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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忠宁侯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陆清婉从马车上下来，撩起裙角，缓步迈入侯府大门。

    看到是她，府内相聚的女眷们顿时惊诧万分，脸上满是厌恶。

    “她怎么出现了？世子今日大婚，她来不是故意添堵么？难道还想大哭大闹？！”

    “被人发现与外男苟且，即便不投河自尽，也应该剃了头发做姑子去，她还大摇大摆在人前晃，陆家的体面都被她丢尽了。”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哪里懂什么是体面？幸好二姑娘发现的早，否则世子不知被她蒙蔽成什么样子。”

    “怎么没人拦她？马上就要拜堂了。”

    倘若以往，陆清婉听这污蔑早就暴跳如雷，撕个你死我活，可今日她却淡漠如水，仿若没有听见。

    因为她重生了。

    上一世，她与忠宁侯世子订亲，及笄之期从祖宅赶回凤都成婚。

    谁知路上在驿站停留过夜时，遭贼人误闯闺房，还被同父异母的妹妹泼脏水，说她与外男苟且失了名节。

    陆清婉生母早逝，无人撑腰，父亲为与侯府攀亲联姻，不顾是非黑白，送上坑她的妹妹陆钰蓉嫁入侯府为世子妃。

    陆清婉万般委屈却求告无门，被送去城外的庄子上，郁郁而终……

    今日侯府世子与妹妹大婚，她得以重活一回。

    她不再渴求利欲熏心的父亲给予关爱，也不会让“心慈大度”的继母得逞，更懒得看陆钰蓉这朵娇嫩的小花演戏。

    拿回属于她的东西，这群人能滚多远滚多远……

    世子温旭宁看到陆清婉出现，眼中是无法抹去的厌恶。

    “你们怎么把她放进来？不是说了没有请柬一律不许进门吗？！”

    下人们哆哆嗦嗦不敢回话，因为陆清婉手里有请柬啊。

    陆钰蓉一身大红色吉服，柔声细语劝说道：“世子不要动怒，不管怎样，她终归是我嫡亲姐姐，来送我出嫁也是好心。”

    温旭宁恨入骨髓，“她污陆家名节，还栽赃是你污蔑，就应该被沉塘浸猪笼！”

    陆钰蓉委委屈屈道：“父亲心慈仁善，本是派人送她出城，谁能想到她会突然来侯府。”

    温旭宁气急：“不知羞耻，简直脏了侯府的门！”

    陆钰蓉听世子怒骂，故作羞愧的低下了头，眼眸却闪过不易察觉的笑。

    请柬是她给陆清婉的。

    她千方百计成为替嫁的世子妃，怎能不让陆清婉看到胜利者高高在上的样子？

    “算了，别理她，咱们准备去拜堂。”温旭宁牵起陆钰蓉的手便走。

    陆清婉出声喊住了他，“吉时还没到，世子不妨等一等。”

    “陆清婉，我若是你就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不会在这里丢人现眼！”温旭宁怒气冲天，毫不客气。

    陆清婉无所谓道：“倘若世子不愿，我也可以去找侯爷与侯夫人说道说道。”

    “你……”温旭宁拳头攥紧，恨不能冲上去打她。

    父亲陆靖远匆匆赶来，扯住陆清婉的手便往外拽，“孽障，今日侯府大喜，王侯伯爵全部都来观礼，你若敢丢陆家的脸，我就扒烂你的皮！”

    陆清婉冷漠的一扫衣袖，把陆靖远甩开。

    “我无心捣乱，拿回自己的东西便走。”

    温旭宁脸色一怔，感觉遭受到极大侮辱，“陆清婉，我虽和你有过婚约，但你行为不检，有失名节，哪怕是做妾，我温家也绝不容许你踏进半步！”

    陆清婉微微一怔便是笑，只嘲讽世子是个过度自恋的大傻子。

    “以为我在说你吗？抱歉，你还真不配。”

    从袖兜拿出一叠厚厚的册子，陆清婉长袖一甩，摊在众人面前，“嫁入侯府为妃的人不是我，但这份嫁妆却是生母留给我的。一百二十八抬红妆，麻烦父亲和二妹妹清点一下，我要带走。”

    陆清婉寻了一旁的椅子坐下，悠哉悠哉道：“你们最好快一点儿，世子可还等着去拜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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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名节

    陆清婉册子一出，顿时引起众人好奇。

    册子上密密麻麻小字无数，不仅记录了物件名称，连价格都标注的十分清楚。

    原来那引人艳羡的一百二十八抬红妆是陆清婉的，陆钰蓉是想白嫖吗？

    陆钰蓉一时呆傻原地，万没想陆清婉会有如此手段。

    她不是应该哭嚷世子妃是她的吗？

    不是应该喊冤，那一日虽有贼人闯入闺房，但她仍是清白的吗？

    早知她会拿出嫁妆来说事，怎么会手欠给她发请柬！

    陆靖远也呆呆的愣住了。

    自她房间被外男闯入的消息遍布凤都城，陆清婉便一直歇斯底里、疯疯癫癫不正常。

    可眼前大女儿冷静犀利，淡漠如水，与之前的她判若两人，让他做父亲的都有些不敢认。

    “都是陆家子女，钰蓉也算是你母亲的孩子，嫁妆给她有何不妥？你莫要揪着此事胡闹，否则我便家法处置！”

    无数双眼睛盯着，陆靖远只想把事情含糊过去。

    陆清婉早对父爱不抱任何希望，眼前的陆靖远，只让她觉得恶心，“家法归家法，官司归官司，这是我母亲临终遗嘱，父亲当初也是签字按了手印的。”

    陆清婉慢慢打开一张泛黄的纸，看向了温旭宁，“世子是在大理寺做事的，精通大梁律法，还是你来说说这嫁妆应该归我，还是归你即将入门的世子妃吧。”

    温旭宁厌恶至极，却也接过陆清婉生母遗嘱和嫁妆册子看。

    只是他越看越气，气到双手发抖。

    依照遗嘱和大梁律例，这上面列出的所有物件都应归陆清婉独有，陆家、包括陆靖远都分不得一文铜钱儿！

    温旭宁哑巴一般迟迟没有开口，不知内情的女眷们顿时议论起来。

    “怎么、怎么嫁妆还有官司？”

    “你不知道，陆清婉生母是画圣吴有道的独生女，可惜病弱过世早，她临终前留了侯府婚约和遗产给陆清婉，可惜陆清婉不争气，把婚约给糟蹋了！”

    “原来陆钰蓉不是嫡出？”

    “如今的陆夫人是侧室抬房，陆钰蓉已被记入家谱，算是嫡出。”

    “那她的嫁妆为何不给女儿添？要用前夫人的？”

    “呵，黄氏虽出身工部左侍郎府，却是最不受宠的庶出，她的嫁妆能有几个铜子儿？不够外人笑话的。”

    夫人们虽不耻陆清婉，对她生母却同病相怜。谁府中没有几个作妖闹事的姨娘妾室？若陆钰蓉是这等出身，做世子妃的确是祖坟冒青烟了！

    事情有些棘手，温旭宁也不知该如何操办。

    陆钰蓉心思一动，扑通一声跪在陆清婉面前哀求：“大姐，我知道你记恨我说你屋中进了外男，害你被世子退亲，可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总不能欺骗世子吧？不管你怎么恨我，都冲着妹妹来，世子是无辜的，没得在这里遭别人白眼轻看……”

    “外男？那是杀死忠勇伯府二公子的贼！依你之言，那人若与我关系非同一般，我便是同谋，倘若我是同谋，父亲与你都脱不了干系，你还想当世子妃？简直白日做梦！”

    陆清婉这话说出，更引人惊诧议论。

    她们只听说陆清婉屋中进了外男，却不知内中详情，原来她是被杀人犯挟持？陆清婉是无辜的吗？

    “无论你清白与否，屋中进了外男都是不争的事实，失了名节还抛头露面，你姨母在长公主府也没体面继续任职了！”陆钰蓉生母黄氏随侯夫人赶到，眼见势头不妙，立即反唇相讥。

    陆清婉不屑一笑，慢悠悠道：“夫人还有闲情管我姨母是否丢了体面？您还是想想二妹妹没有嫁妆，这世子妃能不能当得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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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做主

    黄氏眼前一黑，差点儿昏厥过去。

    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全是先夫人的遗产，若让陆清婉这么拿去，她的女儿岂不成了最大的笑话？

    陆钰蓉委委屈屈，受伤小鸟似的嘤嘤而泣，扯着温旭宁的衣襟不松手，眼巴巴的瞧着，只望世子能为她做主。

    “老爷，怎么办？您得快些拿个主意，客人越来越多了……”黄氏把事情推给陆靖远，陆靖远不耐的朝下人摆手，示意他们把陆清婉强行拿下。

    陆清婉虽早有预料，却仍心凉如冰，倔强不屈的气势让空气都压抑几分。

    “我临来之前，已经把母亲遗嘱送去给姨母，你们手上这份是抄纂的。若不想姨母拿着遗嘱到侯府帮我讨前债，还是今天就把事情做个了结吧。”

    陆清婉姨母为长公主府的掌事嬷嬷，身居要职。

    前世姨母有意呵护陆清婉，是陆清婉不懂事，揪着婚约不放，还连累姨母被贬出公主府，隐居乡下。

    重活一回，陆清婉已能分辨谁是真心疼爱她的人，她虽借姨母名头压了父亲一手，却是绝对不会再去连累姨母的。

    陆靖远话说一半便噎住，瞪大眼睛看着陆清婉。

    这还是他的女儿吗？这更像是他仇人！

    侯夫人静静的看了好半晌。

    她与陆清婉生母是闺蜜之交，也正因如此，才为孩子定下娃娃亲。但无论陆清婉是不是冤枉的，屋中进了外男是事实，侯府大门她绝对不能进。

    “清婉，我知道你委屈，但事已至此，你又何必强求？先容他们拜了堂，嫁妆的事咱们慢慢说，可好？”

    “夫人的意思是，二妹妹没有嫁妆，您也同意她进门了？”

    陆清婉可不吃这一套。

    若真觉得她委屈，为何不站出来查内情？

    情分这二字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特别是她生母已经过世，那点情分早就烟消云散了。

    侯夫人被噎住说不出话，温旭宁护母心切，顿时急了：“陆清婉，你凭什么这样与我母亲说话？你不就是要嫁妆吗？行，一百二十八抬嫁妆你全搬走。就算你再富有，你也名节尽失，忤逆不孝，凤都城内，你休想再有立足之地。”

    侯夫人一巴掌抽去，“胡闹！这是陆家的事，你越俎代庖，岂不被他人笑话？！”

    温旭宁捂着脸忿忿不平，“母亲，她就是故意让钰蓉丢脸，我岂能容她得逞！”

    陆清婉嘴角轻扬，笑灿娇美如花，“世子如此大方，清婉佩服，但你确定能做主把一百二十八抬嫁妆还给我？二妹妹恐怕还不愿意呢。”

    温旭宁看向陆钰蓉，陆钰蓉咬着嘴唇不说话。

    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可不是故作花哨的空架子，里面皆是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和珠宝首饰，粗略估算也有十万两。

    陆靖远一个六品主事的月俸不过才三百两，让她把十万两的嫁妆拱手还给陆清婉？她怎么可能答应！

    温旭宁眉头紧蹙，刚要开口质问，侯府的管家突然跑着来说话：“太子殿下已经进了门，侯爷吩咐事情尽快了结，拜堂不能耽搁。”

    什么？

    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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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是他

    得知太子突然到访，侯夫人有些惊慌。

    温旭宁也没想到太子会突然来，若被太子看到陆清婉揪着嫁妆纠缠不清，他会被父亲打死的。

    “一百二十八抬嫁妆不能搬，折合多少银子，你说个数。”

    事急从权，温旭宁只想快些把陆清婉给打发了。

    陆清婉早已把嫁妆算计清楚了，“十二万一千三百六十五两，五两银子就当我给世子大婚添喜钱儿，不用给零头了！”

    “什么？！十二万两！”

    一旁没开口的黄氏听到这个数字顿时惊了，她立即拽着陆靖远哀求道，“老爷，这、这把嫁妆给出去，钰蓉往后怎么活啊？！”

    “按照大梁律例，这银子理应归属陆清婉。”

    温旭宁虽不耻陆清婉，但身为大理寺卿，他不可违了章法，“陆大人您写个条子，我随您一同画押，就当这银子是你我二人一同欠下的，我们两家一起还。”

    温旭宁豪爽干脆，陆靖远却苍老佝偻，不想答应。

    十二万两，他一辈子的家底凑凑可能都不够，即便是给女儿的，他也根本不舍得。

    温旭宁有些不耐烦，只能催促陆靖远，“不要再拖时间了，依大梁律例，这嫁妆银子就该归陆清婉，倘若闹到朝堂上，您要想想后果……”

    后果？后果自当是陆清婉拿了银子，他因家宅不宁被罢官遣退。

    陆靖远恨恨的剜了一眼陆清婉，只能狠心跺脚，点头答应。

    欠条的字迹被陆靖远写的七拧八歪，温旭宁大笔一挥，摁个手印，便撇给了陆清婉。

    “欠条给你，马上走人！”

    陆清婉将欠条在空中抖抖吹干，“日息一厘，三日还清，第三天我若没能拿到银子，咱们就府衙上见。”

    温旭宁气的将小叶紫檀的狼毫笔一掰两半，“滚，滚，陆清婉你给我滚！”

    陆清婉笑容尽收，如寒冬冰冷，“我被人泼污水毁清白，世子不查真相便退亲另娶，还是娶了夺我遗产的二妹妹，你有何资格让我滚？温旭宁，我才是整件事的受害者，凭你这丧良心的行径还在大理寺做官？我呸！恶心！”

    陆清婉拿了欠条转身便走。

    陆钰蓉可怜兮兮的上前安抚，被温旭宁一把甩开。

    当初他听说陆清婉与外男苟且，便认定遭到背叛，一气之下，与送上门的陆钰蓉有了肌肤之亲。

    而后得知陆清婉是被贼人挟持，不是放浪形骸，他后悔也为时已晚。因为陆钰蓉找上侯爷以死相逼，他纵使不愿也只能娶其过门。

    今天一时冲动，他又搭上了六万两银子。

    这陆清婉就是他命中克星，每每遇上她都情绪失控，根本无法自持冷静。

    “太子驾到！”

    一声唱名响起，将众人飘散的思绪迅速拽回。

    陆清婉加快脚步想离开，孰料皇家侍卫把她拦在原地不许走，她只能躬身行礼，等候太子驾到。

    片刻之余，两位锦袍华冠的男子边说边笑，从她面前走过。

    陆清婉余光一睹，瞳眸圆瞪，瞬间僵在原地一动都动不得。

    因为太子殿下身旁的那个黑袍男子，正是那晚害她丢了清白的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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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身份

    看到此人出现，温旭宁格外高兴，他阔步上前嬉笑着行礼：“大哥，你回来了！”

    温陌寒微微点了点头，温旭宁又给太子殿下行礼，“太子殿下福安！”

    太子梁伯尧容貌俊俏，温文尔雅，与生俱来的贵气不容小觑。他目光扫过诸人，一抬手中折扇：“起来吧，孤今日随陌寒回家一同观礼，是为沾沾喜气，不要因虚礼误了你拜堂的吉时才好。”

    太子转身，却见温陌寒目光锁在陆清婉身上。

    众人顺着目光投去，陆清婉又重新成为焦点。

    “这位姑娘是……”

    太子问话，温旭宁咬牙不理。

    陆靖远连忙躬身上前，紧张兮兮的介绍道：“回太子殿下，这是微臣长女陆清婉……清婉，还不快为太子殿下行礼？”

    即便陆靖远对陆清婉恨之入骨，太子面前，他还要保持体面。

    陆清婉此时早已震惊的大脑空白一团乱。

    她绝没想到刻骨仇恨两世的贼，居然是温旭宁的大哥——温陌寒！

    温陌寒，大梁国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虽是忠宁侯府的嫡长子，却将世子之位让给弟弟温旭宁。他统军出征，横杀遍野，收回大梁三处失地，被封镇国将军兼都卫指挥使。

    他虽不是皇族，却可随时出入皇宫，与太子称兄道弟，与诸位皇子游乐把玩。

    他战功赫赫，文武双绝，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是害她失去名节的贼，还是杀死忠勇伯府二公子的凶手！

    陆清婉缓缓抬头，看的不是太子梁伯尧，而是温陌寒。与那双桀骜黑眸对视的一瞬，陆清婉便告诫自己，必须装作没认出他，否则，她的小命难保了……

    “民女陆清婉给太子殿下请安。”

    陆清婉鬓角流下了一滴汗，她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清婉姑娘热了？怎么没人给倒杯水？”温陌寒递上帕子，更是出手将她扶起。

    陆清婉浑身吓软，可多双眼睛看着，她只能搭着他的大手起身。

    温陌寒看向太子，“殿下不是一直痴迷画圣吴有道的仙作？那是清婉姑娘的外祖父。”

    太子眼前一亮，“原来是吴画圣的后人，孤今天还真是来对了，缘分。”

    陆清婉有些慌，她不知温陌寒为何揪她不放，“民女不才，外祖父的天资未能继承一丝半毫，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太子若有所思的看了温陌寒一眼，“无妨，倘若你外祖画作那么容易效仿，也就不会被尊为画圣。孤习学多年，也比不得一星半点儿，不过今日偶遇清婉姑娘，改日不妨一同交流探讨，孤也想再瞻仰几副画圣遗作。”

    陆清婉忍住内心慌张，“民女随时恭候殿下传召。”

    太子微微点头，“孤一时兴起，是不是耽误了吉时？走走走，我们一同去观礼。”

    太子挥扇一指陆清婉，内侍引请，陆清婉只能跟随太子和温陌寒一同前去。

    在场的其他人都傻了！

    谁能想到太子会突然出现，还这么抬举陆清婉？

    不仅夸赞她外祖吴有道画作，而且还约了改日再相见。如此一来，无论陆靖远还是温旭宁，谁都不敢再对陆清婉下手了。

    前堂处，太子殿下端坐正位，忠宁侯与陆靖远夫妇虽为长辈，也只能侧坐两旁。

    陆清婉站在太子殿下身侧，温陌寒挡在二人正中央。

    司仪朝天高喊叩拜行礼，温陌寒突然凑近她的耳旁道，“他们二人马上就跪你面前磕头，清婉姑娘可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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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出招

    陆清婉身子一震，只觉温陌寒是在故意试探。

    平了平心神，她正色道：“倘若犯错磕几个头便能化干戈为玉帛，还用大理寺和刑部做什么？”

    她虽害怕丢了小命，却也不愿随意屈服。

    前世，温陌寒害她失去名节，温旭宁退婚置她于死地，虽然是陆靖远与黄氏洒的最后一把黄土，但这兄弟二人的仇，她永远不会忘。

    温陌寒笑眸弯弯颇为玩味，这小妮子的倔强，让他涌起更多兴趣，“你有些没良心，刚刚可是我带太子殿下前来救你一命。”

    “太子殿下救我，与将军有何干系？”陆清婉不认。

    温陌寒身姿魁梧高大，即便坐着，仰头也能与陆清婉耳语轻言，“不领情也没关系，我再给你个建议。我若是你，便不会硬扛到底。容你父亲和温旭宁先付一半银子，其余的银子分期付。”

    陆清婉秀眉微蹙，稍一思忖，便迅速反应过来。

    倘若十二万两银子一次性全付，无论陆家还是忠宁侯府都会伤筋动骨，只想找机会把她除掉。只付一半，还不至于剔骨挖肉，杀她冒险。

    后续每一次还债，侯夫人都会想到今日这窝心事，即便不逼温旭宁休妻另娶高门女，也会把陆钰蓉折腾的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至于陆靖远这个官迷父亲，他指望不上陆钰蓉，便只能再利用手中最有钱的她。

    如此一来，她花些银子看仇人痛苦，还能在凤都城立足，岂不是两全其美？

    毕竟重活一回，她不想报仇雪恨便一死了之，也想日后能有安静平稳的富足生活……

    “将军替外人出招坑自己的亲弟弟，还真是一身浩然正气，惩奸除恶，大义灭亲。”陆清婉虽然认同此举，却更警惕温陌寒的动机。

    温陌寒笑容不羁，更是放浪，“区区几万两银子就能教弟弟做人并不贵，何况为我的女人出气，值了。”

    “嘎巴！”

    陆清婉掰断了手中的钗！

    若非知道一钗捅不死他，她早就忍不住要动手了！

    那晚他闯入屋中，藏她大被之下躲避追捕，还尖刀横颈，不许她呼喊出声。

    虽有衣服相隔，可肌肤柔软的触碰必不可少，特别是他横在胸前的手，只让她想挥刀剁下去！

    那时不知他身份，如今她知道了却还报仇无力。

    陆清婉拼命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暴露认出他，可岩浆翻滚的怒气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界了！

    “乖，别气了，快看，他马上给你磕头了。”

    温陌寒手指轻点两下，陆清婉冷哼一声，转移视线看向了温旭宁。

    孰料温旭宁目光一直都在她身上，只讶异这女人何时与大哥这么亲？

    司仪叩拜二字喊出，太子殿下没有发话，温旭宁纵使气冒了烟，也只能看着陆清婉高傲嘲讽的表情，跪在地上把头磕下去。

    陆清婉看温旭宁忿忿不平又不得不从的样子，忍不住轻牵嘴角露出愉悦的笑。

    虽不解恨，却是畅快。

    只可惜陆钰蓉被盖头蒙住了，看不见她怨恨的表情，倒是有些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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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给钱

    新人行礼完毕，温陌寒与太子一同离去。

    温旭宁送走太子和大哥，便冲到陆清婉面前开口骂，“你个贱人，我行叩拜之礼，你不躲开还与我大哥眉来眼去，简直不要脸至极！”

    “我已经不是你的未婚妻，想和谁眉来眼去，就和谁眉来眼去，你管得着么。”

    陆清婉多一眼都不想看温旭宁。

    模样俊朗有何用？纨绔无能、愚蠢痴笨，她也不知上一世受了哪门子癔症，偏偏揪着婚约要嫁他，还把小命搭上了。

    “进屋说。”

    忠宁侯刚与温陌寒聊过，那欠条上已经签了温旭宁的名，哪怕侯府有一肚子委屈，也只能把此事认下了。

    众人簇步进了屋，连陆靖远与黄氏也到场。

    陆清婉没等侯爷再开口，便主动把事情晾出来，“刚刚府上大公子为世子求情，清婉也同意退让一步。侯府承担的六万两银子可以先付一半，另外一半分三年还清，如此算来，每个月还九百两便足够了。”

    九百两是陆清婉精心计算之后定下的。

    少了不疼，多了生恨。

    忠宁侯与温旭宁月俸便有一千两，外加侯府庄子铺子的丰盈收成，还这九百两银子也不耽搁府上开销吃喝，只是没了盈余入账，手头紧一些而已。

    温旭宁还要开口，被忠宁侯一记眼刀憋回。

    侯夫人松一口气，只感叹还是长子懂事，“原本也想把你当女儿看待，可出了那件事，你也怪不得世子畏惧人言，不能娶你入门。”

    “侯夫人此言差矣。”

    陆清婉可不喜欢马后炮，“害死伯府二公子的凶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但与清婉无关。哪怕让宫内嬷嬷对清婉验身，也能知晓清婉是受害者，不是同谋，并未丢了清白。”

    “但夫人与世子二话不说便信外界传言，退了清婉婚事……这事儿无论府衙还是朝堂上，都说不过去。”

    侯夫人被怼的无话可说，只能带着怨气剜了一眼温旭宁。

    若不是儿子糊涂犯了错，她怎会遭晚辈白眼驳斥？稀里糊涂娶了那样的女人进门，她怎么看都不顺眼。

    温旭宁冷哼一声道，“别以为虚情假意让我分期付，我便领你的情，你忤逆不孝，撕打嫡母，欺辱兄弟姐妹是事实，即便没失清白也不是个良善人。”

    陆清婉无奈不屑懒得搭理他，“我若是你，就闭嘴少说话，连累爹娘一同还银子，还斥我不是孝子？你的脸已经快比凤都城门都宽了！”

    温旭宁：“你……”

    “事情就这么定下吧，给清婉姑娘拿银票。”忠宁侯吩咐管家去办事，他起身便走，根本不理陆靖远一家。

    陆靖远臊眉搭眼，被晾在原地，侯夫人送上银票，便让管家送娘家人出门。

    陆靖远身心疲累，如丧考妣，踏上马车，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一行人快回到陆家宅院，黄氏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如何安置陆清婉，“大姑娘闹这一出，府上也彻底没了体面，也不知她还愿不愿意在府上住，是不是另寻个宅院让她搬出去？”

    陆清婉今日做派，让黄氏自觉低估了她。倘若老爷同意把她安置在外，倒是可以周旋一番，对她下次暗手。

    陆靖远看向黄氏，只觉得她是个傻子，压抑整日的怒气也终于在此刻爆发，“你还没看清眼前状况吗？她已经抛了礼仪孝道彻底撕破脸了。搬出去？这宅邸还是她外祖留下的产业，你有本事让她往外搬，她就有本事让咱俩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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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条件

    陆清婉回到小院中，丫鬟绿苗看她出现，扑到她怀里便痛哭。

    “大姑娘您可回来了，奴婢早上跟着您，却被堵在门口不许走，只想着您天黑之前还不回来，我就搬东西跳墙出去找。”

    一早陆钰蓉派人送了请柬来，陆清婉便二话不说冲去忠宁侯府讨说法。

    绿苗不知道的是：回来的人已不是鲁莽固执的大姑娘，而是重生后的陆清婉。只因侯府路上，她摔了一跤。

    “放心，我没事，往后日子咱们好好过，这次可算有钱了。”

    陆清婉拿出忠宁侯府给的三万两，绿苗眼睛都快瞪出来，“大姑娘，您这是哪儿来的钱？您不是、不是……”

    “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我怎么能不要回来？”陆清婉粗略给绿苗讲了个大概，自动忽略了温陌寒是杀伯府公子的贼。

    那是要人命的消息，说出来，绿苗死的会比谁都快，陆清婉是绝对不会害她的。

    绿苗瞠目结舌的看着她，“大姑娘，您终于开窍了？”

    陆清婉杵着小脸编借口，毕竟性子变了，总得有个由头，“温旭宁已经娶了二妹妹，我纵使不愿能怎么办？只能捞点儿实惠的，甭管名声不名声，银子才是最重要。”

    绿苗一边哭着一边笑，眼泪怎么抹都抹不净，“太好了，大姑娘您终于想通了，您饿了吧？奴婢给您弄点儿吃的去。对，您一上午茶水未进，肯定饿了。”

    吵架消耗体力，陆清婉的确肚子咕咕作响，但她却让绿苗别着急，“稍后一定有人请我们吃。”

    绿苗刚刚露出惊诧，管家陈叔便进了小院门，“老爷疼惜大姑娘，特意让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菜，请大姑娘去书房一起用。”

    陆清婉一副“果然如此”的眼神看绿苗，便带着绿苗去了陆靖远的小书房。

    书房内只有陆靖远，没有黄氏和其他弟弟妹妹在。

    看到陆清婉进门，陆靖远展现前所未有的慈爱，招呼着陆清婉坐身边，连筷子都帮她摆好。

    “你小时候最喜欢吃鱼，也不知这些年口味变没变，为父公务繁忙忽略了你，好在你跟祖母身边，也没吃什么苦。”

    “来，尝一尝，合不合口味。”

    陆靖远夹一筷子鱼，还帮陆清婉挑了刺。

    陆清婉想到温陌寒的提醒，直接与陆靖远道：“父亲疼我，我也是知道的，您是被外人蒙蔽，以为女儿做了苟且之事，才会那么恨我不争气。”

    陆靖远意外的看着她，准备一肚子的话，突然不知如何开口了。

    “你心里明白，为父也便放心了。但此事为父也有错，怎能信外人不信女儿？定要去祖宗牌位面前磕个头。”

    “那污我名声的人，父亲是不是该罚呢？”陆清婉不愿多废话，她直接划下道来，看陆靖远会怎么选：

    “传我与外男苟且的人是夫人和二妹妹，二妹妹如今嫁人成了世子妃，父亲罚也罚不得，女儿也不为难您，但夫人若还当陆府的家，女儿只能拿了父亲给的嫁妆银子，出去另买宅院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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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交易

    想谈延期给银子，那就痛痛快快让黄氏滚。

    否则六万两一个铜子儿不许少，她拿了银子便走人。

    其实陆清婉心中清楚陆靖远拿不出这么多钱，所以她就是在逼陆靖远休妻。

    陆靖远笑容僵硬，有些拉不下面子在找借口，“我也知道她有错，可她如今是忠宁侯世子的丈母娘，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瞧着呢。”哪能说撵就撵？更别提休妻。

    陆清婉早已帮他想了主意：“女儿也没要父亲马上休了她，祖母一直都在祖宅守着，身体越发不好，她当儿媳的，难道不替父亲回去孝敬孝敬么？”

    陆靖远眉毛一挑，陆清婉眼神肯定。

    今日闹这一番，临走时侯爷理都没理陆靖远，忠宁侯府他恐怕很难指望得上。

    指望不上亲家，便只能指望钱。

    现在最有钱的就是陆清婉，陆靖远即便再恨她，也只能怀柔政策，把她稳住。

    “为父忙碌在外，迎来送往应酬不休，家中貌似吃喝不缺，其实手头也紧的很。”

    陆清婉直截了当道，“我都容了忠宁侯府慢慢付，还能苛责父亲不成？那银子父亲也可以先付一半，剩下的五年还清。”

    陆靖远铁公鸡拔毛，压根儿不想割肉，“一半也要三万两，是不是太多了？”

    “夫人肯定拿的出，她名下收租的铺子有六间呢。”

    陆清婉貌似“随意”把黄氏有小金库透露出去，果然陆靖远听到此话，脸色大变。

    “多年没回祖宅探望你祖母，的确是我不对，那就让夫人去祖宅侍奉几年。”

    到了祖宅黄氏是不孝婆母被休、还是受不了寒冷苦病早逝，那就都是另说了。

    “父亲体恤祖母，祖母一定不会怪你。”

    “至于你的嫁妆银子，父亲先拿给你一万两，其余的慢慢攒，待你出嫁时，一并给你补上。”

    “多谢父亲疼爱，父亲待清婉真好。”

    手中四万两银票，陆清婉已经是凤都城内屈指可数的小富婆，其余的钱她也不着急，反正会慢慢收回来。

    父女讨价还价吃了饭，陆清婉拿了银票才出门。

    今晚月黑风高夜，连颗星星都没有。

    陆清婉围了厚厚的披风，也要坐在院子中。

    主院陆靖远与黄氏争吵嘶喊，黄氏被打骂的哭嚎声随风飘来，即便声音极其难听，陆清婉也听的心情舒畅，悦耳心怡。

    绿苗害怕她冻着，一杯接一杯的送热茶。

    “夫人真会被送回祖宅吗？”

    绿苗有小小期盼，却又害怕失望。

    陆清婉嘴角轻扬，“祖母良善，虽然会严厉对待黄氏，她还不至于丢了命。但若黄氏赖在凤都不肯走，我就很难保证了。”

    绿苗有些惊，只觉得大姑娘与往常不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

    但冷静总比固执好。

    之前就是太善良，才会被黄氏拿住把柄，吃了暗亏。

    一个时辰过去，黄氏哭声渐渐弱去，陆清婉也有些累，与绿苗各自洗漱，便回了屋中睡觉。

    上床熄了灯，她撩起被子便碰到一只手。

    刚要尖叫高喊绿苗的名字，温陌寒便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听你继母哭嚎能听这么久？你若这么恨她，我帮你杀了便是。”他在屋中睡了醒、醒了睡，她却还在院中不进来。

    陆清婉被吓得魂儿都出了窍，气的狠狠咬了他一口，“温陌寒，与我继母相比，我更希望你先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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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夜闯

    陆清婉没留余地，狠狠的一口咬下，温陌寒的手瞬间出了血。

    他眉头轻蹙，却忍住疼痛没有躲开。

    陆清婉呸了两口血腥气，一抹嘴角的红，想起绿苗在外间不知有没有吓醒，她立即下床准备去看。

    “她睡的很香，不会醒的。”温陌寒在床上未动。

    陆清婉心底一凉，“你把她怎么了？”

    温陌寒嘴角轻牵，“只是让她睡的熟一点儿，不会发现你和情夫偷偷幽会。”

    陆清婉恨的咬牙切齿。若不是他，她怎会落得今日下场？但温陌寒已经找上了门，显然这事他不打算放过。

    “将军大人，忠宁侯府也是恪守规矩的百年世族，您三更半夜闯姑娘闺房，就这么不要体面了？”

    温陌寒见她站在门口不肯靠近，翻身下床，两步便到门口。

    她下意识想退，却被他手疾眼快的捏住下颚，微微轻抬，他很有一亲芳泽的冲动，“你明明已经认出我，还想装糊涂？”

    陆清婉当然不肯认，“我与大人白天才是初次相见，不知您此话何意。”

    温陌寒把她壁咚至墙角，“需要我提醒下么？”

    他语气暧昧唏嘘，陆清婉神色瞬变，眼眸在黑夜闪现凌厉的光，倔犟的脾气一上来，也顾不得他是谁了，“我名声虽然被污，却也不是任人戏耍玩弄的，将军大人如若再不放手，我便一死以求清白，绝对不受这等侮辱！”

    温陌寒静静的看着她，松开捏住下颚的手，却并未容她从臂膀下面钻出去，“你不认，是怕我杀了你，但我若想要你的命，那天晚上你就去见阎王爷了。”

    陆清婉眼神一滞，很想问他“为什么不杀”，却只直勾勾的与他对视，并未说话。

    温陌寒撕开她的领口，拿出她脖颈上的吊坠，“这个玉佩我见过。”

    陆清婉眼睛瞪大，没想到是因为玉佩？

    温陌寒握住玉佩，陷入了回忆，“这是我六岁时在宫中箭术比赛夺了魁首，陛下赏的。当时我拿回家中，送给了我的母亲。”

    红翡麒麟佩，这是侯夫人与她生母定亲时给的信物。

    陆清婉戴了这么多年，才知晓它的出处和来历。

    “忠勇伯府的二公子，您也认识。”但也杀了。仅仅因为认识便不下手？这个理由太浅薄了。

    温陌寒禁不住笑出了声，“其实你名声被毁，也不能全都怪我，谁让你告诉我一个假名字？”

    那晚她被他挟持，他临走时问了她名字，陆清婉再三确认她叫“陆甄”。

    温陌寒派人到陆家去查“陆甄”这个人，却被告知查无此人。待他查到陆清婉真实身份时，她已经被陆钰蓉出卖，被陆钰宁退亲，成了与外男苟且的“贱妇”，而他，就是那个外男。

    倘若她那晚直言名讳“陆清婉”，他自当不会让那个傻弟弟以为被戴了绿帽子，还被那么一个绿茶的女人给糊弄了。

    “谁能知道杀了伯府二公子的贼是声名赫赫的镇国将军，难不成我还告诉杀人犯真实名讳和住址吗？我脑子又不是被驴踢了！”

    陆清婉听他说这马后炮，顿时就发飙，温陌寒却笑的很畅快，似是许诺的留下话：“没关系，既然是我犯下的错，我温陌寒不会不认，我会对你负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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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连累

    绿苗翌日清早起身后，想看陆清婉起没起床，刚进屋就见她两眼呆滞空洞、眼圈乌黑的坐在床上发愣。

    从温陌寒离开，陆清婉就这么呆呆的坐了一整宿。

    她冥思苦想一整晚，都没明白他的“负责”是何意。

    娶她？绝不可能，除非他疯了。

    但温陌寒毫不在意她知道他是杀了人的贼，陆清婉内心冰凉，很是后怕。

    他不在意，并非是信她不会把此事说出去，而是他功勋显赫、高高在上，说出去也是她胡言乱语，根本没人相信。

    “大姑娘是惦记世子一夜没睡？”绿苗心疼的看着她，这么美丽俊俏的人不要，偏偏娶那位二姑娘，世子简直就是眼睛瞎了。

    陆清婉摇了摇头，“只是在想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想着想着就天亮了。”

    “那……大姑娘想好了吗？反正不管怎么过，奴婢都会在身边陪着您。”绿苗认真的问。

    陆清婉捏了捏又酸又僵的腿，“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不过可以吃完早饭去前院看看，夫人就要去祖宅侍奉老祖母，咱们也得欢送一下不是？”

    搞不明白温陌寒，她总不能忽略黄氏。倘若撵黄氏离开都搞不定，重生一次也就白活了。

    绿苗心领神会，“就怕夫人不肯走。”

    陆清婉穿鞋下了床，“不走我们就更要送，这个恶人我很乐意当。”

    洗漱吃饭，主仆二人便去了前院看热闹。

    今早主院人很齐，想看热闹的可不只有陆清婉，陆靖远的两位姨娘和其他兄弟姐妹全都在，毕竟昨晚炸破天的哭嚎声，陆家所有人都听到了。

    黄氏一脸阴沉，苍白无色，见陆清婉也来了，眼神中的恨意压都压不住。

    “大姑娘还真是没心没肺，你被侯府退亲，名声又恶的离谱，如今你钰凝妹妹受了连累，亲事都要吹了。”

    陆靖远除了陆清婉和陆钰蓉，还另有二子一女。

    陆锦方：黄氏所生，今年十三岁，刚刚考了个秀才，被黄氏天天挂在嘴边上吹捧上了天。

    陆锦楠六岁，庶出，李姨娘生。

    这位被“连累”的陆钰凝今年十四，与陆钰蓉同岁，但她性子软弱，被黄氏母女呼来唤去的当奴婢使唤，就连大丫鬟翠巧都比她吃用的好。

    庶出之女，不求抬了身份高嫁，陈姨娘跪地上把头都磕破了，黄氏才同意出面给她说一门亲。

    男方小门小户，家中经商，有几间绸缎铺子，不愁吃穿，生活也算富足。陆家好歹是官宦人家，即便是庶女嫁过去，男方也求之不得，甚是乐意。

    但陆清婉名声被污又疯疯癫癫，成了凤都城众人皆知的笑话。黄氏便暗中用了手段，让男方一早就派人来说退亲的事。

    只有家里乱了，陆靖远才不会撵她走，外加陈姨娘和陆钰凝会借此恨上陆清婉，黄氏何乐而不为。

    果然她把此事一说，陆钰凝和陈姨娘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陆清婉冷呵一声，不在意的道：“我被那些烂嘴巴的污蔑与外男苟且，夫人也能把亲闺女嫁去侯府当世子妃，倘若这也是我连累的，二妹妹后日回门时，是不是应该跪了地上再给我磕几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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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享福

    提到陆钰蓉跪地磕头，黄氏顿时眼前一黑，心都差点蹦出来。

    昨天世子与陆钰蓉拜堂时，陆清婉好死不死的就站在太子殿下身后，硬生生的受了礼，那场面黄氏想起来就心绞痛。

    陈姨娘站在一旁忍气又吞声。

    无论夫人和大姑娘怎么吵，终究吃亏的是陆钰凝。

    “婆母年迈，身体不愈，老爷想让我回去看看，但钰凝的亲事定不下来，楠哥儿上学的事也要周旋，我若走了，事情便撂下耽搁了，我实在是发愁。”

    黄氏不想废话，直接提了两个孩子的事。就是希望李姨娘和陈姨娘去跪求陆靖远把她留下来。

    她是陆家主母，又是忠宁侯世子的丈母娘，有她出面说合，无论上学还是说亲，都会被人高看几眼。

    这是事实也是警告，容不得两位姨娘无动于衷。

    “老太太生病，的确需要有人照顾。”陈姨娘这话模棱两可，没一锤子钉死。

    李姨娘立即笑着奉承道：“老爷是个孝子，思母心切，可惜婢妾身份不够，怕老太太嫌弃，否则就替夫人回祖宅孝敬些时日又何妨。”

    “大姐一直都是伺候老太太的，理应大姐回去才对。何况名声都已经垮了，还留在凤都做什么？就应该哪儿来的回哪儿凉快去。”

    陆锦方懒得含沙射影，直接把脸面撕破。

    虽然都姓这个“陆”字，他心中可从未认过这个姐姐，特别是名声受她牵连，陆锦方怎么看她都不顺眼。

    陆钰凝站出来反驳道：“四弟也不能这样说，大姐也不想被贼人挟持，可谁料偏偏就遇上了这倒霉事，归根结底都是陆家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陆钰凝没敢说出后半句，因为陈姨娘已经偷偷的掐了她一巴掌。

    “你懂个屁？！”

    陆锦方二郎腿翘得比谁都高，嗓门扯开比谁都大，“你们这些婆娘整天在家不出门，自当不知名声有多重要，就因为这件破事，我在学堂被笑话的抬不起头，连先生都找我问过好几次话。”

    “更何况她昨天去侯府把嫁妆兑成了银子，还让姐夫和父亲打欠条？归根结底就没把自己当成陆家人，否则干不出这天杀的事。”

    提到嫁妆银子，众人皆是讪讪不说话。

    毕竟十二万两银子已经入手了四万两，整个陆家最有钱的就是陆清婉了。

    “大姑娘怎么一直不说话？”李姨娘笑着看向陆清婉。

    谁都知道她昨天和陆靖远私谈后，陆靖远便撵夫人回祖宅。若说事情与她没关系，傻子恐怕都不信。

    陆清婉故作不知很无辜，“我？姨娘希望我说什么？”

    李姨娘讪笑两声，“正在说夫人该不该回去，或者……大姑娘回祖宅侍奉是不是更合适？毕竟老太太已经习惯有你伺候了。”

    陆清婉点了点头，“姨娘说的对。”

    黄氏眼前一亮，以为有了门路。

    只是她心思一动还没开口，就听陆清婉又慢条斯理的继续道：“那我就把这宅子卖了，回祖宅去陪祖母享福去。我也是这两天清查遗产才发现，陆宅地契上写的是我陆清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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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恶心

    陆清婉此话一出，所有人顿时惊了。

    两位姨娘下意识看向黄氏，黄氏虽然嘴角挂着笑，咬牙的“咯咯”声都刺耳了。显然她早就知道这件事，只是一直都没说出来。

    仔细一想，也觉得正常。

    前夫人父亲是画圣吴有道，那是皇帝陛下都称赞赏识的绘画大家。按说这四进院带大园子的府宅，陆靖远一个六品主事根本没有资格住，是吴有道当年出巨资修建，给大女儿做了陪嫁。

    前夫人过世前，应该看出黄氏虎视眈眈。既然临终前逼着陆靖远摁了遗嘱手印，宅子改在女儿名下也合情合理。

    两位姨娘对视一眼谁都不做声，这时候还是别被黄氏母子当枪使了。

    陆清婉端起茶碗，悠哉悠哉地品着。她早就知道黄氏不会轻易地走，提前已把功课做足了。

    上一世，她及笄之龄回凤都成亲，回到陆家就被黄氏哄骗，被陆钰蓉抢人。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送去外庄囚禁看守，再也没有回旋的机会。

    重活一回，她终于明白母亲为何把她送回祖宅长大。若她还在凤都城，恐怕早被黄氏玩死了……

    “怎么可能？！这宅子是陆家的，怎么可能是你一个人的……陆清婉，你、你敢卖个试试！”

    陆锦方看黄氏没反驳，便知此事是真的。他可从来没想过，一直被朋友们艳羡的宅邸居然不是他们家的，而是这个贱人的！

    “我凭什么不敢，不是嫌弃我名声连累你吗？你若有骨气就出府另寻住处，在我名下的宅子里住着失了体面身份，出去还能抬得起头？”

    陆清婉起身就要走，陆锦方立即冲过去横在前，“你想去哪儿？”

    “我去见父亲。”

    “你要和父亲说什么？”

    陆清婉冷呵一声，甩开他挡在前的手，“刚刚考了个秀才而已，我说什么做什么还要向你汇报了？”

    她侧眸看向黄氏和一屋子人，嘴角虽笑，却字字如刀：“不仅这府邸的名字是我的，嫁妆银子还欠我五万两。没还清银子之前，你们吃的、喝的、用的都是父亲没还完的债。别拿礼仪孝道当牌坊来欺负我，反正我也没了好名声，不怕撕破这张脸。”

    陆清婉撂下这话，便带着绿苗出门。

    屋内安静了好半晌，都没人敢吭声。

    陆锦方沉默半晌，没忍住暴跳如雷，“母亲，你就没法子治这小贱人了？”

    黄氏焦心似火，眼神却在横扫两位姨娘。

    李姨娘拽着楠哥儿二话不说就离开，陈姨娘和陆钰凝也脚步匆匆，迅速退下。

    屋内没有了其他人，黄氏才一改平稳神色，把桌子上的东西全砸了，“谁能想到她会翻脸的这么快？早知道她这么不好拿捏，那晚就该趁她名声坏了，把她直接捆了塞井里！”

    “看她耀武扬威的德性，有几个臭钱了不得了。若您回祖宅，这府里就是她的天下，我的日子还能过？想想都觉得恶心！”

    陆锦方自小到大讲排场、求体面，花钱大手大脚，都是黄氏贴补。如若黄氏离开，陆钰蓉也嫁去侯府，他的日子肯定一落千丈，生不如死。

    “我怎么可能走？”

    黄氏三角眼冒着阴狠毒辣的光，吩咐身旁的妈妈道：“派人盯着她，她之前傻气冲天，突然如此伶俐，显然背后有人出主意。我就不信抓不住她的把柄……胆敢和外人勾结坑老爷的钱？老爷第一个下手弄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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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赔罪

    陆清婉带着绿苗回了一趟小院，便离开陆家直奔长公主府。

    与姨母匆匆见一面，陆清婉把地契、欠条和银票全都交给姨母做保管，“我身边有些不安全，过了这个风头，我再来找姨母取。”

    姨母吴甄有些迟疑。

    她以为陆清婉找她是诉苦的。这么冷静，她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陆清婉为之前耍浑的事道歉，“之前是我执迷不悟，没懂母亲的心。从今往后，绝不会再犯傻，就请姨母信我一次。”

    姨母沉默片刻，才将盒子接过来，“昨儿在忠宁侯府的事，我也听人说了，虽说有些鲁莽，但也算你清醒了些。这物件我暂时替你保管，可你也要知道，你姓这个陆字，再怎么厌恶，陆靖远始终是你的父亲。”

    “但黄氏是不是母亲，就听天由命了。”陆清婉接了这后半句，姨母眼神惊诧，很是担忧，“其实你拿着这些银子离开凤都也挺好，衣食无忧，吃喝不愁。”

    “但我不信母亲是病死的，不把此事查清，我拿着她的遗产逍遥快活岂能不烫手？”

    陆清婉已经知道母亲不是真的病死，她就绝不可能置之不理。

    上一世她被囚禁庄子后，陆钰蓉曾经去过一次。

    那一次，陆钰蓉居高临下的嘲讽，陆清婉几生几世都忘不掉。

    她说了黄氏如何从侧室转正、如何谋夺嫁妆遗产，还说了外祖留下的宅邸原本就是陆清婉的，而后被陆锦方霸占……这一切，不是因为黄氏的手段多厉害，全部因为陆清婉太蠢。

    “倘若遇到危险，便往长公主府逃，我在公主殿下面前还说得上几句话，护你周全应该不难。”姨母想到亡姐，心中甚是悲愤。眼见外甥女要出手一搏，她也不能置之不理。

    “名声洗白之前，我不会经常给姨母添忧。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让您看到不一样的我。”

    陆清婉抱了抱姨母，叙谈几句便带绿苗离去。

    只是主仆二人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凤都城内四处闲逛。

    绸缎庄、胭脂铺、茶馆酒楼去了个遍，也便是烟花柳巷不容女人进门，否则陆清婉也会豪爽的一掷千金，去开开眼界。

    “大姑娘，您今天有点玩的太疯了，那赶车的刘二是夫人身边陈妈妈的女婿，一定会给您告状的。”主仆二人回到院子关起门，绿苗担忧的提醒着。

    陆清婉摆弄着买来的物件，笑眯眯道：“我就是为了让他告状啊，他告了状，黄氏才会抓我的把柄去和父亲说。”

    “啊？您是故意气老爷？”绿苗发懵不懂。

    陆清婉想解释又不知该如何说，“……总之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二人坐下还没等喝口茶，外面已经响起翠巧的传话声，说是老爷请大姑娘去一趟。

    陆清婉和绿苗拿着大包小裹去主院，进门就见陆靖远阴沉着一张脸。

    “胡闹！”

    陆靖远拳头狠狠敲桌案，青瓷茶碗都掉了地上震碎了，“昨天你刚拿了侯府和……和我给的银子，今天就出去大手大脚败家？让、让外人知道如何看待我这个当爹的？成何体统！简直太能胡闹！”

    “老爷您消消气，大姑娘在祖宅长大，被老太太宠坏了。慢慢教规矩，还是能教好的。”黄氏在旁添油加醋，得意的样子快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清婉故作委屈的把手中物件放下。

    “父亲这话，女儿可得驳两句。”

    她让绿苗把盒子拆开，皆是金贵物件，难得的极品。

    “今儿早上弟弟妹妹们斥我不体恤家人，女儿想想的确心中惭愧，便带着绿苗去街上买礼物给父亲和兄弟姐妹们赔罪。都是精心挑选送给家人的，怎么能是败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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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收买

    嗯？

    给大家的？

    众人心惊，齐齐抻脖子望去。

    小叶紫檀的狼毫笔一捆、肇城盛名的南麓砚两方，红蓝宝鎏金珠钗七八支，珍珠羊脂的护肤膏十几瓶。

    单拿出一件都引人艳羡，此时面前摆了一堆，琳琅满目，富贵逼人。屋内诸位的表情顿时都不自然了。

    早上大姑娘离去时狠话连篇，谁能想到她上街买的物件是给家人的？如果真是心中惭愧还算好，若大姑娘故意在设套……夫人这局恐怕输惨了。

    陆清婉亲自拿出一方极好的南麓砚送给陆靖远，“这是走了好几家铺子，特意为父亲挑的，父亲看看喜不喜欢？”

    陆靖远本是有些不高兴，可南麓砚入手瞬间眼前放光，如获至宝。

    “听人说你今天大手大脚的花销，还以为你拿了点银子，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原来是给家人买的，有心了，有心了。”

    “女儿买东西时，可是特意问的刘二，父亲平时喜欢看什么物件，弟弟们多数去哪些店铺采买，他怎么能胡乱给女儿告状呢。”

    陆清婉的说辞早就准备好，绿苗在旁眼神一亮，终于明白大姑娘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黄氏以为给大姑娘挖了坑，其实大姑娘是在她的坑上洒了土，看黄氏脸色发绿的样子，显然她已经知道中计了。

    陆靖远看向黄氏，眉头紧蹙，很是不满。

    黄氏立即补话道，“这砚台老爷一直喜欢了很久都不舍得买，毕竟赶上了半年的俸禄银子，还是大姑娘舍得花钱，可能钱来得太容易了？”

    陆清婉才不理她阴阳怪气的话，“给家人花银子我当然舍得，也不知道你们都喜欢什么，就多买了几样，弟弟妹妹们随便拿，姨娘们也别客气。”

    两位姨娘没敢动，静悄悄地盯着陆靖远。

    珠翠玉器她们早就馋的心痒难耐，被抬了身份做姨娘时，老爷赏的都没这个好，她们怎能不想要？

    即便陆清婉早晚两张脸把她们耍成狗，归根结底也是与黄氏母女的恩怨，她们没得去得罪人。

    “大姑娘真是有心了，居然还能想着我们。”

    “金钗瞧着也得值个十两二十两的，这辈子都没得过这好物件。”

    “那珍珠羊脂膏婢妾还是听钱司库的姨娘显摆过，她给钱司库生了儿子，夫人给的赏。说是连身上的疤痕都能涂掉，婢妾艳羡已久，一直都攒银子想买一个呢。”

    李姨娘娇滴滴地看着陆靖远，风韵勾魂的眼神，让陆靖远禁不住开心地笑出了声。

    “清婉既然有心，你们便领了她这份情。我一个大男人，也不懂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钱司库的姨娘都能用的起，我们府上怎么不用？没得让他们家给瞧低了。”

    钱司库只是个九品官，李姨娘摆出来就是为了恶心黄氏的。

    黄氏眼前泛黑，顿时气了个倒仰。

    那钱司库别看是个芝麻官，更有门道贪银子，比陆家有钱奇怪吗？还不是他们老爷没本事。

    可这话她也只能气在心里，因为李姨娘已经拽着陈姨娘和陆钰凝去选珠钗了。

    陆锦方气不过，很想端架子视这些粪土如无物。可他看那方砚台要被陆锦楠拿走，上去便一把抢过来，还顺了三支狼毫笔。

    黄氏恨恨地剜了一眼陆锦方，实在看不得陆清婉拿银子就把家人收买了，“听说大姑娘还去长公主府见了姨太太？早上气势冲冲出门，回来就一团祥和。姨太太不愧是教习嬷嬷出身，果真教得好，是不是找老爷和世子打欠条，也是姨太太的功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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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撵人

    把欠条的事情怪在姨太太头上，陆靖远一定对其厌恶至极，不允陆清婉与姨母来往。

    没了她姨母做参谋，黄氏才不信陆清婉在凤都能翻得了天。

    陆清婉早就料到黄氏会这般想，“这刘二还真忠心，什么话都向夫人禀告。不过今天寻姨母，是去问了楠哥儿上学的事。公主府的内外学堂，父亲应该知道，我是想着楠哥儿若能从小去外学堂读书，也是一条不错的路子，便请姨母帮忙说句话，也不知行不行。”

    提到公主府的内外学堂，不只李姨娘和陆靖远愣住，就是陆锦方都嫉妒得眼睛冒绿光了。

    长公主自开府以来，便一直设有内外学堂，专供寒门子弟读书，不收世家豪族。

    外学堂教课先生乃府衙教谕，偶尔有文儒大家露面指点。若学子资质优秀、聪明好学，通过考试便可进入内学堂。

    内学堂会有大梁文豪教课，考不出状元探花，也有大把的进士举子。就算后劲无力，也会被留在公主府当差。所以这公主府的内外学堂几乎被挤破了脑袋。

    这不是长公主大度善良，爱才如子，而是陛下以长公主名义招收天下英才，与世家豪族们予以抗衡。

    “你、你姨母答应了？”

    陆靖远有些震惊，看陆清婉的眼光有些复杂。他个六品主事都没这排面能求下来，陆清婉一个姑娘家就能办成？

    “姨母说尽力，但应该没问题。”

    陆清婉又看向了陆钰凝，直接说起她的亲事，“我今天还去看了与你说亲那家人的绸缎庄，生意寥寥，进账不足，比元隆和利丰两家差远了。就这小门小户，有什么资格嫌弃咱们陆家的姑娘？不配。”

    “你若不愿计较，就再挑挑其他人家，你若心中有气，我就出面把他家绸缎庄买了，让他们给你当奴才使唤，终归不能让我们钰凝委屈了。”

    陆清婉笑容一转，看向了黄氏道：“早上说弟弟妹妹被我连累，如今我这个做长姐的也算补偿了。夫人无后顾之忧，可安心回祖宅伺候祖母，不用再惦记家里了。”

    提到黄氏回祖宅，热络的气氛瞬间停滞下来。就连陆靖远看了看手中的南麓砚，也有些扫兴的放在了桌案上。

    李姨娘和陈姨娘对视一眼没说话，显然二人知道，到了要站队伍的时候了。

    “原本夫人要走，婢妾还担心家里没人管，没想到大姑娘这么有本事，一天就办成了好几件大事，夫人可以放心的回去孝敬老太太了。”

    陆锦楠能进公主府学堂，李姨娘自当不怕得罪黄氏。

    陈姨娘也大了胆子对陆清婉道谢，“钰凝能有您这位姐姐护着，婢妾一百个放心了。”

    陆锦方不舍得把砚台还回去，可拿着砚台骂陆清婉又很心虚。只能在一旁默默的不说话，把黄氏恨的只想掐死他。

    陆清婉看向还没表态的陆靖远，只等他最后一句话。

    陆靖远纵使被逼迫的有些不愿意，也只能当着众人给黄氏下了最后通牒，“钰蓉和世子回门之后，你就准备准备出发吧，你进门这么多年，都没回去探望过几次老太太，也从没有晨昏定省过，应该回去尽尽孝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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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选亲

    陆清婉不仅出手大方，还能帮陆锦楠上学、能帮陆钰凝出气，只是让黄氏回祖宅孝敬而已，陆靖远还是舍得的。

    特别是刚刚说起刘二事无巨细的向黄氏回禀去了哪儿、见了谁，陆靖远想想就后怕。

    是不是他去哪里、见了什么人，刘二也统统告诉给黄氏？

    这个宅子的主人姓陆。

    车夫应该换人了。

    事情定下，黄氏气的起身离去，陆靖远被李姨娘拉着去了后院，陆清婉也无心多留，带着绿苗回去了。

    “奴婢见三姑娘想留您说话，被陈姨娘给拦下了。”回到屋中，绿苗才敢畅所欲言。

    陆清婉无谓的笑笑，“陈姨娘这些年没生儿子傍身，又被黄氏压制着抬不起头，小心谨慎也是人之常情。”

    绿苗心惊胆战道：“不过夫人今天被您耍了一把，恐怕会记恨到骨子里，大姑娘这两天还是别出去了，多加小心。”

    陆清婉也知道黄氏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暗动手脚，“咱们就在院子里安心的呆两天，我看陆钰蓉回门之后，她还有什么借口不肯走。”

    “您为了这几位主子，今天可没少花银子，恐怕也是养了一群白眼狼，拿了礼物心中也会骂您张扬。”绿苗看着鼓鼓的钱袋子有些瘪，心疼的好似剜了肉。

    陆清婉笑着捏了一把她的脸，“放心，给你准备的嫁妆银子少不了，只要你不是个小白眼狼，管其他人作甚。”

    绿苗顿时脸通红，“男人有什么好，奴婢会一直陪着您。”

    “临来凤都前，老太太特意叮嘱过我绝对不能亏了你，我必须说到做到。”

    陆清婉拿过绿苗手中的钱袋子，掏了一把碎银子塞在她手里，绿苗连忙往回推，“您给奴婢银子做什么，奴婢不要……”

    “我不方便出面，你找几个府上乐意说话的下人多聊聊，打听一下我母亲在世时的老人儿还有几个在，离开陆府这么多年，太多事情咱们不知道，必须得找人多问问。”

    虽说陆清婉知道她生母是黄氏坑死的，但还有什么人参与、怎么动的手，有多少证人在，她必须查的一清二楚，一个都不会放过。

    绿苗一听大姑娘另有目的在，便立即点头答应道：“放心，奴婢保证帮您打探的清清楚楚。”

    “此事不能急，等黄氏走了你再张罗，而且这几日无论谁的吩咐都别听，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

    “大姑娘放心，奴婢省得了。”

    主仆二人吃了点买回来的熏肉饼，便洗个澡舒舒服服睡下了。

    陆清婉睡的很甜很香很安稳，黄氏却一宿都没阖眼。

    “夫人，您犯不着置这一时的气，去了祖宅又如何？孝敬老太太几日就回来，也是全了老爷的体面。毕竟这些年您一天都没回去孝敬过，于情于理说不过去。”

    陈妈妈在一旁劝着，黄氏却不认可，“道理我懂，我就是气不过。一个祖宅长大的土丫头，来时疯疯癫癫，傻的像个鹌鹑，怎么突然就伶俐起来，好像变了个人儿？不把她背后的人翻出来，我走的不心安。”

    “翻出花来又如何？最好的办法是把她嫁出去。有人上门来提亲，您做嫡母岂能置之不理？到时把老太太从祖宅接到凤都来享福，老爷那边您也有个交待了。”陈妈妈在旁出主意。

    黄氏哀叹一声，“那名声，谁要？”

    陈妈妈凑其耳边低声提了个名字，黄氏眼前一亮，“我看这事儿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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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提亲

    陆家安稳了两天，陆钰蓉与世子温旭宁回门当天，府上还另外请了两位黄氏的娘家人。

    一位是黄氏的三嫂，太仆寺寺丞夫人王氏；

    另外一位是黄氏的嫡亲姐黄馥郁。

    黄馥郁的丈夫任户部廖东省清吏司郎中，正五品官职的肥差，是黄氏娘家姐妹中嫁的最好的一位。

    黄馥郁一直不屑这位庶出妹妹，原本给陆靖远做个侧室也算高抬了，谁知道前夫人死了，黄氏被抬成正室夫人。女儿庶出成嫡出，还转眼成了忠宁侯府的世子妃？

    她各处烧香磕头，家中的儿子也不争气，连续几年科举失利，一事无成。家中十几个丫鬟被祸害了不够，整日流连风月场所，近期又迷上赌博，可把她给气坏了。

    “我知道姐姐最近烦恼什么，这不是给你想办法呢么。”

    黄氏笑眯眯的看着黄馥郁，那股子傲娇劲儿，被黄馥郁白了好几眼，“妹妹如今是能耐了，工部主事夫人都开始为我们家操心做主了。”

    黄氏道：“姐姐这话说的，我还不是为了你着想？姐夫奔波在外，若知道我那位外甥不止搞大了丫鬟肚子，而且还欠了赌债，肯定第一个拿你当娘的问话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黄馥郁有些惊，家中丑事她从未对外人说过。

    黄氏一脸无奈道：“还不是方哥儿跟我说的，说外甥从他这边就拿了不止二百两，在外也欠了一屁股债。”

    王氏也在一旁插嘴道：“我们府上也被他借过钱，只是一直没敢开口和姑奶奶说。”

    黄馥郁顿时被臊的一张大红脸。还以为在娘家面前有多体面，原来早被那个混小子把脸丢尽了！

    “稍后你们说个数额，我会把欠的银子给嫂子和妹妹补上，我说今儿怎么突然请我来，妹妹还真是有心了。”

    黄馥郁骨子里有些气，黄氏立即把话拉倒正题上：“谁差你这点儿银子了？我是真心诚意的帮你想办法。我府上那位大姑娘，姐姐可知道？你把她娶回去当儿媳，不就有人填补亏空了？”

    四万两银票，还有侯府和陆家不停的补欠款，陆清婉的确是凤都城屈指可数的小富婆。

    黄馥郁一听顿时翻了脸，“她的名声那么烂，你让我把她娶回家？你想往外撇烂摊子，别拿我开涮，给自家儿子娶回一顶绿帽子，我还怎么在外人面前抬起头？！”

    “赌债还不上，被外人讨上门，姐姐你可不止抬不起头，姐夫的官儿恐怕都悬了。”

    黄氏昨晚得陈妈妈提醒，就觉得这是绝妙的招。倘若陆清婉成了她姐姐的儿媳妇，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拿捏？

    陆靖远即便知道她另有私心也会同意，毕竟户部郎中是肥缺，他之前想巴结姐夫都不被搭理呢。

    黄馥郁虽然揪心，但黄氏的提醒也不是不无道理。

    “就怕我们家那个畜生不答应……”

    “我们大姑娘姿色可是凤都城数一数二的，绝对的美人，外甥见了一定很欢喜……就算不欢喜，帮着家里还完银子，还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你这是想借刀杀人呢。”

    黄氏一睹远处，正见陆清婉带着绿苗朝这边走来，“你们家能还了亏空，我又能把眼中钉拔了，两全其美有何不好？姐妹同心，其力断金，同不同意，可就看你一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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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体面

    “大姑娘，夫人是在指着您说话？笑那么灿烂，让人瘆的慌。”绿苗心惊胆战，不信黄氏能有什么好心。

    陆清婉也心中纳闷，不知道黄氏搞的哪一出。

    按说大婚当日她把温旭宁给气炸了肺，黄氏应该防着她今日出现再捣乱才对。可刚刚黄氏身边的陈妈妈传话，说陆靖远吩咐今天家人务必全出席，一个都不能少，她这才带着绿苗也到前厅来。

    陆靖远的吩咐，确是陈妈妈传话，这事儿怎么想都有问题。

    陆清婉慢慢悠悠的进了前厅的门，黄氏为她介绍二位长辈，陆清婉象征性的问候，便去一旁小坐。

    又过了小片刻，陆钰蓉与温旭宁也到了。看到陆清婉坐在院子中喝茶，二人脸色刷的一下子落下来。

    “晦气。”

    温旭宁脸色阴沉，满是埋怨，“回门之日让她在此相迎，可是故意给我难堪？陆家如若不欢迎，我离开便是，何必摆这架势恶心人。”

    “世子多虑了，我坐这里是喝茶歇脚，不是特意迎你，毕竟还债的日子还没到，我不是那么勤快的人。”

    陆清婉笑眯眯的怼回去，温旭宁实在无法保持冷静，“我若是你就留点儿体面低调度日，没得不顾名声，拿点儿银子就在凤都城高调炫富。”

    “大理寺和府衙这么多天都没抓到杀人犯，世子还有脸指责我不留体面？我可没吃着皇粮不办事，只在这里磕牙玩儿。”

    陆清婉毒舌嘲讽有一套，温旭宁顿时憋的说不出话。

    陆靖远恰好赶来，引着温旭宁去书房说话，陆钰蓉冷哼跺脚便进屋内，看到黄氏便埋怨道：“世子面前您怎么还让她露面儿？这不是存心要我难堪么！”

    “此事我另有安排，你不必操心插手……世子待你可好？”黄氏看陆钰蓉脸色不怎么好。

    陆钰蓉心凉如冰，眼泪瞬间委屈的落下来，“世子不理我，侯夫人也差点儿吃了我……”那日子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冷漠的刺入骨髓，让人时时刻刻心惊胆颤。

    黄氏只能安慰，“熬一熬，会过去的。”

    还有姨母和婶婶在，陆钰蓉除却点头之外，也不能多说什么。

    又过小片刻，陆府在庭院中开席。

    男女分席两桌，中间由一道屏风阻隔。虽不清晰，影影绰绰，也可分辨出谁在提酒，谁在说话。

    温旭宁视线的左上方正是陆清婉，余光随意一瞥，便恰好能看到她。

    他对陆清婉可谓是恨到了骨子里。不仅没成为他的女人，反过来他还欠了她几万两银子，还被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赖上！

    哪一件事拎出来，他都有亲手杀了她的理由，可此时朦胧间她举手投足的样子，又让他心生不舍，甚至有些迷恋。

    倘若没有贼人闯她房间，此时这便是他的娘子。想到陆清婉刚刚嘲讽的言辞和眼神，温旭宁发自内心要抓到那个贼，把他剁成肉泥去喂狗。

    陆清婉此时可无暇理睬温旭宁，她见黄氏和黄馥郁眉来眼去后又盯着她打量，心生不祥的预感，只想吃两口便找借口离开。

    陆钰蓉在一旁阴阳怪气，“姐姐忍不住想走了？换个要体面的，压根儿就不会在这种场合露面。”

    陆清婉笑道：“欠债的都有脸回家，我做债主的凭什么不该露面？往后说话注意逻辑分寸，别被当了傻子笑话。”

    陆钰蓉傲娇的挑衅道，“世子愿意为我那一百二十八抬嫁妆付银子，是疼我。姐姐如今的名声，恐怕一时半会儿都没人提亲，做妹妹的挺为你着急的。”

    “听说侯爷还没允你入祠堂叩拜，世子妃还不算名正言顺呢。”

    陆清婉毒舌如刀，噎的陆钰蓉牙根发痒。侯府还没容她入祠堂磕头，这也是陆钰蓉唯一的心病了。

    陆清婉懒得与她斗嘴，转头给绿苗使了个眼色，准备起身要走。

    黄氏却眼疾手快，端起酒杯看向陆靖远那边，“老爷，今天世子与钰蓉回门，是大喜的吉日，刚刚姐姐又与我说，看中了咱们府上的大姑娘，想要亲上加亲，娶回吏部郎中府做儿媳妇。只要您点个头，咱们府上很快就双喜临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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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约见

    黄氏这话一出，两张席上的人都愣住了，特别是陆靖远，突然有些恍惚以为在做梦。

    那位连襟在户部清吏司主掌一省财政，莫看是个五品官，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地方财神爷。每次相聚吃酒，他都被那位连襟瞧不起。

    如今他们家要娶陆清婉？

    这事儿怎么让人不敢信呢？

    “之前听人说了清婉作风不好，我半信半疑有些惋惜，今日一见，如此规矩靓丽的俏丫头，怎么会是那么不知羞耻的烂人？都是被那贼人给害了！”

    黄馥郁迎合着黄氏道：“我家那臭小子也到了年纪，给他看了几户人家也都觉得不合适。如若陆大人愿意，我便把清婉娶回去，亲上加亲，也知根知底。”

    “孟大人若也同意，这当然是件好事。”陆靖远更看中孟郎中意见，女人的话哪里能做准。

    陆钰蓉顿时脸色落下来，凭什么陆清婉一个臭名声还能嫁的那么好？就算黄氏一直在使眼色，她也禁不住泼了冷水道：“姨夫乐不乐意我可不敢说，但表兄是个挑剔的人，就怕大姐没这福气。”

    “你这丫头，不许乱说话。我们也不是盲婚哑嫁，改天约两个小辈喝茶见一面，再把事情定下。”

    “那不妨就后天？后天我带他来喝茶。”

    “好好好，后天我在家备下好茶等着你们来。”

    黄氏姐妹一唱一和，戏码做的很足，陆靖远得了这消息也很开心，顿时举了酒杯邀众人同饮。

    陆清婉被晾在原地，一句话都插不上。

    可即便陆钰蓉眼神忿忿不平，她也觉得此事很怪。

    堂堂的户部郎中府，会娶她进门？这事儿摆明了有问题。

    宴席散了，陆清婉带绿苗离开。

    绿苗一肚子狐疑，没等回到小院就急迫问她道：“大姑娘，刚刚您怎么不表态？您同意这门婚事了？”

    陆清婉冷笑道：“当然不同意，但父亲一定会同意。那位孟大人他一直巴结不上，若能拿我搭个桥，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绿苗是真心为陆清婉考虑，“如果那位孟公子是个好人，大姑娘不妨考虑考虑……”

    “好人的话，黄氏会把我嫁出去？恐怕不是个院子里莺莺燕燕一堆的废物，就是个好男风的兔儿爷，我们得找人打听打听。”

    陆清婉脑中搜寻能帮她打听事的人，却第一个蹦出了温陌寒。她迅速摇了摇头把他的模样晃出去。

    就算是重生开挂，也不能胆大包天到不要命，那就是个疯子，还是能躲多远躲多远才好……

    主仆二人回了院中去盘算，温旭宁也带陆钰蓉回到了忠宁侯府。

    府门口，温旭宁下了马车便要去书房，陆钰蓉立即冲过去拽着他的衣襟不松手，“世子今晚还不去我房中吗？”

    从大婚大日至今，温旭宁便都没与她同住。府内丫鬟婆子们看她的眼神都满是嘲讽不屑，根本不给好脸色。

    温旭宁厌恶的用手臂隔开她，“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休息……嗯，对了，你那个表兄叫什么名字？”

    他刚在陆家听说要给陆清婉说亲，便脑中一直搜索此人。可挖空脑子，他也没想起这位孟大人家的公子叫什么。

    陆钰蓉顿时瞠大了眼，“姐姐那么辱了世子，世子居然还关心她的亲事？”

    温旭宁顿时一怔，遮掩尴尬的翻了脸，“我怎么可能关心她？！我是觉得她不配嫁的那么好！”

    温旭宁口是心非的拂袖离去，陆钰蓉气的又上了马车返回陆家。

    “我必须问清楚母亲为何要给陆清婉说亲，那个女人岂止是不配嫁，她就应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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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狗烂

    黄氏如何安抚好陆钰蓉的，陆清婉懒得理睬。

    她这两天让绿苗贿赂了采买小厮，已经打听到黄馥郁的儿子——孟鹤春的八卦。

    孟鹤春常年流连于青楼酒肆，还欠了一屁股赌债。

    今天黄馥郁带他来陆府见面，又是一副药渣子的德性，好似风大一点都能刮倒似的。

    “夫人让您嫁给他，就是让您帮忙还债的，这招也忒阴损了，幸亏大姑娘您提前打听了！”

    绿苗回了院子便忿忿不平，眼泪都快急出来，“再看他刚刚那副色眯眯的德性，还要跟大姑娘回院子里来参观参观？呸！不要脸的东西！”

    陆清婉也很无奈。

    即便已经往最坏的方面想，却也没想到孟鹤春是这么个猥琐样。好歹也是五品户部郎中府出身，却连最浅薄的体面都不要了。

    “要不然您和老爷说说？您手里的银子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孟家人。”绿苗挖空心思为她想办法。

    “你以为父亲傻？那晚孟夫人提了亲事，他恐怕就派人打听了，这会儿应该在盘算如何借这门亲事让孟大人助他再升一品。这些年他升职无望，一直都是心病。”

    陆清婉太了解父亲的无利不起早，如若得不到好处，他根本不会同意今日见面。

    绿苗听了更是急，“那、那咱们怎么办？您总不能嫁给那种人受苦啊。”

    “嫁是肯定不能嫁，反正不是一两天的事，容我想想办法，只是黄氏想借这个理由赖在凤都不肯走，没门。”

    陆清婉挖空脑筋也有些累，只感叹在凤都实在人生地不熟，就算找人干掉这孟鹤春，也得有门路寻到恰当的人才行。

    改天女扮男装出府打探打探？只怕黄氏会派人盯死了她。实在不行只能给祖宅那边去一封信，从堂哥那边调人过来干掉孟鹤春了……

    思绪消耗的有些累，吃过晚饭，陆清婉便洗洗睡了。

    吹灭了床角的小油灯，陆清婉掀开被子一伸腿，顿时一个激灵吓得坐地上！

    “温陌寒，你个疯子！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

    陆清婉真是魂儿都快被他吓出了天灵盖，浑身冷汗都把衣裳湿透了。

    温陌寒哈哈大笑，大手一捞便把她拽上了床，“以后你应该习惯被子中有我，因为我会经常来。”他毫不收敛的挑逗，闻嗅着她鬓角的香。

    陆清婉推开他缩了床角中，“将军大人请慎言，我一个小女子已经受你连累，被污蔑的名声极差，若被外人得知你夜晚在我房间留宿，我真的只能被下井浸猪笼了！”

    温陌寒不以为然，“就你父亲那个德性，如若知道你是我的人，他恐怕会把你供起来，还会浸猪笼？”

    陆清婉突然无话可说。

    因为陆靖远真有可能干的出来。

    “你还是快些走吧，绿苗与我情同姐妹，我可不想她总被你打晕，再留点什么后遗症。”她很怕他，只想远离。

    温陌寒却把她拉近一些，撒娇的道：“我的确很忙，不会留宿整晚。”

    陆清婉鸡皮疙瘩乍起，谁能受得了杀人狂魔撒娇？

    “太忙就不用来了，我不会、也不敢出卖你的。”

    “但有人要抢我女人，我怎么能不出现？”

    温陌寒幽深的眼眸闪过一丝犀利的狠，倦怠的半眯着眼，他给出了交易的条件，“陪我一晚，我就帮你除了孟鹤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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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翻天

    “温陌寒，我虽被你连累失了名声，却也是清清白白做事对得起良心，容不得你如此侮辱！”

    温陌寒话音未落，陆清婉就翻了脸。

    看她张牙舞爪的暴躁，温陌寒又气又恼又想笑，“你把我想成什么人？陪我一晚，不是让你陪我睡觉，只是陪着而已，我温陌寒还不是那么无耻猥琐的登徒子，以男女情事做交易。”

    陆清婉：“……”不是无耻猥琐也是狠戾嗜血，终归不是正常人。

    “你想怎么处置孟鹤春？”

    温陌寒随意的似捏死一只蚂蚁，“当然是杀了他，这还用说？”

    陆清婉无所谓道：“反正是你动手，阎王爷面前也是记你一笔，与我无关。”

    孟鹤春只要不死，哪怕是个瘸腿烂眼的残疾，父亲都会为了升官逼她下嫁。只是陪他一晚而已，要不然就答应了？

    毕竟她的人还没安置好，从堂哥那边调人来，动静儿也太大……

    陆清婉心底默默盘算，温陌寒被她气得哭笑不得，双指忍不住掐她一把，“你这个小妖精，我帮你杀人，你咒我到阎王爷面前受罪？有没有良心。”

    陆清婉揉着疼痛的小脸立即躲开，“那孟鹤春就是个畜生，我听说被他玩死的丫鬟就有好几个。你杀了他，算是替天行道，积功德，我不过是痛快痛快嘴，你至于下狠手么，疼死了。”

    “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三天，你等消息吧。”温陌寒懒洋洋的从床上起身，眼中满是恋恋不舍。

    还有要事在身，温陌寒没有过久逗留，出院翻墙，速速离去，如就如一道幽灵鬼魅，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温陌寒离去，陆清婉立即去看绿苗是否有异样。

    绿苗睡得很熟很安稳，还吧嗒着小嘴好似在吃什么好东西。陆清婉放心的回到床上，却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今天与孟鹤春刚刚见面，温陌寒夜晚便来。

    他恐怕不止是消息灵通，而是一直在派人监视着陆家、也是监视着她。

    至于这么看得起她吗？

    就算她对外说杀了忠勇伯府公子的贼是温陌寒，也压根儿不会有人信啊。何况她只求过的安稳，不想招惹麻烦。

    这一次与他交易也是情非得已，还是要尽快培养可用的人，否则在凤都城立足实在太难了。

    昏昏沉沉，陆清婉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翌日早上还没起身，绿苗就冲到床前把她晃悠醒了，“大姑娘，快醒醒，好消息，这次真的是老天爷都开了眼，消息来的太及时了！”

    “怎么了？黄氏和陆钰蓉遭雷劈了吗？”陆清婉昏昏沉沉，眼睛半眯半睁。

    绿苗兴奋的咯咯笑出了声，“倒不是夫人和二姑娘出了事，是那位孟公子遭报应了！说是他昨天从咱们府上离开之后也没回家，去了花街柳巷的妓馆中耍快活，谁知追债的直接找过去，他在床上直接就被吓死了，如今债主抬着他的尸体到孟府门口去讨债，全凤都城的人都知道了！”

    陆清婉眨么眨么眼，一个激灵坐起来，“不是说三天么，怎么这么快就死了？”

    绿苗有些懵，“什么三天？大姑娘您说什么呢？”

    陆清婉赶紧囫囵敷衍，“没什么，死得好，父亲知道了吗？”

    “当然知道了，奴婢刚才偷偷过去看一眼，老爷正和夫人吵架呢，想要赶她回祖宅。”

    “哈哈哈，好，太好了，这么好的消息让我再睡一会儿，午饭不用叫我了，对外就说我听了这个消息伤心难过，没有心情吃饭了。”

    陆清婉翻了个身，咯咯咯的笑着便继续睡过去。

    此时此刻的主院内，陆靖远已经吩咐小厮为黄氏搬东西。

    “花街柳巷的常驻客，欠一屁股债的秧子货，你居然让清婉嫁过去？你这是一心要把陆家给毁了！”

    “你马上给我滚回祖宅去，天天给祖宗们磕头认错，老太太一日不点头，你就一直在祖宅不许回，谁敢求情就一起滚！全都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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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指引

    黄氏哭天喊地装昏厥，陆靖远也毫不留情的把她塞进马车里，丫鬟们谁都不许去，只允陈妈妈一个老婆子陪着。

    吩咐完车夫启程，陆靖远转过身就吩咐陈叔拿着孟鹤春的欠条去追债。

    陈叔有些担忧的道：“这个时候去追债，会不会被孟大人记恨，骂咱们落井下石？”

    “孟鹤春出了这档子事，孟郎中禁不住查，咱们讨债要的不是钱，是做出个姿态给别人看，免得上面以为咱们两家多亲近，麻烦。”

    陆靖远简单解释，陈叔瞬间明了，吩咐马夫套车，他速速奔往孟家去。

    陆靖远转头看向了李姨娘，“清婉那边有人去说一声吗？”

    李姨娘立即上前递了话：“刚刚绿苗来说，大姑娘身子不舒服，午饭不来一同用，给老爷夫人告个歉，想必是已经知道了。”

    陆靖远极不耐烦，只觉得倒霉透了。不仅嫁不成女儿，还险些把自家搭进去，“……稍晚一点，你们过去安慰安慰，另外吩咐下去，全都给我管住嘴，与孟府有意说亲的事，谁都不许再提一个字，听到没？！”

    李姨娘立即福身应下，“婢妾省得了，老爷放心。”

    陆靖远心气不顺只想安静安静，谁知刚要离去又被李姨娘给拦住了，“老爷，夫人如今走了，这往后家里的中馈杂事……怎么办呀？”

    虽然陆锦楠是庶出，那也是陆靖远的儿子。李姨娘虎视眈眈等这一天很久了，但凡能摸得中馈之权，她肯定要给儿子多留一点。

    陆靖远眼神凶煞，恨不能把李姨娘吃了，“夫人还未出城，你就开始惦记家中财权？也不想想你的身份配不配惦记这等子事？！”

    李姨娘迅速跪在地上，戏精一般的瞬间落泪，“婢妾没有惦记，婢妾只是想问问以后的事儿要找谁做主，夫人虽然离开，府中不能乱套，老爷误会婢妾了，婢妾绝对不敢有那样的心思啊！”

    “没有这心思最好，有了也给我收回去。楠哥儿面前你也闭上这张嘴，少说那些个没用的，否则你也给我滚！”

    陆靖远找个由头撒了气，眨眼间拂袖离去。

    李姨娘瞬间瘫软，只觉得浑身冷汗淋淋。

    陆钰凝有心过去扶一下，陈姨娘却拽住她往回走，“不要随意掺和，会被记恨在心。”

    “大姐那边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陆钰凝有些担忧陆清婉，是真心惦记。

    陈姨娘犹豫了下，“别急，明天再去。”

    “明儿？”陆钰凝不懂。

    陈姨娘知道姑娘大了，也该教一教，“夫人临走时肯定留了人手，不会把中馈之事撂下不管。李姨娘虎视眈眈，又有心去争。府中还有大姑娘在，那是府上最有钱的主儿，你这个时候何必争风头？被李姨娘和夫人的人记恨，收拾不动大姑娘，收拾咱们可很轻松。”

    “我觉得大姐有些不一样了，她前几日对世子雷厉风行，这两天对孟家亲事虽不动声色，今天却突然爆出这样的丑闻来……我也不知感觉的对不对，似乎事情一直朝着她的方向走，夫人没有占到一丁点便宜。”陆钰凝不傻，只是经验少懵懂不清。

    陈姨娘思忖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去争还是不稳妥。大姑娘是嫡出之女手有万银，但是咱们娘俩儿输不起，败一次就不得翻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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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兑现

    接下来的三天，陆清婉仍旧在装病，但接连传来的消息却让她惊到了骨子里。

    孟鹤春被追债的活活吓死之后，事情还没有完，他父亲孟郎中遭御史弹劾，交由大理寺严查，大理寺查办此事的正是世子温旭宁。

    仅仅三天时间，温陌寒便列出孟家种种罪证。

    孟鹤春不仅挖空了孟宅的银子，还借他爹的名义勒索钱财；孟郎中挪用赈灾公款，致灾民横死无数，被判砍头抄家；正妻黄馥郁被赐一杯毒酒，其余女眷发配西南为奴……

    温陌寒告诉她三天会有结果，陆清婉以为他也就是搞死孟鹤春，却没想到是把孟家连根拔起，来了个鸡犬不留？

    “绿苗，把所有的门窗都关严，冷。”

    想到这个男人，她就禁不住哆嗦，躲在被子里倦怠的不想出去。

    绿苗摸了摸她额头，很担忧，“要不要请个大夫？您脸色也不怎么好。”

    陆清婉摇了摇头，“我睡一会儿就好，稍后李姨娘如若来了，就说我睡了，请她回去。”

    绿苗也是很无奈，“李姨娘知道夫人被老爷怪罪，便天天都来叨扰大姑娘。阿谀奉承的话说的天花乱坠，奴婢听着都尴尬的要死了。”

    “李姨娘以为黄氏走了，她在府中能出头，却没想到黄氏早已算计到骨子里。临走之前那么急，也不忘把翠巧开了脸，给父亲留下做姨娘。”

    陆清婉说不上是幸灾乐祸，只觉得家里还得乱上一阵子，“如今翠巧正当宠，把父亲哄的心花怒放，李姨娘急上天也没用，更何况还有陈姨娘母女在呢。”

    绿苗嘟着嘴，格外的厌恶李姨娘，“甭管巧姨娘作何手段，您好歹是未出阁的姑娘，哪能听她说那些子巧姨娘妖媚争宠勾引老爷的话？太不顾忌体面了。”

    “听一次也就够了，只要不是父亲来，就一并全挡了。不过只要我没病死，父亲也不会来找我。”

    陆清婉心中明了，在陆靖远身上永远别期望得到父爱。

    掐算下时间，温陌寒这两天恐怕会突然出现，她总要早早做好准备，免得突然告病引人怀疑。

    绿苗走出内间去关门窗，右脚刚刚出门槛儿，便被人用迷香捂嘴晕过去。

    陆清婉心里“咯噔”一下，看着从外间进来的温陌寒埋怨道：“就不能换个法子，每次都要把她弄晕吗？”

    她真怕绿苗有个三长两短醒不过来，谁知道他这杀人不眨眼的会不会一时失手要人命。

    “我当然可以光明正大进门，只要你想好如何解释。”

    温陌寒这次带了一名随侍叫牧尘，刚刚弄晕绿苗的也是他，“这里交给牧尘，你现在随我走。”

    “啊？现在？”陆清婉猜到他会来，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兑现陪他一晚。

    为了装病，她长发披散着没梳拢，衣裳朴素也没更换，“你出去等一下，我很快便收拾好。”

    温陌寒却一刻都不想等，将她拦腰抱起便往外走，“那些装扮是给外人看的，在我面前你无需任何遮掩，此时的你才最诱人。”

    温陌寒大步流星出了院，脚步轻点一处凸起的墙砖便飞身越过院墙，稳如沉钟，连颠簸都没有。

    将陆清婉放在早已准备好的骏马上，温陌寒也翻身上去。

    凉风阵阵，陆清婉只穿了一件单衣，温陌寒用披风将她裹住，二人之间也刻意保持了距离，“还冷吗？”

    行为受控，陆清婉嘴巴却不肯服输，“冷也是被你吓的。外人面前功勋显赫，战果累累，其实杀人如麻，心机似海。温陌寒，你到底有多少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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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美景

    温陌寒把她的指责当夸赞，哈哈大笑着驾马离开了陆家街。

    骏马如一道直线，飞驰在凤都城的大街上，两侧路人纷纷让开，只见到那魁梧桀骜的身影一闪而过，根本无法发现他怀中还有个娇嫩的人儿。

    一路飞驰，温陌寒带她出城上了山。

    将骏马留在山腰的庄子上，他又拽着她沿着土路爬上去，

    山顶有一处小木屋，简陋，干净。

    夜色黯淡，弯月恰好升过半山腰，橙色月光美轮美奂，硕大的半圆似能触手可及。

    陆清婉瞬间止住抱怨，被眼前美景震撼。她做梦都没想过山上能见到如此磅礴的夜色，仿若身处仙境，让她不敢相信这是万恶人间。

    她美貌如仙的面庞被温柔的月光笼罩，温陌寒情不自禁，把她搂在怀中。

    陆清婉身子一僵，却又挣脱不开，只怨他破坏唯美的气氛，实在惹人心烦，“咱们说好了只是陪你一晚，你、你不能违约。”

    温陌寒的手臂没有松开，“我只是恍惚，这月亮会把你带走。你是我的女人，无论与人斗还是与天斗，你都是我的，谁都不能妄想亵渎。”

    “温陌寒，你是高高在上的大将军，能力超群，万众称颂，我只是个卑微如草芥的小女人，活着已经很艰难，你何必捉弄我不肯放手呢？”

    陆清婉始终对此不解。仅仅因为她知道他杀了人？这理由牵强又单薄，根本不能成立。

    温陌寒一声轻笑，把披风摘下，宠溺的围在她的身上，还亲手系上了结，“何必如此看低自己，你是沙土中的一枚璞玉，又恰好被我发现，这是上天对我的恩赐，我当然会尽心珍惜。”

    “调侃我就这般有趣？”陆清婉才不信他的鬼话。

    温陌寒笑出了声，“我可一直都在护着你，小丫头不要没良心。”

    陆清婉忿忿，“名声都被你毁了，还说是护着我？”

    “我倒庆幸你没成为我的弟妹，否则我只能与你偷情了。”温陌寒调侃一出，陆清婉迅速双拳挥上，“温陌寒，你作为男人可以无耻不要脸，但我是个女人，容不得毁半点清白闺誉，请你言语自重！”

    “好了好了，我错了……你发脾气的样子真好看。”温陌寒摁住她似捶背的手，虽然捶的很舒服，可她白嫩的小手用力过猛已经泛红，他瞧在眼中舍不得。

    陆清婉又气又无力。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老天爷此时就不能开开眼把他劈死吗？！

    “我若是你，就虚情假意的哄我开心一下。我给你做后盾，助你把想夺的东西全部夺回来，不好吗？”温陌寒抬手抓了一只萤火虫，放在她的手心里。

    陆清婉看着手中的荧光格外开心，“我才不要，你喜怒无常，杀人如麻，人前显赫，人后妖魔。拿你当挡箭牌？我还没等夺回应得的，就先被你的仇敌们搞死了。”

    温陌寒笑道：“你躲又躲不开，何必挣扎？不如从了我，无论是想要陆钰蓉和黄氏的命，还是想要你生母遗产如数归还，皆能唾手可得。何况你若丢了性命，我也会与你共赴黄泉，做一对阴间鸳鸯，岂不更好？”

    陆清婉只觉得他是个疯子，“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太容易得到的东西都是陷阱。这次陪你是交易，今晚过后两不相欠。我家中已经麻烦够多了，您就高抬贵手行行好，别再给我添乱了。”

    温陌寒不气反笑，更是格外笃定的道，“你可以躲着我，但你总会求到我身上，陆清婉，我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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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中馈

    陆清婉安全的回到家中，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牧尘见陆清婉出现，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陆家宅院中。

    绿苗还在呼呼的睡着，陆清婉也回到床上，沾了枕头便睡过去，再睁眼时已经太阳高升。

    一切恢复如常，好似昨晚只是做了一场梦。

    绿苗醒来纳闷，昨天怎么会突然晕了过去。陆清婉立即找人请了个大夫来给她看病。虽然温陌寒承诺不会有大碍，她还是觉得大夫给开药调养一下更靠谱。

    大夫开了药刚走，绿苗拿了药瓮在熬。

    管家陈叔突然来找陆清婉，“老爷请大姑娘去一趟前院，有事和您商量。”

    “找我？”陆清婉有些好奇，“父亲说了是何事吗？”

    陈叔欲言又止，更是无奈，“夫人不在，老爷只能派两位姨娘齐掌中馈，如今争吵不休对不上账，说问题出在您刚回府时用的几笔银子上……老爷请您过去说一说。”

    “是父亲说的？”

    “是李姨娘提的。”

    陆清婉了然的点点头，她就知道不会是陆靖远的主意。

    原本陆家就欠着她银子，倘若中馈被她掌了权，陆府会爪干毛净，一个铜子儿都不剩。否则陆靖远也不会直接让两个姨娘去管账，在她面前一个字都不敢提。

    吩咐绿苗在院子里煮药，陆清婉跟着陈叔去前院。刚刚跨进前院的月亮门，陆清婉便听到李姨娘尖锐犀利的斥骂声：

    “大姑娘回凤都，夫人重新修缮院子，置办了衣裳珠钗，这算父母赏的，怎么能算在月例银子里？难不成以后老爷赏我们楠哥儿一支笔，月例还要扣二两？就没这个道理。”

    “但这是夫人离开之前留下的帐，上面就是这样写的，婢妾当然按照夫人的意思办。”翠巧是个故作柔弱的软刀子，语速轻柔缓慢，时不时瞟陆靖远两眼。

    “夫人如若记错了，就要委屈大姑娘？大姑娘本就因孟家的亲……就不痛快，若再让她知道老爷区别对待，岂不是更是寒了心。”

    李姨娘险些对“孟家亲事”脱口而出，突然想起陆靖远下令此事不许再提又立即吞了回去。

    翠巧冷呵一声道：“大姑娘也不差这仨瓜俩枣的，李姨娘何必揪着不放？府里的银子都是老爷赚的，理应老爷说了算，你和我这里争个什么劲儿，大姑娘还没来呢，何必做这一副假慈悲。”

    李姨娘不服，“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假慈悲？”

    “还不是大姑娘说过能帮楠哥儿进公主府的外学堂，你才这么热心的？我就没见李姨娘您对别人这么上心过。”

    “我是就事论事，你少七拐八绕，不说正题！”李姨娘的确有这私心，说话的语气也虚了些。

    翠巧软刀子扎了一溜够，娇滴滴的看向了陆靖远，“还是老爷您做主吧，怎么办婢妾都听您的。”

    ……

    陆清婉在门口听半晌，只感叹李姨娘性子直落了下风，不得不跨步进了正院的门。

    “父亲。”

    陆清婉刻意没在脸上涂颜色，否则今天大夫请的没道理。

    陆靖远微微点了点头，阴阳怪气的努努下巴，“看看帐目，李姨娘为你抱不平吵了一上午，你可别辜负她的一片心。呵，我也是刚知道，我的大女儿短短时日就与家人这般融洽，真是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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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夺权

    陆清婉感叹母亲实在瞎了眼，这样无脑的父亲也能看得上？仅仅因为翠巧两句话就狭隘的小心眼记恨上了，好似楠哥儿不是他生的……

    陆清婉拿起账本看着密密麻麻的字，随意扫了一眼便撂下了，“父亲这话说笑了，不与家人和睦，难道还反目成仇么，您不是一直教育女儿行事要沉稳大度，宽容体谅，女儿照做，难不成还错了？”

    陆靖远讪讪不悦，“说你一句，你有百句。”

    “父亲好不容易有空与女儿多说两句话，总不能把这个机会错过去，但瞧父亲这两日气色不错，女儿也着实放心了。”

    陆清婉早已不是那个直性子，能哄着人说话，何必针尖对麦芒。毕竟这个时代还是男人说的算，她若与父亲针锋相对，就合了翠巧心意了。

    被女儿哄两句，陆靖远也心气也平和了些，“刚刚李姨娘一直提到楠哥儿上学的事，此事可有眉目了？”

    此事陆靖远也很关心，若与长公主府能关联上，陆家的前途也就有指望。

    “因为前阵子……那件事，我也没好意思去见姨母，免得她责怪父亲胡乱选亲，女儿也不知该如何说。”

    孟家已经脑袋落地，人走茶凉，陆清婉反倒不介意拿他继续黑黄氏，“过几天，过几天女儿给姨母去个信儿，再主动找她说一说。”

    陆靖远不出所料地冷哼一声，“那件事都怪黄氏识人不清，险些把你推进了火坑里。这件事你也与姨太太解释两句，替为父转达一声歉意。”

    陆清婉迅速应下道：“父亲放心，女儿省得的。”

    父女二人说半天，与帐目一个字都不沾边儿。

    李姨娘得了陆清婉的许诺已经笑得合不拢嘴，只剩翠巧心中有些急地把话题拽回了正事上，“大姑娘刚刚看了帐目，不知觉得哪里不对？”

    黄氏临走时虽然提了翠巧做姨娘，但也狠戾认真地下了令，必须把中馈之权握在手，绝对不能放任给其他人。

    翠巧今天原本只想搞走李姨娘，谁知陆清婉出现说了一通上学的事，好风向瞬时就变了……

    “意见我自当是有。毕竟院子不是我让修的，衣裳首饰也不是我让置办的，为何要从我的月例银子出？”

    陆清婉笑着看向翠巧道：“倘若如此，巧姨娘抬身份时置办的首饰衣裳是不是也要入列在册？从你的月例银子中出呢？”

    陆清婉并不在意这点小钱儿，但涉及黄氏的人，她一个铜子儿都不会让。

    “可、可这是夫人定下的，婢妾也不敢改啊。”翠巧又把黄氏抬出来。

    陆清婉肯定不会让，“刚刚不还说都听父亲的，怎么又把夫人摆出来？”

    “婢妾就是在等老爷做主啊，大姑娘这不也来了。只是大姑娘的私房银子最多了，何必差这百十两，与我们斤斤计较呢。”翠巧把话题转到了欠款上，这是父女之间不可解的一个结。

    陆靖远的脸色不好看，翠巧眼角刚刚闪过一抹小得意，陆清婉扬起手便是“啪”的一巴掌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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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规矩

    “陆家是堂堂六品工部主事府，立的规矩岂能稀里糊涂？你个穷酸破落户，少在父亲面前吹这腌臜心思的枕头风，这话你再敢随意说出口，我便亲自大棍子把你赶出去！”

    陆清婉突然发起飙，陆靖远也瞬间心中警醒些。

    若真传出陆家算计晚辈的百八两银子，的确会被外人笑掉牙，毕竟提侧室为正夫人，已经常被同僚们笑话了。

    眼见陆靖远没开口驳斥陆清婉，翠巧才心中开始慌，“婢妾目光短浅没远见，但都是为了老爷着想，绝对不敢有私心。”

    “不管你有没有私心，清婉训你训得对，往后这等话你不要随意说，外人听见还以为我们陆家整日都在穷算计。”

    翠巧连连点头，躲在陆靖远身后嘤嘤而泣。

    陆靖远看那通红的小脸也很心疼，不禁训着陆清婉，“你也不要小题大做，有不对的地方你说两句即可，怎么能随意动手打人？不像话。”

    翠巧委委屈屈道：“老爷不要责怪大姑娘，的确是婢妾说得不对，若是为此连累老爷被外人笑话，婢妾就是死了都不冤，何况是挨了一巴掌。”

    “好了好了，别哭了。”陆靖远最受不得这梨花带雨的小模样，亲自伸手为其抹眼泪。

    李姨娘白眼翻到后脑勺，陈姨娘和陆钰凝也别过头去不愿看。好歹也是不惑之龄的一家之主，怎么在孩子们面前就这么不正派。

    陆清婉也觉得眼睛有些瞎，可该说的话她也得说完才能走：

    “父亲别嫌女儿唠叨。如今钰蓉妹妹成为世子妃，钰凝妹妹也在说亲，楠哥儿想去公主府的学堂就读，不都是因为父亲希望陆家能往长远了走？”

    “但想走得长远，靠的不仅是父亲劳累，弟弟们科考中榜，也是家里的规矩。规矩都没有，有什么资格谈处理政务，执掌中馈？若您没有这份心，就当女儿多嘴，当女儿没说。”

    陆靖远仔细想想，的确是这个道理。可这话出自陆清婉之口，他就怎么听都不顺心。

    “时隔几日，清婉着实让为父刮目相看啊，都开始教育起我来了，果然是有了银子腰板硬，不得了了啊。”

    “女儿原本也不想说，是您因为两个姨娘吵嘴就把女儿找来了，我那院子里可还熬着药，当我是乐意来的么？”陆清婉坐了一旁喝着茶，也不忘小刀割着陆靖远故意恶心他。

    陆靖远被噎得没话可说，只能怨怼两个姨娘道：“这么点破事，搞得家里鸡飞狗跳。一共家里也没几口子人，至于这么乱？再出这样的事就都别干了，管好你们自己就行了！”

    “婢妾知错了。”翠巧道歉最积极。

    李姨娘却乐得高兴，笑嘻嘻地低头认错。

    原本事情可告一段落，各自散了，谁知李姨娘突然脑子抽了，“婢妾等人愚笨，只求能伺候好老爷便万事大吉，大姑娘如今在府中也轻闲，老爷不妨把中馈之事交给大姑娘管？嫡长女执掌中馈怎么看都比我们姨娘去管更合理。”

    陆靖远瞬间脸色便落下，凶煞的眼神快把李姨娘给瞪漏了！

    翠巧笑着低下了头，陈姨娘在旁无奈地叹着气，陆清婉只感叹遇上了猪队友。

    也就是李姨娘幸运地生了个儿子，否则后宅活不过第二天的一定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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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举荐

    李姨娘说完之后就冷场，陆靖远冷笑一声，看向了陆清婉，“李姨娘都为你开口了，你是不是就把中馈之事接下来啊？”

    最后一个字，拖得又长又阴险。好似陆清婉敢点一下头，这层虚伪的父女关系也彻底地保不住。

    陆清婉立即把事儿推回去，“刚刚说了我院子里还熬着药，这个小身板儿可管不了家中事，还是劳累姨娘们多操心。”

    李姨娘也觉得气氛不对劲儿，有些遗憾却没再开口。

    翠巧在旁挑拨地道：“李姨娘虽然好心，可也要想想大姑娘的身子扛不扛得住，刚才都知道去请大夫了，还要大姑娘主掌中馈？这心也真够狠的。”

    李姨娘恨恨道：“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翠巧立即娇滴滴道：“老爷……您看李姨娘凶的，婢妾往后可不敢再管中馈了，这动不动就吵翻了天，怪吓人的。”

    陆靖远一怔，哄她道：“不许使小性子。”

    翠巧委屈巴巴，还用帕子抹了抹眼：“婢妾哪敢跟老爷使性子，之前随夫人操持中馈之事，婢妾连学带问，能给夫人帮上点忙。如今李姨娘能者多劳，大事小情根本不用婢妾插手，婢妾只能在旁边干瞪眼，羞得快钻地缝儿去了。”

    陆靖远怎能听不出翠巧在说李姨娘霸道？否则也不会闹出今天的事。

    “你也越来越放肆，在我面前都这般说话，背后还不翻上了天？这内宅之事你放手吧，好好照看楠哥儿，教坏了他，我饶不了你。”

    李姨娘被陆靖远怼得一肚子委屈，不知如何说。

    陆清婉也知道父亲这是故意警告李姨娘，他才是一家之主，所有人都得捧着他……

    “巧姨娘能力不足，李姨娘要照顾楠哥儿，依我看陈姨娘如今也不忙，不妨陈姨娘出来管一管。也正好教教钰凝妹妹，将来出嫁了不懂如何执掌中馈，会被外人笑话陆家没人的。”

    陆清婉实在受不了翠巧故作柔弱的下作手段。

    不是故意装柔弱想挤走李姨娘吗？那她索性就此把话封死，抬了陈姨娘。陈姨娘母女谨小慎微，就算不偏颇她，也不会随意地找麻烦。

    陈姨娘一怔，她和女儿在旁围观不做声，怎么话题会引到她身上？

    陆靖远也没想到陆清婉会提起陈姨娘。

    陈姨娘是陆靖远姐姐的贴身丫鬟，当时他刚入凤都城，人生地不熟，他大姐来探望时，便把丫鬟留下伺候他。一来二去，陈姨娘就给陆靖远做了通房，陆靖远娶前夫人入门后，前夫人才给开脸提了做姨娘。

    仔细想想，陈姨娘跟他已有二十年，做事不出彩却也极少出差错，而且跟他最久、感情最深。可惜陈姨娘年纪大了，陆靖远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她房里了。

    “清婉有这提议，的确思虑周全，陈姨娘你可愿意？”陆靖远的语气很客气，显然也是认可此事的。

    陈姨娘半晌没做声，看了看陆钰凝期盼的小眼神，她才鼓起勇气认下来，“倘若老爷信得过，婢妾愿意试一试。只是怕教不好三姑娘，大姑娘和两位姨娘也要适当地帮衬帮衬。”

    翠巧气得牙根痒痒，李姨娘却无所谓，只要不是翠巧当家，她就乐得高兴。

    陆清婉搅和了一通，也不想继续停留，以“药熬好了”为借口，撇下众人便回了院儿。

    陈姨娘也带陆钰凝回到小院关起门说话。

    “大姐这一手玩得真漂亮，您没看见巧姨娘那张脸，气得都泛绿了。”

    陆钰凝很仰慕陆清婉，若是她遇上那些恶心事，恐怕早投井吊死，根本没有勇气活。

    陈姨娘却忧心忡忡，有些看不懂，“她的确太有心机了，不仅让你感恩戴德，还让我拒绝不了。只是她想要的，不知咱们娘俩儿给不给得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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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熟人

    陆清婉回了小院中，绿苗已经喝完了药。

    听她说了主院发生的事，绿苗顿时抱怨起陈姨娘，“陈姨娘看着不吭声，其实心思最多了。大姑娘这次推举她掌中馈，恐怕她也不会记得大姑娘的好。”

    “但她能压得住翠巧不生事，这才是我最看重的。而且咱们的目光没必要放在内院这些斗来斗去上，还是要往长远了走。”

    陆清婉坐在书桌前，准备给祖宅去封信。

    祖宅的堂哥与她一起长大，关系胜似亲兄妹。上一次孟鹤春的事若非温陌寒出手，她便会寻堂哥派人来帮忙。

    “你打听到府上的老人儿还有谁在吗？”

    绿苗摇了摇头，“几乎都被夫人给换空了，一个都没留，有些已经离开了凤都城，还有的离开后就与府上断了联系，也联络不上了。”

    陆清婉心中早有预料，可听到这个消息仍旧遗憾，“算了，还是先看堂哥能不能给派两个人，起码咱们手边不空先用着。”

    信件匆匆写好，陆清婉晃了晃吹干，用腊油封上后，在背面写了堂哥的名字。随后她又写了一封给老太太报平安，才将两封信装在一起，交给绿苗。

    绿苗刚刚转身准备去寄信，陈姨娘正好进了院。

    陆清婉没想到陈姨娘会来得这么快，起身迎到门口，请她进来坐。

    “婢妾就不进去了，刚接手中馈还有很多事要熟悉。这是大姑娘的月例银子，您收好。”

    陈姨娘把银子递给绿苗，零零散散一小包，显然是精心秤过的，“大姑娘往后有什么事尽管差遣，只要婢妾能办到一定尽力。”

    陆清婉笑了笑，也没上心，话说得再好听，也要办事时再看，现在说什么都无用。

    “陈姨娘是跟父亲身边最久的人了，您办事父亲也放心……我倒是想向姨娘打听个人。”

    陈姨娘有些意外，“什么人？”

    “我幼时的奶娘孙姑姑您知道去哪儿了吗？”陆清婉提到这个名字，陈姨娘神色一怔。

    当初先夫人过世，陆清婉被送回祖宅，奶娘本想跟着一起去，却被黄氏强行留下照顾陆钰蓉。

    没过三五个月，黄氏便找个由头打了奶娘一顿，随后给了二两银子赶出去，日子过得非常惨。

    “她这些年过得的确不容易。”

    陈姨娘开口，陆清婉一怔。她原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陈姨娘居然真的知道？！

    “那她现在何处姨娘可知道？”陆清婉从桌后走出来，揪着陈姨娘细细地聊。

    陈姨娘犹豫半晌才开口，“夫人为何赶她走，不用婢妾多说，大姑娘也是明白的。她被赶出陆府，其他人家也不收，她便只能带着儿子去海边讨生活。”

    “渔船每天卸了货，她们娘俩儿就清理船上的鱼腥杂物，挑拣点不要的海货弄口饭吃。时间久了，为人又踏实，后来就帮渔民们带货进城卖。”

    “我也是前年见过她一次，是她恰好送货到陆府来，还问婢妾大姑娘过得好不好……但婢妾也没有她的地址，不知道去何处才能找到她。”

    陆清婉心神一凉，手中的笔都捏碎了。

    她绝没想到奶娘过得这么惨，否则她不会让黄氏那么痛快地到祖宅！

    “姨娘可知道沿海的渔村有几个？”她一定会去找奶娘母子，绝不能再让他们受苦。

    陈姨娘苦心规劝，让她放手不要再提，“……她母子二人现在过得还不错，您再把他们牵扯进来，是害他们。”

    陆清婉对此不理解，“为何？我给他们买屋置田不好吗？为何说我害他们？”

    陈姨娘咬牙半晌，才说出真相，“沿海的渔村归属于沿海边军，恰好归世子的大哥温大将军管。世子大婚当日，您把温家的体面都给臊尽了，他们若抓到您的软肋会轻易罢休吗？”

    “无论怎么斗，苦的不会是你们这些主子，而是我们这些下等人……您就行行好，把他们当做陌生人，让她母子安安心心地过点踏实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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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信号

    温陌寒！

    居然会是温陌寒！

    陆清婉根本顾不得陈姨娘何时离去，口中念叨着这个名字，浑浑噩噩，苦涩不已。

    她终于明白，那一日他信誓旦旦“她会求到他身上”是什么意思。原来他早已把她查了个底儿掉，比她更早知道奶娘母子的存在。

    “他没说错，我的确会去求他。”

    为了奶娘母子，陆清婉会心甘情愿向他低头，可这有气无力的软刀子，真是扎得她浑身难受，她就像如来佛祖掌心里的孙猴子，抓狂暴躁之后，还得乖乖去求他高抬贵手。

    绿苗看着茶水凉了她都没动，重新换一杯，也不知该如何劝：“大姑娘，您别听陈姨娘的，她就是瞎担心。温大将军官职那么高的人，哪会注意到奶娘母子？而且她们离开您已经十几年，根本没来往，陈姨娘就是乱操心。”

    “陈姨娘担心的没有错。虽然黄氏被我赶走了，但这府里有太多眼睛盯着咱们，一旦知道我去找奶娘，必定会告诉给陆钰蓉。”

    陆清婉太了解这位二妹妹，“……她斗不垮我，就会朝我身边人下手。你在府中我能护着，可奶娘母子却掌握在温家人手中。她都不用去找温大将军和世子，直接让手下人打着世子妃的名义就去收拾了。”

    绿苗听了也有些愁，“就没有其他法子能把她们带出来吗？或者、或者奴婢去找他们买海货，直接多给点银子呢？”绿苗是个良善的，同病相怜，她也受不得奶娘母子继续在海边受苦。

    陆清婉叹了口气，“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一定要先想好了再做。”最起码要想好拿什么当筹码与温陌寒做交易。

    再陪他看一晚月亮？再忍受被他放肆的言语挑衅？

    温陌寒是个太太太危险的人。她只想敬而远之，形同陌路。可老天就是这么耍弄她，偏偏又让奶娘母子在他手里。

    “逃不开，真是逃不开……”

    陆清婉想了一整天，傍晚时让绿苗给厨房送了五两银子，说大姑娘明天想请一家人吃海货，让采买的临时订一些。

    而且海货必须要鲜活的，不吃隔夜货，送货时去院中喊一声，大姑娘要亲自查。

    五两银子，一顿海鲜。

    采买婆子扣下了一两当跑腿儿费，便给供货地送了信儿，翌日渔船入港，便让他们挑最好的送到府上来。

    陆清婉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沐浴梳妆，精心打扮，她也不知道送货的是不是奶娘母子，但若能遇上，总不能看她邋遢的样子？

    “绿苗，我这抹得是不是太红了？有些假？”陆清婉想给面颊掸点红润，却不料下手太重，红得有些过分。

    绿苗笑眯眯地道：“不是这胭脂太红，是大姑娘您皮肤太白，都白得透明了，好似个仙儿。”她用棉巾轻轻地掸下去些，“这样正好，白里透红，温润如玉，谁见了都会说大姑娘美翻了。”

    “就怕是做无用功，来的不是奶娘她们。”陆清婉心有期盼又怕失望。

    绿苗很有耐心地安慰着，“您不是说奶娘只要还在凤都城周边，就一定会关注您的消息吗？您之前与忠宁侯府闹得那么凶，奶娘一定是知道的。如若她有心，便一定会来见您。”

    陆清婉在唇上点红之后抿了抿，“她不来我也不放弃，我一定会找上门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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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相见

    陆清婉刚刚用过午饭，采买婆子就来传话，送海货的到了，请大姑娘去过目。

    听说大姐晚上请家人吃海货，楠哥儿和陆钰凝都很兴奋，嚷嚷着要一起跟到大厨房去看看。陆清婉当然乐意带他们，有他们跟着起哄正当好，人少了她还担心露馅呢。

    陈姨娘神色紧张，眼神中更有抱怨。显然她在后悔昨天不应该嘴欠把事情告诉陆清婉，更怨陆清婉一意孤行，还是执意要见他们。

    “海货都是鱼腥味儿，臭得很，三位小主子何必去起这个哄，让婆子们看看不就行了。”

    “红枣、海棠都跟着，准备好换洗的衣裳还有干净的水，毕竟这些活物没见过，亲眼瞧一瞧也是有趣的。”陆清婉执意坚持，还叫了丫鬟跟随。

    陈姨娘只能看向了李姨娘，“李姨娘不跟着去？就这么让楠哥儿去野，你也放心。”

    “有大姑娘和钰凝在，我有什么不放心。我就在这儿跟巧姨娘学绣花样，给老爷绣一双鞋。”李姨娘故意挑衅，盯着巧姨娘不放。

    陈姨娘倒庆幸这二人没那么好心气，起码不会跟去认出奶娘来。

    陆清婉说说笑笑，带着一群人直奔大厨房去。

    新鲜的活物，陆清婉也没见过，更不用说陆钰凝和陆锦楠。

    二人一见活蹦乱跳的鱼儿在水盆中畅游，海虾时不时跃出水面，螃蟹在地上横着乱爬，早就笑得前仰后合，拿了长枝条在逗着玩。

    陆清婉无心玩弄这些，看着一旁的采买婆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供货的人呢？”

