩的身后和李家兄弟背靠背站定了,李家兄弟往前,刘威斌只是面向东方原地站着。

    李家兄弟扛着大物件到广场西面，很恭敬的把物件放在五菱老爷车旁，哥哥李小山守在物件前，弟弟李小峰打开后座，兄弟俩抬起物件轻轻放进车里。

    车辆启动，三声长鸣，李小山驾驶五菱老爷车急速前去，广场东侧的刘威斌听见喇叭鸣响也迅速启动橘红色车辆离开广场......

    五菱老爷车一路向北驶出了始安县，在县城交界处李小山把车停下，迅速把放在后座上的物件打开,剥掉罩在上面的蛇皮袋,露出旧木板上躺着的一个人，宁德益从木板上坐起来，一脸疲惫和无奈，深叹一口气问道：“出了始安县吗？”

    “已经进入八千里街县的大面镇。”李小山轻声回道。

    刘威斌的供暖抢修车也紧跟着到了，李小峰说：“师父多保重，小峰只能送到这了。”

    李小峰下车，站在刘威斌的车前，李小山按响来了五菱老爷车最大的喇叭声，一路向北离去。

    李小峰登上橘红色的汽车，刘威斌掉转车头......

    在五菱老爷车启动时,肖童仰头哭泣了,她本来紧握方向盘的手无力的抖动，背在胸前的孩子被惊动,睁开眼睛

    又睡了,肖童捂着嘴呜咽,她怕再吵醒孩子,继而轻轻的抽泣,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度?一个什么样的政党?硬生生把一群勤勤恳恳的老百姓逼得要佯装死忘,伪装出逃？

    肖童感觉穿越了,穿越到了庚寅年正月初一,大土匪李桂荣带领候寨的土匪冲入了临桂老街,桂军小队长阳翰笙早得到消息,躲进二塘火车站的废弃的水箱里,李桂荣带领土匪在火车站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没有找到阳翰笙,一转身手起刀落杀害了二塘火车站站长,桂军联络员廖庆丰,和情报员李金仁,铁路工人周应也被土匪杀害,火车站的旅客顿时做鸟兽散,瞬间前还是繁华的二塘老街,此时街上已经是空无一人......

    气急败坏的李桂荣从火车站出来,带领土匪来到大律街村口,想起桂军曾经把村口的寺庙做过联络点,就猜想阳翰笙有可能会躲在寺庙里,就命令二当家陈老九带人进寺庙寻找阳翰笙,刚到山门就遇见寺庙住持桂军师爷xxx,陈老九抽出马刀,一道寒光过后,住持的头颅滚落在山门外......

    而今天指挥向摆地摊群众挥起屠刀正是李桂荣的滴孙子,常务副县长......

    肖童的眼睛再一次湿润，天空似乎也哭泣起来，五十二年前是土匪祸害的临桂，五十二年后土匪的孙子依然向群众挥舞着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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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乌云压顶

    2012年11月4日的风卷着桂花香撞在窗玻璃上，肖童正用抹布擦拭相框里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政府大门两侧刚栽下两排细瘦的树苗，穿蓝布褂子的姑娘蹲在土坑边浇水，羊角辫上还沾着泥点 —— 那是 1983 年的肖童。

    手机突然在案头震颤起来，听筒里传来在法院工作的泉哥变调的焦急腔：“丫头，你快打开电视！临桂新闻正在播干部会议……”

    荧光屏里的会议室铺着猩红地毯，彭元戴坐在正中的皮椅上，手指重重戳着桌面。他头顶的吊灯光晕在发胶上凝成亮斑，声音通过扬声器炸得我耳膜发疼：“临桂县四大班子，被一个女人搞得不能正常工作！光荣覃你拿来做什么的？！”

    最后那个 “的” 字带着狠戾的尾音，像把淬了冰的凿子扎进我太阳穴。肖童踉跄着后退，后腰撞在五斗柜棱角上，相框 “哐当” 落地，玻璃裂纹蛛网似的爬过年轻的肖童。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来，不是抽泣，是从胸腔里翻涌的恸哭。肖童扶着墙滑坐在地，冰凉的瓷砖吸走掌心温度。这个叫彭元戴的男人，肖童连他的脸都记不清，却在全县干部面前给自己定了罪。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肖童蜷缩在黑暗里数地砖缝。1983 年的阳光突然漫过记忆的堤坝，那年还是县城一小三年级的学生，是参加义务劳动在临桂政府开展义务植树的，记得老师说：“要包种包活，不能年年种树在老地方”于是县城一小的高年级学生挖坑种下树苗，轮值日守护浇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彭书记散会后，公安已经开始查你的住址。”

    肖童哆嗦着点开通讯录，翻到 “光荣覃” 三个字时，指尖抖得按不准屏幕。前年他来社区调研，握着肖童的手说 “群众的事再小也是大事”，鬓角的头发在桂花树荫里泛着光芒。现在他在哪里？是不是也坐在那个会议室里，听着彭元戴的咆哮，像那些沉默的桂花树一样一言不发？

    窗外的桂花树突然剧烈摇晃，肖童撩开窗帘，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人正往单元门口走。1985年的秋天突然清晰起来，肖童发现政府大门的一颗苗被人折断了，树坑里还扔着半截烟蒂。肖童看着断苗在原地不知所措，传达室大爷拿来麻绳，帮肖童把断裂的树干绑好。“树和人一样，” 他往树根部培着新土语重心长的说，“看着弱，其实有股韧劲。”

    那棵树后来真的活了，只是树干上永远留着歪扭的疤。现在它应该长得最粗吧？说不定彭元戴他们开会时，就坐在它投下的凉荫里。

    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肖童抓起相框冲进储藏室。角落里堆着奖状，最起眼的是1991年抗洪时发的搪瓷缸。肖童蹲在纸箱后面，听着家门被敲响的声音，突然想起种树时埋在土里的心愿卡。当时老师说：“埋下希望，树就长得快。” 肖童写的是 “愿临桂永远晴朗”。

    脚步声在肖童家门口停住了。透过门缝，能看见制服上的铜纽扣在昏暗里闪光。他们会像扯断树枝那样撕碎肖童的生活吗？那些被肖童浇过的水，施过的肥的小树，难道都长成了对付肖童的武器？

    桂花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什么。1983 年的阳光穿过记忆照进来，幼小的肖童蹲在树坑边，看着水珠顺着幼苗的茎秆滚落，在崭新的水泥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那时的风里没有恐惧，只有泥土和希望的味道。

    “砰砰砰” 的敲门声越来越急，肖童把脸埋进沾满灰尘的旧棉袄里。泪水打湿了布料，混着 1983 年的雨水、1991年的汗水，还有此刻从心底涌出来的血水。那些枝繁叶茂的树木啊，你们为他们挡了风雨，可谁来为肖童挡挡这世道的寒？

    储藏室的气窗透进一缕月光，落在相框的裂纹上。看见年轻的自己正仰着头，看第一片新叶从芽苞里钻出来。那时的天空很蓝，蓝得能看见云朵飘过的痕迹，就像此刻我能看见，那些浓密的枝叶间，本该有五星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临桂还会有晴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