    采买婆子一怔，“一身腥，太臭了，没让进来。”

    “绿苗跟我去看看。”

    陆清婉转头就往门外走，采买婆子顿时拦住她，“大姑娘去见那人作甚？只要您瞧着海货合心意，奴家让他走了就行了。”

    “五两银子，你就买点鱼虾螃蟹给我？当我真的不识货吗？”陆清婉早已准备好脱身的说辞，“我虽不差这点银子，但赏的归赏的，贪得归贪的，你就站在这里不许动，我若问出你有私心昧银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清婉带着绿苗便出门，采买婆子一脸懵。想跟着又不敢，只能站在原地翘首企盼，心里忐忑不安打鼓。

    陆清婉匆匆赶出门，便见一披黑色斗笠、浑身脏污鱼腥的贩子在角落里站着。似是害怕身上一身脏污的鱼腥味被嫌弃，他还在不停地用抹布擦。

    感觉到陆家有人出来，他连忙扔了抹布低头道歉，“因府上要货太急，在海边接了渔船的货，就赶着进城了，没来得及换身干净衣裳，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您了。”

    “阳哥儿？”陆清婉翕动下唇，轻轻唤出这个名字。

    鱼贩子瞬间抬头，震惊地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才确定他不是在做梦。

    “清婉？是、是你吗？”方青阳的眼睛险些瞪出来，生怕多眨一下，便黄粱梦醒。

    陆清婉纵使再坚强，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流下来。若非他双眉间那颗豆大的黑痣还在，她怎能认出这蓬头沧桑的男人是与她一同长大的方青阳？

    “是我，我回来了，我要接你们回家，我再也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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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累赘

    陆清婉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她实在无法亲见奶娘和方青阳被害成现在这副模样。

    方青阳比她大五岁，小时候他带她采花扑蝶，一边识字一边教她“忠”、“孝”怎么写。他聪明绝顶，三岁便能写大字，五岁就能背论语，陆清婉生母格外喜欢他，专门出银子让他去学堂读书。

    可惜，事有变故不过一瞬之间。

    母亲离世，她远走祖宅，方青阳的才情被现实击垮夭折，反而成了满脸横疤风霜的渔夫。

    她怎么能够不心酸？这是她自幼最好的玩伴。

    方青阳想上前去哄，可刚伸出手就自我嫌弃地缩回去，“你别哭了，其实我娘一直在暗中打探你的消息，之前听说你和侯府闹出了仇，恨不能拿刀就要杀了陆钰蓉。然后又打探到你逼着侯府世子打欠条，她整整乐了一整宿。”

    方青阳苦中作乐地挤出笑，“你是不知道，这些年我娘被历练得能打能骂，可厉害了，整个渔村谁都不敢招惹她。”

    陆清婉眼泪汪汪地挤出笑，“都是我把你们坑苦了，放心，我回来了，我绝不让你们再受苦。”

    方青阳的笑容渐渐落下来，“我们看到你过得舒心就行了，我们现在过得挺好的，你不用惦记。”

    “好什么好？拿这话唬我吗？海边的风有多大？出海捕鱼有多危险？风沙混着盐海水，日子不知有多难熬。”

    陆清婉掏出准备好的荷包塞给他，“这些你先拿着，你留个地址给我，我会再去找你们的。”

    方青阳愣了一下又把荷包扔回去，有些气恼道：“我来不是跟你要钱的，我看到你平安无事，回去给娘个安心话就妥了，走了，我走了。”

    “不行！”陆清婉跑到方青阳面前拦住他，“听我的，我有办法，我不能看着你们继续在那种地方熬。”

    “可我们即便回城也帮不上你的忙，只会把你给拖累了。”

    方青阳说出真心话，“这些年日子过得有多糙，我自己都不敢想。母亲当年为了糊口养活我，在渔村嫁了个……村霸。别说不想走，就是想走也走不掉。”

    “村、村霸？”陆清婉是真的心惊了。

    奶娘当年是个细腻的人儿，别看是家中仆人，却比她母亲更会保养。

    为了生活嫁村霸，那说好听了是村霸，说不好听就是海边打砸抢的臭流氓，还不知有多么下三滥。

    “放心，我有办法，你即便不留下地址，我也能从采买婆子口中问到，总之，我绝不能再让你们受苦。”

    陆清婉把荷包再次扔给他，带着绿苗小跑进了院。她生怕再不离开方青阳，会直接冲去侯府找温陌寒放人了。

    站在角落中缓了片刻，陆清婉才扬起笑容走回去。

    采买婆子见大姑娘心情不错，松一口气。此时楠哥儿和陆钰凝也玩够了，陆清婉便催着他们回去换衣服，等父亲回到家便开始吃海鲜。

    红枣回了巧姨娘身边，把刚刚在厨房的事说了，巧姨娘思忖半晌，都不明白她为何要去见送货的人。

    “算了，本来大姑娘就神经兮兮地不正常，派人去给二姑奶奶传个话，咱们也算完成任务了。”

    翠巧每天都派人送消息给陆钰蓉，主要是说陆清婉在家中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听闻陆清婉特意要吃海货，还见了供货的人，陆钰蓉直觉判定不对劲儿，“祖宅又不靠着海，她哪里懂得那些物件是好是赖？”

    “去把今天给陆家送货的人带到侯府来，我倒要见见是哪尊菩萨能让陆清婉这么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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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忙闲

    陆清婉与家人吃了一顿海鲜大餐，其乐融融，皆是欢喜。

    陆靖远本想夸赞两句，可一想到这买海货的银子是从他那一万两里出的，便只说了两句不要再胡乱铺张，便不了了之了。

    陆清婉回到小院，也并没有睡意，在院子里望着天空的星，脑中是白天见到的方青阳的脸。

    狠戾、胆怯，那双眼眸充满对世界的隐忍与憎恨。他不甘碌碌，却只能委屈自己。

    但这一切除了怨害死母亲的人之外，还能怨谁呢？

    陆清婉的眼睛有些湿，绿苗立即递上帕子给她擦，“奴婢今天可是真的吓坏了，很久没见大姑娘您这么失态了。”

    “奶娘与我母亲情同姐妹，处处护着母亲，打压黄氏，否则黄氏也不会那么记恨她。”

    陆清婉已经记不清母亲的容颜，只记得她是个善良又美丽的女人，“可惜母亲太善良了，只求以德服人，期望家中和睦。但事情哪有那么简单的？对恶人良善，就是害了身边的人。这一点我铭心刻骨，绝不能步她的后尘。”

    绿苗感叹跟了个好主子，却也担心奶娘的事情不好办，“奴婢看陈姨娘今儿个也很着急，恐怕她明天就会过来问您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想到了能帮我的人，但还需要等一等。”等温陌寒那个家伙跳墙进来，等他无聊的自动出现。

    陆清婉有些后悔之前没有问个联络口讯，如今想找他时，他反而不来了。

    绿苗三催四催，陆清婉只能回房间去睡觉。

    做好心理准备，倒希望他能出现把自己吓一跳。哪怕吓破了魂儿，吓破了胆，只要他能帮奶娘母子脱身，她也心甘情愿地忍了。

    陆清婉撩开了被，空荡荡的床铺也没有他的影子，倒在床上辗转反侧，陆清婉根本睡不着觉。

    绿苗微微的轻鼾在外间传来，她悄悄披了一件衣服溜出了门，屋内的空气太压抑，她很想吹吹冷风，让自己清醒清醒。

    刚刚坐在院里的椅子上，她便听见墙角窸窸窣窣有声响。

    她脚步轻轻地走过去一看，却见温陌寒趴在墙头上朝她伸出了手，“踩住那块凸起的石头蹦上来。”

    陆清婉欣喜之后又愣住，“我出去？难道不是你进来？”

    “你就这么希望我进去？”他的调侃很暧昧。

    陆清婉呸了一句“不正经”，将衣裳系好后，她踩住石头抓住他的手。

    温陌寒轻轻一拽，陆清婉抛物线般安稳落地。钻进了他的马车内，温陌寒直接把披风盖在了她身上。

    “我不冷。”陆清婉要还给他。

    温陌寒抬手止住，“你穿得太少，我怕我兽性大发。”

    陆清婉：“……”

    温陌寒很是疲累，沧桑倦怠地半眯着眼，懒洋洋地歪在靠枕上，“想用什么和我交易，说说吧。”

    “我……不知道。”

    陆清婉的确没想好，“但奶娘和阳哥儿我是一定要救出来的，我不能忍受他们继续被个村霸欺负着……不过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她今天下午刚刚见了方青阳，温陌寒晚上就来做交易？

    温陌寒眉蹙如锁，极不满意，“我本想忙完手边事情再与你慢慢谈，可谁知有人比我动作快，晚上去渔村抓了你今天见的那小子，我便只能先来问问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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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降住

    什么？

    方青阳被抓了？！

    “他现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我奶娘怎么样？有没有被连累？我还是低估了陆钰蓉，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

    陆清婉瞬间想到了陆钰蓉，恨得快把自己手指掰断了。

    温陌寒的脸色更沉了，“你就这么在乎那小子？”浓浓醋意酸掉了牙，骤冷的气压，比深夜寒风更让陆清婉瞬间清醒，她对面坐着的可不是绿苗，是温陌寒！

    “阳哥儿和奶娘是因为我和母亲才被黄氏逼得走投无路，我今天还许诺一定给他们好日子，转眼就连累他们被抓了，我怎么能不自责！”

    温陌寒脸色微微好转，还不够。

    陆清婉直接坐去他身边，鼓足勇气乞求道：“他们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把他们放了。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我都能答应你，我只求奶娘他们能回到城内安安稳稳地过小日子，我就能心安了。”

    “为了他，你居然会委屈着主动靠近我。”温陌寒还是很生气，“只能放一个，你选吧。”

    陆清婉瞬间急了，“温陌寒！我都这么求你了，你就不能高抬贵手积点德吗？！”

    “积德，这两个字用我身上合适么？”

    温陌寒反问，陆清婉无语。

    他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哪会去想积德不积德。

    “可你杀的都是坏人啊，也许他们无恶不作，人面兽心，就好像孟鹤春那样的人，死了反而是造福百姓，为民伸冤……好吧，我实在编不下去了。”

    陆清婉懊恼地挥了挥拳头，“说吧，你要我怎样才肯帮我。”

    她晶莹倔犟的眼眸，如穿透乌云闪耀的星星。他抬起她略有婴儿肥的圆润下颚，还是放弃了一亲芳泽的冲动。

    “人我已经扣下了，包括去找他麻烦的人。”温陌寒松开了手，又躺回靠枕上，“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叫方青阳那小子手上出过人命，分别十来年了，你确定对他母子了解么？我希望你考虑清楚之后再决定救不救他。”

    “人命？”陆清婉的确很惊讶。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确不了解现在的方青阳。

    “那小子原本娇娇弱弱的秧子，在海边倒是练出一把子好力气。与人争抢渔船上的货，打架斗殴是常事，有次失手把人给捅死了，而且还一次捅死了仨。你奶娘嫁给当地的村霸，就是为了给他平官司。”

    温陌寒看陆清婉的眼神认真了些，“你要知道，搏斗中亲手杀人和内宅打死个丫鬟婆子不一样，那是闻见过血腥味儿的，会上瘾。”

    虽然温陌寒三言两语，陆清婉却心中震撼。

    会是什么样的日子能让阳哥儿能持刀捅人，又让奶娘委屈下嫁？她更恨黄氏的无情，恨她当时没执意要奶娘和阳哥儿一起去祖宅。

    “可他也是为了生计，是迫不得已，倘若不是阳哥儿杀了那些人，死的就是他了。”陆清婉努力为阳哥儿开脱。

    温陌寒受不了她处处维护那小子，冷哼道：“我不管你之前对他母子有多亏欠，十几年未见，人都会变。我很担心你降不住。”

    陆清婉有些不懂了，“为何要降住？他们过他们的日子，我没想过要他们继续为我卖命。”

    温陌寒的语气有些冷，“不能为你卖命，我为何要出手相救？你当我这镇国将军和都卫指挥使真的那么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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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训斥

    “我不用，你救不救？”

    “不仅不救，还会杀了。”

    “你疯了吗？那是两条人命，不是两只蚂蚁！”

    “不然呢？被你妹妹抓去，当把柄来要挟你吗？”

    温陌寒的训斥有些严厉，食指狠狠敲了两下她的小脑袋，“陆清婉，救人的前提是确定不会招惹麻烦，而且有能力掌控一切，不是把你自己也一并搭进去，那是蠢！你不是这么情绪化的人，别因一时意气就慌，比他们惨的人满街都是，只是你没见过而已。”

    陆清婉被训得哑口无言。

    她知道情绪上来，想得有些简单了。

    十几年没在一起相处，阳哥儿和奶娘变成什么样子她的确不知道。

    但白天阳哥儿那双锐利的眼眸中，勇敢、委屈，又充满发自内心的笑。

    那笑容和小时候的他一模一样，毫无差别。陆清婉愿意试一试，哪怕是输，她也认了。

    “人我会留在身边，但不会带入陆家。我可以用性命做保，他们母子不是恶人，即便十几年过去，也不会是恶人，您高抬贵手帮一把……我、我……”

    “给我做十天丫鬟。下车吧，等消息。”

    温陌寒疲累得有些不耐烦，更是对她的许诺很生气。

    居然拿性命给那小子作担保？她的命是他的，她难道心中没数吗？！

    陆清婉突然被撵，脑子发懵地下了车。

    温陌寒喝令牧尘回家，牧尘一鞭子甩起，马车快速离去。

    她看着马车右转消失在街巷口，又侧眸看向右边的高墙：她要怎么爬回去？

    “温陌寒，你倒是把我扔回去再走啊！”

    陆清婉不知道这是温陌寒故意给她的小惩罚。不能堂而皇之地走大门，她只能四处翻找，搬了一堆石头叠在墙角下。勉勉强强够得着墙边儿，又费了吃奶的力气，试了四五次，才极其幸运地翻了过去。

    顾不得摔的疼痛和浑身脏污，陆清婉迅速回去洗个干净。别管是不是遭了点小罪，反正有了温陌寒的许诺，她今晚也能睡得安心。

    墙角处的暗影中，温陌寒听着“噗通”落地的声音，心中也是一疼。那小胳膊小腿儿的，不会摔坏了吧？

    牧尘很快来回话，“清婉姑娘已经回到屋内睡下了，丫鬟没醒。”

    温陌寒嘶了两声，“摔得是不是太狠了？”

    狠？

    牧尘惊愕，将军大人的字典里还有这个字的存在吗？

    “算了，走吧。”温陌寒被牧尘盯得有些尴尬，只能重新回到马车内，真的离去。

    “主人，她毕竟是世子退过婚的女人，您这样万一被发现……”牧尘做贴身随侍多年，实在忍不住多了句嘴。

    “我在意过他们的意见吗？”温陌寒对此十分不屑，想到她刚刚费力爬墙的样子，又是心疼又好笑，“你不觉得她很适合做我的女人么？”

    牧尘：“……”不觉得。但他根本不敢说。

    温陌寒兴致寥寥，“算了，你个死木头能懂什么是感情，送我回去，你再去把事情办了。”

    “主人吩咐。”牧尘更喜欢做事，谈感情对他来说是件痛苦的事。

    “杀了，再给侯府送过去。怎么处置那个女人，让母亲和旭宁看着办。”

    温陌寒疲惫地闭上眼，“她都摔得那么疼了，我总要再给她点小惊喜。否则她睚眦必报的性子，会更记恨我了。”

    牧尘被最后这句吓得鞭子都快甩飞了，马儿极不满意地呼呼吹气，嘶鸣着在街巷狂奔。

    陆清婉睡得很沉，但一早醒来没敢起身。

    昨晚跳墙摔那一下子，膝盖上磕了几块青，若是绿苗一会儿问起来，她该怎么解释？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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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不认

    绿苗来看过几次，陆清婉都装作睡熟没醒。

    可又不能一直赖着不起，万般无奈，她只能悄悄起床躺在地上，装作睡得太熟，从床上摔了下来：

    “唉哟！疼，疼死我了，我怎么会从床上摔下来？真是睡得太沉了！”

    陆清婉故意朝门口大喊，绿苗听见声音，很快便冲了进来。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天哪，都磕青了！”

    绿苗迅速去找跌打的伤药和纱布，又打来了清水为她洗伤口，“您这是做了什么梦？都摔到屋中央了！”

    “咳咳……我昨晚梦见和黄氏打架，这腿刚飞出去想踹她一脚，谁知道就摔地上了。”

    陆清婉这梦编的合情又合理，倒是把绿苗给逗笑了，“您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绿苗很快为她包扎好，又去拿了干净的衣裳给她换，“疼不疼？也不知奴婢包扎的行不行，要不然去请个大夫来？”

    “不用，中午让厨房熬点大骨汤，补补就行了。”陆清婉站在地上晃了晃，虽然摔的有些肉疼，但行走并不碍事儿。

    绿苗见她在地上走了几圈也无碍，才彻底的放下了心，“早饭都已经摆上桌了，您快吃几口，否则一会儿就凉了。”

    “行了行了，你去厨房传话吧，我这里无碍的。”

    陆清婉心中松一口气，算是找到借口把绿苗糊弄过去了。

    可她刚坐到桌前舀了一勺粥，就见陈姨娘匆匆跑来，劈头盖脸便质问：“您昨天见了那个人，到底说什么了？怎么老爷一大早就被侯府的人给找了去？”

    侯府？

    陆清婉细一琢磨，便想到温陌寒一定是下手了。

    陆钰蓉派人去他的地盘上撒野，他那么霸道狠戾的人，不把她搞死才算怪。不过这也算帮她出了气？腿上的青紫都瞬间不疼了。

    “我昨天的确是见到了阳哥儿，问问奶娘过得是否还可以，给了他一些银子，让他们有机会搬到城里来，不要在海边受风吹日晒……压根就没提过侯府的事儿啊。”

    她是不会告诉陈姨娘实情的。

    “那……那侯府怎么会找上了老爷？说是请老爷过去聊一聊，可看那架势凶神恶煞的，怎么看都不像‘请’啊……”陈姨娘坐在椅子上有些慌，满脸狐疑的看着陆清婉，仍旧不信此事与她无关。

    “侯府规矩大，谁知道钰蓉妹妹又犯了什么错，夫人不在，难不成找姨娘你去？当然要请父亲了。”

    陆清婉幸灾乐祸，陈姨娘仍不心安：“您确定……真的与您无关？”

    陆清婉自嘲的笑了笑，端起碗悠哉悠哉的喝着粥，“姨娘是不是太瞧得起我了？我不过是与奶娘母子有了联系，想让他们过得好一点。侯府有点动静，你就能想到我身上，我还真不知自己有这么大能耐了。”

    “当然，侯府要是找父亲谈还钱，那的确是与我有关系。”毕竟她还是忠宁侯府的债主，这一点他们不想认都不行。

    陈姨娘脸色讪讪，也有些无奈，“是我一时情急，伤了大姑娘，可大姑娘不妨也帮着想一想，二姑奶奶能出什么事儿，都把老爷给请了去？”

    陆清婉也猜不出温陌寒会给侯府一个什么样的下马威，“不知道，我们只有等，不过钰蓉妹妹若被侯府找借口休了，钰凝妹妹的亲事的确会受影响。”

    “我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手中有银子，不怕嫁不出去没人养，陈姨娘还是多为女儿着想着想，别让钰凝妹妹为此事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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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家法

    陆清婉光明正大的挑拨，陈姨娘知道也没法生气。

    陆钰凝庶女出身，没陆清婉的家底，更没陆钰蓉的心机，有点小聪明也资历太浅，若非为女儿奔一个好亲家，她也不会冒险把中馈接过来。

    但若是被陆钰蓉给连累了，陈姨娘真有心让黄氏在祖宅待到死了。

    陈姨娘回到主院去继续等，陆清婉吃完早饭，也带着绿苗一同去等“热闹”。

    李姨娘与巧姨娘也都在，陆锦方今天都没出去。

    “大姐今儿倒是够积极的，是来等着看热闹的？”对这位大姐，陆锦方发自内心有些恨。

    毕竟最护着他的黄氏回祖宅，都是陆清婉一手促成的。

    陆清婉悠哉悠哉的坐在茶桌前，“我若说是，你岂不是很尴尬。”陆锦方被噎的还不上嘴，李姨娘在旁冷呵道：“听说昨天巧姨娘派人去了忠宁侯府见二姑奶奶，今儿一早老爷就被侯府找过去，这件事想想可太有意思了。”

    陆清婉弯眉一挑，原来是翠巧给陆钰蓉去通了信儿。

    翠巧见众人全都看过来，心中一紧，立即推托责任，“是二姑奶奶惦记方哥儿，让我时不时给去个信儿，难不成这还有错了？”

    “方哥儿是陆府的嫡长子，是老爷的心头肉，这府里还有谁能害了他不成？用的着你天天去送信儿？”李姨娘目光在陆锦方和翠巧间徘徊，“恐怕方哥儿都不知道二姑奶奶这么关心他，倒是让二姑奶奶寒了心了。”

    陆锦方一脸懵，他的确不知道这件事，“你们一群女人盯着我作甚？我每天用功读书能出什么事，真是一群神经病。”

    他很是不满的瞪翠巧，“你少和二姐瞎起哄，让她在侯府好好过日子得了，没事少为我操心。”

    翠巧被怼的有些气，可方哥儿骂她，她哪里敢还嘴，只能对准了李姨娘，“……李姨娘天天真是闲，居然派人盯着我的院子，真不愧是属狗的。”

    李姨娘顿时拍桌，“嘿，你说谁？”

    翠巧梗着脖子不服输，“我说你属狗，又没说你是狗，你急什么……”

    “你敢骂我？我撕了你的嘴！”

    李姨娘说话间就朝翠巧冲过去，陆锦方吓得连忙躲很远。丫鬟们连忙去劝架，拉拉扯扯之间，翠巧到底挨了两巴掌。

    一个嘤嘤捂着脸在哭，一个气势汹汹在骂，陈姨娘夹在中间是一句话都说不得，转头看向陆清婉她略有埋怨的道：“大姑娘您好歹出面拦一下，老爷不在就这般撕打，体面全都丢尽了。”

    陆清婉幸灾乐祸的正开心，陈姨娘埋怨她也一点没生气，“这府里还有体面二字呢？父亲不在，何必硬装出一团和气。”

    陈姨娘无奈的晕了头，“您也不能真的坐在这里看笑话。”

    “陈姨娘还是别指望我，我若上手劝，肯定会拉偏架。”陆清婉这话一出，陆钰凝捂嘴笑了起来。

    陈姨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便让丫鬟们伺候两位姨娘各自回院子歇一歇，生怕过一会儿再动手打起来。

    此时此刻的陆钰蓉，已经被家法处置了二十棍，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喘气都若有若无。

    因为牧尘天色刚放亮，就把陆钰蓉派去的人送到了侯府中。

    当着侯爷、侯夫人以及温旭宁的面，牧尘通报此人来历，一刀杀了之后，拱手告辞。

    温旭宁气急败坏，顿时把陆钰蓉抓来问罪，可陆钰蓉哪敢说实话，只说那是陆府的两个罪奴，更埋怨温陌寒不护着亲眷，如此小题大做。

    温陌寒是温旭宁最尊敬的人，甚至比侯爷更是亲近。陆钰蓉敢指责温陌寒，他二话不说请家法，随后便派人去请来陆靖远。

    “你的女儿胆子真是大，打着世子妃的名义连驻海边防都敢闯。我只想问一问陆大人，那两个陆家的罪奴到底犯了什么错，值得您让女儿出面去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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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耍赖

    陆靖远自当是被说糊涂了。

    罪奴？去驻军边防拿人？这些事他压根儿就不知道啊！

    陆钰蓉已经只剩下一口气，陆靖远走过去看她是又恨又心疼。他很想问问这两个“罪奴”是何人，可惜陆钰蓉疼的说不出话，只能哑声的说着两个字：“救我。”

    “陆大人竟然不知道，这事情倒是有趣了。”

    温旭宁的嘲讽，让陆靖远恨不能钻进了地缝儿中，其实就算陆钰蓉说出奶娘和方青阳的名字，陆靖远也早就已经忘记了。

    “家宅之事，向来是由夫人掌管，工部事情杂，我也根本无暇过问。钰蓉心中惦念娘家，想必是听说了罪奴的消息便派人去问问。就算大将军不愿意，训斥几句也就算了，至于把人杀了，还给世子妃二十棍？”

    陆靖远也是壮了胆子硬扛，故意耍赖皮。若陆钰蓉被侯府休了，陆家就彻底完蛋，他只能倚老卖老，试探一下侯府心思。

    侯夫人讶然一愣，“亲家也是朝中做事的，不懂驻海边防是不能硬闯的吗？！”

    “但钰蓉已经被家法打了二十棍，这还不够吗？”陆靖远也是豁出去了，“女儿已经嫁到你们家，犯了错误还要把我这个做亲爹的招来侮辱，就算你们侯府门槛儿高，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侯夫人几次提了怒气要发作，却又顾忌体面张不开口，“我、我就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我不管了，这是你娶回家的媳妇儿，你自己看着办！”

    侯夫人狠瞪一眼温旭宁，气的转身便离开。

    陆靖远心中松了一口气，侯爷侯夫人都离开，起码不会硬逼着他把钰蓉带回家，如此事情就好办了……

    温旭宁满脸冷漠的看着陆靖远，当然不知这位岳父心中的小九九，“岳父大人，我这样称呼您是尊敬，可您莫要倚老卖老，被晚辈们看低。”

    “擅闯军营是何罪，您心中比我还清楚，二十棍家法已经是最轻的了，如若大哥追究上朝堂，不仅是她，连带着你我都会受牵连。”

    “那你让我如何做？让我亲手打死她给侯府赔罪吗？！！”

    陆靖远心焦气躁，颇有歇斯底里。

    当时陆清婉被误传与外男苟且，闹的沸沸扬扬，他本是坐等成为世子的老丈人，被这么一盆冷水泼下来，如何能忍得了？

    为了继续与侯府联姻，他对黄氏和陆钰蓉的脏手段睁一眼闭一眼，就随他们去了。却没想到大婚当日被陆清婉搞了一把不说，这才过了几天，陆钰蓉就又闹出事儿？

    他到底做了哪门子孽，居然生了这么两个女儿出来，旁人家的姑娘都自觉的偏心娘家，他这两个只会招惹麻烦！

    温旭宁隐藏不住眼中厌恶，声音高亮，如尖锤狠狠重砸陆靖远的脸：“既然岳父大人也说了，她嫁入侯府，便是侯府的人。那么今日家法处置也是理所应当。我希望岳父大人明白，忠宁侯府办事向来只守两个字：规矩。以后您若有事，莫再让她借世子妃的名义攀高结贵，擅自行事。温陆两家虽是亲家，但公事公办，绝不徇私。这一次家法处置是警告，下一次便只能一纸休书，请您带她回家。”

    “岳父大人公务繁忙，我便不留您用饭了。”

    “把世子妃带下去，禁足养伤。”

    温旭宁说完便走，侯府侍女各自行事。

    陆靖远被晾在原地，颜面尽失，看到陆钰蓉的陪房丫鬟玉扇，便摆手招她问话，“那两个罪奴到底是何人？”脸面丢了，他总得问明真相吧？

    玉扇早已被吓破胆，根本不敢再隐瞒，“奴婢也不知那是什么人，但可以确定与大姑娘有关，也许就是大姑娘在故意坑世子妃，老爷您要为她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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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乱套

    陆靖远冲回陆家便大嚷着质问陆清婉，来送海货的是何人。

    陆清婉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父亲在说什么？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别说其他府邸女眷，就连陆家现有的丫鬟婆子都没认全，我怎么可能认识外面的人。”

    陆靖远满腹狐疑，“不认识？那你为何偏偏要去见他还聊了那么久？”

    “父亲这是何意？我一时兴起，给大家买海货尝尝新鲜还有错了？不过是去询问采买的有没有贪银两，这事儿采买婆子和弟弟妹妹都看着，怎么就成与外人有联系？”

    陆清婉顿时翻脸不认人，“父亲一早被侯府找去，所有人都担惊受怕出了什么事。可您回来便追着我什么送海货的？怎么？我给家人买点海货吃也碍了侯府的眼？他们温家还讲不讲道理了！”

    陆靖远被女儿一通训，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只能心烦气闷地坐在椅子上，一把就将茶壶扫了地上摔碎了。

    陆锦方胆子大，在旁焦急不已地催问道：“父亲，到底是怎么了？二姐是不是在温家受委屈了？”一母同胞，他的确更偏心陆钰蓉。

    “方哥儿这话就逗笑了，那是豪门侯府，嫁过去还能被供着？自当日子不好过。”李姨娘煽风点火，幸灾乐祸。

    陈姨娘连忙给陆靖远倒了杯凉茶泄泄火，“老爷别心急，也别进门就和大姑娘生气……婢妾愚笨，也没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侯府和二姑奶奶的事还与卖海货的牵扯到一起？”

    陆靖远凉茶灌下，实情盘旋在嘴边他又说不出。

    难不成说陆钰蓉怀疑卖海货的与陆清婉有关，拿人时触了温大将军霉头被家法处置了？

    “算了，事情过去了，不提也罢。”陆靖远看向陆清婉，没好气地想挑刺，“家事都交给姨娘们处理了，采买婆子还要你问话？有空在府中多读点书，绣花吟诗样样不行，将来怎么到外面去见人。”

    “那您让采买婆子把昧下的一两银子还给我，这种雁过拔毛的人陆家居然用了十年，也不知道是谁的眼睛瞎。”陆清婉早就习惯陆靖远鸡蛋挑骨头的偏心。

    但这招谁不会？

    只要他挑，她就打脸。

    而且把采买婆子换了，也算还陈姨娘的人情。

    陆靖远被噎一愣，转头看向陈姨娘。

    陈姨娘哀叹一声，顺着陆清婉的话便道，“……的确是手脚不太干净，但那是夫人的陪嫁，婢妾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放屁！这里是陆家！我陆靖远的姨娘还要怕她个婆子？你心里还知不知道谁才是主子？！”陆靖远憋闷一上午的火在这一刻全部发出来。

    陈姨娘连忙安抚认错，又让陆钰凝来给捶腿。

    “婢妾得了老爷的话，往后胆子也就大了些。您中午想吃什么？李姨娘手艺好，今天亲自下厨给您做。”

    李姨娘立即上前道：“对对对，婢妾知道老爷最喜欢吃烧海参和酱肘子，这两道菜婢妾还是特意为老爷学的呢……”

    家中女眷们上前一齐哄，陆靖远这气也逐渐消下去。

    陆清婉没从父亲口中问出侯府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找借口带绿苗先回院子，等着温陌寒派人传消息。

    只是温陌寒她还没等到，反倒是陈姨娘先来给了信儿：“二姑奶奶在侯府不得势，老爷很失望，可能要对大姑娘的亲事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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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选人

    陆清婉心中一紧，虽然早有预料，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父亲刚刚与姨娘提起了？”

    “感叹了几句二姑奶奶不争气……”陈姨娘使了眼色，显然有话要说，陆清婉让绿苗出去守着，别让外人进来。

    “巧姨娘派人去给二姑奶奶传了信，二姑奶奶便马上就派人去找奶娘母子，但她并不知道你联络的是什么人，只是好奇你为何与那卖海货的聊了那么久。”

    “果然，她果然派了很多人在盯着我。”

    陆清婉只庆幸这一次有温陌寒出手帮忙，否则她还真把奶娘母子害了，“我已经有办法安顿好他母子了，陈姨娘不用担心。”

    陈姨娘看向陆清婉的眼神很复杂。想到老爷刚刚说起陆钰蓉得罪的是镇国将军，才被世子施行家法。

    听完之后，她也震惊半晌，此时再看陆清婉信誓旦旦，她真心有些后怕，“大姑娘为了前夫人鸣冤，婢妾无话可说，也觉得理当恶有恶报，惩治了那些坏人。可是婢妾也不得不劝一句，您别执意于仇恨，飞蛾扑火，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姨娘提醒的是，我心中有数的。”

    陆清婉感叹府中还有个明事理的陈姨娘，当然，她也是为了陆钰凝能有更好的靠山来撑腰。

    “老爷刚刚说，要给姑娘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再配几个，可有合心意的？”陈姨娘也是借此才探听出陆靖远有意给她说亲。

    陆清婉早就已经有准备，“祖母会派人来，姨娘您再拖两天。”到时堂哥的人能光明正大入陆家，她反而觉得时机刚刚好。

    闲话没有再多说，陈姨娘匆匆便走了。

    陆清婉把绿苗叫进来，说了陈姨娘刚刚交代的事儿，“都用老太太派来的人恐怕不合适，府上有哪些丫鬟婆子是瞧着顺眼的，咱们也得选一两个进院来。”

    绿苗对此很慎重，“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儿，奴婢得仔细想想，再打探打探他们口风。”

    “反正这个事情交给你来办，我要琢磨一下投资开铺子的事情。”陆清婉坐在书桌前，仔细盘算着手中银子应该如何用。

    绿苗胆小怕赔钱，“放了钱庄吃利息不好吗？开铺子的话有赔有赚，您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管。”

    “之前我也是这么想，但父亲如今对我的亲事动心思，想必就是把我看作金元宝，去给他再买个官。我若不把银子用了，还不知道将来会是谁的呢。”

    陆清婉对父爱淡然凉薄，没有丝毫的期望。

    绿苗眼中满是心疼，只感叹大姑娘过的实在太不容易了，她必须尽心尽力帮着选人才行。

    陆清婉在这边筹划着做生意，陆钰蓉此时躺在床上已经醒过来。喝下玉扇递来的药，她眼中满是仇恨，只恨不能杀了陆清婉。

    “不过是个卖海货的小子，怎么能入了温大将军的眼？这件事一定另有蹊跷，绝不会那么简单。”

    玉扇见她仍执迷不悟，都快被吓哭了，“奴婢说句不中听的话，您还是想一想如何在府中立足吧。刚刚巧姨娘派人偷偷传了话，老爷已经放弃了您，瞄上大姑娘的亲事了。倘若您没了娘家做靠山，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陆钰蓉有气无力，愤恨不已，“为何她一个名声臭了的女人，还能安心度日，我都成了侯府的世子妃，却还过的不如她？！还有没有天理！”

    玉扇真心提醒，“您还是得讨好世子，有世子为您撑腰才行……”

    陆钰蓉无奈又绝望，“你说的对，我必须给世子生个儿子，否则我没有翻身的机会。可我熬心费力的嫁到侯府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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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新仆

    陆家安静了三五天，陆清婉堂哥从祖宅派的人便已经进了凤都城。

    陈姨娘装模作样给陆清婉院子里拨了三个丫鬟，一个婆子。

    丫鬟芳翠是绿苗帮忙在陆家院子里选的，之前管后园子的花枝修剪；婆子于妈妈是李姨娘塞过来的，说是干活灵巧麻利，任劳任怨。

    另外两个丫鬟说是老太太疼爱大孙女，在祖宅选了人送来，其实是堂哥选了两个会功夫的，能贴身保护陆清婉。

    陆清婉给了赏钱儿，便让绿苗带她们去安顿。场面话也不必说太多，往后从早到晚在一起生活，试几天就知道是什么斤两了。

    “芳翠和于妈妈住了一起，堂少爷送的两位安排在同一间。她们旁边住的是陈姨娘屋中的丫鬟红枣，再隔壁就是巧姨娘屋中的人了。”

    绿苗安顿之后，立即回来给陆清婉回话。

    陆清婉微微点了下头，“怎么安排你盯着就行，只是这院子里面人一多，你也要拿出点大丫鬟的气势来。”

    绿苗笑着点头领命，看着陆清婉把堂哥的信件放在香炉中烧了，“堂少爷说没说夫人到了祖宅怎么样？老太太的晨昏定省都安排上了吗？”

    “看你幸灾乐祸的样儿！”陆清婉点了一下她小脑门，也甚是开心的笑出了声，“堂哥说，老太太天天罚黄氏抄女戒，抄心经，晨昏定省侍奉饭菜，把她折腾惨了。黄氏受不了想装晕，刚刚倒在地上，老太太就喊人要把她抬出去埋了，吓的黄氏再也不敢了。”

    绿苗瞪大了眼，嘴巴都笑的和不拢，“老太太下手这么狠？”

    陆清婉很是开心道：“祖母向来是吃斋念佛，待人宽厚的。这次为了我，也开始当起了恶婆婆，真是难为她了。”

    绿苗不以为然，“老太太是受不得她指使二姑娘抢了你的亲，不过我们大姑娘这么好的人，将来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如意郎君。”

    陆清婉脑中突然蹦出了温陌寒。

    如意郎君？

    有这位难缠的阎王在，她恐怕一时半会儿都别想安安稳稳的嫁人了。

    屋内丫鬟刚刚安顿好，陈姨娘便派红枣来传话，说是请大姑娘晚上去主院一同用饭，老爷有重要的事情说。

    绿苗送走红枣，折身回来好奇道：“老爷这几天早出晚归，怎么今天有闲心了？”

    陆清婉心知肚明的道：“想必是看上了哪家的公子哥儿，准备给我说亲呢。”

    绿苗心中有些凉，“老爷太心急了吧？您和侯府退婚刚满一个月。”

    “所有的事情我都能推，唯独说亲这事儿我推不得，谁让咱是女人呢？”

    主仆二人无言以对，只能掐着晚饭的时候去主院。

    陆靖远情绪阴沉了好几天，只有今日不错，多云转晴。

    一家子故作和睦的在一张桌上用过了饭。

    撤了桌子上了茶，陆靖远才开口道：“我听说十天后长公主要在南峰山上举办赏花会，许多公侯府第的公子小姐都得了邀请贴。你明日一早去向你姨母求一张，然后带你妹妹一同去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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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花钱

    长公主府办赏花会？

    陆清婉的确有些意外了。

    原本她以为陆靖远会一家一家选，却没想到让她自己去求姨母要请帖，还要带上陆钰凝一同去给各家公子相看。

    合着他这个当父亲的只给个消息，就坐等看上她们姐妹的人家来提亲？

    这的确是个偷懒又能得便宜的好主意。

    只是陆清婉已经心中开始祈祷陆家的八辈祖宗半夜出来疼爱疼爱他了。

    “长公主府的赏花会，楠哥儿能不能也跟着一起去？原本大姑娘不是说，能让楠哥儿去府上外学堂，这次正好带去给长公主瞧瞧，没准一下子就瞧中了呢。”

    李姨娘听见此事很兴奋，她千方百计希望儿子能出头，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他才六岁，还是在家中用功读书，去外学堂的事让清婉一个人去问问就行了，你不要跟着瞎掺和！”

    陆靖远是为了给两个女儿相亲，带个孩子可还像话！

    李姨娘有些不满意，“六岁怎么了？镇国将军六岁就是骑射魁首，九皇子六岁便能写出精美文章，吟诗作赋。”

    陆靖远冷呵一声，“那是什么人？是楠哥儿能比的？”

    “那方哥儿六岁时也被夫人带着去参加各个府邸的邀约，怎么到我们楠哥儿这里就不行？”李姨娘凶过之后便委屈，“也就是楠哥儿没投个好胎，是从婢妾肚子里生出来。如若是夫人生的，老爷一定心疼的不的了……”

    “行了行了，我说一句，你有一百句等着。这又不是我们府上办的赏花会，那是长公主府，你以为想去就能去？”

    陆靖远训过之后又看向陆清婉，“不过你也多问姨太太一句，倘若能带上方哥儿和楠哥儿就是更好的了。”

    陆靖远和李姨娘斗了几句嘴，陆清婉身上的担子倒是加沉了。

    不过她对此也不在意，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万一遇上不靠谱的登徒子，恰好能拿照顾弟弟们当借口了。

    “明天见了姨母，我会问问的。只是长公主府的赏花宴，不能穿的太露怯，发髻上连个像样的珠钗都没有，实在太让外人笑话了。”

    陆清婉应下后，便看向一身朴素的陆钰凝，连根像样的珠钗都没有，上次她送的钗也不知哪儿去了。

    陆靖远听她这么说，才罕见的仔细端详了陆钰凝，“怎么不给换个好钗戴？这么素？”

    “婢妾向来没什么体己钱，委屈了三姑娘。”

    陈姨娘平平淡淡的回答，让陆靖远很是肉疼的答应花钱，“给置办几套拿得出手的，银子你瞧着用……只要不是过度奢侈，我做父亲的还是舍得给女儿花钱的。”

    陆钰凝笑着福了福身，感谢父亲疼爱，陆清婉则平平淡淡，叙话几句便回去了。

    翌日一早，陆清婉吃过早饭就带丫鬟们出行。

    寻常她只带绿苗一个人，这次把堂哥派来的秋兰也带上。

    秋兰赶车，绿苗陪同。

    马车刚刚拐出了陆家巷，突然车身一沉，秋兰长鞭甩出，啪嗒一声落地清脆，可她翻腕欲提鞭再动，已被长刀横颈，牢牢制住。

    牧尘倒纳罕这女人还点小伎俩，不忘连忙朝车厢内禀告：“清婉姑娘，主人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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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奶娘

    陆清婉撩起帘子一看是牧尘，一把推开他的刀，把秋兰直接拽进来。

    牧尘接过车驾，轻喝一声继续赶路。

    绿苗吓得心神不安，追问陆清婉这是何人。

    原本温陌寒都是半夜出现，会先把绿苗迷晕，如今他堂而皇之让牧尘劫车，这事儿也没法再瞒下去。

    “是一位能帮到我的……人。”她没说出名姓，是怕吓到绿苗和秋兰。

    秋兰此时很失落，因为刚刚过招被牧尘打击到，“奴婢无能，原本以为这两下子能在凤都护姑娘周全，却没想到两招不到就被擒住，实在没脸继续待下去了。”

    陆清婉的笑容有些苦，“他可不是普通人。是一位贵人的贴身随侍，你能反应过来拼一招，已经很不错了。”

    温陌寒身边怎么可能有烂杏儿？秋兰长鞭还能甩出去，反应已经很机敏了。

    秋兰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道，“贵人的贴身随侍？大姑娘不是唬奴婢吧？”

    陆清婉收敛了笑容认真道：“你是堂哥派来的，我没必要唬你。但你在我手下做事，就要全权听我的安排。我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你最好装作不知道，哪怕是我堂哥，你也不能透露一个字。”

    “如若做不到这一点，我现在就还了你的身契，许你回到堰城去。”

    秋兰立即跪在马车内，也觉得刚刚那话有些放肆了，“来凤都之前，陆公子就已经告诫过奴婢是大姑娘的人，一切都听大姑娘安排。若有违背，只有一个死字。堰城，不容奴婢再回去了。”

    陆清婉没想到堂哥会率先给这二人断了后路，只能心中感恩他贴心又温暖，“希望你说到做到，只要你们一心待我，我也不会亏了你们。”

    “所以……奴婢能问问这位贵人的身份有多重吗？”秋兰盼望的星星眼，她很想知道在凤都城内的水平有多高。

    陆清婉思忖一下也不知该怎么说，“一会儿下了车，你再与他试两手，高低水平让他来评，这种事我实在一窍不通，说的也不做准。”

    话题就此打住，陆清婉闭目养神。

    绿苗把一肚子疑问憋回去，只能时不时撩起帘子朝外看一看，却也不知马车行到哪里。

    马车行走了一刻钟，牧尘七拐八绕，直接将马车驶进一个安静的府邸。

    秋兰率先跳下车，随后扶陆清婉和绿苗踩着马凳走下来。

    安静的府邸只见到了守门人，牧尘进了内院请示后，走出来看向陆清婉道：“主人请您单独进去。”

    陆清婉点头过后便要进，绿苗倒是有些急，“大姑娘，您确定安全吗？”她根本不知大姑娘在凤都还认识其他人，怎么一下子就多出个贵人了？

    “放心，你和秋兰在这里等，我很快就出来。”陆清婉甩开绿苗，快步进了内院。

    秋兰跃跃欲试，看向牧尘拱手道：“小女初到凤都，刚才前辈出手没看清，想再讨教两招，请前辈赐教。”

    前辈？

    牧尘摸摸下巴，胡子还没有，怎么就成前辈了？只是他还没等答应，秋兰的长鞭已经甩过来……

    陆清婉此时已经进内院，内院不仅有温陌寒，还有方青阳和奶娘。

    看到奶娘的一刹那，陆清婉瞬间便泪崩了，“他们居然把您祸害成这样？！！是谁干的？我要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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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撒娇

    奶娘单腿拄着拐，三十几岁的年纪发鬓已经半白。

    曾经白皙的皮肤已经不见踪影，而是一条条血道子的干痕，双手如枯死的老树皮，颤抖着把陆清婉抱在怀里。

    陆清婉无法想象奶娘这些年都受了什么苦，眼泪根本无法止住，趴在奶娘怀中便痛哭。

    “我挺好，身边有阳哥儿照顾，大姑娘才是孤苦伶仃，身边时时刻刻都有暗刀子瞄着。让我看看，真是越来越漂亮，像你娘，比你娘还要好看。”

    奶娘笑着流出眼泪，又想抹去她的，“你小时候这么扑我怀里，我还受的住，现在老了，没用了，坚持不了多久了。”

    陆清婉连忙起身，扶着奶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似能感觉到慈爱的体温，她又贪恋的赖在奶娘怀里不松手，“您这条腿怎么伤的？是不是黄氏打的？脸上这道疤，是怎么磕的？”

    “都是为了我，娘才受这么多苦，是我对不住娘。”方青阳满是愧疚的认错，陆清婉自当知道他的难，“没事，如今有我，我来照顾你们。咱们好好过日子，我再也不让奶娘受一丁点苦了。”

    奶娘抚摸着她如玉的面颊，生怕手上的老皮刮疼她，“十年了，大姑娘真是长大了。”

    陆清婉毫不介意的让她抚摸着，回想幼时的记忆，她不禁娇嗔的道：“我从小就喜欢奶娘摸我的脸，不摸我都睡不着，那时奶娘最疼我，阳哥儿可嫉妒了。”

    方青阳在一旁道：“娘最疼的就是你，若非身上胎记有遗传，我都怀疑自己是捡来了的。”

    奶娘看她眼中满是爱，“大姑娘自小就漂亮又懂事，我当然喜欢，哪似你们臭小子，就会惹是生非。”

    陆清婉撒娇在奶娘怀里蹭着，奶娘的心都被融化了，“这么大还撒娇，羞不羞？”

    “在奶娘和阳哥儿面前，我有什么怕羞的。”陆清婉说完这话，突然想起温陌寒也在。后脊梁骨一阵发凉，她怎么把这位祖宗给忘了？！

    陆清婉连忙从奶娘的怀里蹦起来，背过身去梳拢下凌乱的发鬓，才转过身讪讪的看向温陌寒，“将军大人……”

    方青阳和奶娘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谁也不敢随意开口说话。

    原本他们以为陆清婉求助的是将军大人的随侍，还心疼她不知花了多少银子，才攀上这样的关系。

    被带到这里之后，才知道陆清婉是与这位声名显赫的镇国将军有交情。

    奶娘生活阅历丰富，仅仅一眼就看出了二人之间的不寻常。给方青阳使了个眼色，方青阳立即扶着奶娘退去一旁，不在这里碍眼了。

    “多谢将军大人出手相助，那个……我答应的事情绝不反悔，一定会兑现的。”

    陆清婉没话找话，她已经快尴尬的钻了地缝儿里头去了。

    温陌寒背着手慢慢走近她，居高临下的俯视，让陆清婉自觉头皮都快被烧化了，“我也是见到奶娘一时情急，不是故意忽视大人的。奶娘她本就是个最懂呵护保养的人，被摧残成这个样子，我……我心中愧疚。”

    温陌寒伸出手指抬起她的下颚，还没干的泪珠儿仍旧挂在她的面庞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撒娇的样子。”

    陆清婉头皮发炸。

    温陌寒继续道：“对我也撒一次娇，我可以免去两天你当丫鬟的时间。”

    “呃……”陆清婉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可是面对着他，她实在发自内心的恐惧，哪会撒娇？

    “我还是给您多当两天丫鬟吧。”端茶倒水她可以，冲他撒娇？她实在不行。

    “三天！”温陌寒恨恨道。

    “不行不行。”陆清婉拒绝。

    “五天！”

    “还是算了！”

    温陌寒给出最后通牒，“只做一天丫鬟，但你再不答应，我可要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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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机会

    陆清婉垂头丧气，嘟着嘴忿忿不平。

    “哪有你这么不讲理的？交易就是交易，还带单方无理由随意更改的？”

    温陌寒有一些得意，“我还可以给那小子安排个新身份，把他过去的案底洗掉，留我军中任职，这样你用起来也方便。”

    陆清婉眼前一亮。

    这是她最忧心的事情。

    方青阳虽然离开了渔村，但想彻底逃离也不容易。那么多双眼睛都认识他，谁知会不会追究到底。

    如若能在温陌寒麾下做事，不仅没人敢惹，也是给方青阳从头开始的机会，她也算对奶娘有个交待了。

    只是对他撒娇……陆清婉想起这两个字都胆寒，可看他不容置疑的样子，显然不打算再有让步了。

    “能不能换一天？今天实在没情绪了。”陆清婉苦涩着脸，“我稍后还要去长公主府见我姨母，去求赏花会的请帖呢。”

    “赏花会？南峰山的赏花会么？”温陌寒问。

    陆清婉立即点头，“五弟还想进长公主府的外学堂，我也正好去问问。”

    “没看出来，你这么热心。”温陌寒这话酸溜溜。

    陆清婉心中一紧，连忙做低伏小委屈道：“我有什么办法？大人害了我的名声，我又无处申冤，只能低声下气地在府中求存活。就算手中有点银子，还不知哪天成了别人的。不照顾弟弟妹妹怎么办？难道天天遭父亲白眼吗？”

    温陌寒丝毫没有愧疚感，“做我的女人，就不用受这委屈，还能让他们委屈。”

    “……”陆清婉顿时无语。

    她怎么就忘了，他的行事作风不正常。

    “大人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您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她与忠宁侯府都闹成了那个样子，怎么去给侯夫人做儿媳？

    “可不可能不是你说的算，我给你时间，等你玩够了再说。不过你欠我的撒娇和做丫鬟，什么时候还？”温陌寒只问关键，不许她再逃避。

    陆清婉知道逃不过，只能苦涩无比地推回去，“反正今天不行，其余哪天还是大人定吧。”她定了也没用啊，他霸道得阴晴不定，谁知道何时又改了。

    温陌寒对她的态度很满意，把奶娘和方青阳叫进来，说了刚刚与陆清婉商量的安排。

    “做我麾下暗卫，你可愿意？”

    方青阳顿时惊了，有些不敢信，见陆清婉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方青阳立即跪在地上磕了头，“多谢温大将军提携，我一定誓死效力，绝无二心！”

    “这小宅子留给你老娘住，算是你卖命做暗卫的酬劳。但你要先去暗卫营训练半年，半年后生死关考，你若能闯过去，便晋升一级，职责就是守着她，一辈子。”

    温陌寒说完又看向了陆清婉，很是有些不满意，“你堂哥派那两个花拳绣腿有什么用？真的遇上危险，就是两个陪葬的废物。”

    “本就是招来吓唬人的，哪能和大人身边的人相比，您这不是拿猫与虎比，故意寒碜我呢么。”陆清婉虚伪地恭维着。

    温陌寒想想身边都是男丁，也的确没法贴身陪护在她身边。

    絮叨两句，温陌寒便先离去。

    牧尘带走了方青阳，也给奶娘重新在此地立了身份名册，算作温陌寒府中的下人。

    陆清婉彻底安心，就算有人知道她们的下落想来找，问问主子的名姓，这条街恐怕都不敢靠近。

    温陌寒的名声，似乎还真挺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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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吃醋

    陆清婉还要去长公主府，与奶娘简单交待了几句便离开。

    她把绿苗留下并给了银子，让绿苗帮奶娘买齐家中物件再找人伢子送几个伺候的人，等她从公主府办完事情再来接。

    急急忙忙赶到长公主府，姨母出来见她时有些急，“怎么这么晚？正准备陪长公主殿下进宫去，差一点就见不到你。”

    “遇上点儿事，来晚了。”

    陆清婉没提奶娘母子的事，那除却给姨母添忧之外，也没多大意义。

    把陆靖远的小心思说了以后，陆清婉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姨母，“我现在不想嫁，不想当个大元宝给他去买官，但这场合我想去露露脸，不能总顶个坏名声被人说来说去的。”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姨母宠溺的给她一张邀请函，却拒绝她带着兄弟去，“你带上那个小庶女，我可以答应，外学堂的事，我也要向公主殿下请示之后再回复。不过他那两个儿子，一个都别想去。你就转达我的话，听说忠宁侯府的世子妃挨了二十棍家法，他这个当爹先教教孩子什么是规矩再抛头露面吧。”

    陆清婉被逗的咯咯发笑，她当然懂姨母为何故意给父亲难堪，倘若父亲觉得让她办事太容易，往后更是变本加厉了。

    “我还真不知道陆钰蓉挨了二十棍，温旭宁也真下得去手。”那天陆靖远执意藏着不肯说，今天见到温陌寒也没顾得上提，陆清婉的确现在才知道。

    “都觉得嫁入豪门大户就能野鸡变了金凤凰，其实都是人前显赫，人后煎熬，何必呢。”

    姨母陪了长公主二十年，宫内宫外的腌臜事见的太多了。当初陆清婉的母亲要给她与侯府订娃娃亲，姨母便一万个不同意……

    “姨母放心，我知道富贵还得靠自己，不会去攀附那些狗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姨母还要陪长公主入宫，陆清婉也没多停留便速速离去。

    她还要回奶娘住的地方看一眼，人伢子送来的丫鬟小厮们她必须亲自过目，奶娘腿脚不便，一个人生活很艰苦。

    姨母刚刚折身回了长公主身边，恰好看到温陌寒拱手离去。

    温陌寒彻底离开之后，姨母才敢惊诧开口：“这位祖宗怎么露面了？稀奇。”

    长公主也是一脸懵，“突然来找本宫要赏花会的请柬，这是看上了咱们邀的哪位姑娘了？”

    姨母一脸糊涂的摇摇头，她实在无法联想到陆清婉身上，“别管是不是看上了哪家千金小姐，他出现，赏花会恐怕不安生了。”

    长公主苦涩一笑，无奈的道：“谁说不是呢，凤都城内的姑娘哪个没被他嫌弃过？连宰相府的嫡长女他都嫌弃只会绣花，若非太子出面作证，我都怀疑他好男风……算了，咱们又不能把赏花会取消，他想来就来，我倒要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温陌寒阔步出门上马车，牧尘挠了挠头，觉得刚刚说错了话。

    “主人，可能是卑职误解了，也许这赏花会就是赏花会，不是什么相亲宴。”

    刚才温陌寒随意提起长公主府的赏花会，牧尘下意识便说那是凤都城每年一度的相亲宴。

    温陌寒听了便爆怒，直接让他调转马头，到长公主府来要请帖。

    “不用解释，就是她故意隐瞒，还说什么为她弟弟求上学，上学何地求不行？偏要去什么赏花会？”

    温陌寒双眉蹙成了一道线，拳头快把车厢捶漏了，“我倒要去看看，这赏花会上她那敢看中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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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争吵

    陆清婉自当不知道得罪了温陌寒。

    人伢子给奶娘送来两个小丫鬟，一个做饭的婆子，还有跑腿儿的小厮。

    奶娘坚决不肯收，陆清婉却执意要给，“我还有事情要请奶娘帮忙做，不会让您清闲着的。”

    “还能帮大姑娘做事，我这老婆子也不算白活，有事你尽管吩咐，这些年自己动手习惯了，没得浪费银子给我雇这么些人吃白饭，犯不上。”

    奶娘犀利的眼神朝他们身上打量着，吓得两个小丫头战战兢兢，话都不敢说。

    “过阵子我会买几间铺子收租，再找两个合适的买卖做一做，奶娘一个人是不行的，先训他们做帮手。就算能力不行，你身旁总得有个跑腿儿传话的吧？毕竟我不能经常离开陆家，您露面也不方便。”

    陆清婉这样说，奶娘也不得不认下。

    安抚几句贴心的话，陆清婉便带绿苗秋兰先回了陆家，毕竟出来的太久也不好解释，因为家中早已有人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她。

    接过李姨娘递来的茶，陆清婉把请柬往桌子上一放，“姨母说楠哥儿上学的事，她会向长公主请示之后再回复，但赏花会只许我带钰凝一个人去。”

    李姨娘笑容还没绽放，就僵在了脸上，“为什么？为什么楠哥儿……和方哥儿不能跟着？”

    “对啊，凭什么我也不能去啊！”陆锦方没想到他也被拒绝，这事情就不合理啊。

    陆清婉把姨母的话原封不动的学给他们听，而且还说了陆钰蓉被侯府执行家法，挨了二十棍。

    陆靖远被噎得不说话，整个人都有些傻。他还以为这事儿能瞒住，没想到连长公主府都知道了，那岂不是各个府邸都知道？！

    陆锦方被惊的僵在原地有些傻，二十棍，那还不打死？

    李姨娘吓得捂住了嘴，“天哟，这二姑奶奶到底犯了什么错，偷男人也不至于二十棍，岂不是人都被打废了。”

    “看你幸灾乐祸的样子，你盼着她被打死吗？！”陆靖远心中有气没地儿撒，气的一碗茶泼了李姨娘身上。

    李姨娘被淋了一身湿，顿时心里的火就窜出来：“老爷拿婢妾撒气有什么用？出去还不是被臊的没脸皮。这么大事您都不跟家里说，外面却传的都知道了。还以为嫁去侯府是富贵，没想到进门才一个月就先挨家法，真是报应！”

    “放屁！什么报应，你再胡言乱语，我撕了你的嘴！”陆靖远被刺中痛点，瞬间暴怒。

    李姨娘却因陆钰蓉连累了楠哥儿撒了泼，“老爷撕婢妾的嘴，二姑奶奶也闯祸挨了二十棍，别方哥儿没等中榜夺功名，先被她连累的脑袋都掉了，您可不止她一个闺女，还有这个家！”

    李姨娘说完就跑，生怕陆靖远真会动手。

    陆清婉低头生怕自己笑出声，她没想到李姨娘有这股虎蛮子劲儿，这通骂还真漂亮。

    陆靖远有气无力，坐在椅子上粗喘。

    陆锦方魂不守舍，也被刚刚李姨娘的话给吓到，“父亲，二姐她……不会真的连累咱们吧？”

    “连累个屁！”陆靖远抬手不舍得打儿子，只能拍了椅子一巴掌，脑中回想温旭宁对他说的那番话，陆靖远也觉得这门亲事失策了。

    “这次赏花会，清婉和钰凝要好好做准备，必须给陆家把体面找回来。若是咱们陆家再丢人，我这顶官帽就真的戴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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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打人

    接下来的几天，陆清婉带着陆钰凝上街选购新衣与配饰。选了料子加急赶制，包括最新款的鞋样子，都每种选了两三双。

    说是选购，陆清婉也是在看铺子。有相中的便让绿苗记下来，然后交给奶娘带着人去谈。

    陆钰凝也是懂事的，陆清婉去哪里，她都默默跟着，绝对不多嘴乱问，这也是出门前陈姨娘特意叮嘱过。

    “看过这几家铺子，咱们就去春风楼吃一顿，听说那里的炸丸子很独特，咱们也去尝尝鲜。”

    陆清婉从马车上下来，便往绸缎庄里走，陆钰凝神色讪讪一直低着头，连陆清婉让她选花样，她都心不在焉的失了神。

    “怎么了？”陆清婉放下料子问着她。

    陆钰凝咬了咬唇，委屈的眼圈发红了，“隔壁就是尹家的铺子，刚刚在门口瞧见了……他。他骂了我。”陆钰凝说不出“贱货”两个字，但被这么欺辱，她也的确很委屈。

    “呵，我是特意留了几分颜面，才没去他们家添堵，居然这么张狂敢骂人，还真给他们脸了？！”

    尹家是之前给陆钰凝谈亲事的人家，要说这事儿，也是黄氏作祟，才变成陆钰凝受陆清婉连累。

    陆清婉最不怕事情大，牵起陆钰凝的手就往隔壁走。

    陆钰凝却有些怕，毕竟陆靖远刚嘱咐过陆家不能再丢人，“大姐，要不然算了吧，没必要和他们生气。”

    “那怎么行？背后说三道四，我也不追究，当着面就敢骂你，岂不是被欺负到家门口了？这样的气你都能忍，将来你嫁了人也没法当家主事，还是被人欺负。”

    陆清婉叫上了秋红和秋兰，二话不说就往隔壁走。

    陆钰凝想想觉得大姐说的对。这些年她在陆家半主半仆，一直被黄氏母女欺负，只想着什么时候嫁了人，才是彻底离开了陆家这个坑。

    但若她一直软弱性子不改变，嫁了人又能好到哪里去？连一个谈过亲的小商户都敢当面侮辱她，背地里不知把她说成什么样子呢。

    心中这么想着，陆钰凝紧紧在后跟着。

    陆清婉站在门口也不进去，秋红和秋兰先进了门。

    尹氏绸缎庄有四家店铺，这处是其中之一。与陆钰凝说亲的人叫尹学庚，二十出头的年纪，又是绸缎庄的少东家，寻常把玩的兄弟也是商贾之子。没读过几年书，常在酒肆烟花之地流连忘返，行事言辞糙得很，否则刚刚看到陆钰凝姐妹也不敢那么放肆。

    看到陆钰凝姐妹折回来，尹学庚冷呵一声就往外撵，“我们店铺今天盘点不接客，打烊了。”

    他吩咐伙计上挡板，更是推着秋兰要把她请出去。秋兰回手便抽了尹学庚一个大嘴巴，朝向陆清婉便喊，“大姑娘，他非礼我！”

    “那你还等什么？打他啊。”

    陆清婉目光一扫就给这铺子估了价，“敢还手就砸了他的店，这点银子，你们大姑娘还付的起。”

    “陆钰凝，你个贱人居然勾人故意来……啊！”尹学庚被秋红一脚就踢掉了两颗牙，“不止辱我妹妹，还敢辱我们府上三姑娘，今天不把你打的跪地喊祖宗，姑奶奶我跟了你的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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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清白

    秋红打人，秋兰砸店，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尹氏绸缎庄彻底被砸成废墟一片。

    尹学庚趴在地上犹如死猪一动不动，店铺的伙计们战战兢兢，缩在角落好似鹌鹑。

    市井闹事，百姓们自然热烈非凡的赶来围观。熙熙攘攘一议论，便知道这砸店是因为尹学庚刚刚嘴巴不干净。

    八卦再一细深挖，还真挖出来三姑娘与这尹学庚没谈成的亲。又是片刻功夫，秋兰彻底砸无可砸了。

    陆清婉并没有急着走，让绿苗带陆钰凝先去马车上等。陆钰凝扭扭捏捏不肯走，不希望陆清婉以为她没义气。

    “我用不着你逞义气，快些回车上等，不吩咐，不许她下车。”陆清婉后半句是说给绿苗的，绿苗领了陆清婉的令，也不顾陆钰凝执拗，强行就把她拉走。

    又过了片刻功夫，尹学庚的父母赶到。

    父亲尹长生看到儿子这模样差点昏过去。他就这么一个独生子，若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办？

    “儿？儿啊，怎么、怎么把你打成这样子！”母亲张氏瞬间就哭出来，指着陆清婉便破口骂，“你这个泼妇，居然这样砸我们的店，打我们的人，我们要报官！报官！”

    “当然要报官，你们不报，我都不答应。”

    秋红从隔壁铺子借了把椅子，陆清婉悠哉悠哉坐上去等，“亲事没谈成，也是你们家贪得无厌，心思不纯。结不成亲家，不再来往也就罢了，为何我与妹妹走在路上还要被他辱骂？”

    “不仅骂我妹妹，还推搡我的丫鬟，他也算是个男人？人是我吩咐打的，店也是我吩咐砸的，倘若身边的人我都护不住，就白当这个姐姐了。”

    陆清婉高声把事情一说，围观的百姓倒不怕事大。

    “别的事咱没听说，但刚刚你家公子骂人我们可听见了。”

    “没想到还曾谈过亲？这么做事可真过分，别管怎样人家是姑娘，难怪都气的把店砸了。”

    “他们尹家那个小子就不着调，整天各处的赌博败钱耍女人，不嫁他是正当好。”

    “嚯？还赌钱？怪不得尹家的七家店铺只剩下四家了。”

    ……

    百姓们七嘴八舌的挖着底，尹长生恨不能钻了地缝儿里。

    张氏被骂的实在忍不下气，指着陆清婉便揭她的短：“我们儿子再不好，那也不是你们家姑娘配得上的。都被外男进了屋，还在外抛头露面不知羞，我若是你就一头撞死了去，可不敢在这世上丢人了。”

    一听这话，百姓们低声不语。

    这位陆家大姑娘的事情早就被传烂，可当面这么戳人心窝子，只能感叹张氏的嘴巴太狠了。

    “你生了这么个祸害都没撞死，我又有什么可急的？”

    陆清婉料到会有这一天，她刚刚灵机一动，就是要借着这个时机把事情彻彻底底的说出来，“我的确是被贼人闯入屋中挟持了，还侥幸保住了一条命。但我这条命不仅记住了贼人的相貌身高和声音，还详细汇报给府衙备案抓人。”

    “我是协助破案的功臣，嫌我失了清白的人家，我陆清婉也看不上。你也是女人，深知清白二字对女人有多珍贵，道听途说几句就拿谣言污蔑我，你的心实在太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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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赖谁

    陆清婉不卑不亢，语气平和地骂着她，又把事情给说出来，还真让围观的百姓们吃惊了。

    虽然陆清婉被侯府退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但大多数人只知道因她被外男进了宅，却并不知道细节是什么。倘若陆清婉所言是真的，还真是个胆识过人的姑娘了。

    “你把自己说成了贞洁烈女，谁能知道真假？你这等又打人又砸店的做派，我宁死都不信你清白无辜！”张氏一口咬死，不容陆清婉洗白。

    陆清婉怎会在意她怎么说，“我是不是胡说八道，有凤都府衙的人作证，你说的这些又有谁作证？”

    “你们陆家是当官的，府衙的人当然会帮你隐瞒了，你这恶毒的贱货把我儿打成这副模样，我宁死都不会放过你！”

    张氏口无遮拦，更是把凤都府衙给扯进去。

    尹长生还有点理智在，上去就给她一巴掌，“你疯了吗？！府衙也是你能随意说嘴的？我看你是不想好好活了！”

    张氏恍然惊醒，捂着脸骂起了陆清婉，“都是她，都是她故意引我说的！她就是个恶毒的女人……你还我儿命来！”

    张氏朝着陆清婉便冲过去要打，可此地还有秋红秋兰在，哪里容她靠近大姑娘。长鞭朝地上一甩，清脆声就把张氏吓得躲回去。

    陆清婉淡笑如水，幽幽道：“公道自在人心，我不会走的，府衙到这里至少需要一刻钟，我陪着你们慢慢等……”

    其实府衙的人早就已经到了街口的拐角处，只是此地还有两个人在围观，他们也不知该不该上前。

    温旭宁面色如狂风暴雨，好似随时都能发作，另外一人是他发小，通政司参议陈柯然。

    陈柯然很是幸灾乐祸，谁能想到出来喝个解闷酒，好死不死地遇上了陆清婉，冤家路窄了不是？

    “你到底看没看够？府衙的人还等着你给个话，过去清场呢。”温旭宁迟迟不发话，陈柯然只能开口催一催。

    温旭宁转头就看到府衙的人，蹙眉不耐没好气，“关我什么事？你们怎么还不去？！”

    衙役头子张嵩心中白眼翻上了天。

    那张氏刚才口口声声说府衙与陆清婉勾结，他早就想冲过去一顿乱棍了，可陆清婉是世子仇人，他哪敢这么干？

    “世子……您要不要借这个机会收拾收拾她？”踌躇很久，张嵩不得不硬着头皮问。

    按说这事儿顶多让陆清婉赔点银子，但万一世子去府尹那里说他故意放水呢？他还是问了清楚再动手吧。

    “收拾？收拾谁？”温旭宁一时没缓过神。

    张嵩怒了努嘴，说出三个字，“陆清婉。”

    “胡闹！”

    温旭宁才反应过来张嵩是何意，“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我是不分是非黑白的人？陆清婉当天就帮府衙留下了侦破线索，你们为何不对外通告那个人是贼？”

    “让他一个姑娘自己站出来说是清白的，你们府衙的人都是吃屎的吗？还要为我解气收拾她，我看你们府尹应该好好洗洗脑子了！”

    温旭宁骂了一通，转身便走。

    陈柯然也很意外，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一番话？

    二人速速钻进马车内，不想再被别人发现。

    张嵩被骂得莫名其妙，简直比窦娥还冤。

    若不是他们侯府先退了陆姑娘的婚，人家姑娘哪会被闹到风口浪尖上？这时候反过来骂他们？

    朝旁边呸了一口，张嵩没好气带着手下上前，“我说一早出门怎么踩了狗屎，结果是遇上这位祖宗！真特么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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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意外

    张嵩气势汹汹带着府衙人赶到，嘈杂凌乱的场面迅速被控制了，围观百姓们被赶到路边去，可八卦的人们仍旧不肯走。

    “官爷，这个女人砸店又打人，实在欺人太甚，您快把她抓起来，把她下大狱！”

    张氏看到衙役赶到便先声夺人地骂起来。

    张嵩听她大吵大嚷更是厌烦了，“吵什么吵？我做事还用你来教？！”

    他朝着衙役们一挥手，“抓人。”

    衙役们立即领命，上前就把张氏抓起来。

    所有人当场都惊了，没想到衙役们抓的是张氏，打人的不是陆清婉吗？！

    “官爷，官爷您是不是抓错人了？是这位姑娘指使下人打了我儿子，而且还砸了我们的店，您怎么把我家婆娘抓起来？”

    尹长生慌张地上前解释，张嵩冷呵一声，“当我耳朵是聋的，听不见她刚刚污蔑我们府衙与陆姑娘有勾结？凭空污蔑官府，自然是要打板子拿人的，我这么做有错么？”

    “她也是一时情急才口无遮拦，这位姑娘砸了我们的店，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们府衙怎么不管管？”尹长生也气急了，他实在想不到事情怎么变这样？

    “他欺辱我妹妹，又骚扰我丫鬟，一气之下我便让人动了手。此事的确是我莽撞了，赔多少银子我都认。但这尹学庚光天化日之下欺辱妇女，父母还凭空捏造我与府衙勾结，希望官爷您明察秋毫，一定能公允裁断。”

    陆清婉思路清晰，态度诚恳，又是凤都城难得一见的官宦美人，张嵩自当心情舒畅，愿意偏心一点。

    “陆姑娘被贼人挟持非但没有害怕，而且还将贼人的讯息记得清楚。府衙还没等上门道谢，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刚刚温旭宁也骂他们不澄清，张嵩只能在此把事情公布下，“之所以没有对外说，也因案情暂无进展，怕打草惊蛇让贼人跑了。给陆姑娘造成这么大困扰，我在此替府尹大人向陆姑娘致歉了。”

    “官爷能站出来澄清真相，也是深明大义，清婉在此道谢了。”

    陆清婉嘴上虽然寒暄，心中却也意外，之前她去府衙求澄清，府尹可是一直躲着都不见。这打草惊蛇也是客套话，难不成是温陌寒背后说什么了？

    陆清婉绝对想不到背后之人是温旭宁，当然，她即便知道了也绝对会不领情。

    若非他们侯府先信了黄氏母女的话，她上一世怎么可能丢了命，这份仇她此生都会记在骨子里。

    “这银子您是一定要赔的，毕竟铺子也值不少钱，虽说您对府衙有贡献，但我们大人向来公事公办，绝不寻私。尹家的人我先带回去，若有需要再去陆家请您到堂上说一说。”

    张嵩声音洪亮，也把此事定性。

    尹家人纵使再不情愿，也被这一场面吓破了胆。

    陆清婉已经达到目的，便不会在此久留，带着秋红秋兰去上了车，便见陆钰凝面色复杂地看着她。

    “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就是名义上给你撑腰，其实找机会逼府衙露面给我洗清白。”

    陆清婉见她心不在焉，也没了去吃一顿的心情，吩咐秋兰直接回家，“为了我自己的清白，我必须这么做，倘若你觉得被我利用了，我只能说声抱歉，但再选一次，我仍会如此。毕竟，我还要更好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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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买卖

    姐妹一路上没了出门时的欢声笑语，陆清婉回家后，便直接去了陆靖远书房。

    书房之地鲜少有女眷前来，陆清婉擅自入内，陆靖远有些不满，“有什么急事不能吃饭时再说？”

    “今天在外面遇上些事，特意来与父亲说一说。”陆清婉也没再多寒暄，直接把尹氏绸缎庄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

    陆靖远听得一愣一愣，更是心惊肉跳，待陆清婉说府衙的张嵩当众为她洗清白后，他才长长舒一口气，把桌子上的一杯凉茶全喝了。

    “你这个丫头，做事怎么越来越鲁莽？咱们家虽说不算书香门第，你也不能动不动就撒泼打人……还砸店？！是不是陆家都快放不下你这位大小姐了？”

    “我不砸了他的店，打了他的人，尹家的人怎么可能去报官，府衙的人不来，我又如何洗清白。”

    陆清婉笑眯眯地道：“女儿也不想闹得这么难堪，谁让尹家人先不地道？三妹妹纵使是庶女出身，好歹也是这个府里的人，容他一个下三滥的小痞子侮辱？”

    “这要是被传了出去，过些日子南峰山的赏花会，我和妹妹就成最大的笑柄了。”

    这话倒也不是没道理，陆靖远神色复杂地看着陆清婉，一时有些认不得这是他的女儿了。

    “只是铺子要赔多少钱？府衙的人可有说？”陆靖远最在乎的就是钱，他想升官，也是为了能有油水多捞钱。

    陆清婉直接道，“这也是女儿来找父亲商量的事。凤都府衙今天被逼着在众人面前公开了消息，府尹一定会用此事来找父亲要个人情。”

    “女儿的意思是，赔银子有些不划算，不如您出面直接把铺子买了，算作给钰凝的陪嫁。不仅给尹家教训，他人也会觉得父亲爱女如己，是慈爱之人，将来再为钰凝说亲，也不会有这么腌臜的人家上门了。”

    陆靖远沉默了。

    事情这么办虽好，但是钱要从他兜里掏，有这么一点不划算？

    “银子算是我出的，就从父亲未付的五万两里扣，这事儿父亲办得亮堂，陆家一直以来的糟粕名声也能被洗一洗干净。我和钰凝在赏花会上腰板也能硬起来不是？”

    温旭宁剩的三万两，陆清婉相信他会按期付，但陆靖远这五万两，陆清婉压根儿就没再奢望过。

    索性他也不会还，便换个法子让陆靖远以为占便宜。

    毕竟想要名声就不能当铁公鸡，这个道理陆靖远是知道的。

    “行吧，我会主动与凤都府尹联络下，可你也要多注意，不能事事鲁莽，过些天的赏花会你若再惹出这种麻烦，就别怪我跟你翻脸了。”

    陆靖远思前想后，觉得这银子应该花。

    毕竟银子不仅能换铺子，也能落个好名声，至于是不是给陆钰凝做陪嫁，便要到时候再说了。

    陆靖远行动迅速，直接出门去约府尹见面，陆清婉送陆靖远出门，便回到了她的小院中。

    进了门口，却见陈姨娘和陆钰凝都在。

    陆钰凝一脸愧疚地上前福了福身，“今日之事，是我小肚鸡肠，特意来给大姐赔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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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丑闻

    陆钰凝在马车上一言不发，回到陆家便去找陈姨娘把今天的事儿说了，而且还说大姐承认了是利用她。

    陈姨娘上去便是一个嘴巴，让她看清自己清醒点。无论陆清婉有何私人目的，为她出气已经做到了，她没有任何理由和资格去怪罪。

    陆钰凝抹了眼泪便是哭，仔细想想陈姨娘的确说得对。若是没有陆清婉，她哪有什么机会去赏花会，更不用提置办好看的衣裳和首饰。

    这几天得到的重视，是她十四年都未有过的。

    “你能想得开，我也很高兴，这是一件多赢的事情，没有什么怪罪不怪罪的。要怪也只能怪尹家那人不长眼，若不是他嘴欠骂了你，我想找机会都没有地。”

    陆清婉招呼着她和陈姨娘到屋中坐，又把刚刚在陆靖远书房中谈论的事情说了，“事情虽然这么定了，父亲也答应把铺子买下来，但是不是留给你做陪嫁，要看娶你的人家身份够不够。你也不能急于求成，这次赏花会我们不能奢求讨喜，只求不出差错，能在人前露个脸就足够了。”

    陆钰凝并不是很明白，陈姨娘也不想陆清婉解释给她听，“大姑娘怎么说，你便跟着怎么做，有些道理要事情过后才能想通，现在跟你说破了嘴皮子也无用。”

    “钰凝知道了，钰凝一定全都听大姐的。”

    陆钰凝诚恳保证，陈姨娘还是有些不放心，“按说尹家就是一个开绸缎庄的，不应该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当面骂你们，背后一定有姻亲，是不是要再查查？”

    “父亲怎么可能想不到？我从书房出来时，他已经出门去约府尹晚上单聊了。”

    陆清婉心中也奇怪，就算是个膨胀的富二代，也不至于这么膨胀大胆。敢当面骂陆钰凝？这事儿的确不应该。

    陈姨娘幽幽地叹口气，“大姑娘把事情推给老爷是明智之举，凭咱们还真难查得出来，索性咱们就在府中等信儿吧。”

    陆靖远约了凤都府尹吃酒。

    二人推杯问盏，把酒言欢，喝了痛快即将分别时，府尹才凑其耳边说了几句。陆靖远脸色难看，吩咐车夫回家。

    陆靖远回到家中喝着醒酒的茶，他才把这事说了，“……事情有些难缠，恐怕买铺子的事情不容易办，这些天你们姐妹莫嚣张，该干什么干什么，尽量不要出家门了。”

    “怎么会这样？可是尹家后面还有人？”陈姨娘忍不住追问。

    陆靖远抬头看两个姑娘在，摆了摆手不肯说，“别问了，等府尹告知结果就是了。”

    李姨娘好奇心重，“就算他们家背后有人，总得有个身份吧？老爷这么含糊，婢妾都担心得都没法睡了。”

    “就是，哪怕是七拐八绕攀上了宫里的，也没得不能说啊。”翠巧也很好奇，她可还有任务给黄氏和陆钰蓉禀报呢。

    看陆清婉也执意想知道，陆靖远狠狠剜了一眼李姨娘，“那尹学庚的姑母与宫内八局有关系，他还认了一位当干爹。”

    “八局十二监？那不是宫里的太监吗？”

    李姨娘说完就连忙捂住了嘴。宫内老太监在外养女人、认义子也不是稀罕事，可这话的确不该当着两位没出嫁的姑娘说。

    陆清婉惊得有些说不出话，她有一百个脑袋也想不到，这尹学庚居然给个太监当干儿子？！

    陈姨娘眼前一晕差点儿气过去，陆钰凝瞬间就气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靖远不禁掐起了眉间穴，更是后怕地感叹着，“幸好钰凝没嫁，否则成了太监的儿媳妇，咱们陆家可就真的没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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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主人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怎么想都有些尴尬。

    陆靖远借口累了先去歇，陆清婉也带着丫鬟们回了院子里。

    “是不是府尹也故意拿老爷一把，一个老太监而已，至于？”绿苗对此不懂。

    陆清婉却摇了摇头，“老太监当然不至于，但要看他背后是哪个宫里的贵人。”

    秋红很是不忿道：“一个尹家而已，宫里不至于为他出头吧？”

    “这就要看尹长生肯花多少钱出气，还有尹学庚这个干儿子对那老太监有多重要了。”

    陆清婉思忖片刻，便让秋兰连夜出去找奶娘，“你与奶娘讲一下今天的事，再让她出面找人打听一下尹学庚姑母住何处，最好能探听到那老太监的事，查得越详细越好。”

    “姑娘放心，一定办到。”秋兰领了差事便出门，陆清婉便让丫鬟们洗洗先睡了。

    此时此刻的温陌寒，也正在听牧尘说起今天发生的事。

    说完尹家被带回府衙，府尹与陆靖远喝酒，牧尘看看温陌寒的眼神，感觉即将要有一番狂风暴雨：“府衙的人会站出来，是世子发的话。”

    提到温旭宁，温陌寒的笑容都发冷，“这时候他想往回找补了？晚了。”

    自温旭宁大婚之后，温陌寒便正式搬离侯府，改住将军府。名义上是温旭宁已成家立业，他不适合同住侯府。其实只有牧尘才知道，因为主人对世子动气了。

    “还查到什么了？”温陌寒懒得理睬温旭宁，继续问牧尘。

    牧尘道：“尹氏绸缎庄的东家尹长生背后还是有人的，他的妹妹是内织染局郭公公的外室，郭公公是德妃娘娘的人。”

    “一个老阉货也算人？敢有动作就杀了，不用再跟我多说。”温陌寒最讨厌阉党，特别是这阉党认的野儿子还欺负了他的女人。

    可想到陆清婉他也很生气，居然瞒着他偷偷去参加什么赏花相亲宴。

    主动告诉他，他会不让她去参加吗？！虽然很可能不让，但她不说，就是岂有此理！

    牧尘看他情绪阴晴不定的样子，忍不住提了建议，“主子您若想她，不如就去看看？清婉姑娘今天虽然硬逼府衙低头很出彩，但被那么多人盯着说她名声不洁，一般姑娘家恐怕很难承受。”

    温陌寒却不这么看，“她才不会，她貌似是一朵娇弱百合，其实是朵食人花。敢轻视她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温陌寒抓起披风围上身，看那样子是要出门。

    牧尘刚要出门去牵马，就被温陌寒摁住留在家，“她身边两个假把式我信不过，你留下暗中盯守，我忙完之后会直接去南峰山，到时你去那边找我会合。”

    牧尘被抛弃得很无辜，“主人，她身边的两个好歹能在我手下撑三招，能力还是可以的啊。我和您十年不离不弃，您把我抛下合适？”

    温陌寒才大步流星便出门，“当然合适，方青阳出关之前你就守着她，把她当成你的女主人，反正我早晚都会把她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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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还债

    接连两天，陆清婉都没出门。

    第三天绣坊来了消息，订的新衣全部做好，需要试穿。陆清婉出了钱让秋红把绣娘们请到家中来，哪里不合适便直接动手改，姐妹二人不用出门。

    陆靖远与凤都府衙打了两天交道，倒是把尹家的事做了了结。

    原本以为尹学庚的那位太监干爹会揪住此事不依不饶，谁知那老太监逼着尹家八百两转让了绸缎庄，还揪着尹学庚到陆家磕头道歉。

    寒暄客套的恭维让陆靖远有些飘飘然，仔细攀谈才知道，原来是这次是温旭宁为陆清婉站了一回台。

    家人再看陆清婉的眼神有些怪，陆清婉也很意外的连忙澄清，“从回门礼那天至今还没见过面，你们可千万别想歪了。”

    她还以为是温陌寒出手，没想到是温旭宁？这倒是很稀奇。

    “终归是世子帮了忙，还是要感谢一番。你也别揪着侯府的银子没完没了，毕竟是姻亲，你妹妹又在侯府生活，多了一个侯，还是适可而止吧。”

    陆靖远这话明着说是为侯府，其实也是为了他自己。

    倘若侯府陆清婉都让步了，他这个亲爹自然也不用再还银子了。

    “又不是我求他出手相助，是他自己良心发现，知道之前做了错事来弥补。这也不是求咱陆家的好，是怕将来去阎王殿里遭报应。”

    陆清婉上下嘴皮子一碰，陆靖远被噎得说不上话。

    “行了行了，明天出城去南峰山千万要小心，府上的丫鬟婆子多带一些，别让外面以为咱们陆家没人。”

    “父亲放心，陈姨娘早就安排妥当了。”陆清婉把天聊死了，陆靖远也只能讪讪的回了书房。

    陈姨娘见陆钰凝在偷笑，催她快点回去休歇，“明天还要跟大姑娘出门，你还是早点睡。不然顶个大黑眼圈去见人，还以为陆家出了个老姑婆。”

    陆钰凝乖乖的领命去睡，李姨娘又揪着陆清婉求她明天再提一提楠哥儿上学的事。陆清婉自当应下说尽量，却意外发现翠巧这两天很安静。

    上一次翠巧多嘴传话，导致陆钰蓉被世子责罚，可翠巧不是安稳的性子，能这么安静，显然是有其他心思。

    不过明天就要去赏花会，陆清婉也只能等回来之后再仔细问问。

    翌日天色还没亮，陆清婉便已起身，洗漱之后，开始更衣上妆。

    两世为人，她还从来没有精心的装扮过。修了一道如月弯眉，面庞施了点脂粉，嘴上又轻抿一丝唇脂红。

    高高的发髻盘了个牡丹髻，上插一根蝴蝶点翠珠玉簪，长长的流苏垂耳边，正与那对红玉耳链子格外相配。

    淡青色的长裙配紫红披风，涟漪深邃的双眸似两颗奇宝珠玉，两世沉浮的阴郁秀雅，更显出她清新脱俗，似落尘的谪仙。

    “我从没想过，大姑娘打扮起来会这么好看。”绿苗围着她惊愕的张大了嘴。

    秋红秋兰两个打女则更是自卑，“同样都是女人，怎么能差距这么大。”

    “这世上重要的不是脸，而是脑子。否则只能被当成交易的筹码。”陆清婉对着镜子画好最后一笔俏眉峰，“今天第一次在凤都的正式场合露面，我们必须小心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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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不利

    陆清婉装扮妥当，留下芳翠和于妈妈守院子，她带着绿苗和秋红秋兰去前院与陆钰凝汇合。

    此时前院人都在，李姨娘和陈姨娘正在对陆钰凝插红蓝宝簪还是翠玉簪犹豫不觉，见到陆清婉出现，二人的心气儿瞬间熄了。

    “模样长得好，插什么簪子都是可心人儿，瞧瞧大姑娘不就是例子。”李姨娘上前围着陆清婉转一圈，只艳羡她美妙动人，活脱脱的仙子下凡。

    陆钰凝随意找了根簪子让丫鬟给插上，“我可不和大姐比，还是这个低调的更合心意。”

    陆靖远在一旁喝茶，看陆清婉如此脱俗出彩，也是意外的点了点头，“家中这几个孩子，只有清婉的模样最像我，好，不错，真不错。”

    父亲口中的不错，是已经开始搜寻她能攀哪家的高枝？

    陆清婉嘴角一扬，“时候不早，我们这就上车出城了。”

    “去吧，去晚了不合适。”

    陆靖远悉心叮嘱道：“遇上不爽利的事，千万不要起争执，尽量带着你妹妹跟随长公主身边侍奉，只要她能相中了你，你的日子就好过了。”

    “女儿省得了。”陆清婉不会在这个时候与他起争执，目的不同，也争不出个所以然。

    带着陆钰凝出门上车，陆清婉走在陈姨娘身边，“怎么没看到巧姨娘？”她昨天就觉得翠巧不对劲儿，今天早上又没见到。

    陈姨娘显然也已经注意到，“婢妾昨晚就过去问了问，说是身子不舒服，问她需不需要请大夫来，她还拒绝了。”

    “只要她和黄氏陆钰蓉之间没有小九九，想怎么折腾都随她。”陆清婉没说后半句。倘若还给黄氏和陆钰蓉来当枪使，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陈姨娘明了的应一声，陆清婉姐妹先后上了车。

    秋红与秋兰驾车守护，绿苗与海棠陪姐妹二人在车厢内侍奉。随行跑腿儿的小厮叫叶三儿，机灵懂事儿，偶尔有些调皮。只是见识过秋兰手中的鞭子后，老实的像鹌鹑一样。

    出行较早，出城的马车还不算多，陆钰凝好奇的看着车窗外的景儿，绿苗和海棠互相打量着对方的新衣裳。

    陆清婉静静的阖上了眼，半眯半醒之间，马车“咣当”一声，似撞了什么东西。

    陆清婉还没开口问，秋兰已经撩起了车帘子，“不知哪儿蹿出来只野狗，撞歪了车轮子，您和三姑娘得先下车等一等，很快就能修好，可以继续赶路。”

    陆清婉心中起疑，却也不得不先下车。

    她紧紧拽着陆钰凝的手，不许她离开身边半步，秋红和叶三儿去修车轮，秋兰手持长鞭，护在两位主子身前。

    绿苗小心谨慎的四处瞧，“也没看见野狗在哪儿，可别突然再窜出来。”

    秋兰也有些纳闷，“我刚才下意识甩了一鞭子，好像也没打中它，不过你们闻没闻到一股子臭腥味儿？哪儿传来的？”

    秋兰这么一说，陆清婉仔细嗅嗅也闻到了。

    不等她们仔细查，便听秋红一声乍破天灵盖的斥骂响起来，“我去他祖宗十八代啊，哪个狗娘养的在车厢底下喷了血，恶心死了，呕……太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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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疑点

    秋红忍不住哇哇吐，秋兰走过去仔细看过后，朝陆清婉摇了摇头，“应该是故意洒上去的，不是那只野狗的血。”

    她看向叶三儿道：“出门前你不是查过马车吗？这么明显的血你居然没看见？”

    叶三儿冤枉的快哭了，举着手对天发誓道：“小的真的检查了，真没看到车厢下面有血迹，若敢欺瞒大姑娘和三姑娘，小的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这一路行走也没停，谁能在车厢底下洒了血？那只野狗想必也是闻着味道过来的……”秋兰警觉的四处看，却也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陆清婉仔细想了想，“这也不用咱们停下来，提前在路中央丢几个血包，车轮子总能压上一两个，自然就溅上了。”

    “大姐，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陆钰凝掩着鼻子有些怕，一时慌乱只能去问陆清婉。

    陆清婉也有些头疼不知该如何办，马车清洗需要时间，何况这已经出城，也没地方去打水？但硬着头皮去赏花会则更不行，弄了一辆沾了血的马车去赴宴，她们不被笑掉大牙都怪了。

    “离南峰山还有多远？”陆清婉问叶三儿。

    叶三儿道：“距离可不短，马车路程也得有一刻钟的功夫。”

    陆清婉抬头看看日头，时辰也不早，“咱们先往南峰山走着，叶三儿你驾车回去，换了新马车再来接我们。”

    “走着去？这好歹是京郊外，被人看见咱们姐妹步行，是不是更丢人……”陆钰凝大门不出几回，还从未在外露过脸。

    陆清婉此意已决，“戴上毡帽，没人能瞧见。”

    “不如小的用这车再往前送您一段路呢？”叶三儿提议，陆钰凝有些动心，但陆清婉却没答应，“车上血迹未清，谁知稍后会不会再蹿出野狗？绿苗和海棠把东西拿下来，你也别耽搁了，驾马车快去快回。”

    陆清婉执意步行，其他人只能答应。

    秋红起了心思道：“不如奴婢和秋兰背着二位小主子？免得你们这绣鞋踩脏了。”

    “背着走岂不是更扎眼？还不够丢人的。”陆清婉拽起陆钰凝，“我们慢慢溜达着，就当赏景赏花了。”

    事情这般定下，绿苗和海棠拿出毡帽给二位主子戴上，一行人慢慢散步，顺便闲聊，倒是把刚刚的小意外给遮了过去。

    只是陆清婉的心里却没过去这个坎儿。想故意给她难堪的，算来算去也就那么几位。

    但她很快排除了陆钰蓉，毕竟她刚被打了二十棍没多久，这会儿恐怕被侯府盯的死死的，还没这个手腕和胆量。

    尹家？

    这倒是很有可能。

    毕竟都给老太监当干儿子了，这种腌臜手段，他们用着可能更顺手。只是恶心完人就跑了吗？有点不太合理啊。

    陆清婉心里嘀咕着，却不知百米外的树林深处，牧尘面前跪了六七个人。

    领头的人是尹学庚，他在路上设了血包，放了野狗，打算陆家姐妹下车后，他便带人冲上去把人抓了。不仅能要回铺子，还能和兄弟们尝尝两个小娘们儿的味道。

    可一切布置都很顺，却没料到狗放出去了，人也下车了，他们反而被抓了？不仅被抓了，他身边的人还全都被杀了！

    尹学庚看着身旁血流遍地的惨象，吓得裤子都尿了，“大爷，您是哪路好汉？我是尹家的少东家，还是宫内郭公公的干儿子，只要您高抬贵手放了我，您要多少钱我都给，我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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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发小

    陆清婉不知是牧尘暗中动的手，她此时也遇上一件难事。

    原本和姐妹们走的好好的，突然一辆马车停在旁边，偏要带她们姐妹一同去赴宴。

    这人是谁？她没见过。

    看着文质彬彬，俊朗君子，可谁知是不是个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呢？

    看到陆清婉满脸警惕的打量着他，陈柯然也开始自我怀疑。也就是手边没镜子，否则他一定会照一照，长的就这么不像好人吗？

    “在下陈柯然，任通政司参议。清婉姑娘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忠宁侯世子温旭宁是我的至交发小，所以有幸见过一次……”

    陈柯然不提温旭宁还好，提到这个名字，陆清婉瞬间脸色就冷了，多说一个字都是废话，她拽起陆钰凝便继续走。

    “呃……陆姑娘不要误会，我虽然是温旭宁的发小，但我并不赞同他那般鲁莽行事。那日在绸缎庄偶遇，见到陆姑娘凭一己之力给姐妹出气，还趁机逼府衙低头，在下心中佩服你果敢有担当，飒爽干脆，女中豪杰……当然，贸然邀两位姑娘同行，的确是有些唐突了。”

    陈柯然笑眯眯的上前解释，倒是没有一点官架子。

    陆钰凝羞红着脸扯了扯姐姐衣角，显然，她是不想继续走了。

    “大姑娘，奴婢看了他的人，应该没什么问题。您和三姑娘一直步行的话，不知会出什么麻烦，毕竟刚刚放狗的人也不见了，还是同乘更安全。”

    秋兰凑陆清婉耳边悄声回禀，绿苗也有这个心，“也不见得和世子关系好的都是坏人，您和三姑娘走过去实在太辛苦，失了妆容也不好看。”

    陆钰凝悄悄的看了一眼陈柯然，凑其身边撒着娇，“大姐，我脚底快磨出泡了……”

    众人都有这个心思，陆清婉也彻底没了辙。可初次相见就同程，她仍觉得有些不妥。

    “陈公子如此慷慨大义，小女先谢过您善心相助，只是男女同乘毕竟不合礼规，不知陈公子可愿骑马前行，将马车让给小女姐妹？”

    陈柯然顿时愣住了，答应是答应了，但还要把他给赶下车？

    陆清婉见他没说话，歉意的福了福身，“那便多谢陈公子，我们姐妹不叨扰了。”

    “姐姐……”

    陆钰凝禁不住出声叫，陆清婉一记眼刀堵住她的嘴，陆钰凝不敢再说话，只能默默的跟在她身后，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

    “呃，你们等一等。”

    陈柯然喊住了她们，从小厮手中接过缰绳，二话不说，让姐妹上车，“时辰不早，我们也别再耽搁了，长公主最不喜有人迟到。但凡迟到的人，都要罚酒三杯，咱们还是快一点。”

    “多谢。”陆清婉也不再废话，拽着陆钰凝便上了车。

    绿苗和海棠钻了车厢里，秋红秋兰蹦上了车辕处，车厢内还有陈柯然的丫鬟在服侍，为陆清婉姐妹送上茶果点心后，便在一旁安静的如空气一般。

    因为还有外人在，姐妹们沉默着谁都没开口。

    陆清婉却一直在想给马车底洒血设局的是何人，弄坏马车之后就没了后续手段？这事情怎么想都不合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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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姻缘

    到了南峰山顶上，陆清婉终于明白为何事情想不通了。

    因为她刚从马车上下来，就感觉一道犀利的目光，似凶兽盯猎物一般盯住了她。

    她顺着直觉望向山顶，站在高处看着她的不正是温陌寒？！

    有温陌寒在，即便她遇到危险也会被全部排除，可他眼神露出的冰冷寒意，已经让她从脚后跟凉到了脑瓜顶，因为她乘的是陈柯然的车！

    为何要与陈柯然一起来？因为马车坏了。

    为何不能步行走过来？因为妹妹怕累。

    这些话与温陌寒怎么能解释的清？她也不知这位祖宗今天会来赏花会啊！

    陈柯然下马走到陆清婉身边，感觉出她有些不对劲儿。

    “清婉姑娘与温将军认识？”陈柯然顺她目光看去，自然也发现了温陌寒。

    陆清婉翕动下嘴，“世子大婚时有过一面之缘。”

    陈柯然忍不住噗嗤一笑，微微点头，引请了二人，便在前方带路。

    温陌寒此时已经气炸了肺。

    滔天寒意让旁边裹了一身薄袄的牧尘都打了个哆嗦。

    他办完事情便连夜返回凤都城，想给她个惊喜一同赏花，一同游湖，可谁想刚到此处，他就捉奸现场？！

    “陈公子单独骑马，并未与陆姑娘姐妹同乘。”牧尘生怕这位不顾场合，暴怒发火。

    温陌寒冷哼一声，仍气不过，“你为什么不先备好马车去接她？”

    牧尘：因为我在杀人啊……

    温陌寒自然也想到了牧尘的心里话，“尹学庚死了吗？”敢设局坑他的女人，不杀他全家，都算慈悲了。

    牧尘道：“他肯出钱买命。”

    温陌寒问：“我是缺钱的人吗？”

    牧尘道：“他还知道郭公公藏钱的地方。”

    温陌寒沉默下，“先留着。”

    见陆清婉和陈柯然一行已经沿着台阶爬到一半，温陌寒折身朝长公主的正宴处走去。

    “我就说今年的芍药开的艳，瞧瞧，连我们的温大将军都有心情来赏花会了。”长公主笑着调侃，周围的侍女们也跟着偷笑。

    温陌寒拱手行礼之后，便嘴角浅笑的坐了她旁边，“我一个粗人，哪里懂得这些花花草草，宫中那位嫌弃我立业不成家，所以才来长公主殿下这相亲宴看看，应付一下。”

    长公主哭笑不得，嗔怪道：“你这嘴里就吐不出好听的话，不过对你，本宫也无需寒暄。有什么要求不妨说说，本宫也借此时机帮你寻觅良人。”

    “我的要求很简单，漂亮。”温陌寒半似玩笑半似真“我不计较身份地位，更不计较书艺傍身，只要漂亮，我都可以。”

    长公主讶然，与陆清婉的姨母云甄对视一眼，皆看不懂他到底玩什么把戏。

    “你是不是已经看上哪家姑娘了？”长公主有些怀疑。

    温陌寒也不否认，“殿下愿意做媒？”

    “你的亲事，无论是陛下还是皇后娘娘、包括太子殿下哪个不放心上？若能成就一段姻缘美满，本宫自当愿意出面做媒。”长公主未说虚词，而是真心实意。

    “那也好办。”温陌寒摘下尾指上的玉环，拿在手中把玩，“能来参加赏花会的都乃各府娇女贵眷，我也不用挑，拿这个砸中谁，谁就是我要娶的人。玉环寻姻缘，是不是也算一段风流佳话了？”

    说着话，温陌寒手中的玉环已经高高抛出，一时间众人摒神凝气，都想看这命中注定的玉环会砸中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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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酸死

    “唉哟！”

    “什么东西这是？疼死我了！”

    “出血了，出血了！”

    “快拿帕子给陈公子捂上点……”

    玉环落下，台阶下方顿时一阵慌乱，片刻的功夫，就见陈柯然一脸丧气的捂着脑袋爬上来。

    长公主又气又笑又担心，连忙让云甄带侍女们去为他包扎。

    “怎么下手那么重？这若是打到个姑娘家，还不把人砸晕过去。你啊，就是看不得人家好，故意来捣乱的！”

    长公主真心有点埋怨温陌寒。赏花会还没开始，先闹出流血事件了，而且砸的还是陈首辅最疼爱的嫡孙，真是要了命了。

    温陌寒二郎腿翘起，故作无辜，“我是诚心诚意找媳妇儿，没想到会砸中他，我还不知找谁说理去呢。”

    长公主无奈的瞪他一眼，陆清婉已经陪陈柯然包扎好伤口，朝这边走来。

    “大哥，你这哪是用玉环选姻缘？你这是要杀人啊！”陈柯然已经听侍女们说了为何被砸，他指着包了纱布的脑门道：“你看看，若没头发挡着，脑壳儿都得让你砸漏了！”

    陈柯然与温旭宁是发小，与温陌寒自然也相熟。

    温陌寒白了一眼陈柯然，直接看向了陆清婉，“我是给你个机会英雄救美，你应该谢我才对。”

    陈柯然转身看向陆清婉，一时无话可说。陆清婉也是一脑门子官司，因为她知道温陌寒肯定是故意的。

    长公主投目看过来，姨母云甄立即凑其耳边道：“这是我那外甥女，小时候您见过的。”

    陆清婉立即摘下毡帽面纱，拽陆钰凝一起上前行大礼，“民女陆清婉、陆钰凝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侍女们给了蒲团垫子，二人规规矩矩磕了头。

    长公主似有追忆的笑着道：“本宫上一次见你，还是你三岁娃娃的时候，一转眼都这么大了。来，走近点儿，让本宫好好瞧瞧。”

    陆清婉规规矩矩上前，蹲在长公主身边，长公主笑着摸摸她的小脸蛋，一派欣喜的调侃道，“这小模样，真似个仙儿似的，比你母亲还要美。也幸好刚刚陈柯然君子救美人，否则那玉环还不把我们清婉给砸坏了。”

    长公主说完，埋怨的瞪了温陌寒一眼。

    温陌寒若有所指的道：“若知道陈柯然身边是清婉姑娘，我一定下手轻一点。”

    “合着你就是故意砸我的？”陈柯然顿时瞪了眼。

    温陌寒满脸嫌弃，慢悠悠道：“故意砸你也活该，这娇滴滴的小白脸，一个玉指环都能把你砸出血，通政司就养了一群病秧子吗？”

    陈柯然哑口无言。

    论体格他当然比不过温陌寒。

    可温陌寒待他向来如亲弟弟似的呵护，怎么今儿好像吃了二踢脚似的？！

    场面有些尴尬，温陌寒不说话，直直的盯着陆清婉。

    陆清婉被盯的头皮发麻，只能上前福了福身，“民女谢温大将军不砸之恩，给大将军请安了。”

    温陌寒虽心中有气，却也不会当场给她下不来台，“刚刚险些砸中清婉姑娘，是我玩笑过度，稍后我亲自向清婉姑娘赔罪。”

    陆清婉道了一声“不敢”便不再说话，陈柯然适时出来解围道：“别在女人堆儿里赖着了，我们去一边喝茶，我还有事要问问你。”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陆清婉和忠宁侯府的恩怨，这时候还是分开说话更方面。

    温陌寒应了陈柯然，起身去一旁叙话，陆清婉顿时松一口气，立即退到去一旁，不再被众人当做焦点。

    长公主对她这一细节还算满意，稍后再来请安的人，她也一一引着陆清婉上前结识。

    起身、行礼、挂笑寒暄，重复多遍的枯燥步骤，陆清婉能忍下来，陆钰凝却有些吃不消，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

    余光睹了远处，陆钰凝顿时心中一紧，趁着长公主与旁边人叙话时，她连忙伸出手指轻轻戳了陆清婉，“姐，黄家的表姐表妹们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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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表亲

    黄氏虽然人不怎么样，但好歹出身工部左侍郎府。

    陆钰蓉之所以能被忠宁侯府认做世子妃，也是因为她有个正三品的外祖父。

    左侍郎大人子嗣不缺，嫡出庶出的子女加一起便有八位，今天来的几位都是子孙辈适龄娶亲待嫁的。

    其中黄另宜今年二十，是大房的三公子，另外两个女眷黄可昕十六，黄可玥十三，分别是二房和三房的嫡出女。

    她们与陆钰蓉关系并不融洽，因为黄氏是庶出侧室，在她们眼中不算正经的黄家人。可自从黄氏成了陆府的正室夫人，还把陆钰蓉嫁去了忠宁侯府，这几位醋意翻上了天，别提心中有多嫉妒。

    三个人上前为长公主请安，看到一旁的陆清婉有些不敢认。毕竟能来参加长公主赏花会的都乃四品以上的府邸和伯侯公爵府的子嗣，她一个六品主事府的村姑怎么也来了？

    长公主引着她们上前自我介绍，特意多说两句拉拢关系，“你们两家也算是姻亲，所谓姨表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兄弟姐妹更应该多多走动。”

    “表哥，大表姐，可玥表妹。”陆清婉和陆钰凝上前福了福身，黄可玥回了礼，一声没吭，黄可昕理都未理，轻应一声敷衍。

    黄另宜毕竟年长，看到陆清婉姐妹和煦的笑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清婉表妹，改天到家中玩，咱们两家离的也不算远。”

    陆清婉寒暄道，“多谢表哥，改日一定叨扰。”

    “随时派人传话，我们等你。”

    黄另宜是客套两句，黄可昕却甚是不屑。

    她与黄氏母女走的不近，自然不知道陆清婉与长公主能攀得上什么关系。特别是陆清婉今天美艳出彩，更是让她嫉妒的不行。

    “我们府上又窄又小，清婉妹妹玩不痛快，还是在大街上打砸店铺更好玩。不过你一个六品主事府的姑娘，怎么来了长公主的赏花会？不是打着我的名义要了请柬吧？”

    黄另宜顿时翻脸训斥，“可昕，长公主面前你胡说什么？！”

    “他们陆家人不都喜欢这么干？还不许我说了……”黄可昕越说声音越小，也是看到长公主脸色不虞。

    可仔细想想陆清婉外祖亲眷死的差不多，又离开凤都那么多年，哪会有什么铁靠山？她母亲清平县主是下嫁到黄家的，又与长公主关系格外的好，长公主纵使不乐意，也不会为了斗这几句嘴就斥责她。

    陆钰凝气得眼泪都快掉出来，陆清婉却面容淡笑没说话，轻抬柔荑在鼻子跟前扇了扇，好似黄可昕是放了一个屁，臭一臭也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黄可昕更是生气了，“我在和你说话，你难道没听见？”

    陆清婉一本正经的看向她，“表姐刚刚在说话？”

    黄可昕顿时气急，“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懂不懂规矩？！”

    陆清婉闭口不言，反而长公主先动怒拍了茶案，“她懂不懂规矩，不用你来说，本宫看你的规矩是要好生学一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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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欺负

    “长公主殿下息怒！”

    黄可昕有些惊，没想到长公主会怒，黄另宜立即拽着黄家姐妹跪地请罪，陆清婉也拽着陆钰凝躬身蹲了下去。

    长公主声音和缓轻慢，却如道道尖刺，她直指黄可昕，丝毫颜面都没留：“你母亲前些时日与我提起，说你相中了陈首辅的门第，希望本宫帮你与柯然说亲。可就你这刁蛮刻薄的性子，本宫怎能向陈府开这张嘴？！”

    黄可昕吓的声音都发颤，“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公主殿下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不过是在表妹面前拖了大，不是故意欺负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万万没想到，长公主会因陆清婉发这么大的火。

    陆清婉虽然一直低着头，可她听了这话也心惊。

    没想到今天借马车给她的陈柯然居然是陈首辅的后人？

    她抢了陈柯然马车不说，温陌寒还把人家脑门砸出了血窟窿，如今长公主还要给他和黄可昕说亲……陈柯然今日出门是没看黄历吧？

    “陆清婉，你来说，她有没有故意欺负你。”长公主矛头一指，突然提起陆清婉。

    陆清婉不敢再思绪乱飘，恭恭敬敬上前，为长公主行礼之后才十分肯定的答道：“回长公主的话，她欺负我了。”

    黄另宜愣住了，忿忿的语气夹杂着警告，“清婉妹妹，长公主殿下面前不可使性子乱说。”

    黄可昕震惊之后也反驳，“我不过是斥你两句而已，哪里就欺负你了？长公主面前你想故意把事情闹大，你心思也太毒了吧！”

    黄可玥年幼没吭声，可忿忿的眼神恨不能剜了陆清婉的肉。围观的各府姑娘们皆默声不语，静静的瞧着这个笑话。

    陆清婉刚刚一直隐忍着没说话，她等的就是这一刻，“长公主殿下面前，清婉不敢胡说。见面之时，我与表姐表妹问好，二位不愿理睬也就罢了，表姐为何揭我的短，说我当街打砸店铺？毁我名誉，难道不是欺负吗？”

    黄可玥禁不住在一旁插了嘴，“可你确实砸了人家的店，这事早就传开了。”

    “砸店是为了给我妹妹讨公道，也是为了府衙为我洗清白，这两件事你们为何不肯说？”

    陆清婉看了一眼姨母道：“我有幸得长公主传见，带妹妹一同来赏花会，可表姐却冤我是借了她的名义得请柬，难不成……这赏花会不是长公主殿下办的，是表姐办的？”

    “至于表姐刚刚说我毒，我更是委屈了。你们就在殿下面前欺负的我，难道我还要硬吞了这委屈不成？殿下也说咱们是表亲兄妹，应该亲上加亲，所以表姐说我几句，我并未记恨，但这并不能说表姐没有欺负我，只是我不计较罢了。”

    陆清婉语气和缓，如百灵般清脆动听，她思路清晰，把黄家兄妹三人噎得恨不能钻了地缝儿里。

    长公主蹙紧的眉头微微舒展，倒是对陆清婉多看了半晌，只是再看黄可昕则是一脸不耐烦，“你还有何话可说？还觉得很委屈吗？”

    “长公主殿下指责的对，是我不懂规矩，不应该当众损表妹名声，就请殿下原谅我这回吧。”

    黄可昕委屈的眼泪都挤出来，哭哭啼啼的样子，让长公主很是不喜。

    “好好一个赏花会，让你们搅和的成了什么样子？！都在凤都城中过日子，抬头不见低头见，哪怕做不成贴心知己，也别成了陌路的仇人。行了，带姑娘们下去净一把脸，宴席就要开了，谁再敢给本宫闹脾气耍脸子看，全都送到司礼监学规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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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手段

    长公主下了令，陆清婉带着陆钰凝和丫鬟们也顺势离开，她也有些过度疲累，想寻个安静的地方歇一歇。

    “大姐，你太厉害了，换做是我，肯定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陆钰凝用了两个帕子才擦干净脸上冷汗，“你怎么就敢直接说被她欺负了？换成是我，肯定就怂了。”

    “长公主殿下是不想给她和陈公子联姻，否则不会直接训她的。”陆清婉看的清楚，当然要配合长公主做这一场戏。

    陆钰凝左右看看没外人，才瞪大眼睛感叹道：“我、我还以为是为了姐姐出气。”

    “为咱们？值得吗？”陆清婉两句反问，便让陆钰凝自卑的说不出话。

    “就算姨母跟了长公主殿下二十年，终归只是身旁的嬷嬷，黄可昕的母亲是县主，换做是你也知道孰轻孰重。闹了这么一场戏，不仅能让我和姨母对她感恩戴德，她还能顺势把做媒的事推了，一箭双雕。”

    陆清婉只感慨一山还比一山高。长公主明摆着让她做恶人，她也只能老老实实做，刚刚若是怂了，她以后恐怕没机会在这等场合露面了。

    陆钰凝也想到了这一处，“表姐会认为这事儿是你给搅和了，一定会记恨上你的。”

    陆清婉毫不在意，“我不搅和，他们就会对我好吗？”还怕他们不上门找麻烦呢。

    她绝不相信黄氏害母亲夺正妻之位，黄家人没在背后出主意。她和黄家是两代的仇，绝不可能这样算了！

    姐妹去净房重新梳妆下，随后又到小园子里和刚刚相识的姐妹们喝茶赏花。

    愿意说的，陆清婉便陪着多说两句；不愿说的，她也不上赶着逢迎巴结。姐妹二人兜兜转转，倒是聊了几个还算投缘的姑娘。

    这也幸亏赏花会前闹出尹家那档子事，陆清婉名声借机洗白，反倒让姑娘们有些同情她的遭遇，只骂那遭天谴的贼人不是个好东西。

    陆清婉脸上挂笑，心中却翻江倒海。

    因为那遭天谴的“贼人”也恰好就在赏花会，还是眼前这诸多女子心目中最佳的婚配人选。

    上哪儿说理去？这也算她两世为人，遇上的最大的玩笑了。

    这边小姐妹们正说着，远处突然有了争吵声。

    姑娘们让丫鬟过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绿苗和海棠也跟去了。回来后，绿苗凑在陆清婉耳边，“是表小姐和陈公子在那边吵起来了。”

    和陈柯然吵？

    黄可昕不是一颗痴心要嫁他吗？居然会吵起来，这倒是有意思了。

    陆清婉未动声色，其他姑娘们也都听身边丫鬟回了话，神色各异，颇有些坐不住了。

    陆清婉笑着开口道：“书上说，有一种名叫金桂的芍药，我还没有见过，也不知这里有没有。”

    “我刚刚在那边瞧见了，还是公主殿下的侍女给我讲了讲，不如我们一同去？”吏部侍郎府的小姐跟随。

    “我也去。”

    “大家同去。”

    姑娘们接二连三起身朝远处走，都知道赏花是借口，不愿在这里听那边吵吵嚷嚷，万一被黄可昕瞧见再记恨上，犯不上起冲突。

    也有不想去的留下继续喝茶听八卦，陆清婉无心攀首辅府的高枝，其他姑娘们还有另外一番小九九。

    只是陆清婉还没走出几步，就见黄可昕气呼呼冲来，“陆清婉你给我站住！你个贱人居然勾引柯然哥哥，我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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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嘲讽

    黄可昕冲上来扬手便要打人，秋红与秋兰立即站出来，之前在姑娘身后做隐形人，此时姑娘要挨打，她们哪里能忍？

    秋兰抬手一挡，手臂用了点力气，黄可昕不仅人没打到，手腕还被生生磕出了一块青。

    “唉哟！疼死我了，你个贱人，居然敢还手？！”

    “这么多人看着，表姐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秋兰只是伸手帮我挡了你的巴掌，怎么就成还手了？我看你应该找个大夫治治脑子了。”

    陆清婉面色清冷似寒冰，语气也更冲了些，她最不能忍被骂与外男勾结，特别此人还是陈柯然这么敏感的人。

    黄可昕一边揉着手腕一边道：“你少在这里装清纯，如果不是故意的，怎么就那么巧，马车不仅半路坏了，还偏偏上了柯然哥哥的马车？！你就是故意勾引他！”

    她被长公主训斥之后，便赖着黄另宜一同去见陈柯然。刚吐槽两句陆清婉无品无德，陈柯然却反驳了她。说起早上同行时，陆清婉非常重视男女有别，他还特意让出马车给女眷，骑马前行。

    一听这话，黄可昕瞬间气炸，也不顾刚刚长公主的训斥，破口大骂陆清婉是故意勾引陈柯然。陈柯然自然据理力争，与她争辩，二人争吵不休，这才有黄可昕冲来找陆清婉算账一说。

    其他姑娘们听见此事，自然也都没了赏花的心。毕竟陈柯然也是他们心中的良婿人选，顿时对陆清婉有了异样之色。

    陈柯然此时也已匆匆跑过来，黄另宜和其他府邸的公子也紧紧跟随。

    有幸灾乐祸，也有调侃担心。

    毕竟被一群女人疯抢，大大满足了男人们的虚荣感。

    何况这黄可昕和陆清婉还算表亲？

    表姐表妹抢一人，的确是一出好戏。

    “黄可昕，你够了。都是各府的体面人，不要在这里如泼妇似的吵闹不休。”

    陈柯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虚荣感，他如今肠子都悔青了。

    他今日前来，已被家人提前提醒是长公主有意做媒。来参加赏花会是为了给长公主殿下颜面，但他对黄可昕可是敬而远之的。

    刚刚黄可昕提到陆清婉，他说与陆清婉同行有那么一点故意气她的意思在，可他万万没想到，黄可昕会像泼妇一样，居然和陆清婉没完没了了。

    “要体面就别有龌龊的心思，和这样的人一起赏花，再香的花也都臭气熏天了！”

    黄可昕不依不饶，连带着其他姑娘们也有些感叹。

    好歹也是个六品府邸，马车怎么突然会坏？如此看来，这陆清婉或许真没那么无辜呢。

    陆钰凝有些害怕，更不明白为何人人都要这样看低姐姐。秋红与秋兰憋一肚子气，可没有陆清婉发话，她们不敢做任何动作表情。

    “龌龊？你懂什么是龌龊就随便用这个词么？”

    陆清婉看众人异样的眼神，还有陈柯然故意隐藏的慌张，瞬间就明白怎么一回事。

    不想娶黄可昕就不娶，偏偏拿她作伐子？之前对陈柯然涌起的一丝好印象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陆清婉心气上来，说话自当无情，特别是看黄可昕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不用言语打上几巴掌，她就白活这一回了：

    “你心仪陈公子还是王公子、李公子都与我无关，我根本不知道今天来参加赏花会的都有谁，何来故意勾引一说？”

    “就算我有心攀附权贵，借此赖上一位，就偏偏要选他陈柯然？我为何不路边挑一位官职更高的、长的更俊的、身强力壮不会被个玉环就把脑门打出血的？”

    “更何况，不是你瞧上了，所有人都会惦记。我陆清婉身份不高，品味却并不低，哪怕这辈子老死不嫁，也绝不找个拿女人当挡箭牌的秧子。”

    陆清婉目光移向陈柯然，“对，就是秧子，而且是病秧子，通政司的人，居然这样没担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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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添乱

    陆清婉两片嘴皮子轻轻一碰，不仅把黄可昕骂了，也把陈柯然损到了地缝儿里。

    经她这么一说，脑子灵活一点的也顿时听明白，这事是陈柯然做的不地道。

    有聪明的便有傻的，黄可昕就是那个傻的，“你凭什么这样说柯然哥哥，我看你才是病秧子。还敢口出狂言诋毁通政司，治你大不敬之罪！”

    “这话是我说的，我看看谁想治我的罪。”一道犀利冷漠的声音传来，众人望去，来人不正是温陌寒？！

    温陌寒向来行踪神秘，几乎没参加过这类诗书茶会，今天他能出现，大家已经很惊诧了，此时又突然插话搅局，实在让他们下巴都惊掉了。

    陆清婉顿时心底一凉，头发丝都根根倒立。她怼上两句，把自身洗白也就算了，这位祖宗搅和进来干什么？事情恐怕要闹大了。

    黄可昕没想到温陌寒会出现。

    再一想，陆清婉大闹忠宁侯世子大婚，还逼着世子打了欠条，她不就是温家的仇人？

    温陌寒对温旭宁的疼爱，乃是众人皆知，世子位都能亲手相送，他一定看陆清婉很不顺眼。

    “陌寒哥哥，我当然不是在说你，是这个女人不要脸，腌臜心思被我看出来，还在这里狡辩不肯认。”黄可昕不自觉的喊声“哥哥”套近乎。

    温陌寒脸色瞬间落下来，“谁是你哥？你们黄家配吗？”

    “我……”黄可昕没想到开口会被撅，顿时傻在原地，不知所措。

    黄另宜很想为妹妹圆个场，“我们表妹钰蓉如今已经嫁入侯府为世子妃，从她那边论起，我们理当尊敬的称您一声兄长。”

    “她还未被计入族谱，你们不用急着攀亲。”温陌寒看向了陆清婉，“但若依你们的逻辑来看，清婉姑娘应该唤我一声哥哥才是，她才是世子妃的嫡亲姐姐，比你们关系更近。”

    数双眼睛立即瞟向了陆清婉，陆清婉恨不能钻了地缝儿里。心里把温陌寒骂了八百六十遍，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委婉道：“大将军功高盖世，清婉不敢草率攀亲。”

    “别人不可以，但你例外，你可以。”温陌寒嘴角挂笑，半带调侃。

    陆清婉立即起意，“有些头痛不舒服，先行告辞一步，抱歉了，诸位慢赏。”陆清婉福了福身，迅速带着丫鬟们撤退。

    她不想成为今日花会的焦点。

    陈柯然捣乱也就算了，她还可以借力打力，掌控局面。可温陌寒也搅和进来，她自愧抵挡不住。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能跑多远跑多远。

    陆清婉匆匆撤退，黄可昕还想不依不饶，黄另宜一把将她拽住了，“你真想进宫去学规矩吗？”

    特别是陈柯然和温陌寒都在，黄可昕若再犯浑，可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黄可昕不敢再吭声，快把手中的帕子给撕碎，其他女眷邀请温陌寒与陈柯然一起去园子喝茶，温陌寒倒是畅快的答应了。

    陈柯然也被温陌寒刚刚这一番做派惊到了，“哥，你和这个……陆清婉……”

    他从没见过温陌寒这样与一个女人套近乎。

    温陌寒背手看了看天，“我官职比你高，还比你长的帅，身子骨比你魁梧硬朗，人也比你正气一些，你说她是不是看上我了？”

    陈柯然哑然原地，仔细想想，他说的还真没错，“我终于明白温旭宁为何经常诉苦压力很大，活在你这样大哥的压迫下，呵，换成我都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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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瘟神

    陆清婉还没等带着陆钰凝找个地方坐下喘口气，姨母便带着侍女找过来。

    让侍女陪着陆钰凝和丫鬟们去赏花，姨母单独把陆清婉带到一个安静的亭子里去说话。

    单看姨母的眼神，陆清婉也明白她已经知道了刚刚发生的事，“……我刚刚也是一时没忍住气，不该污通政司的声名，长公主殿下怎么说？”

    “已经推了给黄可昕做媒的事，殿下自当不会理睬这些小拌嘴。但你和温陌寒是怎么回事？”姨母对此很担心，否则也不会亲自过来问一问。

    陆清婉苦涩着脸，犹豫下仍没把真相说出来，“我也搞不清楚，但他说过，侯夫人当初给的订婚信物，是他在宫中赢了骑射比赛，陛下赏的。还……不许我退回去。”

    姨母愣了一下有些头疼了，“他可说过要娶你？”

    陆清婉仔细想想，他只说要对她负责，却没说这个“娶”字，只能摇了摇头。

    姨母一叹，“他虽然功绩显赫，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但也恃才傲物，狂放不羁，就连长公主殿下都对他敬而远之，你这丫头，怎么会招上他。”

    “我怎么知道？我也很无奈啊。”

    陆清婉心底一百根苦瓜加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哪是狂放不羁，恃才傲物？他还嗜血狠戾，身份诡异。

    但这事儿即便是姨母，她也绝对不敢说出来。只能赖在姨母怀中撒娇道：“这世道对女人太刻薄了，下辈子只想投胎做男人。”

    “那毕竟是下辈子的事，这辈子还是要好好过。”

    姨母看着她认真道：“你如今长大了，也懂事了，我不希望你母亲的死把你压垮，也不愿你为了报仇，把自己也给搭进去。选一户好夫婿，过点简单的小日子，不说一定要平平淡淡，起码不似豪门大宅那般勾心斗角，对你来说是最好不过了。”

    陆清婉点了点头，“我懂姨母的意思，我尽力。”

    “所以温陌寒不合适你，包括陈柯然也不行。”姨母立即就把他们俩给否定了，“不说温陌寒的身份是不是太高，你配不上，他的婚事会由陛下做主，即便是侯爷都说不上话。何况你与忠宁侯府已经闹了不可开交，你们二人绝不可能。”

    “至于陈柯然，为人风流的很，首辅大人的府邸更是不简单，虽然没有温陌寒那么复杂，但也不是你的良选之人。”

    陆清婉有些头疼了，“那我该如何对他们？这些人我一个都不敢得罪，家中还有个想拿我当筹码换官儿的爹，我现在脑子像个傻木鱼，彻底不会转了。”

    “你不是脑子不会转，是你不愿意那么做罢了。”姨母宠溺的抚摸她的小脸蛋，直接点破她的小心思。

    陆清婉羞涩的挠挠头，“那么做，岂不是有点不地道？”

    不答应、不拒绝，追她的人越多，她的名气地位也便越稳固。利用这些人在凤都城内站住了脚，父亲也不敢再随意卖她去升官。

    姨母也没有硬逼着她，“丑话好话我都说了，就看你想选哪一条路了。”

    “路？我还有路可走吗？”陆清婉苦涩一叹，“我还是先想想怎么躲开温陌寒那尊瘟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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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吃肉

    陆清婉没能与姨母再多细聊，前面的宴席已经开始了。

    带着陆钰凝和丫鬟们匆匆赶过去，女眷的桌席已坐满，只有最角落那桌有一个空位子，可她和陆钰凝是两个人……

    “清婉姐姐，真抱歉，刚刚有人说你已经带着钰凝姑娘走了，所以我才让小妹妹坐下占了位子。”

    忠勇伯的孙女朱云黛开了口，虽是道歉，却也不打算再把位子让出来。

    陆清婉微微一笑，看黄可昕姐妹幸灾乐祸的样子，显然那话是她们二人故意说的。

    只是陆清婉并不想与朱云黛同坐一席。

    毕竟那晚温陌寒杀的人就是她哥哥。自从那位二公子死了之后，忠勇伯府一落千丈，冷清的和鬼宅似的，否则也不会把才刚刚十三岁的朱云黛推来参加赏花会。

    “没关系，云黛姑娘慢坐，我们姐妹同坐一席就好了。”陆清婉把陆钰凝摁在座位上，准备让侍女们再添一张椅子。

    温陌寒在正位处朝她招了招手，“陆清婉，你过来坐。”

    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温陌寒在与长公主的左侧单独一席，他让陆清婉过去？抬举的太明显了吧！

    黄可昕恨不能把手中的筷子都掰断，黄可昕哑声说了一句“狐狸精”。

    陆清婉在想着要不要推辞一下别过去，孰料长公主也点了头，“来吧，本宫对着他这张冷脸也吃不下饭，还是我们清婉过来更可人心。”

    长公主殿下发了话，陆清婉硬着头皮也得过去了。

    侍女们已经在温陌寒身边摆了一套青瓷玉碗碟，刚要为温陌寒倒酒，陆清婉便把酒壶接过来，“大将军给了机会，这里由我服侍便好，也是趁机偷学长公主殿下的品酒术，这点小心思不敢隐藏，就厚着脸皮说出来了。”

    恭恭敬敬为温陌寒倒了酒，她似侍女一般，往后侧坐了半个身位。二人的交易本就有一天是做丫鬟，他刚刚招她过来，陆清婉就明白了他是何意。

    长公主满意的挑了下眉，“清婉乖巧懂事又讨喜，你这个小子还真是会选人。”

    “有佳人服侍在侧，今日自当多敬公主两杯，我先干为敬。”温陌寒举杯痛饮，长公主殿下也举杯邀了众人一起。

    宴席开始，自当有歌伎唱舞。

    陆清婉为温陌寒倒酒、夹菜，他与长公主和诸人叙话时，她才偷偷吃上几口，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充饥。

    “一天是十二个时辰，这只是小半天的时间，你别想借机糊弄过去，过了今天，你也还差我半天。”温陌寒被连续灌酒，虽然没醉，但眼神却更放肆了些。

    “你还想怎样？”陆清婉声音压的极低，生怕被旁边的人听见。

    温陌寒凑得近一些，“丫鬟可是还要服侍主子睡觉的。”

    陆清婉瞬间要怒。

    温陌寒接了后半句，“我睡，你看着。”

    “那也不合规矩。”

    “还有撒娇。”

    “……”陆清婉受不得他如此撩拨，刚刚姨母的私劝，她不得不铭记于心，“温陌寒，这次交易完成，我不想和再你有任何瓜葛，你实在太危险了。”

    温陌寒给她夹了一块东坡肉，“何必挣扎，还是乖乖吃肉，吃饱喝足，咱们再聊聊尹学庚毁你马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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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借口

    陆清婉心底一紧。

    没想到毁她马车的人还真是尹学庚。而且又是温陌寒及时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交易还没完成，马上有下一个交易。

    彻底撇不开这位瘟神大人了吗？

    陆清婉一声不语，乖乖吃着他夹来的东坡肉。

    可就是这么随意一幕，却惊掉众人眼球。温陌寒居然在给陆清婉夹菜，恐怕忠宁侯都没被这么伺候过！

    陈柯然捂了捂脑门的伤，也终于明白为何是他的头被砸出血。他端起酒杯走过来，陆清婉也刚好把最后一口肉咽下。

    “今日之事，是我唐突了，向清婉姑娘赔罪。”陈柯然二话不说，连干三杯。

    陆清婉也不想过多计较，“陈公子今天侠义心肠，助我姐妹顺利参加花会，清婉说话也有唐突之处，望你莫要见怪。”

    回了一杯酒，陆清婉一饮而尽。

    陈柯然对她飒爽的性子，倒有几分欣赏，他目光一转，看向了温陌寒，“只是我没想到，大哥对清婉姑娘也这么悉心呵护，说出去，谁会信呢？”

    陈柯然意有所指，温陌寒也不在意，“府衙隐瞒真相，温旭宁误信谣言退婚。清婉姑娘是冤枉的，你们通政司不正管臣民密奏诉冤的吗？不妨把她这案子接过去？”

    温陌寒半似玩笑半似真，陆清婉禁不住笑出了声，“如若陈公子点头，清婉可以立即去写状纸，请通政司做主申冤。”

    他没说破二人关系不清不楚，陆清婉也不介意陪着他演戏。

    陈柯然一个白眼翻过去，“什么跟什么，你们这不是故意毁我吗？为这点小事上折子，我会被陛下从金銮殿上打出去。”

    通政司密奏多乃地方贪腐、民生积怨，为点三角恋情上折子，他是真活的不耐烦了。

    温陌寒冷呵着嘲讽，“你也知道不可行？那就对清婉姑娘好一点，别似温旭宁那个小子一样被女人蒙花了眼，还堂堂的大理寺卿，丢人。”

    提到温旭宁退婚，场面不妨有些尴尬。

    陈柯然思忖下，也不再瞎猜温陌寒是否另有别意。温旭宁犯蠢，温陌寒对陆清婉好一点，也可以理解是为弟弟擦屁股而已。

    “今日与清婉姑娘相识甚是开心，别管温旭宁那家伙与我是发小，清婉姑娘有事，我可马上将他抛之脑后，完全不搭理。”

    陈柯然给了一句承诺，陆清婉见温陌寒也点了头，立即寒暄道谢，“仰仗陈公子多多照顾了。”

    三人随意闲聊，长公主张罗众人猜花名，陈柯然立即活跃的去参加。一众人吃饱喝足说说笑笑，倒是有好几个姑娘都心中暗许，想与陈柯然喜结良缘。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开始垂头，众人便决定散了。

    叶三儿已经换了新的马车来接她们，陆清婉带着陆钰凝向长公主辞行后便上了车。

    她刚要松松筋骨，在车上睡一觉后再说话。抬手就发现她的绢带中不知何时夹了一张小纸条。

    转过身偷偷的打开纸条看，上面狂笔写了一行字：晚上不许关窗。

    陆清婉心肝一颤，连忙把那纸条揉啵揉啵，塞嘴里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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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口风

    陆清婉和陆钰凝都有些疲累，姐妹二人谁都不想说话，卸掉头上插的珠钗簪子，二人依在马车的靠枕上便睡过去。

    醒来时，马车已经进了城内。

    陆清婉拿毛巾擦去脸上睡出的油腻，又让海棠也帮陆钰凝重新净面插簪，“家里还有父亲和姨娘们等着，不能颓废的无精打采，否则会被说的。”

    陆钰凝轻应，累的说话都有了哑声，“绷了一整天，浑身肉都僵了。这还是跟着姐姐身边偶尔逢迎两句，若像姐姐这样被黄家表姐闹，我早就完蛋了。”

    “所以豪门大户过的有多难，你也心中有数了。咱们府上没有祖辈在这边，也没有夫人在，姨娘们不会过度的苛刻规矩，过得别提多舒坦了。”

    陆清婉在老太太面前，也没这么多规矩。祖母待她宠溺无度，说是晨昏定醒，不过是祖孙两个人搭伴儿解闷儿，一起吃吃喝喝过日子。

    陆钰凝很是认同的点点头，可想到了陈柯然，她不禁有些羞涩，“陈公子侠义心肠，后来还去给姐姐道了歉，姐姐不会再责怪他了吧？”

    陆清婉瞬间皱起眉头，语带警告的道：“那不是你能惦记的人家，也不是我能惦记的人家，回到府中提都不要提，更不许说起温陌寒，懂吗？”

    “那、那马车坏了的事情怎么说？”陆钰凝被陆清婉这记眼刀瞪得有些怕。

    陆清婉思忖下道：“敷衍两句，别说的那么详细。”

    陆钰凝有些失落，她很想把这些事都说给陈姨娘听，“黄家表姐和你起争执的事情总能说了吧？毕竟他们也瞧不起父亲。”

    “这倒是可以说一说，被长公主拒绝做媒这么丢脸的事，怎么能不帮忙宣传下。巧姨娘一定会立即传话告诉你二姐，你二姐对她这位表姐刻骨铭心的嫉妒，一定会说的满城皆知的。”

    陆清婉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却也不想放过黄可昕。

    若不是黄可昕接二连三的找麻烦，还让她被陈柯然当了挡箭牌，又被姨母警告，就连温陌寒晚上都要登门算账了。

    这口气她若不撒，就太委屈这两世为人了。

    陆钰凝有些解气的咯咯笑出了声，她实在太佩服姐姐的七窍玲珑心了。姐妹两个人商议好怎么回复家人后，又把话术教给了绿苗海棠和秋红秋兰。

    主仆几人刚刚对好说辞，马车就拐入了陆家巷子，陆靖远和姨娘们等的眼睛都长了。

    “今天怎么样？与长公主说上话了？”不等姐妹二人进屋子，陆靖远便急着开口问。

    陆清婉点了点头，陆钰凝便把刚刚商议好的都说了。

    提到黄家表兄妹三人故意给她们难堪，陆钰凝的确心中委屈，眼泪都跟着掉出来，“女儿当时就吓傻了，没想到他们居然这样拆亲戚的台。幸好姐姐聪明，未动声色。可昕表姐不依不饶的惹怒了长公主，不仅拒绝给她说亲事，还要罚她去那个什么……司礼监去学规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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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敏感

    听陆钰凝这么一说，家里这几双眼睛顿时惊呆了。

    陆靖远半信半疑，目光在陆清婉和陆钰凝间徘徊，“不是你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把她们给得罪了？”

    “他们家一直就瞧不起我们，每次见面说话别提有多难听了，我信两个姐姐说的，这恶心事他们做得出来。”

    陆锦方还算有那么一点小傲娇，想到黄另宜在他面前臭拽的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陆靖远也觉得有些没脸，倒是李姨娘好奇地问起说亲的人家，“看上了哪家公子？能让长公主拒绝说亲，这事儿怎么觉得有些严重呢？”

    “是陈首辅的嫡孙陈柯然。”陆清婉开了口：“黄可昕的母亲是清平县主，算是高门低嫁，自当希望女儿嫁得好一些。”

    不仅是陆靖远，就连陈姨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你们最好别跟她们走得太近。”

    陆靖远能力一般，但嗅觉灵敏。这些年升不上去，也掉不下来，主要因为随时随地会夹着尾巴做人。长公主婉拒给两家说亲，恐怕为的不只是黄可昕配不上陈柯然，也是黄家碍了哪位贵人的眼了。

    陆锦方自当答应，他本就不喜跟黄家的人来往。其他人更不用提，压根儿就没想过去攀那门亲。

    “那楠哥儿上学的事……”这是李姨娘最关心的。

    陆清婉点头道：“姨母说，公主殿下答应了。明日外学堂开课，让我把楠哥儿带过去见见先生。但姨母也丑话说在先，去读书就是读书，任何的关系都不要攀，倘若楠哥儿不守规矩被先生责罚，或者愚笨跟不上进度，便只能遣散回来，不会被特殊包庇。”

    “姨太太说得对，一切都按照公主府的规矩来。这事儿你做姐姐得操心了。”陆靖远又看向陈姨娘道：“先生的束脩还有给姨太太的谢礼都不要太小气，但也别铺张，就由你斟酌着办。”

    陈姨娘应下，陆靖远和李姨娘都很高兴。

    黄家的死活与他们关系不大，楠哥儿能去公主府外学堂读书才是最关键的。

    “这次多亏了大姑娘，楠哥儿有你这样的姐姐真是有福气。”

    李姨娘此时看陆清婉就像天上的星星般闪耀，“不知今天去赏花会，可有哪家公子对你有意？我们大姑娘如此俊妙如仙，一定有很多家公子喜欢吧？”

    不想提的话题被提起，陆清婉故作失落地道，“本就是攀着关系才去的赏花会，结识了几位姑娘，稍后会不会有往来也不清楚。长公主留我们在身边，我们便只能陪着伺候着，哪敢随意与公主们攀谈。”

    陆钰凝附和了一句道：“我现在双腿都在打颤，也不全是累的，还有……吓的。”

    二人这瞎话编得也合情合理。毕竟陆家是去赏花会品级最低的府邸。而且从没经过这等场合，她们能坚持下来已经不错了。

    李姨娘讪讪尬笑，觉得自己说错了话，陆靖远安慰了两句，便张罗大家一起吃饭。吃完饭便各回各院，全都散了。

    陆清婉回到小院洗漱后，便强硬地把秋红秋兰、芳翠和于妈妈都给撵回去睡觉，更是让绿苗也早些休息。

    之前只有绿苗一个丫鬟在还好，如今不仅有四个丫鬟，还有一个于婆子。倘若不把她们全撵走，温陌寒真可能会迷倒一群人后再进来。

    “我上上辈子是抱了谁家孩子跳井吧？怎么会遇上这么个瘟神！”

    她正自言自语地嘀咕着，温陌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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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坦承

    绿苗睡的鼾声微响，温陌寒大步流星便进了门。

    “倒是听话，把其他几个丫鬟给打发了。”

    陆清婉睡袍外面又套了一层长衣，裹得严严实实，纹丝不露，“绿苗和我最贴心，即便发现了，我也能解释。”

    温陌寒坐在床上看着她。

    陆清婉被看得有些慌，“喝茶吗？我……去给你倒杯茶。”

    “喝什么茶，来给我脱鞋宽衣。”

    温陌寒说得格外认真，陆清婉想起他赏花会上说的话，“你、你要在这里睡吗？”

    温陌寒道：“你去我府上，我也没意见。”

    “……”陆清婉很想暴怒揍他一顿，却又在心里告诫自己冷静。毕竟是承诺的交易，再怎么恶心，也要咬了牙去完成。

    心中几次鼓足勇气，陆清婉硬着头皮上前为他脱去鞋子，等他宽衣。

    温陌寒却伸开双手看着他，“扣子当然是你来解。”

    陆清婉有些怀疑，“丫鬟还给解扣子？”她可没让绿苗做这等事。

    “当然，丫鬟还要暖床呢。”温陌寒故意糊弄她，陆清婉只能听令去做，她也不清楚丫鬟们是不是要做这样的事，只能心中怒骂男人全部都是狗。

    屏一口气，她解扣子的手都在发抖。囫囵着把事情做完，几乎是硬把他的衣裳扯下来，狠狠揉搓几下，才愤恨地扔去一旁。

    温陌寒笑得前仰后合，陆清婉连忙去捂住他的嘴。

    二人凑得有些近，温陌寒双臂一扣，倒是把她给拥在怀里。

    “我可不是登徒子，是你冲过来的。”

    “还不是你故意大声笑，快放开我。”陆清婉执拗了两下，从他手臂下面钻了出去。

    温陌寒躺在她的床上，枕着她的香枕，盖着她的被，陆清婉搬了一个小杌凳坐在床边，满脸受气的委屈相。

    “行啦，之前可是做十天丫鬟，如今才一天你就气成这样？别忘了，可还有个撒娇呢。”温陌寒半眯着眼睛，拿她开心。

    陆清婉气鼓鼓地捂着脸，“没情绪，撒不出娇。”撒娇的事她有心耍赖皮，不过也要看尹学庚的事情他打算怎么办。反正不能似现在什么都依他，这个男人只会变本加厉。

    “怎么？怪我把你去赏花会相亲给搅和了？”温陌寒就是不说正题。

    陆清婉想起便气呼呼，因为他打乱节奏，不仅是陈柯然，很多人开始过度关注她。特别是那些心仪温陌寒的姑娘们，哪怕之前聊得不错，分别时也给了她好多个大白眼。

    “我不过是想结识点朋友，在凤都城能站住脚，只有你这么心思龌龊的人才会只想着相亲。温陌寒，我就是个无依无靠讨生活的小女人，你放过我吧，行不行？”

    温陌寒干脆，“当然不行，我舍不得。”

    陆清婉抓狂，“难不成非要我悬梁自尽，你才罢休？”

    看出她真有些生气，温陌寒大手揽过她的脖颈，“你个小没良心的，没我带太子殿下给你站过台，长公主岂能同意你去参加赏花会？没有我把孟家收拾了，你岂能赶走你的继母，恶心你的继妹，不仅没嫁那赌债一身的孟鹤春，还把你奶娘母子安顿好？天天就想躲开我，我温陌寒就那么入不得你的眼么？”

    他的确帮过她很多，而且是太多太多。代价也不过是陪他看个月亮、伺候他当个丫鬟这么简单的事而已，可就因为代价太简单，才是陆清婉最心慌的事。

    “不是你不够好，是我胆子太小。我只想过平平淡淡的小日子，厌倦深宅内的勾心斗角。”

    陆清婉第一次壮了胆子，把心底话说出来，“从世子大婚那天起，每次有事都是你出手收尾。温陌寒，我内心非常自卑，我不希望自己活成别人的累赘，你能懂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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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不信

    陆清婉的确有发自内心的无力感。

    温陌寒出手，会让她完全脱离自己的把控，只能按照他的节奏走。

    她像是漂浮在空中的叶子，他在遥控风向，让她吹去何处便是何处，哪怕她再疯狂挣扎都无能为力。

    温陌寒眼眸涌起浓郁的心疼，拍拍她的头，不舍地把她松开，“尹学庚雇了几个凶匪，想报复你们姐妹。凶匪被牧尘杀了，尹学庚愿出钱赎身。”

    要钱要命由她选。

    温陌寒话锋一转说起正事，陆清婉愣了一下，才仔细思忖起来。

    “不能留他的命，他的银子我要不起。”

    陆清婉认真道：“毕竟他还有个宫里当太监的干爹，若真计较起来，一定会想到陆家。”

    温陌寒肯定道：“杀了他，也会想到你们陆家头上。”

    陆清婉道：“查无可查，我们好歹能推得干净。”

    “宫里的人想撒气，会在意你是不是真的干净么？”温陌寒道：“包括府衙那一日出手，不过是我那蠢弟弟给了一句话，否则他们不会在意你到底清白不清白。”

    陆清婉有些失落道：“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良心发现，但府衙那日不想认，我也会逼着他们认下来。”

    “你会费很多力气，得罪了府尹，还要被你父亲责怪。”

    “但若不洗了清白，我根本无颜去参加长公主的赏花会，我必须要那么做。”

    温陌寒道：“你自尊心极重，更是很有能力，但你做局时就应该考虑到谁会出手帮你，把他们设计进来，而不是固执的偏偏要凭一己之力。”

    “我不相信男人，再怎么设计，也绝不会把他们出手相助考量在内。”陆清婉壮了胆子说出这句话，这也是她始终抗拒温陌寒帮她的主要原因。

    母亲的死，虽是黄氏下的手，但父亲才是始作俑者。

    陆靖远寒门出身，攀上了正得圣宠的外祖父，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才能娶母亲为妻。随后他又为了升官，娶了顶头上司的庶女黄氏为侧室。

    陆清婉虽然记不清母亲的容貌，却记得她愁容不展，整日以泪洗面。之所以撒手人寰，一是太过善良误信黄氏，二来，也是伤心欲绝，对世间不再留恋。

    这悲剧的酿成，就是来源于陆靖远的自私和贪婪，连父亲都把她视作交易的工具，其他男人，她哪里敢信？

    温陌寒一时无语，“你果然心底仇恨男人。”

    陆清婉轻笑，“也不是仇恨，是畏惧。好比温大将军您不过是一时兴起，觉得亏了我的清白，才出手帮我几次。倘若我养成了依靠的习惯，您抽身而退，那我定会死于万劫不复。”

    温陌寒戳她的痛点道：“但你现在仍旧需要我，否则尹学庚放在你的面前，谁来动手杀了他？”

    陆清婉想到秋红与秋兰。可那是堂哥的人，倒不是不信任，只是刚在身边用几天，不敢轻易开这个口子。

    “那……那就辛苦你了。”陆清婉自觉很打脸。刚刚还信誓旦旦拒绝和他亲近，如今又要开口去求。

    温陌寒轻轻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但你要撒娇地求我，不许拖延，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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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目的

    “我……”

    “我求……”

    “你就帮……”

    陆清婉试了几次，话到嘴边都说不出口。

    这该死的自尊心，让她明知撒娇地求他两句，麻烦便能迎刃而解。可偏偏就低不下头，特别是在温陌寒面前。

    “陆清婉，我要求的事情，对你来说并不容易，也正是因为不易，我才会更有乐趣。”

    温陌寒挪了一下枕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道，“你不要以为男人都很无聊，每个人都有他行事的目的，比如我的目的就是你。”

    “……”陆清婉沉默了下，“为什么是我？”

    倘若他再调侃，她便会立即把他划入“垃圾”行列，不再认真考虑二人的关系，哪怕去亲手杀死尹学庚，也不再会让他帮忙。

    温陌寒虽半倚半躺，但晶莹的光芒不再有狡黠撩拨之意，“其实我和你一样，我不喜欢被别人操控，譬如我的婚事，即便是宫里的皇帝，我也不容他来安排。”

    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但温陌寒敢说，她便知道，他后续的话是认真的。

    “我不想折身去利用那些官家女人达成目的，就好像你连向我撒个娇都不肯低头一样。”

    “所以我不接近女人，他们便怀疑我好男风，如今知道我不好男风，便开始怀疑我深藏不漏，另有目的。所以我需要给自己安排一些漏洞软肋，而你，恰好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温陌寒的笑容有些坏，却又俊朗诱人，让陆清婉不敢再直视着他，以免分神，“因为我是侯府最不愿提起的人？”

    温陌寒点了点头，“你六亲无靠，五族不亲，而且又与我弟弟有过婚约，闹得不可开交。如果我喜欢上被弟弟退了亲的女人，又为美人与侯府反目成仇，很多人会嘲笑我痴傻，但却会让宫里的人十分放心。”

    陆清婉被他说得心中冰凉，可现实如此，她只能思忖了下，“因为你军权在握，又功绩显赫，倘若你与其他世家大族联姻，陛下一定觉得你太危险，不敢再重用你。”

    “聪明。”

    温陌寒笑着掐了她的小脸蛋，“包括太子和其他皇子们也会放心，我会履行当初的承诺，谁做皇帝我拥护谁，不会支持任何一位皇子暗中觊觎帝位，毕竟皇帝年纪也大了。”

    陆清婉蹙着秀眉揉了揉脸，“所以，我要被那些心仪你的姑娘们怨恨打压，骂我狐狸精故意攀高枝；还要被忠宁侯府骂心机太深，就是故意勾引你，报复世子退了我的婚。”

    “说不准侯爷为了让你清醒一点，再派人把我给杀了……嗯，这个可能性很大。所以温陌寒，你这么干真的很缺德啊，里外里就损失个我，无论怎样你都是大赢家。”

    “哈哈哈哈……”温陌寒笑得前仰后合，特别是她怨怼撅起的小嘴，让他咬了下嘴唇，才忍住没亲上去的冲动，“无论你答不答应，我一定会这么干的，何况，我是真的很欣赏你。所以你要想想，怎么才能借我做助力，迅速在凤都城站稳脚跟，让我父亲都不敢对你起杀心。”

    “……”陆清婉现在就起了杀心，可惜打不过他。

    温陌寒语重心长地安慰她，“相信自己，你一定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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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高烧

    温陌寒闭上眼睛，真准备在她香闺睡到天亮直接去上朝，陆清婉软硬兼施，最后终于撒着娇地求他，他才洋洋自得地离开。

    牧尘看到温陌寒背着手心满意足地走出来，实在不懂他有什么可美的。

    “主人，何必呢？都被那么嫌弃了。”那些编造的理由，也就只有清婉姑娘相信。

    “你个木头，岂能懂其中乐趣？何况我也不是真的骗她，我的确需要和侯府划清界限了。”

    温陌寒这般回答，牧尘也不再追问，“那咱们现在去哪里？”

    “离上朝时间还早，先去收拾掉那个姓尹的，你把他带到郭公公藏钱的地方，挖出钱来再杀。”他的小女人还是太善良，为何不能银子和人全都要，偏要二选一呢？

    牧尘想得有点多，“要是挖不出银子呢？”

    温陌寒有些不耐烦，“那就把他阉了送到宫里陪郭公公作伴儿。”

    牧尘不认同，“那岂不是太便宜了他，还是不阉就扔进宫里更好玩……”

    温陌寒不再搭理他，闻嗅着手上沾染的闺枕香，那是被灵香草特意熏过的，味道清幽促眠，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牧尘没等到他的回答，回头一看，顿时肉麻难忍，怎么沾了情字的人都这么不正常？

    一鞭子甩起，主仆驾车离去。

    而此时此刻的陆清婉，则发了疯似的，把被子、床单、枕头全都扔到了地上，只躺在羊毡垫子上准备睡觉。

    “怎么还是有他的味道？”陆清婉怀疑是嗅觉失灵，下了床，开了窗，夜晚的凉风吹进来，让她顿时鼻子发痒，打了好几个喷嚏。

    不敢再胡乱嘚瑟，陆清婉连忙滚回床上睡觉。只可惜这个晚上她梦中也萦绕着温陌寒的那些貌似认真的话，第二天醒来时，她发高烧了。

    “大姑娘您怎么能开窗睡呢？而且还把枕头被子都扔在地上，你、你这梦里岂止是和人打架，简直都抄家灭族了！”

    绿苗端来热粥给她喝，又用冰毛巾为她擦身子降温，“你再稍微等一等，秋兰很快就把大夫接来了。”

    “我没事，我就是想睡觉，不用大夫来，让我安安稳稳地睡一觉就能好。”陆清婉困倦的眼皮都撑不开，可她又害怕睡着做梦，还是温陌寒阴魂不散。

    绿苗满眼都是心疼，盯着她把粥喝了，大被厚被都给捂身上，“那您先睡一会儿，等大夫来了，奴婢再喊您起来。”

    陆清婉轻应，阖上眼睛，不再吭声。

    可这一会儿李姨娘又急匆匆地进来了，看到陆清婉病怏怏倒在床上不起身，她顿时就着急了，“今儿还要带楠哥儿去公主府的外学堂见先生呢，怎么突然就病了？”

    “晚上着了凉，这会儿身上热得很，姨娘还是去跟老爷说一声，大姑娘今天恐怕不能陪着楠哥儿去了。”

    绿苗想帮陆清婉把事情拒了，李姨娘顿时不干了，“这事儿是大姑娘张罗的，她不去怎么行？今儿若不去，公主府再以为咱们故意拿乔，楠哥儿上学的事就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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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发飙

    “可大姑娘刚睡下，您容她歇一会儿。已经让秋兰去接大夫了，先听听大夫怎么说。您总不能逼着大姑娘把病气带到公主府，那楠哥儿才是甭想上学了。”

    绿苗有些气，直接给了李姨娘白眼。

    李姨娘立即朝旁边呸了几口破晦气，“你个死丫头，还是盼着点儿楠哥儿好吧，就不会说点好听的！”

    芳翠端了茶进屋，听李姨娘这话扭身就出去了。都这个时候了，一丁点都不知道心疼大姑娘，只想着她儿子，这茶倒了也不想给她喝。

    丫鬟们各忙各的，谁也不再搭理李姨娘。

    李姨娘也不觉得尴尬，孤零零地坐在外间等着大夫来。

    她才不管会不会过了病气什么的，只要陆清婉还能起身，她就一定得逼着她带楠哥儿去公主府。那是涉及楠哥儿一辈子前途的事。哪能因为她发个热就前功尽弃了……

    秋兰很快就把大夫请过来，陈姨娘和陆钰凝也跟着过来了。

    看到李姨娘也在，陈姨娘瞬间脸色落下来，只是她也没有说什么，先跟着大夫一起到内间去看陆清婉。

    大夫诊了脉，问了陆清婉几句，让她安心地躺下，便准备去外面开方子。

    李姨娘沉不住气，“大姑娘到底怎么着了？您倒是说两句呀。”大夫认真道：“姑娘心绪不宁，忧心劳疾，肝郁之症，外加受了风寒，先喝三副驱寒的药，再来七副巩固一下，后续便要慢慢调理。需要多多休息，别耗神劳累才行。”

    李姨娘直接问，“那这病不会传染人吧？”

    大夫摇了摇头，继续提笔写方子，“传染倒是不会，但家中不妨烧点醋，预防预防才好。”

    李姨娘双手合十，在屋中敬天敬地，“不传染就好，不传染就好，大姑娘喝了药，还是陪我们楠哥儿走一趟吧？今日入学可是他的终身大事，耽搁不得呀。”

    陆清婉闭上眼睛，一个字都不想说，只想睡觉。

    绿苗有些忍不住嘴，“李姨娘也太不知心疼人了吧？没听大夫说，大姑娘需要休息，您还用这种事儿烦她。送楠哥儿去上学，谁去不成，怎么偏偏要我们大姑娘去？本是大姑娘心慈良善，帮他说了上学的事，现在反倒被赖上成了负担了。”

    “嘿，你这死丫头，你主子还没说什么呢，你先训起我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姨娘推开绿苗蹿到陆清婉床边，“楠哥儿好歹是你的亲弟弟，你总不能这个时候撂下不管啊，这辈子他是出将良才还是落毛土鸡可就看今天了。”

    陈姨娘看陆清婉疲累娇弱的样子，心中不忍，“你让大姑娘先睡一会儿，下晌再去也不迟。”

    “下晌再去当然就迟了！”李姨娘心急火燎，逮谁咬谁，“大姑娘刚带了你的女儿出风头，你却来拦着我们楠哥儿长出息？陈姨娘，中馈被你夺去我都没说什么，楠哥儿上学的事你若还捣乱，我和你拼了命！”

    陈姨娘被气得不知说什么话，李姨娘现在似条疯狗，逮谁都咬。

    “大姑娘，你就起来陪楠哥儿去一趟吧？身子不爽利，让丫鬟们把你抬上车，可好？”李姨娘转身继续骚扰陆清婉。

    陆清婉极其不耐地睁开眼，“你怎么不直接把我抬到了坟地里？”

    她身子一扭，谁都不想搭理，“我只想睡觉，全都给我出去。少拿姐弟情谊的事来恶心我，我浑起来，父亲都得给我打欠条。再唧唧歪歪不肯走，我现在就派人去告诉姨母，楠哥儿以后都不去上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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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心火

    陆清婉翻脸发飙，李姨娘惊得眼泪瞬间掉下来，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被陈姨娘拎着带出了门。

    绿苗和芳翠守在屋中，其他人也各回其位，该干什么干什么。

    李姨娘一直到了小院外，才站在那里呜呜地哭，“我不过是想楠哥儿能过得好一点，我有什么错？老爷心中只有嫡长子，我若不为楠哥儿着想，还有谁能为他想？怎么都这样地欺负我，我压根儿就不应该活着！”

    “你这个脾气也应该改改了。”

    陈姨娘把陆钰凝先打发走，把李姨娘拽到了安静的地方劝，“大姑娘既然已经提了，让楠哥儿去公主府的外学堂，那不就是在为楠哥儿着想？这事儿就算你再急，你办得到吗？就连老爷都没这个把握。”

    “如今大姑娘病了，你不但不体恤，还上去添乱恶心人，换做谁能不觉得家人心狠凉薄，心中都不会痛快的。”

    李姨娘有些不服气，“我这不是为了楠哥儿着急吗？我有什么错？”

    “你当然有错。”

    陈姨娘见她仍不肯动脑子，索性直接把话点明了，“你错就错在压根儿没把大姑娘当做陆家的嫡长女，只把她当成随意抓来用用的工具，活该你挨骂，和老爷一样糊涂！”

    李姨娘愣住，眨么眨么眼，“这什么意思？你是说大姑娘除了她姨母，还认识其他背后能撑腰的？”

    陈姨娘只觉得道理讲不清，“你还是继续哭吧，楠哥儿生了你的肚子里，也的确是眼睛有点瞎，这辈子委屈了。”

    陈姨娘懒得废话，转过身便走了，李姨娘站在原地愣了半晌，丫鬟玉珠走过来小心翼翼道：“咱还是回去吧，就算等大姑娘喝了药，也要下晌了，不妨下晌再来问问？”

    “楠哥儿的事就这么晾着了？”李姨娘心不甘却没办法。

    玉珠提议道：“派人去问问老爷，让老爷带着去一趟呢？”

    李姨娘也有些心动，可仔细想想陈姨娘的话，她又摇了摇头，“自从先夫人过世，老爷再也没敢在姨太太跟前露过面，他是不会为了楠哥儿去被姨太太臊一顿的。”

    玉珠不敢再说话，她个小丫鬟可不敢随意背后说主子。

    李姨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咱们还是回去等着吧，谁让我没本事，不能自己给楠哥把事儿办好，哭着跪着去求，还要看人家的脸色。你将来找婆家可要多瞧瞧，别像我似的给人家当了妾，当妾就不是人干的事，我这辈子啊，命实在太苦了……”

    陆清婉睡了一觉醒来，日头垂落，已经是傍晚时分。

    绿苗端来温好的药，摸了摸她额头，已经退了热，悬着的一口气也彻底落了肚子里，“您可把奴婢吓死了，突然一下子病倒，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老爷刚刚回来听说您病了，还派了陈叔过来送了果子，想吃么？奴婢去给您拿来两个？”

    陆清婉摇了摇头，“不想吃东西，也不想说话。”

    “好好好，那奴婢就在身边陪着，您想干什么再开口。”绿苗拿了针线笸箩绣着鞋面儿，陆清婉抱着被子，脑袋放空。

    突然生病也是一股心火攻上，点这股火的就是温陌寒这个瘟神。

    昨晚的话，他说得刻薄又真实，把陆清婉不想去面对的事明明白白地说给她听。

    六亲不靠，五族不亲。没他出手相助，她可能真会连李姨娘都不敢怼。

    现实摆在眼前，她能怎么办呢？

    “他就是在逼着我利用他，但这个坑，我不跳也得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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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路人

    陆清婉养了三天，第四天才带着楠哥儿去长公主府的外学堂见先生。

    姨母听说她病了，再看她仍挂着苍白的小脸很心疼，“就不能彻底歇好了再过来？多学几天，也成不了状元。”

    陆清婉貌似玩笑道：“这还是歇了三天才过来，若不是翻脸耍浑，前天就把我抬着过来了。”

    提到陆家，姨母满心不喜，“你们那个家，人不多，事不少，想想都让人头疼。”

    陆清婉仔细琢磨下，还真是这么回事，“等我把陆家的东西夺回来，就置办个新宅，比现在这个大三倍，美三倍，然后你便可以向长公主求恩休沐，我给你养老。”

    不论真假，姨母也笑出了声，“行，我等着。”

    外学堂有先生派的人来接楠哥儿，陆清婉便让陆钰凝把束脩礼也一并送过去。

    给姨母准备的是一套保养品，“这是父亲掏银子让送的，没花我的私房钱，姨母拿着。”

    姨母冷呵一声，让侍女们拿走，她看着陆钰凝的背影，提醒道：“你处处带着她也小心些，别又是一个陆钰蓉。”

    陆清婉摇了摇头，“不过是带一双眼睛，回去给父亲好交代。何况就算是陆钰蓉又怎样？我也没有婚约能让别人惦记了。”

    身边温陌寒那么一个土阎王，连她都觉得棘手不敢惹，陆钰凝这小兔子胆儿，一句话恐怕就被吓哭了。

    姨母虽笑却心疼，“婚事你也要上上心，赏花会后，我也听人提起过你，可惜被黄家人给搅和了，不然也有几户人家对你挺上心。”

    “这么轻易就退缩了，还是心不够诚，我宁可似姨母单身一生，也不想过得像我母亲那样委屈。”

    陆钰凝带着丫鬟们出来，陆清婉与姨母也闭口不再多说，请她帮忙给长公主殿下道一声歉，怕过了病气就不去请安了。

    姨母让侍女将二人送上马车，陆钰凝小心思有些野，“姐，我们这就回家吗？”

    其实她想出去浪。好不容易找借口出府一趟，现在回去总觉得少点什么。赏花会后，陆钰凝的心思也悄悄变了。

    “上次没去成春风楼，我们今儿不妨去补上。”陆清婉吩咐秋兰朝春风楼行去。陆钰凝笑嘻嘻地端茶递水。

    二人刚在门口下了车，绿苗余光随意一瞧，指着前方药铺门口的人，“大姑娘，您看前面那个人，像不像红枣？”

    红枣？

    陆清婉有些好奇。

    红枣是巧姨娘身边伺候的，她悄无声息地离府去药铺是想做什么？

    “秋红，你去看看，别让她瞧见。”

    “是，奴婢这就去。”

    秋红戴上毡帽，混入人群之中，秋兰也已订好了雅间，引着陆清婉姐妹上楼。

    沿着拐角的楼梯上二楼，陆清婉刚要进秋兰订的雅间内，旁边雅间突然蹿出一个人，“这么巧，吃饭也能遇上，岂不是缘分？”

    陆清婉被吓一大跳，仔细退了两步才看清是陈柯然。隔壁雅间的门半遮半掩，隐隐约约露出一张脸，居然是温旭宁。

    陆清婉瞬间把红枣和温旭宁带的人联系在一起。

    或许，这位世子还不知他吃吃喝喝之余，陆钰蓉已经搞定他手下的人帮忙带信传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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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傻子

    “陈公子。”

    陆钰凝羞涩地福了福身，微低着头的内心有些小窃喜。刚刚缠着姐姐在外面闲逛果然是对的，没想到正遇上了心中思念的人。

    陈柯然笑着打了个招呼，便想把姐妹二人请去一起坐，“你们两个人岂不很无聊，又不是外人，来一起吃嘛。”

    陆钰凝有些小期待，下意识便看向了陆清婉。

    陆清婉怎么可能答应和温旭宁同桌用饭？温陌寒已经明确表示，会利用她与侯府划清界限。她还上赶着制造机会？除非她疯了！

    “算了吧，本来食欲蛮好的，和你们一起恐怕饭菜难以下咽，多谢陈公子好意了。”

    “温旭宁，你倒是来说两句，刚刚你不是还在问清婉姑娘说亲的事么。”陈柯然毫不遮掩地朝屋内喊。

    温旭宁顿时黑脸否认：“你少胡说八道，我哪有闲心管她闲事，你要么回来吃饭，要么就结账回家。”

    他怎么可能承认在聊陆清婉？只是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这个女人还真来了。

    “嘿，你这个人，真没趣。”陈柯然兴致缺缺。

    “我看你也挺无趣，三天时间没见，这张脸都比之前圆了，显然是吃饱了撑的。”

    陆清婉冷哼一声，带着陆钰凝就往另一雅间走。

    陈柯然被骂得无辜，只能臊眉搭眼地回了他的那间。

    “温旭宁，我刚知道你做人这么没劲，明明心中挺关心她的，嘴上却不肯服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陈柯然很是不满地挤兑着，温旭宁讪讪气闷不说话，一口干掉了杯中酒，“银子我也在还，尹家的事我也帮了，难道不应该她来向我道一句谢？看看那副臭拽的德性。”

    “你二话不说便退亲，换其他姑娘早就不活了。何况那嫁妆就是她陆清婉的，没和你多要一个铜子儿，你凭什么甩脸子？”陈柯然为她打抱不平。

    温旭宁顿时酸了，“你这么体恤她？那你娶回家啊。”

    陈柯然杠上了，“你还别拿这事儿挤兑我，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去提亲？”

    温旭宁一怔，含糊道：“你倒是想，也得你家老爷子同意。”

    “看，酸了吧？温旭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后悔了，就你现在那世子妃，比陆清婉不知差了多少，但是你的错，你就要想办法弥补，没得见面像仇人一样，想想你大哥说的，做个男人吧！”

    陈柯然说完抬了屁股就要走，温旭宁喊他，“你哪儿去？”

    “当然去隔壁和两位漂亮姑娘喝茶，难道看愁眉苦脸的你啊？走时你把隔壁的账也结了，听见没？！”

    出了门，陈柯然笑眯眯地便凑去陆清婉的那一间。

    温旭宁也自觉无趣，挠了挠头喊伙计结账。

    此时的陆清婉正听秋红回禀红枣去药铺的事，“好似早就和药铺的打过招呼，进去拿了药便走了。鬼鬼祟祟的，给的银子不少，远了瞧，起码有十两。”

    “她只和药铺的伙计说话了？”陆清婉问。

    秋红思忖下，“说话的只有药铺伙计，但奴婢回来时，药铺里也有人一同进了春风楼。”

    陆清婉更确信此事与陆钰蓉有关，“果然，温旭宁是被当了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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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当铺

    “谁被当了傻子？我是不是过来得不是时候？”陈柯然进门时正听了后半句。

    陆清婉猜到他会凑过来，停了刚刚的话题，直接让他说几道菜，“你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我们是第一次来，点菜这事儿就请你帮忙了。”

    陈柯然乐呵呵地应下，叫了伙计把隔壁雅间的菜式重新上一份，而且还叫了几份糕点，特意给姑娘们吃，“吃不了带回去，给家里人也尝一尝。”

    “那也太多了吧？”陆钰凝听他絮絮叨叨菜式就说了七八个，如今又来这么多糕点，她们可只有三个人。

    “怕什么？肯定不是他掏钱。”陆清婉笃定。

    陈柯然竖起拇指，“神算。”

    陆清婉今天才第二次见陈柯然，这家伙貌似风流不羁，其实比任何人都冷静腹黑。通政司的职责是查贪官、听民怨，没有八面玲珑的手腕，是混不到参议一职的。

    陆钰凝想不明白，陈柯然已经端起茶壶，为姐妹二人斟茶。

    陆清婉道谢一声，陆钰凝却吓得连忙用手遮挡茶碗，“不敢劳烦公子斟茶……”

    陈柯然伸出手指轻抬她的，“姐姐似仙妹如桃，今日我艳福不浅，给个机会。”

    陆清婉见陆钰凝羞的脸都红透了，直接一盆冷水泼下，也是给陆钰凝提个醒，“都说陈公子风流多情，果然嘴巴好似抹了蜜，温陌寒还真没说错，你们通政司是该补补阳刚之气了。”

    陈柯然笑眯眯地回了座位，一丁点儿都不介意被陆清婉挤兑，“谁能跟他比，他就不是个正常人。但比温旭宁，我还是可以一较高下的。”

    陆清婉幽幽摇头，“也不挑个好人儿……”

    丫鬟们禁不住笑出了声，陈柯然也被怼得无奈连叹，此时伙计们上了菜，姐妹二人毫不吝啬地开始吃。

    陆清婉又挑了几道菜，让秋兰打包好给奶娘送去一份，又让秋红、海棠等人去楼下用饭，只留了绿苗一个人陪着。

    没有长辈，自当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她心思一动，向陈柯然打听起相中的几个铺面来。

    陈柯然对此自当了解，侃侃而谈，说得头头是道，他也明白陆清婉是想把私房钱拿出来再赚点，也给了她一些建议，“……铺子做那么一两个也就罢了，不为多赚银子，是为了与姑娘们有来有往，利于交际。庄子不要多买，庄户难管，你一个姑娘家容易被欺负，而且身边没有可用的人，不行。”

    “我想做一家香铺，在堰城时，隔壁有一位老郎中，擅长以药香治病调养，我无聊时也跟着学了学，并非一窍不通。但不知凤都城有名的香铺有哪些？我想先去看一看。”

    做生意总要求个“奇”字，哪怕都是香铺，她也要别出心裁，搞点与众不同才有竞争之力。

    “香铺凤都城有很多家，稍后我可以陪你去看看，不过我倒建议你再开一家当铺。”

    陈柯然笑得有那么一丝坏，陆清婉仔细琢磨了下，“生意好做？”

    “别人家我不知道，但你的生意，一定会有。”陈柯然提点得已经很明白，陆清婉更笃定心中所想，反手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记你一次好。”

    “嘿嘿嘿，我就喜欢和聪明的女人聊天。”陈柯然端茶便喝，看陆清婉的眼神充满欣赏。

    陆清婉听他提“当铺”二字，瞬间就想到了陆钰蓉。

    当日温旭宁与陆钰蓉大婚，因为太子前来，他们慌乱之余才给她打了欠条，而且是温旭宁和陆靖远各付一半。那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可还留在陆钰蓉的手中。

    如今陆钰蓉手中没钱，单靠那点月例银子，还不够给丫鬟婆子们贴补的，而且她在候府里过得不轻松，没有银子打点，肯定没有翻身之日。

    怎么办？卖嫁妆。

    那一百二十八抬嫁妆里银两没有，都是古玩字画和珠钗首饰。

    若是开一间当铺，把母亲当年的嫁妆低价买回，的确很合陆清婉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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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热闹

    “但你把这消息透露给我……你想要什么？”

    陆清婉不想稀里糊涂。她和温陌寒已经一笔烂账，不想再和陈柯然纠缠不清。

    陈柯然无奈的道：“凤都城最大的当铺就是我开的。她挑明身份来典当，我岂不亏的袜子都不剩？就当清婉姑娘你行行好，把我手里这间当铺接过去，我不想伤了兄弟和气。”

    陆清婉却没一口就答应，“你兑给我，温旭宁更会和你翻脸，陈柯然，你说点实在的。”

    他把当铺兑给任何人都可以，只有兑给她才是冒险挑战。

    陈柯然狡黠一笑，“就当弥补上一次拖清婉姑娘下水的错？”

    陆清婉继续问：“还有呢？”

    “我想看看热闹呗。”

    陈柯然双手一摊，倒没介意把小心思都说出来，“其实这铺子我出让给谁，都是给人家添麻烦。只有给你，合情合理，还能让你领我的情，岂不两全其美？”

    陈柯然并没说出温陌寒。

    他虽不知温陌寒和陆清婉的私下关系，但那日赏花会，温陌寒已经明摆着力撑陆清婉，他还有什么可犹豫？况且那件事的确是温旭宁太蠢，借此让他清醒一点也是好事。

    “容我想一想，不能马上答应你。”陆清婉仍旧卖个关子，陈柯然也不着急，“我会很耐心的等你消息。”

    “三天，三天我一定答复你。”

    陆清婉干脆的给了时间，便开始吃吃喝喝，陈柯然接二连三夹菜并讲解每一道菜的特色，倒是让陆清婉和陆钰凝吃的心神舒畅，大快朵颐。

    陆清婉姐妹连吃带拿，拒绝陈柯然继续陪着二人去逛香铺，陆清婉直接吩咐秋兰先回家。

    她要仔细想想当铺的事，并且嘱咐陆钰凝千万不许和任何人说。

    陆钰凝脸色有些苦，“大姐，我……没压根儿就听懂你和陈公子说的是什么。”

    二人说的含沙射影，她听了稀里糊涂，而且她一心痴迷的看着陈柯然，根本没细听内容是什么。

    陆清婉看了她半晌，想仔细说说她和陈柯然不可能，又觉得这话她来说不太合适，“终归不要提起咱们和陈柯然与温旭宁见过就好了，这点心就当是我请的了。”

    陆钰凝肯定的点头，立即答应。

    姐妹二人回了陆家，给众人分了点心吃，也把楠哥儿要住在外学堂的事说了，“……学十天休一天，明天让陈叔再给送点衣食住行的物件，不要太奢侈，越朴素越好。”

    外学堂都是寒门学子，陆锦楠去已经是破例，没得太过乍眼不合群。

    李姨娘顿时又担心起来，“还要住在那里？也没人在身边伺候，楠哥儿哪能习惯？”

    陆清婉没什么好心气，“你这么担心，把他接回来？”

    “大姑娘拿这话数落婢妾，是您还没成婚当母亲，否则一定能懂婢妾的心。”李姨娘自那日被骂过后，再也不敢在陆清婉面前说硬话。

    陆靖远却对此很满意，吩咐陈叔去为楠哥儿准备物件，这边也不忘赞许两声陆清婉，“身体刚刚好点儿便为弟弟跑一趟，辛苦了。”

    “都是家人，无妨。”

    陆清婉扫了一圈不见翠巧，便把今天在药铺见到红枣的事儿说了，“……有什么不舒服的，让下人找大夫就是了，怎么让丫鬟去铺子里买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陆府苛待姨娘，哪天真的闹起来，陈姨娘岂不是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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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避孕

    红枣去药铺？

    这事儿不仅李姨娘和陈姨娘惊愕，就连陆靖远都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怎么回事？我昨晚还在她房里……咳，看着挺不错啊。”陆靖远脱口而出，又觉得女儿们面前说这话有点儿老不正经。

    陈姨娘道：“之前的确说有些不舒服，但婢妾提议请大夫，被巧姨娘拒了，说没事。”如今又偷偷派丫鬟买药，不可能是没事了。

    “若不是老爷回来，巧姨娘天天都在院子里，根本不露面。婢妾也不知道她整日都在做什么，问的勤了，就怪婢妾们盯着她，是故意找茬，还是老爷您自己问问吧。”

    李姨娘阴阳怪气，俏凤眼也埋怨的瞟了陆靖远好几次。

    陆靖远不觉得有什么，“那就把她叫过问问。”

    李姨娘又顿时摇了头，“若是巧姨娘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想告诉您呢？不妨把红枣叫来更合适。”

    说是难言之隐，其实是怕翠巧隐瞒。

    陆靖远见陈姨娘也没吭声，吩咐小厮在正门角门等红枣，“她若回来，就直接带过来，看看她到底拿的什么药。”

    “是。”

    小厮们下去等着，陆靖远不走，姨娘们肯定也不敢走。

    陆清婉却想回去歇了，“不舒服，先回去躺着了，晚上就在小院子里吃，不给父亲和姨娘们过病气，毕竟身子还没完全好。”

    “好好好，你回去吧，想吃什么就吩咐厨房做，不是喜欢吃海货吗？让大厨房准备些，给姑娘们补补身子。”

    陆清婉与长公主府关联密切，陆靖远立即嘘寒问暖，做出慈父的样子来。

    福身谢过，陆清婉便带着丫鬟们回了。

    让芳翠和于妈妈也一同来吃春风楼的点心，陆清婉躺在榻上也无睡意，她只是不想在正院看姨娘们斗嘴而已。

    丫鬟们吃的开心高兴，若不是陆清婉给赏，她们恐怕一辈子都吃不到这个东西。

    “你们说这红枣去药铺是干什么？”绿苗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闲聊。

    秋红摇了摇头，“不过她拿药动作够快的，显然不是第一次去拿。”

    “用不用奴婢去看看？然后给大姑娘传信儿？”于妈妈总想在院子里被重用。

    陆清婉笑了笑，“那是父亲的姨娘，咱们何必操心，外面的事我不问，我这院子里的事你们也别出去多嘴，万事大吉。”

    丫鬟们立即称是，于妈妈讪讪应下，不敢再做声。

    绿苗是陆清婉的贴身丫鬟，秋红秋兰是老太太派来的，芳翠之前又是修剪花园的，根本没跟过任何主子，只有于妈妈，是李姨娘的人……

    陆清婉不愿打听事，可事却会主动来找她。

    只过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陆钰凝匆匆跑到她的院子来。

    “我的天，咱们今儿意外撞见红枣，可真出大事了。”

    陆钰凝出了一脸汗，看着很是乏，陆清婉借口身体不舒服回了院子，她可是一直被摁在正院里陪着。

    绿苗给她拿帕子擦了脸，又倒了茶，丫鬟们也都好奇，纷纷凑过来听。

    陆钰凝被这么多人盯着，一时还不好意思开口了。

    “是……那方面的药？”陆清婉两世为人都没成婚，提及男女之事她也很是害羞。

    陆钰凝摇了摇头，羞涩的去书桌拿了一支笔，胡乱的划了二个字：“避孕。”

    陆清婉有些惊了，她一个姨娘不应该盼着怀上父亲的孩子吗？居然吃避孕药？这事儿倒是奇了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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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心机

    陆钰凝羞涩又扭捏，说了半天，陆清婉才听了明白。

    是黄氏临走前警告翠巧一年内不许怀上老爷的孩子，否则即便她不在凤都城，也不会让翠巧有好日子过。

    翠巧没有办法，只能让红枣偷偷去买避孕的药，如今被老爷发现了，她倒是觉得解脱了。

    “父亲发了好大的火，揪着巧姨娘问，到底谁才是这府里的主子，显然被此事气坏了。”

    陆钰凝想到陆靖远刚刚发脾气的样子，仍有些怕，她还从没见过父亲发过那么大的火，“不过夫人这次肯定倒霉了，父亲刚刚恨不能直接休了她。”

    丫鬟们听闻此事心有余悸，不免涌起几分兔死狐悲。好在大姑娘不是夫人那么狠毒的人，可将来的事，谁又说的准呢？

    “巧姨娘认错了？”陆清婉神色淡淡，并未有什么情绪波动。

    陆钰凝点了头，“挨了父亲两巴掌，刚刚我走时，她还在抱着父亲的大腿哭。”她毕竟是个姑娘家，这场面不好再看，被陈姨娘给撵走了。

    “巧姨娘这手玩的真不错，我倒不介意被她利用一回。”

    陆清婉这般说，让陆钰凝愣住了，仔细想想，她也回过味儿来，“姐姐是说，红枣去买药，是故意被咱们瞧见的？”

    “不然怎么就那么巧，偏偏咱们马车停了春风楼，红枣正好进药铺呢？”

    陆清婉并非不信巧合，只是这个巧的有些过分。而且红枣没换身衣裳改头换面，更是连毡帽都没戴上遮掩一下，生怕被人认不出、瞧不见的……

    陆钰凝有些发呆，仔细思忖也想了明白，“她这么玩了一手，可以向夫人说是咱们发现了红枣，推脱责任。但夫人为此被老爷罚，一定会把大姐恨到骨子里了。”

    陆钰凝有些感激陆清婉把事情挡了，没说是她先看见红枣的。当时她不明白，现在是全懂了。

    “我怕她恨我吗？”

    陆清婉还怕黄氏把她忘了呢。

    黄氏虽然被发配去祖宅思过，但这不是陆清婉的最终目的，她要的是黄氏生不如死，否则就对不起郁郁而终的母亲了。

    陆钰凝感觉到大姐情绪有些沉，又说了几句便先回去了。她还想听听陈姨娘怎么说，翠巧若有这么深的心机，也得让姨娘多多注意了。

    “巧姨娘胆子也真大，居然敢利用大姑娘。”绿苗忿忿，十分不满。

    “她不想成为黄氏的提梁木偶，就只能这么做。何况黄氏也好，陆钰蓉也罢，她如今一个都依托不上，只能自己想办法抽身了。”

    陆清婉觉得事情有些好玩，让秋红快去给祖宅传个信，“把消息传给祖母，黄氏害她不能多两个小孙子，这事儿绝对不能瞒着她老人家。还有楠哥儿去公主府的外学堂读书，也要让黄氏知道。”

    黄氏在时，把李姨娘和楠哥儿压的头都抬不起来，如今楠哥儿有了着落，黄氏还不气吐了血？

    她就是要让黄氏看着她把陆家一点一点的夺回来，包括她的亲儿子陆锦方，也早晚有一天会偏向她这个大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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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遗物

    翌日陆清婉刚刚用过午饭，便带着绿苗出了府，依照昨天陈柯然给的香铺地址去挨家挨户的看了看。

    回到陆府已经下晌时分，她刚准备歇个午觉，陈姨娘派了海棠来传话：晚上老爷要全家一起吃顿饭，还准备了大姑娘爱吃的海鲈鱼和鲍鱼，让大姑娘务必到。

    这么殷勤？陆清婉有点吃惊。

    “巧姨娘今天可露面了？”

    海棠不屑一笑，虽然陆清婉是大姑娘，她也没忍住抱怨了两句，“一早就堵了老爷的房门口伺候，又是捶腿又是捏肩，奴婢臊的都不敢看。”

    果然，男人就吃这一套。

    只是陆清婉没想到父亲如此没有定力，才不过一个晚上而已，就又被美色征服了。

    “我知道了，晚上过去。”

    陆清婉也不再多说，把今天看的几家铺子情况粗粗记录下来，她便要翻一翻郎中给的香典，琢磨一套与众不同的养生香，免得与其他铺子有冲突。

    “那当铺……大姑娘不考虑了？”绿苗见屋内也没有其他人，没忍住多了一句嘴。

    陆清婉很是肯定的点了头，“当铺我一定会拿下来，不过要拖几天才行。”

    她虽然有奶娘能做明面上的东家，但人手的确不够。避免走漏风声，她不会从老家再调人，那就只能去求温陌寒。

    而且她也有心问一问温陌寒，这铺子应该怎么拿到手。陈柯然那么油滑的家伙，她可不敢轻易信，以免被他绕了坑里出不来，可就彻底的麻烦了。

    掐算着时辰差不多，陆清婉便带绿苗去了正院用饭。

    今天陆靖远的确出了血，一桌海味不说，还特意拿了一瓮上好的女儿红。

    “这是你们姑母生大女儿时，我为她埋了地里的，可惜你们那位大表姐没能活过十岁便夭折了，这酒一直没取出来。如今想想也有十八年，昨晚做梦梦见了它，索性咱们今天就喝了，不存了。”

    陆靖远让婆子把酒打开，翠巧亲自接过酒壶，笑着为桌上的人一一斟酒，“今天是家里聚，不妨让丫鬟婆子们都下去，给婢妾个机会，由婢妾来服侍便好。”

    “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也不必过度劳累，猛药伤身，还需要找大夫来看看，仔细调理好身子才行。”

    陆靖远被灌了迷魂汤，此时早已忘记昨天大发雷霆的样子。

    翠巧羞答答道：“婢妾都听老爷的，明天就喊大夫来，一定按时喝药。”

    翠巧做低附小，为陆靖远斟过酒，便又立即来陆清婉身边侍奉，“老爷今天特意为大姑娘准备了海鲜宴，大姑娘可要多喝两杯，孝敬父亲。”

    十八年的老酒，酒色陈黄，浓香醇厚，倒入杯中就已有香气飘来。

    只是陆清婉的眼神没有盯着酒，而是看向翠巧戴的那只鎏金荷花镯。

    “巧姨娘的镯子很别致，雕工也精湛，不知是何处买来的？”陆清婉语气轻缓，实则眼神如刀。

    因为她记得很清楚，这镯子是她母亲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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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怒了

    陆清婉突然这般说，李姨娘和陈姨娘也投目看过去。

    雕工精湛、栩栩如生，鎏金镯上还镶嵌几颗红蓝宝和绿松石，怎么瞧不是翠巧能够戴的起的。

    翠巧心中一紧，有些尴尬的解释着，“是老爷给的赏，按说这么贵重的物件，婢妾不敢随意戴，今天也是破了例，让大姑娘见笑了。”

    陆清婉有些意外，随后便是恶心。

    若这是黄氏或者陆钰蓉给的也就罢了，她万万没想到是父亲。

    如此说来，母亲那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恐怕已经被挖空不少，否则父亲的俸禄，根本支撑不起这个家。

    虽然早就明白母亲的死，父亲才是始作俑者，却没想到他如此过分，连母亲的遗物都随手送人。

    “酒倒上，快些吃菜，别等凉了。”

    陆靖远给陆锦方夹了一只虾，也给陆清婉夹了一只。

    陆清婉明白，这是父亲让她闭上嘴，不要揪着镯子起纠葛。

    那只虾新鲜甜香，陆清婉闻到却恶心反胃，将心底的怒意彻底压下，她将虾夹给了陆钰凝，“辜负父亲美意，可惜我对虾过敏，闻到就想吐，借花献佛给妹妹了。”

    陆钰凝感觉到气场有些不对，见陈姨娘使了眼色，她便笑嘻嘻的应下道谢。

    一家人拿了筷子开始吃，陆清婉倒庆幸有这么一条“食不言”的规矩。如若再听翠巧的巴结、李姨娘的絮叨，她真怕忍不住火，彻底的把这一桌子饭菜给掀了。

    一餐饭很快用完，陆清婉二话不说，带着绿苗回了。

    让秋红秋兰去陈家给陈柯然送一份红枣糕，“就说是我答谢他昨天请客的心意，问他何时有空，请他给香铺出出主意。”

    陆清婉这般吩咐，秋红秋兰便出了门。

    绿苗把芳翠和于妈妈支去熬药，她才关上门悉心的安抚道：“不是要再等等吗？大姑娘刚刚是动气了？”

    绿苗是陆清婉身边唯一知道陈柯然要转让当铺的人，她见大姑娘吩咐秋红秋兰去传信，就明白大姑娘是要动手了。

    陆清婉坐下灌了一杯凉茶也没能消去心头之火，杯子咣当一声落在桌上，她真忍不住动了怒，“好歹也是他一心求娶的正妻，又倾尽财力物力帮他升官，即便年头过久，也是他应该尊重的人。可如今他却用母亲的遗物讨姨娘欢心，这口气我怎能咽得下去？！”

    “奴婢刚刚看到李姨娘和陈姨娘也吓到了。”绿苗在陆清婉身后伺候，自然看的更清楚，“原本您也是知道老爷是什么样的人，又何必……何必再对他有期望。”

    没有期望也就没有痛，这话说着容易，事情到了眼前，该疼还是会疼。

    陆清婉不想再说话，她的心中只有恨，芳翠此时端了药进来，她喝过之后，便坐在榻上发呆。待秋兰秋红回来说糕点已经送到，她便说今日早歇，让丫鬟们全都回去了。

    绿苗仍旧睡在外间，陆清婉刻意给窗子留了个缝儿，不管温陌寒同不同意她接受陈柯然的铺子，这件事她也坚决的做定了。

    牧尘将掀开的房盖瓦悄悄挪去一旁，见温陌寒盯了很久也不准备进去，“主人，还不去？”

    平时迫不及待，今天却一直在房顶偷看，实在不符合主人的行事作风啊。

    温陌寒透过缝隙看陆清婉在床上翻来翻去，闻嗅下衣襟的味道，很不满意道：“血腥气怎么还这么重？再散散这股杀气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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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求我

    牧尘也不知在房顶蹲了多久，温陌寒才悄无声息的跳下去，再由窗子跳进了陆清婉的屋内。

    牧尘很好奇，主人和清婉姑娘会做些什么，可刚想透过房顶继续看，就对上温陌寒犀利狠戾的双眼。乖乖的拿起瓦片，严丝合缝的填了回去，牧尘片刻不敢多呆，迅速撤离房顶。

    陆清婉睡的并不沉，温陌寒走到床边，她就已经醒了过来。

    “知道我会来？”

    温陌寒笑容有些苦，因为她连衣裳都没脱，就这样裹得紧紧，纹丝不露，摆明了是在防他窃玉偷香。

    陆清婉下床喝了一杯水，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梳拢着头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反正天天都在提防着。”

    温陌寒自己脱了鞋子和外衣，又躺在她的床上悠哉悠哉的舒服着，“何必嘴硬，你把窗子留了缝儿，不就是在等我？”

    陆清婉顿时一个大白眼，“我是怕关了窗子，你又给绿苗下迷药……”

    “这几天我不在城内，也是刚回来。”

    温陌寒没有计算在房顶上偷看的一个时辰，“看好铺子了？”他见到书桌上笔记凌乱的纸张字迹。

    陆清婉轻应一声，“想开一家香铺，还有陈柯然准备把当铺转手给我，我答应了。”

    温陌寒已经知道此事，也并没有阻止，“其实那铺子是他外祖表哥的，他算是帮忙接手，结果被赖上了甩不掉，铺子中的掌柜伙计都是他母亲的娘家人。”

    陆清婉的确想问问当铺的事，没想到温陌寒直接说了，“是他这个表哥出了事？”

    “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让掌柜的接了宫中偷偷带出的死当。若不是陈柯然把事情担下来，他舅父的官职肯定保不住。”温陌寒面现不屑，显然对这等人很瞧不起。

    陆清婉很是疑惑，“怎么感觉是被人设了局？”

    温陌寒点头道：“他三舅父是吏部员外郎，这肥缺惦记的人多了，这个表哥生来有残，不能为官，只做些生意闲散度日，最容易被下手。”

    “难怪，看来每家都有个拖后腿的，也真难为陈柯然了。”

    陆清婉对这等人最为不屑，不过对陈柯然的当铺，她又有了重新的评估。

    “如此说来，这当铺我接了手，应该是陈柯然欠我一个很大的人情，而不是我买他卖，否则他一个通政司参议也很容易被人钻空子。”

    温陌寒有些意外，没想到陆清婉这么快能品到其中关键。

    幽美冷静又干脆果断，哪怕陈柯然也别想占半分便宜。

    这不就是他最理想的夫人么？

    所以，她别想逃离他的手掌心。

    陆清婉自然不知温陌寒脑子里的小九九，她想开口让他帮忙，可又不好意思开口：“他的人我不想用，可我手边除了奶娘又没有合适的人。”

    她在等待，等待这个无耻的家伙提要求。

    温陌寒幽深的眼眸闪过一丝狡黠，“求我，我帮你解决。”

    陆清婉咬了下嘴唇，“这行当有些深，我要这铺子是为了母亲的嫁妆能赎回来，不会做的长久。”

    温陌寒笑的有些坏，“那是你的嫁妆，也是咱们家的，我定会一件不落的全部帮你找回来……所以，你现在求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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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八门

    “我也可以帮你做些事情的，而不是求来求去的难为人。”

    陆清婉终究还是放不下傲娇的小自尊，虽然已经决定与他合作，可在温陌寒面前用“求”这个字，她仍然无法接受。

    温陌寒早已料到，也没再强迫，“我要吃红枣糕，而且是你亲手做的。”

    陆清婉怔了下，知道他又吃醋，“那红枣糕只是个借口而已，至于？”

    “当然至于。”

    温陌寒看着鞋子的边际还有一丝没擦干净的血，“然后再给我做一双鞋，下次来时我要穿。”

    陆清婉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鞋，也看到了那抹红。

    “红枣糕可以，鞋子可不会，女红这类手艺我自幼就不喜，连帕子上的蝴蝶都不会绣，杀了我也做不出来。”

    陆清婉对此很无奈，或许是她母亲女红也差劲？这么好的缺点被她给继承了。

    “那就只做红枣糕，不难为你。”温陌寒其实也不喜欢那些绣来绣去的玩意儿。

    陆清婉追问道，“陈柯然应该明天就来找我，你准备的人手什么时候能到？”总不能铺子接了手，这边没有人。

    “明天。”

    温陌寒肯定的给了答复，“明天拿着你亲手做的红枣糕去你奶娘那边等我，我下朝之后，就会着手安排。”

    陆清婉下意识点了点头，见他起身穿鞋，正晾出了沾染血迹的鞋底。

    她始终无法容忍，拿了一块抹布，蹲下把鞋子上的血迹擦掉，又把地面上的痕迹擦掉。

    温陌寒刚有窃喜，就见她把床单也撤下来，抹布床单裹成一团，塞在他的怀里一并带走，“被子我就不嫌弃了，上次已经被冻的生了病，直到今天都还在喝药，但这单子已经沾了血腥气，我明天没法和丫鬟们解释。”

    谁弄脏的谁负责，陆清婉才不管给他合不合适。

    看着怀中的单子抹布，温陌寒莫名苦笑，怎么有种被女人赶下床的感觉？这滋味儿他曾有耳闻，如今第一次品到。

    可惜这朵娇颜的刺梅还不能采，他也只能讪讪的从窗子跳出去。

    翻身越墙，正看到等在角落中的牧尘。

    牧尘再木讷再不通人情世故，看到他怀中抱着床单和擦血的抹布也愣住了。

    “这是……下手了？”

    牧尘有些惊，这也没一会儿功夫，不应该啊。

    温陌寒全都糊了他脸上，“想什么呢？是鞋子上蹭的血，你没擦干净。”

    牧尘：“那这床单？”

    “有血腥气，扔掉。”

    温陌寒翻身上了马，也不打算再回府，“我今日要上朝入宫，你去传书把杜老九找来，让他连夜赶到凤都，我有事交给他做。”

    牧尘瞬间就猜到了，“你不是让九爷去帮清婉姑娘管当铺吧？”

    温陌寒肯定道：“你不觉得他很合适？”

    牧尘一脑门黑线，他当然不觉得。

    杜老九是江湖暗八门——生门的门主，当铺、赌场、高利贷遍步大梁各地，可谓是整个暗八门的财神爷。

    如今被主人喊来帮清婉姑娘做个当铺的小掌柜？杜老九还不气的找根面条吊死！

    温陌寒才不管他乐意不乐意，“他敢不来，我就砸了他所有铺子。敢算计我女人一个铜子儿，我也砸了他所有铺子！”

    牧尘实在无奈，“您还不如直接砸了呢，也算为民除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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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动心

    陆清婉翌日清晨起来，就在小厨房忙忙碌碌，亲手做了一份红枣糕。

    在祖宅时，她也和厨房婆子们学过做糕点，许久不做，手法生疏，但做出之后先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让绿苗打包好，她便坐下吃早饭，刚刚撂下筷子就得到陈柯然传信，说是要带她去几家香铺看看。

    陆清婉带着丫鬟们一起，走到门口却遇上了陆钰凝。

    陆钰凝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大姐，我在家中无聊，能不能一起跟去？”

    她刚才听说陈柯然到了门口，便立即冲回去更衣梳妆，然后在院子门口等。

    陆清婉一叹，显然这丫头对陈柯然动了心。

    但那是什么人？八面玲珑，风流多情，更是首辅大人最看重的嫡孙。

    陆钰凝一个六品官家的庶女怎么可能有希望？纵使去给陈柯然做个妾，她的出身可能都不够。

    何况陆家的姑娘怎么能做妾？这是陆清婉绝不能答应的事。

    解铃还需系铃人，陆清婉太懂这个道理，“你过一个时辰去春风楼找我，把你脸上的脂红洗一洗，都涂成猴屁股了。”

    陆钰凝笑嘻嘻的吐了舌头，答应着就赶紧跑回小院。

    陆清婉让秋红秋兰去接奶娘，随后带着绿苗上了陈柯然的车。

    “你一早吃二踢脚了？这么凶。”陈柯然被陆清婉盯得浑身不自在，好像他做了什么亏心事。

    “陈公子处处留情，当然要提防着点。”

    陆清婉也知道陆钰凝的事情不怪他，只能平复心气，把昨晚和温陌寒商量好的条件说出来，“……铺子我可以接手，而且你还得帮我个忙，否则这个烫手山芋我不接也罢。”

    陈柯然顿时就傻了，“陆清婉！那可是日进斗金的凤都城第一当铺！”

    “所以呢，你给不给？不给就找别人去，反正陆钰蓉的嫁妆我仍有办法收回来。”

    陆清婉不愿废话，直截了当揭了陈柯然的短，“若不是我找人打听下，就差点儿入了你的坑。那可是被宫里盯上的铺子，就算白送给我，我还要担很大风险呢。”

    陈柯然愣后便是苦笑，握着的手壶都快被他给磋磨碎了，“果然女人心，海底深，我现在倒觉得温旭宁没娶你也是对的，否则他还不得被你给祸害死。”

    “麻烦陈参议用词准确一点儿，本姑娘贤良淑德、知书达理，不屑和那等狂妄无义的人有瓜葛。”

    上一世陆清婉认为定了亲，温旭宁便是她一生要跟随的男人，不离不弃，从没对其他男人动过心。

    而这一世，她早已把温旭宁当成空气，哪怕陈柯然故意提起激怒她的情绪，她也岿然不动，淡漠如水。

    事情有些出乎陈柯然预料，他的确没想到陆清婉会找人查当铺背景，而且居然还被她查到。

    “其实你也不亏。”陆清婉笑眯眯道：“我还可以帮你打发了当铺里的娘家亲戚，免得给你惹事生非。”

    “你想让我帮什么忙？”陈柯然认输，只能问起她的要求。他也明白与这个女人做事要开诚布公的谈明白，免得遗留后患。

    陆清婉瞄着陈柯然这张小白脸，尴尬的轻咳两声才开口，“我妹妹对你有点意思了。”

    “哥哥风流倜傥，姑娘们当然喜欢我，不过你的妹妹我可不敢沾，温旭宁已经身先士卒，纵使我和他是发小，也不能步他后尘。”

    陈柯然很聪明，话里话外也把陆钰凝出身低的事情给绕过去。

    陆清婉虽然明白，也禁不住狠剜他一眼，“我的妹妹怎么可能便宜你，我是要你断了她的心思，别让她执迷不悟，没有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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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日子

    陈柯然突然愣住了。

    寻常女眷巴不得塞给她姐姐妹妹，想与首辅府促成姻缘，陆清婉却要他做个恶人，斩断妹妹暗恋相思？

    “陆清婉，我没那么差吧？”

    她的眼神，让陈柯然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怀疑。

    陆清婉委婉的恭维了下，“你就是太好了，才让你断了她的念头，若是个渣男，我还用你出手？”

    这话倒是让陈柯然心情很舒畅，“有你这么个姐姐，也不知是该恭喜她还是同情她。”

    “她没有陆钰蓉的贪婪野心，也没有黄可昕的家世傍身，拿什么去你府里争？情窦初开的小心思吗？那是自以为珍贵却最不值钱的东西。”

    陆清婉貌似是说陆钰凝，其实也是在说她自己。

    感情是没有解药的毒，多少人爱一辈子，只是贪恋情动刹那的瞬间而已，到底爱的有多深，谁能看的清楚呢？

    绿苗和陈柯然的丫鬟白芷对视了下，陈柯然愣了瞬间，沉默的看向车窗外，默声无语。

    他承认刚刚那刻，心弦有被她冷酷的盔甲撩拨到，怪不得温旭宁会后悔，温陌寒会出手，这个女人，还真是与众不同。

    “我答应你，不过她若恨上了你，你可别怪我。”陈柯然平复心绪，也在提醒着她。

    陆清婉并不在意，“恨我的人多了，她又不是第一个。我只求问心无愧，她若执迷不悟坚持下去，我也无能为力了。”

    陈柯然撂下这个伤感话题不再多谈，与陆清婉在各个香铺间走了个形式。订下一家香铺做遮掩，众人便去春风楼早已订好的雅间内，奶娘已经在这里等着她。

    陈柯然拿出了当铺的契，摁了手印后，交给奶娘画押。

    奶娘听陆清婉简单说了让她代持当铺的事，干脆利落的摁下手印，当了明面上的东家。

    陈柯然把当铺的契交给手下去府衙操办，陆清婉二话不说，带着丫鬟们要随奶娘回家。

    “走的这么干脆？饭都不吃一口吗？”

    陈柯突然有些舍不得，陆清婉一心都是铺子的事，“还有后续的人手要筹备，就不用你再破费感谢我了，你说清楚后别忘把我妹妹安全送到家，我可不希望她一时想不开，寻个短见什么的。”

    陈柯然有些厌烦的摆摆手，示意她快些走。

    陆清婉搀着奶娘上了马车，奶娘才问起接手当铺的事。

    “陆钰蓉手头不宽裕，在偷偷出手我母亲的嫁妆，我要暗中把这些物件都买回来，再找个法子让她把银子也吐出来。”

    提到嫁妆，陆清婉又想到陆靖远，“父亲手中还有多少，我也不知道，一步一步慢慢来，我总会把嫁妆全部拿到手。”

    奶娘感叹一声，看陆清婉甚是心疼，“你想怎么做，奶娘都依着你，可你也总要为自己想想，以后的日子想怎么过。”

    “以后？”

    陆清婉脑中瞬间蹦出温陌寒这尊甩不掉的瘟神，“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路总要一步一步走。”

    等她彻底把母亲的仇报复完，再考虑能不能夹着点儿财产快速的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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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莫枭

    陆清婉很快就明白接手当铺一事不用愁，因为牧尘介绍完眼前这个胖子的身份，她就知道温陌寒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胖子有些不情愿，显然是被强势压来干活儿的，听陆清婉简单说了她的目的之后，胖子都快愁哭了，“这么点小事也用我亲自来？随便找两个小喽啰也做得的啊。”

    牧尘淡淡的瞟他一眼，“你不想干？”

    胖子讪讪认怂道：“的确不想，但我不敢。那位祖宗的事谁敢说个‘不’字。”

    胖子瞄着陆清婉的眼神充满纳闷，这个女人到底什么背景？居然能让大梁第一刺客出手？但这话他可不敢问，否则不敢保证这脑袋能不能活到明天。

    陆清婉才不管这胖子乐意不乐意，反正他是这行当的魁首，没人比他更懂事情应该怎么做，“九爷，您还得找人盯着忠宁侯府和陆府，但凡有人出去当东西，无论去哪家铺子，您都要帮我全部收回来，一件都不能落在外。”

    杜老九知道事情躲不掉，眨眼便提起钱，“那这银子的事……”

    陆清婉看向牧尘，询问此事温陌寒是否有过交待。

    牧尘给杜老九打了个手势，“主人说了，莫枭可以为你接一单。”

    杜老九一怔，随后笑的脸上肥肉都抖三抖，“好好好，我一定帮姑娘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日进千金，不，日进万金，不仅是凤都城，绝对是名满天下的大梁第一当铺。”

    “低调，我们还是低调点。”

    陆清婉心中很好奇，莫枭是谁？他的一单是指什么？原本胖子还不乐意，眨眼就高兴成这副模样，可见这个人的一单生意很是不简单。

    不过有杜老九在，她自当不会问出口。

    事情这般定下，杜老九便去张罗着收铺子，包括陈柯然想甩掉的那些娘家亲戚也会被无声无息的赶走……

    牧尘带杜老九出门，奶娘在一旁有些担心道，“温大将军怎么找了这样一个人？你恐怕降不住他。”

    “他能降住就行了，何况这铺子也不打算做长久。”陆清婉虽然畏惧温陌寒，却不得不佩服他做事十拿九稳，从未诓骗过她。但凡他答应的事，陆清婉一万个放心，从来都没失误过。

    只是他连贼行的财神爷都能轻轻松松叫过来，这家伙到底有多少隐藏的势力不为外人所知？

    陆清婉恍然一怔，又被他拉下水了。

    知道的越多，岂不是将来更难摆脱他？

    刚刚的惊喜瞬间荡然无存，陆清婉攥着小拳头在空气中挥动几下，便看到温陌寒背着手，慢悠悠的从屋内走出来。

    “你若喜欢打拳，我可以亲自教你。”

    奶娘看到温陌寒出现，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温陌寒微微点了下头，奶娘便去外院和丫鬟们叙话喝茶。刚刚谈当铺的事，包括绿苗都被留在外，毕竟温陌寒的身份很敏感，奶娘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和陆清婉关系匪浅的人。

    “虽然还是被你算计了，但这件事的确很感谢你。”

    换成是她，别说请不来杜老九，连明暗八门都不懂，除了花钱把物件收回来，根本没有其他的好办法。

    “算你有点良心，没有反咬一口。”

    温陌寒坐在树下的摇椅上，半瘫的翘起修长的二郎腿，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怎么了？有事？”陆清婉被盯得心里直发毛，想问莫枭身份的事情都抛了脑后去。

    温陌寒沉了半晌，突然凑近她撒娇的道：“你做的红枣糕很合我胃口，我天天都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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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红豆

    “……”

    陆清婉浑身一个激灵。

    被这么一个霸道桀骜、杀人如麻的人撒娇说要天天吃到红枣糕？

    “你吃过别人做的红枣糕么？”她突然冒出个念头。

    温陌寒摇了摇头，“第一次。”

    怪不得……那红枣糕陆清婉自己也尝过了，虽然可口但不至于好吃的不得了，合着这位压根儿没吃过。

    “我再试着做些其他的，不过天天做可没功夫，偶尔做一次还行。”

    这次温陌寒帮了很大的忙，有杜老九出手，那间当铺她几乎不用过问，包括最后收尾都能一并解决。不过是想吃糕点而已，她还是乐意做的，起码比对他撒娇更容易接受。

    陆清婉这么痛快答应，温陌寒出乎意料，不过这也证明她开始妥协，不再抗拒他出手相助。

    这一点，他还是很满意的。

    “那个……我突然发现，这当铺我插不上手了。”

    陆清婉坐下仔细想想，昨晚担心的事完全没必要再担心，她是不是可以专心去做香铺了？

    “你难道不想问问，我为何能对这些人召之即来么？”温陌寒主动出击，希望她能对他的事情更好奇。

    陆清婉的小脑袋顿时摇成了拨浪鼓，“刚刚听到的事情我会彻底忘掉，绝对不记得，什么莫枭、贼行，暗八门，我一概不记得。”

    温陌寒被她调皮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我在，没人胆敢招惹你。”

    “你也有不在的时候，我还是得靠自己。”陆清婉不容他继续说，她还兑了一间香铺，需要找人装修打点，而且陆钰凝和陈柯然还在春风楼。

    陆清婉不太放心陈柯然那小子，和温陌寒分开之后，便准备去春风楼接陆钰凝回家。

    此时此刻的陆钰凝已经哭的眼睛肿成了桃儿。

    陈柯然虽然理智又狠心，但这是陆清婉的妹妹，他总不能看她真的一时想不开，从这二楼跳下去。

    “这事儿的确是我的错，倘若我言行让姑娘有了误会，我向你道歉。”

    陆钰凝不停抚摸着自己的手，那个位置曾被他轻轻点过，哪怕如蜻蜓点水的触碰，也敲开她平静的心湖，永远都无法忘记。

    “我只求在公子身边，哪怕做一随行的丫鬟也心甘情愿。”陆钰凝是真的动了情，有些不管不顾了。

    陈柯然苦涩一笑，终于明白陆清婉为何让他与妹妹说清楚。这才见了几面就痴成这样？他陈柯然有那么好吗？

    “既然如此，我也便不吝啬多说几句了。”

    陈柯然冷静下来，认认真真道：“你是陆靖远的女儿，做丫鬟绝无可能，否则你父亲告我一个诱拐良家妇女，我的官都做不成。”

    “其次，你的两个姐姐都不会饶过我，陆清婉会不顾一切搞垮我，你二姐为了不丢世子妃的体面，杀你灭口都是有可能的。”

    陈柯然说得已经很直白，陆钰凝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想明白这些话时，已经吓得小脸泛白。

    “可是……公子对我，真的一丁点儿心意都没有吗？”陆钰凝傻傻的问出这一句，倘若有，她也愿孤注一掷，拼了这条命。

    陈柯然起身摇了摇头，脑中蹦出了陆清婉的影子，“我喜欢食人花，也喜欢罂粟草，而你是一颗可爱的相思豆，总有喜欢你的人采撷，但这个人，绝对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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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不配

    陈柯然离开春风楼进了马车内，他看到陆清婉的车也在，撩开车帘子打个招呼便吩咐车夫离去。

    陆清婉哀叹一声，让秋红和秋兰上楼把陆钰凝带下来，“……带着毡帽，不要丢人。”

    秋红秋兰领命前去，好半天陆钰凝才露了面。

    上了马车，陆钰凝摘掉毡帽便痛哭，那一双通红的眼睛已经肿成了桃儿，一张小脸彻底的哭花了。

    “大姐，你太狠了，呜呜呜，你太狠了！”

    陆钰凝扑在她的怀里便是哭，陆清婉为她拢了下凌乱的长发，问起陈柯然都说了些什么。

    陆钰凝哽咽着把陈柯然的话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他喜欢食人花，不喜欢相思豆，陆钰凝看着陆清婉直言道：“姐姐，他喜欢的是你，不是我，我不配，呜呜呜，我不配！”

    “呸，胡说什么，他才不配！”

    陆清婉没想到那家伙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这是报复她一个铜子儿都不出，就拿走他的当铺吗？

    “我没说错，他就是喜欢你，可他也配不上我的姐姐，他不配！”陆钰凝难得的发了一回小脾气。

    陆清婉递给她手帕擦擦鼻涕眼泪，“你恨我吗？”这是她有些担心并且不想面对的事。

    陆钰凝的单纯，让陆清婉起前世的她。

    她当时对温旭宁就是这么义无反顾，结果输的一败涂地连命都丢了。她不希望陆钰凝也走向那一步，所以才狠心让陈柯然斩断这根情丝。

    陆钰凝沉默半晌，“有一点恨，可我又知道姐姐是为我好，而且他说的很对，我真的豁出去跟在他身边，二姐第一个会想杀了我，包括家里人也会不要我，我会连累到姨娘的。”

    有陈姨娘这个生母做牵挂，陆钰凝的确不敢一意孤行。冷静下来，也觉得刚刚是有些赌气。

    陆清婉绷紧的心弦一松，拍了拍她可爱的小脸道：“我们陆家姐妹，绝不能给人做妾，无论是谁，绝不可以。”

    姐妹二人回到陆家，陈姨娘自然也看到陆钰凝哭花的脸，她很想追问，却被陆清婉叫住了。

    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下，陆清婉叮嘱道：“千万别训她，免得起了逆反的心思，做点什么出格的事情就不好了。”

    陈姨娘认真的答应着，“多谢大姑娘出手，婢妾没想到，她居然有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惦记陈公子。”

    想想这件事陈姨娘就后怕，她这辈子委屈做了妾，绝不希望女儿也过这样的日子。

    “那种小白脸最勾搭姑娘了，钰凝也是见识的少，一时认不清。我兑了一家香铺子，稍后会让钰凝跟着一起做一做，见的人多了，遇上的事情多了，她便不会钻这个牛角尖了。”

    陆清婉愿意提携陆钰凝，陈姨娘自然感恩戴德，千恩万谢。她也知道这是大姑娘给了机会，到了她要回报的时候。

    别的事情她做不得，起码，黄氏别想轻易再回凤都城，陆钰蓉也别想插手陆家的事……

    陆清婉回了小院去休歇，陈姨娘看着黄氏寄来的信，直接扔了香炉里，吩咐海棠道：“府里很多人年纪大了，要换一换，夫人那两户陪房给些银子打发了吧，咱们老爷俸禄有限，养不起这么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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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刁奴

    陈姨娘下手极快，更是先斩后奏。

    黄氏的两户陪房起初还要闹，陈姨娘立即拿出他们这些年贪了府上银子的证据来。

    要么拿钱走人，要么衙门说话，顿时噎得没人敢反驳，一户拿了三十两，灰溜溜的走人了。

    翠巧知道这件事有些怕，她没想到陈姨娘居然隐藏这么多年，之前完全看不出来她有这等心机，便在第二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和陆靖远说了。

    “老爷您不知道，陈姨娘这两天可做了一件大事。”

    翠巧笑眯眯的给陆靖远倒了酒，“府上很多老仆都被遣走了，又让人伢子送了不少新人来。”

    “换人？为什么？”陆靖远纳闷的看向陈姨娘。

    陈姨娘淡淡一笑，理由充分的道：“这事儿的确是婢妾做的急了，还没来得及跟老爷说。走的是夫人两户陪房，年纪大了不中用，小偷小摸的，婢妾不敢说话，可前日那刘福家的小丫头居然进了方哥儿的院子……”

    陈姨娘顿了下，“方哥儿今年才十三，是最关键的时候，哪能被个小狐媚子勾了魂儿，婢妾就把他一家子都给打发走了。”

    “胡闹！方哥儿才十三，怎能做这等龌龊之事！赶的好，这种人在府中就是败坏风气。”

    陆靖远极其严肃的看向陆锦方，“你也不许胡乱动心思，听到没有？”

    陆锦方顿时叫屈道：“父亲，是我先找陈姨娘告状赶人的，我冤不冤啊。”主要是刘福家的丫头有点丑，陆锦方真没瞧上。

    陆靖远赞许的点了点头，翠巧没想到还有这等事，顿时又问起了另一家，“那方家的都是男娃子，身强力壮挺能干，为何把他们也撵走了？”

    “那方家的小子在外赌钱欠了高利贷，都被追到咱们府上了，这若是传出去，老爷的官声还要不要？两位公子去学堂被人问起来又怎么答？再能干婢妾也得全赶走，这种刁奴一个都不能留。”

    陈姨娘声音严厉，颇有几番管家婆子的风范。

    翠巧没想到她会直接把短处摆到台面上，讪讪敷衍的解释着，“婢妾可不知道他们还干过这种事，不过这两家毕竟是夫人陪房，就怕老爷对上黄家人难做。”

    陈姨娘冷呵一声，不再让步，“我知道巧姨娘和这两户人家走的近，但关系再近，也要先为老爷着想，难不成因为黄家，陆家要养两户刁奴？没得这个道理。”

    “没有没有，婢妾绝没有这个意思，老爷千万不要误会……”

    翠巧没想到陈姨娘突然这么犀利，好似变了个人似的。

    陆靖远也有些愣住了，可他反而觉得陈姨娘贴心：“陈姨娘做事沉稳，考量的对，你要和陈姨娘多学学，别整天黄家黄家的，黄家算个什么东西。”

    陆靖远这两日公务上被岳丈好一顿欺负，想逼他让黄氏回凤都。如今连清一清府上的奴才都要听黄家的，他哪里受得了这个气？

    “还有多少黄家的奴才，一并全都赶出去，陆家的宅院只用陆家的人，这府上的确应该好好立一立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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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贿赂

    陆清婉听绿苗说了前院发生的事，倒觉得陈姨娘做事够干脆。

    她刚说完带一带陆钰凝，陈姨娘马上就有动作给予回应，“其实翠巧也不希望夫人回来，她不过是借着陈姨娘赶人的事，让父亲对黄家更厌恶而已。”

    “那她的心思可真真够深的。”绿苗听陆清婉这般说，的确是这么回事。

    夫人不让翠巧有身孕的事已经被老爷知道了，若夫人回了凤都城，收拾不得大姑娘和陈姨娘，第一个就会收拾了翠巧。

    陆清婉只觉得很有趣，“毕竟跟了黄氏身边许多年，黄氏那点东西全都被她学去了。”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黄氏无情无义，就别指望下面的人能对她忠心耿耿。

    陆清婉懒得理睬院子里姨娘们的勾心斗角，她的心思更多用在铺子上。

    当铺是个意外，有杜老九接手根本不用她操心，香铺她准备好好打理一下，正式在凤都城立足，也就从这个香铺开始了。

    ……

    陆钰蓉此时听玉扇回禀的消息，气的把屋中杯碗全都砸了粉碎。

    “陆清婉，又是陆清婉，为何她都已经名声臭遍了街，世子还要帮助她，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陆钰蓉根本无法压住内心对陆清婉的恨意，更是无法理解，到底哪里不如她。

    “毁她的名声，世子帮她洗清白；我只想查查她和那个卖海货的有什么勾结，世子以家法的名义打我二十棍，呵，原来，原来我这个世子妃才是跳梁小丑，要被她这样侮辱？！”

    陆钰蓉实在想不通，“玉扇，你说她是人还是鬼？母亲要给她说个亲事，我姨母一家子也全都丧命了……她就是个鬼，一个折磨人心的鬼！”

    玉扇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又是百般耐心的劝，“奴婢还是那句不中听，您现在要想想如何在侯府过下去，不是和大姑娘再纠缠没完没了。”

    “是啊，我一个被囚在院子里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和她纠缠，呵，我不配。”

    陆钰蓉嘴上如此说，心中却不是这般想，“那陈柯然也不肯给我消息，显然是顾忌温旭宁的颜面不肯帮我……你把我那柄玉如意拿出来。”

    玉扇不知她想干什么，乖乖去取来，交给了她。

    陆钰蓉看着玉如意，这是她很喜欢的一个物件，如今却不得不舍出去。

    “你想办法出府一趟，去找我的大表姐黄可昕，你告诉她帮我一次，我一定重金答谢，而且还会帮她搞垮了陆清婉。”公主府发生的事，陆钰蓉也派人打听到，当时她便斥骂表姐傻。

    如今她只有借着外祖家的名头，才有可能被放出院子，倘若一直被囚禁着，她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

    玉扇有些迟疑，“可表姑娘向来和您不合，她恐怕不会答应和您联手的。”

    陆钰蓉却不认同，“她傻，我那位县主的三舅母可不傻，有好处拿，还有忠宁侯府的世子妃的名头帮她们撑着，她再怎么讨厌我，也会帮我这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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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筹备

    陆钰蓉没有说错，黄可昕不想理睬陆钰蓉，但清平县主知道后，还是收了她的礼。

    没过三天，清平县主便请了戏班到府上唱堂会，还邀请了凤都城的夫人小姐们。

    她自然也给侯夫人下了帖子，而且特意说想见陆钰蓉这位外甥女，期望侯夫人能带她一起来。

    侯夫人心知这是清平县主在给陆钰蓉撑场面，与温旭宁商议后，便解了陆钰蓉的禁令，带着她一起去赴约。

    重见天日，陆钰蓉表现的格外乖巧，不但得了夫人们夸赞，也给清平县主送了大礼，以表谢意。

    日子平稳度过，杜老九也已经把当铺彻底接了手，陆清婉的香铺装修完毕准备开张，陆钰凝被她吆喝着从早到晚不停歇，根本没时间去伤春悲秋，再思忖被陈柯然拒绝的事。

    时间就是能抚平伤口，转眼铺子马上开张，陆钰凝再想半月前陈柯然说的那些话，已经彻底没了感觉。

    “还是大姐有法子治我，这半个月，我感觉自己都脱胎换骨了。”陆钰凝笑嘻嘻的搂着陆清婉手臂，亲昵撒娇很是感激。

    陆清婉弹了她一个脑瓜蹦儿，“好好做，找了合适的婆家，这家铺子就给你做添妆。”

    “真的？”

    陆钰凝瞬间瞪大了眼，虽然大姐向来大手大脚不差钱儿，但这一个铺子前前后后也花了七百两。

    “前提是你能让铺子盈利，而不是亏损，要学的东西还很多，这才是刚开始，不能掉以轻心，懂？”

    陆清婉训话，陆钰凝顿时答应，“懂懂懂，大姐你说什么都对。”

    “这丫头，越来越皮。”

    陆清婉倒庆幸这个妹妹没走死胡同。

    那日陈柯然断了她的念头，陆钰凝仍旧闷在屋子里哭了好几天。陈姨娘劝了一回便不再劝，陆清婉开始筹备香铺装修，她便站出来说想学一学。

    她有心，陆清婉自当顺了她的意，没想到十几天她埋头苦干还真坚持下来，性子也变得活泼了。

    “大姑娘，三姑娘，帖子都已经发下去了，小礼品也做好预备上了，还有其他的吩咐吗？”

    说话的女人叫安卿，是之前香铺的女掌柜。三十出头的年纪，丈夫早逝，带着一个十岁的儿子。之前这铺子的东家是她远房亲戚，孤儿寡母的在这里干了六七年。

    香铺半死不活，亲戚想离开凤都城便欲出手，可安卿手中银子不够，接不了盘。恰好陆清婉相中了这铺子，盘下来后，把安卿母子也留下来。

    “也没其他事，今天都早点歇，晚上你再清点一下库里的香，明天主推的十几种香绝不能出差错，宁可弃了扔了，也绝不能出残品。”

    陆清婉给公主赏花会上结识的几位姑娘都下了帖子，她要的是品质，不单纯是赚钱。

    安卿连忙应下，陆清婉带着陆钰凝上了车。

    明天外学堂放假，楠哥儿今儿学完可以回家歇一天。

    陆清婉让秋兰直奔公主府，她给长公主和姨母也准备好亲手做的香，倘若能入这二人的眼，她的铺子也就不愁亏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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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手板

    将一份上好的佛手香送给姨母，陆清婉便到外学堂去接陆锦楠。

    陆锦楠正在被吴教谕打手板。

    稚嫩的小手已经被抽打出鲜红的血淋子，陆锦楠呜呜的哭着，却仍端着手，一下一下挨着打。旁边另一个学子也在哭，一边哭一边喊着：“先生打的对。”

    陆钰凝吓的想立即上前去求饶，陆清婉抬手拦下了她，只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吴教谕打完。

    “吴教谕。”

    陆清婉上前恭恭敬敬的福身行礼，吴教谕微微点头，让陆锦楠和另外一个学子互相涂药包扎。

    那个学子比陆锦楠高半头，年纪看着也不大。二人乖乖的给对方上药，包扎，随后又规规矩矩的站在吴教谕面前听训。

    “初犯，所以每人给了二十个手板，下一次再犯，便赶出外学堂，永不录取，回吧。”

    吴教谕一声令下，陆锦楠乖乖鞠了躬，灰溜溜的走到陆清婉的面前来。

    “大姐姐，三姐姐。”

    陆锦楠性子绵软，如胆怯的小猫，陆钰凝上前抱在怀里疼惜的不得了。

    陆清婉却有些气，“平时看你不声不响，却在外学堂闯祸，这才几天的功夫，就被吴教谕打了手板？合着你家里外头是两张面孔，这么小的年纪就走正路子了吗？”

    她早告诫过李姨娘，此地都是寒门学子，给陆锦楠要穿的素淡些。可他身上却是名贵的蜀锦外袍，显然是李姨娘害怕她儿子不够出风头。

    陆锦楠哽咽的哭，连连说着他错了。

    陆钰凝于心不忍求情道：“大姐，咱们还是先上车吧？”这里还有很多学子在看着，陆锦楠岂不是很丢脸。

    “走什么走？不说清楚为何被先生训，就留在这里别回去。”陆清婉下起狠来，陆钰凝不敢再吭声。

    陆锦楠走到陆清婉身边，憋了憋嘴，仰头道：“大姐，我错了，我不该跟同门师兄吵架，不该打他。”

    “你还打人了啊？”陆钰凝有些惊，难怪刚刚吴教谕说了那么狠的话。

    陆锦楠点了点头。

    “为什么打人？”陆清婉继续问。

    陆锦楠胆怯的道：“他抢我的笔，我就打了他。”

    “一支笔而已，家里又不缺你的，你给他就是，或者去告诉吴教谕，上来就吵架打人？是李姨娘教你的吗？”陆清婉在这里训，就是怕回家之后李姨娘又哭天抢地的闹。

    陆锦楠的眼泪又掉下来，捂着小脸呜呜哭，“别的笔抢就抢了，这支笔不一样，这支是大姐送我的紫檀笔，呜呜呜，其他的都被四哥抢走了，我只有这么一支，现在被他给折断了……”

    陆锦楠打开小书箱，把那支断了的毛笔拿给陆清婉来看。

    笔毛凌乱，笔杆也裂成好几半，可就是这样一支破了的笔，他居然还小心翼翼收在了书箱里。

    陆清婉心中一软，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她没想到当初随意送了一支笔，被陆锦楠宝贝成这个样子。

    “行了行了，别哭了，下次拧坏多少，大姐给你买多少，不许再和师兄弟吵架，更不许打人，知道吗？”

    最好的安抚就是买买买。

    陆清婉这话一说，便看到陆锦楠认认真真点头，仰头天真无邪的笑，是露出豁牙灿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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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翻脸

    姐弟三人并没急着回家，又跑到文房四宝的店铺里，给陆锦楠买了十支紫檀狼毫笔和上好的云烟墨，零零散散的文具小件也装满了整整一书箱。

    “后日去上学，送给和你吵架的师兄一支，与他讲和。其他物件也不要吝啬，都与师兄弟们一起用，但要求他们珍惜，如若糟蹋，这个人便不必交朋友。”

    陆清婉信不过李姨娘，准备把楠哥儿放在身边单独教。陆锦楠除却下意识的答应之外，并不懂他即将经历什么。

    “以后都听大姐的话，大姐怎么教，你就怎么做，知道了吗？”陆钰凝瞬间明白，更是感同身受的叮嘱。

    她和陆锦楠都是庶出，黄氏在的时候，无论什么好事都是陆钰蓉和陆锦方占着，她和陆锦楠连口好吃的都得不到。

    陆清婉回来之后，一切都在改变。

    她不仅没有嫡出压庶出，更是在以另外一种方式逼迫她和陆锦楠独立自立，认清自己。

    陆钰凝很庆幸大姐与温旭宁婚事未成。大姐若嫁去侯府，她和陆锦楠仍旧要在黄氏的压迫下度日，哪有今天这么爽快的日子过？

    何况那个温旭宁根本配不上她大姐，陈柯然……也配不上。

    陆钰凝突然猜想，大姐将来会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陆清婉自当不知陆钰凝心中想了这么多。带陆锦楠回家后，饭席早已摆上了桌。

    看到陆锦楠的手受伤，一家人可全都心疼了。

    “为何被吴教谕训？知错没有？”陆靖远怕的是丢人。

    李姨娘凶巴巴的骂起吴教谕狠心，“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怎能这样狠毒的打，真是苦了我们楠哥儿的。”

    陆清婉早已料到李姨娘教不出好孩子。

    “我之前已经说了，给楠哥儿的衣物都要朴素着些，这蜀锦袍子怎么回事？你怕楠哥儿不够惹眼吗？”

    李姨娘有一些心虚，“我不是怕楠哥儿在那边没人照看，所以给点好用好穿的，而且这也不是特别名贵的蜀锦料子，大姑娘至于这么劈头盖脸的训？”

    还是当着他儿子的面，这不是臊她做娘的脸面么。

    “楠哥今天在外学堂跟人打架，被吴教谕罚了二十个手板，再有下次，便撵出外学堂，永不录取。”

    陆清婉这话一出，陆靖远也愣住了。他看了看讪讪低头的陆锦楠，实在想不出半棍子打不出屁的小儿子居然还会动手打架？

    李姨娘也吓一跳，想揪着楠哥儿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清婉却不容她过去，指着楠哥儿的衣裳道，“蜀锦再不是名贵的料子，也不是那些寒门学子能穿得起的，他们怎能看着楠哥儿不眼红？若知道他出身陆家，就是坏了外学堂只招寒门的规矩，你是怕我姨母在公主府过的太自在吗？”

    李姨娘顿时有些急：“大姑娘进门揪着个衣裳料子训起没完没了，怎么着？惹您去公主府丢脸了？先生把楠哥儿打成这样，您不顾不问的就骂婢妾，婢妾一个宅院的妇人懂什么？婢妾只惦记楠哥儿疼不疼？！”

    李姨娘除了会撒泼，还真的手段都不会用。

    陆清婉就是在等她自怜自哀的这句话：

    “既然李姨娘什么都不懂，往后楠哥儿的事就不用你管了，我来管。”

    “秋红秋兰去把楠哥儿的物件收拾下，搬到外院去。李姨娘以后就安心在内宅绣花喝茶，让我知道你敢插手楠哥儿学业上的事，别管我翻脸不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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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兄弟

    “这、这怎么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呢！”

    李姨娘没想到陆清婉发这么大的火，眼泪都被吓得掉出来，“楠哥儿是婢妾身上掉下的肉，婢妾心疼他一下还有错了？”

    陆靖远也觉得陆清婉有些小题大作，“你想管楠哥儿是好事，但和和气气岂不是更好？”

    陆清婉可不依，插手的人太多，楠哥儿根本教不好。

    “依着规矩，夫人是嫡母，李姨娘只是个姨娘，楠哥儿压根儿就不应该归她管。只是有方哥儿和钰蓉在，夫人才没把楠哥儿放在身边养，容她这个做亲娘的自己带楠哥儿。”

    陆清婉看先李姨娘，“可你是怎么教楠哥儿的？不提那衣裳的事儿，就说吴教谕训了楠哥儿，你二话不说就唠叨吴教谕的不是，楠哥儿若记了心里，不记吴教谕的好，往后继续犯错被赶出来你就得意了？”

    李姨娘讪讪不说话，心中却还不服气。

    陆清婉又看向了陆靖远和陆锦方，“凡事不分青红皂白，是非对错就包庇袒护，莫不如让楠哥儿明天就别再去外学堂，家里当个秧子养，否则将来不知惹出多大的祸……你们可别忘了，孟郎中一家人是怎么死的。”

    提到大姨母黄馥郁一家子，所有人心都一紧。

    仅仅是孟鹤春一个孩子不出息，就把一家子的命都给搭进去。

    虽然那件事是温陌寒动了手脚，可人在祸在，抛开温陌寒，也早晚有其他人动手。

    众人唏嘘感叹，只有陆靖远体会最深，“清婉说的对，你们都要记在心里，咱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你们不惹灾祸、不败家叛祖，我也就知足了。”

    看向了小儿子，陆靖远严肃道：“你姐姐训的话，你可听清了？”

    陆锦楠拱手行了礼才认认真真回答，“是我错了，大姐说的都对。”

    “楠哥儿啊，你姐姐要带你教你，你可愿意？或者你愿意搬到外院自己住吗？”

    李姨娘舍不得儿子，可见老爷没阻止，便朝楠哥儿挤弄眼睛，希望他不同意搬到外院去。

    “我愿意，我长大了。”

    陆锦楠豁牙子笑的很开心，顿时让李姨娘心肝一疼，只骂他个小没良心的。

    “好了好了，楠哥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们先吃饭，吃饭。”

    陆靖远张罗着众人坐下，陆锦楠看向陆锦方，突然打开书箱，拿出了一支笔送给他，“大姐说，有好东西要分享，我给哥哥一支。”

    陆锦方本就在一旁酸溜溜，看到陆清婉又给他买了紫檀狼毫笔，气的白眼都快翻了后脑勺。

    “弟弟给你的，你还不收？”陆靖远突然觉得小儿子懂事。

    陆锦方很无奈的把笔接过，想随随便便扔在旁边，却又心疼那是贵重物件，随意道了一声谢，便开始闷头端起碗吃饭。

    一家人吃过饭，丫鬟们也把陆锦楠的小院物件都收拾好，已经开始往外院搬。

    陆清婉陪着楠哥儿去外院看了一圈，没有了缺漏后，亲自给他涂了伤药包扎后，才起身返回内院。

    刚进了院门口，就见李姨娘在左顾右盼，不等陆清婉走过去，她便“噗通”一声跪下了：

    “大姑娘，楠哥儿就是婢妾的命，只要他能过的好，婢妾下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您。可他毕竟只是个小孩子，您不能拿他当您夺陆家的垫脚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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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蠢娘

    “李姨娘，大姑娘是真心为了楠哥儿好，您怎能说这么凉薄的话，来伤姑娘的心。”

    绿苗先忍不住了，上去便开始训。

    “婢妾说的有错吗？大姑娘不就是想拉钰凝和楠哥儿在一条线上，和二姑娘四公子对着干么？”

    李姨娘跪在地上没起身，看陆清婉的眼神又怨又恨，“夫人当年伤了前夫人，大姑娘您一直记恨着，可您已经把夫人赶到了祖宅去，又让二姑娘在侯府生不如死，这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这不过是刚开始而已。”陆清婉没有否认，而是光明正大的应下来。

    李姨娘浑身一震，脸色苍白的更难看，“婢妾果然没猜错，您就是还存着报复的心！”

    “我报复她们有错么？”

    陆清婉让秋兰把其他丫鬟都带下去，身边只留下绿苗一个人，“她害死我母亲，夺正妻之位，她女儿抢我婚约，更污我声名置我于死地，我凭什么放过她们？善心不是这么用的。”

    李姨娘眼泪汩汩不停的掉下来，“您想报复她们，婢妾管不着也管不了，可钰凝和楠哥儿是无辜的，您不能把她们给害了啊。”

    “姨娘，您这话说的没良心。”

    绿苗开口道：“大姑娘帮三姑娘推了尹家的婚事，还答应三姑娘将来这香铺做添妆，她帮着楠哥儿去公主府的外学堂读书，更是接管了楠哥儿的学业，哪件事不是对弟弟妹妹好。”

    李姨娘的头摇成了拨浪鼓，“这不过是一时的，不是一世的。你们没瞧见方哥儿今天看楠哥儿的眼神有多恨吗？若没老爷在，他恨不能掐死楠哥儿。”

    李姨娘越想越怕，“大姑娘接手了楠哥儿的事，就是把楠哥儿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他们斗不过大姑娘，还不朝楠哥儿下手吗？楠哥儿可才六岁啊！”

    “所以呢？你是要让楠哥儿继续回你怀里当软弱可欺的乖娃子，还是做那个好吃好用一件都得不到的陆家庶子？”

    陆清婉有些不耐烦，她也不知谁给李姨娘灌了这迷魂汤，单是这番话，李姨娘可说不出来。

    李姨娘愣住了，“婢妾、婢妾……”

    “你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给不了，听人说了几句嘴，就跑来跟我大呼小叫闹没完？”

    陆清婉摇着头便往院子里面走，“我若是你，就立即消失，把注意力放在读书学艺上，免得将来出去说楠哥儿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被人笑话他有个这么蠢的娘。”

    陆清婉说完便直接回了院，李姨娘起身还想追，却被秋红给拦住了。

    夜晚的风有些凉。

    李姨娘站在原地好半晌，玉珠才被秋兰放过来，左右看看没了大姑娘的人，她才小心翼翼的低声道：“姨娘，大姑娘肯放过楠哥儿了吗？”

    李姨娘慢慢转身看着她，“他才六岁。”

    玉珠一怔，满心担忧的道：“才六岁就被搬了外院一个人睡，也不知他晚上会不会怕。”

    “啪！”

    李姨娘一巴掌抽上玉珠的脸，“他才六岁，你就已经惦记上，若不是大姑娘说我蠢，我还真没缓过这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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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私心

    芳翠从外面回了院子里，说李姨娘打了玉珠，而且下手有些狠：“大厨房里周三娘的小儿子一直对玉珠有心，李姨娘要把她嫁出去，身边换人了。”

    陆清婉在卸着发髻上的钗，“算她没蠢到极点，能缓过这个神。”

    绿苗后怕不已，“奴婢还真的没想到。玉珠比我小一岁，今年也已经十三了，楠哥儿才六岁，纵使有心，也不可能……”

    “从小就陪着玩的，长大了岂能不给她个好安置？如今楠哥儿被我给安排到外面去，脱离了她们掌控，玉珠当然要急。”

    陆清婉换了衣裳，坐在窗边的榻上吹着晚风，“楠哥儿自上学后，只回来过两次，每次我都能看见玉珠凑过去嘘寒问暖，还牵着楠哥儿的手不放开。”

    “长大了，自然而然就习惯了。”绿苗厌恶的撇撇嘴，“真是不知羞。”

    芳翠向来小心谨慎，此次也禁不住吐槽，“李姨娘也是傻的，怎么听玉珠胡说几句就信了呢？”

    “恐怕是背后有人撺掇玉珠给李姨娘灌迷魂汤，不过也不用太在意，你们有心思的时候盯一盯就行。”

    陆清婉并不期望院子里的丫鬟们出去乱嚼舌头根。绿苗和芳翠应下，侍奉陆清婉洗漱后，便也全部退下了。

    明日香铺开张，陆清婉准备早些入睡。

    半夜睡的有些口渴，她准备起身去倒一杯水，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堵厚实的胸膛。

    陆清婉瞬间惊醒，仰头便看到温陌寒也躺在床边看着她。

    “温陌寒，你太过分了！”

    虽然他衣衫裹紧，并没有脱去，可他也不能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

    温陌寒语气幽怨，“开香铺居然不给我发邀贴，我当然要来找你算算账。”

    他身如磐石洪钟，即便她小手不停的推，他也倒在床上纹丝不动。

    陆清婉真是惊了，“香铺是女眷们喜欢的，你个大男人凑什么热闹？”

    “为何陈柯然有请柬？”温陌寒道。

    陆清婉真是欲哭无泪，“他母亲喜欢香料，也是借机来说一说陆钰蓉那边的情况，我总不能整日和他在春风楼见吧？”

    温陌寒真有些生气了，“你妹妹的事情谁能比我知道的更清楚，不来问我，你问他？”

    “呃……”陆清婉的确没想到。似乎在她的认知里，温陌寒和温旭宁已经不是一家人。

    “你不是已经离开忠宁侯府，去住将军府了么。”所以她没问他，也合情合理啊。

    温陌寒伸出修长的手指，敲击着她的小脑瓜，“你拿这话敷衍我，不觉得亏心么？”

    “反正你不能去。”陆清婉坐起身，坚决的拒绝他到场，“你喜欢什么香，我可以亲手为你配一种。”

    她已经做出最大的妥协，坚决不肯再让步。

    温陌寒很纳闷，“我就那么招你讨厌吗？”

    “温大将军，你能不能意识到自己真的很麻烦？”

    陆清婉忍无可忍，还是把话说了，“凤都城哪个府邸的姑娘没被你白眼瞪过，被你毒舌怼过，你去恭喜我铺子开张，姑娘们还不立即转身就走，和我绝交再也不来往？您行行好，让我有口活路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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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凡尘

    “……我有这么不讨喜么？”

    温陌寒仔细琢磨下，似乎真有这么回事。

    不仅是其他府邸的姑娘们，前年小公主都被他训哭过，皇后娘娘好一通抱怨，逼着陛下训他一顿。

    自那以后，凤都城的女眷们也不敢再给他说亲了。

    “无论是你得罪过的，还是心中爱慕你的，哪个我都惹不起。铺子刚开第一天，你一出现，事情失控，第二天就要我关门大吉？我冤不冤？”

    已经张口抱怨了，陆清婉嘴皮子一碰说没完。

    温陌寒紧紧攥了下拳头，咯咯的骨节声在夜晚格外清脆，陆清婉缩了缩脖子，闭嘴不再多说。

    “不去就不去。”温陌寒难得的退让一步，“不过你亲手调的那款香只许给我一个人用。”

    陆清婉松一口气，只能无奈答应。

    不过又是糕点又是香，她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

    “杜老九那边有消息了吗？”陆清婉不希望被人发现她和当铺有关，迄今为止，一直都没再与那个胖子见过。

    温陌寒冷呵一声很不屑，“你妹妹已经知道陈柯然将铺子转了手，正在派人打听接手的人是谁。”

    有温陌寒出手，陆钰蓉怎么查都别想查的到。

    陆清婉道：“想把嫁妆当现银，还不想丢了世子妃的体面，她还真是够贪的。”

    “杜老九已经放话了，其他当铺不敢收她的物件，她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温陌寒看她润白通红的小脸，手心痒痒的很想摸一下，可又怕这只小猫突然翻脸亮爪子，只能把玩着她的一缕头发，捏来捏去的。

    “当物件不是常事，她会狗急跳墙的。”陆清婉太了解陆钰蓉，她是个极度贪婪的人。

    物件拿到当铺换银子是燃眉之急，她手中存了一定的银子之后，便不会再把那些宝贝低价出手。

    忠宁侯府世子妃毕竟名头够响亮，大大方方的拿出来当结交馈赠的礼是最可能。

    “所以之后的事你要仔细想想怎么办。”温陌寒手中一空，她已经把那缕发丝抽了回去。

    陆清婉早就已经想好了。

    当然是等陆钰蓉送出去的差不多，她再列出宝贝单子，放话收生母遗物。

    能被陆钰蓉送礼的想必也是豪门贵戚，物件能不能收回是其次，陆钰蓉做这么恶心人的事，恐怕往后日子不会太好过。

    不过这话她不打算现在就和温陌寒说，卖了个关子，让他等看戏。

    时辰不早，陆清婉还想继续睡一会儿，半哄半斥的把温陌寒赶走，她也顾不得再换床单，裹着被子便又睡过去。

    温陌寒在房顶上满意的叩上了那一片瓦。身形利落的翻身下去，牧尘只纳闷他有什么开心的。

    “她没有扔掉我睡过的床单。”温陌寒说。

    牧尘：终于不用他再找地方埋了。

    “还答应亲手给我做一款与众不同的珍品香，不与他人重叠。”温陌寒继续说。

    牧尘：您用的一直都是……

    温陌寒只觉得牧尘无趣，“你个木头，根本不懂。”

    “主人，我一直觉得您冷血睿智，潇洒桀骜，是超脱天下凡夫俗子的存在。”牧尘认真评价。

    温陌寒笑容自满，“现在？”

    牧尘：“现在被拽下来一条腿儿，接地气，却又引人惋惜。”

    温陌寒哈哈大笑，“我落凡尘是为接她同返天宫，臭小子，早晚有一天你也会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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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铺子

    没有温陌寒捣乱，陆清婉的“婉凝阁”翌日顺利开张。

    文渊阁学士府的三姑娘柳兰薰和礼部左侍郎府的大姑娘曲灵和五姑娘曲裳也都前来添喜。

    这是陆清婉在上次长公主赏花会时结识的姐妹，外加陈柯然把他的小妹妹也一并带来凑热闹。

    陆家所有的丫鬟们出动，在外派发着小香包。只要路过道一句喜词，就可得香包一个。这倒是引起许多百姓参与，外加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整条街巷被带动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陆清婉将铺子分了内外院。

    外面柜台玲琅满目，卖的是普通香，有驱虫防蛀的花香，也有防蚊虫叮咬的草叶香，器具香、佛事香、宫室香、饮食香，各式各样的香料应有尽有。

    内院的雅阁则是私人定制的香。也是专门给各府夫人小姐们用的。

    姑娘们在外添完了彩，便进到雅阁内闻着各式各样的香。

    “这个香很别致，闻起来酸酸甜甜的，倒是让我有食欲。”曲灵是个爱吃的，闻着香味食欲大开。

    “这是特意给你们调制的凝香丸，可以吃，吃过可保七天香气不散。”陆清婉拿出一个精致的沉香盒，给了诸位姐妹们一人一颗。

    陈柯然也兴趣极浓的抢了一颗塞嘴里，她的小妹妹陈嫣儿笑话道：“哥哥羞不羞，抢我们姑娘家的东西。”

    陈柯然脸皮极厚的品了品，“别说，味道不错，一颗保七天，那如果吃十颗，是不是能保七十天香气？”

    陆清婉顿时白了一眼道：“你当这是糖豆子？吃多了去见阎王爷还差不多。”

    陈柯然很是不忿，“那你这凝香丸岂不有毒？”

    “是有毒，你还不快些吐出来。”陆清婉半似玩笑半似真。

    陈柯然二郎腿一翘，坐了旁边的凳子上，“吐不出，反正中了毒就赖你这铺子卖毒丸，我正好借机休几天。”

    二人插科打诨，倒是让其他姑娘们也放下心把凝香丸吞下去。

    只有年纪最小的陈嫣儿犹犹豫豫不敢吃，“吃十颗如果能见阎王爷，那岂不是一颗也有毒？”

    柳兰薰笑道：“傻丫头，是药三分毒，好比黄连可去火，但一钱是药，十钱胃腹寒凉受不住，那便是毒。”

    “所以香铺也不是何人都能开，不懂得医理药理的人，配不出上乘的香。”

    曲裳之所以敢服凝香丸，是因上次赏花会时，她与陆清婉随意借花聊香，谁知陆清婉说的头头是道，更是经验十足，让曲裳颇有知音难觅的心思。

    “原来是这样。”

    陈嫣儿今年九岁，又是陈家最小的孙辈，单纯无比。被祖辈长辈们宠的过了头，含着怕化了，握着怕疼了，极少能得出府的机会和诸位姐姐们玩。

    曲灵曲裳喝了丫鬟们拿来的香蜜茶，决定给家里人带回去几份。柳兰薰听丫鬟回禀个事，眼神复杂的看了看陆清婉。

    陆清婉不等问柳兰薰发生了什么事，绿苗从外匆匆忙忙跑进来，“清平县主和表姑娘，二姑奶奶来了。”

    黄可昕和陆钰蓉？

    陆清婉有些惊。

    她没给黄家下帖子，更不可能给陆钰蓉。

    如今她们找上门，显然是为了找茬的。

    难怪柳兰薰的脸色那么难看，她和黄可昕是格外不对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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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登门

    “没想到有这么多姑娘来捧场，曲家的两位姑娘也来了。”

    清平县主端庄典雅，贵气逼人，那一双吊稍的丹凤眼，充满着凌厉高傲的光。

    陆钰蓉和黄可昕一边一个虚扶着，趾高气扬的样子，让曲家姐妹起身行了礼，顿时起了离开之心。

    陆清婉作为香铺的东家，自然要上前两步迎一迎，“没想到清平县主会来，有失远迎莫要怪罪。”

    看到陈柯然和柳兰薰怨怼的眼神，显然这二人以为黄家人是她请的。

    清平县主看向了陈柯然，“瞧见门口热闹，还有各府的马车在，便进来看看，没想到是陆姑娘开的熏香铺子，的确有些意外了。”

    出身县主，自不会似黄可昕那般浅薄无度。表明了与陆清婉关系不近，反倒让柳兰薰和陈柯然释然了。

    “姑父怎么想的，不让你们在家好生学学规矩技艺，反倒容你们在外开香铺？哪像大户人家姑娘做的事。”黄可昕不仅是嘲讽陆清婉和陆钰凝，也是说给柳兰薰在听。

    柳兰薰也喜熏香，可惜学士府礼规多，她只能在家玩玩而已。

    “不过是姐妹的玩乐而已，又不指望这个过活，可昕姐姐的规矩学完了？长公主不是还要把你送去司礼监呢么？”

    柳兰薰是个嘴巴厉害的，她母亲与清平县主也不对付，故而她也不必顾着黄家人体面。

    县主嘴角微翘，眼神闪过一抹凌厉。

    黄可昕气的不行，只能把气撒在陆清婉身上，“清婉妹妹还没去，哪里轮得到我去，我又没被外男闯了屋子嫁不出去。”

    话题又扯到陆清婉身上，陈柯然很不喜。

    只是他还没等开口，陈嫣儿懵懵的不懂了，“可昕姐姐不是比清婉姐姐还大吗？难道已经订了亲？”

    曲家姐妹忍不住扑哧一笑低下了头，柳兰薰可没遮掩笑出了声，“嫣儿吃了凝香丸之后说话声音都好听了，这玩意儿回头再给我拿十颗，我拿回家给母亲姐妹尝一尝。”

    陆清婉笑着让陆钰凝去准备，也是把她打发走，免得被陆钰蓉抓住作伐子。

    陆钰蓉半晌没开口。

    其实她早知道陆清婉开了香铺子，刻意今天去请县主和表姐出来玩，又故意路过这里，就是要给陆清婉个下马威。

    只是她没想到，陆清婉这短短时日和学士府、礼部侍郎府的女眷交了朋友，包括陈柯然也带着陈嫣儿在场。

    她除却压抑怒气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起码县主是不会与曲家、陈家翻脸的，黄可昕有陈柯然这心上人在场，也不会嚎啕大闹，惹众人不喜的。

    “许久没见到姐姐，开铺子也不给我下一张邀贴，着实让妹妹觉得寒心了。不过没关系，既然都是姐妹，自当要给姐姐添个喜。”

    陆钰蓉心思一动，从手腕上褪下来一个镯子。

    那镯子精巧无比，巧夺天工。

    陆清婉神色一僵，便认出这只与翠巧那只是一对儿。

    翠巧镯子上镶嵌的是荷花，陆钰蓉这一支镶嵌的是莲藕……

    陆钰蓉得意的伸出手，“这镯子姐姐想必认得吧？就送给姐姐做贺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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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反噬

    店铺开张大吉，陆钰蓉拿陆清婉母亲的遗物来当贺礼。

    这法子即恶心人，又让陆清婉挑不出刺儿。

    毕竟嫁妆银子温旭宁和父亲一人一半，这些物件如今是她陆钰蓉的，之前的未婚夫也是她陆钰蓉的。

    陆清婉心中一紧，随后便笑。

    姑娘们各个七窍玲珑心，看陆钰蓉的说辞和陆清婉的脸色，就已经能猜出这镯子另有故事，

    哪怕不知它是陆清婉母亲遗物，也已觉得陆钰蓉做的过分了。

    陆清婉把镯子拿在手中，眼前划过几抹的回忆，她倒是平平静静的说出这个镯子的起源来。

    “荷花香里藕丝风，我母亲在世的时候很喜欢这一句诗，所以让当时非常出名的雕工匠郎正师傅打造了两个镯子，一个雕工为荷，一个雕工为藕。”

    这话说出，众人更是惊愕，原来这镯子是陆清婉生母的？！

    包括清平县主和黄可昕也有些惊，她们也没想到陆钰蓉会拿这手段来恶心陆清婉。

    姑娘们眼神各异，皆有不满。绿苗和秋红秋兰气的牙根儿痒痒，可此地却还没有她们说话的份儿。

    陆钰蓉才不理睬旁人怨怼的目光，只要陆清婉心中难受，她便达到目的，“姐姐还能记得这么清楚，也是难得了。”

    “陆钰蓉，清婉姑娘店铺开张，你拿其母亲遗物做贺礼是不是太过分了？”陈柯然率先不忍，禁不住发声斥喝。

    陆钰蓉本就对陈柯然不满，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硬生生的恶心道：“陈公子向来不沾人情世故，突然对我姐姐如此袒护，难不成你有心求娶吗？”

    这话说出，清平县主与黄可昕的脸色自当难看。

    毕竟陈柯然是他们想要攀的亲，无论他是不是看上了陆清婉，体面是彻底丢尽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陈柯然惊了，他实在没想到陆钰蓉会突然冒出这样的话。

    陆钰蓉趁胜追击，又补了一句，“哦……原来陈公子看不上我姐姐啊，真是可惜了。”

    “我……”

    陈柯然怎么解释都不对，只能面现歉意的看向陆清婉。

    陆清婉好似没有听见二人的话，专注力都在那个镯子上，“……这两只镯子，我母亲格外喜爱，多谢妹妹把它当做贺礼还给我。”

    陆钰蓉以为她为铺子认了怂，“都是姐妹，我当然要称姐姐的心，不必客气。”

    陆清婉面笑如桃，话锋一转，“只是我母亲毕竟过世多年，这算是她的遗物，我是亲生女儿自当不在意，其他人……恐怕就有些忌讳了。”

    陆清婉转头看向黄可昕戴着的一对儿金雀点翠耳坠子，“表姐这对儿戴的可还舒服吗？这是祖母当年送我母亲的见面礼。”

    黄可昕一僵，口中骂着就把耳坠子摘下来。

    陆钰蓉脸色一变，瞬间心慌。

    不等她开口阻拦，就见陆清婉又看向清平县主的玉如意，“县主戴的还可心吗？这是我母亲为灵境庵捐了千两香火，庵中诸位师太为她加持了四十九天供奉的玉如意。”

    陆清婉一叹，思念生母道：“可惜母亲病重时它突然失踪了，否则定能保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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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怜惜

    清平县主的脸色瞬间落了下来。

    再看惊慌失措想要解释的陆钰蓉，她笑着摘下那柄玉如意的胸花放在桌上，起身离去，没有留下一个字。

    黄可昕撇开陆钰蓉抓过来的手，跟随母亲离去，丫鬟们簇簇退下，倒是让热络的内院瞬间安静下来。

    陆钰蓉被孤零零的扔在这里，恨的眼圈泛红要落泪，那一副凶神恶煞，恨不能要把陆清婉吃了。

    可她是忠宁侯府的世子妃，用帕子沾了沾眼角，恢复无情端庄的样子便走，只是临走时看陆清婉的眼神，好似在告诫她：总有一天，会让她死。

    这几个人来如风、去如风，内院里一双双目瞪口呆的眼睛在面面相觑。

    她们还以为陆清婉会被陆钰蓉恶心折磨到精神崩溃，却没想到她反手就把陆钰蓉置于死地？！

    “咯咯咯……”陈嫣儿率先笑出了声。

    柳兰薰啧啧摇头，只觉得今天这一趟来的真是值，否则这么有趣的大戏，一辈子都见不到。

    曲家姐妹互相看看，一时不知是哭是笑，她们毕竟是礼部府邸出身，只觉得陆钰蓉这手段实在荒唐了。

    “合着她送出的物件都是你母亲的遗物？”

    陈柯然半晌都没缓过神。

    虽然他知道陆钰蓉在当物件换银钱，却不知她送出的礼物都是遗物。

    陆清婉本想留几天再把此事露出来，可今天陆钰蓉主动找上门来，她不妨就事论事把事情给揭了，“我母亲的物件都乃稀世珍品，皆出自艺美大师之手，她选这些物件送也是有眼光，没想到因为是遗物被县主和表姐姐嫌弃了。”

    陆清婉将那一对儿耳坠子和玉如意小心翼翼的收起来，这物件少说也值一千金，被这么留下，她反倒是赚了。

    陈柯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突然有些可怜温旭宁那个傻子了。

    都说女怕嫁错郎，依他看男更怕娶错妻。好端端一时赌气，被这么个心思不正的玩意儿占了世子妃的位置。

    倘若陆清婉成了忠宁侯府的世子妃……当然，他也不怎么乐意。

    曲家姐妹犹豫半天不知该不该劝一劝，反而是柳兰薰率先打破刚刚的尴尬，又把话题转回到熏香的事情上：

    “清婉，我母亲喜欢梅香的味道，不知可否用梅香做这个凝香丸？”

    “当然可以，只是梅香前期需要很多工序，一个流程都不可以少。”

    陆清婉算了算时间，“至少需要半个月，半个月后，我让钰凝送到你府上去。”

    柳兰薰干脆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们家的香就从你的铺子里面买。不过不用你去送，这香我来拿，顺便找你玩一玩，也有个由头了。”

    陆清婉自当开心的答应，曲家姐妹也开始挑选心仪的熏香。

    陈嫣儿也选了一堆回家去送人，陆清婉让陆钰凝把姑娘们的物件记下来，很快就把刚刚的意外给遮掩过去。

    陈柯然在春风楼定了雅间吃茶品糕点。

    陆清婉陪着姑娘们去吃了片刻的茶，陆钰凝一个人在铺子里忙不开，陆清婉只能与姑娘们告歉，先回去了盯一盯。

    陈柯然送她到楼下，再看陆清婉的眼神，又多了一抹难得的怜惜，“清平县主是个记仇的，你要小心些。”

    陆清婉根本不在乎，“你把陆钰蓉给得罪了，小心温旭宁和你绝交。”

    “那个傻子，谁会在意。”陈柯然突然不想让她走，却又不知如何挽留。

    秋兰的马车已经来接陆清婉，陆清婉爽快离去，没有一丝一毫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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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高枝

    陆清婉上了马车便被捂住了嘴。

    她呜呜几声，瞪大眼睛的同时，秋兰的声音飘乎乎的从车外传来，“大姑娘，您、您还好吧？”

    若车上之人是无名匪贼，秋兰也就去拼命了。

    可那是鼎鼎有名的镇国将军，她根本不敢抗命啊。

    陆清婉拉开温陌寒的手，拍拍胸口舒缓下，才给秋兰回了话，“没事，继续走。”

    陈柯然还在看着，她哪敢让秋兰停车。

    之前温陌寒只在深更半夜出现，如今大白天堂而皇之的进她马车，实在越来越过分了！

    “温陌寒，你不止是镇国将军驻守海防，还是都卫指挥使，掌管凤都安危，你就这么闲吗？”天天在她身边乱转？她真是受够了。

    温陌寒的脸色不太好看，“你父亲真是为了升官就不要命，居然去攀薛国舅的高枝，想从工部调去兵部。兵部？他懂个屁！”

    陆清婉没想到他这么气是因为陆靖远。

    她也知道陆靖远一直想升官，但薛国舅她实在没什么印象，“选错人了吗？”

    温陌寒冷呵一声，“你马上回家，让你父亲和薛家断了联系，别人家给两个蜜枣，他就以为事情能成？薛家身边缺的不是忠心耿耿的人，缺的是替死鬼。”

    他没了寻常调侃的放荡不羁，周遭气势都凝重压抑。

    陆清婉正色思忖，心中一惊，明白这是陆家生死攸关的大事，“可我的话，他怕是不肯听啊。”

    她一个最不受宠的姑娘，只结识了几位官家朋友而已，父亲投机钻营早就迷失了眼，哪会理睬她说什么。

    温陌寒很冷，好似空气都在这一刻凝固，“薛家答应调他去武库清吏司做主事，主事转主事，官职未升，但实权在握。稍后会再让他再升一级任郎中。你让他提议去武选清吏司，看薛家肯不肯答应。”

    若不答应，就是薛家真想让他做替死鬼。

    陆清婉立即应下，在马车拐入另一巷口时，温陌寒跳下了车。

    车厢压抑的气场顿时一松，秋兰缓缓让马车停下，“大姑娘，奴婢没有……”

    “别说了，先回府。”陆清婉没心思听秋兰解释，她脑子里都是温陌寒警告的话。

    回了陆家，陆清婉直奔书房。

    陈姨娘刚从书房的小院走出来，见她阴沉着脸色，上前询问，“怎么了？铺子出事了？”

    姐妹二人香铺开张，陈姨娘一直担心二姑奶奶会去捣乱，如今看她这脸色，显然是有麻烦了。

    “父亲回来了么？”陆清婉没时间解释。

    陈姨娘点了头，“刚回来，与陈叔儿在说话。”

    陆清婉二话不说，直接进了院儿，陈姨娘犹豫着是不是跟过去，就听陆清婉吩咐秋兰，“在院门口守着，谁都不许进来。”

    秋兰应下，无奈的看向了陈姨娘。

    陈姨娘知道恐怕发生了更大的事，就站在这里默默的等。

    陆清婉推开书房的门，陆靖远正与陈叔儿在说话，见她门都不敲实在无礼，“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狂，二话不说就进我书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了！”

    陆清婉直接走到了他面前，“我再狂也不如父亲狂，居然攀上薛国舅的高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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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小喜

    陆靖远瞬时愣住了，她怎么会知道薛国舅的事？

    他朝陈叔儿摆了摆手，陈叔儿立即离开。

    关上门的一霎，陆靖远禁不住急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陆清婉去看了看房门已经关严，陈叔儿已在院门口与陈姨娘叙话。

    “我不仅知道父亲攀上了薛国舅，而且还知道他们要把您调去兵部任职。”

    “这、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陆靖远是真的惊了，甚至有些怕，这是薛国舅亲口要他严格保密的事，怎么他们先把口风漏出去了？！

    “兵部武库清吏司主事就那么好吗？您在工部做的好好的，为何偏要去兵部？”

    陆清婉连职务都已经说出来，陆靖远“腾”的一下子起身冲到她面前，“你快点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您先告诉我，为何会攀上薛国舅？”

    陆清婉想知道此事还有没有其他人暗中作祟，否则陆靖远一个工部小主事，哪就入得国舅府的眼。

    “我、我……你个丫头，怎还跑来质问我？你先说。是你姨母传了话，还是你今天铺子开张，去贺喜的人说的？”

    陆靖远突然想起陈柯然，“是不是陈公子知道了？是他告诉你的？”

    陆清婉自当不会说出温陌寒，“是谁我不能说，但此人让我传话给父亲，若薛国舅愿意收您在麾下，您不妨要求换一个职位，比如换到武选清吏司，看薛国舅肯不肯答应。”

    陆靖远很是不屑，“武库清吏司和武选清吏司能一样吗？”

    陆清婉道：“肥差就一定落在您头上吗？”

    “不是肥差我还换个什么劲？！”陆靖远忿忿不悦。

    陆清婉声音压低，却厉声厉色，“的确是肥差，还要推举您从主事升郎中，从六品升到五品，遂了您的心愿。”

    陆靖远彻底的震惊了。

    他没想到女儿连这么隐秘的事情都知道了。

    “到底是谁给你传的话？你必须立刻、马上告诉我！”

    “我已答应了不能说出去，不可失言。我只劝父亲好生想清楚，薛国舅到底看上了您什么，又为何偏偏要您去做武库清吏司的主事，是您选的，还是他们选的。我不是看低您，若父亲真有高升的可能，我做女儿的也沾光添彩，可若他们另有心思……咱们一家子恐怕就都陪葬遭殃了。”

    陆清婉说罢此事，便出了门。

    她要给陆靖远留点时间空间去想一想。

    书房院落门口，陈叔和陈姨娘全都在，陆清婉让陈叔儿进去陪父亲，她带着秋兰和陈姨娘离去。

    “刚刚听秋兰说，今天县主和表姑娘、二姑奶奶都去铺子里了，大姑娘护着钰凝，真是有心了。”

    陈姨娘随口聊着，也是缓解陆清婉绷紧的情绪。

    陆清婉走到无人的院角落，与陈姨娘压低声音的聊着，“最近父亲与哪些府邸的人往来密切，你可知道？”

    陆靖远不肯透露中间的联络人，她只能从陈姨娘这里找点线索。

    陈姨娘认真地点了点头，“老爷让送礼的府邸，婢妾全都记下了，稍后就把名单给大姑娘送过去。”

    陆清婉得了意外之喜。

    没想到陈姨娘如此细心，仔细想想，真觉得父亲走了狗屎运，“他前几辈子到底做了多少好事，居然有这么多护他的人。土渣男神仙命，人比人气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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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认怂

    陆靖远是个做事急的，与陈叔商议了下，便决定去试一试国舅府的口风。

    毕竟陆清婉说的有鼻子有眼，万一真被人挖了一个大坑，他兢兢业业四十年的成绩就全毁了。

    陆清婉得了陈姨娘给的人员名单，心中有数，却什么都没说。

    陆钰凝回来之后，姐妹二人统计了今日“婉凝阁”的帐目。小有盈余，势头不错，陆钰凝虽筋疲力尽，但兴致勃勃。

    陈姨娘见陆清婉心不在焉，便撵陆钰凝快去睡觉，她也没有继续在这里等，帮不上忙，就不再继续添乱了。

    陆清婉并没有去书房，在自己的院子里等父亲归来。

    天气暖了，她难得的坐在院子里喝茶。

    看着繁星闪耀的苍穹夜幕，看着丫鬟们叽叽喳喳在门口绣着花，她突然觉得这一刻恬静的很心安，只要父亲不犯糊涂便万事大吉。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丫鬟们的确困倦的不行，陆清婉便吩咐她们先去睡。

    陈叔儿却脚步匆匆，来告诉陆清婉，老爷回来了。

    “老爷有些累，让大姑娘先睡下，明早一同用饭时再叙话。”

    “知道了，辛苦陈叔了。”

    陆清婉心中有数，便回屋洗漱，倒在床上。

    绿苗没有睡意，与陆清婉说起秋兰今天的疑惑来，“今天她偷偷问奴婢，姑娘您和温大将军的关系……”

    其实绿苗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因为陆清婉之前一直瞒着她。

    “他……有点麻烦。”

    陆清婉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住，但她顶多告诉绿苗一个人，“再有人问起，你便说温陌寒知道侯府亏了我，所以好心帮衬一把。”

    绿苗瞬间惊呆了，“大姑娘，您居然、居然直接称呼他的名字？”而且还叫的那么随意，显然二人的关系没说的这么简单。

    “我躲不开了。”

    陆清婉终于有个倾诉对象，便说了温陌寒有心留她在身边。

    但她没说他是那晚闯了房间的贼，只把他几次出手解围的事情说给绿苗听，“……按说这个关系挺尴尬，我想躲也躲不掉。”

    绿苗彻底的傻了，仔细想想长公主的赏花会，他不仅砸了陈公子的额头，还要求大姑娘随他同坐……之前没有仔细想，如今看来，不正是对姑娘有意么。

    “那您对温将军是怎么想的？”

    镇国将军功绩显赫，年轻有为，帅气惊人，文武双全，的确是个很好的夫君人选。

    但归根结底还要看陆清婉愿不愿嫁。

    陆清婉摇了摇头，“这个人太危险，凭我的能力、凭陆家的实力都不够，而且姨母早已说过，他的婚事连忠宁侯都做不了主，会由陛下赐婚，难不成我去做个妾么？”

    绿苗知道大姑娘宁死不做妾，原本还有些期盼，如此一说便稍许灰心，“但若老爷知道了，恐怕高高兴兴就把您送过去，才不会管您是做正室还是妾。”

    “所以也不用多想，先把家里和手边的事情安顿好才是真的。”

    陆清婉想到陈姨娘名单上那个刺眼的名字便心凉，只等明早吃饭时，看父亲怎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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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编谎

    翌日一大早，陆清婉便去前院和家人一同用早饭。

    陆锦方吃过饭便匆匆忙忙去学堂，陆钰凝带着丫鬟们去了“婉凝阁”忙香铺的事。

    李姨娘和翠巧还想赖在这里陪陆靖远说话。

    陆靖远把人全都撵走了，“清婉留下说几句话，你们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楠哥儿虽然不用你管了，你也别天天在院子里闲着，看看书，养养花，别一双眼睛整日的盯着我。”

    后半句自当说的是李姨娘，李姨娘讪讪应下，不敢反驳。

    上次因为楠哥儿的事，她被陆清婉好一顿训，随后李姨娘把玉珠嫁了，身边换了彩月贴身伺候，性子不再那般张扬，的确低调许多。

    翠巧笑眯眯的给陆靖远福身告退，虽然她很好奇老爷要和大姑娘聊什么，可陆靖远脸色不虞，她也只能识趣退去。

    陈姨娘把丫鬟们也打发走，陆靖远才缓缓开了口，“昨天的事，你说的有些道理，兵部水深，我还是暂时不调职务了。”

    昨晚他急迫登门国舅府，壮了胆子拒绝武库清吏司，想换其他职位，被好一通甩脸色。

    即便有些不甘心，陆靖远还是胆子小的，哪怕引荐他的人将其好一通训斥，陆靖远也铁了心不换位置。

    虽然他的老丈人黄左侍郎有些看不上他，归根结底还是亲戚，不会至他于死地。换去兵部可就说不准，仔细想想，这件事的确耐人寻味。

    陆清婉的心彻底落在了肚子里，“父亲慎重是好事，女儿也就放心了。”

    “所以……到底是谁给你漏的消息？纵使你不能说具体名姓，起码让我心中有个谱，到底是谁在帮助咱们。”

    陆靖远目不转睛的盯着陆清婉，很想从她微动的表情上看出些东西。

    陆清婉思忖下，编了个谎，“其实我也是在车上得了个条子，上面写的清清楚楚，而且让女儿按照上面的步骤询问父亲。”

    陆靖远顿时惊怒了，“一张条子？你就为了一张条子让我拒绝国舅府？”

    陆清婉一脸无辜，“女儿也不知事情真假，可昨天问您时，却和字条上写的一字不差，这的确是有问题了。”

    “条子呢？还在你手中吗？”陆靖远急问。

    “当然不在了，女儿看完之后便烧了，随身带着都不敢，生怕出一点差错。”

    陆清婉笑眯眯的给陆靖远倒了杯茶，这借口的确够离谱的，她都有些没法忍，“倘若国舅府真的另有目的，父亲不妨看一看他们会找上谁，那个人又是什么下场，就一清二楚了。”

    陆靖远沉沉一叹，后悔也没有机会，“算了，这都是命，下去吧，好好弄你的铺子，不要再干涉我的事。”

    “父亲先忙，女儿告退了。”陆清婉起身便走，一点都没留恋。

    若不是会牵连到她，她才懒得搭理陆靖远鬼迷心窍求升官的事，不过陆靖远没说出引荐的人，陆清婉思忖一下也没提。

    因为那个人是凤都府尹。

    凤都府尹为什么会选父亲做国舅府的替死鬼？恐怕父亲也不知道。

    知道的人是温陌寒，只能有机会时再问一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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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演戏

    陆靖远升官的事不了了之，就此搁浅。

    陆清婉和陆钰凝的“凝香阁”却有声有色，蒸蒸日上。

    就连李姨娘都开始跟着学一学香经茶道，也是为了将来出门见人，不给楠哥儿丢人。

    陆钰蓉把嫡母遗物当礼物送人的事，也被传了绘声绘色，还有几个府邸直接派人把物件送回来。

    陆钰蓉这位世子妃又被抬了风口浪尖上，侯夫人严厉呵斥，不许她再出府丢人。

    陆钰蓉把陆清婉恨到了骨子里。

    黄氏母女纵使再气，也不会把这么丢人的事说出去。显然是陆清婉添油加醋，故意搅和的其他府邸讨厌她。

    “早知这样，我当初何必嫁进来？”

    陆钰蓉从小就羡慕身份地位高的女人，好似她的舅母清平县主，哪怕在家中说话都是一言九鼎，黄可昕更不用说，容貌普通脾气差，可做媒的人都是长公主。

    她有什么？

    她和黄氏忍气吞声这么多年，逢迎巴结，谄媚卖弄，终于有朝一日让她成为忠宁侯府的世子妃，却要什么没什么，想花点银子还要偷偷摸摸去当铺换。

    凭什么？

    就因为这婚约之前是陆清婉的，不是她的？

    可温旭宁与她温存时，也是亲口许诺会对她负责的，怎么现在全都成了她一个人的错呢！

    玉扇从外归来，陆钰蓉看她丧气的表情就知道，当铺肯定又狠狠压价了，“这一次给多少？”

    “一共、一共只五十两。”玉扇声如蚊吟，压根儿不敢说出这个数。

    十根金钗、三个镯子、四个项圈和吊坠……哪一件都是稀有珍品，却只给了五十两。

    陆钰蓉顿时就躁狂了，“那金钗单拿出一个都值百十两，还有那项圈可是福禄寿三色翡翠，怎么就给五十两？”

    “其他的铺子也去问过了，给的还不如这家铺子高。”

    玉扇满脸为难的道：“当铺本就是喝人血的，他们说，这已经看在咱们忠宁侯府的面子上才给的价格了。”

    “陈柯然，都怪他，就是他故意坑我的！”

    陆钰蓉想到他，眼睛都气的冒金星。明明是温旭宁最好的朋友，不肯帮她这个忙，而且还把铺子出手了！

    接盘的人是谁，她问了很多人也没打听到。

    说是十二万两的嫁妆，其实早被她父亲母亲拿空不少。如今送又送不出手，当铺又狠狠压价，这摆明了是冲着她来的。

    “难不成是陆清婉？”

    陆钰蓉想到了她，又瞬间打消了念头。

    她开个小香铺还说得过去，当铺这种事，她一个背后没有后台的人可扛不起。

    玉扇也补了话，“应该不是大姑娘，奴婢打听过，说这当铺的掌柜是专门做这营生的。”

    “但他背后一定还有人，否则哪有胆子从陈柯然手里接这么烫手的铺子。”陆钰蓉静静思忖，“咱们得换个法子，不能这样下去了。”

    玉扇忙道：“您……想出什么办法了？”

    “还是要从世子的身上下手。”

    陆钰蓉在妆奁匣子里挑了一个物件，“咱们查不出背后的人，世子一定能查的出……你去看看世子回没回来，咱们要演一出好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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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侧妃

    陆清婉翌日刚到“婉凝阁”没多久，陈柯然便匆匆忙忙找过来。

    “通政司这么闲吗？陈参议无事可做？”

    陆清婉并不喜欢陈柯然经常来香铺，毕竟陆钰凝的情绪刚刚好一点，他三天两头跑过来，再把那丫头心思又勾起来，这铺子岂不是白开了。

    “有事和你说。”

    陈柯然一本正经，拽着陆清婉去了内院没人的地方，“你妹妹玩了一手，让温旭宁知道她走投无路，去当铺把嫁妆都当了……那个傻子是个心软的，与你妹妹和好。他还跑来找我，问我为何不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陆清婉轻飘飘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柯然被噎的直发愣，“你还真是……算了，温旭宁问我当铺给了谁，我说随意出的手，也是为了脱身少麻烦。但温旭宁一定会继续查，恐怕会查到你头上，我来告诉你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陆清婉思忖了下。

    温旭宁能不能顺着杜老九这条线查到她，恐怕要看温陌寒想不想让他知道。可这个家伙也有几天没出现了，不知道又在忙什么。

    “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陆清婉撵人，陈柯然欲哭无泪，“就不能留我喝杯茶，吃顿饭？嫣儿可是向很多府邸推荐了你的凝香丸。”

    “那也是请嫣儿姑娘吃吃喝喝，与你有什么关系，这大早起来喝什么茶，快些走，铺子忙着呢。”

    陆清婉连推带撵，把陈柯然快速赶出“凝香阁”。

    陆钰凝在一旁哭笑不得，也觉得陈公子很是可怜，“我已经不会动心思了，姐姐不必每次都像轰狗子似的撵陈公子，毕竟他也帮了咱们很多忙。”

    陆清婉直白道：“我可不放心，除非你又看上其他人，否则还是能不见就不见。他若起了贼心，你这小伎俩可是逃不出他手心的。”

    “姐姐，你这胡说什么呢，羞不羞。”陆钰凝被羞的红了脸，连忙跑出去干活儿，不再被她调侃。

    绿苗此时从外进了门，凑其耳边道：“奶娘刚刚派人传了消息，九爷要见您。”

    陆清婉轻应一声，心中也有数。

    杜老九想见她，很可能是温旭宁已经找上了门。她让陆钰凝继续盯着铺子，陆清婉叫上秋兰秋红去了奶娘家。

    马车刚拐出“婉凝阁”巷口，温旭宁便突然出现，在前面拦下了她。

    “你下来，我有话要问你。”温旭宁目光左右探看，生怕有人发现他。

    陆清婉撩起了马车帘子，根本不打算下车，“世子这么快就找上来，的确让我出乎预料。”

    温旭宁沉了沉，说出他的想法“依着陈柯然的性子，他会找你，而且能逼钰蓉走投无路的人，也只有你。”

    所以他完全是靠猜，并没有从杜老九那边查到什么。

    陆清婉看他这副德性就有些烦，“多谢世子夸奖，可我并不打算收手，你若疼她，就给足了花销的银钱，让她别再出手当我母亲遗物了。”

    “陆清婉，是我先退了你的婚，你何必拿她撒气来故意折磨我呢？”

    温旭宁抬头看向冷漠的她，好似沙漠中孤零零的一朵娇艳玫瑰，浑身带刺，却惹人心疼。

    “我可以做出些补偿，娶你入府为侧妃，但你要放弃过往仇恨，不要继续执迷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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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打赌

    温旭宁这话，不仅仅让陆清婉愣住了，就连一旁的秋红和秋兰也愣住了。

    这位世子脑子里在想什么？

    觉得天下女人任他一个人随意挑吗？

    陆清婉也糊涂了，仔细琢磨下他刚刚的话，是以为她为了他才对陆钰蓉不死不休吗？

    “温旭宁，之前陈柯然说你是个傻子，我有些半信半疑，如今看来你不仅是傻，而且还蠢，蠢的自以为是，简直滑稽透了。”

    男人就这么自恋吗？

    温陌寒的世子位让给他，是因为早就发觉这个弟弟太蠢吧？！

    “别管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心中不甘的一口气，你现在就是一个眼中只有仇恨的疯子，哪个府邸能容你？话我已经说了，你自己好生想想，想好了……随时可以找我。”

    温旭宁说完就想走，陆清婉把他拦住了，“温旭宁，咱们打个赌如何？”

    温旭宁停住脚步，“什么赌？”

    “你刚刚与我说的这些话，陆钰蓉定会一字不落的全知道。”陆清婉的眼神充满浓郁的怜悯，更是看向他带着的那几个侍从。

    温旭宁顺着她目光方向，也看到随侍的人，“不可能，他们是跟了我多年的人。”

    陆清婉神色平淡，却十足嘲讽，“你对自己的个人魅力就这么有把握么？”

    温旭宁最受不得她这副表情，“我温旭宁顶天立地，敢做敢当，对待手下之人也慷慨大方，从无苛待。只要我交待他们不说，他们一定保密不说，此事根本不用怀疑。”

    陆清婉格外坚定，“我不信，我还是坚持刚刚的话。”

    “你说，怎么下注，赌什么？”温旭宁也气火攻心，想给她点教训。

    陆清婉思忖了下，“无论你输还是我输，就到最红火的春风楼门口，跪地上磕三个头，高声连说十次自己是天下第一大蠢货，如何？”

    事情不大，侮辱性极强。

    温旭宁瞬间惊了，“你是真的疯了吧？”

    “你不是信心十足，一定是我输么？怎么？你不敢啊？”

    陆清婉的挑衅，让温旭宁双拳狠攥，“好，就这么定了，陆清婉，若你输了不要耍赖。”

    “这话你还是提醒一下自己吧。”

    陆清婉撂下了马车帘子，先看着温旭宁和他的人离开，吩咐秋兰驾车七拐八绕了几个圈，才重新拐去了奶娘府邸的巷子口。

    “这位世子哪儿都挺好，就是蠢到了极致，嗯……也蠢的有点可爱。”

    秋兰脑中想到温旭宁刚刚还有些羞红的脸，他对大姑娘恐怕是真动了心。

    “哪有什么可爱，侧妃这两个字说出来就欠揍，要大姑娘屈尊在那个贱人之下？他脑子里塞得都是烂木头。”秋红对温旭宁格外不喜，更是忿忿不平。

    秋兰仔细想想，似乎也是，她很是好奇的问着陆清婉，“大姑娘，您真的不考虑考虑吗？这么蠢其实也有好处，不用您辛苦劳累。真的进了忠宁侯府，也可以把正妃的位子抢回来，把那个女人赶走，悠哉悠哉的过一辈子。”

    陆清婉被她幼稚的想法逗笑了，“我可不想嫁一个马上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是天下第一蠢货的男人。”

    若是那样的话，她这两世可就真的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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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暗庄

    陆清婉到了奶娘家，杜老九已经等候多时。

    不等他先开口说起温旭宁，陆清婉便把路上与温旭宁打赌的事情说了。

    杜老九目瞪口呆，“那这当铺还要继续开下去么？”事情已经败露了，世子肯定不会再让世子妃出来当银子。

    陆清婉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你不是说要把这家铺子做成大梁第一当铺么？暗八门的九爷要失言么？”

    杜老九啧啧两声，他当然想失言，可他不敢啊。

    眼前这位姑娘不仅能让大梁第一刺客莫枭出手，而且还与世子打赌，他实在是好奇的有些心惊了。

    “您确定不会输吗？”杜老九贼溜溜的小眼睛开始算计了。

    陆清婉自当肯定，“不会，绝不会输。”

    杜老九狡黠的露出一颗大金牙，“那您敢不敢再玩的大一点？”

    “说说。”陆清婉心思一动，很想看他出什么损主意。

    杜老九凑其耳边低声道：“可以让千门开一个暗庄，赌您和世子的输赢。千门的规矩是抽点儿份子钱，不过有莫枭在，他们恐怕不敢收。但让兄弟们跟着一起赚点小钱儿是可以的。”

    暗庄？

    这事儿陆清婉可不太懂了。

    奶娘离开陆府，在市井中混迹多年，又给村霸做了多年女人，自当知道暗庄是什么东西，“有风险，但姑娘若能确定他一定输，倒是可以打蛇七寸，让他输的更狠，再也翻不了身。”

    陆清婉沉默了，她一时之间不敢答应。

    毕竟这是温陌寒的弟弟，她玩的这么狠，那家伙万一翻脸可说不定。

    “对温旭宁不能下这么狠的手，那毕竟是侯府世子，但或许可以用这个办法拉陆钰蓉下水，她可是最缺银子的。”

    陆清婉表明了态度，杜老九也不强求。

    当铺他也不能脱手，只问陆清婉这些当回来的物件怎么办。

    毕竟是生母遗物，陆清婉的确不舍，可有些物品陈旧破损，不为情怀，的确不值得再留。

    奶娘提议找一家首饰铺子，把陈年旧物重新设计打造，无论送人还是自用也都说的过去。

    陆清婉只能点头答应着，午间同奶娘一起用过了饭，她便又回了“婉凝阁”。

    晚间店铺打烊统帐，陆清婉才把与温旭宁打赌的事情告诉给绿苗和陆钰凝。

    两个人的眼睛差点瞪出来。

    “世子就真的答应了？”陆钰凝一直觉得她最傻，如今比较看来，她也不是没得救。

    陆清婉闻嗅着刚制成的香，稍有瑕疵，就会被她挑拣出去，“刚愎自用，自傲自负，就应该给他点教训才好。”

    “但这事儿若被老爷知道了，老爷恐怕会答应的吧？”

    绿苗一心都在为陆清婉着想。若老爷真把大姑娘嫁去忠宁侯府，她和二姑娘定会不死不休，拼个你死我活，可就糟糕透了。

    陆清婉却摇了摇头，这事儿她不是没想过。

    “父亲不会可着一棵歪脖树吊死的。忠宁侯府已经把他攀亲升官的心思给断了，他便不会再把我这个金元宝也投进坑里去，否则岂不是亏大了？”

    绿苗的心终于松下来。

    陆清婉脑中蹦出来温陌寒，那个家伙也不可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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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喂我

    没有出乎陆清婉预料之外，温陌寒果然半夜又从窗缝儿蹦进来。

    陆清婉坐在床上，惺忪朦胧的眼睛半眯半睁，说话的声音还有懒洋洋的倦怠，“这是怕温旭宁给你丢脸，特意找上门来了？”

    幸好她没答应杜老九开暗庄，否则温陌寒就是提着刀进门了。

    如寻常一样，温陌寒脱了鞋子，褪去外套倒在床上，陆清婉幽幽的下了床，喝过水后，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

    “几日不见，你倒是干了不少出彩的事。”

    温陌寒炙热的双眸中只有她，听到温旭宁提出要娶她为侧妃，他差点儿一股火冲回侯府，揍他一顿。

    陆清婉仔细的回回神，除了让陆钰蓉丢了脸，她也没干什么大事？如果让陆靖远弃掉国舅府也算在内的话，这倒是个小成绩。

    “凤都府尹为什么要让我父亲当替死鬼？”这是她一直盘旋在心中的疑问。

    她思维跳跃的转移到这个话题上，倒是让温陌寒愣了一下，“你还记得尹学庚的那个太监干爹么？”

    “因为他？”陆清婉的确没想到，“他当时带着尹学庚来陆家磕头又认错，如今翻脸不认人了吗？”

    温陌寒却对此笑了笑，“他可以不记恨你们陆家，毕竟干儿子不止尹学庚一个，但是尹长生却对你们陆家恨之入骨。他用尹家所有财产买通了郭公公，求郭公公出一次手，无论成败，他都认命。”

    可惜事情失败了，尹长生落的寸毛不剩，全便宜了那位郭公公了。

    陆清婉唏嘘不已，“别说，尹学庚这个爹可比我父亲强多了。”陆靖远可干不出倾尽家财，为孩子报仇的事。他只会找两个女人再生几个。

    温陌寒可不容易她回避温旭宁侧妃的事，“为什么拒绝了杜老九开暗庄？你舍不得把他逼到死地吗？”他才不管太监和尹家死活，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陆清婉感到他语气酸溜溜的，顿时怔住了，“谁会在意他的死活，还不是怕你这个当哥哥的心疼我欺负他。难不成你后悔这个弟弟不长进，想给他点教训了？”

    温陌寒看她情绪是真，不满醋意舒缓了些，“谁让他不自量力，在你面前提侧妃，如此有眼无珠，目中无人，他难道不该得点教训吗？”

    陆清婉不禁挠了挠头。

    她越来越不懂温陌寒到底在想什么……

    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一个小盒子，陆清婉递给了他，“吃下一颗，香气可持续七天。”

    她为他亲手做了凝香丸，淡淡的竹叶味道，格外好闻。

    温陌寒打开放在鼻前嗅了嗅，“你喂我。”

    陆清婉刚要反驳，就听温陌寒道：“救你全家性命，难道喂我一颗香丸都不行？”

    她顿时不敢反驳，芊芊玉指捏起一颗香丸，递到他的嘴边。

    温陌寒洁白的皓齿将香丸咬住，也轻轻咬了一下她的手。

    陆清婉迅速缩回，温陌寒得逞坏笑，只是他没有将香丸吞下，又从口中拿出来放回盒子，小心翼翼的揣怀里。

    “你不吃？”陆清婉很纳闷。

    温陌寒轻应，“稍后要去杀个人，不能留香留证据，杀完了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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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击垮

    陆清婉彻底的凌乱了。

    她实在无法接受他在如此淡定如常的说杀人。

    好像杀的是只鸡？是只猪？是一只可有可无的蚂蚁？

    但他说的，的确是活生生的人命……

    “温陌寒，你是在考验我的忍耐力和承受力？我上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会遇上你！”

    温陌寒已经猜到她的反应会很强烈，“要杀的人是军中奸细，我不杀他，便有很多人死在他的手中。”

    陆清婉立即道：“那忠勇伯府的二公子呢？他也是奸细吗？”对此事她始终耿耿于怀。

    温陌寒的眼神沉了，“你就这么在意他的死？”

    陆清婉忿忿幽怨，“只是看到忠勇伯府的姑娘们从天落地，被待价而沽，二公子的夫人也悬梁自尽，不知那会不会是我的下场。”

    府邸争斗，始终暗波涌动，表面一派祥和，其实暗中刀兵相见，血流成河。

    温陌寒也好，陈柯然也罢，他们都貌似才华卓绝，年轻有为，其实背地里是什么样子，恐怕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无从得知。

    她不想嫁给这样的人，她只想过安安稳稳的小日子。

    好比现在开个铺子赚点银子，她也已经知足了。

    温陌寒从床上起了身，“你真确定平静的日子你过得了？”

    “我可以。”陆清婉笃定。

    温陌寒摇了摇头，“有时最不了解自己的人，就是你自己。”

    陆清婉翕动下嘴唇没说话。

    温陌寒拍了拍胸口那一盒竹香丸，“既然那么希望平淡的日子，为何不让我杀了黄氏和陆钰蓉，以绝后患，偏要自己动手报仇为快？因为你是陆清婉，不是陆钰凝。”

    “平淡的日子，你过不了。”

    温陌寒身影在窗口眨眼消失。

    陆清婉浑身一震，被他最后这几句话彻底击垮。

    她大脑空白，不知所想，这样静静的坐了一整夜。

    直到阳光初升时，她才躺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紧，谁都不想搭理。

    绿苗醒来，在门口探了几次脑袋，都见陆清婉一动不动。

    芳翠热了几次早饭，实在不能再热，才问绿苗要不要叫醒大姑娘，“别是哪儿不舒服？也好去叫个大夫。”

    绿苗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便见陈姨娘匆匆进了院儿，“大姑娘呢？还没起？”

    绿苗点了点头，“睡的的确有些久，可能最近太累了。姨娘有事？”

    “老爷病了，刚刚说想找大姑娘过去说说话。”陈姨娘焦心难耐。

    芳翠只觉得奇怪，“怎么老爷也突然生病了？这倒是极少的事。”

    陆靖远向来很会保养身体，连头疼脑热都很少有。

    陈姨娘刚准备进去看看，陆清婉已经起身从里面出来了。

    头发用布条随意的拢了下，陆清婉用冷水净了一把脸，“找大夫了么？得了什么病？”

    陈姨娘凑其耳边嘘声道：“好像是被吓到了。”

    “吓到？”陆清婉有些意外。

    陈姨娘肯定的道：“是婢妾猜的，具体何事老爷对谁都不肯说，要大姑娘去了才知道，就连巧姨娘去送汤都被赶走了。”

    陆清婉想到昨晚温陌寒说起郭公公……恐怕是陆靖远没去当替死鬼，其他人把这个坑给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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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后怕

    陆清婉进了陆靖远的院子，李姨娘、巧姨娘，包括陆锦方都在院子里站着。

    看陆清婉面容疲惫的进来，不免都好奇为何老爷谁都不见，偏偏要见她。

    陆清婉只点了点头，便进了屋。

    巧姨娘忿忿的撇了下嘴，陆锦方冷呵着极其不满，“什么时候这个家所有事都要指着她了？哪天她嫁了，府里的人还都不用活了？”

    陆锦方这些时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无论黄氏还是陆钰蓉，哪一个都帮不上他，还让他遭到同学们的嘲笑讽刺。他这段日子，是彻彻底底知道了什么叫人走茶凉。

    李姨娘在旁笑眯眯的挤兑着，“方哥儿别说这酸溜溜的话，若你能一举考中，往后你便是陆家的顶梁柱，大事小情都要依着你。”

    但在考中之前，这话说出来就是废话。

    陆锦方冷哼一声，懒得搭理父亲这群姨娘。她母亲和二姐在的时候，她们哪敢如此放肆？

    “大姑娘事事都为家人着想，哪个府中的嫡长女也没她这么护着弟弟妹妹，老爷心里是有数的。”

    陈姨娘在说公道话，陆锦方顿时不满了，“她是只对你的女儿和楠哥儿好，我和二姐可包括没在内。”

    “方哥儿这话可有些没良心，哪一次大姑娘给楠哥儿买东西，少了你那份儿？至于你二姐……还用我们多说？你也不小了，心中应该有点数。”

    李姨娘刀子嘴有了用武之地，陆锦方讪讪辩驳不过，起身便先离开，“父亲喊我时我再来，我先上学去了。”

    陆锦方气呼呼离去，姨娘们对视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

    李姨娘见翠巧神色彷徨，心不在焉，“我若是你，就不再给夫人和二姑奶奶当狗，否则你将来给老爷生的一男半女，也就也是狗。”

    翠巧心中一疼，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她下意识的看向了老爷的屋子，是不是真的入了心里去，便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陆清婉此时一勺一勺的喂陆靖远喝完了药，陆靖远让她扶着他起来。

    一夜之间，他鬓角都白了。

    他盯盯看了陆清婉半晌，才声音颤抖的开了口，“果然出事了，兵部武库清吏司果然出事了！”

    陆清婉虽然已经猜到，还是故作震惊的问了问，“真的有事？谁去当了替死鬼？”

    陆靖远摇了摇头，“还在查，兵部左侍郎、武库清吏司郎中今早在朝堂就被带下去交由大理寺处置。若我当时一意孤行真的去了兵部……”他摸了摸脖颈，“这颗脑袋恐怕真的保不住了。”

    陆靖远不停的发抖，陆清婉拽起被子，给他盖了盖。

    两世为人，她印象中的陆靖远硬朗矫健，也是颇有魅力的中年型男，如今佝偻在床上被吓成这样，她真是又恨又心疼。

    “父亲逃过这一劫，也是老天不收。不妨踏踏实实做人，平平安安度日，总比卷入官场的风头浪尖上要更好。”

    陆清婉看出陆靖远眼中不甘，直接一语穿心道，“您别怪我嘴巴毒，若您真去了兵部，今日就是被温旭宁这位亲姑爷批捕。忠宁侯府为了体面，会不会大义灭亲以求清白示人，就不用我再继续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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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浇油

    陆靖远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惊恐。

    甚至刚刚那一刻，他有些不敢认这个大女儿，眼前恍惚浮现的是前妻的脸，“你、偏要这样剜我的心才痛快？我是你的父亲！”

    “父亲始终不肯承认，黄氏母女赖嫁到忠宁侯府是您做错了吗？”

    陆清婉不介意伤口撒盐，因为她已经疼的麻木了。

    “您也知道温旭宁不近人情，根本不理睬您这位岳丈大人，但这苦您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因为侯府位高权重，您惹不起……”

    “可您却不愿承认自己的错，仍旧拿忠宁侯世子岳丈的身份自我蒙蔽。好比这一次，若陆钰蓉没嫁给温旭宁，国舅府突然要提携您，您会这么轻易答应吗？错漏百出的疑问会视而不见吗？”

    “就是您以为自己是温旭宁的岳丈，国舅府有意拉拢才会大意。却没想若您真成了替死鬼，第一个和您决裂的一定是温旭宁。”

    陆清婉句句如刀，割的陆靖远浑身肉痛。

    他即便紧紧攥着拳头也在不停颤抖，只觉得这女儿是个恶魔，只想快些赶走。

    “你出去，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您不想听也得听。”

    陆清婉又给他递了一杯清水降降温，“这一次，有人背后帮您一把，您脱离险境，下一次若没有呢？难道我们这一大家子给您陪葬吗？”

    “陆家不是您一个人的陆家，还有我和方哥儿、楠哥儿，还有陆钰凝，即便我不愿认钰蓉这个妹妹，但若您有事，她哪怕已嫁，也会被婆家当成罪臣之女囚禁一生。”

    没有温陌寒提前说了此事，此时的陆家已经千疮百孔彻底乱了。

    但谁敢保证不会有下次？

    谁敢保证会有人预先提醒？

    每一次都指望温陌寒吗？那陆家就彻底成为蛀虫了。

    陆清婉仍有一肚子话想骂，但看陆靖远已经涣散无神，扛不住重压。

    “父亲好生休息几天，待朝中事情稳一稳再去，好在您只是个六品主事，不会过度惹眼，与国舅府之间走的近，也没人会在意的。”

    陆靖远不想思索，她这么说，他下意识点了点头，便裹紧被子阖上眼。

    陆清婉站在门口沉了沉才走出去，见诸位姨娘们都在，她让陈姨娘去屋中陪着，“你辛苦一些，陪两天，父亲身边需要有人，但需要一个安静的人。”

    李姨娘和翠巧两个絮叨的肯定不合适。

    而且陈姨娘也是伺候父亲最久的人，他的性子，她是最了解的了。

    陈姨娘应下，陆清婉也回了小院。

    芳翠终究放弃了之前那份早饭，重新给她做了，“眼看着就晌午了，大姑娘先垫一口吧。”

    陆清婉笑着喝了一碗粥，便坐在院子里吹吹风。

    昨晚温陌寒的话，扎痛了她的心，而她刚刚又扎痛了陆靖远的心。

    或许真如他所说，最了解自己的或许不是自己……

    可是她也不希望是温陌寒，因为他真的太危险。

    用过早饭之后，陆清婉准备去“婉凝阁”看看，也是出门散散心。

    只是刚走到门口还没出院子门，陈叔儿匆匆走过来给了个消息，“兵部左侍郎死在大理寺狱中，咱们二姑爷有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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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管家

    陆清婉心中一紧，她瞬间想到了温陌寒。

    昨晚他说要杀一个人，会不会是这位左侍郎？

    但陆靖远说，兵部左侍郎和武库清吏司郎中是今早在朝堂被下了大理寺牢狱，时间上看，又有些对不上……

    “先别告诉父亲了，让他缓一天在说，何况忠宁侯府的事，他即便知道也管不了，就别去添这个堵了。”

    陈叔儿道：“老爷已经知道了，让老奴告诉大姑娘一声。”

    陆清婉很惊讶，父亲这是想干嘛？

    陈叔儿继续道：“老爷刚刚吩咐，这几天府上的事都交给大姑娘管，就辛苦大姑娘了。”

    陆清婉思忖了下没拒绝，应下一声“知道了”，便带着绿苗出门上了车。

    “老爷怎么会突然把家事都交给您？难不成半夜做梦，被祖宗训了？”

    绿苗嘴巴也被熏染的有些毒，但她也只敢在陆清婉面前，轻轻吐槽一两句。

    “他还真是会用人啊。”陆清婉无奈感慨。

    显然，陆靖远对之前“纸条”的谎言不肯信，外加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他又似蜗牛一样缩回壳儿。

    把家里交给她，也是想试探一下背后到底是什么人罢了。

    陆清婉心中明了，也没再提，到“婉凝阁”看师傅们调制的香，便坐在后面的小院子里悠哉悠哉的歇息。

    “今儿大街上溜达的人都少，不妨早点儿关了铺子，回家。”

    陆钰凝一上午也只招待了三四份来客，如若寻常，外院台子前，是挤不下人的。

    “凤都城就预示着朝堂的天气。有事，人烟稀少，无事，人声鼎沸，你得习惯一下才行。”

    陆清婉反而觉得微风吹的很清爽，“稍后去接了楠哥儿，咱们晚上去春风楼吃……让秋红去学堂说一声，把方哥儿也叫上吧。”

    “方哥儿和您一点儿不贴心，您何必找这个白眼狼。”

    绿苗有些气不过，陆清婉却不在意，“他毕竟姓这个陆字，我不能不管他，至于他愿不愿意让我管，就是他的事了。”

    陆清婉的心思，绿苗猜不透，不过她既然这么吩咐了，她便去让秋红说一声。

    掐算着时辰差不多，陆清婉便带陆钰凝先去公主府接楠哥儿，待她去学堂接方哥儿时，学堂的先生却说他已经走了。

    “看，还是和大姑娘不是一条心。”绿苗忿忿嘟嘴。

    陆清婉白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在楠哥儿面前乱说。

    姐弟三人去春风楼吃吃喝喝，陆锦方却被陆钰蓉给拽到一个不起眼的茶馆儿里。

    “二姐，你有什么事在学堂不能说，偏来这么破的一个茶馆儿？”好歹也是个世子妃，怎么过得这么寒碜呢。

    后半句陆锦方没敢说，陆钰蓉也听出了他的潜台词。

    她愿意这么寒颤度日吗？

    还不都是拜陆清婉那个贱人所赐！

    “你是不是彻底把母亲忘了？母亲离开家中这么久，你为何不向父亲提议，让她快些回来当家主事？你个白眼狼，别忘记你是谁生的，谁是你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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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懂事

    “陆钰蓉，你有什么资格来数落我？若不是因为你，母亲怎么可能被赶走！”

    陆锦方这段日子过得比谁都难受，如今又被陆钰蓉扣帽子，顿时压抑爆发忍不住火了：

    “看看你干的都是什么事儿？抢人家男人，大婚当天还被逼要钱。被世子执行家法打了二十棍出来不低调做人，居然、居然还拿遗物送人……我真是跟你丢不起这人！”

    陆钰蓉被他骂愣了，“都是陆清婉害我，否则我怎会过的这么难，你不帮我报复她，居然还来斥骂我？你还记不记得谁是你的亲姐姐？是我，我才是！”

    “就因为你这位亲姐姐，我在学堂被笑话的抬不起头，别人有个嫁入豪门的姐姐都跟着沾光享福，我呢？我只配跟着你丢脸吗？！”

    陆锦方站起身，“你和陆清婉有多大仇怨，我不知道，也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楠哥儿现在过得都比我舒坦。我没把你和母亲撇下，去巴结陆清婉抱大腿就不错了。让我帮你报复她？二姐，你真不想想到底是谁对不起谁吗？”

    撂下此话，陆锦方转身便走。

    他出门时刻意压低了头，生怕被人发现在这么一个小破茶馆儿太丢人。

    陆钰蓉彻底的傻了。

    她没想到，连陆锦方都开始嫌弃她，“就因为我现在过的不如意，便所有人都可以欺负我了吗？”

    陆钰蓉手里的帕子已经撕碎了，又是疯狂掀了桌子，噼里啪啦，茶碗茶壶碎了一地。

    清冷的小茶馆儿也没什么人，寥寥的几个宾客望过来，她只觉得面色火辣辣的发烫，戴上毡帽，速速离去。

    玉扇遮挡着，让她上了停在拐角的马车。

    马车刚行了没有多远，她便又看到陆锦方的身影。

    “方哥儿是去了春风楼。”玉扇看了清楚，回给了陆钰蓉。

    陆钰蓉不等纳闷他怎么有钱去这么贵的馆子，便看到陆家的马车，也停在春风楼的门口。

    恨意滔天，陆钰蓉尖尖的指甲把手都抠出了血。

    “白眼狼，他陆锦方就是个白眼狼！”

    陆钰蓉视线都已经模糊，双手抱着脸便失声痛哭。

    玉扇连忙让车夫迅速回侯府。她真怕世子妃会冲去春风楼……已经一身麻烦了，再闹出事，恐怕真的没法收场了。

    陆锦方询问了陆清婉订的雅间后，便迅速上楼，却在进门之时踌躇了。

    “咯咯”笑声从雅间里传出，是楠哥儿正在背诵《五言杂字》，陆钰凝和丫鬟们拍手夸赞。

    他犹豫了下，想转身走。

    恰好绿苗出来开了门，看见他的确很惊讶，“呀，是方哥儿来了。”

    屋内的人都看向门外，陆锦方被盯的很尴尬，被绿苗连拉带拽的便进了屋。

    陆锦楠规规矩矩的起身行礼，又把一个新的书箱递给了陆锦方，“书箱漏了，姐姐给咱们一人买了一个新的，这是哥哥的。”

    陆锦方看了看陆锦楠，又看了看他这个，“怎么材质还不一样？”他这个是金丝楠木箱，陆锦楠的只是普通鸡翅木。

    “是楠哥儿自己选的，因为外学堂的同学们用的也是普通的鸡翅木，他不想太招摇。”

    陆钰凝笑着摸了摸陆锦楠的头，“我们楠哥儿长大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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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请客

    陆锦方郁郁不乐，特别是想到刚才陆钰蓉口中的“亲姐姐”，只觉得很讽刺。

    他声如蚊吟的道了一声谢，便把新书箱好好的收起来。

    金丝楠木虽然不是很名贵的材质，但上面的雕花一看就不是凡品，低调又精致，实在太合陆锦方的心意。

    “尝尝他们新上的点心，刚才去学堂接你，没接到人，钰凝还说留一份给你带回去。”陆清婉一视同仁，并不期望陆锦方对她多感恩。

    陆钰凝则很有姐姐样子，怕陆锦方羞涩不肯夹，便亲自给她夹到碗里去，“这一顿可是我请的，吃过了，要记我的好才行。”

    陆锦方顿时惊了，这一餐点心可不便宜，陆钰凝能请得起？

    陆清婉慢悠悠的喝着茶，“别给你三姐姐省银子，她这些天在香铺埋头苦干没少赚，有什么想吃的，让伙计上。”

    “我想吃红烧狮子头。”陆锦楠豁牙子笑。

    陆清婉立即答应，“好，让伙计们上菜。”

    陆锦方虽然心里也有想吃的，却顾忌面子不开口。

    楠哥儿童言无忌，“哥哥喜欢吃松鼠桂鱼。”

    “好好好，都让伙计们上。”

    陆清婉见陆钰凝苦涩着一张脸，“点心的银子你付，晚饭我请，就别心疼你那小荷包了。”

    陆钰凝财迷，顿时眼前一亮，可她又不愿被说吝啬，“我是攒银子想给姨娘做两套好的蜀锦衣裳，以后赚的多，我一定会请的。”

    陆锦楠要她拉钩许诺，陆钰凝自当陪着弟弟玩。

    一餐饭吃的众人欢欢乐乐，只有陆锦方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过晚饭，他们一齐把楠哥儿送回了公主府。

    陆清婉特意让陆锦方送楠哥儿见先生，“……别看吴教谕只是府衙教谕，他为人清正，桃李满天下，你去见一见，混个脸熟也好。”

    陆锦方一怔，脸子瞬间酸了，“我不去，我又不是外学堂的学子，混不混脸熟又有什么用。”

    陆清婉淡漠如水，“你确定真的不去？”她给了机会，也仅此一次。

    陆锦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吴教谕的确是府衙最德高望重的教谕，若能得他指点一两句，陆锦方在学堂也不会再被冷嘲热讽……

    不敢再拒绝，陆锦方闷声闷气的下了车，揪着陆锦楠便走。

    生怕走慢了一步，陆清婉的刀子嘴会逼他说一番感恩戴德的话，那些话他死都说不出口的。

    看着兄弟二人身影消失，陆钰凝不忿的撇撇嘴，“大姐你一心为他好，就怕他一点都不领情。”

    陆钰凝也看出陆清婉在有意提拔陆锦方，但他毕竟是黄氏所生，一直与她们不合。

    “我本就不希望他感激涕零，只希望家人看起来和睦。撵走黄氏和陆钰蓉，不就希望府上少些勾心斗角的事，能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么。”

    昨天温陌寒的话，对陆清婉内心触动极大。她思忖许久，并不想就此认可了他的话。

    她偏要试一试，平淡的日子能不能过。

    陆钰凝只感慨大姐心胸宽广，知福惜福，“我只盼着夫人和二姐别再出来作妖闹事，否则再安稳的日子也得被她们搅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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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读书

    陆锦方在外学堂呆了许久才出来，上了马车没说话。

    到陆家后，陆锦方直接去看陆靖远，陆清婉只在门口问了问陈姨娘。

    陈姨娘无奈的摇了摇头，“老爷睡了一整天，瞧着不是很好，大姑娘您跟他说了什么话，怎么会突然这样严重了？”

    家里人始终不知道陆靖远险些被当了替死鬼的事。

    陆清婉自当也不会明说，“以为和秃鹫攀了亲，就不会再被老鹰盯上，其实就是一只羽毛华丽却飞不起来的土鸡，真到了抢食儿的时候，也许先下嘴的是秃鹫……”

    陈姨娘哭笑不得，朝陆靖远的院子瞅了瞅。

    若老爷知道他在大姑娘心中就是一土鸡，也不知会不会气的两眼一瞪昏过去。

    人多耳杂，二人也不再多说。

    因为李姨娘跑来询问楠哥儿过的好不好，陆清婉再不喜也得听她絮叨几句，再安抚几句。

    毕竟这是楠哥儿的亲娘，她只是个姐姐而已。

    又和李姨娘说了半晌的话，陆清婉站的腿都有些酸，带着绿苗刚回到小院想休歇，陆锦方却找来了。

    陆锦方也没进屋，就在小院里和陆清婉说话。

    “今天见了吴教谕，他考校了我论语和策论，我答了不少，也错了很多。吴教谕指出错处，我受益匪浅。他有意推举我到鹿峰书院读书……”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挺想去的。”

    陆清婉倒有小惊讶，没想到陆锦方还真不是个学混子，“这是好事，你答应了吗？”

    “我和吴教谕说，要与父亲商量一下再答复。”

    陆锦方想到父亲刚刚惊喜的样子，听说是陆清婉让他去见吴教谕后的惊诧复杂。

    “你给我这个机会，我很感激。但我不喜欢你，也知道你不喜欢我。你想用这样的方式，让我和母亲二姐反目成仇，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陆清婉嘲讽一笑，“我让你和她们反目成仇了？”

    “还没说。”陆锦方摇摇头。

    陆清婉继续道：“我不许去鹿峰书院了？”

    陆锦方有些尴尬，“你虽然没说，可不代表你没这样想，我只是先和你说明白而已。”

    “陆锦方，你觉得你值得被我利用吗？”

    陆清婉平静的表情，让陆锦方自觉遭受到极大侮辱，“你用不着这样的贬低我，我有多少斤两，我心中清楚的很。”

    “那也是今天听吴教谕训导之后，才知道的吧？”陆清婉直接揭穿了他。

    陆锦方愕然原地，恨不能钻了地缝儿去。

    他之前虽纨绔些，但在学堂里成绩还算不错的，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沙中金，只是没被人发现而已。

    吴教谕今天的一番训导，将他批的落花流水，此时仔细的想一想，只觉得多年的书是白读了。

    他只恨陆钰蓉实在不争气，若鹿峰书院是她推举的该多好？他也不用犹豫是否与陆清婉讲和，再犹豫是不是被这个女人给利用了。

    “鹿峰书院去不去全依你，我也不指望你将来有出息，会对我好。”

    陆清婉累了，不想再搭理这个傻子，“你倒不如先问问你的亲娘和那位亲姐姐是否愿意让你去，毕竟这个机会是我给的。你的前途和她们的仇恨……你猜他们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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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谁傻

    接连三天，陆家都过得安安稳稳，格外祥和。

    陆靖远告假三天于家中休养，看看花，养养鸟，姨娘们在身边伺候着，他呆的倒是很舒服。

    陆钰凝忙碌“婉凝阁”，楠哥儿在公主府苦读，陆锦方第二天就去找了吴教谕，拿了教谕推荐的亲笔信。

    这几天他一直在收拾行李，与学友们告别，准备后日一早便出发去鹿峰书院。

    鹿峰书院并不在凤都城内，位于凤都城百里外一处山野之中。

    那里环境安逸幽美，更有一处大梁最珍贵的藏书库，由羽山军守卫。

    “去那里要好好照顾自己，多学多看少说话。文人墨友可以多交一些，闲暇时带他们回凤都城玩一玩。”身为父亲，陆靖远总要在临走之前说一说。

    “儿子知道了，父亲放心吧。”陆锦方是初次单独离开家，有些畏惧却更多兴奋。

    “婢妾总觉得叶三儿性格太跳脱了，能伺候好方哥儿么？”李姨娘难得的真心考虑，并无个人目的。

    叶三儿在旁边小脸苦成菜瓜道，“奴才也没做什么惹您不开心的事，哪里就跳脱了？而且跟了少爷几天，少爷可喜欢奴才了，还准备教奴才识字呢。”

    “那就给你一次机会，若是在那边给方哥儿丢了脸，仔细着你这身皮。”李姨娘最近规矩学的有模有样，总喜欢拿下人们说说嘴。

    叶三儿憨笑着连忙答应，看了一眼陆清婉，才与陆靖远说了稍后要去侯府见一见陆钰蓉，“……毕竟是要离开凤都城，想跟她见一面再走。”

    “去吧，应该去一趟。”陆靖远看向了陈姨娘，“稍后给准备点礼品拿过去，不必贵重，但别让方哥儿空着手。”

    陈姨娘应下，“婢妾省得的。”

    陆清婉吃过饭后，准备去“婉凝阁”看看陆钰凝。

    陆锦方把马车让给了她，准备走着去。

    “一起吧，送我去了婉凝阁，你再去侯府。”陆清婉看他还拎着几盒点心，拿着也没那么轻。

    陆锦方犹豫了下才上马车。

    车上有些安静，陆清婉想起昨日和曲裳曲灵聊起的话题，“和曲家姐妹聊过，我才知道鹿峰书院只出文人不出官。说那里似世外桃源的文人雅地，越是博学的人，越不愿穿上囚禁一生的官服……你真想好去那里了吗？”

    陆锦方有些意外，没想到陆清婉连这个都打听了，“我不想似父亲那样战战兢兢做官，莫不如做个文人雅士，可游历四方。”

    陆锦方性格尖锐，又嫉恶如仇，的确不适合做官。

    “想法总是好的，可毕竟你还没真实经历，若去了觉得不如意，还可以改主意回来，不必顾忌吴教谕。”

    理想和现实总不会一致的很完美，陆清婉主要是怕他吃不得山中苦。

    陆锦方认同的点点头，送陆清婉到“婉凝阁”，他便直奔忠宁侯府见到了陆钰蓉。

    “陆清婉就是故意想把你支走，才让那个鬼教谕推荐你去鹿峰书院，陆锦方你是不是傻？你若走了，陆家就彻底成那贱人一个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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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为己

    “鹿峰书院是我自己想去的，没人能左右我，而且吴教谕是为人清正公明的教谕，不是陆清婉用钱能买通的人。”

    陆锦方没想到二姐上来就骂，离别的伤感顿时荡然无存。

    陆钰蓉只觉得他弱智到极点，“再清正也是一个教谕而已，他不贪只是因为给的银子不够多，。我不信陆清婉给他十年俸禄银子，买不到他给你的一封推荐信。”

    “就算是她做手脚，鹿峰书院也是我想去的地方。”

    “鹿峰书院就不是出官儿的地方，那个贱人是想毁了你。”

    “是我自己对做官毫无兴趣，与她无关。”

    “你傻了吗？不做官，你将来就是被人随意拿捏的废物，就是一辈子的窝囊废！”

    “我的人生是我的，我想怎么选就怎么选。”

    “反正我不许你去鹿峰书院，绝对不许！”

    ……

    陆锦方脑中突然蹦出陆清婉前些天的话，前途和仇恨，她们会怎么选？

    他鼓起勇气，看着陆钰蓉的双眼道：“二姐，你是真心为我着想，还是不服陆清婉？”

    他眼眸中有着浓郁的期盼，哪怕她肯定的点头说是为了他，陆锦方都会再考虑一下，是不是真要离开凤都城。

    陆钰蓉已经被恨意蒙蔽双眼，“你留在凤都，我还有一丝指望，你若走了，我怎么办？而且那个贱人也绝对不会为你好，还是清醒清醒吧！”

    手中提着的点心怦然落地。

    陆锦方的眼神从震惊到淡漠，又从凉薄到失落，他除却苦笑两声之外，就连自嘲的笑都挤不出来。

    陆清婉说的时候，他觉得是在讽刺挑拨。

    如今再看沉浸在仇恨中无法自拔的陆钰蓉，她拿什么去和陆清婉相比？

    仅仅是这一份心胸格局，她就已经输的一败涂地了。

    陆锦方无话再说，转身就走。

    陆钰蓉一怔，凶巴巴的威胁他，“你若去鹿峰书院读书，就不再是我的亲弟弟！”

    陆锦方顿了下脚步，没有转身，“……照顾好自己吧。”

    脚步如飞，他迅速消失在侯府的会客之地。

    陆钰蓉气的抱头痛哭，一边哭着一边在骂陆清婉，“贱人，狐狸精，居然把方哥儿都给糊弄了，她怎么还不死？她为什么还不死！！”

    玉扇连忙簇步的跑过来，期望她能小一点儿声，“外面很多人都瞧着，一会儿回禀给侯夫人，您又要挨训了。”

    陆钰蓉抹了眼泪，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玉扇递来一杯茶，她汩汩灌下之后，沉了片刻道：“朱峰那个家伙有没有说什么？最近都没有消息递过来，他也开始耍心思了？”

    玉扇面色赤红，低声道：“也没说什么，世子因为兵部侍郎死在牢里，被陛下在朝堂斥责，一直都在忙。”

    陆钰蓉紧紧盯着玉扇，眼中满是不信任的猜度，“没说什么也是说了，你为何遮遮掩掩？难道也开始起歪心思了？！”

    玉扇瞬间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怀疑朱峰说的可能有假，所以不敢随意向世子妃交待。”

    陆钰蓉捏起她稚嫩的小脸，满是威胁：“你若不说，我就把你送给朱峰，让他亲自跟我说！”

    玉扇害怕极了，因为世子妃就是看出朱峰对她有意，所以才命她去勾引，套一些世子动向的话。但玉扇并不想嫁朱峰，那是个猥琐好色的登徒子，根本不是可以依托的好男人。

    “他说世子有意纳、纳大姑娘为侧妃，但被大姑娘给拒绝了……这件事压根儿就没有结果，所以很可能是假的，不一定是真的。”

    “侧妃？”陆钰蓉惊呆。

    “您小一点声，别让外人听见……”

    ……

    主仆对话的院墙外，温旭宁手掌的骨节都攥了白。他万万没想到，真正的小丑竟是他自己。

    “世子，如何处置？”随侍杨亮在旁边硬着头皮问。

    温旭宁面无表情的阔步离去，“我这个主人已经是天下第一大蠢货，他还是另谋高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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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赌约

    陆清婉此时正在陆靖远的卧房，听他说大理寺对兵部左侍郎和武库清吏司郎中定的罪。

    “兵部左侍郎已经死了，家里的两个儿子被革职清查。武库清吏司郎中大后日午门斩首，子孙三辈不许科考做官，贬为庶民。”

    陆靖远只感觉自己在阎王殿里走了一圈，连碗中的药也一口气喝了下去。

    陆清婉给他递了一杯白水漱漱口。

    陆靖远喝过后，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不过这事儿很奇怪，姑爷连续查了多日，除了查到两个拿过银子的狱卒之外，一无所获。这个责任，恐怕他只能硬着头皮扛下去了。”

    陆清婉不觉有碍，“忠宁侯府根深蒂固，只是被陛下斥责几句，不碍事的。”

    陆靖远轻应一声，想到在家中呆的这几天，得姨娘们侍奉，看着孩子们忙碌，他恍然有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感，“这么过下去也好，无病无灾无责任，只求吃饱喝足，晚辈喜乐快活，再也不惦记升官之事了。”

    “父亲在家养了几天，都养得有辞官的心思了？”

    陆清婉才不相信，只要再有升官的机会，他还会一头钻进去，因为他就是一个好大喜功、虚荣贪婪的人。

    “该去还是要去，等送走了方哥儿，一切就恢复如常……”

    想到这几天家里人对陆清婉的评价，陆靖远给予肯定的道，“你做的事情为父都看在眼中，往后家中的事情，你能多操心便操心，不能指望那几个姨娘。”

    陆清婉笑着应下，“女儿可帮不上什么忙，偶尔盯着弟弟妹妹们就行了，陈姨娘是个能干的，家中大小事务由她掌管，父亲也难得放心。”

    陆清婉心中明白，这不过是父亲寒暄而已。

    她若真的把中馈之事抢过来，恐怕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毕竟在陆靖远的心中，陈姨娘才是他能掌控的人，她这个女儿是远远比不上的。

    事情聊得差不多，陆清婉待陈姨娘过来之后，便准备回自己的院子。

    只是她刚刚进了院子门，就见陆钰凝一溜小跑儿追过来，“我的天，大姐，出笑话了，真是出了天下第一大笑话了。”

    “怎么了？看你笑的，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陆清婉站定后等着她。

    陆钰凝一口气跑到她面前，顾不得还在粗喘着就立即道：“世子、就是忠宁侯府世子跑到街上大喊‘他是天下第一大蠢货’，一连喊了好多声，把街上的人都给看傻了！”

    陆清婉有些惊讶。

    只有她心中清楚，这是温旭宁在履行和她的赌约。

    “他说的也没有什么错，本来就是一个蠢货，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陆钰凝满怀感慨，“街上的人都议论的疯了，说是他被陛下训过之后，也没有查清兵部左侍郎的死因，被刺激的有些魔怔了。”

    陆清婉不屑的撇撇嘴，温旭宁这个时机选的还真好。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会把他的疯疯癫癫归结到办事不利上，或许还能让皇上心软几分，对此事不了了之。

    提到温旭宁，她自然而然又想到了温陌寒。

    一时间，陆清婉心情有那么一点点复杂。

    看到远处的红霞已经被夜色染得黯淡了些，她不禁自言自语的朝院中走，“忠宁侯府真是魔窟之地，每个人有八个心眼，咱们还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千万别沾了一身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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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买命

    陆清婉回到院子里洗漱休歇，此时此刻的牧尘觉得被主人这个随时爆发的火山烤了好几天，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自那一天温陌寒离开陆家之后，主人好似变了一个人。

    本打算晚上就去杀兵部左侍郎，偏偏要等第二天他被下狱之后才动手。

    牧尘吓的心惊胆颤，倒不是害怕主人的身份被发现，而是怕他把大理寺牢狱杀个血流成河。

    这几天牧尘一直躲着他，哪怕不得不在身边陪着，他也尽量保持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

    只是今天看到了一个新的单子，牧尘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主人，今晚天色不错，您不打算去看看清婉姑娘吗？”牧尘在心里筹措半晌，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问话。

    温陌寒慵懒的歪躺在榻上，邪眸一瞟，“你在教我做事？”

    “没有没有，只是觉得您很久没去见清婉姑娘了。”牧尘被他眼神盯的冷汗都流下来。

    温陌寒冷哼一声，“我有什么理由必须去看她？那个没良心的女人。”

    这个问题他不知想了多少天，只是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上门而已。

    “您看看这个理由充分吗？”

    牧尘把一根细如树枝的纸条递给他。

    温陌寒一怔，打开纸条看到上面字迹，顿时就笑了，“别说，这个理由还真的很充分。”

    牧尘抹了一把汗：终于雷暴转晴了。

    温陌寒继续纠结着，“可她这么没良心，我要管她么？”

    牧尘很是肯定的点头道：“要管。必须管。”

    温陌寒看他，“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还用问？因为您喜欢她啊！

    牧尘冥思苦想，终于憋出个理由来，“因为下这一单的人是杜老九引见的，杜老九是您给清婉姑娘找的人。”

    温陌寒：“所以我引狼入室，必须负责到底？”

    牧尘：“对对对，不能失了身份，否则清婉姑娘还不恨您？”

    “嗯……那就走一趟吧。”

    温陌寒语气漫不经心，但离去的速度格外的快，几乎一眨眼就没了影儿。

    牧尘看到眼前一幕，只想问问苍天饶过谁。

    主人如此冷漠嗜血的人沾了感情二字，都要变得如此白痴智障。他只能在心底默默告诫自己，这辈子坚决不能沾女人！

    温陌寒赶到陆家时已经夜半三更。

    在房顶看着她已经熟睡，温陌寒把牧尘撵下去守着，他则轻车熟路的去了窗口。

    推了一下，窗子没被推动。他又推了两下，木楔子插得紧紧，显然陆清婉并没有给他留道缝儿。

    居然真不希望他再来？

    温陌寒有些气。

    他转身便从大门进，没有理睬绿苗睡没睡，也没有再用迷药让她睡更香，堂而皇之便进了陆清婉的屋子里。

    绿苗被一阵冷风凉的一哆嗦，随后就见一道黑影进了大姑娘的屋。她还在琢磨是不是做梦，就听见陆清婉尖叫一声，立即冲了进去。

    “温陌寒，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陆清婉看他气势汹汹，再看门口被吓傻的绿苗，真恨不能把墙扒开个缝儿钻进去。

    温陌寒撇了一件衣裳披在她身上，趾高气扬的坐在床上道，“有人出五千两买你的命，你说我应不应该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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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刺客

    陆清婉彻底愣住了。

    她缓缓的披好衣裳，看着吓傻的绿苗，摆手示意她先出去。

    绿苗有些害怕，“真的不用奴婢陪着吗？”

    她虽已经听大姑娘提过温陌寒的事，但二人相见是这样的场景，她真怕陆清婉受什么委屈。

    陆清婉急切的撵她走，“放心，没事的，我们聊点事，你去煮两碗粥，再弄点小菜。”再不走，谁知温陌寒会不会一掌劈晕了她。

    绿苗轻应一声，心中焦虑也只能离开。可刚一转身就看到院子里的牧尘。

    牧尘抱着手臂，“粥，我也要。”

    ……绿苗惊声尖叫又捂住嘴，一溜小跑就奔去厨房。

    陆清婉长叹一声，顾不得之后如何与绿苗解释，只坐在小凳子上看着他。

    温陌寒把细小的纸条扔给她，“别以为我在骗你。”

    陆清婉接过之后，直接扔纸条在香炉里烧了，“我何德何能，不值得你用骗的。”温陌寒的确从未骗过她。

    “求我，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温陌寒仍旧是这个要求，他只想看陆清婉在他面前服软的那一瞬。

    陆清婉紧了紧衣裳，幽幽道：“那你总要说说，是谁想杀我，又为什么杀我吧？死也要死个明白，然后才能再想求不求……”

    睡的正香，又被他吓醒，陆清婉倦怠的娇弱风情万种，蹙紧的眉头添了幽怨，似壁似玉，如月如花。

    温陌寒看着她不想说话，陆清婉等了半晌没回音，抬头盯着他，突然看见他额头的伤，“怎么伤的？”

    温陌寒道：“杀人。”

    陆清婉沉默了下，有些疑惑，“还有人能让你伤到？”

    温陌寒也不隐瞒，“光天化日闯大理寺牢狱，还是会有磕磕碰碰的。”

    “！！”陆清婉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兵部左侍郎是死于温陌寒之手。

    “你倒是不吝啬，让你弟弟背了这个锅。”

    温陌寒直截了当，“这点挫折他还扛得住，谁让他不自量力，要娶你为侧妃。”

    陆清婉顿时五味繁杂，实在不知温旭宁有这么一位大哥是福是祸。

    她去匣子里拿了伤药和棉球，撩起他的头发擦了擦，又重新涂了药。

    佳人靠近，暖香近身。

    温陌寒抬头正看她的下颚，呼出的热气，让她有些不自在，“你不要这样看我。”

    温陌寒声音轻哑，“我若低头，位置可就更不对劲儿了。”

    陆清婉一怔，低头瞄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小馒头岂不是正对着他的脸？

    小脸“通”的一下子，成了秋红月季，她也不再轻手轻脚，迅速擦完药躲他远远的。

    温陌寒笑的很开心，只想着三天都不洗脸，免得擦去她亲手涂的药。

    陆清婉气呼呼道：“为你擦了药，就算是求过了，现在你可以说是谁想杀我了吧？”

    温陌寒早就料到她没这么轻易服软，“其实你应该猜得到。”

    “陆钰蓉？可她怎么会找上你？”陆清婉脑中迅速蹦出了她。

    温旭宁已经去春风楼门前履行赌约，显然他要娶她为侧妃的事，陆钰蓉已经知道了。

    狗急跳墙，想找人杀她泄愤，这种事陆钰蓉的确做得出来。

    温陌寒依靠在床上翘起了二郎腿，“她自当不会求我，她求的是大梁第一刺客莫枭。”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就是莫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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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娶你

    “！！！”

    陆清婉半晌没缓过神，随后头发丝都要炸起来！

    当初杜老九答应帮她做成大梁第一当铺，就是因为这个莫枭。

    她曾好奇一个能让暗八门的财神爷都恭恭敬敬的，会是什么人？

    可没想到莫枭是大梁第一刺客！

    而且这个刺客居然就是温陌寒！

    “所以，我又知道了你的一个秘密。”陆清婉只觉得浑身冰凉，手指尖都在发抖。

    温陌寒有些得意，“这可是你先问我的。”

    “我能收回刚刚的话，装作不知道吗？”陆清婉面色泛苦，五味陈杂。她只恨自己为何要欠那么一句嘴……

    “知道这个身份的只有你、我、牧尘三人，这个傻，你装不了了。”温陌寒也不再卖关子，“你还记得杜老九当初帮你时，是莫枭答应帮忙接一单？”

    陆清婉惊了，“这里还有杜老九的事？”那可是她的当铺掌柜，这不是要窝里反吗？！

    温陌寒笑着把此事简略的说了大概，“他不知道这件事与你有关，否则怎敢答应。他曾欠人一条命，那人知道莫枭肯帮忙出一次手，便把这个人情要了过去。兜兜转转，你这位妹妹又通过清平县主得了这个关系，后续就不用我再说了吧？”

    “看来我得罪的人的确不少，盼我死的人有这么多。”

    陆清婉想起上次清平县主去“婉凝阁”，她虽针对的是陆钰蓉，但那位高高在上的县主也一定觉得丢了体面，在想法子弄死她。

    如今陆钰蓉肯出钱，她自当乐意推波助澜，解了心中这口气。

    温陌寒越发觉得有意思，“所以，你要不要出的筹码更多一点，我可以帮你杀了陆钰蓉和清平县主？”

    “……”陆清婉无言以对。

    她终于能明白，为何“杀人”二字在他口中会如此随意。

    因为人命都是筹码，他是刺客而已。

    “所以这一次你想要什么？”陆清婉直截了当，也不再拐弯抹角。

    无论她杀不杀陆钰蓉和清平县主，温陌寒都会提那些奇奇怪怪的要求，否则也不会半夜上门了。

    温陌寒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蹦出两个字：“娶你。”

    陆清婉还没有什么反应，门口却响起一阵稀里哗啦的碎碗声，随后便是绿苗慌乱的道歉和收拾，还有迅速离去的脚步声……

    陆清婉欲哭无泪，“你一定要这样折腾我玩吗？”

    “我很认真。”温陌寒重申一遍，“我就是要娶你。”

    陆清婉是真的有些慌：“就算你想以我当借口，与侯府划清界限，但你总要想想，我若过门，他们会不会一气之下把我宰了吧？这件事不要再提，我不答应。”

    跟他就不能正经对话？陆清婉真是头疼无比。

    “温陌寒求婚你不答应，莫枭娶你如何？大梁第一刺客向你求亲，似乎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温陌寒突发奇想，倒觉得此计甚妙。

    陆清婉呆滞如鹅，只觉得他是个疯子。

    温陌寒摸了摸肚子，从床上下来，极不见外的坐去外间小桌前，“汤粥端进来吧，先吃点东西，我的确有些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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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绑架

    端汤粥进门的是牧尘。

    绿苗已经吓的浑身颤抖端不稳，牧尘也饿了，不希望她再去重新做一次。

    绿苗迅速把碗筷摆上，又为二人分盛了两碗粥，站在一旁侍奉不动。

    牧尘揪着她出门，绿苗有些急，“你拽我干什么？”

    牧尘：……不觉得自己碍眼？

    绿苗仔细想想的确应该离开，“我会走，哎，你拽我去厨房干什么？”

    牧尘：“我不会熬粥。”

    ……

    陆清婉和温陌寒慢条斯理的吃着宵夜，好在他讲究用食不言，否则边吃边说，陆清婉很害怕自己被一口噎死。

    简单吃了几口，陆清婉撂下碗筷擦了擦嘴，温陌寒或许是真的饿了，把碗碟中的食物一扫而尽。

    “没有你做的糕点好吃。”他撂下筷子道。

    陆清婉实在不知该如何对话，“……这件事你想怎么解决它？”

    无论温陌寒是不是莫枭，这个任务莫枭接了，就要给个交待。对陆钰蓉和清平县主，她也要寻个说法。

    温陌寒一本正经，“我刚刚不是在逗你，莫枭不肯杀的人，其余的人也不敢再动手，你不要小瞧他的影响力。”

    陆清婉双手摆的都快重影了，“不行不行，那我岂不又被推上风口浪尖。”

    温陌寒不肯妥协，“你不上风口浪尖，我如何与侯府决裂，娶你入门？”

    陆清婉：这件事就过不去了？

    温陌寒开始编起故事来，“镇国将军与大梁第一刺客莫枭为争女人大打出手，还有谁敢阻拦这门亲事？若真的除掉莫枭，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自己除掉自己的戏码，好玩？陆清婉看智障一样的看着他。

    温陌寒不以为意，“如果莫枭这个身份你不喜欢，我还可以换其他的……叛军统领？你喜欢不喜欢？”

    “……”

    陆清婉只觉心有千斤重。

    与这个男人对话，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

    不过仔细想想用莫枭的名义为她站一次台，也不是不可以，“这主意也不是不能用，就是有点儿馊。”

    “你真不需要我借机帮你除掉陆钰蓉？”温陌寒对她给予的肯定很高兴，但有人要对他的女人下手，他绝不会放过。

    “我准备让杜老九动手。”陆清婉不会再放过陆钰蓉。

    这一次是找上“莫枭”，所以她才知道此事，谁知道陆钰蓉下一次会找谁，或许她真的就丢了小命。

    原本她打算慢慢折磨，但若陆钰蓉真一心求死，她也不会做东郭先生，再放她一马。

    温陌寒没想到她会开始算计杜老九，“借力打力，玩的可以。”

    “只能算他倒霉，还个人情，却欠下更大的人情。而且这个忙他还不敢不帮，无论是为了小命还是为了暗八门的排面，陆钰蓉都死定了。”

    陆清婉思忖的很清楚。

    毕竟杜老九惹不起莫枭，更惹不起温陌寒。

    温陌寒幽怨的看着她，“说了这么多，你还没说如何感谢我？”

    “……”到底没躲过去。

    陆清婉苦着脸问他，“你想怎么样？”

    温陌寒：“我要离开凤都几天，你陪着我，给我做饭做糕点。”

    “怎么可能？！我突然消失，家里人还不疯了？！”陆清婉顿时一大白眼。

    温陌寒狡黠一笑，赖定了：“莫枭可以绑架你，你也趁机看看谁对你是真心，谁对你是假意。”

    陆清婉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以。

    “……那能再绑个绿苗吗？”虽然是拖绿苗下水，可总比这丫头在家中被吓死要强。

    温陌寒自当不会拒绝，“可以，想绑几个绑几个，都随你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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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密语

    温陌寒和牧尘吃饱宵夜之后便离去，陆清婉和绿苗这对儿主仆是很难继续睡着了。

    让绿苗也坐到床上来，陆清婉和她面对面坐着聊此事。

    大致简略的说了说，陆清婉一脸无奈又为难：“之前不敢和你说，是怕你知道多了太危险。毕竟他这个人喜怒无常，处事怪戾，我本想躲得远一点儿，如今可倒好，自己没跑掉，还把你也拖下水了。”

    绿苗埋怨的很，“这么危险的事情您居然不和奴婢说，您真有个好歹的……奴婢虽然也帮不上什么忙，可好歹给您做个伴儿吧？”

    陆清婉伸出手指点了她的额头一下子，“找死也做伴儿？你的小脑瓜也塞了木头了。”

    “当然，奴婢可是一心只跟着大姑娘的，就算是死，也会死在您前头……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大姑娘吉人天相，一定会过的很好的，才不会轻易死，长命百岁。”

    绿苗朝着远处轻呸几声，陆清婉只能无奈的笑。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接纳现实。

    不过刚刚与温陌寒已经商议好，准备妥当之后再被“绑架”，虽然这要求听起来有些奇葩，但他也很痛快的答应了。

    “其实奴婢觉得温大将军虽然看起来危险，对大姑娘是真心挺好的。”

    绿苗想到二人对坐着吃饭时的样子，和谐，安逸，偶尔对视一眼的默契，说是一家人也不为过。

    陆清婉顿时否了，“胡说什么？你是怕我死的不够快？”

    绿苗不是很认同，“怎么会？奴婢觉得他能给您遮风挡雨，是个可以依托的人，而且身份地位样貌都可行，您真的不考虑考虑？”

    陆清婉摇了摇头，“男人是最靠不住的东西，还是要依靠自己。”

    绿苗刚要反驳，便听陆清婉继续道：“当年父亲娶母亲时，不也甜言蜜语、细心呵护，你看现在？若不是害怕被御史弹劾，他一定会多收几房姨娘。”

    “可您总不能孤身一人，此生不嫁？”绿苗有些担心。

    陆清婉倒很想孤身一生，“若无良人婚配，我何必委屈自己嫁人？反正现在也不能做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这几天您想怎么安排？奶娘那边要说一声吗？”不提婚事，便提安置。绿苗知道陆清婉最疼奶娘，肯定不会她伤心难过。

    陆清婉思忖了下，“奶娘是一定要说的，明天先去见一次杜老九，跟他谈妥了，才能做后续安排。”

    绿苗点了头，“秋红秋兰要带着么？”

    “都带走动静太大，而且她们二人实在不会演戏，太容易露馅了。”陆清婉对她们并不如绿苗这般彻底放心，“若是她们能禁得住这一次考验，我便正式收为自己人，负责她们一生，直到生老病死。”

    若禁不住考验，她便只能让堂哥领走。

    毕竟往后的路会越走越凶险，连她一次失踪都扛不住，也就不必再说以后的事情了。

    事情暂时这么决定，二人昏昏沉沉，即便不困，也回去小寐了片刻。毕竟翌日一早还要起身办事，不能耽误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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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祖宗

    陆清婉一早起来就昏昏沉沉，直到坐了马车上，还倒在软枕上睡了一会儿。

    绿苗在旁很心疼，但人多耳杂，她除了沏浓茶为陆清婉提神之外，也根本不敢多说什么。

    先到“婉凝阁”露了个面儿，随后陆清婉就去了奶娘家。

    让秋红和秋兰在门口守着，她带着绿苗进去见了杜老九和奶娘。

    杜老九战战兢兢，因为今天一早他就从牧尘那边得了消息，他转手的人情居然是让莫枭刺杀陆清婉。

    想着牧尘的送丧眼神，再想想莫枭神出鬼没、睚眦必报的狠戾……杜老九战战兢兢一上午，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莫枭的刀突然出现，直接把他抹了脖子。

    他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居然摊上这么阴间的事！

    “我也不知道他会把这个人情又转了手，否则我杜老九先拿刀把他的脖子给抹了！”

    看见陆清婉露面，杜老九憋了一上午的话终于能说出口了。

    奶娘有些惊诧好奇，但陆清婉没说，她也只在一旁听着，不会开口多问。

    “说这些后话可没有用，九爷您不妨说说打算怎么办？”陆清婉没有兜兜转转，跟这种人办事不妨开门见山。

    杜老九肥硕的胖脸抖三抖，挤在一起似苦瓜，“祖宗，这事儿还轮得到我做主吗？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全听您的。”

    他若不把这位姑奶奶给伺候好，再是暗八门的财神爷，也得被人追杀的销声匿迹了。

    陆清婉倒是佩服他够爽快，让他凑近一些，把想好的安排给说了，“……我可以消失几天，你借我被绑架的由头，把幕后之人揪出来。说白了，我不仅要她的小命，还要她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杜老九浑身颤了颤，难怪这个女人能被莫枭高看一眼，这深邃毒辣的眼神，让他都暂停呼吸一秒。

    “只要她一个人的命吗？”杜老九知道是陆钰蓉，却没有指名道姓，这是规矩。

    陆清婉点了点头，“那一位暂且不动，这次只要这一条命，那位只要吓的不敢轻举妄动就行了。”

    对清平县主，陆清婉还是手下留了一丝情。

    毕竟县主的母亲鲁阳郡主还在，而且她与长公主的私交极好，陆清婉不想把事情闹的过大。

    杜老九的绿豆眼儿滴溜转了转，“放心，定会给您办的妥妥当当，然后再迎您回来。”

    “那就不留你用饭了？”事情说完，陆清婉开始撵人。

    杜老九好奇心更重了，“这个……莫枭那边，是不是请您帮忙说几句？”他想知道莫枭和这个女人的关系。

    陆清婉心知肚明，却不会说出来，“这话还是您自己解释吧，我可不知他在哪里，又想去哪里。”

    杜老九自当不知莫枭就是温陌寒，得不到答案，他也不气馁，显然这个女人和莫枭关系不一般，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

    杜老九匆匆离去，陆清婉把奶娘亲自扶进了屋。

    奶娘早已急迫难耐，追着她问到：“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陆清婉看着奶娘说出实情，“陆钰蓉在四处找人杀我，这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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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心墙

    “她居然要杀你？真是岂有此理！也不想想她们母女这些年都做过些什么，恩将仇报不说，还把你逼到死路。也就是我这身子骨不够硬朗，否则我真想亲自拿把刀去捅了她！”

    奶娘仅仅听她说了一句，就气的拐棍不停墩地。

    陆清婉笑着让她消消气，“哪用的着您动手？这不是有人帮咱们出头了？”

    “还是那位温大人？”

    奶娘虽听杜老九句句不离莫枭的名字，但只有她清楚，这一切都来自温陌寒。

    陆清婉被奶娘盯的有些羞，“他太危险，可又躲不开，我只感觉在一步一步被他拖进泥沼里，却又无脱身之力。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也别这么固执，见机行事。”

    奶娘胆子大，涉世深，知道陆清婉大了，不妨教一些御男之道，“你只要记住，保留一片属于自己的净土，不容他撬开那道门，他就永远不会对你失去兴趣。我说的可不是卿卿我我的亲昵，而是你的心窝子。”

    奶娘指了指她的心口处，“哪怕失身于人，只要这里的门不被撬开，就永远有拿住他的机会。”

    陆清婉瞬间脸红如蜜桃儿，“奶娘！您在说什么呢，羞死了羞死了……”

    奶娘可不吝那一套男女大防的规矩，“早晚都要经历，又何必回避？越抗拒只能证明你越软弱。清婉，你是有智谋的，不是闺阁里能关得住的，只有接纳所有事情的存在，你才能变得无坚不摧，无人能敌。”

    “好了好了，我会仔细琢磨琢磨，咱们还是说点正事吧。”

    陆清婉只觉得脸已滚烫，快速转移话题，和奶娘说起她离开之后的安排。

    不仅要奶娘盯着身边这几个人，而且也请奶娘注意陆家动向，“我倾心照顾家中弟弟妹妹这么久，很想知道我离开之后，她们会是什么样子。”

    奶娘握着她稚嫩的小手，疼爱的眼神满是关心，“切记，不抱期望，不失惊喜。我会帮你牢牢盯着的。”

    “有您在，我放心！”

    陆清婉又与奶娘叙了几句，便带着绿苗悄悄离去。

    若无其事的到“婉凝阁”看了看，随后又带了春风楼的点心回到家。

    就这般安然恬淡的过了两三天，陆清婉和绿苗在第四日从“婉凝阁”回家的路上突然“失踪”了。

    马车拐入陆家巷，秋红秋兰突然被打晕，醒来就不见了大姑娘和绿苗，只能匆匆忙忙四处找。

    家中没有，街上没有，店铺里也没有……

    陈姨娘立即让陈叔儿去工部寻找陆靖远，这边又让秋红去府衙报个案。

    衙役头子张嵩听说失踪的是陆清婉，顿时想起了温旭宁。

    把案子接下之后，就让秋红回去等消息。

    他吩咐手下在大街上张贴陆清婉的画像，又吩咐人去大理寺向温旭宁通禀一声。

    手下很是纳闷，“她和忠宁侯府都闹的那么难堪，咱们跑去通禀世子，不是找挨骂么？”

    张嵩冷笑，“你懂个屁！谁管他和那女人有什么关系，上次尹家的事情，他帮陆清婉撑了台，这次咱们先去递了话，也算得个人情。”

    “何况府尹大人最近对陆主事很是不满意，是不是真的去寻陆清婉，要看这位世子爷是什么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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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私奔

    温旭宁听到陆清婉失踪的消息，先是一怔，打发走府衙的人之后，喊来随侍杨亮。

    “让人回去和母亲说一声，我今天我回不去了。”

    杨亮很为难：“今天宴请国公府一家，侯夫人特意让您得回去露个面儿的。”

    “让你去你就去，大理寺办案还要让着国公府宴请不成？”

    温旭宁近期脾气暴躁，特别是朱峰一事之后，他看身边所有人都充满猜忌。

    杨亮讪讪，有些委屈，也只能回去传话。

    温旭宁在案卷中随意找了一个，然后带人在陆清婉失踪的那条街上开始仔仔细细的查。

    陆靖远一直在府衙等消息，直到晚上才身心疲惫的赶回家。

    陈姨娘和陆钰凝等的有些急，看见老爷进门，立即就迎上去，“有消息了吗？查到是什么人了吗？”

    陆靖远摇了摇头，“家里都安好吧？没遇上鬼鬼祟祟的人突然扔个字条什么的？”

    “没有，连个口信儿都没有。”陈姨娘焦虑的手都快挫破了，“如果是绑架，也总要有人要个赎金之类的，可直到现在都杳无音讯，这不对劲儿啊！”

    陆靖远毕竟是官，直觉提醒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眼下看来，不是绑架……明天所有人都别出去，钰凝的铺子也关几天，也别出门了。”

    陆钰凝听话的点点头，“秋红和秋兰呢？”

    陆靖远有些气，“秋兰被留在府衙帮着一齐找线索，秋红受了轻伤，先回院子包扎了。”

    “老爷啊，楠哥儿要不要也接回来？他还那么小，在外岂不是更危险？”李姨娘瞬间想到儿子。

    陆靖远只恨纳了这么蠢的一个妾，“长公主府还能没有咱们府里安全？这时候你跟着瞎添什么乱！”

    李姨娘理直气壮，“我是怕那贼人奔着老爷来，万一找个借口再把楠哥儿也绑了，岂不是更糟糕。”

    陆靖远狠狠的剜她一眼，“你就盼着点府上好吧！”

    陈姨娘提醒道：“要不要去长公主府与姨太太说一声？别到最后老爷您再落埋怨。”

    陆靖远知道应该去，可他不敢去。

    当年前夫人过世，他抬了填房，差点儿被陆清婉姨母告到都察院去。

    若不是工部左侍郎夫人出面向长公主开口求情，他这六品主事的官帽早就被扔了地上踩烂了。

    “如今府衙也没来消息，去了也不知说什么，还是先别去添堵了。”

    陆靖远这般说，陈姨娘只能点头答应。

    一家人正在琢磨事儿，门房小厮匆匆跑过来，“……姑爷来了。”

    “世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怎么温旭宁在这个时候上门了？

    陆靖远一溜小跑就去迎，姨娘们虽然位分不够，只躲在二门处仔仔细细的听。

    温旭宁见了陆靖远并未进门喝茶，只是简单问了问情况便走。

    原本只是大姑娘失个踪的事，如今连温旭宁都突然出现，陆靖远突然心神不宁，总觉得是有大事。

    翠巧半晌没开口，此时突然在旁阴测测的插了话：“老爷，婢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就说！”陆靖远也没了耐心。

    翠巧神秘兮兮的道：“婢妾是想说，大姑娘不会是跟男人私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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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盘算

    翠巧冒出这一句，向来胆小娇弱的陆钰凝率先翻了脸。

    “胡说！大姐作风清正，怎么会和男人私奔？这种话你也敢随意出口，我、我撕烂你的嘴！”

    陆钰凝气的就要冲上去，陈姨娘一把将她拦住了。

    李姨娘蹙紧眉头，却没认为这事儿不可能发生，“若是私奔，一定会收拾好行李物件的，不如去大姑娘院子里瞧瞧？看看贵重的物件还在不在就知道了。”

    “事情还没查出眉目，现在就想闯大姑娘院子？李姨娘的心思够重的。”陈姨娘自当会护着陆清婉。

    李姨娘悠悠道：“这事儿怎么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也是怕别人惦记，不妨提早过去看个清楚。都知道大姑娘是咱们府中最富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心里另有盘算呢。”

    “那院子里还有丫鬟在，用不着你这般操心。”

    “丫鬟就能靠得住了？”

    “别的丫鬟我不知，秋红是老太太从祖宅给大姑娘派来的，自当靠得住。”

    陈姨娘提起了老太太，李姨娘只能讪讪退后，不敢再说什么。

    陆钰凝气的想哭，陆靖远却格外心烦，“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帮不上忙就别在这里嚼嘴皮子，特别是你，刚刚那种话再敢乱说，我就把你打掉了牙卖出去。”

    陆靖远后半句指的是翠巧。

    毕竟陆清婉若真与人私奔，别说陆钰凝嫁不出去，就连陆锦方和陆锦楠都别想再有前途可奔，陆家的名声和体面就彻底丢光了。

    翠巧的确被吓到了，连忙上前嘤嘤嘤的道歉赔礼，随后又赖着陆靖远陪去休歇。

    李姨娘看着她们远走的背影，朝着旁边“呸”一口。

    陆钰凝还想说几句，被陈姨娘一把拽走了。

    二人回了房间，陆钰凝很是不满的道：“母亲，你干嘛不让我和她吵？她竟然敢那般猜忌大姐，简直脏心烂肺，蛇蝎心肠！”

    “就你软胳膊细腿儿，真上去了打得过？何况老爷也在怀疑大姑娘是不是真走了，那院子恐怕很难守得住。”

    陈姨娘这般说，陆钰凝则愣住了，“为什么？大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大姑娘拿了嫁妆银子，虽然不是全部，但也已有四万两。她这几个月在家中花销很大。给你开了铺子，给楠哥儿送去公主府的外学堂，如今又把方哥儿给安排好了，这看起来就是有计划的布置。”

    “二姑奶奶毕竟是侯府的世子妃，清平县主她也得罪了，夫人在祖宅用不上力，可娘家毕竟是工部左侍郎府。时间一久，夫人和二姑奶奶必然会翻身。姨太太毕竟只是教习嬷嬷，能撑她多久？”

    陈姨娘越说越觉得这件事靠谱，“如此说来，大姑娘倒不如趁机抽身，离开凤都，哪怕不回祖宅，随意找个小城过一辈子也轻快了。”

    陆钰凝瞬间眼泪就落下来，“大姐就这么把我扔下了？呜呜呜，我也想和她一起走，谁愿意在这个破家继续呆，呜呜呜……”

    “别哭！”

    陈姨娘甩开她擦眼泪的手，“这不过是我的猜测而已，你若真心惦记，就去帮她盯住院子，无论翠巧还是李姨娘，早就惦记大姑娘的钱财，绝不会错过这次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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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不宁

    陆清婉突然失踪的消息，好似节日焰火在凤都城的空中炸开，仅仅两天的功夫，就闹的沸沸扬扬。

    凤都城大街小巷、茶楼酒肆皆以此事为谈资。

    到底是被绑了？还是和人私奔了？总得有个说法吧？

    一时之间，各个官家府邸的姑娘们也不敢随意出门，皆在家中巴望着消息。

    陆清婉的姨母也去陆家放了话，找不回陆清婉，她就要把姐姐和外甥女的事一并和陆靖远算一算总账。

    温旭宁带着大理寺的人四处查找，让凤都府尹也不敢懈怠，只能派衙役们配合排查……

    而此时此刻的陆清婉，已经随温陌寒到了一处山谷中。

    山谷内花香鸟鸣，小溪流淌。

    有一处干净整洁的院子，容陆清婉和绿苗暂住。

    说是被“绑架”，但绿苗做足了吃喝拉撒的准备，外加牧尘接连两天打了野味来烤，倒是让她们没有离去的忧愁，更多了游山玩水的惬意。

    鸟儿鸣叫，在天空盘旋几圈之后，落在了牧尘抬起的手背上。

    牧尘从其爪子上卸下一个小纸条递给温陌寒，温陌寒看了一眼就扔给了陆清婉，“凤都城真是有点热闹了。”

    陆清婉接过粗略的扫一眼，“秋兰被摁在府衙不许回家，秋红阻拦李姨娘进我的院子被打了，最后是钰凝赶过去要和她拼命，才把我的院子守住了。”

    陆清婉虽然早有预料会闹，却仍有一些小意外，“没想到，第一个蹦出来的人是李姨娘，或许是因为姨母一气之下，把楠哥儿从学堂送回了家。”

    “她平日里是最贪的，什么都想争，说是给楠哥儿争家产，其实奴婢看她就是为了她自己。”绿苗一边给二位倒茶削果子，一边愤愤不平的道。

    陆清婉也有些小感叹。

    离开凤都城才两天，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每日早中晚三次凤都传讯，可每一次都能让她们目瞪口呆。

    真是离得远才看得清。

    温陌寒建议她出来瞧一瞧，还真是走对了。

    绿苗想起了陆钰蓉，“二姑奶奶那边一直没有消息？这倒是很奇怪，按说她应该是最着急的一个吧？”

    陆清婉吃着果子，思忖道：“这不过才两天，很多妖魔鬼怪还没显露出来，起码再过几天没有消息，她才会真的着急，做出点不过脑子的事情来。”

    绿苗余光睹见温陌寒，他迟迟没说话，只盯着大姑娘目不转睛的瞅。好似在观赏秀雅娟丽的牡丹，眼神中全是爱慕，看的绿苗都羞的只想躲。

    “咳咳，牧尘，你饿不饿？来，给你吃个点心……”

    绿苗找了借口躲去一边儿，陆清婉顿时给温陌寒一个大白眼。

    “看你把绿苗吓的，你不要体面，她还要呢。”

    温陌寒觉得自己太无辜，“我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看着你也有错？”

    当然有错！

    那副故作含情脉脉的样子，陆清婉当然被盯的浑身不自在。

    温陌寒仍旧没有挪开目光，“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好，一处房子，一个女人，一个丫鬟，一个随从，吃吃喝喝游乐一生，好似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陆清婉才不信他，“那也不过是想想而已，你哪舍得镇国将军的头衔儿？舍得京卫指挥使的职务？舍得你大梁第一刺客的身份？就算是你想，你也放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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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担当

    温陌寒不搭她的话，突然提起温旭宁。

    “那小子当初没有娶你，实在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否则这么美的一个人儿给了他，岂不是瞎了？”

    陆清婉知道他又在吃醋。

    因为每天传讯也会提起温旭宁为了查她下落，彻夜不归，甚至还为此得罪了国公府。

    “他也不是真心对我，而是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罢了。”

    温陌寒对此事始终不喜，“他是什么都想要，却又什么都做不到。换成是我，大婚当日就把陆钰蓉一刀杀了。他根本分不清，到底什么是耻辱，什么是担当。”

    陆清婉不想评价，也不知如何评价，“不知道多少天才能回去？山谷里好玩是好玩，但夜间实在潮湿，我和绿苗都有些睡不习惯。”

    温陌寒有一些心疼，“今晚我了结一件事，明天我们就走。”

    陆清婉轻应一声，没有细问，他的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这两天早上他和牧尘归来都是一身血腥气，还苦了绿苗要帮他们洗衣服。

    好在二人很大方，给绿苗的赏钱是不少的。

    有了外快银子拿，这丫头也开始乐意给二人干活了。

    ……

    接下来几天，陆清婉又被温陌寒带去一些好玩的小城闲游。

    她除了每天给温陌寒做糕点之外，便带绿苗在街上逛。

    温陌寒有事在身，时而失踪一阵子，但会把牧尘留下护卫二人。

    陆清婉便每天三次听着凤都城的消息，随后钓鱼、赏花，看景，喝茶，只是她这么悠哉自在了好些天，凤都城那，陆钰蓉实在坐不住了。

    她想听见陆清婉的死讯，而不是听说她失踪。

    已经五天过去，全城从大理寺到凤都府衙，谁都没有找到陆清婉，她已经开始怀疑陆清婉是不是真死了。

    不说那杀手是大梁第一刺客么？

    不说他接了任务，从不隔夜的么？

    她已经开始怀疑那个人到底靠不靠得住，可惜去问清平县主，她却带着黄可昕去外探访，躲了这个嫌疑麻烦。

    她只能想办法自己联络了。

    玉扇为她递上早饭，“您先吃点东西吧，稍后还要去给侯夫人请安。”

    陆钰蓉舀着碗中的粥却无心吞咽，“你去向侯夫人告个罪，就说我今天头疼不适，晚间再过去侍奉请安。”

    “有什么事奴婢出去帮您办不是更好？您好歹是世子妃，实在容易被人盯上的。”

    玉扇心惊胆颤，每次都要她在家中找个枕头装人在，可早晚都会被人发现的。

    “我的事，你少管。”陆钰蓉信不过玉扇，找人杀陆清婉的事，除了清平县主之外谁都不知，她更可能告诉其他人。

    自从那天得知温旭宁要娶陆清婉为侧妃，陆钰蓉喉咙一涌，气吐了血。

    就算陆清婉不是与人苟且，可她的房间进了外男是真的吧？既便如此，温旭宁还要娶她入门，这口气陆钰蓉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陆钰蓉去求清平县主，跪地磕头请她帮忙。

    清平县主自当也不喜陆清婉，二人盘旋了一上午，陆钰蓉许诺帮清平县主搞垮柳兰薰，清平县主才肯给她介绍一个人。

    这个人，是凤都城恶名昭彰的一个流氓无赖。可他却能联络到大梁最厉害的刺客动手。

    陆钰蓉给了银子便等消息，但这么多天过去只等来一个失踪，不是死讯，她怎能不着急！

    陆钰蓉贿赂了角门婆子偷偷溜出府，她要去问问那个联络人陆清婉到底死没死。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再这么悬着，她就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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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出洞

    看到陆钰蓉出门，角落中一个小乞丐匆匆离去，跑到当铺给杜老九送个消息“鱼已入网”。

    杜老九满脸的肥肉挤了挤，“这位世子妃还真能耐得住性子，这么多天才忍不住出门。”

    赶走了小乞丐，杜老九又横在当铺后面的榻上喝着茶。

    仔细想想这事儿，他真是越想越生气。

    “姥姥的，莫枭出手的机会，别说是王侯公爵，哪怕是宫里，他也来去自如啊。居然让他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而且还只要了五千两？方小威那个混蛋真是鼠目寸光，白瞎了。”

    “按说这么好的一个人情，您就不该让给他，他哪懂啊！”手下在旁酸溜溜。

    “我那是抬举他吗？我是抬举自己。那小子再混蛋也的的确确救过我，我用莫枭一次出手还他救命之恩，说出去也敞亮……却没想到他做成了这个粑粑德性。”

    杜老九忿忿不平。

    手下小心翼翼道，“那……方小威咱还留着吗？”

    “我都被他害这么惨了？他凭啥活着？！”

    杜老九没好气的道，“他的人情我已经还了，他自己胡乱作死与我无关，姥姥的，动手吧！”

    杜老九派的人迅速动作，陈柯然此时匆匆忙忙进了大理寺。

    温旭宁又是彻夜未归，就在大理寺盯守。

    看见他满目疲累，胡须油面，陈柯然不吝嘲讽着道，“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偏偏要赌那么一回气，现在心中有愧了？”

    温旭宁对他爱搭不理，“通政司也吃闲饭了么？我们大理寺可没空招待你。”

    陈柯然堂而皇之的坐他对面椅子上，“别说这些废话，查到什么了没？”

    温旭宁的脸色更阴沉了，“一无所获，凭空消失，就连几处城门我也去问过好几次，压根儿就没见过她们出城。”

    陆清婉被绑架的消息爆出之后，温旭宁便带人一直追查，却全无下落。

    原本凤都府尹不想搭理陆靖远，可见温旭宁都这么上心，不得不派人挨家挨户去寻。

    可惜大理寺和府衙双管齐下，陆清婉还是没有消息。

    这件事的的确确让两个衙门都觉得打脸了……

    “那么轻易看到，就不是绑架了。”陈柯然也一直很上心。

    “可绑匪总要提赎金吧？这都多少天了，迟迟没有消息。”温旭宁眼神迷离，也有些疲惫，“先去吃口东西，稍后我去凤都府衙问问，你先回去吧。”

    陈柯然对大理寺的饭食毫无兴趣，“其实我很纳闷，你对陆清婉失踪之事如此热忱，你家里那位知道吗？”

    提起陆钰蓉，温旭宁的眉间皱了一道痕，“好端端的，你提她干什么？”

    陈柯然冷笑一声，“我不知道具体的事，但我知道一个市井无赖，据说这个无赖是跑江湖帮人拿钱买命的主。”

    陈柯然直直的看向温旭宁，“我刚去通政司的路上，正看到你家里那位和这无赖在个破旧茶馆里说话。说的是什么，我就一无所知了。”

    温旭宁心里“咯噔”一下，拿起架子上的佩刀，大步流星出去。

    “嘿，你去哪儿？”陈柯然没想到他动作如此之快。

    温旭宁脚步一顿，又转回身来揪他一起，“那个茶馆儿在哪儿？你还不快些带路！”

    陈柯然被他拽的踉踉跄跄，“早干什么了，这个时候你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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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迷局

    陆钰蓉此时在破茶馆儿里逼问方小威，为何还没有陆清婉死去的消息。

    “这都多少天了，居然还没有她的死讯，你不是说那个人神乎其神，从无失手吗？”

    方小威眼神猥琐，贼溜溜的眼睛盯着陆钰蓉曼妙的身姿打量，“急什么啊？这才几天啊，说不定是莫枭看中你想弄死的女人，爽一爽再杀呢。”

    陆钰蓉一怔，却见方小威对她舔了下舌头……

    她顿时火大：“放肆！你把头转过去，别看我，今天你必须说清楚，什么时候能给我消息！”

    方小威极不情愿的转过身，仔细想想这事儿也的确有点奇怪，“过两天，过两天我去给你问问还不行？”

    “最迟明天，你必须给我问出个消息，否则后续的银子你别想再拿！”

    五千两，陆钰蓉先付了六成，事成之后再付四成。

    涉及到银钱，方小威有些不耐烦，“剩下的两千两你先拿来，我就去帮你问。”

    陆钰蓉顿时急了，“不可能！没有结果，你休想再讹诈我的银子！”

    “行行行，谁让你长的好看呢，为你出力卖命，我也舍得……要不然，一会儿你和我一起去？这样你马上就能得到消息了。”

    方小威并不知道她身份，只想着这个女人能不能搞一下。

    陆钰蓉正犹豫的功夫，破茶馆儿里突然涌进来一批人，直接把他们这一桌给围了。

    “你们想干什么？出去。”陆钰蓉有些怕。

    领头的人目光在她二人之间打量，最终看向了方小威，“兄弟，可以啊，欠着我的银子不还，在这里玩女人？”

    “全都带走！拿不出银子，就让这个女人卖身还账，不把这孙子骨头油榨干，他死都别想死！”

    陆钰蓉顿时惊了，“不，我不是，你千万别……”

    方小威和陆钰蓉不等辩解两句，就被蒙头堵嘴，捆成粽子一般扔进了马车里。

    陆钰蓉呜呜挣扎，却根本动弹不得。

    她何时遇到过这种阵仗？此时肠子都已悔青，破旧的马车叮当摇晃，陆钰蓉快被晃的快晕过去，更是恐惧到骨子里。

    大约一刻钟的功夫，她被两个人从马车上揪下去，扔进一个破屋子里，再也没有人管她。

    漆黑的小屋，只能听见其他人呜呜哽咽。

    陆钰蓉头上蒙着东西，也根本看不见这是何地。但腥臊腐臭的味道呛的她眼泪都流出来，显然这不是什么正常人能呆的鬼地方！

    又过了不知多久。

    房间的门被突然踹开。

    陆钰蓉只感觉眼前一亮，随后便有一群人把她身上的衣服给撕了干净。她被捆绑的一动不能动，即便想一头撞死，都已经没有可能。

    她到底遇上了什么人？

    发生了什么事？

    陆钰蓉已经傻到大脑空白，她眼泪喷涌不止，可每次挣扎，捆绑的绳索好似荆条一般，割的她皮肉生疼。

    她已经彻底崩溃，完全被吓疯。

    门口又是一阵嘈杂声响，还有叮叮咣咣的打砸吵嚷。

    陆钰蓉听到一熟悉的男声，瞬间又惊又怕。

    因为那声音正是她的男人温旭宁，温旭宁居然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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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耻辱

    陆钰蓉心惊胆颤之际，温旭宁已经从外冲进来。

    这是妓院关押刚买来的姑娘们的死牢。

    想活，就乖乖听话，出去卖身接客；

    想死，就直接饿死这里，尸首都没人搭理。

    看到无衣遮体、被捆绑蒙面的陆钰蓉，他的魂儿都险些气出了窍！

    幸好他身材高大，挡在门口一动未动。

    后面的人只能听见其他姑娘们的嘤嘤呼救，并没看到如此狼狈的世子妃。

    脱下外袍，温旭宁遮盖在陆钰蓉的身上。

    此时雁夕楼的老鸨子声嘶力竭的在旁发声道，“奴家怎知她的身份，都是那群天杀的扔在这里就跑了，若知道这是忠宁侯府的人，奴家就是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留啊！”

    “放屁！忠宁侯府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管住你的嘴，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杨亮言辞犀利，更是威胁。

    老鸨子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说半句。

    “大人，咱们还是先离开再说。”杨亮硬着头皮提醒。

    温旭宁真是静了半晌，才从愤怒中抽离出来，“清场，外面等。”

    杨亮迅速带着大理寺的人把莺莺燕燕的女人们赶走，随后便让手下的人全部背过身。

    温旭宁将裹成粽子似的陆钰蓉双手捧起，却并未沾他胸前半分，就这样手臂平稳的将其端到了马车上。

    陈柯然已经坐去了车辕处，把车厢留给夫妻俩。

    温旭宁上了马车，吩咐启程，却不说去哪儿。杨亮想问，陈柯然则吩咐他找最近的一家客栈，“洗漱干净，再让人送套衣裳来，稍后世子恐怕要问话了。”

    杨亮余光朝后瞟了一眼，只能让手下暂先离开，他和陈柯然带着夫妻二人迅速找了最隐蔽的客栈落脚。

    让客栈的老板娘去侍奉洗漱，温旭宁亲自相陪，是怕她想不开寻死。

    陈柯然和杨亮则在客栈的堂内喝茶等待。

    二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知能说什么。

    陈柯然带温旭宁找到破茶馆儿，问出那一男一女被绑了。一路问询一路找，却没想到世子妃被扔在了凤都城最红的妓院雁夕楼。

    刚刚外面已有无数人看着。

    纵使没看到陆钰蓉的真面目，可风言风语也一定少不掉。

    毕竟那破茶馆儿的老板把陆钰蓉的容貌说的清清楚楚，单是八卦的人们推断一二，就能说出个大概了。

    “陈参议，您觉不觉得这事很奇怪？”杨亮毕竟是查案子出身，只感觉这一路找去，好像是被安排好了似的。

    陈柯然挑了眉，“现在说什么都无用，要等审了方小威才能做判断。”

    杨亮点了头，“也不知世子什么时候出来，总要他亲自审。”

    “不如你先回去拦住凤都府衙的人，若这事儿被爆出去，忠宁侯府的体面就彻底的丢尽了。”

    陈柯然提醒，杨亮恍然领命。

    可不等他走出去办事，温旭宁已经从里面出来，“把这间客栈包了，将方小威带过来，就在这里审。”

    杨亮领命，出去带人。

    只是他还不等到门口，便见凤都府尹和张嵩也带着人赶到，“方小威只是个平民百姓，理应由府衙来办，世子还是一心照顾好世子妃，案子的事就不用您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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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安排

    陈柯然没想到凤都府尹会出现，而且还带了这么多的人。

    温旭宁想要手下上前硬扛，被陈柯然给拦住了。

    他把凤都府尹拽到一旁，低声商议，“聂大人，此事不妨暗中处理，这样对谁都好说话，您看是不是？”

    谁都不知这方小威为何与陆钰蓉见面，而且还一同被绑了，事情哪怕泄露半点儿，忠宁侯府的脸面就彻底没了。

    聂忠怀苦涩着脸，拱手求着温旭宁，又给陈柯然作了揖，一张脸苦的皱巴巴，“您二位当我乐意管吗？这事儿我不管不行了啊！”

    “怎么？还有其他人知道？”陈柯然有些惊。

    聂忠怀让张嵩把人先带出去，压低声音与二人道：“也不知怎么的，忠勇伯突然找上门，说这个方小威和杀死他府上二公子的人有关，逼着我拿下，而且就在府衙里等着。”

    “外面跟着的人可不止是府衙衙役，还有伯府的人，伯爷听闻此事发了疯，逼着我亲自带人来。若不来，他就要去宫门口敲登闻鼓啊！”

    原本就觉得事情另有设计，如今看来，已经确保无疑。

    但方小威绝不能交给聂忠怀，否则这事儿就闹到无法控制了。

    “不如先把方小威抓过来问问，他为何要和……见面？如若事情不大，就把人交给忠勇伯府。”陈柯然提了一个建议。

    聂忠怀也连连点头，“可以，世子，您看这样办行吗？”

    “我能说不行吗？”温旭宁貌似不情愿的答应，但他已给杨亮递了个眼神。

    倘若方小威敢说出一丁点儿与陆钰蓉不耻之事，杨亮就会一刀砍了他。

    反正忠勇伯府的二公子都已经死了那么久，宁可和伯爷闹翻了天，他也绝不容忠宁侯府的名声被玷污半分。

    杨亮心中明了，迅速下去带人。

    此时的方小威已经吓的双腿发软，支撑无力，是被杨亮拎着衣领拖着进来的。

    将外人全部都赶出去，杨亮揪起他的头发，摘掉他口中塞着的破布。

    “问什么你说什么，敢说半句瞎话，你小命难保。”

    方小威的舌头已经被破布塞的发麻，一边说话一边流着口水，“祖宗，爷爷，您尽管问，我说，我全都说，敢说半句假话，小人天打五雷轰，小人下辈子都不得好死！”

    “你为何与那个女人见面？”杨亮硬着头皮问出口，话音一落，他余光都能睹见温旭宁僵硬不堪的脸。

    方小威愣住了。

    他一直被蒙着眼睛看不见。

    难道面前这群人不是要债的？是那个女人的家里人？

    “天地良心啊，那个女人和小人没有丁点儿关系，小人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可拿下辈子、下下辈子的命发毒誓，我真的和她没关系啊！”

    方小威这般说，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温旭宁主动出声问，“那你为何要与她见面？你们二人谈了什么？”

    方小威支支吾吾。

    杨亮一巴掌抽去，“你是不是想死？”

    “说，我说我说！”方小威的眼睛都快被抽出来，“是她先找的我，让我找杀手帮她干掉一个人。”

    温旭宁瞬间心提了嗓子眼儿，“她要杀谁？你找的谁？”

    方小威：“要杀的人叫陆清婉。”

    陈柯然气急冲过去，“杀手呢？你找的谁？”

    方小威虽惨不忍睹，却还带些自豪的说出了他的名字：“莫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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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决裂

    莫枭的名字一出，瞬间所有人都惊了。

    那是大梁第一刺客，若他出手，陆清婉恐怕早就死的透透的了！

    “放屁！就你这孙子德性，你能找得到莫枭出手？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这话的是府尹聂忠怀，他毕竟是府衙中人，对江湖传说中的人物也知道一二。

    温旭宁也绝不肯信，方小威能请动莫枭做事？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再信口开河，我就把你拉到市口凌迟处死。”

    方小威真的要急哭了，“小人真没有说谎啊，是我之前救过一个人，他和莫枭有交情，莫枭肯为他出一次手。那个女人说只要杀了陆清婉，多少钱她都肯出，而且点名就要从无失手的刺客，那我只能说莫枭啊。”

    “别的话小人敢扯，但莫枭的名字，小人绝不敢信口胡说，否则你们不杀我，他也会第一个宰了我……”

    方小威这般说，倒是让众人心底一沉。

    依照传闻中莫枭做事的狠戾，方小威的确不敢拿他的名字做挡箭牌。

    可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臭无赖，还扯出来世子妃雇凶杀嫡姐的戏码？真是见了鬼了！

    陈柯然紧紧的攥了拳头，突然狠狠打向了温旭宁。

    温旭宁一时不察被打了个跟头，随后便见陈柯然上去一顿乱揍，吓的聂忠怀连忙上前拉开：“陈参议，有话好好说，别打人啊！”

    “我为什么不打他？我想打死他！”

    陈柯然从未这样发过怒，“当初就是他对不起陆清婉，娶了那么一个女人回家，然后又觉得心怀愧疚，要娶人家做侧妃。”

    “怎么样？被家中的知道了，都买凶杀人了。陆清婉到底哪里对不起你？要被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耍弄，现在连命都丢了！”

    温旭宁挨了一顿打，却根本抬不起头。

    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

    知道陆钰蓉在他身边安插了人，他为何处置了朱峰，却对她不理不睬？

    倘若早能判断她会拼个你死我活，也就……也就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莫枭在何处，你可知道？”温旭宁的眼中布满血丝，那嗜杀的癫狂如野兽一般，恨不能把方小威吃了。

    方小威不断朝地上磕着头，“小人不知，小人真的不知，那可是大梁第一刺客，知道他下落的人早就已经死了，小人怎么可能知道呢！”

    温旭宁气急，一拳一拳的揍着他。

    方小威的秧子身板哪能扛得住他打？

    几下子就被打晕，眼看着就要被打死了。

    聂忠怀立即上前拦下来，“世子，好歹给他留一条小命，否则我没有办法向伯爷交代，更无法向上面那位交代呀。”

    温旭宁又打了两拳才松开了手。

    聂忠怀迅速吩咐张嵩把人先带下去，“这件事情已经遮掩不得，无论是向上面给个交代，还是给陆家一个交代，事情恐怕都瞒不住。我带走这个混蛋，世子妃就交给您亲自处理，辛苦了……”

    聂忠怀的意思很清楚，这事儿若不将陆钰蓉给灭了口，就彻彻底底闹出大丑闻。

    至于陆清婉还能不能找到，他听了“莫枭”的名字，就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了。

    府衙一行人退去。

    温旭宁僵在原地说不出话。

    陈柯然从愤怒中恢复理智，冷漠的看向温旭宁，“你敢遮掩丑事，杀陆钰蓉灭口，我就向都察院递折子，参你们夫妻二人联手谋财害命，不信你就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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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大乱

    “那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做？！难道就要为这一件事，让整个忠宁侯府蒙羞吗？！”

    温旭宁没想到关系最亲的发小，率先和他撕破了脸。

    陈柯然忿忿不平：“依你之意，陆清婉就死的这么不了了之了？”

    “我亲手杀死陆钰蓉，为她抵命。”

    “最应该以命抵命的人是你温旭宁！”

    二人突然沉默，屋内静的落针可闻。

    温旭宁垂头丧气，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种糟心事。

    陈柯然很认真，也很冷静，“温旭宁，你仔细想想，这件事显然背后有人操纵，就算你将陆钰蓉灭了口，也会被人翻出来……到时忠宁侯府不止是丢了体面，恐怕会被你拖累到万劫不复，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去扛。”

    温旭宁仔细思忖，事情的确如此。

    被人操控的感觉实在窝心，他狠狠的攥拳猛捶在地，“我真想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他为何要这样针对忠宁侯府，为何要针对我。”

    “你现在要做的是休了陆钰蓉，对外宣布陆清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她是生是死，都会给予补偿。并且对江湖发布公告，与刺客莫枭不死不休。”

    陈柯然的眼神冷漠如冰，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好似换了一个人，“只有这样以退为进，你才能挽回一点做男人的尊严。否则，你哪怕以死谢罪，忠宁侯府都抬不起头。”

    温旭宁默默的看着他，很有一口答应的冲动，可他仍旧犹豫了一下，“我要与父亲母亲商议一下。”

    “你大哥不在凤都？”陈柯然突然提起温陌寒。

    温旭宁摇了摇头，“大哥出海巡防练兵，即便知晓此事，恐怕也不想理我，会让我自行处理。”

    陈柯然嘴角扬起冷笑，“你应该庆幸大哥不在，否则他一定会为忠宁侯府清理门户，你的下场只会更惨。”

    陈柯然怒意满满，撂下此话便自行离去。

    温旭宁带人回到忠宁侯府，与侯爷关起门商议了整整一宿，翌日清早，便写了一份请罪书递交宫中，主动请辞大理寺卿一职。

    他公告天下，让莫枭交出陆清婉，无论是死是活，他都会将陆清婉立为世子正妃，并终身不娶。

    至于陆钰蓉，温旭宁一纸休书交给陆家。忠宁侯更是亲自入宫，请赐毒酒一杯，由忠宁侯府自行将此女了结，不去堂上丢人现眼……

    陆靖远听说陆钰蓉雇凶杀嫡姐的消息后，就一口老血吐出，晕了过去。

    陆家乱成了一锅粥不说，祖宅还传来消息，黄氏听闻此事已经逃了，找了许久都没有下落……

    陆清婉的失踪，彻底掀翻了凤都城。

    原本一个六品主事的嫡长女根本入不得众人眼球，可忠宁侯府与大梁第一刺客莫枭为此加码，就连宫中对她的名字也都已有耳闻。

    莫枭出手无活口，人们已经不再考量陆清婉是死是活，更没人在意陆钰蓉这个世子妃被休，她们更在意莫枭会不会真的站出来，给所有人一个态度。

    离凤都城七十里外的山城中。

    温陌寒听陆清婉读着凤都城传来的消息，笑得前仰后合，不知有多坏。

    绿苗帮牧尘烤着的野鸡撒佐料，听到已经乱成这样，手一松，盐洒多了……

    陆清婉怎么琢磨都不对劲儿，“你是不是又让杜老九加了码？否则怎可能连宫里都知道了？”

    温陌寒不会骗她，顿时就认下了，“莫枭出来对你表白，温陌寒再赶回去怒斥弟弟不配高攀，愿意为侯府承担责任，出面娶你为妻。咱们二人便能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牧尘也手一松，野鸡掉进了火堆里，“彻底没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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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拱猪

    牧尘和绿苗以再去抓只野鸡为借口，迅速逃离。

    这几天她们已经配合默契，该消失时瞬间消失，完全不碍二位主子的眼。

    陆清婉有些生气，只觉得又被他算计了：“我就知道你又动了手脚，这样算计我，你难道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

    温陌寒觉得理所应当，“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娶你，我为什么要愧疚？”

    “你这是胡闹！”

    “我没有胡闹，我很认真。”

    “如今事情闹这么大，我还怎么回去？”陆清婉不想理他，细细思忖后续的事情该如何办。

    温陌寒提前给了她警告：“黄家还没被扯进来，你那个继母下落不明，你此时不能着急回去，再等等。”

    陆清婉虽不喜欢被他设计，但他的建议还是会采纳，“我猜黄氏会回到凤都城，想为她女儿申冤。可这样又会害了方哥儿，我也想看看她到底会怎么选。”

    “清平县主不会在意她，她去就是找死。”温陌寒直接给了答案。

    陆清婉想着黄氏做派，“她一定会去找上门，哪怕救陆钰蓉已经来不及，她也想从清平县主身上挖出点东西来。”

    “这也无妨，如果清平县主不肯出手，莫枭就会出手。”

    温陌寒俊朗邪魅的笑，好似收割人命的黑无常，“如今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莫枭会不会给出态度，甚至已有赌场以此事开局下注了。”

    陆清婉一怔，“我要不要趁机赚点儿？”对银子，她还是有着深切的渴望。

    温陌寒忍不住点了她的小脑瓜，“那就交给杜老九，让他出面控局，莫枭过两日再对你这位绝世佳人表白。”

    陆清婉嘟着嘴，“那个家伙，有点信不过。”

    杜老九设计了方小威和陆钰蓉的事曝光，又把忠勇伯府给搅和进来，事情闹大，他已经带着人撤离凤都躲麻烦。

    陆清婉的当铺，就被扔在了那里，无人再管。

    “让他将功补过，等事情风头过去，再追他当初的许诺，为你做事岂不更好？”

    论设计挖坑，温陌寒的确技高一筹。

    陆清婉不禁嘿嘿坏笑，不过她还不忘警告温陌寒，“但你刚刚说的事情绝对不行，温旭宁的婚事我不会答应，但你也不能趁机捣乱，搅和进来。”

    温陌寒可是宫中公认的优质金白菜，她可不想被当成拱猪杀了，那就彻底混不了凤都城了。

    温陌寒不会强求，“那我就等着看你如何拒绝我那位亲弟弟，若是做的我不满意，我一定去陆家提亲。”

    陆清婉难得的没有炸毛吵嘴，因为根本吵不过他。

    此时绿苗和牧尘又抓了几只野鸡回来，陆清婉也去厨房看看还没出锅的桂花糕，以免这两个人再被吓的把野鸡烤焦了，她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二主二仆吃的美美，还喝了两盅小酒，一齐欣赏傍晚余晖，落日红霞。

    可此时此刻的凤都城却没这般闲暇安静，因为黄氏一路躲躲藏藏，终于找机会混进了凤都城。

    她并没有回陆家去见陆靖远，而是直奔工部左侍郎府。跪在大门口，要把清平县主给拖下水。

    “我的女儿是受人蛊惑的，她做不出那等窝心的事，你们别想把她推出去当替死鬼，若不帮我救她，我就把你们这些年做的丑事全部揭出去，和你们拼个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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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硬打

    黄氏疯狂耍闹，吸引了大半路人。

    原本人们只知道陆钰蓉雇凶杀嫡姐，是因为世子要娶嫡姐为侧妃，心怀嫉恨。

    如今她母亲出现，这般叫嚷，难不成这背后还另有隐情？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黄家的门房想撵也撵不走，只能迅速的通禀清平县主。

    清平县主听闻此事，差点气个倒仰。

    “那陆钰蓉都已经死了，她还想把我拖下水？我堂堂清平县主，岂容她随意污蔑，直接把她拖进来掌嘴！”

    管事有些为难，“外面很多百姓都瞧着呢，硬拖不太合适吧？而且那也是陆家的夫人，这么做岂不是太不合规矩？”

    清平县主已经疯了，“这个时候还顾及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去？”

    管事连连点头，“若不然您亲自去一趟？那也是咱们府上的姑奶奶，奴才们哪敢对她动手啊？”

    清平县主眼前一晕，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到门口。

    迄今为止，她仍对此事迷惑不解。

    原本只是为了出口恶气，才给陆钰蓉搭了那么一条线。

    只觉得陆清婉不过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死丫头罢了，死了也就死了，却没想到惹出这么一大堆麻烦？！

    清平县主本是躲了很多天，更是私下动作，想把那个叫方小威的无赖给弄死。

    没想到那件事还未成，黄氏又找上了门，她仔细思忖，黄氏是不是手中有什么把柄，她还的确应该去见一见……

    清平县主带着丫鬟婆子们去了大门口，远远就看见衣衫残破、狼狈凌乱的黄氏，她险些都不敢认……

    心思这般一动，清平县主已经做好硬下手的打算了。

    “这是哪儿来的疯婆子？在侍郎府门前吵吵嚷嚷，胡言乱语，你们为何不把她赶走？”

    “啊？”

    门房有些发呆，虽说姑奶奶有些灰头土脸的狼狈，但总不会认不出？县主这是硬着头皮不想认人吗？

    黄氏瞬间惊了，“你什么意思？这里是我的娘家，你瞪着眼睛不认人，是想推脱责任吧？我要见我的父亲母亲，我要他们来亲自做主。”

    “什么娘家婆家的？你刚刚的话都对不上，那个买凶杀人的陆钰蓉已经死了，你还口口声声要我们为她做主？事情都没搞明白，就来冒充人家的娘，你这点儿伎俩实在太可笑。”

    清平县主语速极快，居高临下给事情定了罪，“侍郎府真是做了太多的好事，连个发了疯的婆子都想来攀亲，你若是讨个差事要点银子也就罢了，想冒充姑奶奶闹事？没门！”

    清平县主话音一落，身边的两个嬷嬷上前，直接就朝黄氏抽起了大嘴巴。

    “噼里啪啦”的巴掌声，打的黄氏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奄奄一息。

    “给你教训，是让你明白什么叫感恩。可怜你孤苦伶仃，就给你个机会做杂活，带下去，涂药更衣，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清平县主戏码很足。

    对外要展现她良善大度，其实是想把人带走迅速搜身。

    可就是这么一会儿功夫，陆锦方却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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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儿子

    陆锦方原本已经去了鹿峰书院。

    刚刚听了几天的课，便听闻陆清婉失踪的消息。

    对这位嫡长姐，陆锦方心中复杂，又爱又恨。恨她把母亲逼回祖宅，又恨她把二姐折腾的生不如死。

    可陆清婉的心胸格局却非同一般，她会尊重他的理想意愿，给予他成长的机会。她突然失踪，陆锦方的确有那么一丝丝担心。

    可好日子又过了没几天，他便听闻是陆钰蓉买凶杀了陆清婉。

    虽然先生找他单独聊过此事，希望他抛开家事芥蒂，一心留在鹿峰书院读书，陆锦方仍然决定回来一趟。

    大姐死了，二姐被赐毒酒，他是家中的嫡长子，若完全抛开家事不理不睬，实在有些太不仁义了。

    可陆锦方刚从城外进了城，就听见有人吵嚷着前面这条街出了热闹。他不过是路过看看而已，就见到母亲被清平县主抽打，还要当成疯婆子一样带走……

    陆锦方本就对黄家没有任何好感。

    如今更体会到深宅大院中人的冷漠。

    再不喜欢陆钰蓉和母亲的做法，这也是他最亲的人……

    二话没说，陆锦方推开抓着黄氏的嬷嬷，直接把黄氏横着抱起，转身便朝另一方向离去。

    清平县主没想到陆锦方会突然出现，先是一愣，等她缓过神来，便吩咐人立即上前拦住她们，“这二人一个都不能走，全都给我拦住！”

    若陆锦方带着黄氏回陆家，他们就算彻底撕破了脸，事情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可就真的无法控制了。

    门房小厮们迅速围过去，连推带拽的就要拦住陆锦方和黄氏。

    陆锦方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怀中还抱着恹恹昏迷的母亲，哪里敌得过这群蛮汉？挣扎个三两下，他们就被摁住了！

    “我是陆锦方，工部主事陆靖远的嫡子，更得长公主府吴教谕提点，就读鹿峰书院，拜在孟宸大师门下，我看谁敢再动我！”

    “我是陆锦方，秀才功名，就读鹿峰书院，孟宸大师门下弟子，我看谁敢动我！”

    陆锦方迅速朝众人大喊，更是不断的重复着。

    他声音响亮，气势极足，单是这一份胆色，就让围观的百姓们议论不停。一时间对清平县主指指点点，只觉得左侍郎府做事实在莽撞的过分了。

    黄家的下人们不敢再拦，只能松手。

    有功名在身的人，去衙门都不必下跪，他们哪敢再动粗？

    清平县主也被陆锦方这一出给吓到，完全没想到他还有这等胆量。

    陆锦方撑着身子站起身，掸掸身上的灰，又将黄氏抱起，眼神冷漠，朝着清平县主啐了一口唾沫，便迎着落下夕阳，一步一步朝陆家走去。

    “县主，这事儿恐怕要闹大，您得想办法脱身了。”嬷嬷心思极快，立即在身旁提醒。

    清平县主眼前一黑，只觉得窝心揪心的糟透了！

    “备车，马上备车，我要去寻郡主，这件事必须想办法平息下去，否则我也要被牵连的无法翻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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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抵命

    陆清婉得知黄氏大闹左侍郎府，又被陆锦方带回陆家，唏嘘不已。

    没想到一直厌恶麻烦缠身、更有些自私的陆锦方会在这一刻出现，更是把陆家给撑住了。

    绿苗有些不满意，“他能去鹿峰书院，也是大姑娘您给的机会，别就怕最后养了一只白眼狼，转过头来对付您。”

    若非陆锦方喊出是鹿峰书院孟宸大师的弟子，也唬不住那些人，清平县主也不会怕的去寻鲁阳郡主，想把这事儿大事化小了。

    “他不过刚去了几天，想出头对付我，还需要再历练个几年。”

    陆清婉反而因为此事对陆锦方高看一眼，“若他知道此事不闻不问，当个缩头乌龟，我还真会后悔帮他这一把了。”

    “好好好，您是大肚能容的活菩萨，奴婢还是给您做吃的去。”

    绿苗见温陌寒过来，便不再多说，给二人摆好了果子点心，就又去找牧尘说话了。

    温陌寒已经知道凤都城发生的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陆锦方的出现，破坏了陆清婉原本的计划。

    陆清婉也不在意，“原本想等杜老九的赌局翻几倍再露面，如今看来，时间也等不得了。黄氏闹这么一出，温旭宁一定会找上清平县主，清平县主和鲁阳郡主暗中会压下此事，明面上会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莫枭身上。”

    莫枭也就是温陌寒。

    陆清婉很好奇，若有一日凤都城的人知道莫枭就是她们口中战功赫赫的青年才俊，会是什么心情？

    温陌寒笑着看她，“鲁阳郡主已经上门与侯夫人商议，把此事做个了结。她的夫君—吏部右侍郎肖大人也寻你父亲单独见了一面，恐怕会许个官儿，来抵你的命。”

    陆清婉有些意外，“拿什么官儿抵我的命？”

    温陌寒直接道：“吏部主事，从苦衙门到了肥衙门，恐怕你父亲那边守不住。”

    “我的身价就这么低？好歹也换个吏部郎中才像话。”陆清婉有些不满意。

    温陌寒忍不住捏了一把她的小鼻尖，“吏部官员眼高于顶，苦衙门的四品五品都比不上他得意。”

    “其实是我和陆钰蓉的两条命，只是我命大没死，她自作自受而已……”

    倘若陆钰蓉找的杀手不是莫枭，而是其他人，哪怕是个普普通通的莽汉，陆清婉都知道她会死的透透的，而不似现在这般悠闲。

    “陆钰蓉已经死了，黄氏你打算怎么办？或者陆家……你想如何处理？”

    温陌寒的提问是尊重，也是考校。

    他很喜欢陆清婉出其不意的鬼点子和认真思考时的样子。

    陆清婉沉了沉，其实她很想看到陆钰蓉喝下毒酒时的恐惧，可惜侯爷请旨之后，侯夫人就命婆子们把她毒死了。

    “无论父亲是不是拿我的命去换官儿，我都必须回去。黄氏已经在陆家，我不容她翻身，而且温旭宁那个傻子还要娶我牌位为妻，我再不露面，父亲恐怕真会答应。”

    陆靖远若真答应拿她的命去换了官儿，陆清婉便决定与陆家决裂，至于黄氏，她一定要逼问出当年害死母亲是否还有其他人。

    温陌寒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椅背，节奏整齐又有规律，“我倒是要仔细想想，莫枭该如何向心仪之人表白，轰动大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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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阻拦

    陆靖远在家中休养了好几天，吏部肖大人又派人来请。

    他知道，这是鲁阳郡主在逼他做个答复了。

    这几天，陆靖远感觉自己活在梦里一样。

    突然大女儿失踪，一家人翻天覆地的去找，又爆出是二女儿买凶杀人，因为世子要娶大女儿为侧妃……

    此事不仅让姑爷丢了官职，还让二女儿丢了命，如今又冒出清平县主是幕后指使，连他的夫人都差点儿被拖进去弄死。

    陆靖远很想问问苍天，这到底是不是他家中的事？为何没有一个人与他商量，更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感受？

    吏部主事的官职，他的确心动。

    可不知为何，这次他心里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别扭……

    但他能不答应吗？

    不答应便是得罪鲁阳郡主一家。

    他一个身无背景的寒门子弟，能熬到今天，已经是祖坟上冒了烟，若这一切功亏一篑，他这辈子也就彻底的到头了。

    “给我准备一套低调些的衣裳，晚上要去赴宴。”他苦苦无奈，只能吩咐着陈姨娘。

    陈姨娘直觉这么做操之过急，但也只能应下。

    自从黄氏与陆锦方归来，这个家她管的也是战战兢兢。

    虽说黄氏在陆靖远面前哭求着磕头请罪，希望老爷再给她一次机会，但在姨娘们面前，黄氏凶厉的很。

    不仅骂了李姨娘，更是打了翠巧，不容她接近老爷半分。

    姨娘们之所以不敢反抗，也是因为陆锦方归来。他为黄氏撑腰的事，的确让家里所有人都吃惊了……

    拿出干净整洁的衣裳，陈姨娘伺候陆靖远穿好。

    黄氏此时带着妈妈进了门，推开陈姨娘，亲自为陆靖远系上扣子，掸着鞋面儿。

    “我听说肖大人请老爷去赴宴，老爷不妨把方哥儿也带上如何？方哥儿如今回来了，也没必要再回鹿峰书院去苦读书，老爷不妨再求一求，给方哥儿也求个小差事，总比辛辛苦苦去考功名更好。”

    陆靖远的脸色瞬间落下来。

    黄氏这是逼他给肖大人加码。

    给他调去吏部还不够，还要把儿子也捎带上？

    “凡事都要量力而行，适可而止，你若不懂这其中的规矩，就回你房间再喝点儿药，好好养养你的脑子。”

    黄氏被怼的有些委屈，可她已经指望不上女儿，当然希望儿子出息。

    “老爷何必这样排喧妾身，妾身也是为了方哥儿好。”

    “有方哥儿护着，你就闷在屋里烧高香吧，否则你就应该陪着钰蓉一起去！”陆靖远对她极其不耐，若非陆锦方求情，陆靖远休书都已写好，只想把她发了尼姑庵中关一辈子。

    黄氏窝心的眼泪都快掉下来，“妾身如今只有方哥儿，当然希望他能出人头地。钰蓉的命给她弟弟换个官职，她泉下有知也会乐意，怎么老爷就不为了方哥儿想想呢？”

    “她死，是活该。这官儿换的是大姐的命。”

    陆锦方脚步匆匆，从外迅速进门。

    他横着拦住陆靖远出门的方向，态度极其坚决，“父亲，我很想问问你，拿大姐的命换个吏部主事的职位，您坐在上面真能心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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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你爹

    陆锦方这样说，黄氏顿时就惊了。

    “方哥儿，你知不知道在说什么？那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姐姐，你居然说她死的活该，你真是疯了！”

    “我看你才是疯了。”

    陆锦方看着黄氏冷眼道：“你前几天险些被清平县主当成疯子活活打死，如今还要父亲去投靠他男人门下？”

    黄氏道：“我当然不会忘记！但事已至此，我们不服又能怎样？鲁阳郡主向来跋扈，给这个机会不要，她们会将陆家活活捏死，无论你父亲还是你，恐怕都无出头之日，你到底懂不懂？！”

    “所以就要苟着去给怂恿我二姐杀死大姐的凶手当奴才吗？我陆锦方宁可穷一辈子，也不给这样的人当狗！”

    他说这话时，看着的是陆靖远。

    父亲这般做，实在太让他失望了！

    二姐杀死大姐，他一声不吭，如今知道背后怂恿的人，他没有站出来讨个公道，反而屈服，要去认了这个官儿？

    陆锦方从未体验过这般亲情寒冷，如今亲眼所见，他感觉认不清眼前的人。

    被儿子这般嘲讽，陆靖远真是臊得抬不起头，可他心中的憋屈谁能懂？没有一个人会心疼他！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还不是你们想吃好用好，享受荣华富贵，吃不得半点儿土菜腌糠！谁的腰板子不想硬起来？我还不是为了你们？！”

    “我不用。”

    陆锦方回答的很干脆，更是跪在地上，给陆靖远磕了三个头，“从今以后，我不再用家中一个铜子儿，若您要用大姐的命换官职，我陆锦方客死他乡，也绝不再踏入陆家半步！”

    黄氏上前抽了陆锦方一个嘴巴，“你实在是疯了，你给我清醒清醒！”

    这是十三年来，她第一次打最疼爱的儿子。

    “我不过离开家中几个月，你就被陆清婉给勾走了魂儿？你难道不想想，若不是因为她，你二姐怎么会在侯府过的那般艰难，又怎么会信了清平县主的蛊惑，孤注一掷的去找刺客杀她灭口？”

    陆锦方冷漠如水，镇定如冰，“那也是二姐先抢了婚约，是她自作自受。我没有被陆清婉勾魂儿，我甚至有些讨厌她。但用她的命换来的俸禄银子，让我觉得是在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我已经发誓这辈子不再欠她人情，我必须说到做到。”

    陆锦方抹了抹肿起的嘴角，也站起了身，“我要说的说完了。这便回鹿峰书院继续读书，若您二人有朝一日卧病在床，我会回来侍奉终老……保重。”

    陆锦方大步流星，转身就走，黄氏追了几步，却因伤势疼痛，停住了脚。

    陆靖远踉踉跄跄跟到门口，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消失，他一时酸甜苦辣，心情复杂。

    他似乎看到曾经的自己，也是这般风骨高洁、刚正不阿……可现在？

    他已经被虚荣的官帽，压成儿子都瞧不起他的奴。

    “陆清婉啊陆清婉，我教他十三年，还不如你训他十三天。”

    陆靖远气势汹汹的解着衣裳扣子，“我真不是你的爹，你已经成了我的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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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回应

    陆锦方闹这一出，倒是让陆靖远有了几分骨气，把吏部肖大人的宴请给拒绝了。

    鲁阳郡主气急败坏，把清平县主大骂一通，更是逼着黄家不认陆家这门亲，彻底划清界限。

    有鲁阳郡主出面盘旋，此事即便有风言风语，也不会掀起更大风浪，毕竟陆钰蓉已经死了，方小威也被割了舌。

    又这么平平淡淡过了两天，陆靖远却被找上了门，因为温旭宁要与陆清婉的牌位成亲。

    黄氏吹了好几天的枕头风，拒绝与忠宁侯府再攀亲。无论陆清婉是死是活，她都咽不下这口气。

    陈姨娘第一次与黄氏翻了脸。

    她当着陆靖远的面儿，把这些年黄氏做的亏心事全部掀出来，李姨娘和翠巧也加入了战斗，彻底让黄氏没能再翻身。

    “无论是女儿的死，还是方哥儿对你怨，你时至今日都没能反省一下。”

    陆靖远也觉得累了，乏了，有些怀念陆清婉在家时，一家人祥和欢乐的日子，“作为父亲，我之前对清婉做了错事弥补不了。如今世子愿意给她个名分，再从其他姨娘妾室那里记个孩子在她名下，往后有人烧香供奉，岂不是比在陆家好？”

    黄氏还想再说，陆靖远让陈叔儿带婆子把她拖下去，“你既然这么看不得，就别在陆家呆。为了方哥儿，我也不会休掉你，你便去京郊外的尼姑庵里养着吧，银钱我会定日子给……你就不要再在凤都城里露面了。”

    陆靖远已经铁了心撵她，黄氏再怎么哭号耍闹，都已经无济于事。

    李姨娘恨恨的押着她出门，“若不是你生的死丫头害了大姑娘，姨太太也不会一气之下把楠哥儿给撵回来！就因为你们母女的私心，把楠哥儿也连累了，你这辈子就是抄上万遍的经，也弥补不了这一世的罪了”

    哭嚎声越来越小，渐渐消失，陆钰凝从外端来了一碗药，陈姨娘接过，让陆靖远喝下。

    陆靖远端在手里踌躇半晌，撩在桌子上感叹一声，“清婉的丧事，世子说会按照世子妃的规制办，这件事情我不想参与，你多费一点心吧。”

    毕竟二女儿死在忠宁侯府，陆靖远再怨恨陆钰蓉自作自受，可身为父亲，他还是不愿与侯府再有瓜葛往来。

    陈姨娘福了福身，把事情应下来。

    看陆钰凝在旁边抹着眼泪儿，陈姨娘把她给赶出去，“别整日哭哭啼啼的，该干什么干什么，没了大姑娘在背后撑着，你更应该将铺子做起来，而不是搁在那里不闻不问。”

    陆钰凝下意识便点了头，“我知道，我懂，可我就是忍不住……我总觉得大姐没有死，毕竟尸首还没找到呢，怎么能发丧立牌位？就、就觉得荒唐。”

    陆靖远对此也是极为无奈，“可那个刺客我打听过，他宫里都来去自如，提及便让人闻风丧胆，你大姐……恐怕是真的没有希望了。”

    “行了行了，去洗洗脸，然后到大姑娘院子里把物件收拾好，明日世子会按照大婚之礼下聘纳吉，该走的礼要走一遍，不能委屈了大姑娘。”

    陈姨娘撵陆钰凝去做事。

    此时叶三儿风风火火的跑进来，“老爷，出事了，出大事了！”

    陆靖远很是看不惯，“好歹也跟了方哥儿好些天，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方哥儿离开陆家，把叶三儿给留下了，因为他没钱付俸禄银子。

    叶三儿此时也顾不上继续委屈，喉咙都快喊破了，“莫枭给了回应了，他回应的实在太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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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表白

    “莫枭？你确定是那个大梁第一刺客莫枭？”

    陆靖远虽然瞬间就站起来，可他仍旧有些不敢信。

    陆钰凝更关心陆清婉下落，“他有没有说大姐怎么样？大姐……大姐到底在哪里？”

    她已经大脑发昏，生怕叶三儿说出大姐已经死了。

    李姨娘和翠巧也被叶三儿风风火火的样子引过来，“大姑娘有消息了？到底是死是活，你倒是说啊！”

    叶三儿抖了抖手中一枝红色娇艳的芙蓉花，花枝下夹一张纸，纸上还有很多字。

    “莫枭在城内洒了很多花，上面写的字是一样的，他夸大姑娘婉约聪慧、如兰如仙，胆量过人，是他一见钟情的神仙眷侣……咱们大姑娘没死。”

    一屋子人瞬间愣住了。

    这是闹的哪一出？莫枭不是刺客杀手吗？怎么一下子成了神仙眷侣？

    陆靖远迅速把那单子抢过去，仔细看了一遍，的确就是此意。

    只是叶三儿少说了后半句，是莫枭对世人的警告，他声称陆清婉是他莫枭看中之人，谁敢娶、他灭谁全家……

    一家人大眼瞪小眼，瞬间全都愣住了。

    “这纸，还有这花，你是在哪儿捡到的？”陈姨娘急迫的问。

    叶三儿道：“全城都是，漫天遍地落红花，街上的人都看傻了，我刚进门的时候，发现院门口还落了好几枝呢，这绝对不是什么恶作剧，这是千真万确的消息。”

    陆靖远伸了胳膊给陈姨娘，“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做梦呢吧？”这事儿荒唐的可怕，他很想抽自己两巴掌，却下不去手。

    陈姨娘怎敢对陆靖远动手，反而是李姨娘狠狠掐了叶三儿一把，掐的他嚎啕大叫。

    “老爷，是真的，大姑娘没死，大姑娘因祸得福，这是喜事啊！”

    陆靖远呆了好半天，满是疑惑的道：“你们敢确定，这真的是一件喜事吗？”

    ……

    温旭宁此时也在侯府之内，捡到了同样的花。

    只是莫枭给忠宁侯府的纸上还加了码，多写了一行“你不配”。

    忠宁侯一口老血差点儿昏过去，温旭宁立即亲自去请了御医来。

    “世子，宫里都接到这消息了。”

    杨亮打听了一通，前来回禀，他能感觉到温旭宁的滔天怒意，一直压抑着不敢爆发。

    侯夫人一边担心侯爷的身体，一边说着这件事，“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等你要娶陆清婉牌位过门时出现，这明摆着就是针对咱们侯府来的。”

    温旭宁闷头不做声。

    他只恨不知道莫枭下落，否则只想去决一死战。

    “陆清婉没死更好，我迎她入门做世子妃。”

    他看着手中的纸，撕的已经不能再碎，“一个走江湖的下三滥而已，我堂堂忠宁侯府岂能被他吓住。”

    杨亮见侯夫人也快被气晕，只能硬着头皮劝，“世子，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之前您是为了愧疚要娶她牌位入门，可她也没死，您犯不上为这件事硬来啊。”

    温旭宁沉默了半晌，似是说给别人听，又似自言自语的道：“这个女人我一定会娶……我好像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儿，我想要的人，就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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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好看

    幸好御医已经在忠宁侯府之中，因为侯夫人听到此话也晕了过去。

    御医刚刚救醒忠宁侯，这边又去救侯夫人。

    府里上蹿下跳，闹了整整一晚。

    宫里也派人询问此事，因为莫枭在宫里也洒了红芙蓉夹信，实实在在让上面那位动怒了。

    仅仅一个夜晚而已，生活在凤都城内的所有人都知道陆清婉没有死，还得到大梁第一刺客的青睐。

    原本有些丧气阴霾的五月，被这一道消息彻彻底底的掀了锅。

    人们不禁开始好奇，这位陆姑娘到底多么出彩惊人，居然连大梁第一刺客都拜倒在其石榴裙下？

    也有人提出疑问，这会不会是陆清婉花钱雇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不过这件事情马上就被否定了。

    因为能无声无息出入皇宫做出此事的，仅有莫枭和当今皇帝。

    于是人们更加好奇，莫枭在这个时候向陆姑娘表白，更宣称陆姑娘是他的人，那么陆清婉还会不会嫁给忠宁侯世子？这成了第一大悬疑。

    更有一群人痛心疾首，是因为赌局赔了银子。

    所有人都没想到，莫枭会真的理睬温旭宁，一大批贪婪赌鬼为此输了个倾家荡产。

    夜色越发深邃，人心却澎湃不停。

    不仅陆家和忠宁侯府的人彻夜未眠，清平县主此时也夜不能寐。

    她完全没料到陆清婉居然还活着！

    因为莫枭传答给所有人，陆清婉会在三日之内完好无损的回到凤都城。

    至于雇主，他会双倍返还佣金，但若敢寻其他人干掉陆清婉，他便诛其九族、不死不休……

    陆钰蓉已经死了，方小威也已经死了。

    莫枭这话是说给谁听？

    清平县主吓破了胆，吩咐家中所有下人守好院落门窗，生怕莫枭无声无息的丢了银子进来。

    等待的恐惧永远最惊悚，凤都城为此闹了两三天，清平县主也终于在恐惧中一病不起了……

    陆清婉是在第三天清晨时进了凤都城。

    听秋红秋兰说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她内心真是要把温陌寒祖宗十八代都撅出来！

    怪不得这个家伙神秘兮兮的先离开，而且还说要给她一个小惊喜。

    可这哪是什么惊喜？

    完全就是惊吓！

    她听闻宫内都问询此事，胆子都险些吓破了……不过他献上的红芙蓉，还真有那么点好看。

    “大姑娘，您可真把奴婢们吓坏了。我们姐妹已经开始商量，送完您的牌位和世子成婚，就要陪您殉葬了。”

    秋红一边赶着车，一边眼泪婆娑的抱怨着。

    她们昨天晚上得了奶娘传讯，让她二人去凤都十里外的一家客栈接大姑娘入城。

    秋兰见到陆清婉就哭了一通，此时也连连点头附和着，“我连终老的衣裳都订做了，等接您回去之后，便把那衣裳送了道观里烧了，终于用不上了。”

    陆清婉相信她们所言是真。

    为了阻拦李姨娘进院子，秋红挨了打，前些天黄氏回去也想硬闯，这二人宁死都不肯让……

    实情没必要再讲，往后的日子，她会将这姐妹当亲人对待，“你们放心，这一次回来，一切都会不一样。日子，我们就要好好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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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交集

    陆清婉的马车刚刚进了凤都城，就被凤都卫的守军士兵迎去了长公主府。

    这也是陆清婉预料之中的事。

    毕竟温陌寒把事情闹了那么大，长公主问个清楚，也好向宫里回话。

    能与长公主这边说明白，其他人她也懒得再多解释。

    陆清婉琢磨着稍后的说辞时，马车已经到了长公主府。

    姨母已经等在公主府西门，陆清婉下了马车，就见姨母眼中含着泪。

    她走去规规矩矩的行了礼，还是没忍住上前与姨母抱了抱，“都是我的错，让姨母担心了。”

    姨母的眼泪没憋住，连忙侧过身去擦了擦。

    陆清婉失踪这些时日她瘦了整整一大圈，原本以为世上唯一的外甥女就这样没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莫枭并未对她动手。

    姨母是见多识广的，自然能看出其中有些不对劲儿，只是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开口，只盯着陆清婉上下打量：“你倒是个心大的，瞧着还比之前胖了些？”

    陆清婉连忙摸了摸脸，的确比之前肉多了。

    天天跟温陌寒吃着香喷喷的烤野味，换成谁能不胖两斤？

    “一言难尽……”

    陆清婉也不知该怎么说。

    姨母也不多废话，带着她去见长公主，“稍后问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不必有顾虑。”这算姨母的预先提点。

    陆清婉心中了然，轻轻点头，“没想到长公主殿下如此关心，我也是有福气的。”

    绿苗这几个丫鬟被留在外，陆清婉跟姨母进了公主府的内院。

    长公主正坐在亭子里喝茶，远远看到陆清婉，目光复杂的无人能猜懂。

    “你这丫头，真是让所有人都跌破了眼球，保住这一条命虽然是福，但往后的日子，你恐怕安稳不了了。”

    陆清婉走过去福了福身，站在一旁苦涩着脸。

    “其实直到现在，民女都在懵着。被人打晕扔在山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晚间睡着的时候，还能听着山里的野兽叫，甭提多吓人了。”

    长公主有些意外：“就你自己一个人？”

    “还有我的随身丫鬟绿苗，可她的胆子比民女还小，哭了好几天，至今嗓子都是哑的……”

    绿苗害怕被长公主问话，故意用烟把嗓子给熏哑了。牧尘给了她一种药，只等风头过了，她吃上两天便能好。

    姨母追问道：“其他人就没见到？”

    陆清婉摇了摇头，把和温陌寒商量好的口供说出来，“每天睡的都很沉，像是中了什么迷香。醒来之后就能见到门口给扔了吃食，但也是些野鸡兔子什么的……”

    陆清婉伸出手给长公主和姨母看，“我这几天可真是造孽，饿的头晕眼花，只能亲手把这些活物杀了烤了，填肚子充饥。若不是壮了胆子做这档子事，恐怕也没机会见公主殿下和姨母了。”

    这两天陆清婉特意亲手杀鱼烤鱼，杀鸡烤鸡，还刻意握着干树枝糟蹋了下。

    姨母看她白嫩如玉的小手，满是干燥皱起的磨痕，手背上还有被鸡啄了一口的血窟窿，眼圈不禁又红又湿润，“那该死的女人，赐毒酒都是便宜了她，我真想去敲登闻鼓，让她好生吃吃苦头！”

    长公主沉默半晌，道出最关键的灵魂拷问，“清婉，你与本宫说实话，你与这个莫枭真的毫无交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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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知足

    这话恐怕不止长公主想问，所有人都想知道。

    陆清婉并未立即摇头否认，而是看看屋内的侍女们，显然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姨母立即摆手，让侍女们全部下去。

    陆清婉凑近长公主，直接蹲在她的身旁道：“那是大梁第一刺客，民女实在不敢说见过他，其实也的确没见到，只是浑浑沌沌时，听他说过几句话。”

    长公主的眼神亮了些，“那你听出什么了？”

    “他年纪应该不大，起码不是中年，来无影去无踪，出现过两次都是夜里，实在看不清长相。”

    陆清婉的脸色有些苦，“他故意把我们扔在山里，捉弄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宅门中人。”

    “给的那些活鸡兔子，就想看我敢不敢杀，不敢杀就等着活活饿死……民女也是有些气，受不得他这般羞辱，不就是杀个兔子宰个鸡？后期还扔来两条蛇，也被我给一刀剁了。”

    “……”

    长公主和姨母对视了一眼，似乎突然明白，为何莫枭会看中这丫头。

    这丫头容貌绝佳，哪怕入宫都能排得上号。再加上这不屈倔强的火辣性子，哪个男人能不动心？

    换成其他宅门里的姑娘遇上此事，恐怕真没这个胆量。仅仅被丢去深山里，就已经吓死了……

    姨母想的有些远，“也是你从小就被扔去祖宅，尝够人情冷暖，换个人，恐怕真的熬不下去。”

    陆清婉脸色苦哀哀，“也是那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若知道是大梁第一刺客，我恐怕也早就吓死了。”

    她知道温陌寒就是莫枭时，也的确被吓傻了。

    此时回想那时的恐惧感，一丁点都不陌生。

    长公主一直都在盯着她，似是想看出她说的是不是真，有没有假。

    但陆清婉两世为人，心境是足够沉稳的。

    外加温陌寒在一旁教导她该如何循序渐进把戏做真，别说长公主看不出来，就是皇宫龙椅上那位恐怕都能糊弄过去。

    “你也知道这个人身份特殊，如今他撂下话要与你双宿双飞，你又是什么意思呢？”

    长公主是好奇，毕竟还牵扯到忠宁侯府的世子，包括宫里也不希望这件事继续闹大。

    陆清婉道：“民女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姑娘罢了，哪就值得人如此看重？想必是莫枭故意在给忠宁侯府难堪，但他和侯府之间是否另有恩怨，民女就无从得知了。”

    “所以你都不打算嫁？”长公主要她给一个准话。

    陆清婉认真的点了点头，“不管莫枭是不是故意的，民女都不可能嫁给温旭宁，当初他退了民女的婚约，民女便与他形同陌路，再无可能了。”

    长公主也觉得如此甚好，只要陆清婉不嫁，此事也能划上一个句号，不再闹的满城风雨。

    姨母眼中格外心疼，“只是可怜了清婉，已经及笄的年纪，再不说亲，就成了老姑娘了。”

    陆清婉才不在意，她巴不得没人再提说亲的事。

    “民女宁可终身不嫁，也不愿被当成筹码一样推来推去。这事闹了天翻地覆，惨的不都是女人？那些狼心狗肺的男人没缺胳膊没少腿儿，都过的好着呢。”

    “民女宁可做路边叫不出名字的花，也不想去做毒罂粟枝旁的叶，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很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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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下聘

    陆清婉该说的都说了，长公主还要进宫去回话，便没有留她在公主府用饭。

    临分别时，长公主让嬷嬷给她检查了身子。

    陆清婉也没有拒绝，毕竟她失踪多日，不希望再有风言风语缠身。

    “虽然你无心成为焦点，但恐怕你已身不由己。莫枭盯上了你，便会有很多人盯上你，说起来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就看你熬不熬得过了。”

    长公主悉心叮嘱，陆清婉也福身相谢。

    她当然知道此事危险，但能将陆钰蓉母女除了，她的目的就达成了。

    离开公主府上了马车，陆清婉吩咐秋兰直接回家。

    原本以为回到家中，能安安心心先吃顿饭，再与父亲诉离别的苦，听姨娘们絮絮叨叨。

    可马车刚刚进了门停下来，她便看到一个最不想见到的人—温旭宁。

    不仅仅温旭宁在，陈柯然也在。

    看到陆清婉悠然的从马车上下来，面色红润，眼眸清明，白皙圆润的脸庞似乎还胖了一点点……

    陈柯然面色复杂，怎么瞧着这位姑奶奶不是被绑架？而是去度假？

    陆清婉不想搭理这二人，直接先给陆靖远行了礼，“先被迎去了长公主府，回来晚了，让父亲久等了。”

    “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陆靖远的眼圈有点红。

    这几天，他度日如年。

    四十不惑的俊朗中年也已有佝偻之态，毕竟接连而至的打击，让他产生强烈的自我怀疑。

    无论是陆钰蓉的死，还是陆锦方离家出走，他都不忍再失去任何一个孩子，脆弱的老心脏已经承受不住任何打击了。

    “大姐，我好想你，呜呜呜，我好想你……”陆钰凝忍不住扑她怀里哭。

    这些天，她只敢偷偷的哭一哭，因为陈姨娘不许她丧气的掉眼泪。

    如今终于见陆清婉出现，她憋了十来天的委屈倾斜而出，好似要将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出来。

    “好了好了，你看她白白胖胖的，显然过的不错，有什么可担心的？不如进去再说？”

    陈柯然焦虑的心落在肚子里，又是一派油滑不羁的云淡风轻。

    “多谢陈公子关心，今天就不留你和世子用饭，回去吧？”

    如果只有陈柯然，陆清婉还是会客气的留一下。

    可他陪着温旭宁，那就只能一齐赶走了。

    “你失踪这些天，兄弟一直都在提心吊胆的惦记，你去问问凤都府尹，我是不是每天都去问一遍？怎么回来就撵人呢？”

    陈柯然瞟了一眼温旭宁，直截了当的道：“我和他可不是一路人，你想撵他，不必捎带上我。”

    温旭宁又是一阵心绞痛。

    这些天他被陈柯然怼的已经怀疑人生了。

    “你能平安归来，实属万幸。当初的许诺我会一一兑现，今日乃是下聘纳吉过礼之日，你还有什么需求，可一并提出来。”

    温旭宁说话时，一直都低着头。

    自从明白他爱上了陆清婉，他再进陆家的门，这腰板都直不起了。

    陆清婉可笑的望着他，“我有什么需求你都答应吗？”

    温旭宁急迫的许诺道：“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如你所愿。”

    陆清婉笑容消失冷了脸，“我的需求很简单，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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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拒绝

    陆清婉一个“滚”字说出，除了温旭宁不满意之外，所有人都觉得贴切无比。

    陆靖远之前答应亲事，是以为女儿死了，给她个世子妃的名分更安心一点儿。

    如今陆清婉完好无损的归来，温旭宁还赖上门下聘？

    陆清婉一个“滚”字，也算把此事结了尾。

    其实从私心来讲，陆靖远也是不希望陆清婉再与忠宁侯府有任何瓜葛的。毕竟那莫枭狂妄的说谁娶杀谁，万一真的动手了，岂不又是流血事件了。

    陆钰凝也觉得格外解气，陈柯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温旭宁却仍旧坚持，偏要陆清婉给他一个答案，“你是不是担心莫枭会找上门，所以才不答应？我温旭宁可以向你许诺，只要你点头，我可护你一生一世，绝不会让那下三滥动你分毫。”

    “我之前说过的话，你难道不记得了吗？你以为你是谁？你又凭什么说莫枭是下三滥？”

    陆清婉真不知同样都是兄弟，为何一个精明如妖，一个傻如狍子，“他没有杀我，也没有认为我被外男闯了房间便失清白，更没有自以为是的以为天下女人非他不嫁，由我完好无损的回来。”

    “你若还顾忌忠宁侯府的体面，就不要再登陆家的门，回去找个御医治治脑子，我看你真是饱饭撑的有些不分南北东西了。”

    嘴皮子上下一碰，陆清婉毒舌开来。

    陈柯然笑的前仰后合，完全不在意发小有多么丢脸。

    陆靖远有些尴尬，虽然他也不喜温旭宁，可好歹这是侯府世子？

    他咳嗽两声，拼命给陈姨娘使眼色。陈姨娘立即上前虚扶，带着老爷折身回屋里等。

    “温旭宁，你听见了吧？我早说过陆清婉不会答应，你还偏偏执意前来下聘。”

    陈柯然看着一旁尬出天际的杨亮道：“收拾收拾回去吧，给侯爷侯夫人个消息，二老也能安心了。”

    杨亮自然不敢动，只能看向温旭宁。

    温旭宁从没被这么指着鼻子侮辱过，可如今斥他的是陆清婉，他真是一丁点儿脾气都没有。

    “我知道之前伤害过你，是我的错，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做弥补。陆清婉，我是认真的，我无惧莫枭给予的威胁恐吓，我只想娶你为妻，你……可不可以再考虑一下？”

    他第一次对个女人如此低三下四，坦诚相待。他虽比陆清婉高出一头的距离，此时却渺小如鼠，对她只有渴望。

    陆清婉有些不耐烦，“我问你，若我已经是莫枭的女人，你还执意要娶我为妻吗？”

    温旭宁瞬间眼睛瞪大，“你、你已经、已经被他……”他瞬间脸色通红，一拳捶在地上，“我就猜到一定是这个样子，我温旭宁在此立誓，我一定要杀了他！”

    陈柯然也有些惊讶，不过想想这般解释更合理。

    否则莫枭怎么可能放过陆清婉？

    不过陆清婉以此保命，也的确难为了她。

    陆清婉见家人也在惊愕的看她，她突然轻松一笑，道出实情，

    “我终于明白长公主为何让嬷嬷们给我验了身子以证清白，原来你们心里都是这样想的，这样猜的。”

    温旭宁瞬间呆滞，还想再说。

    陆清婉却已经不容她再废话一个字：“温旭宁，论做人，你比不上莫枭，甚至差得很远。我陆清婉大难不死，不知以后有没有福，但我宁可一头撞死重新投胎，也绝不嫁给你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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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长幼

    陆清婉大步流星往正堂去。

    李姨娘听的有些傻，还想开口再问，就被陆锦楠给拽走了。

    陆钰凝狠狠白了一眼温旭宁和陈柯然，连陈柯然喊她留下解释两句，她都根本不搭理。

    只有陈叔儿没有离开。

    因为他还要指挥叶三儿这些下人们把聘礼搬出去。

    “走吧？都被人这么嫌弃了，我再也不跟你一齐来丢人了。”陈柯然一脸埋怨，特别是陆钰凝都给他脸色看，他招谁惹谁了？

    温旭宁心绪难平，喃喃自语，“我不会放弃她的，绝不会。”

    “你就放过她吧，好吗？”陈柯然真觉得他应该喝点药。

    温旭宁突然仰头大喊，“陆清婉，我绝不会放弃你，绝不！”

    “杨亮，快把他拖下去，别再丢人了！”

    陈柯然觉得他已经魔怔，只能强行带走。杨亮也知道不能再犹豫，二人连拖带拽，把温旭宁推上马车。

    浩浩荡荡来下聘，灰溜溜的回了府。

    一时间凤都城又多了一道茶余饭后的谈资——忠宁侯世子想吃回头草，陆清婉塞了一嘴臭辣椒。

    陆清婉此时已与家人用过了饭。

    所有人都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直到吩咐丫鬟们把桌子撤下，才仔仔细细问起陆清婉这些天的经历。

    陆清婉又把在公主府所说的话重复一遍，但并没有说她猜测莫枭是年轻人，也没有说他声音很有磁性，而是说出压根儿就没见过他本人。

    “依我看，他是故意挑衅忠宁侯府，不是对我有什么心意，咱们与侯府彻底断了来往，也就没有后续担忧，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不用提心吊胆的。”

    陆清婉不希望这件事影响以后的生活，尽可能在淡化。

    陆靖远却不这么想，“依我看，这个关系断不了。世子无论是真对你有心，还是与莫枭结了仇，都不会轻易放弃的……你不要忘了，他还有一个大哥温陌寒，那才是忠宁侯府的体面。”

    陆清婉手腕一抖，茶都差点儿洒一身。

    好端端的提什么温陌寒？

    若不是他故意刺激温旭宁，温旭宁也不会执意迎娶，逼她把脸皮撕破。

    “我才不管他和莫枭有什么瓜葛，我宁死也不入忠宁侯府的门。”陆清婉表明态度，也是说给陆靖远听。

    “老爷当然不愿大姑娘您受委屈，只是事情争执不休，往后您的亲事可怎么办呀？”

    陈姨娘道出担忧，陆清婉则看向了陆钰凝，“我也想和父亲商量一下，别再守着长幼之分，反正钰蓉在的时候就已经破了规矩，钰凝该说亲就说亲，不必先等我先出嫁。”

    陈姨娘连忙解释，“婢妾没有这个意思，大姑娘您千万不要误会。”

    “姐姐不嫁，我也不嫁。”陆钰凝附和。

    陆清婉格外坚定，“这件事我和姨母也说过了，长公主殿下提点我熬一熬，把这风头熬过去再议亲。”

    这是长公主给的提议，陆家也没人再敢争。

    絮絮叨叨又说了几句，陆清婉便已疲累为由，回院子里去歇歇。

    带着丫鬟们离去，陆靖远和姨娘们也准备走。

    翠巧在旁幽幽的道：“你们没觉得大姑娘这次回来有些不一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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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罚人

    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毕竟在大梁第一刺客的手下逃过一劫，换成谁都不能如之前那般淡定了。

    陆靖远有些心疼女儿，自从陆锦方离去之后，他心境很大变化。

    “这些天都别去打扰她，让她在家里安心的养一养，想吃什么就让大厨房做，你也别揪着她再提楠哥儿的事。”

    这后半句是与李姨娘说的。

    李姨娘讪讪应下，若不是觉得太过分，她刚刚就想提了。

    陆锦楠好似没听到，起身行礼，回去读书。陆钰凝想去说说话，被陈姨娘瞪的只能回了房。

    翠巧难得的没有赖着陆靖远，离开正堂之后，她绕了个弯子，去了陆清婉的小院。

    陆清婉此时正安抚着被黄氏打伤的芳翠，处置趁她不在，闹过事的于妈妈。

    当初李姨娘把于妈妈送来，她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即便于妈妈跪地磕头快磕晕了，她也不会放过这样的人。

    “我若是你，做了这档子事早就逃了，居然还等我回来亲自处置？你是真觉得我良善，不会把你活活打死么？”

    于妈妈跪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头，“老奴知错了，就请大姑娘原谅一回。老奴的身契在陆家，老奴能去哪儿啊！”

    “这么说李姨娘也不仗义，都帮着她来闯我的库房了，她居然不收留你？”

    陆清婉今天根本没理李姨娘，这些账她会一点一点的算。

    于妈妈哭的眼睛都快冒出来，“老奴狼心狗肺，识人不清，可一家子七八张嘴都等老奴这点儿月例银子糊口，大姑娘是良善的人，就给老奴一条活路吧。”

    “那边不要你，你才来求大姑娘，大姑娘的善心又不是喂狗的？！”

    芳翠气的眼泪又掉下来，指着脸上仍在肿着的伤疤道：“闯库房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有今天，若不是秋红秋兰会两下子，我这张脸就彻底被你给毁了！”

    绿苗心疼的摸着芳翠的脸，上面被抓了两道指甲痕。

    都是年纪轻轻的稚嫩姑娘，哪能忍得了被这样毁了容。

    陆清婉让绿苗带着芳翠去涂最好的伤药，她也没急着让秋红秋兰把于妈妈拖下去。

    “你在陆家多少年了？”

    于妈妈一怔，“十、十三年了。”

    陆清婉微微颔首，“我现在问你一些问题，你若如实答了，我饶你一条命。”

    于妈妈下意识点头，“大姑娘问，老奴全说，老奴全都说！”

    “李姨娘有没有从我院子里拿走东西？”陆清婉问。

    于妈妈摇头，“秋红秋兰姑娘拦住了，她一件都没能拿走。”

    “是谁怂恿她闯我院子的？你可知道？”

    “是李姨娘自己的主意，想为楠哥儿求点东西。”

    “十三年前，我母亲突然病重，与李姨娘有没有关系？”

    陆清婉突然把话题转到她生母的死，“此事你想好了再回答，因为是真会出人命的。”

    于妈妈有些傻，话题转的太快，她没反应过来。

    “这件事婢妾知道，婢妾可以与您说！”院外突然响起一声喊，随后就见翠巧匆匆从外走进来。

    陆清婉对翠巧的出现不意外，只能连连感叹，“你还真是比李姨娘精明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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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投诚

    陆清婉的高调归来，让翠巧发自内心的害怕。

    先是被迎去了长公主府，又高调的把忠宁侯府亲事拒了，如今连老爷都对大姑娘另眼相看，显然这陆家已经是大姑娘掌中之物。

    她曾是夫人和二姑奶奶的人。

    若想在陆家立住脚，只能来求大姑娘高抬贵手。

    归根结底，她只是个小姨娘而已，能安安心心的过日子，也就知足了。

    “婢妾虽然不是亲眼所见，但这些年跟着夫人身边，察言观色也听出些门道。前夫人当时突然重病与夫人没关系，她是借前夫人生病时，在药上动了手脚，前夫人才殁了了。”

    翠巧也不顾忌院子里还有其他丫鬟在，举手对天发誓道：

    “婢妾所言都是真，因为夫人曾梦见过前夫人，是婢妾陪她去道观做了法事。她当时跪在天尊面前求保佑，还恳求前夫人放过她，让前夫人去找最先对她下手的人寻仇……”

    陆清婉颇有些意外，“这么说，害死我母亲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让母亲突然重病的人，黄氏是另一个把母亲直接送去阎王殿的人。

    这个结果，的确有些出乎意料。

    翠巧立即点头道，“但夫人也不知道是谁最先下的手，这些年她一直战战兢兢，生怕那人找上来，有时噩梦的梦话还会絮叨两句。”

    绿苗恨的咬牙切齿，嘴巴也狠起来，“这么怕，也没拦住她害大姑娘。就是人世间的恶鬼，死了也是下十八层地狱。”

    陆清婉沉默片刻，“这件事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知道么？”

    翠巧痛快的说出来，“陈妈妈，给前夫人的药里动手脚，就是她干的。”

    “祖宅那边来信说，夫人从祖宅跑了之后，陈妈妈也没了影儿，至今没有下落。”芳翠一直都在府内，对祖宅来信也打探的清。

    “看来这件事还有得查了。”

    事情变化太快，陆清婉只能改了原定计划慢慢查。

    她让翠巧把与此事有关的人都写出来，“无论活的还是死的，在不在府里做事的，你把名字和知道的情况都写出来。”

    “婢妾回去就写，明天就能交给大姑娘。”翠巧是黄氏身边的大丫鬟，识字懂帐，所以很得陆靖远喜欢。

    陆清婉开始问起她想要什么，“这么主动来找我，显然你是有所求，想要什么，不妨直截了当的说？”

    翠巧一怔，没想到陆清婉会直接问出来。

    “婢妾只是个被人呼来唤去的姨娘，许多事身不由己。之前做了一些对不起大姑娘的事，只期望大姑娘别……别再计较过往，给婢妾一条活路吧。”

    翠巧刚刚在院门外也看到她是如何对待于妈妈的，索性“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给陆清婉磕了三个头。

    芳翠和绿苗背过身去，对翠巧显然是又怨又恨。

    恨她曾做过那么多对不起大姑娘的事；

    怨则怨，她当初没能跟上一个善良大度的好主子。

    陆清婉感觉到丫鬟们有兔死狐悲的心伤，仔细想想，翠巧也的确是可怜又可恨的人。

    她思忖了下，指向了于妈妈，“你把这个人带走，怎么处置都随你意，我不希望刚刚的话被漏出去，也不想再见到她，但你不能杀了她。至于之前的事要不要盘算，就看你之后怎么做人了。”

    “人生这笔账，阎王殿都记得清，我不找你算，你欠的债也是早晚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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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用人

    翠巧听了这话，连连磕头道谢，看到陆清婉蹙着眉头的样子有些累，她连忙带着于妈妈下去了。

    陆清婉对翠巧闹这么一出有些意外，“她是遇到了什么事？”

    秋红秋兰不知道，芳翠在府里更熟悉些，“奴婢听说巧姨娘好像有身子了，只是一直没敢说，怕被人惦记上。”

    陆清婉恍然，怪不得会这么低三下四，主动求和。

    女人生子是道生死关。

    想在这个时候动手脚实在太容易了。

    “只怕大姑娘您放过她，李姨娘可容不下。方哥儿走了之后，老爷格外的疼楠哥儿，她性子那么跋扈的，怎么能容再来一个和楠哥儿争宠呢？”

    绿苗对这事儿分析的很透彻。毕竟翠巧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又会哄人伺候人，老爷已经很疼她。

    再为老爷生个儿子，李姨娘往上比不得陈姨娘能干，往下比不得翠巧年轻娇人，就彻底的被嫌弃了。

    “所以才让她把于妈妈带走，翠巧心思精明，一定能懂。明天一早，你把楠哥儿送回外学堂，让他离李姨娘远一点儿，别在二位姨娘争抢中吃亏。”

    陆清婉还是很喜欢这个弟弟的。陆锦楠年纪小，就算身上有点坏毛病也能扳得清。

    秋兰有些气不过，“李姨娘都这么对您了，您还对楠哥儿那么好。”

    “楠哥儿是楠哥儿，李姨娘是李姨娘，这事儿大姑娘向来分得清。”

    绿苗最懂陆清婉的心，天色也已不早，便准备伺候她洗漱更衣早些睡下。这些时日东奔西走，睡的自当没有家中踏实。

    陆清婉临睡之前还准备给秋红、秋兰、芳翠三人赏，直接每人一百两，大方的让三个人都害怕了。

    “这、这这这怎么能使得？奴婢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大姑娘您赏个十两八两的就足够了，这实在太多了。”

    芳翠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连连摆手不敢拿。

    秋红和秋兰也吓到了。

    她们是被陆清婉堂哥捡回家的野丫头，教功夫习武，只为混口饭吃。

    有人管吃管住，年节给做个新衣裳就不错了，如今大姑娘出手便是百两银，实在把她们给吓到了。

    “银子不拿也可以，回头我去选几处好田庄，给你们买了当家底儿。”

    三个人拿了银子也不知该如何经营，陆清婉便直接安排了，“女人这一辈子，若吃穿用度都指望男人，等于把命也挂了他们身上。人穷志短，过的实在没底气。”

    “陆钰蓉若不是手里短银子，在侯府也不会过的那么惨。”

    陆清婉时时刻刻告诫自己，要吸取这个教训，“咱们一齐好好过日子，不用指望那些臭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

    陆清婉的心得，几个丫头涉世太浅还听不懂。

    不过大姑娘这样待她们好，换做谁都很高兴。

    丫鬟们叽叽喳喳连连道谢，随后立即退下，不打扰陆清婉休息。

    陆清婉洗漱之后，倒在床上也没有睡。

    绿苗犹豫半晌，把窗子给打开了，“天气热了，您通通风。”谁知道那位祖宗会不会突然来？

    陆清婉无心思忖温陌寒，因为翠巧的话，让她心绪无法平静了。

    因为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除了黄氏之外，还有谁与母亲会有那么大的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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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做官

    主仆二人分析半晌都仍无头绪，陆清婉只能决定慢慢细查，先行睡去。

    翌日清早，秋兰准备送楠哥儿去外学堂。

    可楠哥儿临去之前，偏要来见陆清婉。陆清婉还没起，他就坐在外堂的桌前默默背书写字，不用人伺候，也不想被打扰。

    陆清婉一直睡到中午才起身，陆锦楠就一直等到中午。

    “怎么不直接叫醒我，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耽误了。”

    陆清婉洗了一把脸，便让楠哥儿留在小院吃午饭。外学堂上午讲习、下午自修，所以今天他也不必急着去学堂，可以晚一点再走。

    “是楠哥儿不让叫您起，说大姑娘实在太累了。”

    绿苗给陆清婉端来早饭，陆清婉一边吃着一边看向陆锦楠，“想说什么就说吧，都闷一上午了，忍得住？”

    陆锦楠站起身，恭恭敬敬的给陆清婉行了礼，“是有几个问题想请大姐指教。”

    陆清婉忍不住笑出声，六岁的小子，这一副小古板的学子架子倒像模像样了。

    “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与你是平辈不是长辈，在我面前用不着行这样的大礼。”

    陆锦楠轻应一声，认真问道：“我是想问问大姐，哥哥为什么走了？”

    陆清婉有些意外。

    她都以为楠哥儿是来给李姨娘求情的，没想到他问起了陆锦方？

    “你怎么想起问他了？”陆清婉有些好奇，不禁仔细问问。

    陆锦方在的时候，对这个弟弟很不耐烦，更不上心，压根儿谈不上有兄弟情谊。

    陆锦楠迷惑的挠挠头，“他们都说哥哥是离家出走了。姨娘让我不要学哥哥惹父亲生气。但父亲又和我说哥哥是有骨气的，将来会比他有出息。我只想知道，离家出走为什么会有出息？他们都敷衍我，我只能来求问大姐了。”

    陆锦方离去的事，陆清婉还是听芳翠说了几句。

    “他不是离家出走，而是去鹿峰书院苦读。那里的学子只求行遍天下路，读遍天下书。不求功名不屑做官，向往更潇洒自如的生活而已。”

    陆清婉也没想到陆锦方会胁迫陆靖远放弃吏部的官职，做出那么一番有骨气的决定来。

    虽不知他能不能坚持住没家中贴补银子的生活，但有这个志向，还是可以竖起大拇指的。

    陆锦楠仔细品品这句话，“我不想去鹿峰书院，我想做官。”

    六岁的小家伙说出这样的话，陆清婉虽觉得好玩，却并没有轻视他，“你为何要做官？”

    陆锦楠道：“因为外学堂的同学们都想做官。”

    “他们又为何要做官？”

    陆清婉再继续问，陆锦楠便只能摇头不知了。

    “所以你还是乖乖去读书，慢慢想这件事。等想明白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陆清婉喝下碗中的最后一口粥，“这个世上就是有太多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官，却又想着要做官，反而做不得一个好官。”

    “咱们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人，你还是不要步他的后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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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蜜友

    陆清婉也不管楠哥儿能不能听懂，嘱咐几句就让秋兰送他走了。

    李姨娘听闻楠哥儿又被送去外学堂，顿时心中一喜，想借机来找陆清婉认个错。

    陆清婉没允她进院，秋红秋兰往门口腰一插，摆明了硬闯她们就敢上手打。

    李姨娘在门口呼喊半天，还是陈姨娘来把她给撵走了。

    大姑娘不在时做了那么多恶心的事，现在想两眼一抹黑的不了了之？也不想想大姑娘的脾气。

    李姨娘有些怕了，匆匆去找陆靖远，希望老爷能帮着求求情。

    赶走了李姨娘，陈姨娘和陆钰凝才进院见陆清婉。

    陆钰凝不等陆清婉问起铺子的事，直接先把情况说了：

    “一直都开着，也有不少人来问。我早上从铺子里回来，比开业当天还热闹，不过他们更想打听消息，不是真心来买东西的。我压根儿就不敢在人前露面，索性直接回来了。”

    这事情的确让人哭笑不得。

    好好的一家熏香铺子，比茶馆儿里说书的还热闹。

    陆清婉也很无奈，但这种事只能靠时间慢慢熬，“八卦的人都不用搭理，各府邸的小姐都有谁来问过？”

    “柳家、曲家的姑娘都问过，陈公子也几乎天天来。”提到陈柯然，陆钰凝不敢再多说，毕竟陈姨娘还在，说多了她又要挨训了。

    “过两天请他们出来聚一聚，现在风头太盛，也不合适。”陆清婉也想在家宅几天，“不过先给他们送个信儿，报个平安是真的。”

    陆钰凝立即应下，“稍后我会和安掌柜说，送香的时候顺便给姑娘们请安。”

    陆清婉点头应下，陈姨娘才提到了李姨娘，“大姑娘打算怎么处置她？”

    毕竟是楠哥儿的生母，罚的重了轻了也都不合适。

    “她那边你不用惦记了，有人和她继续玩下去。”陆清婉昨天让翠巧带走了于妈妈，为的就是让她去斗李姨娘。

    陈姨娘无奈的点了点头，又说起重新安置府上的下人来。

    “……府上还有很多夫人的陪房和旧人，婢妾之意，借着这个机会全换了。”

    当初黄氏被撵回祖宅，陈姨娘那般努力也才撵走了两户人家。

    如今陆钰蓉殁了，黄氏被关了，没必要再留着这些下人了。

    “姨娘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特意来问我。我院子里有四个丫鬟陪着就足够了，不想再添新人了。”

    陆清婉明白陈姨娘是想交托中馈之事，可她不想给陆家做主，自然要装糊涂。

    “可我终归只是个姨娘而已，被外人听去，给老爷丢人。”

    陈姨娘也有她的顾虑。

    如今陆清婉的名字连宫中都熟了，若问起陆家是什么人掌事，难不成说是姨娘？这不仅是坏了规矩，陈姨娘和钰凝也会被诟病的。

    陆清婉仔细想想，陈姨娘继续执掌也的确烫手。

    “那我便挂个名字，事情还由你来管。其实你管我管都不合规矩，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吧。”

    事情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陈姨娘只能答应这么办。

    陆清婉下晌歇一歇，晚饭之前出了门，她要去给奶娘报平安，顺便问问当年能给母亲下药的还有什么人。

    凭直觉，那人应该是与母亲交好的蜜友。

    可她印象中母亲的蜜友，只有忠宁侯夫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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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无赖

    陆清婉去见奶娘时，恰好温陌寒也在。

    不仅仅他在，还带来了方青阳。

    仔细算算还不到半年时间，方青阳怎么回来了？

    方青阳看出她的疑惑，“温大人让我提前参加考核，出来护着你。”

    他没有太大变化，短短时日，眼神中透出的凶煞之气浓郁得多。

    显然，他在特训时吃了非人一般的苦。

    “怪不得奶娘笑的合不拢嘴，都把我给忘了脑后了。”

    陆清婉自动忽略他说温陌寒的好，看奶娘一直发自内心的笑。奶娘和阳哥儿相依为命，这也是她最大的依靠了。

    “也是知道你有温大人护着，哪还用我这个老婆子多担心？看这小脸吃吃喝喝都圆了，好，真好。”奶娘一直嫌弃陆清婉有些瘦，胖些才是有福气。

    陆清婉着实无奈。

    这个家伙在场，无人胆敢将其忽略。

    何况奶娘和方青阳的眼中，温陌寒就是高高在上的天，除去恭敬便是畏惧，不可能顺了陆清婉的意。

    下人们悄声无息的退出去，把安静的小院留给他二人。

    “喜欢吗？”

    他递来一朵红芙蓉给她，“应该等你入城时再表白，漫天落花情信的场景，可惜你没见到。”

    陆清婉提起此事，不禁有些生气。

    可看着他递来的红芙蓉，又的确很喜欢。

    “为何会选红芙蓉？”这并不是象征爱意的花。

    温陌寒眼神调侃，语气认真，“芙蓉多变，合你的性格，而且不惧冬霜，百花凋零之时，它仍傲骨绽放，更合你的性格。”

    陆清婉仔细想想，无法回驳，“我只当你是在夸我好了。”

    “当然，我就喜欢你这个善变的女人。”

    温陌寒的挑逗，她早已习惯。

    “那我不禁要问一问，温大将军如今回归凤都城，要如何对待莫枭这位第一刺客呢？”

    他毕竟是忠宁侯府的人。

    侯府丢了这么大的脸面，他于情于理都要管一管。

    温陌寒早已计划周全，“于官场，大梁全境发布通缉令，杀莫枭者悬赏白银万两；于江湖，广发英雄帖，凡提供莫枭下落者，赏白银百两。”

    陆清婉思忖了下，“如果有人提供假消息来骗银子呢？”

    “虚假消息，杀。”

    “若提供了真消息呢？”

    “莫枭会出面灭他全家。”

    陆清婉很无语，她很想撬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杀”这个字。

    温陌寒道：“这些人本就是江湖草莽，流寇案犯，死不足惜。我设此局，也是为民除害而已。”

    “自己下令追杀自己，很好玩？”

    陆清婉对他的爱好理解不上去，“反正你别再添油加醋、拿我开涮就可以。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做个闲人，不想与忠宁侯府有半点儿关系。”

    温陌寒没有拒绝，但提了一个要求，“我会光明正大的邀请你到将军府一聚，你必须接这个邀贴。”

    “将军府？我为什么去？”陆清婉下意识抗拒。

    温陌寒歪瘫着身子，撒着娇，“因为我想吃你做的烤鸡了。”

    陆清婉：“……”

    为了做戏逼真，最后两天的烤鸡烤兔都出自她的手。

    难得有厨艺天赋，不仅温陌寒夸赞，牧尘和绿苗都吃的两眼冒星星。

    可因为厨艺好就要被赖上？

    还能不能讲点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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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小厮

    与温陌寒讲不通道理，陆清婉只能认栽。

    既然推不了，她便提出要吃顿烤全羊，温陌寒自然答应，吩咐牧尘去准备。

    温陌寒把事情交待完，留下方青阳跟在她身边，便先行离开。他名义上刚回凤都城，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又有很多人要见。

    陆清婉此时才有功夫与奶娘说起母亲的事。

    她也把翠巧交待的事情说出来，“……我倒是信她说的话，可实在想不起母亲在世时，还有哪些经常来往的人？”

    “只记得夫人和侯夫人关系极好，走的很近。其他夫人们也隔三差五的吃茶看戏，往来不断。”

    奶娘在努力的回忆着，“你也知道她性子温顺大度，更是贤良好客，就是门口要饭的乞丐，赶上年节，她也会召进门赏顿鸡鸭鱼肉吃。”

    “如此说来，这件事还不好查了？”陆清婉有些失望，但并没有灰心。

    奶娘仍旧劝她别把心思全部放在这上面，“毕竟十多年前的事情，早已物是人非，或许你查出来那个人也早死了。还是多为自己着想着想……你和温将军的事情，总得有个结果吧？”

    话锋一转，奶娘又提起了温陌寒。

    陆清婉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个人实在太危险，他给不了我想要的平淡日子。”

    奶娘不禁嘲笑，“谁能笃定日子一定会风平浪静？你这完全是异想天开。”

    “走一步看一步吧，起码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眼下被这么多人盯着，即便我想找个地方躲一躲都不可能，就不奢望什么平平淡淡的日子了。”

    陆清婉苦哀哀的窝在奶娘怀里，似小时候那般撒娇。

    如今她不再是一个人。除了四个丫鬟、还有奶娘、方青阳和姨母等着她照料。

    仔细想想身上的担子并不轻，可她愿意为这些人拼一拼。

    毕竟这是她上辈子就欠下的，她此生必须还。包括害死母亲的人，她也会一直查下去。

    与奶娘和方青阳一同用了晚饭，陆清婉便带着绿苗和方青阳一齐回陆家了。

    方青阳是以小厮的身份入陆家，只负责为陆清婉跑腿传话。

    可秋红秋兰又被打击到，因为陆清婉回到院中就让她二人一齐试一试。不出所料，她们又被当成小鸡崽，抡的头都发晕了。

    “大姑娘身边总会出现这样的能耐人，我们姐妹俩就不该进凤都，完全是废物。”

    秋兰嘟嘴揉着手，方青阳大手如铁钳，抓她一下，她手臂都快被捏碎了。

    秋红有气无力的倒在一旁，只纳闷他怎样练的这把子蛮力，更觉得他技高牧尘一筹，因为跺一脚，地都出了手掌深的坑。

    “你们在明他在暗，缺一不可，各有各的职责。”

    陆清婉安抚着，也是怕百两赏银给了，二人的心思飘了。有方青阳耍这一顿拳脚，的确把二人的气焰给压住了。

    其实方青阳比不得牧尘的技艺高超。

    可他周身散发的蛮力气场凶煞浓郁，好似一只躁狂猛虎，宁可同归于尽也要把对方咬死。

    这也是温陌寒当初看中他的原因。

    可在陆清婉心中，他永远是护着自己的温柔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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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旧事

    家中正是重新去旧人选新人之时，陆清婉身边多个小厮也没人在意。

    而此时此刻温陌寒回到忠宁侯府，看到醉生梦死的温旭宁，眼中充满笑意——嘲讽的笑意。

    忠宁侯冷哼一声，有些不满，“你还知道回来，看看他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完全被你宠成一个废物了。”

    侯夫人埋怨的看了一眼忠宁侯，满眼关切的看着温陌寒，“饿不饿？让厨房给你做一碗鸡汤？”

    “多谢母亲。”

    温陌寒坐在椅子上，目光在侯爷与温旭宁间徘徊，“我记得弟弟出生之后，父亲给我讲的第一个故事是孔融让梨。自那时起，我得来的所有嘉奖，都成了弟弟的玩具。”

    他拿出陆清婉的那件订亲的麒麟血玉佩，“别说世子爵位让给他，就连我六岁时得到的陛下赏赐，不都成了他的订亲信物？现在怪我把他宠废了？那也都是父亲教的好。”

    “你……”忠宁侯一口老血差点气出来。

    侯夫人看他手中的玩意儿，彻底惊了，“这、这怎么会在你手里？”

    温陌寒冷漠道：“依我的身份，向清婉姑娘求回此物不是难事吧？”

    侯夫人不禁心中一颤，“陌寒，这物件是我选的，你不要怪罪你弟弟。”

    “这么多年，我怪过他么？”

    温陌寒修长的手指敲击椅背，每敲三下，便说出一件为温旭宁擦屁股的事：

    “他背不出书，是我挨打，因为我没盯住；他蹲不住马步，也是我挨罚，因我没有陪着……他大婚之时闹的万人嘲讽，你们怪我请来太子殿下观礼，现在他娶回家的世子妃雇凶杀嫡姐，怎么？怪我没把全天下的刺客抓绝了么？”

    忠宁侯忿忿不平，被噎的说不出话。

    侯夫人对大儿子心中有愧，解释的说辞也甚是无力，“都怪我，所有的事情都怪我纵着他。可你从小就天资卓绝，万里挑一，只希望你多带带弟弟而已……这件事，你也要为他出个主意。”

    温陌寒微微牵了下嘴角，就料到会有这后半句。

    他起身走到温旭宁的身边，踢了醉成死猪的他一脚。

    “我现在只要你回答一句话，你是不是真的要娶陆清婉？哪怕被莫枭一刀抹了脖子？”

    “是，我就是要娶这个女人，我不怕那个下三滥，我非她不娶！”

    温旭宁早已醉的断了片儿，可听到温陌寒的提问，他仅存的一丝理智回答。

    “你有什么资本让她嫁？论文采，你比不上长公主府内学堂的学子；论武艺，你也打不赢新科武举。单凭我让给你的世子爵位和欠她的三万两欠条吗？温旭宁，你扪心自问，你还要不要这张脸。”

    温陌寒的轻声嘲讽，让忠宁侯和侯夫人也说不出话。

    因为温陌寒说的是事实，单凭温旭宁本人的能力，他也根本撑不起做大理寺卿。

    温旭宁呆了一下，他流着眼泪在疯狂的嚎，“我就是要娶她，大哥，我是真的爱上了她。你帮我求亲，求太子殿下出面，我不信她不答应，她就是赌气而已！”

    “好啊，我亲自找清婉姑娘聊一次。”

    温陌寒似已能闻到她亲手烤的羊肉香气，“若她仍不答应，你不许再继续纠缠。无论她将来嫁谁为妻，也都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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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窥探

    温陌寒高调的出现在凤都城，又高调的于官场、于江湖发布诛杀莫枭的通缉令。

    忠宁侯府一直沉浸在泥潭里的名声，也因他的高调挽回些即将丢尽的体面。

    只是人们更加好奇。

    温陌寒为忠宁侯府出头，莫枭会不会给予回应？

    一时间人们自动忽略陆清婉是不是天姿绝色，得莫枭心仪，因为这件事已经上升到官家与江湖争斗的高度了。

    又是沸沸扬扬的热闹之时，温陌寒派手下十六军将到陆府下帖，邀请陆清婉隔日到将军府赴宴。

    这是一场鸿门宴。

    所有人、包括陆家人全部笃定温陌寒会逼着陆清婉嫁给温旭宁。

    陆清婉瞬间成为无辜、无助的少女角色，惹起全城人、包括江湖人的无限怜悯。

    招谁惹谁了？

    被妹妹抢婚雇凶没死成，如今又成了官场与江湖争斗的牺牲品。

    都说自古红颜多薄命，这位姑娘的命，薄的就像晚秋枯干的树叶，随意一捏便碎成粉末了。

    将军府中。

    陆清婉在往烤全羊的肉上刷着精心准备的佐料。

    肉香已经徐徐飘起，牧尘、绿苗眼冒星星，就连方青阳都满脸期待之色了。

    但方青阳不会坐着等吃，他在海边待了多年，也准备露点手艺，给大家尝一尝鲜。

    陆清婉嗅嗅鼻子，也不着急，这羊至少要考两个时辰才入味，他们还有的时间等。

    温陌寒懒洋洋的倒在一旁的椅子上，闻着香气看着她，只觉认真的女人最迷人。她悉心准备美食的样子，实在勾引极了。

    陆清婉不必转头，就看到他色眯眯的眼神。

    想到他这般大张旗鼓的去下帖，她就忍不住抱怨了，“不过是演一出戏而已，你需要这么高调吗？临来之前，父亲恨不能与我彻夜相谈，我单是安抚家里人，嗓子就都已经说哑了。”

    “我堂堂镇国将军邀请，你父亲有何担心？”温陌寒随意道。

    “当然是怕你逼我硬嫁。”

    “逼你硬嫁，也是嫁给我，不可能是我弟弟。”

    “说好了不会硬来的，你可不能反悔。”

    陆清婉察觉到他情绪有些落寞，“是宫里给你压力了？还是侯府给你压力了？”

    “你开始关心我了？”

    温陌寒嘴角一扬，便把她拽到自己的长椅上。

    二人虽然离得近，不算太亲昵。

    陆清婉又往外挪了挪，只沾了椅子的一个边儿，“我只是纳闷，有什么人能镇住你，你又有什么事不敢做。”

    温陌寒仔细想了想，“我也很想知道答案，可至今还没找到。”

    “温陌寒，你怨恨侯府吗？”陆清婉认真的问。

    他眼神一凝，没想到一直隐藏、从无外露的那丝情绪被她捕捉？

    温陌寒突然意识到，她的面前，他向来毫无遮掩。

    也是他难得放松的时刻，他无坚不摧的内心，已经有她这一处软肋了。

    “嫁给我，我就向你摊开心扉。”

    “那你还是憋着吧，千万不要告诉我……嗯？烤羊需要翻一翻，不然就糊了。”

    陆清婉揪着绿苗、牧尘来帮忙，方青阳此时也已蒸起了螃蟹炖上了鱼。

    一场凤都万众瞩目的“鸿门宴”，就在吃香喝辣之间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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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感动

    主仆几人大快朵颐，吃了两只烤羊羔，十二道海鲜蒸炒。

    温陌寒兴致颇佳，还张罗着喝了几壶烈酒。

    牧尘与方青阳放开了吃爽，随后便去一旁比试拳脚，切磋较量。

    陆清婉也喝了三小盅，有些微醉，温陌寒醉意朦胧的看着她，“你真的很美。”

    绿苗轻咳两声，一溜烟儿跑去给主子们倒茶。

    她可受不了温大将军滚烫的眼神。

    那眼神看大姑娘是浓浓爱意，看她们就是“有多远滚多远”的解读，她还想留着小命伺候大姑娘，自动自觉便滚了。

    陆清婉觉得时间差不多，有心回去。

    温陌寒却让她等一等，“即便是做戏，也要做的认真些。稍后太子殿下会来。”

    “！！”

    陆清婉有些慌，闻了闻身上的酒气和烤羊的烟熏气，“你怎么不早说？这醉醺醺的样子，怎么见人啊？！”

    温陌寒自觉有些变态，就喜欢看她卸掉伪装、炸毛发小脾气的样子。

    似乎只有这样，才与他的距离更近。

    “都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喝几杯茶醒醒酒，你便去沐浴更衣。殿下日落时分才会到，时间上还来得及。”

    陆清婉松一口气，却没了闲散的心，“太子殿下来，是你请的？还是他心有猜疑？”

    温陌寒的笑容中夹杂些许嘲讽，“是温旭宁让我请太子殿下做主，为他求亲。”

    “……”陆清婉想把忠宁侯府三十六代祖坟都撅了，搬出太子殿下她就必须答应吗？

    “太子殿下不会替他出头吧？”

    她需要知道稍后怎么做。

    温陌寒示意她放松些，“聊些闲话而已，你不必担心。”

    陆清婉长舒口气，把绿苗叫回来陪她梳妆更衣，她要熏香，把身上的味道祛一祛。

    牧尘引着她们去了内宅后院，到门口便退下去，绿苗进了内院就惊到，嘴巴一直张着，合不上了！

    陆清婉也有些惊，因为内院所有陈设完全按照陆府院落照搬的。

    除了园子中多了十几棵芙蓉树，清澈池塘中的鱼儿也是红花锦鲤，角落中的睡莲也是藕荷色，就连假山的造型高度都一致。

    温陌寒这是用多久时间置办的?她外祖父亲自设计陆园时，可是用了整整好几年。

    “要不然，您就嫁给温大将军吧，他对您的心意实在无人能比，奴婢看了都被感动了。”

    绿苗瞬间叛变，陆清婉瞪了她一眼。

    “不过是一个园子你就沉不住气了？”

    陆清婉心中也欢喜，但她毕竟两世为人，更加理智，“他越是这样设计，我们越不能轻易答应。动了情就是入了坑，再想逃出来，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绿苗感叹一声，也不再多说。

    陆清婉带着她迅速进了正房，衣橱玲琅满目，梳妆台子也精致秀雅。

    熏香炉是“婉凝阁”的器具，但熏香只有她为他亲手调制的“竹叶香”，显然他故意在这细节上动了些心思。

    绿苗去净房为她放了洗漱的水，陆清婉自己挑选了一件合适衣裳更换，又把来时穿着的衣裳熏起了香。

    主仆二人在急匆匆的忙碌着。

    温陌寒沉浸在美妙的幻想中：“太子殿下闻到她和我身上是同样味道的香，应该秒懂这是我心仪的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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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旧伤

    陆清婉自当不知又被温陌寒给设计了。

    瞧着天色已经渐暗，她便带着绿苗快些的回到前院正厅。

    淡藕色的轻纱长裙，配上涟漪双眸樱粉唇。

    清雅闺秀，恬淡诱人。

    温陌寒脑中思忖千百遍，也仍为她的装扮惊喜了下。

    他已经开始思忖，她身穿嫁衣会是什么模样？正做美梦的时候，牧尘前来回禀：“太子殿下的车辇队伍，已经拐进这条街了。”

    温陌寒起身整理下衣襟，带着陆清婉一同去门口相迎。

    站于两侧护卫的士兵，都乃凤都卫所麾下之兵将。

    绿苗、牧尘与方青阳跟随在温陌寒与陆清婉身后。

    温陌寒看着远处太子车辇款款而来，突然冒出一句道：“有没有夫妇二人相携迎客之感？”

    绿苗：……

    牧尘：……

    方青阳：……

    陆清婉忍不住一个白眼翻过去，“这可是太子殿下面前，你千万不要胡说八道！”

    温陌寒放浪不羁的笑出了声，“看把你们紧张的，太子殿下平易近人，这等玩笑是开得起的。”

    话音刚落，太子梁伯尧的车辇已停在门前。

    温陌寒带着众人只行躬身之礼，梁伯尧也没有介意。

    小太监扶着他下来，又有人把他抬上了轿，梁伯尧无奈的感叹道：“天气都暖了，脚还疼，稍后你给孤瞧瞧，也不能走路总被抬着，不自在。”

    陆清婉有一些意外。

    仔细想想，上次见太子殿下蛮正常的啊。

    看出陆清婉面色疑惑，梁伯尧也没介意，“孤十年前狩猎时，马惊了，直接冲下了山，把脚踝骨摔裂。若不是这家伙胆子大，背着孤从山底爬上去，只等人来救的话……”

    “殿下肯定能活蹦乱跳，上阵杀敌了。”温陌寒把话题接过，不想担这份功。

    陆清婉不禁恍然。

    难怪温陌寒与太子关系这么好，原来是另有渊源。

    一行人进了正厅，梁伯尧坐下后，小太监为太子褪去了靴。

    温陌寒蹲在地上，摁住他的脚揉了两下，双手狠掰，只听梁伯尧惊呼一声，牧尘熟练的前去敷上药。

    “你这老伤，只会越来越重，需要多晒晒太阳。”温陌寒净了净手，便坐下喝茶。包扎这等事，便交给小太监去做了。

    梁伯尧一言难尽，“别絮叨这么多，今天有借口出宫，孤要喝个痛快，哪怕醉上一晚，明日再回宫也无妨。”

    温陌寒自当同意，只是喝酒之前，他还有事情要办，“酒可以喝，事情殿下也得办，否则清婉姑娘不是白白等候您一天？”

    这话实在太虚伪，被烤的羊鱼野兔都想从坟里蹦出来。

    陆清婉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福了福身，“民女为殿下请安，能陪伴殿下左右是民女福气，怎能是白白的等？何况殿下会为民女做主，民女感激还来不及。”

    二人一唱一和，把梁伯尧高抬上了天。

    梁伯尧鼻子嗅嗅，瞬间闻出二人身上用的是同样的香。

    他眼神颇玩味的在二人之间徘徊，这种表情，让陆清婉有些拿捏不准了。

    “听说清婉姑娘会亲手调香，还开了铺子？”梁伯尧提起这个话题。

    陆清婉立即点头，“雕虫小技，只为亲近朋友。”

    梁伯尧微微颔首，“你的嗅觉也是天赋异禀的。”

    “不敢说天赋异禀，但寻常的香，民女还是能分辨的出。”陆清婉有些纳闷，不知太子为何会问这个问题。

    梁伯尧正色一些，话题突然锋利，“如此说来，莫枭身上的味道，清婉姑娘应该很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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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盯上

    陆清婉微有些意外，很快便平静下来。

    众人对她的关注，都只是为了莫枭而已。

    可那个家伙就坐在他旁边，什么味道还用问？

    思忖一下，这个回答只能全部靠编。

    “他只出现过两次，每一次都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声音很有磁性，听起来年轻不大。可身上的味道民女实在无法分辨，因为他出现时，屋内燃了浓重的麝香，把所有气味都遮掩住了。”

    梁伯尧微微点头，“如此看来，他是个行事缜密的人。”

    “反正不是什么好人，逼着民女杀鸡杀兔，只能配野草填饱肚子，实在太捉弄人了。”

    陆清婉余光偷偷睹了一眼温陌寒。

    温陌寒演技高超，也跟着附和道：“这么说来，清婉姑娘勇气可嘉，难怪惹人动了心。”

    陆清婉含沙射影，“那种冷血嗜杀之人就没有心，温大将军还是不要调侃民女了。”

    牧尘、绿苗低下了头，方青阳面无表情，当做无事发生。

    梁伯尧对她这话有些认同，仔细想想，倒是笑了，“今天孤来见你，几个弟弟都想跟着，各个都好奇能让莫枭动心的女人是何等模样。依孤看来，清婉姑娘是个精妙的人，前途无量。”

    陆清婉顿时震惊了，“民女只是一介小宅院中的姑娘，受不得太子殿下如此夸赞。”

    “怎么？宫里也对清婉动心了？”温陌寒直截了当的问出来。

    梁伯尧点了点头，“孤是跛脚之人，岂能继承帝位？太子的位置迟早要让的。”

    温陌寒冷笑，“现在就有动作，太心急了吧？”

    梁伯尧与世无争的道：“急不急，也不是孤说了算，咱们慢慢走着瞧，或许很快就知道了。”

    二人随意说这几句，陆清婉彻底懵了。

    怎么说来说去，她还被宫里盯上？听二人话中之意，这事儿恐怕还没完没了了？

    春风楼送来一套桌席，梁伯尧身边的小太监挨个的试了菜，确定无毒之后，他和温陌寒便上桌对饮，随意闲聊。

    陆清婉在一旁听的很无聊，外加心不在焉，思忖着他们刚刚的话。

    温陌寒让陆清婉去准备些糕点吃，“有太子殿下为你撑腰，无人胆敢硬娶，哪怕我的亲弟弟也不行。清婉姑娘不妨露一手，以表感谢？我听说，你的厨艺可是很妙的。”

    这话也是让她借机去歇歇。

    毕竟梁伯尧在场，温陌寒再怎么宠，她也只能依着规矩在旁傻站着。

    陆清婉明白他是何意，千恩万谢之后，便带着绿苗下去。

    厨房里的糕点其实早已备好，都是提前在铺子里打包的。

    陆清婉犹豫着这么拿去是不是太过分？好歹那也是太子殿下，这么敷衍太不合适了。

    牧尘此时偷偷跑进来，“主人说，不许姑娘您心有愧疚重新做，把这些糕点加工一下端上去就行。”

    陆清婉眨么眨么眼，顿时不懂了。

    温陌寒看起来与这位太子殿下私交极好，难不成也是假的？

    牧尘无奈的补充道：“主人说，您的手艺只能他品尝，哪怕是太子殿下也不能共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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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撑腰

    陆清婉实在没忍住骂了他一通神经病。

    但以防这个人真的发神经，她只能尝一尝糕点味道，又重新刷了蜂蜜、芝麻烤一烤。

    虽不是亲手做，但陆清婉端上去也遭到一通好评。

    其实也是那二人喝多了，压根儿品不出什么味道来。

    梁伯尧如他所说，没有回宫，而是在将军府歇下。

    太子殿下没有离去，陆清婉自然也不能走，只能带着绿苗去后宅的屋中歇息。

    好在一切陈设与陆府一样，倒是让她没有丝毫的陌生感。

    夜半三更，她的窗户又被推开。

    毕竟不是家中，陆清婉睡觉也格外的轻。

    看到温陌寒一身醉醺醺进门，她实在不知说点什么好，“这是你府上，你还要跳窗不走正门吗？”

    温陌寒也一时愣住了，“跳习惯了，忘了……”

    二人对视，有些冷场。

    陆清婉往里面凑凑，给他让了个地方。

    温陌寒笑眯眯的躺上床，“终于肯让我亲近了？”

    “你这屋里没放我坐的小凳子，我站了一天，实在腰疼的不想动。”

    陆清婉扬起下巴挑剔着，温陌寒醉醺醺的半歪着，“想问什么问吧，否则我怕你这一晚都睡不着。”

    看出他也很疲惫，却没想到是为安抚她而来。

    “今天你与太子殿下的对话是何意？什么叫宫里的人也盯上了我？我有些没听明白，还是你给我讲清楚为好。”

    陆清婉的确为此事翻来覆去睡不着。

    温陌寒眉头蹙紧了些，“太子殿下的脚你也看到了，前两年还好，治一治能正常走路，今年犯的比较勤……皇族不会让一个跛脚的人去继承帝位的。”

    “然后？”陆清婉问。

    温陌寒继续道：“所以其他皇子们自然要争一争，但争夺太子之位可不仅仅是拉拢朝臣，更涉及到江湖势力。因为只有这些三教九流，才能帮他们暗中挣足够的银子，积攒实力。”

    陆清婉更糊涂了，“但这和莫枭有什么关系？”

    “莫枭针对忠宁侯府，侯爷一直支持的是陛下最看重的九皇子梁伯辛。所以其他皇子只要拉拢到莫枭，就能与九皇子抗衡一二。你要知道，莫枭代表的不是一个刺客，而是江湖八门。”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陆清婉越听越惊。

    “因为你是莫枭动了心的女人。”

    “抢莫枭动心的女人，不是找死吗？”

    “此事你要逆着看。所谓莫枭不死、八门不散，他们希望莫枭为你浮出水面，将其诛杀之后收服八门中人。”

    温陌寒敲了敲她的小脑瓜，“你不要把皇族中人想的太简单，他们从不把皇族之外的人当人。”

    陆清婉不禁轻笑一声，充满嘲讽，“可惜，他们不知道你就是莫枭，完全把算盘打错了。其实你比皇族的人更毒更狠。”

    温陌寒耸耸肩，没否认。

    “所以，我又被你当成工具人了？”陆清婉就知道被他架上去肯定没好事。

    温陌寒笑眯眯，“太子殿下看出我钟情于你，定会替我保密。有他在背后为你撑腰，扫平苍蝇的骚扰，你这个工具人做的很值的。”

    陆清婉仔细想想，似乎也没别的路？

    可看他眉头沟壑又深了，她不禁想问的仔细些：

    “你用莫枭的身份针对忠宁侯府，自己也另辟府邸要与他们划清界限，是为了太子殿下么？”

    温陌寒与太子的感情格外深厚，过命的交情绝不虚假。忠宁侯现在就把太子当成个废人，支持九皇子，温陌寒的性子是忍不了的。

    温陌寒突然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平静呼吸，半晌都没说话。

    陆清婉以为触到他内心的敏感点，静静的在一旁安静的等。

    可等来等去，终于等到他微微轻鼾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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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不让

    温陌寒不是故意逗弄她，而是真的睡着了。

    陆清婉甚是无奈，可又不能与他躺在同一张床？

    只能悄声无息的从床上爬下去，去隔壁和绿苗挤着睡一间。

    翌日清晨天色刚亮，绿苗便把二位主子都喊起来。

    温陌寒起身匆匆离开去寻梁伯尧，陆清婉连抱怨的时间都没有，洗漱更衣，也迅速赶过去。

    待她赶到时，梁伯尧已经用过早膳，温陌寒也更换朝服，准备与太子一同折返回宫，赶去上朝。

    陆清婉迅速到门口迎送，温陌寒吩咐她在府上用过早饭之后再走。那副悉心呵护的叮嘱，是个人就能看出，此女在他心中与众不同。

    梁伯尧悄悄的道：“瞄上你弟弟的女人，你总是这么胆大包天。”

    “那订亲的玉佩是陛下赐给我的，人自然也是我的。”

    “若是宫里有人惦记呢？”

    “一切皆可让，唯独这个女人不能让。”

    梁伯尧调侃道：“包括这天下？”

    温陌寒可不上当，“天下是你的，不是我的，我守着我女人就行了！”

    二人嬉笑着离去，温陌寒催促梁伯尧上车辇。

    陆清婉直至车辇消失在视线内，才长舒口气，回去用饭。

    这早饭是梁伯尧带来的人留下的，算是御膳。

    陆清婉也不吝啬，召唤绿苗、牧尘和方青阳一同吃，“这一桌子不吃就浪费了，好歹也是御膳……嗯，也并没想象中好吃，算了算了，大家凑合吃吧。”

    吃用过后，陆清婉迅速带着绿苗和方青阳回了。

    毕竟温陌寒都已经去上了朝，她多一秒都不想在将军府多呆，以免再被人传出闲话来。

    主仆三人匆匆到家。

    陆靖远特意请假休沐一天，在家中等着她。

    可陆清婉此时身心俱疲，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只交待两句“不会被硬逼出嫁”，就回到小院去补觉了。

    一家人不禁面面相觑，担心了一整晚，就只得了这么一句话？

    陆靖远沉默半晌，吩咐陈姨娘去拿官服，“她累了就让她睡，谁都不要去打扰。侍奉两位祖宗一天加一晚，精神和身子骨双煎熬，换成我，恐怕骨头都碎了。”

    陆靖远都这么吩咐了，自然也没人去叨扰。

    陈姨娘和翠巧都不是没眼力价儿的人，只有李姨娘才可能干这种事。

    但上一次秋红秋兰把她强行拦在外，李姨娘也知道大姑娘是真的记仇了……

    陆清婉一直睡到太阳都落了一半，才醒过来。

    若不是又渴又饿，她真是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咕咕灌了一大杯的水，陆清婉才感慨那不是人干事，“站太子殿下身边一晚上而已，我就腰酸背痛成这样，那些宫里伺候的，天天还要躬着身子伺候，怎么熬得住？”

    “熬不住也得熬，否则就是死。奴婢们一直说摊上您这样的主子是大福气，也是之前体会过更多的苦。”

    绿苗又给她添了一杯水，芳翠从外进来，把翠巧写下的名单递给了她。

    “巧姨娘是昨天送过来的，说是能打探到的都写上了，打探不到的是真没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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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偷问

    陆清婉把名单接过，密密麻麻好几张，倒是写的很详细。

    但最关键的还是黄氏身边的陈妈妈，那是给她母亲下药的人。

    陆清婉将单子和陈妈妈的详细情况都交给了方青阳。他市井混了许多年，找人查人之事不在话下。

    “重点是这个陈妈妈，尽力的找，只要她还活着，天涯海角都要抓回来，哪怕死了，挖坟掘墓也不能让她安生了。”

    方青阳自当也恨害死陆清婉生母的人，那是彻底改变他和奶娘一生的狗畜生。

    接了任务，方青阳离去。

    陆清婉正寻思吃点什么，前院派人来请她一同去用饭，说是老爷回来了。

    陆靖远想必会有很多话要问，陆清婉索性便带绿苗过去了。

    见到父亲，陆清婉觉得他神色很奇怪，“又出什么事儿了吗？”

    陆靖远轻应一声，仍旧在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太子殿下除了说不会让你硬嫁之外，还说了什么其他的吗？”

    陆清婉摇了摇头，“那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哪会与女儿说那么多。”

    其他的话是温陌寒分析的，非出自梁伯尧之口，难道父亲是又听说什么了？

    陆靖远蹙着眉头，沉默了半晌，“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外人待我有些过度热情，包括寻常眼高于顶的那几位，还来约我过些时日一同吃酒。”

    本是被嫌弃的六品小官，突然有大佬热忱拉拢，换做是谁都要心里七上八下的打鼓。

    特别是之前国舅府出的那一档子事，陆靖远行事更为胆小谨慎了。

    “估计是觉得女儿在将军府，陪太子殿下和将军大人吃了一顿酒，想打听些事情罢了。父亲也不必想太多，不接受，不拒绝。过些天，这热乎劲儿也就凉了。”

    陆清婉找这借口敷衍安抚，陆靖远也只能点了点头，“反正忠宁侯世子不再缠着你，我也就安心了。”

    摆脱了温旭宁，却躲不开温陌寒。

    陆清婉只觉得上辈子是不是欠他们温家的？

    她心底正思忖着，陆靖远却仍盯着她。

    终于忍不住心里的话，陆靖远把下人们都打发走，凑近陆清婉的身边，神秘兮兮道：“昨晚，你……没有……嗯？”

    “嗯？什么？”陆清婉晃了晃神，没懂。

    陆靖远也觉得身为父亲，问女儿这档子事不合适，可换个人来问，他又怕真有事会走漏风声，“咳咳，我女儿天资卓绝，容貌艳丽，即便是太子殿下也难不动心嘛。”

    陆清婉瞬间惊了。

    父亲居然以为她和太子有肌肤之亲？

    一拳头捶了桌子上，碗碟都蹦起落地。

    陆清婉第一次跟陆靖远这般认真咆哮，气的天灵盖都快炸裂了，“没有！当然没有！这等事您也能乱猜，您把女儿想成什么人？还是觉得太子殿下没见过女人？您……您实在老不正经！”

    陆靖远甚是心虚，连忙拽着她又坐下来，“没有就好，没有就好，为父是怕你吃亏嘛，的的确确是怕你吃亏。”

    陆清婉本是饿的饥肠辘辘，此时却已被气饱。

    “我不管您是真怕我吃亏，还是怕我没吃亏。嫁不嫁，嫁给谁，全都由我自己做主，总之不许您乱点鸳鸯谱……不正经！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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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离开

    陆清婉即便很饿也没留下吃饭，撇下陆靖远便气呼呼走了。

    女儿撒了一顿泼，陆靖远反而松了一口气。

    毕竟那位跛脚太子坚持不到最后，他不希望女儿与其沾染半点儿关系。

    事情沸沸扬扬传了五六天，热度也终于开始慢慢减下去。

    陆清婉不必继续宅在家，选了六月初的日子，请柳薰儿和曲家姐妹到“婉凝阁”喝茶。

    “这么长时间才招我们姐妹来，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呢。”柳兰薰笑着调侃她，仔仔细细打量，反而觉得陆清婉这阵子养的更俊了。

    “怎么可能把你们忘了？事情零零乱乱，麻烦事太多，只想等一切安顿下来之后，再和你们细细的诉诉苦。”

    陆清婉这些天的确一言难尽。

    那天陆靖远误会她与太子殿下有瓜葛，她还发了火，没想到后来两天，还真传出像模像样的谣言。

    梁伯尧亲自出面澄清，借机说出会为陆清婉的婚事做主，只愿她嫁想嫁的人，事情才得以风平浪静。

    “你失踪的那些时日，我们可真是被吓坏，那阵子连家门都不敢出。”

    曲裳此时提起仍心有余悸，“也是你福大命大，换成我早就熬不住，别说亲手杀鸡杀兔子了。”

    柳兰薰也附和着，“可不是，之前听人这般说，还以为是故意编故事，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你这胆子，凤都女眷也能排的上号，连我母亲都对你赞不绝口了。”

    陆清婉有些心虚。

    毕竟这人设是编的。

    她只能另外寻个法子弥补姐妹们，索性借着话题，约下一次相聚：“有这一次奇葩经历，我现在的厨艺可不错，改日让人提前准备食材，我亲自烤鸡烤羊给你们尝尝。”

    曲灵眼前一亮，“那我可等着，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陆清婉不忘把方青阳给搬出来，“这档子事怎么可能蒙你，我院子里还有个新人，海边长大，做海鲜一绝，到时候叫上他，咱们一起吃顿香的。”

    柳兰薰和曲家姐妹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顶多在城里和姐妹们聚一聚，出城也是赶上年节烧香，哪见过野炊烤鸡烤羊？

    听陆清婉聊着这野路子吃食，顿时心中痒痒了……

    姐妹几人正聊着，陆钰凝又引进来两个人，是陈柯然带着陈嫣儿到了。

    陈嫣儿摊手无策，“不带他，她也不许我来，姐姐们可不要怪我啊。”

    柳兰薰自当借机嘲讽，“我们姑娘家聚会，你个男人总跟着做什么？不知道我们对你很嫌弃？”

    “都是千娇百媚的姑娘们，我当然要来一饱眼福。”

    他目光一转，调侃起陆清婉，“不过最主要是为了见你的。”

    陆清婉并未当真，“也就是钰凝脾气好，容你随便的进进出出，赶明儿上个折子到都察院去投诉你，一直闲散乱逛，通政司凭什么不扣你俸禄。”

    “我今天是特意请了假。”

    陈柯然甚是无奈的解释着，“那位被你伤透心的世子爷调职去郾州做知州，不准备再回凤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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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提醒

    郾州？

    陆清婉顿时一怔。

    那就是陆家祖宅郾城之地。

    温旭宁既然想走，为何不选其他的地方，偏要去郾城？

    摆明就是在给她添堵！

    “其实他也没办法。本想借大哥和太子殿下给你施加压力，却没想到你坚决不嫁。忠宁侯府体面彻底丢尽，他只能出去躲几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陈柯然虽觉得是温旭宁自作自受，但毕竟是自幼的发小，还是有那么少许心疼。

    “去哪里不行，偏偏要选郾城？摆明是让我心里不痛快。”

    陆清婉可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他。

    对温旭宁，她可是两世的仇。

    陈柯然耸耸肩，没法对此事过多评价，若说出温旭宁是冒死求着去郾州当知州，恐怕陆清婉更要炸毛了。

    姐妹们喝了茶，叙八卦，陈柯然又张罗去春风楼美美的吃上一顿之后，众人才各回各的家。

    陈柯然执意要送陆清婉和陆钰凝，临分别时，他主动要与陆清婉私聊一下。

    “我看到当铺出兑，找了两个人过手，请你奶娘过户，现在已经彻底与你的人没了干系。即便查，也只能查到我这里为止。”

    陆清婉愣了下，“你又何必再沾？”

    当初他是为了甩开娘家亲戚，才求她接手，如今又绕回去，何必？

    “想查你底细的人很多。”

    陈柯然仔仔细细的看着她，似想从陆清婉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陆清婉微一淡笑，“那便劳烦陈参议挂念了。”

    陈柯然是个聪明的人，更出身首辅之家，手下定也有很多消息来源。

    起码，温陌寒分析的事，他一定会知道。

    “我还想说一句，无论你爱听不爱听。”

    陈柯然的神色异常凝重，“你最好离温陌寒远一点，他是个很危险的人。”

    这话倒是让陆清婉惊讶。

    印象中，他和温旭宁是发小，自然当温陌寒如兄长，为何会这般评价？

    “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陆清婉追问。

    陈柯然犹豫下道：“他不是坏人，却……喜欢玩弄人心。而且他和温旭宁看似兄弟情深，其实并没那么简单，温旭宁从高高悬崖坠入深渊一蹶不振，他或许才是始作俑者。”

    陆清婉看了他半晌没说话。

    陈柯然见她面色复杂，有些急迫，“这只是我的提醒而已，没说要你与他断绝来往。”

    陆清婉敷衍点了下头，“依你这么说，误会我与外男苟且，是温陌寒指使的？”

    “呃……这倒不是。”陈柯然有些尴尬。

    陆清婉继续问：“温旭宁与我那位妹妹私通，娶她为世子妃，也是温陌寒逼迫的？”

    陈柯然汗颜，“也不是。”

    “是他让温旭宁娶我为侧妃，导致陆钰蓉想雇凶杀我的？”

    陆清婉不屑的嘲讽写满一脸。

    陈柯然实在忍不住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这些事都出自温旭宁本人，是他自作自受，你为何会怪罪在温陌寒的身上？”

    陆清婉并没有爱上温陌寒，可她更不喜欢温旭宁。

    无论陈柯然是不是出于好心，他想替温旭宁辩解，她绝不同意。

    “算了，我也不知该如何说，也许事情与你再无瓜葛，若有瓜葛，你也早晚都会知道……我走了。”

    陈柯然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了。

    陆清婉冷哼一声，扭身回府。

    温陌寒危险？她又不是眼睛瞎。

    但光提醒有什么用？呵，男人……就会说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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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议亲

    接下来一段时间，温陌寒没有来找陆清婉。

    陆清婉的日子很悠闲。

    与姐妹们喝茶，赏花，看个戏；

    去铺子里与师傅们研究熏香，制作调香丸；

    柳兰薰还介绍给她两位新姐妹，一个是户部尚书的嫡孙女顾雯珺，还有一个是右督御史的外孙女徐颜汐。

    别看这二人出身乃文官世家，性子却跳脱的很。

    在家时都装的规规矩矩，出了门就像放飞的麻雀，叽叽喳喳活泼极了。

    “你们知道吗？黄可昕说亲了！”

    徐颜汐神神秘秘的八卦样子，顿时引起众人兴趣。

    “是哪一家那么倒霉会娶她？难不成倒插门？”柳兰薰与黄家水火不容，提起她嘴巴就毒得很。

    徐颜汐直接说出名字：“国子监祭酒王征。”

    顾雯珺有些意外，“那王征不是已经四十多岁了吗？而且有妻有子，怎么会是他？”

    对国子监，曲家姐妹更熟悉。

    曲灵直接道：“王大人的夫人去年过世，黄可昕嫁去是填房。不过我的确挺意外，没想到这门亲事她居然答应了。”

    柳兰薰不屑的分析着：“她论样貌普普通通，论性子刁蛮刻薄，高嫁谁家会选她？能给王征做填房夫人就不错了。何况王征为人温文尔雅，脾气和善，不见得是谁占便宜呢。”

    曲裳心思过度的善，“若不是清平县主突然重病，黄可昕绝不会认可王征的。”

    柳兰薰顿时回驳道：“这事儿又能怨怼谁？原本鲁阳郡主出面，想把她嫁给大皇子做侧妃，谁知她还不愿意。嫌大皇子无力争夺帝位，而且还要远赴西北，让宫里好一通责备。”

    曲灵无奈摇头的道：“现在是不用走远了，就容她在凤都城继续作妖吧。”

    姐妹们絮絮叨叨，陆清婉听的乐呵。

    她也是刚听说清平县主得重病，看来上一次的确把她给吓住了。

    “清婉，我听说有很多人家向你提亲，你一户都没瞧中吗？”柳兰薰神秘兮兮的凑近她，“你和姐妹们说实话，那莫枭有没有再找你？”

    “想想那一天，漫天红花遍地情信，我看的真是羡慕极了。若某天有男子这样待我，无论他是何人，我都嫁定了。”徐颜汐也花痴似的看着陆清婉。

    陆清婉无奈的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看你是话本小说读多了，什么事儿都想得美。你以为那莫枭是什么好东西？那可是大梁第一刺客，是被下了诛杀令的。跟这种人在一起，只有死路一条，我可还想好好活着，给你们烤鸡烤兔烤羊羔呢。”

    提及吃食，柳兰薰瞬间眼前放光，“你那个会做海鲜的小厮在不在？什么时候再给我们烤一顿，上次那一只小羊羔都没吃够，这次多约几个姐妹，玩个痛快。”

    陆清婉自当不会介意，“我自然随时可以，只要你们不怕被挨骂就行。”

    上次曲家姐妹一身烟熏味的回了家，家里可是把二人好生训一顿。

    曲家姐妹也已习惯了，有好吃的诱惑，自然能想出应对的招：“这一次吃完熏了香再回去，不会像上次那么大意了。”

    “哎，对了，你到底又把话题岔过去，那莫枭真的没再来找你？我可还盼着后面的故事呢。”

    徐颜汐话音一落。

    突然从天上掉下个人。

    姑娘们瞬时吓了一大跳，陆清婉转头去看时，方青阳也恰好从院外蹦进来。

    被这么多姑娘注视着，方青阳连忙低头道：“用力过猛，撇大劲儿了……诸位姑娘请继续。”

    他拎起地上昏迷的人，纵身一跃，便飞过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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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露面

    顾雯珺好奇的去比量下院墙高度，曲家姑娘和柳兰薰呆呆的盯着陆清婉。

    陆清婉被盯的只想钻了地缝儿里。

    但这种奇葩的事，她总得给个解释，“最近总有奇奇怪怪的人在盯着我，也不知是谁派的……”所以，方青阳把那人当沙袋一样扔也合情合理。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柳兰薰很是担忧道，“显然这些人是想看莫枭会不会来找你。”

    顾雯珺接着道：“温大将军发布的诛杀令，可是上万两赏银，哪怕提供个消息，都能拿到一百两。换成谁能不动心？当然都跑来盯着我们清婉了。”

    “可他这么做，岂不是给清婉添了很多麻烦？”

    曲裳对温陌寒很不满，“为了他忠宁侯府的体面，就这么把清婉豁出去？不地道。”

    顾雯珺道：“好歹请太子殿下为清婉婚事撑腰，也算还了一个人情。他若不站出来，忠宁侯府的脸就被踩成烂西瓜了。”

    “他站出来就不烂了？那温旭宁就是个绣花枕头，除了有个爵位之外，论文行武都谈不上出类拔萃。忠宁侯也是庸庸碌碌，只能靠着两个儿子撑场面，你们盘算盘算，他有什么作为？”

    徐颜汐生怕姐妹们不相信，偷偷的说了他外祖父查过忠宁侯，“……什么都没查出来，要么是隐藏的好，要么就是真无能。反正我倾向于后者。”

    “……如此说来，温陌寒是真为侯府操碎了心。他也是知道弟弟笨拙无能，才让了世子爵位吧？”曲灵道。

    顾雯珺不屑一笑，“可人家让了爵位，也能再拼个镇国将军，与侯爷平起平坐不说，更是手握实权。”

    徐颜汐笑眯眯的调侃顾雯珺，“你句句夸赞温陌寒，莫不是心中喜欢他？”

    顾雯珺顿时伸出手来打她一下，“我可不敢，我看到他就怕，他可是连公主都拒了的人，所有人都怀疑他好男风。”

    徐颜汐认真的点了点头，“别说，还真有可能，他的身边可没有女人……清婉，貌似你是与他交流最多的姑娘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陆清婉一口茶就喷出来。

    明明在说着忠宁侯府的八卦，怎么又转到了她身上？

    仔细想想，陆清婉给了评价，“霸道无礼、城府极深、威风八面，唯我独尊……反正，我只想躲的远远的。”只是一直没成功而已。

    姐妹们无奈一叹，才又把话题转回陆清婉的身上来。

    “不管怎样，你都要保护好自己。”曲灵道。

    “就是，别管那莫枭会不会出现，起码安全第一。”曲裳附和。

    陆清婉点了点头，举起茶壶给姐妹们倒着茶：

    “放心，那群人连我们阳哥儿都打不过，就别惦记盯什么莫枭了。对了，阳哥儿最近又新练了几道拿手菜，你们想吃什么，记得提前说……”

    陆清婉把话题又引回到吃，姐妹们顿时叽叽喳喳，话题又跑出十万八千里了。

    而此时此刻的黄可昕看着面前跪着的人，露出些许阴狠得意。

    “你若敢有半个字骗我，我就把你扔了乱坟岗，被野狗咬死!”

    一直四处躲藏窜逃、无路可走的陈妈妈跪在地上磕头道：

    “老奴说的都是真，那当铺陈公子就是转给了陆清婉，是他二人联手搞垮忠宁侯世子和世子妃。老奴敢以性命做保，若有半句虚言欺瞒表姑娘，立即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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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毒誓

    黄氏得知陆钰蓉被赐了毒酒，就知道事情不好，立即把陈妈妈撵走。

    果然不过一天，她就被强行送去了尼姑庵，永久不得外出。

    临走之前，黄氏让陈妈妈发下毒誓，一定要为她母女报仇。陈妈妈毕竟跟了黄氏一辈子，一路潜逃到凤都城，直接来找清平县主。

    可惜清平县主重病在床，陈妈妈便只能求上黄可昕。

    她知道黄可昕一直痴心想嫁陈柯然，便拿出当铺的事说给黄可昕来听。

    陈妈妈也是无意中发现奶娘去府衙办事，便偷偷跟随。

    她给了办事人一两银子，办事人偷偷告诉她，是过户当铺，而此间当铺，正是陈柯然之前出手的那家。

    虽然奶娘已经换了名字，但化成灰，陈妈妈都认得她。

    毕竟当年奶娘在前夫人身边，把黄氏和她逼得极狠，陈妈妈认出奶娘之后，就把此事和陆清婉联系上了。

    “老奴不求姑娘能为夫人和姑奶奶报仇，只求能被赏一口饭。如今陆家那般苛待夫人，老奴也已经回不去，只求姑娘别嫌弃，老奴做什么差事都行。”

    陈妈妈是个精明人。

    她才不会傻呆呆的请黄可昕为黄氏出头。

    只要挑动黄可昕借此事逼嫁陈柯然，她势必会弄死陆清婉。

    报仇只是早晚的事，她往后可还得糊口过日子。

    黄可昕果然蠢蠢欲动了，“只要你说的是真的，我留你一条老命也无所谓，但你若敢骗我，我便要你不得好死。”

    倘若能嫁给陈柯然，那不仅是嫁如意郎君，黄家也可以借此翻身，她为何不试一试？

    她叫身边的小厮去送信求见陈柯然。

    可想了想，陈柯然恐怕不会答应，便让小厮以陆清婉的名义请：

    “就约在她们常去的春风楼……陆清婉个贱人，居然勾搭陈柯然亲手坑发小兄弟，这件事我若揭出去，首辅府邸，恐怕不止遭万人唾骂了！”

    ……

    陆清婉得知这个消息是第二天，还是陆钰凝匆匆跑来找的她。

    “大姐，完了完了，陈公子出事了，出大事了！”

    “看你这慌慌张张的，让陈姨娘看见又会骂你。你不是都把他忘了吗？居然还挂在心上，盯的这么紧？”

    陆清婉笑着调侃，陆钰凝急的都快哭了。

    “可没时间玩笑了，陈公子与大表姐在春风楼私会，被大表姐订亲的王征王大人给瞧见了。如今王大人要退亲，大表姐赖着陈公子必须娶她过门，这事儿闹的满城风雨，陈公子找不见人了！”

    陆清婉听了有些不肯信。

    “他怎么会单独去见黄可昕？这事儿不应该啊。”

    陈柯然对黄可昕厌恶至极，之前长公主做媒之事告吹，他便看都不看一眼，怎么可能与黄可昕私会？

    陆钰凝手足无措，魂儿都跟着陈柯然飞了，“我觉得陈公子一定另有苦衷，否则他不会做这种傻的事。可现在黄可昕闹去了首辅府，首辅大人恐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但陈公子他能去哪儿？他可别脑子一热，想不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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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下嫁

    姐妹二人正说着，却是一家茶楼的小伙计突然要见陆清婉。

    陆清婉让绿苗去把人带进来，小伙计进门就给她磕了一颗头，“是孙姑姑让小人给姑娘传个信儿，说她被人盯上了，在茶楼暂留，让姑娘您小心点儿。”

    陆清婉心中一紧，奶娘也被人盯上？

    “你是孙姑姑手底下的？”

    “小人是伺候九爷的。”

    原来是杜老九的人，陆清婉心中也多信任些。

    她把伙计打发走，便把方青阳给召了来，“你去一趟方角茶楼，奶娘被人盯了。盯的人能抓就抓，抓不到就杀，把奶娘送回府里，让她暂时不要外出。”

    听说母亲被盯，方青阳瞬间变了脸色。

    陆清婉怕他太凶，连忙叮嘱他暗下手，“陈柯然也出了事，抓到人尽可能的审，但务必不能声张。若被人发现，背后的人缩回去，咱们就很被动了。”

    方青阳沉着应声，转身便走。

    陆清婉又让秋红秋兰也出去打听陈柯然到底出了什么事，“打听之后就回来，不要轻举妄动。”

    秋兰秋红应下之后就出了门，陆钰凝忧心忡忡，一直压抑的爱意也暴露了。

    陆清婉撵她回到铺子去，“你在家里干等着，也得不到什么消息，铺子里人来人往的，或许能听到几句。”

    “那大姐和我一起去？”陆钰凝不想一个人。

    陆清婉思忖了之后点了头，便带着绿苗和陆钰凝一同出门了。

    陈柯然的事情，坊间的确传的沸沸扬扬。

    可惜人们也不过好奇八卦，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消息。

    陆清婉如往常一样，在“婉凝阁”与各府夫人小姐们聊着香。

    此时此刻的清平县主在骂着黄可昕。

    黄可昕却得意洋洋，让她把心放肚子里，一切都在掌握中。

    “有什么怕的？我找上门去，陈家人立刻就怂了，说是商议之后立即给我答复。”

    黄可昕冷哼一声道，“这可不是勾搭了哪家姑娘公子的小事，涉及到忠宁侯府和陈家往后是携手共进、还是老死不相往来。便是陈柯然听了之后，也立即怕了。”

    “就因为事情没那么简单，我才觉得你胆大包天。一个婆子说了两句，你便敢登门威胁首辅大人，逼陈柯然娶你？你简直是疯了。”

    清平县主本就重病卧床，听了此事，更是猛咳不停。

    黄可昕有些厌恶的道：“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我当然要试一试。难不成嫁给王征那个老头子？庸庸碌碌一辈子，混到四品也便到头了，能有什么出息。”

    清平县主想抬手打她都没力气，“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这样嫁进了陈家，陈家人会待你好吗？那冷言冷语的委屈，你根本就受不了。”

    黄可昕不愿意再听清平县主絮叨，说出心中憋闷许久的话：

    “我外祖母是下嫁，你也是下嫁，你们过的就很好吗？除了让男人惧怕，不得不听你们的，你们根本就不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黄可昕只臆想着往后的美妙日子和如意郎君：

    “我不要男人对我千依百顺，我想对喜欢的男人小鸟依人。反正这门亲事我要定了，我生是陈柯然的人，死也要做陈家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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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天意

    方青阳动作缜密迅速，在四角茶楼守了一个时辰之后，便将盯着奶娘的所有人悄无声息的拿下了。

    反抗强烈的便一击直杀。

    稍微怕死的，他便留下问话，问清楚之后再杀。

    十几个盯梢者，方青阳只留下一个与黄家最近的人，带回来给陆清婉回话。

    已经被方青阳“教育”过一顿，此人见到陆清婉便全都说了，包括此事是陈妈妈出的主意，也都一并交待了……

    方青阳主动认错，“都怪我盯守不严，还是让那老婆子乔装混进了城。”

    “不，不怪你，怪我心慈手软。当时就应该把她杀了，如今连陈柯然都被牵连，怪我，都怪我。”

    陆清婉在自我反省，十分后悔。

    既然已经知道黄氏和陈妈妈害死她母亲，为何心慈手软，不直接将其干掉？

    黄氏是陆府的夫人，她不能现在就动，可陈妈妈不过是个下人，她怎能这般大意！

    陆钰凝不太能听懂二人的对话，她心里更是担心陈柯然，“那陈公子怎么办？姐姐你能不能帮帮他？”

    “帮他，怎么帮？他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陆清婉想起上一次陈柯然还劝她离温陌寒要远一些，“他还信誓旦旦说当铺处理妥当，反而就是他请奶娘去转铺子的时候，恰好被陈婆子把奶娘认出来……真是天意弄人，狭路相逢。”

    “其实有个办法能解决此事。”方青阳突然道。

    陆钰凝眼前一亮，“怎么办？你说。”

    方青阳淡道：“把黄可昕杀了。”

    陆清婉：……怎么才跟温陌寒的暗卫营训练几个月，也变得凡事用“杀”字解决了？

    但这不乏是最后的办法。

    陆清婉无奈的感叹一声，“等秋红秋兰回来说一说，能找还是尽量找。这毕竟已经涉及到首辅府，不是杀了黄可昕就能一了百了了。”

    太阳没了半个山头，红霞夜色有些迷人，但等消息的人心不在焉，根本无心欣赏，生怕下一个消息是陈柯然出了什么事。

    若他真有个好歹，陆清婉会后悔自责一辈子。

    她现在更倾向温陌寒的干脆果断。

    因为心慈手软，真会害了身边的人。

    秋红秋兰赶回来时，已经星月绽放苍穹。

    二人打探一天也的确累，还是立即把消息告诉给陆清婉。

    “……首辅大人被气的重病卧床，即便陈公子没有出现，他们也准备对表姑娘下聘定亲，吃哑巴亏，把这件事给认了。”

    “奴婢还听说，表姑娘还出面要认王征大人的女儿做干女儿，气得王征大人要上书弹劾陈公子行为不检、有失官风。”

    “所以、这次陈公子是真栽了？”陆钰凝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陆清婉直接吩咐方青阳去找，“动用所有能动用的人，务必要找到陈柯然，他是一个孝子，又是首辅大人最疼爱的嫡孙，若知道首辅大人病了，他会真的认下这门亲的。”

    “你不妨直接去找那个人，他一定知道陈公子在哪儿。”方青阳突然提起了温陌寒。

    陆清婉思忖了下，这的确是个最佳办法。

    可每次都要去求最想躲的人？

    “备马车，那么矫情的人，只能我亲自去一趟问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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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情敌

    温陌寒此时在将军府中与陈柯然对坐饮酒。

    二人喝了一整天，小酒小酌，却越喝越是清醒。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猜错，你就是对陆清婉另有心思。”

    陈柯然想起公主赏花会时被砸破的头，“可惜我挨了一个石子儿都没清醒，这是我的错。”

    温陌寒没有否认，“现在知难而退，还来得及。”

    陈柯然酒醉，说话也大胆了些，“但为了女人，你不惜舍弃最崇拜你的弟弟，换其他人还真做不出来。”

    “你确定他对我是真心崇拜，而不是随手召唤的依赖么？”温陌寒给他倒了一杯酒，“何况所有的事都是他选的，我可没有硬逼，此事怪不得我。”

    陈柯然突然想起上次陆清婉斥责他的话，“不知陆清婉知道真相之后，会不会仍旧为你辩白。”

    “她知道。”温陌寒直言了当。

    陈柯然有些惊，以为自己听错，“你确定她什么都知道？”

    温陌寒十分肯定，“她知道的只比你多，不比你少。”

    “……”陈柯然突然不知该如何评价，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他一直以为能看透所有，却没想到，他又看错了人。

    “其实你和温旭宁犯了同样的错误，就是低估了陆清婉。”

    温陌寒想到她古灵精怪的样子，面庞也惬意轻松了些：

    “你们都认为她是被继母和妹妹欺负的苦情女子，哪怕你知道她接手当铺，设计寻继母妹妹复仇，也仍旧忽略她的能力，认为她是值得保护的弱女子。”

    陈柯然并不否认他对陆清婉的情，“难道不是？心存爱慕，自当要倾心保护。”

    温陌寒幽幽的挤兑着，“所以你画蛇添足，在当铺已经被遗忘的时候，偏要转两道手，让人查不到她头上。却没想到她奶娘被当街认了出来，闹的如现在这般荒唐。”

    “……”陈柯然无法反驳，这件事的确是他思忖不够周全。

    可谁能想到事情出在一个婆子身上？

    “其实你们都高估了自己，以为保护就是把她圈养在笼中，帮她把仇人杀了，帮她把梦想实现了，却完全忽略她自己想要什么。”

    温陌寒的酒盅狠狠落在桌案上，说话的声音也严重了些：“她想要的是亲手复仇带来的满足感，弥补生母逝去的遗憾，不是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男人节外生枝！弄巧成拙！”

    陈柯然的声音有些抖，“所以你只静静的看着，引她复仇，帮她收尾？”

    温陌寒点了点头，“对，哪怕她的设计笨拙、操作繁琐也依她随她。因为那是她的仇，不是我的，就这么简单。”

    陈柯然静静思忖，站起身，问他最后一个问题：“所以这一次，你连我也设计了？”

    “没有，这一次完全是个意外。”温陌寒不屑说谎去敷衍陈可然，“毕竟我想不到清平县主的女儿会这么蠢……”

    陈柯然离去的脚步加快。

    再与温陌寒对话下去，他恨不能一头撞死。

    只是刚刚出了将军府大门，他便看到陆清婉在对面的马车上露了面。

    他心中一动，转身便走。

    陆清婉气的吩咐秋红秋兰道，“你们去把他直接拎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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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本我

    “喂，你们干什么？快把我放下来，这么抬着太丢人了，快把我放下来哎……”

    陈柯然压低声音哀求着，秋红秋兰也不理。

    直接把他扔在了马车上，二人便各守一处，不再听马车内的对话。

    陆清婉冷眼的看着他，“这时候出来，是准备认了？”

    陈柯然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她，“我祖父已经气病了，这个责任我必须承担。”

    “那我问你，你和她在春风楼私会是怎么回事？”陆清婉始终没搞明白，他为何会答应去。

    陈柯然神色一凝，很想敷衍，可又被陆清婉咄咄逼人的目光盯得心虚，“来人说是你约我相见，我……就去了。”

    陆清婉有些意外，“我即便约你，也是去婉凝阁，为何去春风楼？”

    陈柯然：“我怕你想避开你妹妹……”

    提起陆钰凝，陆清婉还真不知该怎么说。她也是经过此事才知道那丫头一直心中没放弃陈柯然。

    陆清婉抛开思绪，继续问：“那你被下了药？”

    陈柯然瞬间脸红了，“怎么可能？！你、你想什么呢！我见到是她没说几句话就往外走，可那时王征已经进了门，这才闹出后续的事。”

    陆清婉瞬间就火大，“你也没沾她半分，为何要认这门亲？你平时能说会道的，此时怎么不去辩解了？”

    陈柯然有些说不出。

    因为黄可昕威胁，若不娶她过门，就借此事搞垮陆清婉和陈家，陈家可以抵抗，可他不想她出事。

    他不肯说，陆清婉却说了，“因为她找了认出我奶娘的婆子威胁你，所以你就怂了。陈柯然，我才知道你胆子这么小，被吓唬几句就认输。”

    “不然我还能怎么办？她真会撕破脸皮闹的不可开交，首辅府邸毕竟家大业大撑得住，可你……不就完了么。”

    陈柯然说话的时候有些急，他不知何时，在陆清婉面前气焰突然这么低。

    “所以你是不想娶她的，对么？”陆清婉做最后的确认。

    陈柯然点了点头，“这还用问？也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这辈子被她看中了。”

    “好，这件事交给我来办。”陆清婉明了，准备动手。

    陈柯然好奇的道，“你打算怎么办？”

    陆清婉认真道：“把她和那个婆子都杀了，一了百了。”

    “……”

    陈柯然突然明白，为何温陌寒说他不懂陆清婉。

    或许这才是真实的她，一直被他们自动忽略了而已。

    “我祖父已经准备下聘订亲，她此时暴毙身亡，陈家就彻底脱不开干系。那时哪怕娶个棺材，我祖父也会逼我成亲。我连洞房花烛夜都没有，就彻彻底底成了鳏夫了。”

    陈柯然冷静下来，想想还有点委屈。

    陆清婉也没嘲讽他，“那便杀了那个婆子，你回去把真相澄清。”

    “万一牵扯到你，怎么办？”陈柯然仍觉得不够把握。即便那个婆子死了，黄可昕也会把此事揭开，那时外人如何看待陆清婉？

    陆清婉只觉得他是个智障，“陈柯然，我已经豁出去为你杀人了，你还在这里磨磨唧唧？是澄清真相洗刷清白，还是自愿认怂做个鳏夫，你自己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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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懂你

    陈柯然呆呆的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陆清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了？你说话啊。”

    “你……你是在为了我杀人？”

    陈柯然心潮澎湃，从未有一个女人这样对待他。哪怕是家中的母亲，也只会让他顾全大局，把事情认下。

    温陌寒说的没错，他的确低估了她，陆清婉表达感情的方式都这么与众不同，他真的陷入这个女人的漩涡中无法自拔。

    陆清婉白眼翻了后脑勺，这群男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此事我有责任。若不是我心慈手软，动手慢了，也不会再牵连到你，让你面临这么大的舆论压力，所以我乐意出手解决，就这么简单。”

    陈柯然的鼻子有些酸，“甭管你是为什么，反正都是对我好。”

    陆清婉有些不耐烦，“你到底能不能快点选？”

    “佳人待我剖心坦诚，我又怎能畏缩不前？我不会让她称心如意的，我与她硬扛到底了！”

    陈柯然不想被陆清婉瞧不起，无论家中如何决定，他都准备一意孤行。

    得到答案，陆清婉就快速的把他撵下车，“那你快些回去，与首辅大人商议一下。我今晚会把事情安排妥当，你明日一早就可以动了。”

    陈柯然也不再耽搁，下了马车回首辅府。

    陆清婉刚准备与方青阳商量如何去杀陈妈妈，便见到温陌寒在将军府的大门口，背着手，看着她。

    她从马车上下来，“事情你都知道了？”

    温陌寒微一点头，笑着调侃，“我们宽容心善的清婉姑娘，也终于后悔下手晚了？”

    陆清婉有些气，当然是对自己。

    但被他这么挤兑，还是不服气，“把牧尘借我帮个忙。”

    原本想让方青阳出手，但仔细想想牧尘刺杀更合适。

    毕竟陈妈妈牵扯到奶娘和方青阳的仇，有情绪在，方青阳下手恐怕无轻重，容易暴露。

    温陌寒答应的痛快，提条件也更是痛快，“牧尘身价也不低，你要怎么报答我？”

    陆清婉顿时不满了，“烤羊烤鸡白吃了？这么简单的事，就不能帮一把？”

    “吃的时候，你又没说要回报，不算。”论不讲理，温陌寒技高一筹。

    时间紧迫，陆清婉也不想多废话，“要不然试试烤乳猪？那个味道应该挺不错。”

    她之前在春风楼点过一回，总觉得味道不够。

    温陌寒打了一个响指，“成交，但那是牧尘的，我的呢？”

    陆清婉竖起手指，“两只。”

    她也不顾温陌寒答不答应，直接问起牧尘去了哪儿，“他人呢？能不能快些赶回来？”

    “他已经去黄家了，你不妨进来等一等，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温陌寒在她和陈柯然对话时，就已经吩咐牧尘去动手。

    陆清婉无语，“又被你算计了。”

    温陌寒背着手便进了院，“只能说我更懂你的心，而且你和外人说我城府极深、霸道无礼，我还没和你计较，你反倒先说我算计？”

    陆清婉也不意外这话会传到他的耳朵里，“难道不是吗？我的评价已经很中肯。”

    温陌寒厚脸皮道：“当然不是。不过惟我独尊这个评价我喜欢，下次只说这一个就可以了。”

    陆清婉才不答应，“没门，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妥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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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人头

    秋红与秋兰摘掉马车上陆家的铭牌，将马车拐去将军府两条街外的后巷。

    陆清婉把方青阳派去保护奶娘，反正她在将军府，也无人胆敢招惹。

    偌大的将军府，似鬼宅似的，连个侍奉的丫鬟都没有。洗水果点心的任务，自然也是绿苗去做。

    陆清婉很想问问家中杂务谁来管，不过此时心里惦记着事情办的怎么样，这等闲话八卦也不着急。

    两杯茶的功夫，牧尘已经回来，手中还拎了一个木箱。

    陆清婉好奇是什么物件，牧尘将木箱打开，里面是陈妈妈的人头。

    胃腹翻搅痉挛，陆清婉魂儿都快被吓出了天灵盖，她浑身汗毛乍起的惊天尖叫，快把温陌寒的耳膜都震碎了！

    “怎么不包的好一点儿？还不快些拿走！”温陌寒埋怨的撵牧尘，牧尘也被训的很委屈。

    这又不是吃食，还用保鲜包装？

    可主人这么吩咐，他只能快些把木箱拿下去，又迅速把地上的血迹擦干净。

    陆清婉一顿狂吐，快把苦胆都吐出来。

    她此时看什么都是绿的，已经彻底的撑不下去了。

    “杀就杀了，怎么还把人头拿回来？”牧尘果然比温陌寒更变态。

    温陌寒也没想到她会反应这么大，“我认为你应该去一趟京郊外的十方庵，牧尘可能觉得你会用得上。如果你觉得直接杀了黄氏也无所谓，那事情就更简单了。”

    陈妈妈既然已经认出奶娘，那么黄氏也一定认识她。

    倘若陈柯然与黄可昕硬撕的话，所有的底牌都会被翻出，只能把黄氏也灭了口，才能彻底无后顾之忧。

    但陆清婉有事情要问，所以还是会亲自去一次。可威胁黄氏说出当年真相，也不用拿陈妈妈的人头啊，就不能想点其他法子？！

    歪在椅子上灌了几大杯水，陆清婉才彻底的回了魂儿。

    “现在就去的话，今晚恐怕无法回家。”

    温陌寒难得的慷慨一次，“我可以陪你去一趟，谁让牧尘把你吓坏了，心疼。”

    略过了讨价还价，陆清婉心情舒畅。

    不过她必须先回家一趟，在父亲和姨娘们面前露个面再走，这样也没人会把黄氏的死和她联系上。

    绿苗哆哆嗦嗦，即便没看到那一副恶劣之状，单是陆清婉震破天际的尖叫，都把她吓的双腿发软了。

    秋红秋兰将马车驶过来，牧尘虽被眼神横了数刀，也只能伸手把绿苗给抱了马车上。

    陆清婉和温陌寒约定半个时辰之后见，她便带着丫鬟们快速的回去了。

    回到家中给陆靖远请了安，与陈姨娘说了几句话，陆清婉嚷嚷了一通不舒服，就回到了院子里。

    陆清婉让芳翠换了她的衣裳，做替身，绿苗在一旁陪。

    “预计很快就能回，但我也不知多久才能回，你伪装我，也是以防万一。秋红秋兰守在院门口，无论是谁都不许进。”

    丫鬟们自然乖乖答应。

    上一次陆清婉每人赏了百两的庄子地，她们便誓死与大姑娘一条心。无论陪她做什么荒唐事也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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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对峙

    掐算好时间，陆清婉便在小院的墙角下等。

    温陌寒站在墙头看了半晌也没伸手，如此佳人倾心等待，那焦躁急迫的样子，让他有着浓郁的幸福感。

    他只想静静的看，哪怕看一辈子都行。

    牧尘实在忍不住，“主人，再拖下去，清婉姑娘可要开始骂街了……”

    她声音清脆，骂声也很好听？温陌寒也觉得有些过了。亲自下去，大手轻揽把她捞了上来。

    “你就不怕摔下去，不能抱的紧一点？”温陌寒自责是不是对她太好，让她如此肆无忌惮，连手都不肯搭上来。

    陆清婉才不上当，“镇国将军兼大梁第一刺客还能把我摔着？只能说明你是故意的。”

    “女人太聪明，也不是好事。”温陌寒抱着她上了马车。

    陆清婉咯咯在笑，“需要做戏？我也可以虚与委蛇。”

    温陌寒格外自信，“无情也比虚伪好，总有你主动投我怀抱的时候的。”

    ……

    镇国将军府的牌子挂在马车上，即便是夜晚离城，也根本无人胆敢阻拦。

    离城一个时辰后，便到了十方庵的山脚下。

    十方庵位于山腰处，一共四百四十四个石阶需要爬。

    陆清婉不得不朝温陌寒伸出手。

    即便四个爪子并用，她上去之后，也没力气再与黄氏对峙。虽说打脸的速度很快，她也拒绝爬长阶。

    温陌寒自当很得意，摆手让牧尘先上去做准备，他才抱起陆清婉，一步十阶的飞上去。

    牧尘已经找到黄氏被囚禁的禅房。

    门外守着的两个小师太“睡”的很香，就像当初的绿苗一样。

    大门上的铁链被一剑劈开，里面的黄氏也已瞬间惊醒。

    自从被关在这里，她便寝食难安，夜不能寐。时不时能听见角落中老鼠的吱吱叫，她也吓的缩在角落，畏缩一团。

    她真是恨死了陆清婉。

    早知会有今天的结果，当初就应该亲手把她溺死。

    可谁能想到这死丫头突然得了天大的助力，居然连钰蓉都折在了她的手上。

    黄氏日日抄经，心中默念的是希望陆清婉早死；

    黄氏日日修佛，祈求菩萨能早日如她所愿，放她出去；

    可无论怎样祈求，她都得不到一丝回应。

    被世间放弃的感觉实在刻薄又恐怖，她很想一头撞死，给此生做个了结，却又盼着能传来生的希望，譬如陆清婉暴毙、譬如陆锦方出头……

    门外的铁链突然脆响，黄氏下意识就从床铺上起身，静静的盯着门外。

    这个时间能是谁？不会又是法善师太那个老妖婆来讲经吧？！

    黄氏心中正思忖着，禅房的小门被推开。

    一根蜡烛被点燃，豆大的光芒渐渐放大，待黄氏看清来人的容貌时，她的眼睛险些瞪出来。

    “你、你怎么来的？！”

    黄氏立即往墙角缩过去，“你是人是鬼？来人啊，快来人啊，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啊！”

    陆清婉看她落魄胆怯的模样，谈不上开心，也说不出怜悯。毕竟黄氏早就该死，有今天下场是天道报应，自作自受。

    “陈妈妈死了。”

    陆清婉冷漠无情的看着她，“若你不希望陆锦方也下场凄惨，就乖乖回答我的话。”

    “你为何突然要害死我母亲？我要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许你胡乱敷衍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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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管用

    黄氏一愣，突然歇斯底里的发狂，好似一只护崽子的母老虎，勃然暴怒，凶悍无比，“你想对方哥儿做什么？我和你拼了，拼了！”

    她疯狂朝着陆清婉就扑回来，可未等碰到陆清婉，便有一把冰凉的剑横在她的脖子上。

    黄氏看不到背后的人，却能清晰感觉到皮肉的疼。

    死亡的恐惧顿时袭满全身，她此时才意识到，陆清婉并不是一个人。

    “有什么仇怨你冲我来，我不许你动方哥儿一根手指头。”

    黄氏的威胁，格外无力。

    陆清婉微微淡笑着道，“你不觉得说出这话很可笑吗？我想怎么对方哥儿，你又阻挠不了。你不妨想想当年的事儿，和我说清楚。我可以只要你一个人的命。毕竟方哥儿也姓陆，名义上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黄氏许久的压抑，彻底被她激起，“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我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真觉得我不敢对你下手？”

    陆清婉坐在蒲团上，看着黄氏抄写的歪歪扭扭的经文，上面还写了诅咒她早死的话。

    “陆钰蓉死了，陈妈妈也死了，你真希望方哥儿和他们一样下场吗？倘若你能置方哥儿安危不顾，我也佩服你。毕竟能让儿子做替死鬼的人，万中无一。”

    黄氏不肯信，“你突然跑来十方庵故意骗我说出当年旧事，拿我做筏子对付方哥儿？我是不会信你的。一定是方哥儿有了出息，开始找你算账。你便跑来诈我，想治我的罪。”

    “对，就是这样。你一定是来蒙我的，我不信你，我绝不能上了你的当。”

    黄氏有些疯疯癫癫。

    陆清婉没想到她想象力如此丰富。

    “就凭他，你觉得可能吗？如今整个陆家都听我的，包括父亲也听我的。即便方哥儿有意要你回去，你觉得陈姨娘会同意吗？李姨娘会同意吗？包括你亲自带出来的巧姨娘，是最不希望你回去的。”

    “当初你被赶来十方庵，就是三位姨娘一齐下的手，我劝你还是醒醒吧！”

    黄氏不停摇头，始终不肯相信她的话：“我不信，我要等着方哥儿来，你快走，我绝对不会信你的！”

    陆清婉有些无力。

    就这么自欺欺人？

    “当啷”一声重响，牧尘把木箱扔了过来。

    陆清婉下意识的转过头，温陌寒已经拿了薄荷香包捂住了她的脸。

    “倘若不信，你就打开箱子看看。若再不信，我只能回去把方哥儿的人头带来见你了。”

    不用黄氏自己打开箱子。

    牧尘一剑就把盖子挑开。

    漫天的腥臭味弥漫了整个禅房。

    那熟悉的面孔，吓的黄氏天灵盖都要炸裂了。

    可不等她怒嚎出声，牧尘一块棉布堵住了她的嘴。一直到她无力再喊出声音时，牧尘才又把棉布拿出来。

    黄氏趴在地上不停的粗喘着，她期盼方哥儿来救她的期望，被彻底的击碎了。

    一阵嘤嘤委屈的哭，黄氏声音弱如蚊吟道：“当年的事儿根本不怪我，是有人想杀你母亲，只是第一次下的毒，你母亲没死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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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妹妹

    陈妈妈的人头，彻底击垮了黄氏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她把能说的全都告诉给陆清婉。

    而且黄氏所说，与翠巧说的相差不大，她也的确不知道是谁对陆清婉生母下的手。

    “那时与你母亲来往最多的就是侯夫人，但她二人情同闺蜜，如胶似漆，也没有什么利益之争，怎么说都说不通，她为何要害死你母亲。”

    “可你母亲那时已经病重不治，即便我不压垮最后一根稻草，她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黄氏的眼中空洞无比，好似眼前的陆清婉就是当年的前夫人，“你要找就去找那个想害死你的人，不要来找我。若不是他先下手，我哪敢动你？”

    “这也怪老爷和我说过多次，你身体重病不能为他生子。他很想把方哥儿记到你的名下，从我身边夺走。”

    “那是我的儿子！凭什么被你抢走？！既然有人想要你死，我便帮他一把又如何？你不要来找我。你千万不要再来找我，真的不是我……”

    黄氏已经彻底的精神错乱，说话稀里糊涂。

    陆清婉知道她坚持不了多久，又逼着黄氏说出当年与母亲走得近的几户人家。

    黄氏说了一些，翠巧的单子上也提到过。

    “对了，还有一个人。”

    黄氏恍然响起，“当年侯夫人还有一个妹妹，每次来府上也会带着她。可那个姑娘也是可怜的，没等出了门子就病死了。你说会不会是她下的毒，被你母亲给找去了？”

    “对，就是她，一定是她，我能说的都说了，你就放过我的方哥儿吧。”

    ……

    黄氏语无伦次，嘴角都流下了血。

    她已经被彻底吓破了胆，不杀她也活不了太久了。

    温陌寒朝牧尘点了下头，便带陆清婉先离开禅房。

    陆清婉执意要黄氏服毒而死，就像她母亲当年被毒死那样……

    二人回到马车上，等着牧尘做最后收尾。

    陆清婉看向了温陌寒，温陌寒说出他那位死去的小姨母，“实话实说，我对她根本没什么印象。因为我很小就进宫陪读，与太子殿下形影不离，侯府我也极少回去。”

    “我母亲的娘家人，我几乎不理，当年提议我让出世子之位的就是他们。”

    陆清婉也知道温陌寒不会骗她，“人也早就没了，想查也没得查。何况侯夫人与我母亲情同手足，你这位小姨母被她们当成妹妹护着，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若你想知道的更详细，我愿意帮你查一查。”温陌寒感到她情绪有些低落，大着胆子将她拥在怀里。

    陆清婉顿时一通拳头捶过去，可捶了半晌，她手腕酸疼，温陌寒却被“按摩”的很舒服。

    “发泄够了？不够可以继续捶捶右肩。”

    “休想！不会再让你得意了！”

    发泄一通，陆清婉的确压抑的心情松弛了些。

    父亲要把方哥儿记在母亲名下，黄氏才动了杀心。

    她突然想到温陌寒也是被逼让出的世子位，所以他和忠宁侯府情缘浅薄，与太子殿下更是贴心么？

    牧尘很快归来，打断了陆清婉的思绪。

    他将黄氏的遗物都交给陆清婉，陆清婉随意翻翻，发现一封方哥儿写给他母亲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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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主意

    信的内容挺简单。

    让黄氏安心在十方庵修行，承认并洗涤过往的罪。不必担忧老无所依，待他闯出一方天地，会求父亲与大姐放黄氏一条生路，为她养老送终……

    “为这样的儿子献出命，她也值了。”

    陆清婉心底有一丝沉。

    若陆锦方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她也不会在意。但这个弟弟的确瞬间长大，她不禁心中有一点愧疚的压力。

    毕竟失去母亲的感觉，她铭心刻骨。

    这次，她做了一回恶人。

    温陌寒也扫了一眼陆锦方的信，“要不然去鹿峰书院，把陆锦方也杀了？”

    陆清婉惊了，这个人的脑子里就不能换个字吗？

    “方哥儿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他是无辜的。”

    “他死不死，与我无关，但若因为他让你心存纠结，便与我有关。”温陌寒说的很认真。

    陆清婉生怕他真的去动手，“我和他做不成好姐弟，也不想变成仇人。你还是把目光瞄准你们忠宁侯府，别来管我们陆家的闲事了。”

    有牧尘收尾，二人也不必担心。

    赶回城内还需要一个时辰，陆清婉劳累整天也有些困，倒在马车的靠枕上便睡了过去。

    温陌寒守在一旁，闻着她身上传来淡淡的芙蓉花香，甚是惬意。

    可想到她为陈柯然出头灭口杀人，无论是何缘由，温陌寒心底也萌生了醋意。

    将陆清婉安安稳稳的送回陆府之后，温陌寒突然问起牧尘道：“户部尚书的嫡孙女是不是长得有点丑？”

    牧尘琢磨了下，“与清婉姑娘自然比不得。但与普通人家的姑娘比，也算气质颇佳，高才有德，名门之后……而且，还对主人您一往情深。”

    温陌寒的脸色更黑了，“那就是她了。”

    “您想干什么？”牧尘有些慌。

    温陌寒露出的笑容有些坏，“你说，把她配给陈柯然，是不是正合适？”

    牧尘呆滞三秒，不得不竖起了大拇指。

    不仅打发了爱慕者，还塞给暗恋清婉姑娘的陈柯然。

    一箭双雕，主意够损。

    也只有他的主人能想出这么缺德的招数来。

    温陌寒的理由很高调，“我这是抬举他陈柯然，户部尚书乃是大梁的老财神，他这算是捡了宝了。”

    牧尘不想多说，“现在进宫？”此事显然要请太子殿下做主。

    温陌寒点头道：“进宫，我也应该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陈柯然此时不知道又被温陌寒给算计了。

    他与祖父和父母商议一整夜。

    翌日清早，便高调的站出来，否认与黄可昕有肌肤之亲，还请了春风楼的小厮来作证。更声称不畏惧与黄可昕对决公堂，势必要挽回清誉。

    黄可昕当然想不到陈家突然变脸，顿时就慌了。

    她四处去找陈妈妈，要把当铺的事揭开，可陈妈妈早已下落不明，被牧尘扔了乱葬岗。

    她又得了清平县主提醒，去十方庵寻黄氏。

    十方庵给出消息，黄氏不堪素食抄经，服毒自尽。留下的一封悔过书，也指名交给陆靖远，不许转交他人。

    黄可昕两眼一翻，瞬间昏在了十方庵。

    陈家却不肯就此放过，势必要黄家为此付出惨痛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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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赐婚

    黄家与陈家斗的不可开交，也没人去注意黄氏的死。

    至于陈妈妈一个婆子，就更加没人注意了。

    陆靖远带着陈姨娘去为黄氏办白事，陆清婉是第三天去“婉凝阁”，柳兰薰和徐颜汐来喝茶时，才听她们说起后续八卦的。

    “原本就有人借这时机想压陈首辅的势头，陈首辅一纸诉状，递上朝堂，直指工部左侍郎纵子跋扈，教管无方。”

    “毕竟是首辅大人，他开了这个口子，弹劾黄侍郎的人接连而出。我外祖父也没放过这个机会，把多年积攒的罪证全部摆出来，任谁有心包庇，也都开不了口。”

    徐颜汐笑眯眯的道：“黄大人束手无策，只能主动请罪辞官，保住了脑袋和家人。”

    看起来只是黄可昕逼嫁首辅嫡孙，但涉及到世家大族的体面和利益，就容易被暗处虎视眈眈的人趁机下手。

    首辅大人如此犀利，也是在给暗处的人警告。黄家已经为此付出惨痛代价，看谁还有撼动陈家根基的念头。

    陆清婉更想知道黄可昕和清平县主如何了，“都是她惹起来的，怎么处置的她？”

    黄家的事，柳兰薰知道的更清楚，“就因为她瞎胡闹，整个黄家都被玩惨了。不仅黄侍郎辞了官，清平县主教女无方，还被夺了县主封号。听说气吐了血，大夫说时日不多。鲁阳郡主被皇后娘娘叫进宫里斥责一顿，还派了身边的嬷嬷去掌嘴黄可昕。”

    “二十个巴掌虽然不至于打死，但体面是彻底的丢尽了。至于黄家人会怎么收拾她，暂时还不清楚。”

    柳兰薰说完，又八卦起了陆清婉：“听说这事和你也有关系？黄可昕是用你的名字才约出的陈柯然。莫非你们两个……”

    她双手食指比了比，陆清婉顿时拍了一巴掌，“才没有。换成你们谁单约，那个傻子都会去，谁知偏偏提了我名字，我冤不冤？”

    陆清婉见默不作声的陆钰凝身子一紧，立即就把此事撇干净。

    “也是黄家人恨我恨到了骨子里，巴不得什么事情都扯上我。但你们几个可不要胡乱的传，否则我就给你们的凝香丸里添黄连。”

    柳兰薰立即缩了，“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外面传的。”

    徐颜汐也点头道：“我也听人说了，还说你和陈柯然联手用当铺坑了陆钰蓉和忠宁侯世子，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这么说，也是外人编的？”

    “我天天不是在家里，就是与你们在这里喝茶聊八卦。当铺什么模样我都没见过。”陆清婉委屈无辜的合手作揖道，“真应该选一天去寺庙里拜，怎么什么鬼事情都能沾上我，我可真是冤死了。”

    “那就下个月初一，我陪你一同去。”

    柳兰薰骨子里还有几分义气在，“但这事儿你也不能怪别人胡乱传谣言，谁让你天姿国色，让人不得不信呢。”

    她笑眯眯地掐了一把陆清婉的小脸儿，“这小模样连我看着都欢喜，就别提其他男人了。”

    陆清婉捂着脸蛋回捏了一把道：“你可真是越来越不正经，改天让我姨母教教你规矩，免得说亲的时候没人娶！”

    姐妹们在咯咯咯的说着笑。

    曲家姐妹也匆匆的赶来了。

    “原来你们都在这儿。”曲裳道。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来？我们还说下个月初一出城烧香，要不要一同去？”

    天气有些热，曲灵先抿了一口茶，“别提烧香了，我父亲刚刚传回个消息，陛下为了安抚陈首辅，给陈柯然赐婚了。”

    柳兰薰和徐颜汐瞬间大惊。

    陆清婉直接看向了陆钰凝。

    陆钰凝没忍住直接问出口，“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

    曲灵面色五味陈杂，“好巧不巧，正是顾雯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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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断情

    曲裳说完，姐妹们全都愣住了。

    陆钰凝眼泪瞬间就掉下来，她揉着眼睛往外跑，“突然迷了，我去洗洗，姐姐们慢聊。”

    都是心思精明的姑娘，谁还看不陆钰凝心中有陈柯然？

    “妹妹不会有事吧？你要不要去劝劝？”柳兰薰看着陆清婉，主动把这层窗纸给揭开了。

    曲灵一直没注意，听柳兰薰这般说，她才恍然的缓回神，“天哟，我实在没看出来，嘴巴也就没顾忌，妹妹不会怪我吧？”

    陆清婉摇摇头，“没事，早就断过她的心思，这次是彻底断了干净了。”

    “还真没想到是雯珺姐姐，她这定了亲，就要被关在家里不能出来了吧？”徐颜汐还蛮喜欢她，“嫁了人，再想出来也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陈家和顾家联了姻，还是陛下亲自指婚的，这事儿可就有意思了。”

    柳兰薰引了个话头，姐妹们不禁思忖。

    首辅府和户部尚书府都乃世家豪门府邸，按说圣上更不愿权势过重的世家联姻，所以这件事有些微妙了。

    陆清婉自然也想到这一点，可她万万猜不出，背后又是温陌寒。

    两大府邸的联姻也不是因为朝堂风向有变，仅仅是因为这个家伙又吃醋了……

    姑娘们说了几句话，就又转移话题了。

    毕竟朝堂争斗，她们也只是简单听闻，涉及不深。何况那些事情应该男人们去操心，她们趁着没出嫁，再多吃吃喝喝玩一些就好了。

    曲家姐妹和柳兰薰商量起要不要去顾家看看顾雯珺，徐颜汐也提议大家说说给添什么妆，免得去贺喜时给的物件重复了。

    陆清婉让绿苗伺候姑娘们叙话喝茶，她则去看看陆钰凝。

    陆钰凝正躲在小院儿账房里偷偷的哭。

    听见门响，她赶紧把眼泪一抹，背过手去。见到是陆清婉来了，她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姐姐不用劝我，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心里仍旧不舒坦，容我歇两天就好了。”

    “你总是嘴上说的轻巧，把委屈憋在心。这一点是陈姨娘教的不好。姑娘家的有委屈就说，免得闷在心中憋出病来。”

    陆清婉捧着她的小脸，拿帕子给她擦着，“豪门世家的婚姻就是利益联姻，即便是陈柯然和顾雯珺也都没嫁娶到最合心意的人。倘若你是个精明能干的姑娘，我也容你争一争，可你的眼里只有他，在陈家是根本无法立足的。”

    “姐姐，我不想在陈家立足，我只想心里有他就足够了。”

    陆钰凝呜呜的哭起来，“可他心中有的是你，不是我。我连做个妾的资格都够不上。”

    陆清婉听了这话突然凶起来，“我早就说过，陆家的姑娘只可做妻，不可做妾。这个念头你给我彻底断掉。否则我便不认你这个妹妹，我说到做到。”

    陆钰凝扑在她的怀里道，“我知道不应这么想，可我就是忍不住……要不然姐姐你打我一顿吧，把我打得重一点，疼起来我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陆清婉哪里舍得下手打？

    “为了那个傻子，你自苦自虐值得吗？父亲回来，我要尽快商议一下你的亲事，早些把你嫁出去，你可能就把他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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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薄命

    陆清婉并没与姐妹们再去春风楼吃吃喝喝，而是带着陆钰凝早早的回到了家。

    虽然黄氏过世没有张扬，但毕竟还算陆家夫人。家中摘了红蓝黄绿的摆设，挂上了白丧条子。丧礼也没有大操大办，直接从十方庵入棺拉走，抬回祖宅下葬了。

    陆靖远并没有去祖宅，是陆锦方从鹿峰书院赶了过去，扶灵回郾城入土下葬。

    “唉，倒是可怜了方哥儿，刚去鹿峰书院奔出个苗头，就要休学，为她守孝二十七个月，苦了他了。”

    陆清婉并不觉得这是坏事，“静下来休息一段日子也好，免得他在鹿峰书院魂不守舍，根本无心思读书。”

    陆清婉转了话题便说到陆钰凝，“钰凝的年纪也不小了，从礼节上讲，她只需要守孝一年。不妨借这个时机为她谋一门亲事，守孝时期一过，便可成婚出嫁，两不耽搁。”

    陆清婉突然提到婚事，陈姨娘品出些异样的味道，“大姑娘能为钰凝操心，是钰凝的福气。是不是大姑娘已相中了合适人家？”

    “瞧姨娘说的，这事儿怎么可能我插手，是需要父亲去操心寻觅的，我来操持岂不是逾越了？”

    陆清婉立即把事情撇干净，“不过巧姨娘是有身子的人，别为夫人守孝亏了嘴，这一点父亲就应下吧？”

    “理当如此，就依照清婉说的办吧。”

    陆靖远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说了几句之后，就把下人们打发下去，只留陆清婉一个人说话。

    他犹豫半晌，拿出了黄氏的临终遗书。

    其实这信是牧尘临摹写的，无非是向陆靖远说出当年的错事，求老爷善待方哥儿。

    “我也没想到她会对你母亲下狠手。倘若知道，怎么也不可能将她抬房扶为正妻的。”

    陆靖远真是叹了又叹，哪怕快六月的天气，他也觉得屋内有些寒冷。

    陆清婉接过遗书草草略过，“若不是祖母早早把我接去祖宅庇护，恐怕我也成了冤死鬼，不会坐在这里同您悠哉悠哉的说着话了。”

    陆靖远心中有愧，被女儿如此挤兑也还不上嘴，“你怎么像是早就知道？看见这信一丁点都不惊讶？”

    “我当然早就知道。当初陆钰蓉抢了世子婚约，还污蔑我失了清白，要置我于死地。父亲不是偏向着她，不愿认我这个女儿吗？”

    “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你又何必再提出来。”

    陆靖远连忙说到嫁妆的事，“忠宁侯府把你妹妹剩下的嫁妆都送回来了，陈姨娘去看了看，其实也没多少物件，就全都交回给你。想怎么办都依你，为父绝对不插手了。”

    嫁妆不管，银子自然也不用还。

    陆清婉自当乐意大丰收。

    毕竟银子也拿到了手，嫁妆也拿回来，里外里，她白白赚了几万两，值了。

    陆清婉正准备去库房看看抬回的嫁妆，临走之前多了一句嘴：“不知父亲还记不记得侯夫人那位死去的妹妹？当年她常被侯夫人带着一齐到府上来找我母亲的。”

    陆清婉不过随意试探，没想到陆靖远还真知道，“那也是个温婉善良的姑娘，只是红颜薄命，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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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往事

    “父亲能详细说说吗？”

    陆清婉还真没想到，温陌寒都没印象的人，陆靖远居然记得这般清。

    幸好多了一句嘴，否则一定又错过了。

    “她名字叫于绡柔，说是侯夫人的妹妹，其实是远房表亲，血缘关系不近。她父亲当年是交城县的县令，为了一桩拐卖人口的案子被罢官砍头，抄家流放。就这么一个孤女，临死之前托人送到凤都城，被侯夫人收在身边，其实到临死的那天，她都没脱了奴籍。”

    陆清婉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是侯夫人的亲妹妹，“感觉侯夫人待她不薄，后来怎么死了呢？”

    “绡柔姑娘无依无靠，只能在侯夫人身边伺候着。嫁去忠宁侯府，也一并带着了。她性格好，能说会道，诗书茶画都拿得出手，更有一门极好的烹茶手艺，很是得人喜爱。”

    陆靖远仔仔细细的回忆着，“我也是你母亲在世时，见过她几次。你母亲走了之后便无往来，再听说时，便是她重病死了。”

    陆清婉不禁追问，“给她说亲的是哪户人家，您可知道？”

    “没什么印象了。”

    陆靖远思忖之后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过去，我怎么可能记得清？而且是侯府家事，外人不易管闲……不过你问这事儿干什么？”

    陆靖远刚想起来反问她。

    陆清婉也不知如何解释，“没什么，就是听姑娘们八卦说起过她。毕竟也是当年与我母亲有来往的人，有些好奇而已。”

    “都是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了。家中如今就你们四姐弟，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人出事。”

    陆靖远的确有些衰老沧桑，一边摆手一边道，“千万不要再出事，受不起了，我真的受不起了……”

    ……

    与陆靖远分开之后，陆清婉便找陈姨娘一齐去了大库房。

    库房中不仅有侯府退回来的嫁妆，还有黄氏的那一份。

    陆清婉直接做主黄氏那份都留给陆锦方，“稍后把物件详细分装，列个册子给他。箱子全部贴封条，免得被人惦记上。”

    陈姨娘明白这话是说李姨娘，顿时就让海棠去叫陆钰凝，“让她来办这件事，免得心思又活泛了。”

    “您也瞧出来了？”陆清婉道。

    “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抬眼就能看出来她在想什么。”陈姨娘也是很无奈，“那熏香铺子不妨您先管一阵子？我想等陈公子大婚之后，再放她出门。”

    陆清婉也很心疼陆钰凝，更觉得这么看管会不会适得其反，“需要管得这么紧吗？她闷在家里反而会想不开。”

    “您不知道，这个丫头拗得很，我实在不放心她继续与陈公子见面。就请大姑娘再帮衬一把，婢妾在这里谢过了。”

    陈姨娘要跪下磕头，陆清婉只能立即答应，扶着她起来。

    陆钰凝和丫鬟们都赶过来，陆清婉和陈姨娘带着她们一同清点嫁妆物件。

    这边忙忙碌碌，那边的李姨娘有些坐不住。

    特别听说陆清婉已经做主把黄氏的嫁妆都留给陆锦方，那她的楠哥儿该怎么办？

    心中悬着没了底，李姨娘又朝陆靖远的书房冲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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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添妆

    李姨娘一通哭天抹泪，委屈极了。

    陆靖远却难得的没心软，几句话就把她给轰走了。

    他如今已是看得清，府中最有出息的不会是陆锦方和陆锦楠，而是陆清婉。

    有她这位大姑娘当家主事，凡事妥妥当当，合情合理。

    而且她也是个大方的，给弟弟妹妹们花钱从来不吝啬，他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而且黄氏的遗书，在陆靖远的心里刻下烙印。

    这两天晚上他总能梦见陆清婉生母……

    是他做错了事，也到时候赎罪了。

    心中这般思忖着，陆靖远也觉得应该为儿女们做点什么。

    陆锦方守灵，陆锦楠还在外学堂，陆钰凝的婚事他需要操一操心，只是陆清婉的亲事……他还真的插不上手了。

    一时间，陆靖远也察觉出些不对劲儿。

    何时女儿的婚事都要太子殿下撑腰了？他不知道的事情，恐怕真的有点多了……

    陆清婉不知道这等小插曲，她带着丫鬟们在府上查了四天嫁妆，累的气喘吁吁。

    陆钰凝没等缓过神来，就被陈姨娘揪着去统帐清算，带她去外庄收租，一口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陆钰凝原本还来求陆清婉给说说情，但陆清婉没等开口就被陈姨娘给驳回了。

    摊手无策，陆清婉只能给陆钰凝拿了零花钱就当出去玩一玩。

    不过她也没等歇口气，就被姑娘们约去了春风楼，是顾雯珺邀请。

    “原本想要邀你们到府上，可清婉家有白事，我们家老人又忌讳这事不添喜，姐妹们真是抱歉了。”

    “应该是我向你说抱歉，大喜的日子都不能去送亲了。还想着找机会让她们把我添妆的礼送去，今日正巧，就给你带过来了。”

    陆清婉送了顾雯珺一幅画。

    这幅画是前两日在嫁妆里头翻出的。

    顾雯珺忍不住打开看，顿时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我的天，是你外祖父的真迹，还有刘希庵的题诗！这是难得的宝贝了，雯珺，你可真是得了宝了！”

    柳兰薰羡慕的眼睛都要瞪出来，曲家姐妹更不用提。

    只有徐颜汐对此毫无感觉，她只觉得顾雯珺未嫁如意郎君，给添什么妆都有缺憾。

    “这太贵重，这、这我……”顾雯珺有些不敢收，毕竟二人刚认识也没多久，交情也没得那么深。

    “也不算是给你一个人的。你想想，你和陈柯然我都认识，可我不能随两份礼吧？自当首选给你添妆，他那份我就不给了。”

    陆清婉提到陈柯然，顾雯珺又是长长的叹了气。

    曲裳觉得她有难言之隐，“怎么如此闷闷不乐的？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徐颜汐在一旁煽风点火道，“没嫁心仪之人，怎能笑得出来？”

    陆清婉白她一眼，让她少说两句。

    顾雯珺犹豫半天，还是没忍住开了口，“陈柯然和我说，他娶我完全是赐婚不能违背，其实他心中有那么一个人。他知道不该说，可即将成为夫妇，他不能瞒我。”

    “你们说这个人是谁啊？他娶那女子不是更合适？我也根本不想嫁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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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做人

    “陈柯然他是疯了吧？！”

    陆清婉脱口而出就是骂，姐妹们以为她是为顾雯珺委屈，也跟着骂起了陈柯然。

    “我看也是，明明已经订亲了，还与雯珺说这种话，以为他是谁？呸！”

    “我们雯珺贤良聪慧，哪一样都拿得出手，做皇妃都绰绰有余，嫁他算是下嫁，不偷着乐就算了，竟然这样……恶心人！”

    “他心中之人到底是谁？可别你嫁去之后，他再娶个侧室回来？”

    “这可是陛下赐婚，他敢！！”

    姑娘们叽叽喳喳，为顾雯珺打抱不平。

    陆清婉心虚的汗都出来了，心里恨不能撅出陈柯然家祖坟。

    明知道她和顾雯珺是好友，他还这么伤人心？也就是顾雯珺脾气好不计较，换成在坐的其他人，早一棍子打死他个狗男人。

    顾雯珺感觉房盖都要被吵掀开，连忙安抚她们小点声，“这里可不是清婉的香阁，你们小点声儿。”

    众人安静下来后，顾雯珺接着道：“他说了，那个姑娘不会嫁给他，只是他心中爱慕人家而已，你们说的事也不会发生。”

    曲家姐妹舒一口气，好歹嫁过去，也不会真的闹出个家宅不合。

    但这事儿怎么想都委屈。

    陆清婉压了压心头的火，问着顾雯珺，“你是怎么想的？”

    于情于理，这事都是陈柯然做的混蛋。

    出嫁乃是女人此生最大的事，她并不希望顾雯珺嫁的心里不痛快。

    顾雯珺又是长长的叹口气，“圣上赐婚，谁敢不嫁？与家人说了，也只会安抚我暂时忍下，斥他两句年轻气盛而已。我只能心里不痛快，根本没法子。”

    “他不能不娶，你又不能不嫁，这个委屈只能忍着吗？”徐颜汐一直憧憬着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个委屈换她可忍不得。

    顾雯珺摊手无策，“不然我能怎么办？打他一顿吗？”

    “必须让他知道错了，难不成你嫁了也要一直这么委屈着？”柳兰薰与顾雯珺关系最近，气得不行。

    徐颜汐出了主意，“把他找来骂一顿，给雯珺出出气。”

    “对，就这么干，必须让他给雯珺认错，不能这么算了！”

    姐妹们叽叽喳喳，最后决定去陆清婉的“婉凝阁”。

    她那个小后院已经成了姐妹们的聚集地，而且周边安静无人，说话声音大了，也不怕隔墙有耳，被外人传出去。

    陆清婉无法阻拦，也不想阻拦。

    这事儿不给顾雯珺出了气，她心里也过不去。

    让秋兰先回去和安卿打个招呼，不接外客，闭店清场。

    这几个古灵精怪的已经商议着要教训他一顿，真被曝出凤都城官家女子暴打首辅嫡孙的八卦，她的“婉凝阁”也就彻底开不下去了。

    姐妹们到了“婉凝阁”，安卿已经让铺子里的姑娘们也回去了。

    陆清婉与她叙话几句，便把她打发走，这里有各位姑娘的丫鬟们伺候，也不必她来多操心。

    陈柯然是一个时辰之后才来的。

    方青阳给他送了一个信儿，请他到“婉凝阁”，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陈柯然只能满是疑惑的来赴约……可他进门之后就傻了。

    放眼一群姑娘看着他阴测测的笑，他感觉像是唐僧进了盘丝洞。

    不等陈柯然开口，柳兰薰就拿出一个生鸡蛋朝他脑门飞了去，“欺负我们雯珺，给我打！”

    鸡蛋、菜叶、凉茶汤，“婉凝阁”厨房里的菜篮子都被姑娘们搬空了。

    陈柯然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喃喃道：“我实话实说也有错？”

    陆清婉手中半块油饼狠狠塞住他的嘴，“陈柯然，我求你就做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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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渣男

    陈柯然这一通“挨打”伤痕不重，侮辱性极强。

    最终是顾雯珺心疼，才把姐妹们拦下来，“行了行了，差不多了，再打就真的打坏了。”

    顾雯珺让丫鬟上前为陈柯然把脏污擦个干净。

    蛋黄蛋清烂菜汤，陈柯然自小到大都没这么委屈过。

    一时场面有些尴尬，姑娘们也觉得做的有些过分了。

    陈柯然让丫鬟们退下，看着顾雯珺道：“之前直言，伤了雯珺姑娘，是在下有错。只觉得即将成为夫妻，无论好听、难听、中不中听，皆愿敞开心扉与姑娘分享。”

    “毕竟你我两家不是寻常百姓。若你我之间也有隐藏猜忌，未来的日子恐怕很难熬的下去而已。”

    顾雯珺面色讪讪，又为他行了欠意之礼，“是我一时闹了情绪，伤了陈公子，都是我的不是。”

    “无妨。打这一顿你消了气，也不再有那心疙瘩。我不怕你与我歇斯底里的发顿脾气，我怕的是表面温和，暗地里捅刀子，若是那般做夫妻，才是一生难熬。”

    陈柯然正经起来，也有几分威压的气势。

    这道理顾雯珺自当清楚，连忙点了下头，催促他去洗一洗，“还是先回去更衣吧？”这一身脏的，她都看不下去了。

    陈柯然看了一眼计时的燃香，“新任大理寺卿约我晚上相见，回家更衣有些来不及……”

    他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陆清婉，“你这里的净房借我用用，再给我找一身干净的袍子就行。”

    陆清婉知道他是有话要说，打发丫鬟们去铺子给买一套新装。

    订亲的男女不易单独相处，顾雯珺只能拜托陆清婉带他前去。

    陆清婉带着绿苗陪同，到了左侧院，陈柯然突然开了口，“我被赐婚，是温陌寒动的手。”

    陆清婉顿时一怔，怎么这件事也与温陌寒能挂上关系？！

    绿苗迅速去门口守着，由二人叙私话。

    陈柯然真是有些心急，更是有些生气，“他这个人真的很危险，你已经被他彻底的盯上了。但凡有人对你心生爱慕，就会被他安排设计。”

    陈柯然看了看这一身狼狈，“好在他对我还顾忌点多年的兄弟情谊，没把黄可昕硬塞给我，选了顾雯珺。”

    “娶户部尚书的嫡孙女你还委屈了？貌似坦诚的说出那么一番伤人心的话，你以为雯珺傻吗？她是这几个人中最聪明的人，不过是顾忌体面，没说出来而已。”

    陆清婉不愿提温陌寒，只想着顾雯珺。

    今天她看到顾雯珺，就能感受到她目光中的疏离。这是女人之间才能品出的味道，显然她已经猜出些许，只是还无证据。

    陈柯然道：“我就是那么想的，为什么不能说出来？”

    “那你就和温旭宁一样的蠢，就不该有雯珺这样的贤妻。”

    陆清婉带他走到净房门口，“何况我本就与你毫无瓜葛，是你偏要搅进我们的生活里。如今钰凝已经为你伤透了心，若雯珺也被你所伤，你就是彻彻底底的渣男白眼狼，好自为之吧你！”

    陆清婉撂下此话，忿忿离去。

    陈柯然抬手要追，就看见一身脏兮兮的臭气。

    不耐烦的一跺脚，他只能先去洗个干净。

    陆清婉回了后院去，姑娘们都在看着顾雯珺，看模样刚刚又聊了些闺蜜间才说的话。

    “其实我能懂他的意思，因为我和他一样，心里也有一个人，却根本没有可能结为夫妻。”

    顾雯珺幽幽的杵着小脸道：“我倒羡慕他敢说出来，我不敢。即便那个人真的出现……”

    方青阳突然在门口道：“清婉姑娘，温大将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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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暗恋

    陆清婉一时惊愕，愣在原地，再三确认他说的是温陌寒？

    顾雯珺彻底被吓到，怎么想谁谁就会出现？她一时慌乱无措，坐回原位一声都不敢吭。

    其他姑娘们面面相觑，琢磨是否要去请个安。

    毕竟镇国将军的身份摆在那里，她们也不能置之不理。

    “都去请个安吧。”

    曲家姐妹是礼部人家出身，对这等事是最守规矩。

    有她们提议，徐颜汐和柳兰薰自然会去，顾雯珺魂不守舍的，也只能一同跟着。

    温陌寒见到一群姑娘们出来，并不惊奇。

    待姑娘们请安之后，他轻应一声，说出来意，“前几日进宫为太后娘娘请安，恰好遇上了纯贵人也在，她喜欢上你亲手为我调的这款香，只是需要味道更淡更甜一些。恰好路过，便与你说一声，做好之后送我府上即可。”

    他坐于正位，声音慵懒。

    目光始终盯着陆清婉，根本不见旁人。

    特别是“亲手”二字，充满了浓郁的暧昧味道，一时间人们不禁恍惚，这还是那位霸道桀骜的镇国将军？

    陆清婉身子一紧，连忙福身应下，“即便今天来做，也需要十天才能完成，工序繁琐，将军大人不要着急。”

    “这也不是个急事，你心中记着就好。”

    温陌寒正事说完，提到了陈柯然，“我看他的马车也在外边，人呢？”

    陆清婉心道：这才是他突然进门的原因吧？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身后的顾雯珺。顾雯珺已经与陈柯然定了亲，这事儿由她来回话更合适。

    顾雯珺只觉得腿软的迈不开步子，身子也有些抖，她爱慕多年，却从未与温陌寒如此近距离的对话过。

    众人目光盯过来，顾雯珺咽了咽唾沫，硬着头皮开了口，“他刚刚吃茶时弄脏了衣服，在净房清洗更换，很快便会出来。”

    这并不是温陌寒想听到的答案。

    他也没再回话，轻应一声，让姑娘们继续喝茶，他转身上了马，急匆匆便走了。

    温陌寒离去，屋内凝固的威压顿时消散。

    顾雯珺双腿一软险些跪了地上，柳兰薰扶着她，不禁笑起来，“至于吗？温大人虽然凶了些，可又不是老虎。”

    “他的确不是老虎，可更似话本里的地狱判官，唉，我可真是丢人……”

    顾雯珺召唤丫鬟陪她去擦一把汗，姑娘们也准备回去了。

    “闹了一整天，也的确有点过了，清婉是不是还要忙着给贵人做调香？我们就不在这里碍事了。”

    曲裳是喜欢调香的，不禁问起陆清婉给温陌寒制作的香，“温大人的熏香味道的确有些特别，你是怎么做的？可有方子给我瞧瞧?”

    陆清婉挠了挠头。

    她哪有什么方子？不过是找点破竹叶子烧了灰，故意糊弄他的，但这话她哪敢与曲裳说……

    “他那一份我添了从灵境庵带回的百香灰，所以味道有些特殊。可百香灰是不可复制的，因为谁都无法预料下一百个香客会烧什么香。”

    曲裳恍然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连纯贵人都相中了。”

    姐妹们叙话几句，等陈柯然和顾雯珺出来之后便各回各家，就此散了。

    陆清婉转身回了小院中，就又看到了温陌寒。

    她就猜到这个家伙会回来，“突然跑到婉凝阁，你是真想坑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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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追你

    “你这个小铺子，整日宾朋满座，唯独我没有来过，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么？”

    温陌寒自当恶人先告状，率先占了理。

    陆清婉让绿苗去外面守着，坐下继续喝茶，“姐妹见了你，腿都吓软了，若是寻常的客人来，压根儿都不敢进门，我这铺子也就甭开了。”

    温陌寒翘起二郎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陆清婉被盯的有些不自在，“干嘛这样看着我？”

    “乳猪什么时候吃？”温陌寒提起她允诺过的事，他很想每天都能在将军府中看到她。

    陆清婉：“呃……”

    这的确是她许诺过的，也不能就此反悔，“过几天？做好了熏香，一并给你送去。”

    “不行，我今天就要吃。”

    “现在去哪儿给你找乳猪？！”

    “我可以让牧尘准备，反正我现在就要吃。”

    陆清婉看了看天，“马上日头就落山，难不成要半夜吃？那是需要烤很久的。”

    温陌寒说出他的心声道：“晚了你就留在将军府过夜，反正你又不是没睡过。”

    “……”就知道他已经有算计，陆清婉还不得不答应。

    毕竟黄氏发丧，府上要百日食素。

    这几天，她的的确确有些馋肉了……

    又回陆家演了一通戏，只是这次绿苗坚决不肯留在家中，烤乳猪怎么能放过？她坚持要跟随一同去。

    两个人加上方青阳，跳墙、上车，直奔将军府。

    打听好他今天没有请外人来，陆清婉也豪饮了三小盅，毕竟烤乳猪实在太香了……

    吃饱喝足，牧尘和方青阳又去空场较量，温陌寒眼神一扫，绿苗就乖乖去看那两个傻子比武，不再碍眼发光。

    温陌寒看着陆清婉道：“今天陈柯然说我很危险，让你离我远一点，你为何还来给我烤肉吃？”

    陆清婉对此看的很清晰，“他那么聪明不也折在你手里，我索性束手就擒，别挣扎了。”

    温陌寒禁不住笑出了声。

    陆清婉醉酒氤氲，居然觉得他笑的很英俊。

    醉酒误事！

    醉酒误事！

    她连忙把头转过去，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温陌寒幽幽道：“其实是他高抬我了，我还没有本事能插手到首辅府和户部尚书府联姻。只是圣上有此心意，我与太子殿下提出来而已。”

    陆清婉细一琢磨，“是怕她们支持九皇子或者其他皇子吗？”

    温陌寒点了头，“两家人这么痛快答应，也是向陛下表忠心：谁在位，他们就拥护谁，事情就这么简单而已。”

    “这可不简单。”

    陆清婉迅速反应过来，“他们两家忠心圣上，太子殿下就能安稳舒心的过日子。起码圣上在世之时，不会轻易的换太子。若是与其他皇子联姻，或者与他们的母族联姻，都很可能有意外发生。所以你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他。”

    温陌寒很喜欢她睿智思考的样子，“你吃醋了？”

    陆清婉当然不认，“关我何事？”何况还为个男人？

    温陌寒直截了当，“当然与你有关，你可是未来的镇国将军夫人。”

    “……”陆清婉真是不明白为何这个家伙会盯住她。

    她到底哪里好？

    她愿意改还不行吗？

    温陌寒又把那枚麒麟血玉佩拿出来，挂在她的脖子上，“陆清婉，从今天开始，我要光明正大的追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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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守孝

    “！！！”

    陆清婉听见这话瞬间醒了酒，立即把那玉佩摘下来，狠狠的拍在他手中。

    “你又耍什么把戏设计我？你敢这样对外说，我就一头撞死了去。反正母亲的仇我已经解决了，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温陌寒就喜欢看她发脾气的样子。

    趁她扔玉佩时，拽着她的小手便抱进怀里，“我设计你，也是想把你娶回家，为何你这么抗拒，难道我配不上你？”

    陆清婉挣扎着从他怀里站起来，也不顾忌他身份，叉腰就开始吼：“温陌寒，你扪心自问，你算计了我多少回？每次都说帮我，但每次我都被你设计的又捆牢一层。”

    “好不容易莫枭的事情不被关注了，你站出来说……说这种话，我又会被推了风口浪尖上，不知闹出什么麻烦来。”

    “你就行行好，放过我，让我当个无人关注的野蚂蚁，偷偷搬点食饵过小日子不行吗？！”

    陆清婉说到最后，嗓子都有些哑。

    温陌寒给她递了杯茶，“喝点茶继续。”

    “继续？”陆清婉怔住。

    温陌寒语气肯定，“你生气时的样子才最真实，比趋势逢迎、虚伪寒暄更可爱。”

    陆清婉欲哭无泪，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点正常逻辑？

    一口把那杯茶给喝了，陆清婉的气焰也消了些，“反正你不能对外说，绝对不行。何况我还在为黄氏守孝，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添油加醋！”

    温陌寒才不信她，“别拿孝期说事，你不一样该吃肉吃肉，该喝酒喝酒。”

    陆清婉心虚的摸摸小鼻子，这理由的确不充分，可她也的确要顾忌些，“那也不行。没人敢拿你这位大将军说嘴，但我个姑娘家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不行就是不行，你说过不会硬逼我的。”

    “那就等你一年的孝期过了再说。”

    温陌寒退让一步，但又把那枚玉佩挂在了她身上，“这是我得来的赏赐，不算侯夫人给的，是我给的。我会把另外一块也拿到手，与你这个配成一对儿。”

    “还有另外一块？在谁那里？”这事陆清婉的确不知道。

    温陌寒轻声道：“在圣上手中。”

    “……”陆清婉又无话可说。这个家伙说话向来都有隐藏含义，她可不想当傻白甜，又中他的奸计。

    吃吃闹闹，天色都已接近蒙亮。

    陆清婉想回去好生的睡一觉，但已经夜晚宵禁，只能温陌寒的马车才能随意在凤都城内乱逛。

    回到陆宅，温陌寒抱着她翻过墙头，又赖在她的床上躺了半晌才走。

    陆清婉睡意全无，突然看向绿苗有些难过的道：“难不成这一百天，咱们想吃顿好的，只能偷偷跑去将军府了？”

    绿苗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我还偷偷给芳翠和秋红秋兰带回两块肉，明天偷着吃，还不能被人瞧见。”

    陆清婉咬牙切齿。

    让她忍一百天不吃菜可以，不吃肉的确有些很难熬。

    “算了，忍一忍，吃也在家里偷着吃，别让外人瞧见就行。”

    主仆第二天醒来之后，陈姨娘特意来告诉个消息：

    “姑老爷调职到凤都，姑太太一家人会跟着搬来，想到咱们府上暂住。老爷请大姑娘过去商量一下，此事应该怎么办。”

    陆清婉一听是这位大姑母来，顿时风中凌乱，整个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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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姑母

    陆清婉共有一位姑母和二位伯父，陆靖远排行家中老幺。

    大姑母是家中长姐，利落能干。

    祖母生下三伯父之后受了寒，身子骨一直很虚弱。待再生下陆靖远，祖母只安心养病，家里的活计彻底交给大姑母掌管。

    所以陆靖远是姑母一手带大的。

    说是嫡姐，其实更算半个娘亲。

    包括大姑母出嫁之后，也一直在供弟弟们读书，直至陆靖远科考高中，有俸禄自给自足为止。

    家中最有出息的算是陆靖远。与陆清婉母亲成婚之后，他也隔三差五的用银子贴补家里。

    只是时间一长久，他便被凤都的官场迷了眼，与家中两位伯父走的不近，大姑母来往也很少了。

    陆清婉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起这位大姑母，“人的确是个好人，可她就喜欢插手旁人家的事。我在祖母那里时，每次她来都要里里外外训一通，就连祖母她都得挑剔着说几句……如今她搬来凤都生活，这日子想想就没法过了。”

    绿苗是在祖宅呆过的，“姑太太的架势，奴婢是刻骨铭心的怕，每次见到都躲着走，不然就被从头发丝数落到脚趾头。”

    芳翠和秋红秋兰有些惊。

    她们已经跟着陆清婉悠闲惯了，难不成要过苦日子？

    陈姨娘最初就是姑太太身边的丫鬟，自然体会的最深，“姑太太从小就照顾三个弟弟，还要经管着家，大事小情全操心，都已经习惯了，改不了。”

    陆清婉迅速收拾好衣装就去见陆靖远，“我当然知道她的好。若非有姑母提议，祖母那时候也不会想起把我接祖宅养。但一码归一码，我可以给她花钱赁个大宅子，但她带着一家人和我们住一起，恐怕就不是还恩，而是结仇了。”

    陆清婉到了前堂把话一说，陆靖远就立即答应了。

    可答应的太快，他也觉得自己有些没良心，“……这事儿还得仔细商量个说辞，千万别让你姑母挑出理。”

    “咱们家有白事，她一家来住当然不合适。大表姐已经嫁了不用说，但二表姐定了亲，小表哥也在读书。从咱们家出门去学堂不合适，何况二表姐也不能从咱们家门出嫁啊。”

    陆清婉只觉得黄氏死的恰到好处，否则还真没合理的理由拒绝。

    陆靖远觉得这个“借口”很合适，“那就去给找找房子，别离咱们太远……”否则又说躲着她。陆靖远实在太知道这位姐姐的做派了。

    “不知姑父此次调入凤都，是任什么职？”

    陆清婉对姑父印象不深，活两辈子加一起也见不过三五次。只知道是个性格粗犷的糙汉，在军中挂职。

    陆靖远提到姐夫还是很恭敬，毕竟那些年就靠姐夫挤出的俸禄银子供他读了书。

    “原本不被待见，去做巡山的苦差事。谁知意外遇上一窝子贼，被他带着手下给连窝端了，算是立了一次功。这次带他的那位大人到京卫指挥使司任镇抚，许了他一个经历做，虽然才是七品官，但总不用在荒山野岭受苦了。”

    京卫指挥使司？

    那不是温陌寒的手下吗？

    陆清婉顿时心一凉，这件事不会又和他有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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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姑侄

    也顾不得细查此事温陌寒是否动了手，陆清婉与父亲商议妥当，就派人去看宅子了。

    姑母一家入凤都的有四口人，算上丫鬟婆子和小厮，算算也有十口人。

    陆清婉最终选了一个三进院的小宅子。

    让人把生活物件置办的格外齐全。不仅姑父姑母的物件齐备，就连小表哥的笔墨纸砚、二表姐的妆奁台子都置办了。

    前前后后查三遍，陆清婉才松了一颗心，“就不信她还能挑出什么毛病来。”

    绿苗在一旁为她扇风驱着汗，这两天陆清婉是真的累坏了，“大姑娘您如此尽心尽力，姑太太是会往心里去的，除了嘴巴絮叨些，姑太太也是真心疼您。”

    “我怕的就是她过度的心疼我。总把我当不经事的小孩子，事事都要帮我做了主。”

    陆清婉最受不得这种恩。

    她更喜欢姨母那样，求上门再搭把手，一切的主意都由她自己定。

    绿苗很懂陆清婉的心，“也不知道进了凤都城，姑太太的性格能不能改一改？这里可不是祖宅人情往来那么亲近，刻薄的很。”

    “我也是在担心这个。凤都城的人情凉薄，她插手多了只能招惹灾祸，得不到好处。”

    陆清婉接过绿苗的扇子，自己快速扇起来，“也期望姑母这些年性子能变一变，走一步看一步吧。”

    五天之后，陆清婉的姑母严陆氏带着一家子入了凤都城。

    陆靖远亲自请休一天，带着陆清婉到城门口去迎接。

    一辆马车后拖着两辆小货车，姑父严志武骑在马上，畅笑着朝他们招着手。

    “算你小子有良心，还知道到城门口来迎！”

    严志武身量不高，却魁梧雄壮，长髯垂至胸前，即便已近五旬的年纪，气势上也不输青壮年。

    陆靖远被他一拳头捶的骨头差点裂了，“姐夫和姐姐来，我怎能不亲自迎？再忙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他看向后马车，严陆氏也带着两个孩子下来了。

    “姑母！”陆清婉给姑父行了一个礼，便脚步簇簇的迎过去。

    严陆氏看到陆清婉也很开心，揪着她上下打量半晌，还是蹙起了眉，“怎么这么瘦？也不吃点好的补补。马上十六了还不给说亲，你爹就应该被揪着回去给祖宗好好磕几个头！”

    陆严氏嗓门洪亮，惹的周围路人都瞧过来。

    陆清婉尴尬的笑了笑，“这事儿不怪父亲，咱们还是先回家，一切到家里说也不迟。”

    陆严氏轻应一声，揪着两个孩子与陆清婉互相打招呼。

    表兄姐妹也并不是特别熟，只是敷衍的见了礼，暂且作罢了。

    “回家，咱们回家说。”

    陆靖远过来张罗着，又吩咐陈叔儿把后面的小货车引到新宅子去，“清婉知道你们来，特意给你们赁了一处新宅子，先让下人们过去布置，姐姐姐夫在家中吃过晚饭再过去。”

    此事陆靖远已经提前写信与他们通了气，陆严氏自当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提起黄氏，陆严氏气不打一处来，“当初你抬黄氏为正，我就很不满意，怎么着？到底出了事吧？！她们娘俩儿把我们清婉的婚事都给搅和了，临到死还让我们又得熬一年。”

    “原本这凤都城，我压根儿就不想跟着来，可一想到清婉的婚事没人操持，我做姑母的必须来主持。”

    严陆氏攥着陆清婉的手，“放心，姑母一定给你挑个最好的人家嫁。最好百天之内就让你出门子，把那黄氏气的从坟里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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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硬上

    陆靖远百般无奈的求着大姐先上车。

    大街上这么多人瞧着，她如此诅咒黄氏母女，回头又要被人八卦陆家了。

    毕竟黄氏坑了前夫人的事只有少数人知道，为了陆锦方的前途也不能太张扬。

    陆严氏冷哼一声，上了陆清婉的马车。

    陆靖远和姐夫牵马同行，一行人边说边聊就到了陆家宅。

    陆家开阔无比的奢华美景，着实让姑母一家人羡慕无比，严陆氏自当又借机骂起黄氏来。

    这一顿饭，陆靖远心肝乱颤，可谓是被骂的狗血喷头；

    陆清婉被絮絮叨叨，好似马上就被姑母披上盖头出嫁；

    至于死去的黄氏和陆钰蓉不用提，留下的方哥儿、楠哥儿也没落下……

    表哥和二表姐只不做声的低头吃，好似根本没听见姑母的话一般。

    陆清婉只纳闷姑母怎能有这么多话可说？从进了门，她的嘴巴就没闭上过。

    好在姑父是个嗜酒的。陆靖远把陈年老酒都拿出来，由着严志武可劲儿的灌，大碗大碗的喝。

    酒量再高，也架不住喝的够猛，三坛酒下去，姑父就已经彻底醉了。

    “还是早些回去，明天姐夫还要去正式报道，不能误了时辰。何况大姐也要回去看看布置的合适不合适？”

    陆靖远的“借口”很充分，姑母骂了姑父半晌灌酒太快，只能带着一家人先回去了。

    送走姑母一家。

    陆靖远站在原地粗喘，感觉伺候上级都没这么累，“幸好，幸好给你姑母另置办了宅院，清婉这件事考虑的周全，很周全。”

    陆清婉也是一脑门的汗，“明天还要我去她那边说话，但我还想去铺子那边盯着给纯贵人的熏香，不去的话，姑母不会怪我吧？”

    看熏香自然是借口。

    想远离絮叨才是真相。

    陆靖远怎能猜不出女儿心思？

    “你还是先与她打个招呼为好，免得她去铺子里找你。”

    陆清婉想想这事还真有可能发生，顿时没了脾气道：“行，那我还是去吧。”

    “按说她刚来凤都城，很多事情都不懂，应该有人在身边提醒着点。”陆靖远也很担心这位姐姐被瞧不起，毕竟这也是陆家的亲戚，他的脸上也无光，“你明日不妨试着说一说？”

    “我？”

    陆清婉指着鼻子道：“我哪里敢开口？您这不是要我命嘛。”

    陆靖远顿时挑了眉，“难不成你还容她给你去相亲？你可小心找来的都是……都是你姑父那边的兵痞子大老粗。她可不是精挑细选，会大网捞鱼胡来的。”

    陆清婉眼睛都瞪大了，“您是我的父亲啊，我的婚事应该由您做主，您就这么放给姑母了？”

    “不是你说不让我操心你的亲事，想嫁谁都由你自己做主吗？你到底让不让我管。”

    陆靖远还记得女儿骂他老不正经，这个事儿他心里嘀咕了好些时日都散不去，彻底的记仇了。

    陆清婉欲哭无泪，只觉得末日来临。

    “算了，指望您是指望不上，还是我硬着头皮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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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母女

    陆清婉是翌日中午才去见姑母的。

    姑母刚刚吃过午间饭，正在呵斥她二表姐严思芊绣嫁衣。

    “看看你这鸳鸯绣的，像个野鸭子，你穿出去不觉得丢人？”姑母直接把线拆了让她重新绣，“笨手笨脚的样子，将来嫁了可怎么办？还不被你婆婆戳碎了脊梁骨。”

    严思芊也有些气，可她本就不擅长织绣之事，恨不能把绣花撑子都戳漏了。

    “姑母，二表姐正忙着？”

    陆清婉感觉这个时候来的不巧。

    可已经站在门口也不能不说话，只能硬着头皮进来了。

    陆严氏看见陆清婉瞬间冷脸变笑脸，“正琢磨派人去找你，你就过来了……午间吃过了？”

    “吃过了。还给姑母拿来一些点心果子。点心是凤都城一家酒楼最拿手的，二表姐也来尝一尝？”

    陆清婉亲近着严思芊，严思芊却没什么好心气，“嫁衣都绣不好，不配吃这么好的点心果子。而且你一个守孝的怎么不在家里好生呆着，四处乱跑不怕人拿你说嘴？”

    姑母气的顿时骂，“我说你两句，你便拿清婉撒气。嫁衣绣不好，还不是要怪你自己不肯学？模样不行，你就得从持家手艺上找补，否则人家娶你回去干什么，当祖宗供着吗？到时受了委屈你可别回娘家哭。”

    “哭也不找你来哭，你就放心吧。”严思芊将绣品一扔，转身便走。

    姑母还想追着训几句，可陆清婉在，她也只能无奈的坐回来。

    “家里家外的事情都要管，却各个都不领我的情。我啊，上辈子就是做了孽，没生一个能让我省心的。”

    陆清婉不想接这个话，否则话匣子打开，一整天都停不下来。

    她拿了点心递过去，“这宅子姑母可还住的惯？有什么短的缺的您就说，让陈姨娘都备好再给您送来。”

    “怎么住都比荒山野岭强，可你也不要这么大手笔。花了多少银钱？回头让你姑父付给你。”

    “这是孝敬您的，哪还能用姑父还？父亲时常提起当年都靠姑父出钱供他读书，否则他也没有今日前程，这银子他应该出。”

    陆清婉还记着陆靖远昨晚的仇。

    顿时就把银子从陆家的账目里走，不从私房银子出。

    姑母开心的笑出了声，“那就让他出，只要不花你的私房钱就行。”

    话题一转，姑母就问起陆清婉心目中有没有如意郎君来，“其实男人不要看长相，要看功绩。所谓男主外，女主内，他只要在外能闯能扛，给家里争光，比什么都强。”

    “我看你姑父的那位上司就不错，虽然年纪比你大了十来岁，可已经是从五品的官职了。家中只有个老娘在，日子过起来也简单。若是你有心思，不如何时约着见一见？”

    陆清婉没想到话题来的这么快？

    还不等她拿黄氏孝期出来做挡箭牌，严思芊又从里面走出来，“那个乔镇抚都死过两任媳妇儿了，命比王八壳子还要硬。你让清婉嫁过去，是怕她死的不够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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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硬媒

    姑母没想到会被女儿拆台，顿时火大，与严思芊吵了起来：

    “你这死丫头，就不能说点好的？镇抚大人为人正义，是个顶天立地能撑住家的，这比什么不强？”

    严思芊倚着门框不屑道：“撑住家？他第二个媳妇儿是难产，死的时候，老娘都不知道给找个大夫，活生生和孩子一齐憋死了。他争再多的荣誉有啥用？死的时候都没人埋。”

    “那好歹是你爹的上司，容不得你这么咒！”

    “你就别再给家里招鳏夫了，我大姐已经吃亏上了当，表妹就别步大姐后尘了。”

    提到大表姐严思慧，姑母的气焰顿时弱下来。

    陆清婉突然有些好奇了，可毕竟是姑母家事，她也不知该不该打听，“大表姐她……过的不如意？”

    严思芊冷呵一声，“岂止是不如意，换成我都活不下去。”

    陆清婉纳罕的看向姑母。

    姑母气的坐在椅子上，严思芊也拿起绣品笸箩，一转身便走了。

    陆清婉一脸尴尬的看向姑母，姑母却转身抹了一把眼睛，说起了老太太，根本没提大表姐的事。

    陆清婉陪姑母聊了大半个时辰，见姑母也有些心不在焉，便说去铺子看看，带着绿苗走了。

    看过铺子回到家，陆清婉与陆靖远提起了大表姐，“……二表姐数落完，姑母居然没再发脾气？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陆靖远哪里肯对这等事操心？

    “都是女人家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你想知道就开口问一问？姑娘家之间也好说话啊。”

    陆清婉就猜到他又想推托，“您好歹也是舅父，难道不帮着撑一下腰？”

    “若是撑腰就能解决的事，你姑母肯定早就说了。再说她家中又不是没有爹，我去瞎掺和，岂不是不像话？你姑父看似糙汉，心眼儿像针别儿似的细着呢，肯定会心里犯膈应！”

    陆靖远这话也不是没道理。

    陆清婉索性暂且撂下，去为严思芊选添妆的东西。

    看她连绣个嫁衣都那么难，显然也是不擅长女红的。

    叫陈姨娘一齐来参谋下，二人决定给她请“阳春坊”的绣娘去帮忙，这样她自己绣几针应付一下就行了。

    又过了三天，陆清婉没等带绣娘去见姑母和二表姐，反而是姑母派人找上门，让陆清婉下晌过去吃顿饭。

    陆清婉以为姑母是又惦记她，立即就答应了。

    红霞刚染了几分天色，陆清婉便带着绿苗一同去了。

    还没等进正房，就听见姑父开阔爽朗的笑声穿出来：“我和你说，我们那个大侄女是一等一的漂亮，不仅长的好看，更是能说会道，还持家有道。与镇抚大人您是绝对的良配。”

    男人说了什么，陆清婉没听到。

    不过她此时有一些气。

    前两日严思芊都已经揭了这位镇抚大人的短儿，怎么姑母也没问问，就还要她来见？

    绿苗正想问大姑娘要不要撤，恰好小表哥严甦从外走进来，“表妹来了，怎么不进去？”

    屋内说话声骤然停止。

    姑母很快就迎出来，“今天镇抚大人恰好有时间，便被你姑父请回来一起吃顿便饭。你这丫头怎么不打扮的好一些？算了，快进来与镇抚大人打个招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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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蛮子

    姑母拉拽了她一下，陆清婉侧身躲开了。

    她与正堂隔了一道屏风墙，也微微福身行了礼，“家中夫人白丧，清婉本就不该出门，更不知姑父姑母家中有客就擅自前来，的确是清婉违了规矩。”

    “姑父姑母还是安心待客，清婉不多打扰，这便回去了。”

    陆清婉转身就要走，姑母顿时生气了。

    “你这个孩子，怎么如此不知好歹？你别听思芊那丫头胡乱说，镇抚大人是个靠得住的好男人，定能让你过上舒心的好日子。”

    陆清婉就知道会与姑母起冲突。

    因为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软弱的陆清婉，而是想自足自立的陆清婉。

    “夫人过世，守孝一年是我必须遵守的规矩，您这般做，传出去我要被戳碎脊梁骨的。”

    姑母顿时继续骂：“就黄氏那个贱人……”

    陆清婉瞬间打断了她，低声警告道：“姑母！这是陆家的私事，您不能摆到台面上来说，否则父亲的官做不成，弟弟的书也读不成，我们家就彻底的全毁了！”

    姑母顿了下，为了体面她也不能让陆清婉就这么走，“就算不提亲事，见面吃个饭也不为过。”

    “家有白事，与大人同席用饭也不吉利，就不给镇抚大人添堵了。”

    陆清婉转身看着绿苗道：“让秋兰备车，我们回吧。”

    绿苗应下后便出门去吩咐。

    姑母瞬间脸色落下来，“真是年纪大了，入了凤都城见多识广，外加有了私房银子，连姑母的话也不入耳了。不过只是一顿饭，我还得求着你不成？”

    “姑母这话就见外了。一顿饭而已，吃不吃都撇不开咱们姑侄情深。我心中始终记挂姑母的好，但该守的规矩也要守，姑母就容我放纵一回吧。”

    秋兰的马车已经到门口，陆清婉转身便上了车，没有丝毫的停留。

    姑父严志武也追出来，看到马车已走，气的顿时冷了脸。

    “你是怎么教她的？这个时候落脸子给谁看？当初他爹还靠着我的俸禄银子读书呢，如今才当个六品官儿，生的闺女就已经跋扈成这个德性了。没有我，他怎能住那个豪奢的宅子？还说什么家有白事，给我们安置这么一个小破宅院，恶心谁？！”

    姑母虽然也生气，可涉及到清婉，她还是护着的，“清婉她姨母是长公主身边的教习嬷嬷，对规矩之事看的重，显然这是她姨母叮嘱过的。”

    “我不管她什么姨母不姨母，我倒要去问问陆靖远那小子，我到凤都城里来，是不是碍了他的眼，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我严志武堂堂正正做人，不屑跟他攀亲戚！”

    严志武吵吵嚷嚷的骂，姑母只能低着头在一旁不吭声。

    此事京卫指挥使司镇抚吴昊峰背手慢悠悠的走出来。

    严志武顿时满脸尴尬道，“吴大人，都是我的错，我也不知这孩子如此拗，你等我去把她抓回来……”

    “不必。”

    吴昊峰鹰鼻薄唇，高束发髻，一双吊稍狭长眼比女人更为妩媚。他故意留下胡茬不剪，皮肤也刻意晒黑，可无论如何弥补，都遮不掉他周身散发的阴柔杀气。

    他说话的声音温柔又轻缓，似调侃也似认真，“其实你们这位侄女说的对。进了凤都城，该守的规矩都要守。这里不是狮峰岭和九麓山，你们也要改一改，把山林里的莽气收一收，否则永远被人当成山野蛮子，是混不出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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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闹翻

    吴昊峰并没有停留，也是拱手告辞，阔步离去。

    严志武却没管吴镇抚这话是不是认真的，仍旧将陆靖远父女好生骂一顿，指责他们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姑母气的冲到陆家大骂了一通，陆靖远赔了一晚上的不是，被砸了不知多少物件，才把姑奶奶给送走。

    “就知道会闹得这么难堪，可这也忒早了一点儿吧？”

    陆靖远让人去叫陆清婉，陈姨娘却说大姑娘去了铺子还没回来。

    “这丫头的性子也是拗，就留下陪着吃个饭，也没什么大不了，何必硬扛呢？”

    陆钰凝有些不满意，“姐姐退让了一次，就还会有下一次，早早晚晚都会发生这样的事儿，父亲没得这样埋怨她。”

    陆靖远有些气，什么时候连三女儿都能训他了？

    可仔细想想，这话还回驳不上来，陆靖远只能一拍大腿得过且过了。

    陆清婉此时在试着给纯贵人的香，仔细研磨配香料，又让师傅们多加了一钱的荷香粉。

    “绝对不能加多，荷花荷叶性子凉，只是为了清爽的气味而已。毕竟是送入宫中的东西，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放心吧清婉姑娘，一定按照您的吩咐做。”安卿亲自去称了荷香粉，陆清婉看着她添加在香粉中。

    还需要搅拌研磨一整天，然后搓成香丸，再打碎研磨。每一次研磨时还要添加羊脂膏和珍珠粉，反反复复十次以上，才算出了成品。

    成品之后，还要再仔细检查，确保没有一丝一毫纰漏。

    陆清婉忙完之后，坐在小院子里不想回去。

    凉风习习，此地安静又舒畅，其实她对姑母有一丝失望和伤心。

    可仔细想想，或许是被生活拖累的？

    但无论怎么难，也不应该随意安排她的亲事，这可是她一辈子的事。

    “大姑娘，咱们还不回去吗？”

    绿苗一直在旁边陪着不做声，可此时的确已经有些晚，再不回去，就宵禁了。

    陆清婉无奈一叹，“我猜姑母一定会去家里闹上一通，父亲会被骂个狗血喷头……只是想不通，明明可以和平相处的两家人，为何偏要闹到这个地步。”

    “奴婢说句不中听的，其实从那天姑爷和姑太太进了咱们宅子脸色就不对头。”绿苗是旁观者，看的更清晰。

    陆清婉自当心中很有数，“就是觉得父亲是姑父花银子供出来的官儿，咱们现在这些吃喝用度，都应该是她们的。如今不过想用亲事拉拢下上司而已，我还给扫了体面。”

    “可你想想，我敢吗？”

    绿苗已经知道温陌寒的存在，陆清婉也能敞开心扉的和她诉诉苦，“若是被那位祖宗知道了，不仅是姑父倒霉，这位镇抚大人也别想好过。”

    陆清婉苦艾艾道：“我何时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了？这和我梦寐以求的安宁完全不一样了。”

    “大姑娘，您为何不肯跟温大人？是因为他的身份吗？”

    绿苗一直觉得温陌寒不错，对大姑娘是真的包庇纵容，一应百应了。

    陆清婉摇了摇头，“他舍弃忠宁侯府，侯府也能苟活，无所畏惧。可我若和他捆绑在一条船上……一旦鱼死网破，父亲撑得住还是方哥儿、楠哥儿撑得住？”

    “他温陌寒能任性的抛下所有求举世之功，可我不能把一家人的命堵上。那我就是彻头彻尾的混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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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要债

    陆清婉在家中安静了十来天。

    明日是六月初一，她和柳兰薰、徐颜汐约好一齐出城去寺庙烧香。

    原本曲家姐妹也想跟着，奈何家中老人过寿，只能下次再聚。

    临走之前，陆清婉准备让方青阳把纯贵人要的香丸给温陌寒送去。

    方青阳顿时就拒绝了，“我去送，大人肯定不收。”

    明摆着温陌寒就是等陆清婉主动上门，他又何必去碰那块硬石头？

    除了温陌寒，其他爱慕陆清婉的他一个看不上。

    毕竟方青阳的标准很简单：打的过。

    而温陌寒，是他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打不过的人。

    陆清婉犹豫了下，“那就先去一趟，看看他在不在。在的话，留下东西咱们就走，明天一早就要出城，绝对不能耽搁了。”

    陆清婉带着丫鬟们上了车，特意绕了一趟去将军府。

    恰好温陌寒他不在家，陆清婉只能把凝香丸带回去，从寺庙回来之后再给他。

    临到陆家门口，就见很多人围在门口看热闹。

    里面围的人在吵吵嚷嚷，具体争论什么也听不清。

    方青阳直接把马车停下来，“家里好像出了事，我们不如从后门走？”

    陆清婉撩开车帘子探了下头，让秋红过去瞄两眼。

    秋红很快的打探回来道：“好像是春风楼的掌柜，还有两个溜里溜气的，不像什么好人。听那意思是来要债的，陈叔儿挡着门口不让进，看那模样有些挡不住了。”

    “要债？”陆清婉有些糊涂了，“难不成是父亲染上了什么恶习？被逼拽到家门口了？”

    心中揣着疑问，陆清婉便让方青阳绕了后门进院子。

    “出了什么事情？门口怎么围了那么多人？”陆清婉扫了一圈，没看见父亲，也没见陈姨娘。

    陆钰凝看到大姐瞬间冲过来，“大姐，你回来就太好了。是姑父在外欠了债，让这些人到咱们家要钱。父亲被气晕过去，请了大夫正在瞧，李姨娘去顶了两句，还被推了个跟头，这会儿也在里面等着大夫给上药呢。”

    陆清婉是真惊了，“他欠的债，为何到咱们府上要？”

    “姑父说他刚来凤都城，手中银钱不宽裕，让父亲先给垫上，连还钱的字眼儿都没提。”

    陆钰凝心里真是一万个谢天谢地，“幸亏当初你没让他们住在一起，否则这日子可就真活不下去了。”

    “姑母也没来说句话？”陆清婉问。

    陆钰凝摇了摇头，“来了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何况是要债的时候，绝不可能出现的。”

    陆清婉气到了骨子里，可也不能由着他们陆家门口继续闹下去。

    “阳哥儿，秋红秋兰，跟我过去看看。”

    陆清婉这个时候只能硬出头，“他们家人不要体面，陆家人可还要活下去，姑母何时变成这样子？”她可真是万万没想到。

    脚步匆匆，陆清婉带人来到陆家门口。

    陈叔儿正被一个无赖揪着衣领往宅子里面推。

    陆清婉朝方青阳点了下头，方青阳上前就把无赖的胳膊给卸了。

    剧痛袭身，无赖瞬间倒在地上哇哇叫。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陆清婉。

    陆清婉很是平静的冷言道：“有话好好说，千万别随意动手。陆家是愿意讲规矩的，但若胡来，也可以是不讲规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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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赌债

    春风楼的掌柜是认识陆清婉的。

    这位姑奶奶是春风楼的常客，他是正常来说事儿，没想到遇上了赌坊的人。

    掌柜是厌恶赌坊这群下三滥的，一直在旁边没开口。如今陆清婉出来主事了，他自然要上前请安行礼道：“清婉姑娘，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清婉让他先等着，随后便让秋兰秋红去清场，把围观的百姓们先请走。

    赌坊的少东家宋小七顿时不干了，“姑奶奶，您这么干可不对啊，伤了我的兄弟不说，还想把人清走？稍后是不是再冲出一群人把我们乱棍打一顿，这银子就不还了啊？”

    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

    有人挑唆两句，便开始议论纷纷。

    陆清婉执意让秋兰秋红撵人，这边与宋小七对起了话：“欠钱的人可姓陆？”

    宋小七摇了摇头，“不是，可他是您家亲戚啊。”

    “论亲戚的人家多了，难不成谁欠了债都要我们陆家还吗？”陆清婉故意把这话说出，也是说给围观的人听的。

    起码要证明欠债的不是陆靖远，否则有心搞父亲的人，明日就会上折子弹劾了。

    “那位欠债的爷可说了，没有他当年供陆老爷读书，陆老爷这会儿还在家里啃菜帮子呢，如今陆老爷发迹了，养他不过是小菜一碟。我只能来找您家要钱了。”

    宋小七溜里溜气的眼睛朝陆清婉乱瞄。

    方青阳顿时一巴掌下去，把他眼睛抽的重影了。

    “嘿，你怎么还打人？”

    宋小七晕头转向，却只敢指着方青阳不上前。

    这一巴掌的重量他心中有谱——带着的人一起上也打不过。

    方青阳挡在陆清婉面前，呵斥宋小七道：“低头说话，再敢抬头乱瞄，剜了你的眼珠子喂狗。”

    宋小七提了气就想还嘴，可看到方青阳杀气腾腾的眼睛就顿时低头看脚，气焰也没了刚刚的高调。

    “我们小本生意，您不能拆台呀？都是凤都城里吃饭的，若谁家都像您这样玩了白玩，这不逼着我们穷人找个棉花包撞死，赶紧去投个好胎么。”

    陆清婉给绿苗使了个眼色，绿苗去把宋小七手里的欠条拿过来。

    上面有严志武狗爬的字迹和手印，陆清婉指着其中一条道：“赌债欠了四百两，其余一百两是干什么的？”

    “嘿嘿，那位爷让我们找了雁夕楼的姑娘们陪着耍，这一百两是姑娘们的花酒钱……”

    陆清婉眼神一狠，方青阳就狠拍他脑袋，“闭嘴！”

    宋小七感觉快被拍出了脑震荡，“唉哟，爷爷您轻点儿，您就是敲碎了这脑瓜骨，这银子也不能欠，还有百十号兄弟等着吃饭呢，拿不回去银子，我也得被我爹给拆了。”

    陆清婉气的头生疼，花酒钱也敢让陆府掏？

    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何被气晕，这实在有些欺负人，而且欺负的过分了。

    把宋小七撇在一旁，陆清婉先与春风楼的掌柜说话。

    拿了欠条付了钱，陆清婉告诉掌柜的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若他再去吃霸王餐，您是打是骂都与我陆府无关，再来要钱，我可坚决不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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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富婆

    陆清婉让陈姨娘带春风楼的掌柜去拿钱，这边则对上了赌坊的宋小七。

    春风楼吃吃喝喝，是正经生意，陆清婉不会赖那份债。

    但赌坊可是不一样。

    这五百两的欠银，他们至少放了四百五十两的水，而且是谁勾搭姑父去赌钱的？她都要追究到底，绝不姑息。

    秋红秋兰已经将路人打发走，陆清婉让宋小七带人进了门，她不想在街边说话，被人看见又要说嘴。

    方青阳陪着陆清婉进了门房的小间，秋红秋兰把宋小七带来的几个无赖挡在外。

    小无赖们想跟着一齐进，秋兰长鞭子往地上一甩，顿时乖乖躲去一旁，不敢再有放肆。

    都是凤都城里过日子的，他们不禁开始好奇。

    这位陆大人不就是个工部的六品官么？怎么住的宅院比侯府还阔气？

    而且这位大姑娘身边的人，一看又都是精明强干的练家子。不说刚刚打少东家那位兄弟，就是这两位姐姐他们也敌不过。

    陆家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五百两恐怕要不回来啊……

    宋小七此时也是这么想的，因为从他进了屋，就被方青阳一直紧盯着。

    好似他是只过街老鼠，方青阳是捕猎的虎。没一爪子拍死他也是嫌弃他肉太少……

    怎么招惹上这么一家人？

    他真是后悔来这一趟了。

    “银子我肯定不会给，而且你还得告诉我，是谁给严志武下套，让他沾了赌。”

    陆清婉缓缓开口，顿时把宋小七给吓跪了，“姑奶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您这么耍无赖不合适吧？那位好歹是个七品经历，真闹了官家去，差事恐怕就丢了。”

    “你也知道他是七品经历，是朝廷命官，仍然敢做局设计他？你们的胆子也不小呀。”

    “开门做生意，哪管他是干什么的？您不能开口就污蔑，那是杀头的罪过，小人们可担不起。”

    “担不起就痛痛快快说话，不把这话说明白了，钱你拿不着，人你也甭想走。”

    宋小七彻底的惊呆了。

    怎么银子没要回来，他人还要被扣下了？

    “您不能这么做事啊，您这么做不合规矩啊。”

    陆清婉是准备死磕了，“那你就说实话，为何设局坑他银子，还召了雁夕楼的姑娘？”

    若只是赌债，陆清婉也不会怀疑。

    但明知严志武没钱，还召姑娘陪着，这事儿怎么想都不合理。

    宋小七知道遇上了难缠的，只能实话实说了：

    “是小人眼皮子浅，听他说与陆府关系亲近，就连您的亲事他都能做主，就想借机捞一把。您当初让忠宁侯府赔了几万两银子，是凤都出了名的富婆啊，小人寻思这百八两的您还不随手就给了？”

    “没想到，栽了……”

    陆清婉有些呆住了。

    没想到她还有这名声？

    “姑奶奶有钱也是自己输，不是被别人当冤大头！”

    陆清婉气的直接把宋小七给撵出去，“以后这个人再去赌坊，你就把他赶出去，谁敢再设局让他沾那些东西，问问杜老九敢不敢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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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禁令

    陆清婉提起了杜老九，吓的宋小七一溜烟就跑了。

    那位可是暗八门赫赫有名的财神爷，早知道这位姑奶奶和九爷认识，他哪敢有这个胆子啊！

    回到家，宋小七把事情和他爹宋老财一说，差点儿被宋老财把牙都抽飞了。

    当初杜老九到凤都城时，他们这些人都去磕过头。

    杜老九虽然没提具体的事，却告诫过他们别惹陆家这位大姑娘。

    宋老财一听是个女眷，当时也没在意。

    毕竟官家女眷和他们就是两条平行线，压根儿就没交集。

    但没过多久，莫枭满城撒花表白的对象就是陆清婉，当时宋老财才明白过来九爷提醒的对。

    但他也不过是心中记挂，没和儿子说。

    还是那个心思，就压根儿没想到陆清婉会和他们开赌场的有交集。

    谁知道，宋小七脑子一热，敢设局找她讨钱？

    宋老财揍了儿子一顿之后，连忙选了一套羊脂玉的首饰去给陆清婉赔罪。

    陆清婉没见他，也不会占他便宜。

    给了百两银子当做买下那套首饰，更让方青阳反复叮嘱，赌坊、妓院这等地方一概不许严志武和严甦进。

    宋老财反复谢恩，回去恨不能把陆家五服的亲眷都查出来，让手下的混蛋们牢牢记住，别说一个人，哪怕是一只狗都不许沾。

    事情就此处理，陆清婉又与陆靖远简单的说了几句。

    陆靖远心痛无比，想到姐姐，他也流了泪，“当初若不是为了供我读书，大姐也不会委曲求全，嫁那么一个没文化的兵痞子……”

    “但父亲也不能就此纵容，否则咱们家就被拖垮了。”

    陆清婉也心疼姑母，“升米恩斗米仇，等姑母明白过来后，我一定给她个好安置，绝对不会置之不理的。”

    有女儿如此安抚，陆靖远也算放心。

    明天陆清婉还约了姐妹们去烧香，又与陆靖远叙话几句，便先回小院歇了。

    翌日清早，陆清婉只带了方青阳和绿苗随行，把秋红秋兰留在家里，怕再有人会闹上门。

    和姐妹们在城门口相聚，就全都凑了一辆马车上。

    “听说你们家昨天被堵门要钱了？”

    徐颜汐是最八卦的一个，见到陆清婉便忍不住问。

    陆清婉顿时五味繁杂，“果然坏事传千里，好事不留名。还是被你们知道了。”

    柳兰薰冷呵一声，“就你们家那位姑父姑母，到处说是你们家的恩人，已经是凤都城的笑话了。”

    “你父亲官位不高，名声可是很响亮。昨天我外祖父还问起你们家的事，幸好我和你关系熟，便把你的事都如实禀报了，否则你爹肯定要被都察院叫去问一问的。”

    徐颜汐虽然幸灾乐祸，却是帮了大忙。

    陆清婉连连道谢，只差跪地磕头了。

    柳兰薰同情的看着陆清婉，“你说你们陆家一共也没多少人，还不如我们家一房人口多，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事？我都替你着急。”

    “所以我今天真要给菩萨好好的磕几个头，怎么就这么倒霉，什么事都能沾上我。”

    陆清婉是真觉得倒霉透顶，好歹重生一次，就不能舒爽快活？

    柳兰薰义气道：“别怕，今天我们俩陪你把所有菩萨都拜一遍，保证我们的小美人逢凶化吉，百难退散，大吉大利。”

    徐颜汐点头答应，“拜菩萨我没问题，只要不吃斋饭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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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偶遇

    姐妹三人到了南拓寺已经临近中午。

    陆清婉发自内心的把庙里的菩萨拜一遍，又为寺庙添了香油，求了香灰。

    准备与姐妹们下山用饭，但徐颜汐已经饿的撑不住了。

    “不如先在这里吃口斋面，然后再下山？”

    她早已备好了食材，准备下山找个农家院去做一顿香的，但眼前已经饿的冒绿星，她起码要保证美餐之前没饿晕过去。

    “我倒是带了家里做的点心，不妨找个静斋坐下喝杯茶，吃几口。让他们先下山去寻到落脚之地，我们歇够了直接去就是。”

    柳兰薰的提议，徐颜汐自然答应，陆清婉找了一个小和尚带路，引着她们去静斋。

    这一行人加上丫鬟小厮也七八个人。

    没有曲家姐妹在，徐颜汐和柳兰薰、陆清婉在一起才不顾忌规矩不规矩，叽叽喳喳，笑声不断。

    这倒是引了一队京卫指挥使司的人看过来。

    “哟，今天这里有贵人来？”

    徐颜汐瞬间端庄有礼，装回淑女。

    柳兰薰也吐了吐舌头，可此时绕道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小和尚带着两名丫鬟上前，说了姑娘们的身份来历。

    一位高瘦男子带着两名卫兵上前，先与姑娘们拱手行礼：“姑娘们福安。”

    姐妹三人福了福身。

    “今日是查案，没有贵人出行，姑娘们可放心祭拜，不必顾忌许多。”此人声音轻柔，更是一直看向陆清婉。

    陆清婉有些敏感的退了后，让柳兰薰和徐颜汐与其说话。

    徐颜汐松一口气，柳兰薰更会做人：“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多打扰，大人办案辛苦，送上些许点心茶果，还望不要嫌弃。”

    “谢过姑娘好意。”他让手下接过篮子，拱手道谢。

    陆清婉让小和尚继续引路，她微微欠笑，便拽着徐颜汐和柳兰薰走了。

    三人一直进了静斋坐下之后才说话。

    “刚刚那是什么人，怎么一直盯我看，我又不是犯人。”陆清婉有些不满，让绿苗去与小和尚们打听。

    柳兰薰又手欠的捏了一把她的小脸，“就你这模样，我都挪不开眼睛，何况是那群臭男人。”

    “呸！这里可是寺庙，没得你嘴巴随意胡说，小心我回去向柳学士告状。”陆清婉直觉不对，只等绿苗回来。

    柳兰薰才不怕，“我父亲骨子里比我还叛逆，可惜顶着那个职务，只能装模作样罢了。”

    徐颜汐早已经拿了吃的往嘴里塞，“吃完我们赶紧下山去，一共就两篮子零食，还送出去一篮。本来就是客套寒暄一下，那位大人还真不见外，直接收了。”

    陆清婉也想快点走。

    她看到京卫指挥使司的那身锦袍就想起温陌寒，想到他怎么可能心中自在？

    和两位姐妹吃了几个果子点心，又喝了几杯茶，三人向主持告辞，迅速离去。

    众人接连上了马车，绿苗才匆匆的赶回来。

    看她那份眼神，陆清婉就知道事情不太对。

    趁着柳兰薰和徐颜汐说着话，她则偷偷问向绿苗道：“什么人？”

    “吴昊峰。”绿苗见陆清婉没反应过来，不禁脸色别扭的道：“就是姑父想给您说亲的那位吴镇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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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再遇

    陆清婉眼睛一瞪，就是死过两个老婆的那位？

    她以为此人会像姑父那样，是个草莽凶汉，没想到是如此温雅阴柔之人。

    “算了，反正和我们也不会有交集，当不知道就是了。”

    此时也不方便说太多，陆清婉转身便与柳兰薰和徐颜汐商量着下山吃什么。

    柳家的小厮已经找好下脚的院落。

    农家只有一对老夫妻，把院子收拢干净便离去，容着陆清婉姐妹三人随便玩耍。

    徐颜汐馋方青阳的手艺很久了。

    让下人们拿出准备好的食材，给方青阳打下手，这边柳兰薰的丫鬟已经泡上了茶。

    陆清婉除了带人之外，什么都没拿。

    毕竟家里如今守白丧一无所有，她也不好去铺子里买了拿回来，显得没诚意。

    让绿苗把“婉凝阁”新调配的香拿出来燃上，又给二人身上掸了香粉，“明明是来烧香拜佛的，带着一身膻气味儿回去，肯定要被家里关起来罚。”

    徐颜汐笑眯眯的又让她多掸些，“能吃上一顿美的，挨罚也认了。可惜我身边就没阳哥儿这种又会打架、又会下厨的能耐人，不然我天天守在家里抄女训都行。”

    “那你就不用惦记了，阳哥儿空前绝后，天下仅此一人，你就对我好一点，许你一直蹭吃蹭喝就是了。”

    对方青阳，陆清婉是发自内心信任和依赖。

    那是自小到大的依托。

    倘若不在她身边，方青阳一定可以闯出一番好前程，可他偏要做个小厮守着她。这一份恩情，陆清婉永世都不会忘。

    徐颜汐有些小嫉妒。

    可方青阳一道接一道海鲜吃的她哇哇大叫，陆清婉这边的烤羊也飘出香味，徐颜汐顿时扑在她的怀里要认亲。

    “要不改天让我外祖父认你做个干孙女，这样咱俩就是姐妹了，我可以时常去你家蹭饭，你说好不好？”

    陆清婉怕火星子把她燎到，连忙让柳兰薰把她拽到一边去，“不是姐妹，胜似姐妹，何况家里吃饭就没这么痛快舒畅了。”

    柳兰薰对此深有同感。

    她也难得碰上陆清婉这么直爽善良、不挂着面具的人。

    都是豪门府邸的姑娘，自小就被教规矩、教做人，做事说话要留半分，可自由自在的本性就刻了骨子里，哪能忍得舒坦？

    难得遇上两个好姐妹能一齐放纵，是实打实的开心。

    饭菜上桌，烤羊出炉。

    方青阳正准备用刀帮姑娘们切了羊肉端上桌，门外又是呼啦啦一群影子。

    吴昊峰突然出现了。

    小院儿的笑容顿时消散，三个人举着羊排的手也不得不撂下来。

    吴昊峰也很意外。

    他看这边炊烟袅袅，想带兄弟们吃口便饭，却没料到，此地被她们三人包下了。

    “抱歉，还想找农家借个地方歇脚喝口水，未料到是姑娘们在此停留，打扰了。”

    吴昊峰虽然说着“打扰”，可他并没有离去之意。

    外面一队镇抚司的卫兵也的确疲累不堪，无精打采。

    三个姑娘对视着看看，显然此时也没法子撵人……

    陆清婉让丫鬟们为士兵另外置了桌招待，吴昊峰却主动要加入她们这边，“就是闻着这股香味来的，姑娘们不介意我讨一口饭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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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打伤

    吴昊峰好歹也是五品镇抚，如此低调讨好，任谁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让丫鬟为他置办了一套碗筷，他也没有闲着。拿出一把匕首用井水冲了干净，便去帮方青阳给姑娘们卸骨肉。

    吴昊峰刀法精准，快速干练。几刀而已，一整个羊排便已切得规规矩矩，羊肉也便于一口咀嚼，十分贴心。

    “姑娘们可放心的吃，这把匕首是新打造的，没沾过血。”

    柳兰薰性格大气，也没见外，“吴镇抚体贴入微，这倒是让我转变了京卫指挥使司的印象。”

    吴昊峰笑着应道：“都是为大梁做事，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柳姑娘能多多包涵。”

    柳兰薰对他印象很不错，“就事论事，吴镇抚也不要在意。”

    众人吃着聊着，只要不提正事，便不会冷场。

    吴昊峰说起在山林里任职时遇上的凶猛野兽，还有人装神弄鬼，故作灵异的骗钱故事。

    都是两个乐意看话本的，他侃侃而谈，听的柳兰薰和徐颜汐一惊一乍，甚是好奇。

    陆清婉慢悠悠的吃着，默不作声。

    偶尔能感觉到吴昊峰投来的目光，显然，他不希望她被冷落一旁。

    水喝了，饭吃了，吴昊峰见手下的卫兵也歇的差不多，便带人先行离去，还承诺回凤都之后，再宴请答谢三位姑娘。

    一行人彻底离去，小院儿倒是安静下来。

    柳兰薰和徐颜汐突然看向陆清婉，顿时把陆清婉给看慌了。

    “你们这么瞧着我干嘛？”

    柳兰薰认真道：“别说，这吴镇抚看着还可以啊，你姑父人虽然不怎么样，但给你说的这门亲事，还算靠谱。”

    徐颜汐也在一旁肯定的道：“人虽然瘦了些，但斯文懂礼，儒雅细腻，单凭这份格局眼界，他的官职还能升……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我们夫人死了还没出五七，小心她晚上做鬼找你们！”

    陆清婉虽然刷新了对吴昊峰的负面印象，但她绝不可能应这门亲。她更后悔刚刚为何要多嘴，把姑父姑母说亲的事给暴露了。

    柳兰薰笑眯眯道：“来找我，我就问问为何欺负我们清婉，找个仙师把她魂魄打散……不过你也不能总沉迷在过去，因为你母亲的事，就觉得天下男人都不靠谱？虽然他们的确靠不住吧，可你也不能一辈子孤身一个人？”

    徐颜汐是个话本看多了的，“我倒还盼着莫枭突然来找你，我很想见见这传说中的人是什么模样。”

    “吃都堵不上你们的嘴，你们看我闲下来过吗？”

    陆清婉是真心觉得有点累。

    抛开温陌寒那个家伙不提，她斗倒了黄氏和陆钰蓉，如今又出来姑母一家子

    昨天虽然已经放话不再管严家的事，但陆清婉心中很清楚，姑父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闺蜜私话说不完，眼瞅着太阳就快要下山。

    三个人上了马车往回走，陆清婉刚进家门就听见有人哭。

    她快速进了院子一看，居然是二表姐严思芊跪在地上，“我爹把母亲打了，还不给银子找大夫，舅父您快救救母亲吧，母亲流血不止，再晚恐怕救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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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坚强

    “什么？他居然还敢打人？他到凤都城就各处欠下银子，赖着姑母的娘家还，他凭什么打人！”

    陆清婉彻底惊了，没想到姑父居然敢动手。

    严思芊看着陆清婉则有些气，“你以为日子都像你过得这般舒坦？给你说门亲事，你还转身就走，好像比所有人都清白懂规矩，却没想想别人为你付出了什么。”

    “母亲这么多年，都因为供舅父读书，在父亲面前矮半截。现在你们家的日子好了，却根本不记得我母亲受了多少苦，我们跟着受了多少罪！”

    “你这孩子，说这些有何用？”陆靖远被斥的面子挂不住。

    严思芊却是不依不饶了，“反正你们不能不管，若是不管我就一头撞到府衙的大门口，做鬼也不放过你们家！”

    陆清婉有些气，“我们可说不管了？是你在这里撒泼打滚的耽误时间。”

    严思芊冷哼，“若不是实在没办法，我死都不会来求你！”

    陆清婉受不得二表姐这么胡搅蛮缠，她直接吩咐秋红备车，又让方青阳去找大夫。

    “先看看姑母那边怎么回事儿再说，父亲不妨就在家里等吧，我会及时派人来给您回消息。”这种恶心事，只能陆清婉出面。

    陆靖远昨天被气晕，今天还有些昏沉，“记得千万别动气，一切有话好好说。”

    陆清婉让陈姨娘在家好生陪着，她则立即带上严思芊一同去了姑母家。

    一路上，严思芊都扭过头去不说话。

    陆清婉也不想跟个胡搅蛮缠的多废话。听她这口气，显然是把父母不和、家事不顺的事情全部怪罪在陆家身上。

    却没想想，是不是她那个爹不着调？

    但陆清婉想想也没资格说别人。

    自家老爹也是在方哥儿走了之后，才逐渐醒悟。

    之前虽没打骂妻女、眠花宿柳，那也是顾忌官声。等时间再过的久一点，不知他那颗官迷的心会不会又蠢蠢欲动了。

    当初给姑母找的房子并不远。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丫鬟婆子们在门口看了又看，见到马车来了，立即迎过去问：“是大夫来了吗?”

    “是表姑娘来了。”

    陆清婉下了马车就被簇拥进了屋，谁都知道这位表姑娘是陆家的主事人。

    “姑母，您怎么样了？”

    陆清婉看着姑母浑身的青肿和伤痕，还有仍不能动弹的腿，她恨不能冲去把严志武给打一顿。

    这可是与他一同过了二十几年的夫妻，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

    “绿苗，去把止血的药熬上，秋红把金疮药涂上，这腿咱们动不得，必须要等大夫来……秋兰你再去把万寿堂最好的正骨大夫请过来，一定要快。”

    秋兰应下便出门，陆清婉的眼眶有些湿，完全是气的。

    涟漪水润一旦夹上浓浓恨意，整间屋子的温度都被她给压下来。

    姑母扯了扯她的衣袖，有气无力的安抚道：

    “不过是和你姑父撕扯了几把，摔了地上，连着腿也磕了下，完全是寸劲儿，其实没多重。他怎么可能敢打我，他不敢……”

    姑母虚弱无比，却还故作坚强。

    陆清婉转过头去抹了一把眼睛，“先治伤，一切都等大夫看完了再说话。”

    倘若姑母真的就此落了残，她势必让那个男人不得好死，决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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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不走

    几位主治外伤的大夫找过来，开了方子，正了骨。

    姑母腰部拉伤，需要在床上躺卧休息，至少要养一个月才可下地。但只要好生将养，便不会落下病根，也不会出现残疾。

    陆清婉和严思芊都长舒了一口气。

    让方青阳送大夫们回去，陆清婉又指挥丫鬟们取药、熬药，让秋兰去仿阁为姑母选蚕丝被褥，免得趴久了，身上再起褥疮……

    药已熬好，陆清婉亲自一勺一勺的喂着姑母。

    姑母老泪盈眶，却泪中带笑的把药喝了，“清婉真是长大了，刚刚呼来喝去的，就像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陆清婉笑着附和道：“姑表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像您就对了。”

    严思芊听了这话不满意，“若不是我跪着求，您被打死了人家都不知道，这时候倒亲近了？您给说亲的时候，人家可是八只眼睛瞧不上镇抚大人呢。”

    严思芊受不得母亲与陆清婉的亲近劲儿，好似那才是她的亲闺女，识人不清。

    姑母气的冷了一眼，想要发火，却又咳了起来。

    陆清婉连忙端来煮好的参茶。

    刚刚大夫也说了，姑母貌似康健，其实身体寒凉过重虚得很。

    跟姑父在大山里别的没留下，这一身的病是难除了。

    事情虽然都处置妥了，陆清婉想到姑父却也不放心，“要不然去我们府上养一段日子？父亲也一直在惦记着您。”

    对这事儿，严思芊是乐意的，“你就应该去他们府上养，那么多人能伺候你，好吃好喝大鱼大肉的补着，伤势康复的快。”

    姑母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去不得，家里离不开我。下个月，你二表姐的婆家就要来接亲了，还有好多事情没准备。而且你小表哥上学的事情还没落下来，我这心里也惦记着。”

    严思芊顿时刀子嘴，“你整天惦记这个那个，什么时候惦记一下自己？谁没了你都能活。”

    姑母气的一个枕头撇过去，“你这孩子，就不能说点中听的。”

    “打我？等你能下了床再说吧。”严思芊冷哼一声，又是扭身走了。

    姑母无奈的指着骂，“看看，看看我都生出来什么东西，就是个白眼狼！”

    陆清婉也看透了这母女俩。

    “其实二表姐心里是疼您的，刚刚在我们那里哭成泪人似的，见您伤势无碍，她才敢耍个小脾气而已。”

    “每家都会有个费力不讨好的角色，你也不用劝我了。”姑母喝了药也有些困，嘱咐几句，就开始撵陆清婉快些回去了。

    陆清婉看着姑母睡下，便又去找严思芊说了后续大夫还会来的事。

    虽然不喜陆清婉，但涉及到母亲身体，严思芊听的格外认真，还用笔都记下了。

    “这银子给你留下应急，随时可到府上来找。”

    陆清婉看姑母身边的婆子有些不顶用，“我会让厨房的一位妈妈来伺候，她曾伺候过瘫痪的婆婆，对这种事更拿手。”

    严思芊还想嘲讽两句，可话到嘴边，只能闷闷的点了下头。

    手中紧紧握着那一百两的整碎银子，她只想快点嫁出去，“遇上这样的家，我也是倒霉透顶，希望婆家能好过些，不用再受这些窝囊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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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祸首

    姑母睡下，严思芊开始撵人，陆清婉也不想在这里多呆，带着下人们便回去了。

    到家之后，她直接叫了厨房新来的朱婆子去伺候，“有什么事你都立即回来说，姑母拦着也别听，一切都听我吩咐。”

    朱婆子立即应下，收拾了包袱就被秋兰送过去。

    陆靖远也一直没睡，在等着陆清婉回来。

    陆清婉说了姑母的伤势之后，无奈道：“夜都已经这么深了，我回来时，不仅姑父没回家，严甦也没回家，实在过分。”

    “那孩子……唉，也是一言难尽。”

    陆靖远正在为严甦办上学的事。

    可他学习不行，心气很高。

    陆靖远本想给他安排在府衙的学堂里，他却要读国子监。

    国子监，陆锦方都去不上。

    那是五品以上的官家府邸嫡子以及世家子弟才能入读的地方。

    “你姑母那边，你仔细盯着点。我若去了，便是彻底的撕破了脸，没法收场了。”

    陆靖远对姐姐姐夫更了解，“我得给你两位伯父去个信，让他们也来看看你姑母。娘家撑腰的多了，希望你姑父适可而止，不会一错再错吧。”

    陆清婉回了小院，洗漱后便让丫鬟们歇了。

    她和绿苗都睡不着，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不知该如何评价姑母一家子。

    “事情恐怕一时半会儿完不了，关键还要看姑爷怎么做人，他若一直这样下去，姑太太日子不好过，老爷恐怕也被搅和了。”

    绿苗想到白天见过的吴镇抚，“都是山里出来的，怎么差距这么大？”

    “姑父当初也是误入贼窝，只能拿命去搏。原本只是个无品级的小吏，如今被提成了七品经历，难免会得意忘形。外加进了凤都城，各个眼高于顶，掉块石头都能砸死两个皇亲国戚，他那粗莽糙汉的样子肯定会被瞧不起。”

    陆清婉对此看的很清晰，“父亲已经说了，姑父是个小心眼儿的。哪能受这委屈？被怂恿着赌钱喝花酒，显然也是他们京卫所的人想看笑话，他脑子一晕又付不起银子，便只能赖上咱们家了。”

    绿苗心疼府上的钱被瞎糟蹋，“可老爷不过是六品主事，一个月的俸禄都不够他欠债的，没得这么折腾人。”

    “所以还是要找个法子，但我没想出来。”陆清婉敲敲脑袋，完全空白。

    绿苗脑子一动，“不如去求温大人？”

    陆清婉顿时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行，绝对不行。他肯定说直接杀了了事。那个嗜血无情的人，绝对不能去找他。”

    姑父再怎么混蛋，也确实拿了银子供父亲读书，这是不争的事实。

    哪能为了此事掉脑袋？

    没想好之前，她绝对不会去找温陌寒。

    绿苗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真是难办了。”

    “我还是得查清，是谁怂恿姑父赌钱和花酒。”陆清婉决定让方青阳出手，盯上姑父三五天。

    这个人不揪出来，她心中难安。

    谁知是不是借着姑父的手故意坑陆家，她一定要揪出这个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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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提防

    陆清婉接连几天，都一直去探望姑母。

    姑父严志武也一直没有归家。

    方青阳传讯来说，他被吴镇抚带去京郊查案，是办正事，陆清婉便让方青阳先回来，待姑父回程之后再细查。

    陆清婉一早到“婉凝阁”瞄了一眼，便准备去姑母家瞧瞧。

    安卿连忙追出来，说起纯贵人熏香的事，“十天早就过去了，姑娘打算什么时候送去？”

    陆清婉一拍脑门，“完全把这件事给忘了！”

    安卿有些心疼的道：“瞧您这几天脸色就不怎么好，该让旁人帮一把就帮一把，哪能什么事情都可着你一个人折腾。”

    “等姑母身体好一些，我也不用天天都去了。”

    陆清婉让秋兰先跑一趟将军府，“去看看府上有人没，有的话我们就去送一趟。”

    温陌寒这家伙也是好些时日没见踪影，神出鬼没的，除了将军府，她也没地方去找他。

    秋兰立即应下去办事，陆清婉坐在小院中等，也难得有机会歇一会儿。

    歇着歇着，她就眯着了。

    醒来时，日头都已垂下，是夜幕傍晚了。

    “怎么没叫醒我？我今天还没去看姑母呢。”陆清婉睡的浑身发软，握了握拳头，都有些攥的不踏实。

    旁边一道声音响起：“少看一天她也死不了，你慌什么？”

    陆清婉浑身一凝，瞬间转头看旁边。

    温陌寒怎么到铺子来了？

    仔细想想，是她想去将军府送熏香……

    知道今天去不成，陆清婉也不急了，又瘫回了摇椅上，晃来晃去，有点舒服。

    “今天可没力气给你烤羊烤兔子，就想这样发呆，不想听见任何声音，也不想听人说话。”

    这几天她陪着姑母，自然又是被絮絮叨叨。还是药里有镇静睡眠的成分，姑母偶尔能睡一会儿。

    不然陆清婉真的要精神崩溃。

    这两晚做梦都是姑母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看她如此疲累，温陌寒也有些心疼。

    不过他也是刚入城内便到“婉凝阁”来见她，还不知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他开口问。

    陆清婉连忙摇头，“是我姑母一家到了凤都城。家务事，你千万不要插手。”

    温陌寒也是厌恶主子仆人上百口人的鸡毛蒜皮。

    他的将军府除了手下亲兵之外，连个丫鬟都不用。

    陆清婉想休息，他便也依靠在摇椅上深思。

    二人半晌都没说话，倒是陆清婉先觉得他有些沉默异常了，“可是你遇上了什么难事？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开开心。”

    温陌寒轻弹她脑瓜一指，倒是不吝与她说说近期朝堂的事，“最近凤都城的人员调动不少，却没出什么事情。”

    “应该波涛汹涌，却反而风平浪静，这的确不是什么好兆头。”

    陆清婉看他道：“但和你这位镇国将军不沾边吧？难不成你手下也出问题了？”

    温陌寒点了一下头，“原本我在带兵做海防，至少七天之后才能回。结果前阵子南拓寺出了一件命案，与宫中有关。九皇子趁我不在，借这时机从九麓山召来了一批人，插入到京卫指挥使司中。”

    “九皇子动作过大，我不得不回来提防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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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求情

    “南拓寺？”

    不就是前阵子她和柳兰薰、徐颜汐去的那座寺庙吗？

    而且九麓山回来的一批人，正是吴昊峰和他姑父这一批……

    陆清婉突然看向了温陌寒。

    这算冤家路窄还是孽缘缠绕？

    本就害怕温陌寒对她姑父下手，如今可倒好，为公为私，姑父恐怕都逃不过去了。

    “你有话说？”温陌寒自当看出她一肚子难言之隐。

    陆清婉思忖片刻，“这事儿有些说来话长，原本以为与你无关，但现在看来，还真躲不开你这位瘟神大人了……”

    陆清婉把姑父姑母到凤都城的事情讲给温陌寒。

    但讲述的过程有技巧，加重了姑父对父亲的恩情，姑母对她的好。

    当然，姑父到凤都城，期望得到经济上的支撑也说了几句，毕竟已经传遍凤都城，温陌寒早晚会知道。

    陆清婉是怕温陌寒动起手来，把吴昊峰一系的人全部弄死。

    姑父死不死，她现在还真的不在意。但这家伙发起狠来是不留根的，她不能看着姑母也被连累到。

    “姑母年轻时也是漂亮的人，可惜为了三个弟弟操劳太多，嫁给姑父也真是委屈了。”

    陆清婉与温陌寒直言道：“我可是先与你打过招呼了，而且姑父一个七品小经历，根本入不得你的眼。这一家人你能放过就放过，算是我向你为他们求情了。”

    姑父姑母给她保媒相亲的事，陆清婉自当不敢说。

    否则这个家伙立即拎着刀就冲去找吴昊峰玩命了。

    温陌寒看她倦怠慵懒的样子有些入迷。

    多日未见，他的确有些想念她。

    “你这个人情可有些大，想好拿什么交换了？”

    他已经摸透了陆清婉的脾气，她不喜欢嗟来之食的帮助，不妨直接开口要点什么。

    陆清婉琢磨了下，也有些为难，“香丸也为你单独做了，烤肉的话其实我也馋，算不得报答。我哪知道你想要什么？”

    温陌寒想了想，“我刚立府，府上的账目全堆在那边无人过问，你来帮我统一下帐。”

    陆清婉察觉到事情微妙，“为何不让牧尘掌管？”

    “他只会杀人。”温陌寒嘲讽。

    陆清婉仍旧不想答应，“找个账房先生对你也不是难事儿。”

    温陌寒突然凑近了她，“你说他们看到莫枭和温陌寒的账目堆叠一起，会选择直接悬梁吊死？还是经手查算？”

    “！！”

    果然被她猜中。

    事情就没这么简单。

    “好吧，这件事我可以帮忙。”

    反正已经知道他的“莫枭”身份，统帐应该也不算什么大事。

    毕竟是为了姑母一家人的小命，这么看来，这个交易也不算过分了。

    二人就此定下，温陌寒也没过多停留，直接回了将军府。

    陆清婉带着绿苗上车回陆家。

    刚刚拐到陆家巷，陆清婉又看到吴昊峰带人从街道尽头迎面而来。

    依照现在的行进速度，是肯定会碰面的。

    陆清婉催促着方青阳，“快些回去，千万别有交集。”刚与温陌寒分开就遇上他？下次出门得先翻翻黄历。

    方青阳一鞭子甩下去，恨不能直接把马车飞进陆家大门。

    吴昊峰自当早就看到陆家马车的影子，见陆清婉匆匆逃的那么快，他嘴角轻牵，淡漠一笑而已。

    严志武此时也看到陆家大门刚关上，他凶神恶煞的朝旁边啐一口，“这陆靖远一家，都是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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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危险

    严志武这几天真是尝遍了凤都城的白眼和嘲笑。

    去春风楼，掌柜概不接待，直接禁入；

    去赌坊雁夕楼耍钱，更是直接被推出门外，哪怕掏出银子都不被搭理；

    他突然被这般冷待，同僚们也很好奇。

    绕了八百个弯子帮他打听着，才有人告诉他们是陆家的大姑娘发了话，赌坊花酒之地谁也不许认这位爷，他们根本惹不起。

    被兄弟们嘲讽了一溜够，严志武气的冒了烟。

    他自然不知道陆清婉是提了“杜老九”的名号才把赌坊妓院吓破胆，以为她是花了银子故意恶心他。

    严志武没等回家耍狠，就被吴昊峰揪着一齐办案。

    此时他看到陆家近在眼前，二话不说便带人过去，准备公报私仇，给他这位小舅子和陆清婉点颜色看一看。

    抬手没等敲陆家的门，吴昊峰手臂一挥，就把他拦下来。

    “你想干什么？”

    吴昊峰阴柔的声音轻如羽毛，眼眸中肃杀，吓的严志武连忙退回，“不是要查逃窜的案犯吗？一直没有下落，不妨挨个府里问问。”

    “所以要问到工部主事府上？”吴昊峰瞄了一眼匾额的“陆”字，“而且还是你小舅子的府上？”

    严志武吓的有些冒汗，“就算他是我家亲戚，总要公事公办吧？”

    吴昊峰阴笑一声，突然捏住他的喉咙，将其举起离地，“你觉得我很蠢吗？用这种话来搪塞，难道不想想后果？”

    严志武眼睛都快憋的瞪出来，手脚乱抓乱踹，却挣扎无力，“不敢，属下不敢，属下错了，大人饶命，饶命……”

    吴昊峰冷哼一声，将他扔在地上，郑重的道：“甭管他是你什么人，和你有多大的仇，在我眼里他是六品主事，是朝廷命官。与案情无关，便必须尊重，懂吗？”

    严志武咳的肺都快吐出来，“懂，懂懂懂。”

    吴昊峰长剑划过严志武的官牌，“我能让你当上官，也能让你丢了官。之前我已说过让你收敛，你当耳旁风？再有下次，你这双耳朵也甭要了。”

    吴昊峰收起长剑，转身离开。

    “经历”官牌裂开两半，吓的严志武顿时尿了裤子。

    方青阳一直在房顶暗中观察，他有心上前两步接近吴昊峰，吴昊峰却突然转身看向他所在之处，嘴角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的扬长而去。

    方青阳迅速从墙上翻了下去。

    陆清婉始终在院子里等，“出了事？”

    方青阳轻应，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与陆清婉详细说了，更是评价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他很强，我打不过。”思忖了下，他继续道：“牧尘也不见得是对手。”

    陆清婉的确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如此厉害？

    “与温陌寒相比呢？”陆清婉纯属好奇。

    方青阳摇了摇头，“不好说，毕竟我没见过温大人出手。”因为见过的都死了。

    陆清婉幽幽一叹。

    怎么她遇上的都是这么奇怪的人？

    不过能从偏野之地，力拔头筹调入凤都城，这个吴昊峰想必也是血海中打过滚的，能打能杀不稀奇。

    “算了，他出手震慑住姑父，姑母那边能安生个一时半会儿，咱们也省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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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隐藏

    陆清婉再去探望姑母时，偶遇过一次姑父严志武。

    姑父没搭理她，冷哼一声便走了。

    但姑母却说姑父这阵子表现不错，让陆清婉不必再担心，“你整天鲍鱼鱼翅的往这里送，根本吃不了，我这几天补的腰都肥了一寸，可不能再这样吃下去了。”

    陆清婉自当没有说姑父改过自新，是吴镇抚施加压力。

    “胖一寸是丰腴美，没瞧见脸色都红润了些？过些时日，二表姐的婆家来结亲，您也能穿上最喜庆的锦袍送她出嫁了。”

    姑母笑道：“那也不能胖的太多，不然订好的娘家装就穿不进去了。”

    “怕什么？你的侄女这么有钱，胖了就给你做新衣裳，哪还用你惦记这么多。”

    严思芊一直阴阳怪气，陆清婉也习惯了，“那就让绣娘给姑母量一下尺寸，直接给做件新的，做的时候加好尺寸，姑母胖了也不怕，随时改一下就可以穿。”

    严思芊顿时自私道，“可不能用给我绣嫁衣的绣娘，他们忙不过来。”

    姑母的嘴巴也是凶，“看你这点儿小心思，连个绣娘都不舍得给我用，这还没等把水泼出去呢，就已经和我不是一条心，白养你个兔崽子！”

    “你的侄女比我能耐，还用我操心？我只盼着日子过的别像大姐那么糟糕就行了。”

    严思芊又一次提到了大表姐，姑母果然被堵上了嘴。

    陆清婉也知道姑母不想提此事，吩咐秋红去再请一个绣娘来，张罗完，她又叮嘱朱婆子几句，便准备回去。

    朱婆子却神神秘秘的要与陆清婉私聊。

    陆清婉带她上了马车，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昨晚表姑娘和表少爷吵了一架，听着像是为了嫁妆的事，还提了两句您的名字，但具体的奴婢也没听清。今天姑太太特意把我召过去，让我不要把家里的事情对您说。”

    朱婆子一脸迷惑道：“其他的丫鬟婆子连话都不与奴婢聊，显然是被叮嘱过。奴婢就纳闷，您对姑太太这般上心，她们有什么是刻意瞒着的？”

    陆清婉思忖了下，“家丑不可外扬？可咱也无心打听别人家里的事。”

    朱婆子道：“奴婢是怕事情牵连到姑娘，想问问您要不要打听下？您对他们家已经仁至义尽了。”

    “也别刻意打听，照顾姑母为主。有些事沉也沉不住，早晚会浮到水面上，不急。”

    陆清婉这般叮嘱，朱婆子也便明白了。

    让绿苗又给朱婆子拿了点银子行方便，她便带着下人回去了。

    回到陆家，陆清婉又是象征性的和陆靖远说说姑母的情况，听陈姨娘说了说府上中馈的闲散琐事。

    回到小院歇口气，她把丫鬟们打发走，便从墙边跳出去。

    今天是约好帮温陌寒统账的日子，她要去将军府。

    方青阳为了不引起注意，准备了一辆简单素朴的小马车。

    从小胡同中正要拐向将军府的时候，突然吴昊峰带着的一队人在前方出现。

    方青阳与吴昊峰刹那间对视，便已认出彼此。

    陆清婉真是心中一万个麻麻批，顿时把身子趴得很低，让绿苗到前面挡一挡，“若拦下，就说给将军府送订好的凝香丸。”

    她更希望这位吴镇抚能懂事一些，别自找麻烦。

    因为被温陌寒盯上，他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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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统帐

    吴昊峰与小马车擦肩而过。

    有人想伸手拦截，他却微微摇了下头。

    马车直接进了将军府的后门，陆清婉从上面下来，便让方青阳带着绿苗回去一趟，“……我估计他们还会在路口盯着，绿苗回去做一出戏，阳哥儿明天一早再来接我。”

    府内有牧尘在，安全不是问题。

    方青阳很是有些不满意。

    温陌寒可是京卫指挥使司的最高统领，就不能换个人来巡街？难不成其他镇抚都死了，偏偏用这个吴昊峰吗？

    可他也知道陆清婉是有意隐瞒，不希望温陌寒知道吴昊峰与她相过亲，只能把嘴闭上，带着绿苗回府了。

    牧尘也看出些许不对劲儿，但大人都搞不定这位姑奶奶，他也没必要多嘴问。

    将陆清婉带到账房的屋子中，牧尘便迅速离去了。

    果然只是片刻功夫，他便听见陆清婉在账房中的嚎啕怒骂。

    因为这不仅仅是将军府的账，其中还涉及到很多朝堂官邸的私下勾当！

    这哪里是让她统账？这明明是又把她给拖下水！

    难怪这个家伙今天没出现，她果然又被他耍了！

    陆清婉很想放一把火，把他这些账目给烧了。但这也不过心中臆想一下，她再怎么气也只能拿过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着，写着。

    茶点、宵夜，牧尘掐算着时辰送上，但陆清婉除却喝几口水之外，并未停歇。

    她没想到账目会搞的这么杂乱，显然一个晚上搞不定，至少需要十天八天的。

    月亮升至高空，三更时分，温陌寒才从外归来。

    他凑到门口静静看了半晌忙碌中的女人，特别是那蹙紧半晌都不舒展的眉头，实在有些心疼。

    “骂我了？”温陌寒问。

    牧尘冷呵一声，“这还用问？”

    温陌寒不气反而很高兴，更惋惜没有看到她发脾气的可爱样子。

    只是没见到方青阳和绿苗，他倒是有些稀奇了。

    “来的路上，遇见吴昊峰带队巡查，清婉姑娘怕被误会，让阳哥儿带绿苗回了。”

    牧尘是送走方青阳之后，才暗中窥探一番。见到是吴昊峰，他便瞬间明白了。

    温陌寒冷呵一声，“在将军府周边绕了这么多天还没完？我本不想现在就和九皇子撕破脸，但妨碍我的女人来相见……”他的确有些不满意了。

    “需要现在动手吗？”牧尘蠢蠢欲动，很想上前试试这吴昊峰。

    温陌寒衡量了下，“今天她在府中，没必要节外生枝，明天他若还巡街，许你出手一试。”

    牧尘有些失望，禁不住攥了攥拳头，只想明天好好的打一顿。

    温陌寒才懒得搭理这个眼中只有武道的人。

    他端了茶进账房，此时陆清婉算盘打的手指都已经酸麻了。

    将茶放在小桌上，温陌寒走到她背后，体贴入微的为她捏着肩膀。

    大手摁下，酸疼过后的血液舒缓，的确清爽无比，但陆清婉却没什么好心气，把笔一扔，“你还知道回来！”

    骂过之后，她又觉得这话过于暧昧。

    将拢完的账目放在他面前，陆清婉打算放任不管了，“这些事我一概不知，过目就忘，出了麻烦别找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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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办法

    温陌寒对账目自然心中有数，瞄了一眼她拢过的两本，“看到忠勇伯府的那一项了？”

    陆清婉一怔，轻应一声。

    上面凌乱字迹，却看的她触目惊心。

    忠勇伯府二公子出卖情报给魏国，开价十万两黄金。

    温陌寒截下他的情报杀人灭口，而且还将魏国的密使也除了。这十万两黄金自然落入他手中。

    倘若这样也就罢了，诛杀奸细，他也算的上是大梁英雄。

    可他在这件事上拿的不止这一笔，他还以莫枭的身份接了大梁刺杀魏国密使——五十万两白银，还检举了忠勇伯府二公子是叛徒，又拿了十万两大梁赏金。

    所以单是这么一件事，他前后入账的金额快赶上了大梁一个月的国库收入。

    “温陌寒，我怎么感觉大梁的皇位对你来说都唾手可得？”

    这是陆清婉看到账目时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就是赶紧跑，只是这件事她没敢说。

    温陌寒拍拍她的肩，“我只是在求自保而已。”

    陆清婉仔细想想，“虽然我信，恐怕其他人不会信。”

    “谁又在意他们信不信？只要你信就行了。”温陌寒坐在她的对面。

    陆清婉被炙热的盯着，却不想抬头，“账目实在太凌乱了，都做完恐怕也要十天八天的，可我又不能天天都来熬夜，身子骨可撑不住。”

    温陌寒轻道：“那就找个理由正大光明的来？”

    陆清婉自当不愿意，“那我岂不是又要被人盯上？”

    “你夜晚来，不也是被人盯上了？”温陌寒的笑容骤然一变，有些醋意的冷，手指敲了敲桌案，“上次为你姑父求情，你可没说他还给你保媒说过亲。”

    陆清婉顿时心虚了，“你又没问……再说我也没答应啊，你可不许胡来。”

    温陌寒威胁道：“那后续的账目你管不管？”

    陆清婉只能认怂：“我肯定做完，只是将军府周围的人太多，我来去不方便。”

    温陌寒让她放心，“明天就会解决，一切都会解决的。”

    又拢了半晌的账，天色已经放亮。

    温陌寒上朝之前，将陆清婉先送回了家。

    陆清婉回到床上便呼呼大睡，饭都不肯吃，待她醒来又是下午时分，绿苗看着她的黑眼圈都有一些心疼。

    “昨晚你和阳哥儿有没有被盯？”她很在意这件事。

    绿苗点了下头，“被查了，但不是吴镇抚和姑老爷出的面，还是您之前想的对。”

    “他们想查的不是咱们，是温陌寒。”

    陆清婉对此看的很清晰，之前温陌寒就提到过吴昊峰这一系人是九皇子的人。

    九皇子瞄的是太子之位，那便是太子的死对头。

    温陌寒与太子的关系那般坚不可摧，肯定会下手搞垮吴昊峰。只希望这吴昊峰千万别作死，死也别连累姑父一家，好歹那是陆家的亲戚，惹麻烦。

    陆清婉坐在床上正喝着汤，却是陆钰凝带着安卿来见她。

    “什么事情这么急？”

    安卿递上了帖子，满脸惶恐道：“镇国将军府来人，点名咱们铺子去为府内置办寝居、会客厅、书楼、戏院和花园的香料……而且要您亲自经手，已经付好订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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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堵门

    陆清婉坐了床上发呆。

    这主意也忒馊了吧？

    那将军府像鬼宅似的，寻常连个人都没有，熏什么香，熏蚊子吗？男人能不能有点智商啊！

    心里虽然这么想，陆清婉嘴上也只能答应着，“给钱了咱们就办事儿，何况那位祖宗也惹不起。明天我去铺子，咱们再好生商量。”

    陆清婉这般说，安卿也彻底放了心。

    她之前只是个小铺子掌柜，平常接待陆清婉那几位好闺蜜就已经战战兢兢了，如今又冒出了将军府？

    “还从未给哪个府邸做过熏香的差事，不敢拒绝又不会做。此事只能您来主持，我们听令办事儿。”

    “放心，不是什么大事，你也不必慌张。”

    陆清婉安抚几句，便让她先回去。

    陆钰凝送完安卿又回来道：“可惜姨娘还不肯让我出府，大姐，我真是快要憋死了。”

    “还不是要怪你自己？遇上事就慌的没了魂儿，连我为你说情都不管用，你就老老实实闷着吧。”

    陆清婉最近也没了顾雯珺和陈柯然的消息，“豪门大户成亲都得有个一年半载的，或许你先嫁了，他们俩都没成婚。”

    陆钰凝像落秧的茄子，无精打采，好不容易有机会和大姐诉苦，她把最近相亲的事情说了。

    “父亲帮忙选了三户人家。两家看上我，但我没看上。还有一个是国子监的典籍，寒门出身，我觉得还不错，只是……”

    “只是什么？”陆清婉看她欲言又止。

    陆钰凝道：“只是人家说咱陆家名声过躁不敢高攀，其实是嫌弃二姐和夫人的死，还有姑父前阵子闹出的笑话……各家都在戳咱脊梁骨呢。”

    “呸！”

    陆清婉顿时不满意，“一群酸腐学子，他们懂个屁？！这种人家不嫁就不嫁，连一点担当都没有，嫁过去也没好日子，不如踏踏实实在府里当姑娘享福呢。”

    “父亲也是这么说，但姨娘盯我盯得更紧了，不仅让我学女工织绣，还让我下厨学几道拿手菜，将来孝敬公婆。”

    陆清婉又问：“另外两家有什么不满意？”

    “一个是做填房，已经子女双全，姨娘觉得我应付不了。还有一个婆婆刁蛮，嫌弃我是庶女出身，只见了一面，父亲先被气走了。那脾气……比李姨娘还刁。”

    陆钰凝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嫁人真的这么麻烦吗？真想一辈子当老姑娘，就在家里宅着呢。”

    嫁人好不好？

    陆清婉也不知道。

    反正她见到的男人都不怎么样。

    可世人又容不得女子不嫁不生育……她能忽略这份口舌是非，陆钰凝可忍不得。

    “反正还有很长时间，嫁人是一辈子的事，要慢慢选。姨娘的确对你要求太高了，绣花那等事是天赋，让我拿针，我也发晕。”

    陆清婉的确织绣很无能，这一点她对谁都不瞒着。

    陆钰凝倒是拿出一个新帕子，“我这手艺练得还可以，以后我来给大姐绣。”

    陆钰凝的绣艺的确很不错，陆清婉眼前一亮，顿时提了几个喜欢的花样，让陆钰凝帮忙。

    姐妹二人絮絮叨叨，说着闺房私话，一晚上也轻轻松松过去了。

    可陆清婉翌日清早还没出门去铺子，姑母就被抬着来堵陆家的门。

    “你姐夫突然被派离凤都，要走三个月，可思芊的婆家马上来结亲，这事儿能不能有法子盘旋一下？哪有闺女出嫁，岳爹不在的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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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求人

    “他被外派？那不是更好吗？他在反而惹是生非，给外甥女丢人。”

    陆靖远一时没收住嘴，把真心话给说出来。

    姑母很想伸手打他，却又坐在椅子上起不来身，“你心里就不能记着一些他的好？再怎么混蛋也是你姐夫，这事你不能不管呀。”

    陆靖远也没好气，“我是工部主事，他在的衙门叫京卫指挥使司，压根儿就没来往关系……你让我去找谁说？这不是胡闹吗！”

    姑母立即提起了温陌寒，“可你姐夫说，清婉是认识他们指挥使大人的，不能让清婉去给说几句好话？”

    “那位祖宗是何人，你心里没数吗？那是忠宁侯府的大公子，也是清婉之前订亲世子的亲哥哥。如今两家关系掰成这样了，清婉去说话？你是怕他不给姐夫小鞋穿吧？”

    陆靖远真想给姐姐洗洗脑，可他也没资格埋怨。

    毕竟是姐姐花钱供出来考到凤都城的，她在穷乡辟野呆惯了，没见过世面，自然稀里糊涂。

    姑母顿时又火了，“那你姐夫这次被调走，不会是这位温大人故意的吧？”

    “呵，那位祖宗眼里，甭说我姐夫，连我都算不上个屁。那位不止是京卫指挥使，而且还是镇国将军，手下兵将无数，哪能有这等闲心。”

    陆靖远自嘲的讽刺着，陆清婉进正厅，正好听到了这一句。

    没闲心？

    那位祖宗闲心可多着呢。

    “姑母。”陆清婉露面就给姑母请了安。

    姑母此时被弟弟冷水泼的有些傻，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思芊那丫头一直都怪我把亲事操办的太仓促，她只想风风光光的嫁，知道她父亲要外出，闹了一早上了，我可怎么办才好？”

    “操办婚事也要看婆家的意思，哪能怪你不用心？稍后我给大哥和二哥去信，让他们也过来捧个场，顺便看看你，娘家人多一些不就得了嘛。”

    陆靖远原本就想让兄弟们来给大姐撑腰。

    姑母仍是不甘心，“清婉，真的就没法子了吗？”

    陆清婉自然不会像父亲那般怼，“姑父外派，是谁给的任务，姑母可知道？”

    姑母立即道：“是一直带着他的吴镇抚。”

    “那姑父若想推辞这次任务，也应该向吴镇抚请假才对啊？”陆清婉昨天与温陌寒商议的是赶走吴昊峰，姑父走不走她也不在意。

    姑母无奈的道：“那位吴镇抚厉害的很，你姑父压根儿不敢提。”

    “所以我就更不能去找温大将军说这件事了。”

    陆清婉认认真真给姑母分析着，“姑父是跟着吴镇抚出生入死到凤都的，这点事不求吴镇抚，去求温将军？吴镇抚知道会立即暴怒，质问姑父到底是谁的人？以小见大，这事儿无论怎么看，都是万万求不得旁人的。”

    姑母越听越难受，“可你姑父前些天惹了一次吴镇抚，他开不了这个口……”

    她转头看向了陆清婉，“若不然清婉你去帮忙说个话？姑娘家开口，他也不好拒绝。对，这件事就你来操办办了，你二表姐能不能父母全在的出门子，就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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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巧合

    “啥？让我去？我不去，我肯定不去！”

    陆清婉惊了。她万万没想到姑母会蹦出这么荒唐的念头。

    无论是在南拓寺相遇，还是方青阳说此人武艺高过他，她都已经知道此人极度危险。

    何况为了严思芊能如愿，让她去得罪温陌寒？

    凭什么？！

    她本就看不上这位整日阴阳怪气的二表姐，嫁的高不高兴，与她有什么关系！

    陆清婉拒绝的这样坚定，陆靖远都愣住了。

    随后一想，才想起大姐曾为这二人说过亲，“你这不是胡闹吗？明知二人说亲没成，还让清婉去低头求他。你这是只顾忌闺女，不管侄女，这事听起来都荒唐。”

    姑母这阵子身体调养不错，嗓门也恢复洪亮了，“让你们父女帮忙办事就这么难？思芊想嫁的体面，我这个做岳母的也能被高看两眼，何况闺女出嫁，你姐夫不在，人家还以为我是寡妇呢。”

    “我姐夫又没死，你怎么就是寡妇了？”

    “我为你付出了一辈子，让你帮忙求回人都不行？此事你们父女若不答应，往后就别认我这门亲，咱们老死不相往来，死了都不用你烧香！”

    姑母说完狠话，便催促丫鬟们抬她回去，陆靖远一直追到大门口，还是被姑母给骂回来。

    父女俩大眼瞪小眼半晌，陆靖远不禁又怂了，“要不然你去试一试？毕竟你还见过面，我压根儿没见过这个人啊。”

    “您也幸亏只是个工部主事，官儿再大点，恐怕天天得遭御史弹劾！”

    陆清婉就没见过陆靖远敢担当过什么事。

    大梁就这么选拔不出人才了吗？

    “不是我不管。越当官越不能随意求人，不然这人情可就大了。你一个小姑娘说话深了浅了无所谓，何况是为了姐姐的亲事，怎么开口都不为过。”

    陆靖远推托的理直气壮，陆清婉仍旧不愿搭理，“姑母真会因为此事和咱们绝交吗？”

    陆靖远很是笃定，“会，她死犟的脾气，干的出来，而且你大表姐的婚事，她没给办好已经心中抑郁多年，你就算帮她圆个心愿，好吗？”

    “大表姐的亲事到底怎么回事？”陆清婉每次提到严思慧，姑母都支支吾吾不肯说。

    陆靖远犹豫了下才告诉女儿道：“男人倒是不错，可惜……不能人道。婆婆刁钻，只骂是她生不出孩子，她也的确过的很委屈。”

    陆清婉一时不知该怎样说。

    合着嫁了个假太监？怪不得姑母说不出口。

    事情僵持在面前，陆清婉心情也不怎么爽，带着丫鬟们去了婉凝阁，她只想先与安卿商议怎么给将军府置香。

    忙碌的时间过的快，眼看着就已经到中午。

    柳兰薰突然派人传信来，问她中午一起到春风楼用饭。

    “是京卫指挥使司的吴镇抚做东，感谢三位姑娘上次在南拓寺赠予茶饭点心，以表感谢。我们姑娘希望清婉姑娘能同去，若就她和徐姑娘难免有些太尴尬。”

    陆清婉顿时更意外，刚想找他，他先上门了？这事有点“过度”巧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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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冒失

    无论是巧合，还是吴昊峰故意为之，陆清婉都答应了这顿饭。

    反正这话她会帮姑母递过去，至于吴昊峰答应不答应，可就不是她能做主的了。

    谁知到春风楼见面之后，陆清婉刚提了二表姐成亲的事，吴昊峰就答应把姑父留下了。

    陆清婉总要找借口挽回些体面。

    他们严家人不吝规矩二字，她可丢不得这个人。

    “按说这等事不该我开口，实在是表姐央求着，姑父又执意要执行任务，家里闹的不可开交。恰好今天遇上吴镇抚，我便冒失得罪了。”

    吴昊峰礼貌淡笑，“无妨，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清婉姑娘能者多劳，不仅将陆家经营的井井有条，亲眷家中之事也如此上心，实在难得了。”

    徐颜汐在一旁笑着道：“吴大人这话颇有些含沙射影，是在嘲讽我们清婉多管闲事？”

    吴昊峰连忙摆手，“岂敢，的确是真心夸赞。似清婉姑娘这般精明能干的女子，在下也是初见。”

    陆清婉连忙撇清，“也是吴大人对凤都的姑娘们了解不深。其实凤都城各家女子自小便要学习掌家统帐。门槛高一些的府邸，还要与兄弟们一齐读书习字，琴棋书画也至少精湛一门。对女眷，比男子的要求更高。”

    柳兰薰把话接了过去，“可我们清婉的好是难得的，不仅聪慧，更是善良，但凡姐妹所求，她一应俱应，从没有拒绝过。”

    “那是，我们清婉最好了。”

    徐颜汐快把陆清婉夸成了花，她少年老成的弟弟徐辰不禁轻咳，示意姐姐们别再丢人。

    今天他本在家中读书，被徐颜汐死拖硬拽的带过来。

    毕竟三个女眷和一位不相熟的男人用饭不合适，他来也是做个工具人。

    正事陆清婉已经说完，便坐在一旁静静的吃着不开口。

    徐辰虽然才十三，但毕竟出身右督御史府，察言观色是其一，说话侃侃而谈，交际游刃有余。

    有他陪着吴昊峰聊天，姐妹三人也轻松些，偶尔低声说几句小话也略轻松。

    一顿饭的时间很快过去。

    陆清婉掐算着时辰差不多，便准备先撤了，“安姐还在铺子里等着我，要商议给一家府邸做熏香的方子，就先告辞了。”

    “清婉姑娘说的可是镇国将军府？”

    吴昊峰突然提到温陌寒，陆清婉不得不点了头，“的确是将军府，他也兼任京卫指挥使。难不成指挥使司也被派了差事，要帮我们一齐置香么？”

    不然他凭什么知道？

    陆清婉是在暗中警告。

    吴昊峰自当听得懂，说出的话也更直白，“倒是愿协助清婉姑娘一同为将军府置香添色，可惜已经差事在身，只能等下一次月老再牵姻缘线，继续这段缘分了。”

    吴昊峰这话挑逗的有些大胆，陆清婉故作不懂，立即告辞，带着丫鬟们离去。

    姐妹走了，徐颜汐和柳兰薰也不久留，寒暄几句之后便告辞，只是她们也没回家，出门就追了陆清婉的铺子里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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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脑子

    陆清婉此时正派人去给姑母一家送个信儿，姑父可以留下送二表姐出嫁。

    徐颜汐进了小院就说吴昊峰这人有些狂，“那话说的要把我们清婉吃得死死的，听起来心中不舒坦。”

    柳兰薰也是很后悔，“是我大意了，就不该答应他吃这顿饭，反而让清婉难做人。”

    陆清婉怎么想都有些不对劲儿，“他怎么会突然和你提起，要还上一次的人情？”

    柳兰薰轻叹一声道：“是昨天我陪母亲与诸位夫人吃茶小聚，恰好遇上了他。他见到我，便对上次的事情道谢，并有意还个人情。我母亲性子随和，便让我答应了。否则我哪敢单独答应一个陌生男子的请邀，还拽着你们二人。”

    陆清婉不禁冷笑，这目的性也太强了吧？

    其实吴昊峰不是在瞄着她，而是在瞄温陌寒。

    温陌寒位高权重，他不敢直接硬抗，只能从另外的渠道，争取获得将军府的信息——譬如接近夜间去给将军府送香的陆清婉，还有即将亲自去为将军府布置熏香的陆清婉。

    但上一次姑父姑母保媒相亲，她拒绝的态度很坚决。

    吴昊峰直接相邀，陆清婉一定不会答应，所以他就从柳兰薰这边下手，貌似无意，其实都在他的计算里。

    见陆清婉一直不说话，柳兰薰有些怕，“清婉你在想什么？若这个人你不喜欢，以后再不来往，拒了就是。”

    徐颜汐瞄了一眼弟弟徐辰，“幸好多个心眼带了这家伙，出去也不会被乱说。”

    徐辰傲娇的冷笑，“就你们俩这等智商，以后还是别胡乱交友聚餐，否则被卖了都不知。”

    “嘿，你个臭小子，敢这么说我？！”

    “看我不掐你嘴巴，让你胡说！”

    柳兰薰和徐颜汐一人掐了他一把。

    徐辰龇牙咧嘴的嘶着疼，却不禁实话实说了，“这位吴镇抚心机深沉的很，你们俩一起恐怕都算计不过。清婉姐姐倒霉，也是被你们拖累了。别以为父亲说选亲必须门当户对，是为了家族联姻。那是保护你们的笨猪脑子嫁了人也不会太委屈。”

    “就这穷山恶水靠命拼打到凤都城的主，对付你们还不是手拿把攥？好好反省反省吧！”

    被一个十三岁的臭小子这般嘲讽，貌似还还不上嘴？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

    陆清婉道：“反正以后不来往就是了，我只帮姑母家这一次，再有下次，她们就是上吊我也不管了。”

    陆清婉本就不喜欢这个人，如今把她当成跳板去查温陌寒，她心中涌起强烈的反感，实在忍不下去。

    姐妹自当认同陆清婉的话，顿时把此人排除在交际之外，保证姐妹们交际圈的舒心安全。

    之前聚餐还有顾雯珺和陈柯然，如今那二位忙着婚事不出现，她们的确有些冷清了。

    絮叨了好半晌，柳兰薰和徐颜汐姐弟便离开了。

    此时此刻，吴昊峰却在严厉的叮嘱严志武，“很多人都不希望你与我一齐做外派任务，显然是要留你在凤都，探问咱们狮峰岭的事。你必须管住这张嘴，等我回来，做得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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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任务

    “大人放心，我一定做得到。我就是咬断舌头，都不会吐露咱们在狮峰岭的半个字！”

    严志武举手发誓对神明，吴昊峰其实仍旧不放心。

    可惜今天不仅陆清婉开了口，在她之前，新任指挥副使也发了话，显然有人要拿严志武做文章，以撬动狮峰岭的那件事。

    吴昊峰握了握手中刀，他很后悔当初没把严志武给灭了口。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只能再三警告严志武千万不许惹出事。

    严志武自然感觉到吴昊峰的杀意，恨不能跪地磕头，发下毒誓。

    事情没了周旋的余地，吴昊峰也只能心怀忐忑，连夜带着其他人离开凤都，前往惠城办差。

    陆清婉把姑父的事办完，便一心投入将军府的熏香方案中。

    虽然温陌寒是拿这件事当借口，让她光明正大去府上统帐，但陆清婉更想拿将军府做“婉凝阁”的招牌，争取在凤都城一炮打响。

    将军府如果置香做的好，往后其他府邸的生意也可以一并接。

    为府邸做整体熏香设计可比在小阁子里一份一份卖香要赚的多。

    故而“婉凝阁”的人，从老板到伙计、从供货商到配香师傅皆全情投入，吃饭做梦都琢磨着熏香方案，外人还真看不出此事另有文章。

    陆清婉是在五日之后，才装模作样的将方案送去将军府，请温陌寒过目。

    温陌寒此时懒洋洋的刚起身，指了指桌上的点心，“让牧尘一早去春风楼买来的。”

    陆清婉看见青团，拿起来就塞进嘴，“春风楼这么早就开？”

    温陌寒炫耀的道：“当然是拎起他们的大师傅，天刚亮就开始做。”

    “你怎么不吃？”陆清婉见他纹丝未动。

    温陌寒往椅子上一斜，“我只想吃你做的。”

    他长发随意一束，桀骜的双眼透着慵懒的勾引韵味。

    陆清婉想想紫米糕和小抄手，“不行，做点心太浪费时间了，我还要统帐呢。”

    温陌寒却不在意，“统帐急什么，如今也没人盯着你。”

    陆清婉想起了吴昊峰，听说他被外派三个月时，还真是挺惊讶，“你还真够狠，是不是想把他派走一去不复返？”

    温陌寒却意外的道：“派他出凤都，不是我做的。”

    “嗯？不是你？”

    陆清婉有些惊讶，“你那晚说会解决他？”

    温陌寒自当不屑的道：“我说的解决，自然是直接杀了。但有人提前将他赶出凤都，也算是保他一命。”

    “呃……”

    陆清婉仔细想想，外派的确不符合温陌寒的风格。

    何况吴昊峰不过是个五品镇抚而已，他还不配温陌寒亲自出手。

    温陌寒好似在叙家常，“新任副使是七皇子的人，给他的这项任务也是九死一生，能不能活着回来还真不好说。”

    陆清婉有些惊呆，怎么又冒出了七皇子？

    “九皇子会放任手下的人被这样摆弄？”

    “山里来的一批莽夫而已，九皇子怎会在意？死了也就死了，如家狗一般。”

    “你们京卫指挥使司还真够热闹。”

    “我不介意当坐看鹬蚌相争的渔翁，只要他们别把手伸到我身边就行。”

    温陌寒看着她小嘴吧嗒吧嗒，已经吃了三个青团。

    她又拿起一个，被温陌寒给抢了，“吃多了伤胃，你再吃点其他的。”

    陆清婉啧啧小嘴，又吃了几块糕点便去统帐，至于熏香的方案，温陌寒根本就不在意，她稍后带人安置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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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早死

    陆清婉在将军府忙了六七天。

    温陌寒也没有次次都留在府中相陪。

    但不管有没有他在府中，陆清婉都让方青阳和牧尘准备了烤羊、烤兔和海鲜。

    一主三仆吃个痛快不说，她还每顿饭都给奶娘送去一份。

    日子过的自在又快活，倒是打消了陆清婉对被他拉下水的怨怼。

    直到绿苗发现腰围粗两寸，牧尘觉得蹦上树的腿脚有些沉、方青阳发现衣襟系不上扣，四个人才就此作罢，将胡吃海塞告一段落。

    婉凝阁的配香的师傅们，根据陆清婉给出的方案忙碌多日，终于把将军府的第一批香料制成。

    选了一个晴朗微风的日子，陆清婉带人到将军府按规划安置。

    香炉的朝向、窗子的方位、摆放的高度都已有设计，若安置的不合适，陆清婉会随时调整。

    特别是书阁中的香，她还特意加了驱虫的成分，不浓不淡，还添了清幽安神的甜橙味道。

    让人进入书阁也闻不到旧书堆叠的腐尘气，只觉得心旷神怡，每踏踏实实坐下看书，可一坐便到天亮。

    温陌寒此时坐在正堂的椅子上。

    看她在院子里呼来喝去，指指点点，好似就是将军府中的女主人。

    牧尘见他嘴角挂笑，就知道这位爷又开始幻想美事了……

    “如此看来，府中下人多一点，也没什么不好。”温陌寒突然道。

    牧尘：“那也要先有位合您心意的女主人才行。”反正清婉姑娘不会那么轻易嫁。

    温陌寒觉得牧尘把完美气氛给打破，只能问起正事来：“她姑父和吴昊峰的事情查清了么？”

    他很想知道吴昊峰那么精明的人，为何会看上严志武这么个蠢东西。

    他让手下观察了严志武一阵子，除了吃喝嫖赌吹牛耍赖之外，真的一无是处。

    每天被身边同僚忽悠的像个傻子，他还乐此不彼的讲义气。

    牧尘微微点了头，“下面的人说，严志武嘴巴很严，哪怕醉成死狗也对他和吴昊峰的事守口如瓶。但他曾说过，吴昊峰是天上降下来的神，是带他来凤都出人头地的。而且那一次和他们同在山中剿贼的人，都已经死光了。”

    “与狮峰岭那边的人档核对了么？”温陌寒继续问。

    牧尘点了下头，“档案是对得上，但吴昊峰那一批剿贼之人，只有严志武一个人还活着。此外吴昊峰还有个老娘在世，但已经年迈痴呆，记不清人，被他寄放在当地的农户家中照顾，定期会给捎些银子过去。”

    “呵，这么看有点意思了。”温陌寒的手指轻轻敲击桌案，“九皇子召他入门下，是惦记着那一批失窃的贡品。可这吴昊峰坚决不肯透露半个字……事情有意思了。”

    “不止我们在查，七皇子的人也在查。”

    “查就查，我们看着就好。”

    牧尘目光看向了陆清婉，“不过清婉姑娘这位姑父很危险，一旦他管不住嘴，会立即丢了命。”

    温陌寒怎会在意他的狗命？

    “我倒盼着他早点死，免得连累陆家。毕竟我那位岳丈大人的脑子不怎么灵光。万一被连累掉了脑袋，我可又要等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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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存在

    陆清婉帮温陌寒统帐、置香之后，便又迅速的忙碌起来。

    她带曲裳看了一次将军府的书阁，这姑娘便瞬间爱上了。

    无论陆清婉多么想歇一歇，都被她揪到礼部尚书府的书楼中重新置香。

    有过将军府的经验，陆清婉又问询府中人的身体状况，调香时避开厌恶的味道，添加爱好的香气，顿时遭到曲府众人的一致好评。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陆清婉的“婉凝阁”接单已经到了三个月之后。

    她实在忙不过来，只能求陈姨娘把陆钰凝放出来在铺子里坐镇。

    陆钰凝跪地对天发誓，她此生不识陈柯然这个人，陈姨娘见女儿的心思如此坚定，也只能答应让她再去试一试了。

    有了陆钰凝帮忙，陆清婉便扩大“婉凝阁”店面，由陆钰凝和安卿掌管。

    而她则去各个府上听需求、定方案，与调香师傅们一起动手，小银子嗖嗖嗖的往兜里赚。

    虽然每日起早贪黑甚是疲累，但日子充实，陆清婉心情格外舒坦。

    “今天我们早些回去歇，明天是长公主的生辰，要去祝寿，你跟我同去。”

    陆清婉下晌收到姨母传来的口讯，最近她的香铺风生水起，各府夫人们都赞不绝口。

    按说祝寿这等场合她是不配去参加的。

    但长公主想起了她，召她过去见见。

    陆钰凝有些犹豫，“我还是别去了吧？万一遇上多不合适，我还是在铺子里守着吧。”

    “什么时候你能做到视而不见，那才是真正的放下。明天应该有很多府邸的公子姑娘们都去，你也趁机露个脸，万一遇上可心的呢？”

    陆清婉前半句是认真，后半句是调侃。

    她也不希望陆钰凝为陈柯然那个傻子守一生。

    陆钰凝怎能不懂这个道理？

    只可惜她做不到而已。

    答应了陆清婉的提议，陆钰凝又去看了看师傅们的进度，便随姐姐一齐回家吃饭。

    姐妹二人许久没回家里用晚饭，陆靖远看二人回来，又让大厨房多添了几道菜。

    “能回来吃饭，也不提早说，好让厨房多做些准备。”

    陆靖远给两个闺女挨个夹了菜，最近他到哪里都能听见外人对女儿们的夸赞。腰板顿时很硬气，只觉得女儿给他长了脸。

    陆清婉的确有些饿，顾不得食不言的规矩，边吃边说道：“原本没想回来，长公主明天过寿，召我们过去见见，我便带着钰凝提前回来歇歇，免得明天没有精气神，再被夫人们笑话。”

    提到长公主府，李姨娘顿时插了嘴，“楠哥儿上一次回来还说，许久没见到大姐了，明天大姑娘有时间，不妨也去看看楠哥儿吧？”

    虽然陆清婉很忙，但楠哥儿的事仍旧不许李姨娘插手。

    其实李姨娘也根本插不上手。

    因为楠哥儿如今从言行学识到广博的见识，她听起来就像天书，压根儿交流不到一起去。

    陆清婉不想理睬李姨娘，随意应了一声之后，倒是看了看翠巧已经隆起的小肚子。

    再过几个月，这府邸就会添上一个新生命。

    有些期盼和畅想，毕竟是府里的大喜事。

    此时已无人在意去世不久的黄氏和陆钰蓉。

    就好似她们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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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调戏

    陆清婉没有问陆锦方的近况，因为她知道，陆靖远一定会无微不至的关心，毕竟那是他最疼爱的儿子。

    问询大伯父和二伯父一家何时到凤都，陆靖远则说大伯父家只来堂哥一个人，二伯父一家不想理姑母。

    至于发生了什么，陆清婉也不知道，但很快能见到堂哥，她已经知足了。

    又与陆靖远叙了半晌的话，陆清婉便去为长公主准备贺寿礼，一切妥当之后，便早早睡下了。

    翌日清早，她在浴盆中泡了一个热水澡。

    水中加了不少的鲜嫩竹叶，因她喜欢这股清新的味道。

    洗漱过后便更衣，毕竟是去长公主府，陆清婉的妆容也要郑重些。

    穿了最喜欢的淡藕色金丝绣并蹄莲的轻纱裙，她连妆容都刻意的求素淡。

    不失雅致，也不争锋夺目。

    选了最简单朴素的景泰蓝镶玉环耳坠，她不禁摸到了温陌寒挂在她脖颈的麒麟玉佩。

    想摘又不舍得摘，将其塞在衣襟内不外露，陆清婉选了一个项圈挂上了。

    陆钰凝此时也已经装扮好，带上特意为长公主准备的凝香丸，姐妹二人便准备上马车。

    方青阳并未把马车拉到二门内，只引着她们往门外走。

    温陌寒在门口的马车上露了个脸，陆清婉顿时惊讶了，他怎么会突然出现了？

    陆靖远在旁边战战兢兢，尴尬了许久。

    眼见女儿出现，立即催促她们快些上车，“怎么让温将军等这么久？你们两个也太失礼了。”

    陆清婉一肚子委屈无处诉，只能福身谢恩，乖乖上车。

    陆钰凝下意识就带绿苗和海棠去了后面的小马车。她可不敢跟这位祖宗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还是躲了后面去清闲。

    温陌寒并没有马上让牧尘走。

    他看向了陆靖远，淡淡的询问着：“陆主事最近事情不多？”

    陆靖远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些，“其实事情不少，可工部做事，总要户部批银子下来……”

    “不忙的话可以借机出去走一走，游山玩水，岂不快活？”温陌寒若有所指，说完此话，便吩咐牧尘启程，不要耽搁时间。

    陆靖远被他最后一句惊的心神不宁。

    难不成是提醒他工部要出事情了？

    陆清婉也很奇怪，待马车行走起来才问他道：“你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工部出了什么事，要我爹避嫌？”

    温陌寒啧了一声，“的确需要他避嫌，否则我去找你，他在一旁尴尬寒暄，我很不自在啊。”

    “你……你可真烦人！我父亲肯定会为了这句话琢磨一整天。”陆清婉想到陆靖远紧张兮兮的样子，又气又想笑。

    温陌寒也不禁笑出了声。

    偶尔调戏一下未来岳丈，他还是很得意的。

    “不过你有时间为长公主殿下贺寿，我还真没想到。”

    长公主向来低调沉稳，太后还在世，她的生辰向来简单操持，从不大办。

    “太子殿下会到，太后娘娘还派了纯贵人为女儿庆生。”

    温陌寒凑的离她近一些，“但纯贵人若向你要凝香丸，你不能直接给，最好一颗都不给。”

    陆清婉眼神瞪大，有些不懂。

    温陌寒本就不喜女眷们的事，“宫里的人表面再怎么亲，心里也隔了一整条银河。谁知香丸拿进宫里会不会成臭丸？别砸了你们婉凝阁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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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母子

    温陌寒突然提醒，陆清婉自当铭记。

    之前她也常听姨母说起“宫中一个人有八个心眼儿”，更是坚决不许她入宫选秀。

    否则她前世痴傻的样子，恐怕早已变成一捧黄土，在哪儿埋着都不知道了。

    温陌寒车上备了许多点心，陆清婉也没客气吃个饱。

    去了公主府，眼睛那么多，她除了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笑脸待人，恐怕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温陌寒一派欣赏的样子，看着她小嘴嘟嘟囔囔，吃的那般好看。特别是闻到她身上飘来的竹叶香，虽与他的味道有差别，但都是竹叶的清新，怎么闻都心情愉悦。

    马车很快进入长公主府所在街道。

    只是今日贺寿的人很多，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不过看到镇国将军府的马车出现，各府的马车自动退让两旁，让出一条路来，容他们先行入内。

    陆清婉不禁吐了吐舌。

    若是没有温陌寒，她和陆钰凝单独前来，恐怕排到中午也进不去公主府。

    不过她这次又跟随他身边，岂不是要被人说嘴了？

    陆清婉心思刚一落下，就听见公主府门口响起一声唱名：“忠宁侯夫人到！”

    侯夫人？

    她下意识看向温陌寒，温陌寒却已经下了车，撩起马车帘子，等待她也下去。

    唱名官看到来人，顿时高声道：“镇国将军到！陆清婉姑娘到！”

    两个身份搭不到一起的名字被一同唱出来，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陆清婉。

    陆清婉低头跟在温陌寒身后，温陌寒却还不急着进去，偏要站在门口与侯夫人叙话。

    “母亲。”温陌寒拱手。

    陆清婉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福了福身，“侯夫人。”

    侯夫人也很吃惊，可她见到大儿子的神色，就瞬间什么都懂了。

    翕动下嘴唇，侯夫人五味繁杂，却不知该如何说。

    难不成训大儿子不应与被小儿子退过婚的女人有瓜葛？

    “你已经很久没在侯府露过面了，我们都快忘记还生过你这么一个儿子。”

    “侯府最近也没出什么麻烦事，父亲母亲当然想不起我。”温陌寒眼中的笑意充满自嘲。

    侯夫人眼神一凝，没想到这话他当着外人就说出来。

    “再过几天，就是你祖父的寿辰，你到时别忘了去一趟……旭宁也会回来的。”

    侯夫人说完后半句，陆清婉感觉到她余光在看自己。

    温陌寒拒绝的很干脆，“寿辰还是需要喜庆的，我就别去添堵了。”侧眸看向陆清婉，见陆钰凝也跟上来，便带两个姑娘一齐进去。

    他大步流星可以，陆清婉可不敢。

    姐妹二人拥着侯夫人在前，无论内心怎么隔了一条银河，面子上也要过得去。

    进了公主府的内院，已经有人上前与侯夫人攀谈。

    陆清婉歉意的先行告退，去为长公主请安。可她即便走了很远，也能感觉到侯夫人怨怼的目光。

    但这事情赖她吗？要怪也怪她生了两个怪胎啊！

    不过温陌寒与侯夫人简短的两句话，陆清婉也听出了许多话外音。难怪他和侯府关系那般凉薄，合着他也只是个工具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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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佣人

    陆清婉带着陆钰凝去为长公主请安。

    此时请安的人很多，她先被姨母带到一旁去说话。

    “许久不见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如今到长公主府来，都是温大将军亲自接。”姨母揪着她的小手上下打量，开口便是挖苦。

    陆清婉脸色比哭还难看，“我哪知道？出门时他的马车就停在府门口，不上也得上，这位祖宗办事可从来不提前打招呼……可您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姨母无奈的拍拍她的手，“从你们进门的那刻起，整个府里都知道了。现在心里最窝火的是侯夫人……”

    “所以我又被当了工具人，还是儿子恶心娘的工具人。”

    陆清婉早已心知肚明，但她并不在意，“不过恶心到忠宁侯府我也挺解气，无论我对他们恭敬不恭敬，他们都在盼着我早点死。”

    “安心经营你的小铺子，风头可以出，可千万不要做的过大，以免抢太多人的生意。那些绣房香铺的背后，都有各自的主子撑着。但温陌寒肯挺你一把，遇上难事也不要怕。”

    姨母自当看得出温陌寒对外甥女的不一般，“只要熬到明年，黄氏和她女儿的那些破事也烟消云散了。一年足以让你在凤都城立足，便可以操办婚事了。”

    提到婚事，陆清婉哭丧着脸。

    姨母对她的事自当很清楚，“宫里不要进，豪门不要去，只做正妻不做小，到时我会请长公主为你掌眼，别人逼迫不得的。”

    逼迫说的自然是温陌寒。

    陆清婉挽着姨母手臂心很暖，“有您帮忙盯选，我还有什么不放心？我只踏踏实实多攒点私房钱给您养老，嫁什么人不重要，只要手里不差钱，日子就会很舒坦。”

    二人说的很热闹，姨母又提起陆清婉的姑母来，“那一家人你离远点，早晚会给你惹出一身腥。”

    陆清婉也很无奈，“是父亲总被当年供读书的事情做话柄，何况姑母的确付出不少，他心中过意不去。”

    “那也与你没关系，让他陆靖远自己去收拾，你是陆家嫡长女，不是他们家随叫随到的女佣人。不彻底撕一次脸皮，往后你会更难的。”

    姨母这般安抚，陆清婉只能点头答应。

    不过自从吴昊峰离开凤都城，姑父姑母也许久没有消息。

    真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陆清婉还真有些诧异了……

    和姨母没时间多说，还有更多的宾客需要招待。

    终于轮到陆清婉能去为长公主请安，她便拽着陆钰凝一起上前，送了长公主一套雕南红绿松石的象牙箸。

    物件精巧可人，看起来便是为女眷准备的。

    长公主对此甚是喜欢，又召陆清婉上前多叙几句。

    “你这个小丫头可没良心，给将军府都置了香，却把本宫这老太婆给丢一旁，你说，你是不是该打？”

    夫人们围在两旁瞧着，温陌寒坐在长公主的左侧位，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显然刚刚众人的话题，就是在说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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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旧怨

    陆清婉笑眯眯的坐在长公主旁的矮凳上。

    “怎么敢忘记长公主殿下？其实为将军府置香，也是清婉第一次出手，总要把这手艺练的精湛了，才敢来您面前献丑的。”

    长公主倒嘶一声，看向了温陌寒，“当着这位阎王的面儿就说实话？小心他记恨你，男人的心胸可不比女人广。”

    陆清婉不知长公主后半句是暗指什么事，“这话在温将军点我们铺子去置香时就已经说过了，否则清婉哪有胆子接这差事。”

    长公主倒有些意外，“我们清婉是个诚实踏实的姑娘，也是聪明伶俐的。只在将军府试了一次，便被这么多府上当成了宝贝人儿，的确让本宫很惊喜。”

    “天下香师香铺多得很，哪个都比清婉有本事。是各府的夫人姑娘们抬举我，才敢让我冒着胆子一试。说白了，也是长辈宠我们这些丫头瞎胡闹而已。”

    陆清婉刻意低调，倒是让周旁的夫人们听起来很是满意。

    府内置香不过是锦上添花，也不是非做不可。

    若陆清婉在这个时候炫技，就实在太丢体面了。

    温陌寒在一旁淡淡道：“如此说来，我的将军府也算是清婉姑娘的福地，不如以后这福地的熏香杂事就全由你来操持了？”

    陆清婉心里“咯噔”一下。

    他那连个人影都没有的将军府哪需要换什么香？

    “只要将军信得过，婉凝阁自当尽心竭力。”

    “有清婉姑娘亲自操持，我当然放心。”温陌寒说话时已看到远处来的几个人，起身告辞，与宾客们攀谈招呼。

    其他拜寿的人接连上前，陆清婉连忙带陆钰凝退了后面去。

    单是公侯伯府的夫人小姐就数不胜数，她们还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反正寿礼已经送上了，她开始琢磨要不要先去看看陆锦楠……

    “凤都城的红人儿，怎么在这里鬼鬼祟祟的？”

    一道声音传来，陆清婉侧头一看，有些意外。

    眼前的人有些面熟，她仔细想了一下才认出是黄可玥。她是黄可昕的妹妹，赏花会上见过一次。

    陆清婉淡笑一声便想走，她可不愿在长公主过寿的当日闹出什么麻烦来。

    可她想走时，有人不愿意，黄可玥立即喊她留步，看向簇拥着的姐姐道：“嫂嫂，这就是那个毫无规矩的陆清婉……长公主过寿，居然让个商贩混进来，真是不知羞耻。”

    女人眼神随意扫了一眼陆清婉，“我姑母是良善人，门前狗也会给一碗饭吃的。”

    傲娇、嚣张，又是长公主的侄女。

    陆清婉瞬间蹦出一个名字来：广平郡主。

    此女是皇帝幼弟—南阳王的嫡长女。跋扈的性子也是凤都城里出了名的。

    不过黄可玥唤她为嫂嫂，难不成是黄另宜入赘当郡马？

    别说，这的确是一条力保黄家不衰败致死的门路。

    “原来是广平郡主，清婉失礼了。”爵位在那里摆着，陆清婉认出此人之后，便带着陆钰凝行礼请安。

    广平郡主冷哼一声，“既然知道失礼，随意敷衍一句便行吗？”

    陆清婉已知道她在故意找茬，“那郡主认为我该如何做？”

    广平郡主指了指一旁的沙石地，“就跪在那里磕头高喊你错了，一直磕到我高兴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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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不服

    广平郡主已经听夫君骂过多次这个陆清婉，早就想找机会收拾她，没想到今天在长公主府碰上了。

    虽说姑母的寿辰不该闹事，但恶心下这小浪蹄子也无伤风雅。

    何况近期这陆清婉在凤都城风头太盛，已经快盛过她们这些皇室之女了。

    陆钰凝听了这话，战战兢兢怕的要死，只看着陆清婉不知所措。

    陆清婉把她拽到身后，淡笑着看向面前的人，“广平郡主想的挺好，可惜恕民女不能从命。”

    “陆清婉，你好大胆，居然敢这样和郡主说话？！”

    黄可玥自从黄可昕倒霉之后，便对陆清婉恨之入骨。

    若不是这个女人，哪会搞得他们家宅不宁？连祖父的官职都丢了。

    好在哥哥立即娶了广平郡主做郡马，搭上了南阳王的这一条线。

    即便是被说倒插门，但若没有这门亲事，黄家就被彻底踩在人脚下，永远都不得翻身了。

    陆清婉语气悠悠，也不生气，“今天是长公主的寿辰，跪拜磕头只能对她一个人。广平郡主要我磕头，岂不是抢了长公主的福报？这件事无论怎么讲都不合理吧。”

    陆清婉最近忙得很，也没有与柳兰薰和徐颜汐这些小姐妹相聚。

    此时想想，她还真不知黄可昕被怎么安置了？

    广平郡主冷呵一声，“那你明日到我府上来，我府上也需要置香。”

    陆清婉虚假笑容挂一脸，“半年之后的约都已经满了，广平郡主见谅。”

    广平郡主哪被这样怼过？

    “我不管你有没有时间，反正我明天必须见到你，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陆清婉心气一起，也不想认这个怂，“好果子烂果子我都不想吃，明天的确没时间。”

    广平郡主还真动怒了。

    身边就没人敢这样与她对抗过！

    “陆清婉，你敢顶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拆了你的家？！”

    “拆了我就重建，正好那园子有些旧，辛苦广平郡主了？”陆清婉还真不信她敢去拆陆家，毕竟那宅子是皇帝恩赐修建的。

    虽说外祖父已经过世，但皇帝可还在世。

    堂而皇之拆一六品官的府邸，就算她是南阳王郡主也没这个胆子的。

    两个人在此较上了真，陆钰凝吓的浑身都冒冷汗。

    她哪里见过这场面？刚刚就差跪地磕头请罪了。

    黄可玥这群姑娘们也惊呆了。

    她们万万没想到，陆清婉居然敢与广平郡主对着干？

    就算她置香的手艺得了各府夸赞，也是个六品官窝里的家鸡。还真不知自己斤两有多重，扑腾翅膀要上天？！

    广平郡主何时受过这等气？

    她甩开黄可玥就要去掌陆清婉的嘴。

    陆清婉梗着脖子躲都不躲，就等着她的巴掌落下。

    但巴掌没等挨着陆清婉的脸，远处便有一群人朝这边走过来。

    “以前便知道广平郡主跋扈，却没想到嫁了人也不懂规矩。长公主殿下的寿辰也敢撒野，到底是来贺寿的还是来添堵的？”

    “可能是招了个倒插门的，心气不顺吧？”

    “南阳王再怎么宠女儿不想外嫁，也挑个好点的女婿上门啊，找了个罪臣的嫡孙娶回家，别是两家早就有猫腻儿？我回去得和外祖父说一说。”

    曲家姐妹和柳兰薰、徐颜汐从远处走过来，嘲讽声大的就差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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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请安

    这几户人家虽不是王公侯府出身，但都是朝堂说得上话的。

    特别是徐颜汐的外祖父，一个见谁都像贪官的老人家，哪怕是南阳王都不敢轻易招惹的。

    陆清婉看到这几人过来，转过头笑了笑。

    广平郡主气炸了肺，不管不顾的就打下去。

    陆清婉没躲，反倒是一旁的秋兰抬手，将广平郡主的巴掌拦下。

    秋兰那是甩长鞭的手，哪怕轻轻磕了一下广平郡主的手腕，也瞬时留下了一块青。

    “恕我晚间还要调香，不能亲自阻拦，若下人挡您巴掌手重了，还望郡主见谅。”

    陆清婉福了福身，把嘲讽做到最足。

    等姐妹们走到身边，便一齐便一齐朝外学堂去。

    广平郡主一时发愣，手臂突然刺痛，才看到那一抹青。

    怒气无处发泄，她反手就甩了黄可玥一巴掌，“还不快让你哥来，我要回家，我现在就要回家！”

    离开广平郡主这些人，姐妹们才放缓脚步，慢慢的逛。

    柳兰薰想到那些人就厌烦，整日虚假的恨不能有多张脸，凑在一起不尴尬？

    “幸好你们来了，不然闹起来还真不知如何收场。”

    陆清婉很庆幸交了这几个好朋友，关键时刻，她们真会站出来帮忙。

    徐颜汐挽着她的手腕道：“那广平郡主我早就看不顺眼了，大梁的郡主共有十几个，就数他性子最烈最刁蛮。那身材壮的都像熊了，还一群人夸她是天仙下凡、貂蝉转世。她居然也信？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

    曲灵有些惋惜道：“其实她的母亲真是个美人，我曾随母亲见过一次，可她完全随了父亲的容貌……那五官若是男人，硬朗桀骜，英气不凡，但是个女子，的确入不得眼。”

    “所以招了入赘的黄另宜，其他府邸还真不敢娶这位姑奶奶。”曲裳道。

    “反正你多小心点，她性子忽冷忽热的，能躲就躲着吧……不过咱们是要干嘛去？”

    姐妹们随着陆清婉姐妹走，却不知她们在走向何处。

    陆清婉笑的前仰后合道：“就你们几个这单线的心思，二话不说就跟着我走，改天被卖了都不知道。”

    徐颜汐笑眯眯道：“反正你是我们中最富的小富婆，跟着你又受不了苦，怕什么的？”

    “是去外学堂看看我弟弟，你们这些做姐姐的也帮着指点指点，这个弟弟我用了心，希望长大能是个有出息的。”

    陆清婉提起了陆锦楠，姐妹们反正也无事，自当乐意跟着去看看。

    小姐妹们撒欢似的出去玩，长公主与一行人则在迎着太子梁伯尧和纯贵人驾到。

    行礼叩拜了好半晌，梁伯尧和纯贵人终于进了正厅内坐下。

    拒绝外官夫人们的请安叩拜，她们只想与长公主说几句体己话。

    梁伯尧送上父皇和皇后赠予的寿礼册子，长公主自当要跪拜谢恩。纯贵人又拿上了太后娘娘赏的玉簪，长公主更是喜欢无比。

    “每年生辰也不会来这么多人，今年听说你们也会来，各府都亲自来求请柬，反倒是不好拒之门外了。”

    长公主虽感叹有些闹，可生辰之日，热闹一下她也愿意。

    梁伯尧笑着道：“知道府上贺寿的人多，父皇把其他弟弟们的心思都给打消了，今日不许叨扰皇姑母，由孤一个人代表了。”

    “太后娘娘要单独表心意，臣妾便有个机会出宫转转，倒是沾了长公主的福气了。”

    纯贵人嘴巴最是甜，捧的长公主也很高兴。

    话锋一转，纯贵人提起了陆清婉，“不是说那位做凝香丸的姑娘今日也会来？不知在何处？请出来让臣妾见见吧？”

    长公主一听，目光向人堆儿里扫去没看见。

    姨母刚想出去找一找，温陌寒拦下了她，“她和柳家、曲家还有徐家的小姐妹跑到外学堂去玩了。稍后寿宴开始，再让她们给太子和纯贵人请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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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遵命

    温陌寒突然说出这么一句，顿时厅堂内的众人神色各异。

    梁伯尧早就知道他心中在意这个陆清婉，不禁啧啧两声挖苦道：“连几个姑娘跑到外学堂你都这么清楚，府内还有什么人能逃过你的火眼金睛？”

    “长公主寿辰，太子殿下驾到，公主府我自当要布置周密，确保安全万无一失。别说是几个姑娘，连只耗子都别想混进来。”

    温陌寒这话不是调侃，而是极度认真。

    梁伯尧每一次出宫，他都会亲自陪在身边，暗中用了多少人护卫就更不用说了。

    “行啦，不必这般高调，孤会记得你的好。”梁伯尧对温陌寒也是知己相待，二人好的就像一个人。

    温陌寒自当话中有话，“不要光记得好，殿下该给实惠的时候也不要吝啬。”

    梁伯尧哈哈大笑，斥他刻薄毒舌，纯贵人看在眼中，也不免吹捧的寒暄应付。

    长公主看了一眼梁伯尧的伤脚，也是满心哀伤。

    皇帝的嫡长子、性子宽容大义，深懂君臣之道。

    可偏偏因为跛了脚，很快就会与皇位无缘……

    外面通传南阳王郡主要为太子殿下请安，长公主收回飘散的思绪，便吩咐姨母将等候请安的夫人们也请进来。

    在长公主和太子殿下面前，广平郡主还是本本分分，格外乖巧的。

    有这位郡主做依靠，连带着黄另宜和黄可玥也得了长公主和太子殿下召见，一同请安行礼，混个面熟。

    对广平郡主，长公主真心爱不起来。

    无论从长相到性格，就没一处惹人喜欢的，还招赘了这么一个郡马做丈夫，她着实不知如何评价才好。

    太子殿下自然也无心疼爱这位堂妹，嘘寒问暖几句，便让她去喝茶歇一会儿。

    广平郡主当然不知她有多么惹人厌，撒娇叫嚷着手腕疼，“刚才教训个丫头，她居然敢让丫鬟挡，倒是把我手腕磕青了。广平还想为姑母弹奏一曲贺寿献艺呢，都被那死丫头给搅和了！”

    就算与小姐妹发生冲突，也不该在这种场合说。

    但这话说出来，长公主又不能不理睬，“你这任性的脾气何时能改改？动不动便出手打人，有话不能好好说？”

    长公主看向一旁的侍女道：“带广平郡主下去擦一点红花油……”

    “姑母教训的对，广平再也不敢糊涂了。还是您更疼爱广平，改日再随父王来给姑母请安。”

    其实广平郡主根本不会弹什么曲子，她不过是借机会向姑母献好。

    侍女立即引着广平郡主一行人下去。

    半晌没开口的纯贵人突然说话了，“那位清婉姑娘的香有一款是可以消去淤痕的，广平郡主不妨用一用？我曾用过，的确涂上之后清凉去痛，淤痕也很快消失了。”

    不提陆清婉的名字还罢，突然提起她，广平郡主便伪装不住了。

    “我就是打这个死丫头才把手腕磕青了，怎么会用她做的那些破玩意？她也配？！”

    广平郡主这话一出，顿时正堂内鸦雀无声。

    纯贵人倒吸一口凉气，只后悔多嘴问了这一句。

    梁伯尧立即看向了温陌寒，生怕这位一怒之下，对女人也动起手。

    温陌寒面无表情的端坐，朝侍女摆了下手，示意她带人下去。

    梁伯尧深知这位动了气，“给孤一个薄面，别和这个小丫头计较？”

    温陌寒嘴角轻笑，“殿下这话是让我把他们家连根拔了？臣下定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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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宝驹

    梁伯尧哈哈大笑几声，也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温陌寒盯守在梁伯尧身旁，说说笑笑，貌似无事发生。

    长公主一直都在应对贺寿的人，顾不得去单独训斥广平郡主几句。

    可他看得出温陌寒对陆清婉的与众不同，只能派人去把陆清婉这几个小丫头找回来：

    “外学堂有什么可玩的，纯贵人还等她聊香丸。改天都凑到一齐学学规矩，否则将来嫁人还这么疯疯癫癫，就丢人丢大了。”

    侍女领命便去找。

    陆清婉姐妹几人确在外学堂玩的不亦乐乎。

    她们看着小学究一样的陆锦楠，终于明白陆清婉为何要对这个弟弟用心了。

    “你可还不到七岁，看着比我父亲还老成，将来是进翰林院的料。”徐颜汐掐着他柔嫩胖乎乎的小脸蛋，顿时喜欢上这个小家伙。

    “我看进礼部也合适，这背挺的比我们都直。”曲家姐妹给了糖吃。

    柳兰薰拍拍他的小脑袋，很有些遗憾，“当学士必须会吵架，吵的脸红脖子粗那种。楠哥儿这性子太柔软，不合适。”

    陆锦楠一脸呆萌，有些傻。

    姐姐们说的都是大梁最高衙门的官员风气，他此时还理解不上去。

    “先生让我背的《孟子》，我都没有背熟，中间停顿了两次，给大姐丢人了。”

    刚刚陆清婉去接他时，他正在被先生考校。

    出来时垂头丧气，都快哭了。

    陆清婉下不去重口，只能安抚为主，“凡事也不要拘泥于形式，背不熟多背几次就熟了，那是苦功夫。但读懂才是靠天分，是最难的。”

    “弟弟知道了，谢姐姐教诲。”陆锦楠又是规规矩矩，弯腰九十度鞠躬。

    姐妹们又接二连三逗他，就喜欢看他小古板的认真模样。

    长公主派的侍女找过来，传了话。

    陆清婉多了心，问了侍女刚刚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侍女知道陆清婉是嬷嬷的亲外甥女，便把广平郡主请安的事情给说了。

    姐妹们心知肚明，这是告状告到了茬子上，只能把楠哥儿送回外学堂，她们必须快些回去。

    “怎么不把这小家伙带上？多讨喜。”徐颜汐有些舍不得这小娃娃。

    陆清婉坚定的拒绝了，“他本就是外学堂的学子，还是低调一些好。”

    “之前楠哥儿穿好的用好的，就被同学们排挤，这粗布衣裳还是大姐给刻意换了。”陆钰凝提起这件事，姐妹们才意识到，这个小家伙只是六品官府的小庶子。

    嫡庶之别，差距真是极大的。

    这小家伙遇上陆清婉这么好的嫡亲长姐，也真是福大命大了……

    脚步簇簇的赶到正堂去，姑娘们为太子殿下和纯贵人请安后，又向长公主赔了罪。

    “一时贪玩，姐妹几个就走得远了些，大寿星可不要见怪。”陆清婉讨好的上前请罪。

    徐颜汐和柳兰薰几个更会撒娇，捶腿的捶腿，捏肩的捏肩。

    “我们知道您喜欢清静，怕在这里叽叽喳喳的吵到您就躲远点。”

    “这不是抬手一招，就全回来了？”

    平时凑一起毒舌拆台本性暴露，但在正式场合，她们也能卖乖示好，格外讨喜。

    几个漂亮的姑娘这般吹捧，顿时把长公主哄的开心不已。只笑着训她们古灵精怪，让人想气都气不起来。

    拒了其他贺寿的人再来请安，纯贵人想召陆清婉说说香丸的事。

    可凑在一起还没说上几句话，公主府的外院管事匆匆来报：广平郡主那边又闹出事了。

    “这个丫头，又怎么了？就不能让本宫省点心！”长公主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管事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郡主看上马场的汗血宝驹，偏要过去试试。马夫们阻拦不住，结果郡主被宝驹踩伤了手。郡马还被宝驹踢了几脚，踢中的位置……太不好，郡主气的要杀了那匹马，护卫们有些拦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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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良心

    那匹汗血宝驹是皇帝陛下赏赐给长公主的寿辰礼。

    广平郡主居然要杀了它？

    陆清婉几个小姐妹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论作死她们还真服这位广平郡主，可她刚刚不是来给长公主请安后去涂伤药吗？

    怎么会又跑到马场那么远？

    梁伯尧悄悄看向了温陌寒，显然认定此事被他动了手脚。

    可毕竟是马踢坏了人，就算知道是他作祟，也找不出证据来。

    长公主气的不想再说话，温陌寒吩咐卫兵把郡主一行人送回南阳王府，“都已经伤到命根了，还是回府叫御医过去诊治。万一真的不能人事，就让南阳王快些为郡主换个人。”

    长公主埋怨的瞪了一眼温陌寒。

    姑娘们都还在这里，哪能随意胡乱说？

    长公主叮嘱卫兵道:“送回去把事情向南阳王说清楚，其余的话一句不要多说。”

    具体怎么办，就看南阳王要不要命了。

    毕竟陛下对南阳王也没那么深的兄弟情。只是南阳王也没实权在手，便放任不理了，容他做个悠哉王爷当一当。

    但若是悠哉的太过分，陛下恐怕就不容了。

    卫兵领命退下，陆清婉见温陌寒看来，四目相对的刹那就明白，他是在为之前的事出气。

    陆清婉面色一红，立即看向了纯贵人。

    说起调香的话题，姑娘们也叽叽喳喳的凑过来聊，算是把这一波尴尬给遮掩过去了。

    时辰已到，公主府的寿宴开始。

    陆清婉被姐妹们拽去给各家夫人请安。

    只是她看了半晌都没再见到侯夫人，而后找个侍女问了问，才知道侯夫人送了寿礼便离去，根本没有在公主府久留。

    给夫人们请安过后，小姐妹们被赶去了角落中的桌席。

    这倒是更合几人之意，否则眼睛耳朵太多，她们说话还都要注意些。

    还没等坐下私语广平郡主被马踢，突然一个人跑来，直接坐了她们这一桌。

    陆清婉几人被吓一跳，待看清是顾雯珺，才不禁拍了拍胸口，“五双眼睛都没看到你，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顾雯珺小脸皱巴巴的苦着脸：“待嫁之身，哪能像你们这么轻松快活？身边天天有教习嬷嬷盯着学规矩，我真是死的心都有了。这还是母亲向嬷嬷求了情，才允许我过来和你们说说话。”

    姐妹几人顿时惊呆了。

    曲裳纳闷道：“又不是让你入宫，怎么还有教习嬷嬷管着？”

    徐颜汐也觉得不对劲，“就是，不过是嫁去首辅府，陈柯然只是个通政司参议，哪来这么大的谱？”

    顾雯珺性子也有些散漫，哪能熬得住这种委屈？

    “宫里说了，我们二人成婚之日，皇后娘娘会来贺喜。娘娘都来了，成婚的仪程自然要大办，一个细节都不能落下，特意让宫里的嬷嬷来教的。”

    “娘哎，听的我都心肝胆颤，你也太惨了吧？不过凭什么只让教习嬷嬷训你？陈柯然倒快活了。”柳兰薰对此忿忿不平。

    顾雯珺冷哼一声道：“仪程是两个人的，按说他也应该学，可这家伙学了两天就跑了，说通政司事务忙不开，不能因私废公……只能苦了我一个人。”

    “狼心狗肺，呸！”

    “大难临头独自飞，不靠谱！”

    “果然小白脸都没什么好心眼，首辅府出身的也如此。”

    “没担当，不是人！”

    ……

    姐妹们嘴皮子一碰，骂了陈柯然个狗血喷头。

    陆钰凝余光恍惚了下，转头就看见陈柯然一脸怒意的站在她们桌旁边。

    “你们几个没良心，居然在背后这么狠的排喧我，刚刚若不是我让人引着广平郡主去马场，你们还没机会解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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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赃物

    “什么？居然是你干的？”

    姐妹们面面相觑，虽然觉得这事儿有些诡异，却没想到是陈柯然搞的鬼。

    陆清婉也很惊诧，难道她刚刚会错了意，不是温陌寒干的？

    陈柯然耸耸肩膀道：“我只是让人把她们引过去，没想到她非要去惹那匹马。不过我也没想到那匹汗血宝驹脾气如此躁狂，还真的发了飙。”

    曲灵无奈道：“这等宝马烈驹都是有脾气的，她也真是不长心。”

    “寻常在王府里玩的都是驯好的，她哪懂这么多？但陛下怎么会赏了这么烈的马给长公主？”这事儿不应该啊。

    陈柯然虽不愿说，却也不得不提那个人的名字，“这匹马是温陌寒从西边找回来的。陛下赏赐时，他也答应帮长公主驯马……”可惜马还没等驯，先被广平郡主惊了。

    “你的胆子真是大，把她们引过去作甚？若让广平郡主知道是你有意为之，一定要进宫去给你告状的。”

    毕竟即将成亲，顾雯珺还是很担心陈柯然被责怪。

    陈柯然扇子捶手，阴测测道：“我还巴不得她去告状呢，大不了我被皇上斥责一顿，再免了娘娘大婚时前来观礼。咱们岂不是省事了？你就不用教习嬷嬷教规矩了。”他也不用学了。

    曲裳在旁幽幽的道：“还说是为我们姐妹几个出气，合着是舍不得你没过门的媳妇儿太辛苦。”

    “刚觉得你挺义气，合着是为自家人。本就听人说，姐妹成了亲就做不成姐妹了，还真亲眼见识到了。”

    “走走走，别在我们面前秀恩爱。”

    “不说大婚之前你们不易多见面的么？你们二人知不知道羞！”

    徐颜汐几个人不停挤兑着陈柯然和顾雯珺，顾雯珺反倒心理舒坦了。

    其实她和陆清婉心中都清楚，陈柯然这么做是为了谁。

    但陆清婉心中更清楚，汗血宝驹会踢人，一定是温陌寒做了手脚。

    几个年轻人凑一起吃吃喝喝，聊的痛快。

    长公主做寿，也是给了她们相聚的机会，有着说不完的悄悄话。

    陈柯然有些心不在焉，与顾雯珺打了个招呼，便寻陆清婉坐去一旁私谈。

    “最近通政司接了几起上访到凤都的案子，都是从狮峰岭递来的，其中涉及到你姑父和新任镇抚吴昊峰。”

    “案子恰好在我手下，可前些天通政使突然把案子撤了，说这些都是诬告，是胡扯……我不知你姑父是攀上了谁，可这件事肯定没完，你最好离他们家远一点，被牵连到就不好了。”

    陆清婉没想到陈柯然也提到姑父的事。

    “他们不过就是偏远之地被调过来的莽夫而已，在凤都被好一通瞧不起，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关注？”

    陈柯然的声音压的更是低，“我不知温陌寒有没有与你提起九皇子的事？”

    陆清婉眨么眨么眼。

    陈柯然筷子敲了三下碟子，“他们之所以能入凤都，是因为九皇子看中了贼窝中的一批赃物。可惜吴昊峰仍旧不肯吐露藏匿之地，若九皇子没了耐心，便会从你姑父身上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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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废物

    陈柯然说了几句便离开。

    他毕竟是个大男人，长久留在女眷的桌席不合适。

    顾雯珺则一直陪着姐妹们，诉一诉待嫁成亲的苦，怀念与姐妹们纵情玩乐的小日子……

    陆清婉一直在旁低头思忖着。

    可不等她发呆的太久，纯贵人与太子殿下要回宫，纯贵人还特意派人把陆清婉给召过去。

    “难得出宫一次，能与你聊香着实长了心得见识，但那凝香丸我始终做不得，不知清婉姑娘肯不肯献艺一次，为我做一批？”

    陆清婉没想到纯贵人临走之前还是提起了这件事。

    “凝香丸其实不难，只是工序太过复杂。”

    陆清婉想到温陌寒的提醒，委婉的拒绝道：“近期铺子改成为各个府邸书阁寝卧置香，有些分不出人手来。特别是给贵人的，我自要亲手制作，不敢假手他人……时间不够充裕，恐怕一时半会儿做不成，望贵人莫怪。”

    纯贵人淡笑着看了她半晌。

    心中不满，谁都瞧得出来。

    还真没有人敢拒绝太后娘娘面前的这位当红人儿，陆清婉恐怕是屈指可数的几个了。

    没有再说话，纯贵人搭着宫女的手便转身前行，上了马车。

    梁伯尧也已登上车辇，陆清婉看他上车时的脚腕软了一下，显然是硬生生隐忍着疼痛上去的。

    送行、叩拜，直至太子殿下和纯贵人一行远去，众人才彻底松一口气。

    毕竟长公主向来不遵死规矩，说话的声音都能大起来。

    温陌寒护送太子殿下回宫，姐妹们也跟随各自家中的马车回了府。

    陆清婉也带着陆钰凝早早回家，回家的路上，她听了方青阳的传讯：

    “广平郡主的手臂骨折，郡马彻底……废了，治不了。南阳王正带着郡主去了宫里请罪。”

    陆清婉惊呼出声，“这汗血宝驹踢的太狠了吧？而且还踢了那么准？”

    “在现场的人说，听见了叶哨声响。猜测是有人故意激怒汗血宝驹，所以马才发怒了。”

    “叶哨？”陆清婉不知那是什么东西。

    方青阳讲解道：“就是用柳叶做了工具，可以吹出哨响，通常为军中传讯所用。”是谁指使的，不用说名字也知道了。

    陆清婉心中有数，她更惦记陈柯然说起姑父的事。

    回到家中，她就到陆靖远的书房中私谈……

    将陈柯然的话简略的说了说，陆靖远听过之后也很吃惊：“这是陈参议提点的？”

    陆清婉点了点头，“今天他特意叮嘱，让我回来之后一定与您说一说。”

    陆靖远捶打着手心在屋里走，绕来绕去快把陆清婉都给走晕了。

    “父亲，这件事您知道？”

    看他的样子，好似也有事情隐瞒。

    “其实你大伯父和二伯父之所以和他们家不再往来，是因为你姑父曾在郾城偷鸡摸狗，还做了些不道德的事。事情被揭开闹的很不堪，他们才被赶去偏远之地当个巡山的差官，这还是你两位伯父怕丢了脸面私下走动，但也撂下狠话，就此不再往来。”

    陆靖远也不愿提起家丑，但为了大姐，他也只能把恶心忍了。

    “不过后来说他发现贼窝，带人一举剿灭时，我还很奇怪。他也没那么大的本事啊，难不成狮峰岭的山贼都那么蠢吗？”

    陆靖远自保的直觉很强烈，“此事恐怕不简单，而且不是一件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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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报复

    陆靖远虽然只是个六品官，但毕竟官场浸润了多年，风起云涌的嗅觉是有的。

    陆清婉终于明白为何严思芊出嫁只有堂哥来，这还是父亲主动去信请，原来两位伯父已经彻底与他们断绝来往了。

    “最近他们在忙着你二表姐的亲事。一直没消息，应该也不是坏消息，时不时派人过去问问，你也别亲自过去了。”

    陆靖远这般叮嘱，陆清婉也只能点了头。

    何况最近“婉凝阁”的确忙的不可开交，她还真没时间去盯姑母。反正也没求上门，就由着他们一家子热闹吧。

    父女二人又说了几句今天和广平郡主的小冲突，陆靖远想到黄家也是五味繁杂，又叮嘱几句陆清婉近期一定要低调。陆清婉本就疲累，嫌他絮叨，没说几句便回院子里歇了。

    又晚一些时候，牧尘颠颠跑过来传消息。

    “南阳王带广平郡主去宫中谢罪，陛下大发雷霆。指责广平郡主扰乱了长公主寿宴，罚了十个板子，并责令南阳王十日内带王府众人回封地居住，三年内不许再回凤都城。”

    陆清婉没想到事情会罚的这么狠？

    “这就把南阳王一家子赶走了？那黄家的人呢？”

    “黄另宜没有护好郡主，还惊扰了汗血宝驹，被南阳王一纸休书赶出王府……黄家彻底无法翻身了。”

    牧尘说完，真是连绿苗都愣住了。

    不过是惊扰了一匹马而已，就连南阳王都被赶出了凤都城，这马也实在太宝贵了吧！

    陆清婉自当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貌似是一件小事，其实背后的利益勾连复杂的很，“他在何处？”让牧尘单独来传消息，温陌寒显然脱不开身。

    “太子殿下留主人在东宫喝酒，主人遣我先来向清婉姑娘说一声，让您乐呵乐呵。”

    牧尘说完这话，不禁摸了摸鼻子。

    他实在不知这事儿有什么高兴的，还需要他特意跑来讲给清婉姑娘听？

    陆清婉听完之后还真的挺高兴。

    她更能确定南阳王府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他还有什么交待的？”陆清婉继续问。

    牧尘退后两步才敢开口：“让您留窗，主人晚上会来……”说完这句，牧尘便迅速翻过墙头，眨眼间消失不见。

    陆清婉：“……”

    绿苗：“……”

    方青阳立即四处听声，看有没有外人过来。

    若有外人恰好听见，姑娘的清誉就毁了。

    陆清婉气的恨不能把窗户和门都钉死，这个家伙实在太不做人事了！

    温陌寒此时与梁伯尧对月共饮，南阳王被赶走，太子不禁心绪难平。

    “虽然今日你是为心仪之人报复出气，但孤也要敬你一杯。”梁伯尧举了手中酒一饮而尽。

    十年前是南阳王惊了马，太子才出现意外掉下山崖，险些丧了这条命。

    可那时南阳王跪地请罪，太后疼惜这位小儿子，主动求情，希望皇上得过且过。

    皇帝免了南阳王的官职，由着他做个闲散王爷。

    但梁伯尧的脚，却要跛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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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美梦

    “这件事还没完，到那时殿下要请我喝最好的皇族窖藏。”温陌寒一饮而尽，貌似玩笑，却让梁伯尧惊了。

    “孤记得你的好，但不希望你惹祸上身。”

    他看出温陌寒对南阳王动了杀念。

    可此人即便死了又有何用？他的腿脚仍旧是跛的，再也无法恢复如常了。

    “南阳王世子与七皇子关系匪浅，他小儿子的正妻嫡妹，又成了九皇子的侧室。”温陌寒看向了梁伯尧道，“殿下心中放过此事，他却并不想放过殿下。”

    梁伯尧心中岂能不懂？

    “但孤早晚都会……便随他们去吧。”

    “我在一天，谁都动不得太子之位。这是十年前你我在山下的承诺，我誓死允诺。”

    温陌寒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道，“他们接二连三让殿下出宫，就是希望殿下在百官面前跛脚难堪，那我便让他们更加难堪……杀鸡儆猴我来做，你只安安稳稳做你的太子爷就好了。”

    温陌寒有些醉，醉的很是狂妄。在皇宫中就敢说出如此放肆的话。

    梁伯尧相信他说到做到，却也心疼他的不易。

    让太监福顺伺候他去休息，温陌寒却摆手不肯留下，“我说过今晚要去见她，就必须去见。”

    梁伯尧哭笑不得，“你这模样，还不将姑娘吓坏？依孤来看，似乎清婉姑娘一直都在躲着你，何必去讨嫌。”

    “我就喜欢看她生气挥舞拳头的样子，打在我身，美在我心。”温陌寒摆了摆手指，“你这等人不懂其中美妙。”

    “你真是……”

    话音落下，温陌寒已经几个闪身不见踪影。

    福顺悄无声息的把温陌寒用过的酒杯悄悄收好，扫平一切他曾出现过的痕迹。

    见太子仍旧站在原地望向星空，福顺顺着殿下目光看去，“殿下，都走半天了，您还看？”

    梁伯尧突然道：“若能像他这般过的桀骜不羁，狂荡放肆，孤宁肯不要这太子之位，少活二十年。”

    “哎哟，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不想想旁人，您总要想想太子妃？娘娘对您实心实意，您在这方面可比温大人有福气。”

    福顺是梁伯尧最贴心的奴才，还比温陌寒身边的牧尘更懂些男女之情。

    梁伯尧嘴角一牵，“你说的对，他是求而不得，孤是已经拥有。”

    福顺道：“那咱这就去歇了？”

    梁伯尧手一摆，“歇，为了他们，孤也得好好活。”

    ……

    温陌寒来到陆家时，已经夜半三更。

    他悄无声息地落在窗边，却发现窗子是锁的。再去正门处看，正门也是锁的。

    难不成牧尘没有告诉她消息？

    温陌寒只得跳上房顶揭开上面的一片瓦，屋内漆黑一片，连浅淡的呼吸声都没有。

    显然，陆清婉没留在她的院子里睡觉，就是在故意躲着他。

    温陌寒哭笑不得，知道这是小丫头无声的抗议。

    他索性撬开大门，堂而皇之的进了她的卧房，掀开被子倒头就睡，他已经醉的不想回孤寂冷清的将军府，可惜不能拥她入怀，那便抱着她的枕头，也可有一桩美梦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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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吓人

    陆清婉的确没在自己的房里睡，而是跑到陆钰凝的小院。

    她今天实在太累太疲惫，不希望睡的正香时，再被温陌寒那个混蛋给叫醒，只想踏踏实实的睡个好觉。

    一夜睡熟无梦，可惜天色刚亮，她就被绿苗给叫起来：“姑奶奶，祖宗，您可快回院子去看看吧，院子里出事了！”

    陆清婉迷迷瞪瞪，很想赖床，“天大的事我也不想管，让我再睡一会儿……”

    绿苗不敢当着陆钰凝的面说，只能凑了她耳边悄声道：“温将军在您的床上睡着呢，您再不过去，一会儿就露馅儿了！”

    一个激灵，陆清婉就从床上蹦起来。

    美梦睡意顿时烟消云散，她刚想破口大骂，就被绿苗给捂住嘴，立即朝着陆钰凝努了努下巴。

    陆清婉呜呜半晌，气的牙根儿痒痒。

    此时睡意顿时全无，披上一件外袍就赶紧回了她的院子中。

    秋红秋兰已经守在院门口，生怕外人进。

    芳翠在院子当中傻站着，双腿哆哆嗦嗦不停颤抖，指着屋内吓的说不出话。

    若非秋红秋兰曾见过温陌寒，她还以为院子里面闯了贼。

    可看到是这位声名赫赫的温大将军，她们魂儿都快吓飞了，哪怕在院门口守着也一点声音不敢发出来。只盼着大姑娘快些回来处理，她们真是吓的拳头都攥不住了。

    一阵脚步匆匆，陆清婉用了吃奶的速度，恨不能长了翅膀飞回来。

    秋红秋兰刚松一口气，陆清婉就已经冲进去。

    芳翠吓的朝绿苗摆手，“姐姐，快扶我一把，我动不了了。”

    绿苗连忙召唤秋红一起把她扶去小厨房的板凳上，“缓过神来就做早饭，秋兰去把阳哥儿喊起来，务必守住院子，不许任何人靠近。”

    秋兰应下之后，便迅速去忙。

    丫鬟们各个心怀忐忑，秋红有些担忧，“大姑娘不会出事吧？”

    她们不知陆清婉和温陌寒之间关系有多近，眼前这一幕的确惊呆了。

    绿苗无奈一叹，“有事没事，也不是咱们能干预的，还是顾忌些姑娘的名声，把嘴巴闭严，当无事发生吧。”

    丫鬟们想想，似乎只能如此，方青阳很快赶来盯守，小院貌似与往常一样，其实所有人都在紧张。

    陆清婉一进屋就闻到冲天的浓郁酒气。

    将窗子打开，又把香薰点上，她冲到床边就一顿拳头捶打他。

    温陌寒其实早已醒了，享受着她的小拳头，慵懒舒畅的坏笑。

    看到她的拳头已经捶红了，温陌寒心疼的握在手心，轻轻揉着，“还躲不躲？”

    陆清婉彻底服了，她再也不敢放这位的鸽子，否则不知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你半夜出现，我又一晚上不能睡觉，你是钢筋铁骨不怕这么折腾，我这娇弱的身子骨哪能受得了？”

    温陌寒轻应，“你可以提前告诉我。”

    陆清婉顿时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告诉你？”牧尘说完那句就跑了，她连带话的人都找不到。

    温陌寒思忖了下，这的确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下晌让牧尘给你送过来一只传讯的鸟，想我时，遣它寻我，片刻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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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贼首

    陆清婉逼着他快些从床上起来，吃完早饭赶紧走。

    虽然她的小院很少有人来，但万一陈姨娘过来说话？万一李姨娘又想问问楠哥儿？万一父亲再跑来找她说姑父一家？

    任何事都很可能发生。

    只要这位祖宗快些离开，她悬着的心才能彻底落下来。

    因为秋兰秋红和芳翠已经尬的不知道怎么扬嘴角，特别是看他对院中如此熟悉，惊的眼球都要掉下来。

    绿苗放好了水，温陌寒独自洗漱，芳翠的早饭已做好，他则吩咐把桌子摆到院子里，“不必担心，方青阳和牧尘不会让人靠近的，你们放松一点。”

    丫鬟们连连应是，却格外的口不对心。

    她们哪是怕有人来？

    她们是怕他好不好？

    单是对个眼神都不敢，若以后这位祖宗真的成了姑爷，她们可要天天伺候……这个事情单是想想都恐怖！

    绿苗已经习惯了温陌寒的存在。

    之前她也怕的心惊胆颤，可接触多了，却发现这位爷只要有大姑娘陪，对其他人根本不在意。甚至希望她们有多远滚多远，根本不需要贴身伺候着。

    丫鬟们把早饭摆好，便去四处盯着。

    陆清婉气鼓鼓的吃，温陌寒慢条斯理，一碗面恨不能一根一根的挑入嘴。

    “昨天陈柯然和你说的事，你告诉陆伯父了？”

    他突然提起这件事，陆清婉嚼动的速度慢了些，“他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但他不知吴昊峰其实是狮峰岭的贼首。是他杀了贼窝中的所有人，顶替了吴昊峰的名字和官职。”

    陆清婉顿时惊了。

    呆滞半晌，好似在听天书。

    “这、这怎么可能？当地的官差不知道吴昊峰长什么样子吗？怎么可能随意顶替？”

    她惊的彻底无心早饭，擦擦嘴巴，只觉得是在听话本故事。

    “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连同匪贼一起。上官两三年不见一回巡山的官兵，即便见过也记不清楚，很容易顶替成功。”

    温陌寒反倒有些欣赏这个吴昊峰，“胆子够大，谋略也足，可惜生不逢时，可惜了。”

    陆清婉不懂，“生不逢时？”

    “因为被我知道了。”温陌寒将一整碗面吃光。

    陆清婉却一口都咽不下去。

    她蹙着眉头仔细想，怎么想都觉得事情不对劲儿，“如此说来，其实九皇子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想要那一批价值连城的赃物，想拿到赃物之后杀人灭口？”

    温陌寒肯定的点了点头，“也不见得知道，怀疑是肯定的。”

    陆清婉心悬了嗓子眼儿，“那我姑父岂不是早晚都会死掉？”

    “吴昊峰正在攀附其他关系，无论他是否能真正的立住脚，你姑父都死定了。”

    温陌寒给出这般肯定的答案，陆清婉瞬时沉默了。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无论怎样揭，与贼首联手谋杀同僚、骗到五品七品官职，而且还混入到京卫指挥使司，一定是全家抄斩的大罪。

    陆家就算不被当成共犯，父亲的官职恐怕也悬。罢官免职是轻，晚辈三代不许参加科考……

    若事情不被揭出来，只能把姑父杀人灭口。

    如此看来，或许姑父死掉，才是万事大吉的结局。

    “那我父亲怎么办？怎么样才能不被牵连？”陆清婉不敢奢望后者，只求保护全家。

    温陌寒敲了敲碗，又摆出那一副无赖模样道，“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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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和离

    这个“求”字到嘴边，陆清婉仍旧没能脱口而出。

    仔细想想她矫情个啥？

    可心里越这么思忖，她越说不出口。

    犹犹豫豫，太阳都已升至半空，陆清婉终于鼓起勇气准备说这个“求”字。

    牧尘突然出现了，“宫中急召，请主人马上就去。”

    温陌寒蹙眉，“何事？”

    牧尘摇了摇头，“没说。”

    温陌寒站起了身，整理衣襟，也没时间与陆清婉继续逗笑，“柳桥河有一户姓宋的屠夫，他女人不仅和你姑父，还和你那位表弟不清不楚……这是别人故意布局，不知何时收网。你尽快让你姑母去捉奸，然后去府衙闹一通和离。”

    陆清婉下巴都差点惊的掉下来，“姑父？还有表弟？一起？”这也是人干出的事？

    “他们二人不知道对方也与此女有瓜葛，所以你的动作要快。若丑闻先爆出来，再让你姑母闹和离就被动了。”

    温陌寒说完此事可没忘记提要求，“我要吃你亲手为我做的早饭，不许拒绝。”

    话音落下，他便一个闪身飞出墙外，眨眼就消失不见。

    陆清婉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突然听见有人哭？

    她缓过神来转头看了看，却发现哭的是芳翠。

    “怎么了？吓到了？”陆清婉很是担忧的安抚。

    毕竟温陌寒一个大男人突然闯了院子里，连她都被吓破了魂儿，何况这几个小丫鬟。

    芳翠哭哭啼啼抹着脸，“早饭被大将军嫌弃了，奴婢、奴婢是不是做的太难吃了？大姑娘千万不要嫌弃奴婢，奴婢可以好好学，一定做的更合您心意。”

    “哎呀，是温将军只想吃大姑娘做的早饭，不是嫌弃你。”

    绿苗上前宽慰道：“你做的早饭合姑娘口味就行了，其他人也用不着你操心，你在这里瞎琢磨什么？”

    这话也是提前铺垫。

    大将军只在意姑娘一个人，其他小丫鬟别有脏乱的心思想往上爬。

    芳翠拍拍胸口，也听出绿苗话中隐藏之意，她连忙向陆清婉解释，“奴婢可没有旁的心思，只是太害怕了，太怕了……”

    即便他对姑娘和声细语，但那股子骨子里透出的冷，的确让丫鬟们战战兢兢，畏惧无比。

    秋红和秋兰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大姑娘若与镇国将军能凑成一对，往后岂不是没人再敢欺负她们了？如此一想，似乎不错。

    秋兰是彻底的腰板硬气起来了。

    原来把她和秋红当小鸡拎来拎去的人，居然是镇国将军的额身边人。

    那她有什么可比的？能过两招，已经是很不错了。

    陆清婉可没心情琢磨这些事，她刚刚听温陌寒这一番话已经彻底吓坏了。

    她急匆匆去正堂找父亲，可陆靖远已经吃过早饭去工部，也不能把他给追回来。

    思前想后，陆清婉准备先去姑母家看看。

    起码要了解姑母家是什么状况，才能细细琢磨此事该怎么办。

    让秋兰秋红备车，陆清婉让陆钰凝去盯着铺子，她则直接去了姑母家。

    刚刚带着人踏入了大门口，就见严思芊倚着门口，阴阳怪气的道：“哟，什么风把凤都城的红人给吹来了？再怎么出风头，你们家也有丧事还没过去呢，我马上就要办喜事的人，你就别来添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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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眼瞎

    陆清婉一时有些愣。

    前阵子严思芊与她处的还不错，怎么突然又变了脸？

    姑母此时也已经到了院子里，斥着严思芊实在不懂事。

    “清婉帮你请绣娘的时候，你怎么不计较？这时候嫌弃人家有白事了，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再怎么养不熟，也是要叫你一声娘，人家只把你当姑母，遇上好事也不带着你，是嫌你丢人，你还是清醒一点吧。”

    严思芊嘴巴毒了两句，又扭身回了她屋中。

    姑母狠狠白了她一眼，召唤陆清婉进屋坐。

    “长公主寿宴那么大的场合，你怎么不带着你表姐？那姨娘生的庶女不会和你一条心，只会瞄着你趁机落井下石，你可小心着点儿吧！”

    陆清婉恍然。

    原来突然变了脸子，是因为公主府寿宴没带上严思芊。

    可严思芊性子这般怨天尤人，更不懂大宅规矩，她哪敢随意带出去？那才是彻底给陆家丢人呢。

    “姑母最近养的不错？”

    陆清婉开口便转移话题，她总要先了解下姑母的近况。

    姑母笑着点了点头，拍着之前的伤腿，“看看，已经全都好了。你表姐的婆家人后日就能到凤都，他们准备在凤都停留三天，然后办喜事接亲，我这心里也就彻底的落下了。”

    姑母一派喜气洋洋，陆清婉怎敢贸然提和离？否则还不大棍子把她打出去，断绝关系才怪了。

    “虽说您和二表姐常斗嘴，可真的出了门子，您肯定舍不得。到时候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家中恐怕很无趣，还是要姑父多回来陪陪你。”

    陆清婉绕着话题转到了姑父的身上，“姑父最近待您如何？”

    上一次吴昊峰震慑过一次，姑父的确老实许多。

    但如今吴昊峰离开凤都不知去向何处，姑父彻底没人管，才会踏入外人预先铺好的坑。

    姑母无奈一叹，“家中事向来不用他操心，也别指望他能帮得上忙。好在俸禄银子拿了家里来，等你二表姐嫁了，我们这一家人吃吃喝喝，足够用了。”

    “不是还有小表哥读书？他如今已经十九了，没两年就到娶亲的年龄，您也还是要操心。”陆清婉又一转问起了严甦。

    提到儿子，姑母瞬间很放心，“他如今还算用功，整日早出晚归的去读书，不盼他能考个状元榜眼，能考中个秀才，寻一出路自力更生，我也就满足了。”

    说完这话，姑母不禁有些诧异。

    陆清婉每次来从不提她姑父和严甦，怎么今天把家中问了一个遍？

    “可是你父亲又说他俩什么了？不就是让他帮着招待一下你二表姐的婆家人，他至于嘴巴这么碎碎念，还和你说那一堆有的没的，也是个没良心！”

    陆清婉没想到姑母还给父亲派了这任务？

    “父亲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许久没来，惦记着您。”

    陆清婉敷衍着解释，姑母翕动下嘴，似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其实我也知道你姑父一身臭毛病，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我还能怎么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等老了做个伴，其他的事就当个睁眼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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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消息

    陆清婉有些惊。

    怎么听这意思，姑母知道姑父在外胡作非为，在忍气吞声？

    “姑父做的那些事，您都知道？”

    姑母哀叹一声，摆手不想多说，“算了算了，不提也罢，这种事哪能和你个姑娘说。”

    陆清婉顿时急了，“姑父如今是七品经历，您怎能包庇纵容？若被外人知道，恶意整他一把，官职丢了不说，小表哥也不能参加科举，大表姐和二表姐在婆家也没体面，日子不就毁了吗？姑母您、您怎么能不管呢？”

    姑母一时也愣住了。

    “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们到凤都了要对当年事不依不饶？我就说不让你爹去找祖宅的人来送亲，你爹偏要找。他们当年都把你姑父逼去巡山了，怎么还不肯放过，若是坏了思芊的亲事，我就跟他们玩命！”

    姑母说着，眼泪都已经气出来。

    陆清婉也糊涂了。

    仔细想想，俩人说的貌似不是一件事？

    “姑母，您说的不是现在？”

    姑母一怔，“那你说的是什么？”

    陆清婉顿时一叹，试探了一句道：“我以为是姑父在凤都……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您放任不理，故意忍着。”

    姑母面色讪讪，连忙拿帕子擦了擦湿润的眼睛，“你这丫头，还以为你父亲和你说了多年前的旧事，真是……”

    姑侄二人一时尴尬，屋内落针可闻，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过半晌，陆清婉壮了胆子问道：“我不知道当年的旧事，父亲也一句不肯说。但若现在得姑父再对不起您，您还忍着吗？”

    若姑母说出不能忍，她就会带姑母去“偶遇”姑父和那女人……然后办和离。

    姑母思忖一下，笑着道：“他人虽糙了些，但为这个家的确付出不少。若一时糊涂，我还能跟他拼死拼活？再说了，你爹不也在家里折腾了三个姨娘么，你姑父如今已经是七品经历，若他真想要，我就给他纳个妾。”

    提到陆靖远，陆清婉还真没什么底气继续说。

    难不成老爹可以入姨娘，姑父不能有？

    何况她还是个未出嫁的大姑娘，有些话就更不能提了。

    话题一时不知如何进展下去，严思芊又唧唧歪歪，找不到她的一个珠簪，要姑母帮着去寻。

    陆清婉知道，这是二表姐在耍脾气的撵她走。

    离开姑母家之后，陆清婉也没回家，而是去了奶娘的家中。

    奶娘上一次被陈妈妈看到，险些闹出大事，她一直心怀愧疚，不肯再出这府邸大门。

    陆清婉又给添了丫鬟婆子和跑腿儿的人，看到奶娘精神不错，她也彻底放心了。

    与奶娘说话，陆清婉可以毫不隐瞒。

    把温陌寒提醒的事情，与奶娘格外细致的讲了，又说了说姑母刚刚的心思，“逼姑母和离恐怕行不通，她显然已经做好了和姑父同生共死的准备，是绝对不可能抛下不管的。”

    奶娘听她这话却是笑起来，“你这个傻丫头，这档子乱事，你个未出嫁的姑娘哪能懂？”

    “可温陌寒临走时很焦急，让我尽快去处理，我对这种事哪知道怎么办？真是难为死人了。”

    陆清婉哭着脸，只后悔早上不闹那通脾气好了，也能让他帮忙出个主意。

    奶娘拍拍她的手，“放心，这种事我来，你就在这里吃顿饭，下晌之前，一定给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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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破局

    陆清婉有些惊了。

    奶娘居然有法子？

    而且看奶娘的样子，似乎格外轻松。

    奶娘没有与她细讲，而是让下人去找了几个凤都城有名的刁婆子，拿出银子摆在她们面前，又说了那女人的姓氏和住址。

    婆子们拿了订金便气势汹汹出门。

    奶娘亲自下厨，准备给陆清婉做些可口的饭菜，“可惜不能随时跟在你身边，阳哥儿的手艺比我差远了。”

    “其实黄氏都已经没了，奶娘与我回陆府住也是可行的。”陆清婉一直有心把奶娘接回去。

    奶娘却拒绝的很干脆，“我和阳哥儿是温将军的人，温将军让我在这里听令，哪怕是大姑娘，也不能随随便便把我带走……要等你成了将军夫人那一天才行。”

    前半句是认真，后半句是调侃。

    陆清婉顿时一张大红脸，“那个人实在太可怕，不知还有多少隐藏的事情没爆出来，我才不想嫁，总不能为了他把一家人都给搭上。”

    “你这固执的脾气，和你母亲一个样子。”

    奶娘格外认真的道：“你不嫁他还能嫁谁？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镇国将军护着的。无论你嫁不嫁，都逃不掉被牵连的下场，除非你进宫去。”

    陆清婉顿时摇头，“那我更不愿意，进了那个牢笼，就是死人一般。”还不如被温陌寒欺负，起码自由。

    “所以也别固执的去想着其他人，要合你自己的心意。更不要整天都惦记你娘过世的事。黄氏和陆钰蓉不是已经死了吗？那陈婆子也已经报仇了。你该把过往的仇怨都放下，想想你自己了。”

    这些话也就是奶娘敢说出口。

    陆清婉轻应的点了点头，虽然母亲过世，可能还有个罪魁祸首没挖出，但那似乎是大海捞针，一时半会儿难找到，只能慢慢去寻了。

    奶娘亲手做了一桌菜，陆清婉吃的很开心。

    手艺的确比方青阳要好，但这一点陆清婉不会告诉别人，否则那几个吃货一定会整天骚扰奶娘的。

    二人吃过了饭，在院中喝着下午茶。

    门口的小厮来回话，刁婆子们已经回来了。

    陆清婉避嫌，立即进了屋子里，只在窗口的帘子之后听。

    奶娘把人请进来，便听几个刁婆子叽叽喳喳，把事情说了。

    “……去了就把那婆娘找到了，拽到大街上一顿打。她男人听了消息冲回来，本还举着刀要砍我们，说我们毁那婆娘清白。结果好巧不巧，屋里出了声，还真藏了一个人。”

    “那小子年纪不大，模样还有点俊。可惜人多，都去拦，那小子抱着头就跑了，否则真成了宋屠夫的刀下鬼。”

    “您吩咐的话都说出去了，是不是留她一命，就看宋屠夫够不够狠。不过已经成了丑闻，这两口子就算在柳桥河也呆不下去了。”

    ……

    婆子们交待完毕，奶娘又给了一两赏银，便把她们打发走了。

    陆清婉从屋中出来，没想到奶娘只找人打了那女人一顿，事情就算结束了？

    奶娘此时才给她解释道：“无论宋屠夫知不知道勾当，找人去漫天宣扬开，这婆娘名声毁了，算是暂时破了局。再想组局坑严家父子那俩夯货，也是需要时间和选人，何况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让二人一同入局也不大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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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梦魇

    陆清婉不禁对奶娘的话很认同。

    起码姑父听了消息，一定不会再那般膨胀。能坚持多久不好说，但严思芊出嫁之前，他肯定不敢再轻举妄动。

    至于严甦？陆清婉不知挨打的是不是他，不过刚刚婆子们过去时，方青阳也跟了过去，即便挨打是严甦，也不会让他闹的太丢人。

    虽然没有让姑母和离，但这个法子也能暂时把事情压下去，留出准备应对的时间。

    陆清婉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还是奶娘更厉害，这法子我挖空脑子也想不出。”

    奶娘自当不肯认，“不是大姑娘您想不出，而是身边没有这么下三滥的人手用。穷人的命不是命，不过给刁婆子们二两银子，她们便会出手打人，再加三两，打残都不在话下。”

    奶娘满是疼爱的看着陆清婉，“您出身官家，讲究的是规矩，要的是体面，求的是清白，哪怕是耍手段整人也都在规矩内，自然不懂这些刁民穷户的心思。”

    陆清婉仔细想想，似乎真如奶娘所说。

    二两银子在平民百姓家够吃半个月，刚刚是四个婆子去做事，每个人也只能分半两。

    为了半两银子，她们就能不顾那女人死活，闹出一场大戏。

    这是陆清婉之前绝对想不到的事。

    再看奶娘，陆清婉又是满满的愧疚和心疼。

    奶娘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不正是因为那些年经历的磨难太多？

    若母亲没有过世，奶娘也是大府宅院的管事妈妈……该有多好。

    感觉到陆清婉心不在焉，奶娘不得不警告提醒：“虽说这种事姑娘也不会自己去办，有我们可以吩咐。但我也得提醒姑娘一句，给这种穷户刁妇的银子不能多，否则激起她们的贪心，转过头就会咬您一口，恨不能当寄生虫，赖上您一辈子。”

    陆清婉立即应下，“奶娘放心，我明白这个道理。”

    官员府邸在意的是名声，但名声在这些刁民的眼里恐怕一文钱都不值。

    刚刚奶娘一直都没让她露面，就是怕那群人把她认出来，反过来再去勒索。

    虽说陆清婉不在意多出点银子，可有这么一群人盯着，的确麻烦又闹心。除非把她们杀了一了百了，否则总是一朵梦魇，时时刻刻压在心中。

    这个念头一起，陆清婉顿时吓一大跳。

    什么时候她也动不动喊打喊杀？

    都被温陌寒那个家伙给教坏了！

    事情已经暂且压制下来，陆清婉很想快些赶回家，与陆靖远再说一说。

    陆清婉带着丫鬟们上马车，直接工部等候陆靖远下班。

    不知为何，她有股子直觉，父亲也会被盯上。为求心中踏实，陆清婉便主动过来接父亲回家。

    让门口的人进去通传，陆靖远很快便从里面出来了。

    “你怎么跑到这里了？今晚是侍郎大人家中新添小孙子，我们准备去恭喜庆贺，吃一顿酒，我已经答应了，不妨你先回去？”

    陆清婉则不许陆靖远单独去，“父亲若要去，女儿便陪你去，不然咱们就回家。”

    陆靖远仔细想想，带着女儿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她突然这般反常，陆靖远还是要问个清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陆清婉认真的点了下头，“出了些麻烦，我已经解决。但我就是担心父亲，所以今天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一步都不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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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把柄

    陆靖远不知女儿发了什么癔症，一时有些懵。

    此时同僚们也陆陆续续走出来，看到陆清婉来了，惊讶之余，不禁夸赞一通，“早就听说清婉侄女天资聪慧，懂事能干，瞧瞧，居然惦记父亲，还来接父亲回家。”

    “陆兄好福气，可惜我家中只有三个臭小子，除了闯祸闹事，屁事不懂，就想有个女儿能贴心，可惜，没这个福气。”

    “都一样，我家中倒是有女儿，可惜那是她母亲的小棉袄，和我好似仇人。”

    “所以晚上郎中的宴请，陆兄还去不去？”

    话题一转，众人不禁问到了正事上。

    陆靖远也不知如何拒绝，只能说陆清婉偏要跟着一同去，“前几天一直头疼，这丫头担心了，怕我晚上吃酒吃的多，偏要跟着一同去……唉，我这个父亲做的，一丁点自由都没有，这其中的苦你们不懂。”

    面子上一副苦艾艾的样子，其实陆靖远心里也有些小得意。

    女儿如此出类拔萃，他也很有炫耀之心。

    “那怕什么？同去同去！”郎中出来，正巧听到。

    陆清婉顿时一通恭喜的说辞送上，哄的郎中笑开了花。

    满月酒也有时辰，陆清婉既然决定同去，就拽着陆靖远一同上了马车。

    车上还有陆靖远的一位同僚，父女二人也没法子细说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去郎中府贺喜了嫡孙满月酒，二人在回府的路上才提起这件事。

    陆靖远有些醉，虽然还能说出话，但舌头已经开始打乱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紧张？”

    陆清婉让绿苗为他擦着脸，有些纳闷说完他能不能记住，“您确定现在还能记住事儿？”说完他就忘了，那岂不是白白浪费口舌？

    陆靖远闭着眼睛点了点头，“放心，为父的酒量还算不错，虽有些醉，但不至于人事不省，糊涂到事情都记不住。”

    陆清婉有些怀疑，但还是把事情说了。

    只是她没有提起此事是温陌寒说的，只说最近很关注姑母一家，就派人跟着了。

    “……结果发现姑父和小表哥都去找同一个女人，就觉得事情不对劲。找人去把那女人打一顿，那屠夫还差点抓到奸夫，也不知是不是小表哥。”

    陆靖远“腾”的一下子睁开眼，瞪如牤牛，好似要吃人似的。

    陆清婉连忙把他摁下来，“我早上先去问了问姑母，但姑母心思都扑在了姑父身上，只怕说出‘和离’二字就会把我打出去，我只能自己动手处理了。不然这件事连累到咱们家，可不止您的官职有危险，方哥儿、楠哥儿也肯定受牵连。”

    “事情也只能暂时给姑父敲个警钟，不知他会不会收敛。父亲您有空去说一说姑母，我毕竟是晚辈，很多话不好开口的。”

    陆清婉说完，陆靖远仍直勾勾的盯着她。

    她伸手在陆靖远眼前晃了晃，“父亲？您还醒着吗？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陆靖远拍了拍她的小手，身子又瘫回到软枕上，“我这是生了一个什么闺女？”

    这种招数都能用的出来。

    他可千万别有把柄落在女儿手中。

    否则不如找根面条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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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是狗

    回到家，陆靖远酒劲儿上头，脚步都在踉跄。

    陈姨娘见父女一同回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听陆清婉说是一起去恭贺侍郎府添嫡孙，才放心的把老爷搀回去睡了。

    回到小院没多久，方青阳便赶了回来。

    “被婆子们堵门的就是严甦，宋屠夫说一命抵一命也要杀了他，险些被追上。我把他打晕扔回了学堂里，宋屠夫应该不会追到那里去。”

    陆清婉冷呵一声，只觉得真是脸都丢尽了，“那女人怎么办了？”

    方青阳道：“跳井死了。”

    “……”陆清婉唏嘘两声，也并不同情。

    若非是奶娘提早找人收拾了她，严家父子事一出，死的恐怕不止一个人，还要捎上他们陆家。

    “可惜死的太快了，也没法查是谁指使她的了？”

    方青阳冷笑着摇了摇头，“听了几句附近人的传言，这女人原本就是雁夕楼里的人，年纪大了，被宋屠夫给买回了家。认识的人太杂，的确不好找幕后之人。”

    “后天，二表姐的婆家人就到了，姑父和小表哥应该不会在这两天惹什么是非。”

    陆清婉只能劝自己往好处想，“等二表姐彻底嫁了，我要把事情与父亲说清楚。让他去问问姑母是否知道实情，肯不肯和离。否则暗处的刀子一直在，不知何时就亮出来，咱们实在太被动。”

    陆清婉感叹自己似乎有些没良心，“姑母再疼我，也不能把咱一家子都搭进去……我倒是盼着那吴昊峰彻底回不了凤都城了。”

    事情暂且被搁下，陆清婉便去洗洗睡下了。

    翌日一大早，陆靖远就冲进了陆清婉的小院，把丫鬟们都撵出去，他把女儿从床上拎起来。

    陆清婉披着衣裳坐在窗边榻上，陆靖远几次欲言又止，却又说不出话。

    他昨晚做梦，说陆清婉捉了她姑父和小表哥的奸，还派人去把那女人打了。

    本与陈姨娘当个乐子说说，谁知陈姨娘说昨晚大姑娘陪老爷去了侍郎府的满月宴，而且老爷口中醉话连篇，骂的都是他姐夫无耻之类的腌臜脏词。

    陆靖远的笑容就僵住了。

    仔细回想，他脑中似有印象，女儿在马车上说过这个事？

    心中很想确定事情真假，他就迅速冲来找陆清婉问问，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爹爹酒醒了？”陆清婉睡眼朦胧。

    陆靖远点了点头，“那个……昨晚你是不是和我说什么了？”

    陆清婉哀叹一声，就知道不应该和醉酒的人谈正事。

    “那个女人是柳桥河宋屠夫的女人，已经跳井寻了短见，父亲既然还记得，不妨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谁指使的。”

    “！！！”

    陆靖远的心跳乱了拍，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儿憋过去。

    “你、你这个孩子、你好歹还是个姑娘家，你怎么能……”他手颤抖的已经不知往哪儿放，巴不得自己一直醉酒没醒来。

    “我怎么了？我还不是为了陆家？若您能盯着点姑母姑父的动向，也不会闹出这么恶心的事情来。按说姑母和离才是最妥当，可她能答应吗？我还不是硬着头皮出下策。”

    陆清婉起身就倒回床上睡，“以后姑母家的事，我再也不管了，再管我就是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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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疾风

    陆靖远被女儿起床气训了一通，赶出屋子。

    他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抬头就见丫鬟们满脸尴尬的看着她。

    绿苗倒吸一口凉气，迅速跑到内间；

    芳翠拿着抹布继续擦桌子，都快把桌子擦出包浆；

    秋兰秋红站在门口望着天，乌云压顶，也的确没什么好看的……

    陆靖远很没有一家之主的气场，灰溜溜的跑出小院，脑子里都是仔细回忆陆清婉昨晚在马车上的话。

    陈姨娘此时也跑到了小院门口。

    她刚想开口，就被陆靖远竖着手指噤声，摆手示意出去说。

    一步三回头的里离开，陆靖远才从震惊中缓回神，仔仔细细的思忖那件事。

    似乎，只有女儿的办法最快捷、最稳狠。

    否则真的闹出事情来，所有人都尴尬难堪，他恐怕也难以逃脱干系，起码名声上极不好听。

    但这丫头什么时候学的如此手段狠戾？

    若非耳后那一颗红心痣与他一模一样，都要怀疑是不是他陆靖远的种了……

    陈姨娘眼巴巴的看着，陆靖远半晌之后吩咐道：“稍后你拿上一百两银子，去一趟我大姐家。就说工部临时紧急事务，我休沐请假的事被侍郎大人驳回了，不能帮她照顾远方来的婆家人，让她自己张罗下。”

    陈姨娘有些惊诧，“是……大姑娘和姑太太那边出岔子了？”

    陆靖远脸色瞬间落下来，“我休沐被驳回难道不正常？偏偏要出什么事？”

    “婢妾只是想问清楚，怕姑太太认为老爷您推脱。”陈姨娘连忙解释。

    “什么推脱不推脱的，她那闺女是公主出嫁啊？还得所有人都陪着。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其他的都不用理。”陆靖远被女儿训一通本就不开心，此时想到严志武和严甦一起……就浑身一个激灵，觉得恶心！

    “婢妾知道了，婢妾这就去一趟。”陈姨娘应下之后，前去准备。

    陆靖远也没有在家吃早饭，直接叫上陈叔出了门，路上才吩咐他找人去打听一下宋屠夫家。

    陆清婉起床时，已经是下午。

    这一觉醒来，她才觉得身子解了乏。

    懒得洗漱更衣装扮周正，她披散着头发，就去门口喂着温陌寒送来的那只隼。

    它长的不大，半臂的身高。全身白色，头顶有几道暗色的纵纹。油亮羽毛的翅膀舒展开来格外隽美，红色的尖喙好似樱桃般红润鲜艳。

    一根竹竿，它静默而立。

    任谁进了院中，都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陆清婉让芳翠切了生肉，也只有她亲手喂，隼鸟才会吃。

    显然这是温陌寒特意训过的，来之前就让它熟悉过陆清婉的气味。

    “是不是应该给它取个名字？”陆清婉正在琢磨，绿苗便在一旁道：“牧尘说了，它叫疾风。”

    “疾风？”陆清婉并不觉得好听，更有些惋惜不能亲自取名。

    似是感觉到她的不满，“疾风”轻啄了一下她的手，似乎是在表示赞同，它对这个名字也不怎么满意。

    陆清婉惊喜的抚摸它的头，瞬间就喜欢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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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没门

    下晌一人一鸟玩了许久，陆清婉难得的消停一天，格外悠闲。

    晚上去正堂与家人一同吃饭时，陆靖远借口工部有事，连家都不回。

    陈姨娘犹豫了下，说了今天去姑太太府上被骂的很难听。

    “……虽然是按照老爷吩咐交待的，姑老爷却骂咱们……狼心狗肺，说话很难听。姑太太也被气哭了，也说老爷这个时候撂挑子，就是故意给严家难堪，想让大姑娘去帮忙撑场面。”

    陆清婉就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慢条斯理的吃着腊肉香干，“你答应了？”

    陈姨娘道：“婢妾只说回来跟大姑娘您商量一下再回话。或许是牛皮吹出去了，老爷或者大姑娘不去，亲家那边不好交代了。”

    “骂了一通，我还上赶着去帮忙？怎么那么贱。何况早上我也说了，再管他们家事我就是狗，你没听见吗？”

    陆清婉第一次和陈姨娘冷脸，倒是把她吓了一跳，“婢妾的确没听见这句。”

    “那你现在听见了。”

    陆清婉把碗中的饭菜吃干净，擦了擦嘴，“租赁房子的银子是我付的，嫁衣绣娘是我请的，吃食银子整天送，麻烦事情我来管，出了腌臜恶心事还怕牵扯到咱们家，只能硬着头皮去擦屁股。”

    “就这样还骂我白眼狼？”

    “行啊，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白眼狼！

    陆清婉说做就做。

    让绿苗和芳翠晚上收拾东西，她准备去京郊外玩几天。

    更是让秋红出去给各个茶楼酒肆、珠宝绣坊通个气：“就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们，近期陆家不招待任何外客，别有人冒名顶替，去吃了喝了拿了，记咱们陆家的账。不是我本人露面，就是父亲也要单独付银子！”

    “是，奴婢这就去。”秋红应下，便立即出门。

    陈姨娘见陆清婉要走，也顿时有些懵。

    陆钰凝也有些怕，连忙追问：“大姐，你走了，婉凝阁怎么办？那么多要去调香的府邸，就扔下不管吗？”

    陆清婉冷笑一声，“撑不起来就关门啊，没了我，全家难道都饿死吗？”

    陈姨娘也有些慌，“老爷不在，您若也走了，家里怎么办？姑太太那边也在等着您回消息，还请您明天一早过去一趟。”

    陆清婉“当啷”一声，把茶杯撂下。

    “陈姨娘若担心姑母家操持不好，不妨搬过去帮忙，那毕竟是你的旧主子。但别随随便便把我搭上去，我好歹还是陆府的嫡长女，不是个随意使唤的佣人。”

    这话说的有些重，陈姨娘“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婢妾没有那个意思，婢妾是陆府的人，怎么可能去那边帮忙。”

    陆清婉的笑容更冷了，“若你是李姨娘的单弦性子，这话我也就信了。可你早上已经听见父亲的吩咐，自然想的到其中是出了事，姑母他们提议让我去帮衬，你说的又是什么话？”

    “说回来和我商量，还说他们在亲家面前下不来台，刚刚我说要走，你便提到让我明天早上去一趟？你问过我乐不乐意去吗？”

    陆钰凝也吓到了，连忙上前求着她，“大姐，姨娘也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她了，她也是希望咱们家和气生财。”

    “和气？”

    陆清婉的嘲讽挂一脸，“银子是从我的私房钱里亏出去的，你们当然觉得和气了。父亲二话不说，就连家都不回了，把事情堆给我？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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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出走

    说完这话，陆清婉便回了自己的小院中。

    秋红和方青阳在门口一拦，也压根儿没人再敢骚扰陆清婉。

    丫鬟们收拾好了物件，陆清婉连夜就离开了陆家。临走时拍拍肩膀，“疾风”也跟着离去。

    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陆清婉的院子里便上了大锁，一个人没留。

    李姨娘有些害怕的追到大门口，“大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还闹离家出走了？”

    巧姨娘也听人传了话，大着肚子也走出来看看。

    陈姨娘有些自责，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她只能让陈叔快些去向老爷回禀，捶着手心自责道：“都怪我，真的是怪我一时糊涂，为何要多那么两句嘴？把大姑娘生生给气走了！”

    陆钰凝也很是埋怨陈姨娘，“大姐整日受的委屈够多了，姨娘怎么这么糊涂，不帮着大姐直接拒了，还胳膊肘朝外拐呢。”

    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是刚刚听陆清婉和陈姨娘对话时，隐约推断出是姑母那边又作妖。

    对姑母一家，陆钰凝向来不喜。

    在她们眼中，她这个庶女就不是陆家的主子而是奴，就从没正眼被看待过。

    “也是看到姑太太被女儿和姑老爷训成那副样子，有些心疼……都是我一时心软，就不该多操这份心。”

    陈姨娘说完，李姨娘在旁幽幽的道：“哭几声你就心软了？自从她们到了凤都，大姑娘银子花的像流水，若那是眼泪，都能填满柳桥河了，我看着都心疼。”

    “大姑娘的确不容易，只是向来压在心底不肯说。这一次想必也是憋闷久了，出去走走也好，没得被陈年旧事压一辈子，还不让人活了？”

    两位姨娘都偏向着陆清婉说话。

    其实也是不用算计的日子过久了，生怕这位大姑娘撂挑子不管家。

    陆清婉此时已经到了奶娘府上。

    准备住一宿之后，明天一早便出城去京郊外。

    晚上娘俩儿坐了床上，把事情一说，奶娘顿时又骂起陆靖远没担当，“自己先跑到衙门里躲了，把女儿扔在家中挡事，这也是男人能干出的事儿？”

    陆清婉的确心里很委屈，“所以我也不在府中等着姑母上门骂，他们想闹就去闹，正好撕破了脸皮，姑父出事也扯不上陆家了。”

    “你父亲那个贼溜子，就是怕担责任先跑了。反正你一个姑娘家，顶多被骂白眼狼、不遵孝道。待事情过去之后，他再出面圆场做和事佬，心眼子都被他长去了。”

    奶娘这话说到了点子上，陆清婉也正是因为此事才生气。

    一声不吭，就把她撇下？

    这个当爹实在太不厚道了。

    外加陈姨娘最近也对严家殷勤的不得了，她必须给这些人点教训尝尝。

    陆家没她陆清婉，就不可能日子还这么悠哉悠哉的过！

    这一次离家出行，她至少要玩上十天半个月再回。

    不过堂哥很快就会到，她明天还要派人传个口信儿，让堂哥也甭回去参加送亲，严思芊那位满脸丧气的二表姐，她实在是再也不想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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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堂哥

    陆清婉在奶娘府中美美的睡了一觉。

    翌日一早吃过早饭，一行人便离开凤都城，去了京郊外十方庵附近的一处庄子上。

    这个庄子是方青阳一早打前站的时候定下的，待陆清婉和奶娘到达时，庄子上的人已经全都离开，只有陆清婉和奶娘这一行人。

    陆清婉在庄子内的小院停歇，丫鬟们则开始打扫晚上要住的房间。

    此地是庄户，“疾风”有些跃跃欲试的想在山林里飞一圈。

    陆清婉倒很想知道它是怎样传消息？

    索性写了一个字条给温陌寒，也是告诉他一声，她已在凤都城外，也说了下姑母家的烂事已处置。

    将纸条细细的卷成了一个棍儿，陆清婉小心翼翼的捆在“疾风”的爪子上。

    “疾风”似乎有些不耐烦，待陆清婉系好了扣子后，它便腾空而起，如一道细线，在空中留下残影，除了一声犀利的鸣啼之外，眨眼便不见踪影。

    “这么快？”

    陆清婉有些惊呆。

    她很想让“疾风”重新飞一遍，她一定不眨眼。

    但也只能想想，因为这只隼恐怕比温陌寒的脾气还要臭。

    温陌寒连续在宫中熬了两个通宵，刚刚回到将军府，牧尘立即通禀了陆清婉已经离开凤都城，“……倒是在家中耍了一通脾气，去京郊外的庄子上散心，严家的事情草率的处理了下，是清婉姑娘的奶娘出的手。”

    温陌寒轻应一声，琢磨着是否要去京郊外寻她。

    一道白影在天空划过，直接落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牧尘有些惊诧，没想到“疾风”会突然前来，他摘下“疾风”爪子上的字条便递给温陌寒。

    温陌寒看着她草草的笔迹，焦躁阴霾的脸庞也露出了一丝幸福的笑。

    牧尘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乍起。

    陷入爱河的人都要这么肉麻吗？

    将纸条小心翼翼的折叠好，放在袖兜之中，温陌寒掐算下这几天的日程，似乎还真无法跑到京郊之外，与那丫头快活几日。

    “你去一趟京郊外，告诉她一声，太后娘娘突病，我走不开。”

    牧尘听了这话有些傻，指了指面前的“疾风”，“这不是有传信儿的？”难不成当“疾风”是一次性的？

    温陌寒白了他一眼，他当然知道“疾风”能传信，但一只鸟怎能代表他的诚意和思念？

    “让你去你就去，顺便问问她，这个香炉里的残渣，她能不能分辨出是什么香料。”

    温陌寒拿给牧尘一个小香炉。

    那上面有镂空的蛟凤图案，一看就是宫中所用之物。

    牧尘小心翼翼的放在怀中，不敢怠慢，“对了，还有件事要与主人禀告。世子已经从郾城返回参加老太爷的寿辰，应该后日就到。与他同行的是清婉姑娘的大堂哥陆振，如今陆振是世子的副手，关系相处融洽……而且陆振也是清婉姑娘很看重的哥哥，没有之一。”

    话音落下，牧尘就感觉到空气骤然乍冷。

    不过他已经带着“疾风”迅速离开将军府去京郊外。

    任凭府中再怎么狂风暴雨，他也逃之夭夭，不会受半点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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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人情

    牧尘赶去庄子上传消息时，陆清婉正带着丫鬟们在烤野鸡。

    绿苗和方青阳已经吃过很多次，但秋红秋兰还有芳翠没这么好口福。

    特别是芳翠第一次跟着大姑娘出来，惊的连声吃出了猪叫，美出了鼻涕泡泡。

    她还从未觉得野味烤起来是这么香，连连求着陆清婉以后别把她一个人扔在家，她也想当个小尾巴一直跟着出来玩。

    “我这么有口福吗？”

    牧尘搓着双手就上前，除了芳翠，几乎全都认得他。

    秋兰凑芳翠耳边说了身份，芳翠顿时惊道：“这就是让你们两个自惭形秽的那个人啊？！”

    “嘘……”秋红不打算再提这件事。

    镇国将军的贴身隐卫，她们敌不过实在太正常。

    相差不多才会有嫉妒怨恨之心，这等高高在上的人，她们已经连比拼的欲望都没了。

    只有牧尘一个人前来，陆清婉倒挺惊讶。

    看来那个大魔王的确是被事务缠住了，否则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你来的正好，不够吃，稍后再去猎点东西来。”方青阳低估了女人们的食量，而且就他一个人男人做事，的确忙不开。

    牧尘自然答应的痛快，“稍等，办完事马上就去。”

    凑到陆清婉身边，牧尘给奶娘打了个眼色，奶娘把姑娘们都赶到远处，不在这里叽叽喳喳。

    陆清婉正在啃着鸡翅，“疾风”还来抢了几口，她也不嫌弃它，人鹰两吃，反正已经是她的宠。

    “主人让我告诉清婉姑娘，太后突然生病，他不能离开皇宫。而且这个香灰渣，请姑娘看看，还能不能分辨得出来了。”

    牧尘从怀中拿出了那鼎小香炉，陆清婉瞬间心里“咯噔”一下。

    这香炉如此古朴典雅，一看就是珍贵之物，显然与太后重病有关系……

    她把手中的鸡翅都给了“疾风”，特意去洗干净手，才带牧尘去了一处没有烧烤烟熏的地方。

    走入深林之中，陆清婉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打开那个小香炉。

    灰渣已经所剩无几，她沾了一丁点凑在鼻子面前闻嗅了下，“这是调过的熏香，用了很多种材料、又有太多工序完成，已经没有办法分辨是什么香了。”

    香灰无法分辨，已经在温陌寒的预料之中。

    牧尘也不觉得失望，只道了一声“知道了”。

    陆清婉并没有马上把香炉还给他。

    拿在手中仔仔细细的端详，她总觉得这物件摸起来有些怪。

    在地上捡起了一根小树枝，她剥掉树枝的外皮，只用里面最嫩的梗部刮了一下香炉的内壁，又戳了两下镂空处的缝隙……这般折腾了好半天，树枝上出现了一抹特别淡的暗绿色，“有毒。”

    牧尘也顿时认真起来，没想到香灰查不出问题，却在香炉上发现了细节。

    陆清婉又用新的树枝试了试，“不是每一个缝隙角落中都有，用的很浅，应该是长久时间积留下的。”

    除非用力刷，否则很难清掉。

    但宫里的人哪敢用力刷香炉？

    倘若有一处釉被破坏掉，那可是要被杀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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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要脸

    “我这就返回去向主人回禀。”

    牧尘也没了烧烤的心思，这是涉及宫中隐秘的大事，一刻都耽搁不得。

    陆清婉也终于知道为何温陌寒脱不开身，“你告诉他，这算我还了一次人情，让他心中有数。”

    能帮上忙，她的确愿意。

    但与这个家伙还是算计清楚为好，否则他一定会装傻故作不记得。

    牧尘才不会帮忙传这种事。

    情话还是让他们自己见面的时候撕更好，否则不也没话题？

    不过想到了温旭宁，牧尘第一次想多嘴提醒一声：“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和清婉姑娘说。”

    “什么事？说。”陆清婉道。

    牧尘道：“世子回来了。”

    陆清婉顿时一个大白眼，“他回不回来，关我何事？”之前温陌寒也提过是祖父过寿，温旭宁回归。

    牧尘继续道：“你堂哥陆振如今升为判官，与世子搭档默契。这一次他与世子一同到凤都，据说二人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清婉姑娘，好自为之。”

    说完此事，牧尘便几个闪身没了影。

    陆清婉顿时被吓到了。

    堂哥回来不是为了严思芊送亲？

    怎么会和温旭宁混到一起，而且关系还那么熟？！

    陆清婉第一反应便是温旭宁故意的，她瞬间觉得这个人有一些恶心。

    “给堂哥的消息传出去了吗？”

    牧尘一走，陆清婉就急迫的去追问方青阳。

    而且怒气凶凶，好似随时暴走，变化如此之大，顿时把所有人都吓住了。

    方青阳眨么眨么眼，“一早就送出去了。”而且就是她催的啊。

    陆清婉拳头攥紧，挥了又挥。

    她已经气的不知该怎么说话了。

    奶娘有些担心，“出了什么事？”

    “他居然是和温旭宁那个混蛋一起回来的，牧尘刚刚还说，二人关系极好，温旭宁显然目的不纯，堂哥那个傻子就是被骗了！”

    绿苗冥思苦想，“奴婢怎么记得，堂少爷知道世子曾经伤过您？”

    “他当然知道！当时信中还把温旭宁大骂一顿，说恨不能亲手杀了他。如今可好，温旭宁去郾城做了不到半年官，他居然和人家好的穿一条裤子了。”

    陆清婉气的肝都乱颤，“你早上的信里怎么写的？可说了我在这里的地址？”

    方青阳不得不点了头，“说的很详细，而且还请他过来一同聚聚。”

    陆清婉捂着脸想哭，“再去一封信，让他直接回凤都城，不要过来了。”

    提到陆振，秋红秋兰不敢说话。

    毕竟那曾经是她们的主子，说多了显得没良心。

    但对温旭宁，秋兰可是敢骂的，“大姑娘是怕世子跟随堂少爷一同来？当初可是他先伤了姑娘的，若是还要点体面，就该躲着姑娘走，哪好意思还赖上您。”

    秋红也点头很认同，“就是，他应该不会跟来的。”

    绿苗也在一旁忿忿道：“再说，就算跟来了又怕什么？是他亏了姑娘您，咱们底气足，没得怕他个狼心狗肺的。”

    体面？

    要脸？

    他们温家人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词。

    “你们难道不想想，这件事是谁告诉我的？”是牧尘！

    陆清婉只感叹这几个小家伙不知温陌寒的狠，“牧尘都敢多嘴提醒我一句，显然那位已经对此事极度不满了。我不见温旭宁，虽说是恶心不想见，更是怕堂哥丢了命。”

    陆清婉顿时觉得烤鸡烤鱼都不香了，“咱们安生的过一段好日子，就别招惹麻烦挑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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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地位

    温旭宁与陆振此时正在离十方庵十里距离的官道上。

    陆振一早接到陆清婉的传讯很开心，速度都不免加快了。

    只是温旭宁一直沉闷着不说话，看到陆振如此亟不可待，索性让他先独自赶过去，“你若着急，不妨先独自去见，咱们十日之后才返程，定好行程，我会提前找你。”

    “不和我一起去见见？”

    陆振半开玩笑半似真，“之前不是和我痛彻心扉的后悔吗？敢做敢当，再去道个歉。就算你二人没有成家的锦绣姻缘，也不妨化干戈为玉帛，讲和之后做朋友。”

    温旭宁想摇头，可内心又蠢蠢欲动。

    陆振也不顾这位上官会不会发火，“男人就要敢做敢当，不能临上战场的时候怂了？”

    “你可不要小瞧她，她当时的话，可不是一般的狠，何况连太子殿下都敢拒，她和我已是不死不休的仇。”

    想到陆清婉决绝的样子，温旭宁仍记忆犹新。

    离开凤都这么久，他几乎每晚都在回忆二人之间发生的事。

    不可否认，他的确是个混蛋。

    几乎做的每一件事都没脑子，甚至畜生不如，难怪陆清婉对他恨之入骨。

    “放心，有我这个堂哥在，还是会给你机会道歉的。但她接不接受道歉，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陆振如此作保，温旭宁倒是笑了，“你当初不也是想拿刀把我杀了，小心为我出头说话，她连你这个哥哥都不认了。”

    他刚到郾州时，陆振得知他就是伤了堂妹的忠宁侯世子，当场就把他痛打一顿，与其不死不休。

    若不是七八个人拉开，他险些成了陆振的刀下鬼。

    此后二人一同办事，也针锋相对。

    若说能化敌为友，也是因贼人报复，险些毁了陆家祖宅。

    温旭宁不顾安危冲进去帮忙灭火，陆振才给了他一个道歉的机会，却发现二人聊的很是默契，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陆振却信心十足，拍着胸脯作保，“别小瞧我在堂妹心中的地位，她在祖宅时，什么事都听我的话，虽然我是哥哥，却也承担了半个父亲的责任，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温旭宁犹豫了下，才鼓起有气点了头，“好，就信你一次。”

    陆振畅笑着腿敲马肚，加快速度。

    温旭宁也仅仅跟随，心中一直盘算稍后见面该如何说。

    快到庄子时，天空一只隼鹰在空中盘旋，随后疾速飞驰而下，直朝二人冲了过来。

    温旭宁瞬间认出了它，“疾风？这是我大哥驯养的隼。”

    陆振也正色起来，镇国将军这个时候传讯，难不成是凤都城有了什么新消息？

    “疾风”飞驰而落，却是落在了陆振面前。

    陆振有些惊诧，从“疾风”的爪上拿下来纸条递给温旭宁。

    温旭宁打开看了之后，脸色瞬间就变了。

    陆振看他这幅模样有些急：“怎么了？凤都城出事了？”

    “看来你只能与我一同回凤都城了。”

    温旭宁把字条递给他，“牛皮吹上了天，没想到打脸速度这么快，你还是重新评估一下在堂妹心中的地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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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面皮

    陆振看到字条上的内容瞬间炸毛如狮吼。

    因为上面清楚的写着让他与温旭宁直接回凤都城，她不想见……

    “怎么会这样？这还是我可爱的清婉吗？一定是旁边有人挑唆的，怎么连我也不能去了！”

    温旭宁却没被这个纸条上的内容扎心，而是“疾风”的出现，让他瞬间凌乱了。

    “疾风”是大哥最宠爱的隼鹰，之前与其形影不离，同生共死，如今却为陆清婉所用。

    难不成大哥和她……

    温旭宁不愿继续想下去。

    这个打击太大，让他只想迅速赶回问个清楚。

    陆清婉此时见“疾风”回来，显然消息已经传到。

    幸好陆振用的是她送的熏香，她可以让“疾风”先闻一下再去寻，果然准确的找到他。

    否则让方青阳放下烧烤去传讯，她觉得温旭宁不配。

    一行人吃饱喝足，便在院子里闲散玩耍。

    陆清婉与奶娘腻在一起随意闲聊，也在想着父亲知道她撂下乱摊子走了，会如何心急如焚的骂她。

    “我早晚都会离开陆家，就先让他们尝尝这个滋味儿，心里有个预期。”陆清婉就是这般打算，否则也不会走的那么痛快。

    奶娘虽不情愿，却也只能说出事实，“其实单靠那陈姨娘也是撑不住陆家的。待过了孝期之后，陆老爷再娶一填房夫人才是正路子。”

    “男人一生，娶三个四个都可以，没人会说闲话，可女人这辈子却不能三嫁四嫁，就是这么不公平。”

    想到父亲中年大叔还算俊朗魅力，再娶一房夫人的确不是难事。

    陆清婉不禁感叹，自家老爹这辈子命真好。

    奶娘这一生早已看清楚，“世道如此，怨这口气也没用。还是擦亮眼睛选一位能靠得住的，无论家世官位有多高，起码不能像你父亲这样没担当。”

    畅想了一下父亲被姑母指着鼻子怒骂的模样，陆清婉禁不住幸灾乐祸笑出了声。

    “就不能时时刻刻做好人，偶尔犯一次坏，让他们受着吧。”

    陆清婉休息够了，便去和丫鬟们商量，明天去“十方庵”中拜一拜。还有各处哪里好玩，她们这些天可以去走走。

    陆振与温旭宁进了凤都城之后，便与其分开，回了陆宅去见陆靖远。

    妹妹已经躲出家里去玩耍，他也没惦记着有人能来接。

    只是刚刚进门口，就听见姑母陆严氏和严思芊在家里闹，陆靖远也不在府中，只有几个姨娘大眼瞪小眼的听着。

    “陆清婉在哪儿？让她出来！”

    “……就算不亲自出面，也没必要与那些酒楼茶肆都打了招呼，连帐都不许记？这个时候故意摆出样子，恶心谁？”

    “陆靖远呢？这个时候躲什么，我就不信，他们工部忙的家都不能回！”

    陈姨娘焦头烂额，上前劝说还被甩开了，“大姑娘不是故意针对您，而是怕有其他人故意去顶替名字记账单。老爷的确工部忙，所以才让婢妾送去百两银，请姑太太您自己张罗着接待亲家……”

    陆严氏满脸伤心的指着陈姨娘，“你也是个白眼狼。清婉走了，你倒是去告诉我一声？我缺的是这份银子吗？我要的是女儿能风风光光嫁出去的体面。如今倒好，去了一次春风楼，这、这脸皮彻底的丢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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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耍混

    陆振在门口站了半晌，都没人搭理他。

    虽然已经知道陆清婉为何逃离凤都城，但亲眼见到姑母和表妹这般不讲道理，他还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抽出刀柄“咣咣”的敲起门口石砖堆砌的锦鲤鱼池。

    震耳欲聋的声响，顿时吸引了院子内所有人的目光。

    看到是陆家长房长子陆振出现，李姨娘惊愕之后好似见到了活菩萨，“唉哟，原来是大少爷来了，快，快进来！”进来给陆家做个主，她们实在受不得这份欺负了。

    翠巧因为怀着身子不敢露面，此时在角落中看到有做主的出现，也瞬时松一口气，拽着丫鬟快把她扶回去歇歇。

    陆钰凝对陆振不熟悉，只能看着陈姨娘。

    姑母看到陆振也是一惊，她没想到陆振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什么时候来的？也没去我那边打一声招呼，是不是我不到陆家来，还见不到你这位大少爷？”

    姑母阴阳怪气，却有些心虚。

    严思芊很惧怕陆振，虽不情愿，也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表哥。”

    陆振阔步进了院子，目光扫了一圈众人之后，才看着姑母道：“我是刚刚才进凤都城，却没想到进门就看到这么一出大戏？难怪清婉连夜躲出去，若在家里，还不被你们给吃了？！”

    “你这话说的偏心不偏心？思芊也是你的妹妹，你却心里只疼清婉一个。”

    虽说姑母疼爱陆清婉，可毕竟严思芊才是亲生的闺女，眼见陆振这么说话，她心里着实酸酸的。

    “那是我妹妹，我乐意心疼她。四叔父拿了百两银子让你们招待，你们都不满意，还想怎么着？早知道你们是这样子，我压根儿就不该来送亲。”

    陆振肯出头与对峙，姨娘们和陆钰凝瞬间就松一口气。

    好在府中有人能做主，不然她们只能等这母女骂够了再送人走了。

    “我为的是银子吗？我只是受不得这口气。”姑母的确是伤心弟弟这个时候撂挑子。

    哪怕陆靖远早说不肯管，她也不至于在亲家面前吹的太浮夸，以至于下不来台。

    “求他帮着撑个场面怎么了？不也是为了你表妹嫁过去没人敢欺负吗？还提前给春风楼打招呼不允许记账，搞的我们被亲家指着鼻子笑话，别提有多丢人！”

    “他们家娶亲，凭什么笑话？单是这做派就不是正经人家！”

    陆振在郾州府衙多年，身上的锋锐戾气格外浓，眼神扫过严思芊，顿时吓的她低头不敢看，“祺哥儿是我自小一同长大的，人品当然信得过。”

    陆振冷哼一声，长刀往地上一横：“如今我来了，我去陪他吃，不是春风楼吗？晚上我再宴请一顿，让他们一家人全到，我看看到底谁敢笑话谁！”

    严思芊顿时怕了，“表哥你这样子，还不把人吓走？！”

    “那个赵祺，家里三辈就出他个穷秀才，还在这里挑咱们家的礼？他也配！你让他来，我倒要教教他该如何做个人！”

    严思芊瞬间一僵，眼泪顿时哗哗的流下来。

    陆严氏也吓的心肝一颤，生怕陆振真的把事情闹大了。

    “你这个孩子，你、你……怎么还这么混！”

    “我打小就是个混蛋，可跟你们比，我心还没那么脏。嫁个闺女，还上赶倒贴。咱们家闺女差什么？没了他赵祺就嫁不出去？我呸！不是要娘家人撑腰吗？我先揍他一顿，看他还敢不敢挑刺。”

    陆振撂下狠话，严思芊眼泪哗哗就下来，“你心里就只护着陆清婉，压根儿就不管我们！”

    “你姓严，又不姓陆，我凭什么管你？我欠你的？！”

    陆振最不喜她这幅德性，嘴巴一毒，把严思芊气的转头就跑。

    姑母追了两步就气跺脚，“你这个臭小子，你就是逼我死，我当年就该一头撞死，也不会有这么多糟心事！”

    陆振才不吃这套，寻死觅活这套把戏，他办案的时候见多了。

    “您前脚寻死，我后面就把严家所有人都拿了，说她们逼死发妻嫡母，蛇蝎心肠，狼心狗肺，不信您就试试看，我这混蛋能不能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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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围攻

    陆振一通狠话，把严思芊和姑母给立即吓走。

    他也没在陆宅停留，去工部找了一趟陆靖远之后，连夜就奔出凤都城外，去寻陆清婉。

    陆清婉早就料到陆振会找过来。

    可她晚上吃的太撑，早就美美睡下。

    听绿苗说陆振来了，也没起身，让秋红秋兰带他去收拾好的屋子睡下，“早就知道你会来，屋子都已经收拾好了，有话明天一早说。”

    陆振虽然一肚子疑问，但看妹妹疲乏困顿的样子，也着实舍不得。

    “这么多恶心事，你为何不早点跟我说？你个小姑娘哪撑得住这些，你还当不当我是哥哥？！”

    “当我是妹妹，你就不该和温旭宁成了磕头铁兄弟。别再打扰我睡觉，不然我要翻脸了！”

    陆清婉被温陌寒骚扰睡眠，不敢发火。

    但对陆振，她还是可以不客气的。

    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陆振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但他再也不敢提让二人化干戈为玉帛的事，依妹妹的脾气，很可能会大棒子把他赶走。

    秋红秋兰把他请出屋子，示意他不要打扰熟睡的陆清婉，起床气很吓人的。

    陆振想想，似乎有些不太对？

    “她之前性子温婉柔弱，何时会发脾气了？”

    绿苗端了茶到陆振面前，“被欺负狠了，自然脾气凶了，不然还不被欺负死。”

    “当啷”一声。

    茶碗顿桌。

    绿苗冷哼一声，眼睛恨不能瞪瞎他。

    陆振顿时又惊了，“你这丫头怎么跟我还撂脸色？”

    他与绿苗相熟，毕竟这是祖宅一直跟着陆清婉的丫鬟。

    绿苗寻常也不敢说，也是一时为陆清婉不平，“奴婢可不敢和大少爷撂脸子，只是心疼我们大姑娘。明明以为哥哥能帮着撑腰，谁知哥哥还与那狼心狗肺、蛇蝎心肠的世子成了好兄弟？真是没道理。”

    秋兰点头附和，“奴婢本不敢多嘴，可大少爷这事儿做的的确令人寒心。”

    秋红也是纳闷，“他都差点儿把大姑娘给害死，您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

    丫鬟们把陆振围到中间，一人一句，芳翠虽然没说什么，却给陆振端来了一碗粥。

    陆振忙碌整天滴水未进，的确有些饿，喝了一口便喷出去，“苦的？”

    芳翠幽幽道：“大姑娘的心里比这个苦多了……”

    “当啷”一声，陆振把碗撩了桌子上。

    跟一群女人无话可说，他只能看向一旁闷声不吭的方青阳。

    单看此人筋骨，就知道不是一般的练家子。

    “兄弟是清婉奶娘的儿子方青阳？”他听陆清婉在信中提过此事。

    方青阳点了点头，不想理他。

    陆振认可的点了点头，“听清婉信中提过，说你拒绝了从军求功，就在她身边护着，倒是有心了。”

    方青阳淡淡的道：“无心之人夸有心，你这是侮辱我。”

    陆振实在忍不住了。

    “你们别一个个这样挤兑我，我知道他和清婉婚事不成，几次揍他出气，他也束手认罚，做事光明磊落，是个男人。后来一想，她二人姻缘不成，也不必成仇人，当个朋友，不也有人在凤都帮清婉撑腰吗？若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你们倒是讲讲，那丫头显然没和我说实话。”

    如若之前，陆振也不会想到陆清婉有隐瞒。

    但今天看到姑母和严思芊那副德性，他也意识到陆清婉或许在报喜不报忧。

    丫鬟们对视半晌，瞬间搬了小板凳坐了院子里。

    “少爷不知，奴婢们就从头开讲，这还是要从姑娘回凤都城第一天开始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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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我的

    丫鬟们小嘴叽叽喳喳的说着，把陆清婉受的所有委屈一件不落的说了。

    方青阳时不时给陆振递一盆凉水压压火。

    陆振越听越气，倒是把芳翠那一碗难以下咽的苦粥都给喝了。

    京郊外骂着温旭宁，此时的温旭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进了凤都城就直奔将军府去找温陌寒，得知温陌寒一直守在皇宫中，他便去宫门口一直等。

    天色已有微亮，温陌寒才从宫中出来。

    牧尘下晌将陆清婉的判断和沾出毒的枝条都带回。

    温陌寒禀告皇帝之后，皇帝命皇后娘娘主持严查，他身为京卫指挥使自当带人严守皇宫，不能有漏网之鱼。

    就这样查了整整一晚，才查出几个太监宫女有问题。

    涉及皇家秘辛，温陌寒也不愿插手。

    留下卫兵继续盯守，他才离开皇宫。

    刚到宫门口，就看到了温旭宁。

    哪怕黎明的光线氤氲不清，他也能感受到温旭宁身上散出的怨怼怒意。

    “回来了。”温陌寒声音都透着疲惫。

    温旭宁快步走到他的面前，“为何……为何疾风在陆清婉的身边，大哥，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他太了解温陌寒。

    哪怕是他这个亲弟弟，都不曾允许碰一下“疾风”。

    若只是帮他护着陆清婉，绝不会做到这个程度！

    温陌寒听他提到“疾风”，便隐约猜出发生了什么，“难不成你以为我护着她，是为了你吗？”

    温陌寒知道早晚都会挑明，不如直截了当告诉他。

    温旭宁瞬间呆滞，满眼不可置信，“那是我最心爱的女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爱她就是退婚另娶，污她清白？然后想娶其为侧妃，险些让她被你那位正妃刺杀？”

    温陌寒看他道：“上次你求我请太子殿下出面做媒时，我就已经告诉过你，倘若此事不成，此女再也与你无关。既然与你无关，我为何不能追她？”

    温旭宁一时说不上话，“可你知道我心中有她。”

    温陌寒淡道：“我也心中有她，你不如祝福一下？”

    “大哥，我一直以为你是在帮我护着他，却没想到你居然、居然……”温旭宁拳头攥得紧紧，他已经失控，不能自已。

    一直信赖的大哥，居然要抢他最爱的女人。

    这一点击垮了温旭宁心中向来自傲的兄弟情，彻彻底底的击碎到渣滓都不剩。

    温陌寒揉了揉额头，“她无论容貌还是头脑，皆出类拔萃，性情嫉恶如仇，却宽容善良，世间难寻。但凡是个正常的男人就会动心求娶，不会似你这样蠢笨如猪，以为所有好事都摆在那里等着你。”

    温旭宁瞬间空乏，大脑空白。

    背叛！

    他感受到强烈的背叛！

    “你这样做，父亲母亲也不会同意的，她也根本无法与父母相处。”

    “我搬离侯府，就是为了怕她难堪……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倘若没有，我还要回府休息，不似你这等闲人，为了祖父过寿也能弃了差事十天半月……若非你是忠宁侯府的世子，你有哪一点值得女人倾心？”

    温旭宁脸色炙热滚烫，被羞辱的恨不能寻地缝儿钻进去。

    “她……也已经与你在一起了？”

    温陌寒摇了摇头，“但我可以等，无论谁争，她都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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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蜕变

    蒙蒙细雨的夜晚，无论陆振还是温旭宁，皆心情很差很糟糕。

    只有陆清婉觉得这股湿润的雨气很美妙，让她这一晚睡眠十分香甜，醒来时精神百倍。

    睁开眼，陆清婉才想起昨天半夜，堂哥又跑到庄子里。

    她起身打算洗漱之后再去看他醒没醒，刚走到屋门口，就见陆振一本正经的坐在她的门口，眼巴巴的看着她。

    那副沧桑颓废之相，好似刚从坟堆里爬出来似的……

    “幸好今儿天气好，若像昨晚那么阴测测的，还以为见了鬼呢。”陆清婉看到堂哥也很开心，走过去亲昵的抱了一下，却发现陆振一直盯着她，不说话。

    “怎么了？不就是撵了你一次，至于吗？”陆清婉不知昨天发生的事。

    陆振看着她，心疼的拳头都攥白了，“发生那么多事，你为何不告诉我，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哥！”

    几个丫鬟昨天说了一宿。

    七嘴八舌，气势汹汹，他也终于明白为何会被陆清婉赶走，也明白为何来了就被丫鬟们怨怼。

    听闻终究不如经历的更惨痛。

    他从陆清婉寥寥几行的文字上只能感觉到她很委屈，却不知经历了那么多惊险的事。

    陆清婉先是惊诧，随后看到几个丫鬟的脸色，就瞬间明白发生了啥。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还能跑来给我们四房当家？”

    虽然陆振是长房长子，但大伯父只是祖宅的一个里正，大堂哥在府衙任判官一职，只是个从七品的小官，也是刚刚得了提拔。

    若说陆家混的最好的只有人品最不合格的陆靖远，这也是极大的讽刺。

    虽然长房在家族之中很有话语权，但在生活细节上，他们还是无法多嘴的。

    陆振感觉一把力气无处用，那股窝在心中的懊恼真是难受极了，“我回去就请辞，与温旭宁断交，没想到他、居然还曾请太子殿下出面逼你为侧妃……无耻！太无耻！”

    想到温旭宁当初束手挨揍，绝不还手，陆振只觉得打轻了。

    陆清婉笑着道：“行了，好不容易当上的从七品，何必因为他辞了？他在我心中就像这天上的尘絮，早就当他根本不存在。你愿意和他称兄道弟是你们的事，只要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就行。”

    “你确定心中不恨他？”陆振有些不信。

    陆清婉摇了摇头，“若不是听人提起他和你成为至交好友，我根本想不起这个人的存在。”

    哪怕她与温陌寒在一起，也似乎想不起温旭宁。

    这的确是一件奇怪的事。

    但事实就是如此。

    陆振半信半疑，可见妹妹的神色的确平淡如水，也只能暂时相信了。

    陆清婉受不得陆振灰头土脸，催促他去洗漱干净，“你先洗个干净吃口饭，稍后我们要去十方庵，而且还有事情要与你仔细说。”

    “何事？”

    陆振感觉出妹妹性子变化很大，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但他肯定想不到妹妹重生，只认为是接二连三的恶心事把她给磨砺的棱角分明，更是心疼。

    陆清婉先给了预期，“是姑母家的事。”

    提起姑母，陆振更是气，可想到一两句话说不完，只能先去洗漱干净，吃口早饭，然后再与陆清婉慢慢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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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恶闻

    计划好今天去十方庵，陆清婉收拾好之后，便带着大家一齐出行去玩。

    她已经来过一次，陆振更对尼姑庵没什么兴趣，丫鬟们叽叽喳喳去玩，她二人则寻一静处，安静的休息喝茶。

    陆振很想先开口，可不知为何，看着陆清婉晶莹涟漪的眼睛，他突然说不出话。

    愣了半天之后，他才感叹一声，“你真是变化很大，之前看你信中的文字那般潦草，只觉得有些奇怪，如今看来，似乎文字和人能对得上了。”

    “再怎么变，你也是我的好哥哥。”

    陆清婉给了一个甜枣，为陆振压压惊，随后就问起姑母家曾发生的事，“……父亲一直不肯说，姑母更不可能告诉我，姑父到底是因为什么被贬去巡山的？而且还惹二伯父一家和他们绝了交？”

    “而且大表姐嫁了那么一户人家，为何干受欺负不和离？她可是在祖宅生活的，可二表姐出嫁，她似乎音讯全无，按说也应该来送个亲。”

    见陆振的脸色不怎么好看，陆清婉只能逼他一句，“这事情也涉及到往后如何与姑母家相处，再怎么难开口，也希望哥哥你能如实说。”

    陆振犹豫了下，才开口道：“你记不记得二婶娘有个妹妹，是天生不会说话，人很聪明善良的那个？”

    陆清婉点了点头，“当然记得，在祖宅时，二婶娘经常带她来探望祖母，她做的点心特别好吃，我的手艺就是和她学的。”

    那位小姨母年纪没比她们大太多，是二婶娘父母最小的孩子。

    可惜高龄妊娠，怀孕时又发高烧，果真小姨母生下后便不会说话，着实是个可怜的人。

    “严志武那个畜生，也不知怎么就瞄上了她，有次喝多就强行……小姨母不会说话，压根儿喊不出声音，生生被糟蹋了。”

    陆振提起就是气，“随后二婶娘去报了案，然后才查出是严志武。”

    陆清婉瞬间惊了，“畜生！然后呢？”

    “姑母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要把小姨母给娶回家做妾，二婶娘当然不干，坚决要闹上公堂。”

    陆振羞的都没脸，“那畜生还说一个哑巴也没人娶，跟了他总好过当一辈子老姑娘……气的二婶娘下了话，若不给小姨母出气，她就与二叔和离，与陆家不死不休。”

    陆清婉彻底惊的有些傻：“这也是人说的话？人干出的事？”

    “最后两家闹的不可开交，姑母就来我家寻死觅活，拿了白绫子上吊，逼我爹出面把这事摆平。我爹出面圆了个场，没把姑父判了，赶去做巡山的小官。可惜小姨母……”

    陆振哽咽了下，“她羞愤不服自缢了，为此二婶娘至今都怨怼我爹。”

    陆清婉有些惊愕的不知说什么。

    她万没想到，姑父如此畜生，而且姑母还包庇纵容，要让小姨母进门当妾？

    怪不得父亲说几家断绝来往，毫无交集。

    闹到这个地步，没成了世仇就已经不错了。

    “那大表姐的亲事又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出了事，一家子都要被赶去山里受苦吗？姑母心疼严思慧，就连忙给说了个亲，好歹留在城里，不希望她跟去山里受苦。可惜……选了那么一户人家。当时人家彩礼给的非常多，都被姑父给败了，和离？呵，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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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无关

    陆清婉一时不知说什么。

    难怪严思芊一直拿大表姐的婚事来挤兑姑母。

    姑母也一再要给二女儿的婚事办的风风光光，其实内心是在弥补大表姐的愧疚。

    但这和她有关吗？

    无关。

    陆清婉也不打算再继续纵容姑母蠢下去，虽说姑母不想散了她的家，但姑父已经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无法挽回了。

    思忖了下，陆清婉没向陆振说出吴昊峰的事。

    毕竟他和温旭宁穿一条裤子。

    这件事没问过温陌寒，她也不能随意说，便只把姑父和严甦与柳桥河屠夫女人的事情说了。

    “……我原本想劝姑母和离，可当时看她全心扑了二表姐的婚事上，外加也有心纵容姑父在外勾搭，便没把和离的话说出来，直接动手把那女人给处置了。”

    “如今听你这么说，姑母和离恐怕是绝不可能的事，但姑父已经起了这个心思，外加严甦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往后可能还会出岔子。”

    “这件事背后肯定有人在故意算计，算计他严志武，我自然不会担心，但别把陆家也扯进去？而且这事父亲的确不好下手，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严志武当年供父亲读书，所以只有你去当这个恶人最合适了。”

    这也是陆清婉把事情详细讲给陆振的主要原因。

    陆振是陆家长房长子，怎么做都不过分。

    哪怕事情兜不住，再请大伯父来主持一番，也能把场面给收回来。

    陆振听完眼睛差点瞪出来，“他们爷俩儿也是人？居然能干这种事？！”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至于这么激动么。”

    陆清婉幽幽的叹口气，“我做完这事告诉父亲，父亲还数落我一个姑娘家不该用这种手段。但我又能怎么办？方哥儿也不在，楠哥儿又年纪小，难道一直闷头被欺负着？我可不想这么被动，一直被随意捏在手里把玩。”

    陆振认同的点头答应，可看陆清婉的眼神也很奇怪。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陆清婉被瞪的有一些心虚。

    陆振上下打量半晌，捏了她的小脸一把，“怎么总感觉你不是我妹妹了，这种手段都想得出？怎么有点不信呢。”

    “呸！”

    陆清婉反手给他一巴掌，“我怎么可能想的出，是奶娘出的主意，而且也是她亲手办的，这种事怎么可能让我出面。”她也的确不懂这么糙的手法，这一次是长了见识。

    陆振了然的点点头，似乎这样解释才合理。

    不过陆振又提起一个人，让陆清婉一口水差点被呛死，“那个莫枭……到底怎么回事？你和他还有关系么？”

    “当然没有！那是什么人，我疯了吗？！”

    陆清婉瞬间低头，不敢睁眼看他。

    毕竟被莫枭绑架的事情是假，那是和温陌寒出去吃喝玩乐。堂哥若要追问细节，她也是真的说不出啊！

    陆振见她这么害怕，以为她是怕莫枭第一刺客的身份，“你也不用怕，那莫枭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暗处隐藏的鬼，上不得正台面。”

    陆清婉：“……你就这么确定吗？”

    温陌寒若听到这话，恐怕会让他尝尝莫枭的刀是什么滋味儿，这股子自信是哪儿来的？

    陆振冷哼，“当然确定，有我在，谁都别想欺负你。”

    “等处理完姑母的事，让我娘来凤都帮你操持婚事。只要你早点嫁了人，莫枭也就不会惦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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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支走

    陆清婉白眼翻了又翻，对陆振这等直男的思维没法开口去怼。

    嫁了人，莫枭就不惦记？

    很想劝他多吃点脑花补补脑子。

    可陆振的确是一心为她着想，她还张不开这张毒舌去扎他心。

    两个人针对姑母家商议半晌，陆振便决定先回去，“起码先问问四叔怎么想的，起码先把严思芊给送走，看见她我就烦。”

    陆清婉也同意。

    父亲优柔寡断的性子，没个人逼迫还真做不出狠心的事。

    若陆振肯出这个头，他巴不得从中做个委屈人，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他。

    众人玩了个够，在十方庵吃了一顿斋饭才下山。

    陆振又与奶娘聊了片刻，把奶娘能用的人手名字要过去，才速速赶回凤都城。

    陆清婉掐算着时日道，“咱们顶多能在这里闲散两天。”

    绿苗有些好奇，“您不是说，要等表姑娘出嫁后再回？”

    “堂哥的性子，一定会硬来，父亲不会出头但会纵容他闹一场。但即便最坏的结果是两家掰了，可姑父依旧在凤都城任职，还是会出麻烦。”

    陆清婉一边思忖着一边道：“我得去求温陌寒把姑父调职出凤都，只要姑母一个人留在凤都，就算不得什么麻烦了。”

    绿苗有些担心，“若姑太太偏要跟着去又怎么办？她恐怕不会单独留下的。”

    “把严甦扣下，她自当不会跟着姑父走，这种事那位阎王有很多手段，根本用不上我操心。”

    陆清婉刚刚得了个人情，不用白不用。

    奶娘在一旁淡笑道：“大姑娘还是个善良的人，不舍得姑太太也被牵连进去。”

    陆清婉头依靠在奶娘怀里道：“怎么说也是姑母，而且当年为了父亲，她也的确受了太多委屈。虽然做出的事有些不尽人意，还不是被日子磨的？怎么想都有些不忍心。”

    还有一点，陆清婉并未明说。

    把姑父弄走，就不用顾虑他和吴昊峰的事情会不会牵扯到陆家，至于他会不会被杀灭口，就看造化了，她可一丁点都不心疼。

    毕竟二婶娘那位哑妹妹也是个冤的。

    说不准就一直在他身边等着索命呢……

    事情这般定下，丫鬟们自当没什么意见，只是游玩的日子突然缩短，让她们也不禁壮了胆子，去帮方青阳猎兔子捕野鸡。

    毕竟回去之后，不可能再这么放肆的吃吃喝喝了。

    丫鬟们随意去玩，陆清婉则陪奶娘在十方庵供奉了奶娘过世家人的牌位，又请法师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

    二人下山回了庄子，却见庄子的小院中不仅有野鸡和兔子，还多了一只一米多长的野猪？！

    陆清婉惊呆了，“这……这你们怎么搞回来的？”那凶狠的獠牙比手臂都长，一看就是凶兽。

    “当然有我，不然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护住这么多姑娘。”牧尘在一旁幽幽道：“主人请姑娘您回去一趟，有事相商。”

    陆清婉略一思忖，或许是那香炉的事情要找她。

    “正巧，我也有事找他帮忙。”

    陆清婉看着野猪啧了两声嘴巴，“但我们好歹吃完烤猪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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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陪同

    方青阳和牧尘迅速将烤野猪开膛破肚，丫鬟们清洗干净。

    这一只凶猛野猪得有二三百斤分量，单是一顿不可能吃完。

    陆清婉决定，拿回去半只给温陌寒。

    其余的挑拣着吃顿香的，若再剩下，就给奶娘带回府中去。

    一行人吃吃喝喝美滋滋，陆清婉上车之后，才想起这么多人，难不成都去将军府？

    “绿苗跟我去将军府，你们三个先去陪奶娘。秋兰再去传个信儿给堂哥，就说我已经回到凤都城内，让他有事通过你和阳哥儿与我联系。”

    丫鬟们自当答应。

    她们也不想去将军府那么恐怖的地方。

    想到大姑娘将来若是真的嫁过去，她们可整日都要伺候在那位阎王姑爷身边，真是想想就汗毛倒竖，实在可怕。

    可依照二人关系亲昵，她们怕也必须忍。

    毕竟那是对大姑娘最好的归宿，起码在秋红秋兰、芳翠的心中是这样想。

    先将奶娘等人送回府中，牧尘和方青阳才又带着陆清婉和绿苗还有那半只野猪去了将军府。

    今天的将军府并不只是他一个人。

    看到人数不少，陆清婉则吩咐牧尘从后门走，“不能让外人看见我，我还是先去内院等，你与他说一声便是。”

    牧尘自当听命，将陆清婉和绿苗送到之后，方青阳也无事可做，又去与牧尘武技切磋。

    绿苗也不是第一次到将军府，对所用的物件熟悉的很。

    沏了茶，拿了温陌寒早已备好的点心，陆清婉吃着喝着，思忖稍后要如何与温陌寒交易。

    可想着想着，困乏袭身。

    她倒在窗边的榻上便睡着了。

    醒来已是日落月升，天空的星星也已悄悄的展露几颗。

    陆清婉正想问问绿苗，温陌寒难不成一下午都没露面，便见他高大的身影，正从院外走来。

    “疾风”熟悉的飞了过去，落在他的肩膀之上。

    温陌寒亲腻的丢了块肉给它，“疾风”叼起便飞到不远处的槐树上，一口吞了，做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一动不动。

    陆清婉已经到门口等他。

    几日操劳辛苦，温陌寒的确看得出疲惫不堪。

    “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如此沧桑的模样，之前以为镇国将军闲的无事做。”

    陆清婉挖苦，温陌寒也不介意，直接进了屋中脱去鞋子，倒在榻上看着她。

    “牧尘说你有事找我？你先说。”

    他疲惫的半眯着眼睛，点点微光仍不可忽视桀骜城府的光芒。

    陆清婉便把给姑父调职的事情说了，“……堂哥来，我才知道他还做过那么恶心的事，姑母既然不肯和离，你找个理由把他赶出凤都城，后续的事我也好办了。”

    温陌寒自然懂她想干什么，手指敲了敲床榻的木板，“那你又能为我做什么？”

    陆清婉就知道他肯定又会这么说，“我不是刚刚帮你验出那香炉……的毒，你不能不认。”

    “那算太后娘娘欠你的人情，与我无关。”温陌寒耍赖已到了至高境界，“我祖父生辰，你陪我去贺寿，你若答应，我马上把你姑父赶出凤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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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入宫

    “温陌寒！你不讲道理，这件事绝对不能答应！”

    她凭什么去？

    她为什么去？

    看他那副得逞的样子，就知道这其中另外有事……不对。

    陆振是与温旭宁一同回来的。

    温旭宁是参加祖父的生辰，若她随温陌寒同去，岂不是会见到温旭宁？尴尬的上天了！

    “又差一点上你的当，这件事绝对不能答应，你换一个。”

    看她眼神，就知道这小妮子缓过了神。

    温陌寒笑了笑，“你怕什么？怕见到温旭宁？”

    “我才不怕见他，可我不想见到他。而且我和你非亲非故，才不趟你们忠宁侯府的这一趟浑水！”

    陆清婉知道他和忠宁侯府关系不容，似乎与他祖父一家也凉薄不亲。

    这么尴尬的关系，她还硬着头皮去添乱？

    只是为了赶姑父出凤都城而已，这个代价实在有些太大了。

    温陌寒似是早已猜到，“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到时长公主殿下也会到，你跟在他身边就好。”

    忠宁侯父亲过寿，想必也是大办。

    长公主殿下出面也不稀奇。

    陆清婉却不懂他，“你为何偏要我去你祖父的寿宴？”

    温陌寒仔细思忖了下，“我也不知，但就希望那一刻，你能在我身边。”

    陆清婉仍旧扭捏不情愿。

    “你让我大老远从京郊外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她以为是更重要的事，谁能想到是为了一个从未谋面的老头过寿？

    温陌寒回答的很是干脆，“带着最心爱的女人见长辈，难道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陆清婉：“……”实在很无辜。

    早知是这等破事，她再玩两天不好吗？

    看她气鼓鼓的像河豚，温陌寒笑的很是开心。这种喜欢看她生气的爱好，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度变态了。

    “太后重病一事，借着香炉一共抓住了五个人。三个宫女和两个太监，宁死也不肯吐露谁是指使的人。”

    温陌寒看着她道：“还有没有其他办法找出痕迹？这件事牵扯到太子，务必要帮他洗脱嫌疑。”

    陆清婉了然。

    怪不得他如此上心，原来又是涉及到太子殿下。

    “这件事情为何会牵扯到太子？”陆清婉必须问个清楚。

    “香炉是太子赠予。”

    “可燃香的不是太子。”

    “是纯贵人。”

    温陌寒提到这个名字，颇为玩味，“而且今天她还在宫里提到了你，说你嗅觉灵敏，调香一流，建议把你召入宫中。所以我立即让牧尘把你喊回来，将你摁在将军府。”

    入宫？

    陆清婉顿时僵硬原地，连手指头都不会动弹，“纯贵人为何在这个时候提我？这关我何事？”

    温陌寒轻轻松松道：“上一次你拒绝为她做凝香丸，她借机摆你一道，也不为过。”

    陆清婉顿时急了，“那可是你让我拒绝的！”

    “所以，是选陪我去为祖父过寿，还是等着被召入宫中？进宫容易出宫难，你还是要考虑清楚。”温陌寒笑的有些坏，“其实，我觉得你只有那一条路，那就是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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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不留

    头发丝气炸！

    拳头紧紧！

    哪怕是在将军府，陆清婉也没忍住去捶了他几下，直到气喘吁吁打不动，她才停了手。

    温陌寒爽朗的笑声不断，想把她拥入怀中，陆清婉却闪身躲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我宁可入宫也不跟你去！”

    “我就不信，你会把我留在宫中，让我出不来！”

    陆清婉也是厚着脸皮把这话说出，她虽然知道温陌寒对她有情，却从不愿亲口承认。

    但刚刚这话，也算是她借此耍一回赖皮。

    否则，她还真杠不过这个可恶的家伙！

    温陌寒不禁苦笑，果然被这小妮子拿了一把，可他又很开心，因为她终于开始跟他撒娇了。

    “让你拒绝她做凝香丸，就是怕你牵扯到宫中的事。皇上近期开始给另外几位皇子放权，显然是做好另选东宫的准备。”

    温陌寒禁不住掐了她的小脸一把，嗅有余香，“你倒是个没良心的，就不知我是在护着你？！”

    “我们小门小户的，压根儿牵扯不到宫中去。还不是被你一步一步扯到坑里，你当然要负责。”

    陆清婉想到奶娘的话，她已经撇不开温陌寒。

    可心里总有股不忿在心口顶着，就不服所有事都要被他捏来摆去。

    “与忠宁侯世子有过婚约、被第一刺客莫枭表白、拒绝过首辅嫡孙陈柯然，又与镇国将军不清不楚……”

    温陌寒把她这些事一件一件摆出来，“你觉得哪个小门小户敢娶你为妻？”

    陆清婉顿时沉默。

    她自然心中有数。

    可这怪她吗？

    本想此生与温旭宁退婚之后，踏踏实实过安稳日子，还不是被他给盯上之后跑不掉。

    罪魁祸首还倒打一耙？！

    “四个人中两个都是你，你还好意思说？”陆清婉不服。

    温陌寒赖皮到底，“若你需要，我还可以添上第三个、第四个，让宫里的人也不敢对你轻举妄动。”

    “……”陆清婉彻底无话可说。

    她前几辈子到底做了多大的孽，重生一回遇上这么个神经病。

    温陌寒嘱咐道：“宫中如若召你，你要立即告诉我，我会陪你同去。你只需说明那香是陈旧积累下的便好，多余的不必多说。”

    事已至此，陆清婉也不得不点头答应。

    仔细想想，她也的确有些后悔，“看来这香铺子的确过度招摇了，我当时应该听姨母的话，只做一些平常之物，不该贪婪，求做大做好。”

    她也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

    果然经验太浅，还需要磨砺锻炼。

    温陌寒又在努力诱惑，“只要你承认是我的女人，你开遍大梁都无所谓。”

    陆清婉冷哼一声，“那我不知要被多少恨你的仇家盯上，可能死的更惨，你还是饶了我吧！”

    二人絮絮叨叨说着话，牧尘和方青阳已经又把野猪肉烤上可以吃。

    温陌寒与陆清婉自当不会放过美食。

    他也让牧尘派人去盯严志武，“挑个错处，撵他去协助吴昊峰，然后让人盯死他们。势必要从这二人身上挖出赃物的藏匿地，副使若敢阻拦，就一并也撵去做事。”

    牧尘应下。

    温陌寒继续道：“暗八门的人也该动一动手，顺着那条线找一找，总之那批赃物落入谁的手里，都不许被九皇子夺去。”

    温陌寒看向身边的陆清婉，抬手擦了一下她脸上蹭到的油，“你要提醒一句那个没脑子的陆振，别搅进忠宁侯府麾下……支持九皇子夺位之人，我一个都不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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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入赘

    陆清婉看出他眼神中的坚定与认真，立即痛快的答应着。

    突然很想问一问，倘若她也成为九皇子的支持者，他会不会也痛下杀手，毫不留情。

    但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幼稚。

    她也并不想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不过，的确要与陆振认真的说一下这件事。毕竟他在郾州之地，可不懂凤都城内的勾心斗角。

    忠宁侯支持九皇子，温旭宁身为世子，已经捆绑在一起。陆振与他做朋友，可能都不自知，就被划分到支持九皇子的那一派。

    她还不希望陆振被稀里糊涂的弄死。

    哪怕死，也死的清晰坦荡一点……

    陆清婉在将军府停留两日，每天方青阳都回禀几次陆家和严家的新消息。

    姑母自从那次被陆振赶走之后，便只能自掏腰包，给姑娘撑场面。哪怕再怎么肉疼，她也把这份苦咽了肚子里，只想撑过女儿出嫁，便万事大吉。

    可没想到的是，严思芊的未婚夫赵祺在凤都舒坦了几天后，不想再回老家。

    准备成婚之后留在凤都读书科考,让姑母去求陆靖远帮忙找学堂。

    姑母一听这话，瞬间不愿意了。

    说好的娶亲娶亲，这迎亲的人都来了，结果要在这里办喜事，她哪张罗得起？

    可严思芊鬼迷心窍，认为赵祺能留在凤都的话，前途无量，比回到小县城更有发展。

    姑母本是硬气的很，谁知严思芊说动了严志武，严志武父女又对姑母软硬兼施，逼的她只能又上门求陆靖远。

    但这一次有陆振坐镇，事情就没那么容易妥协了。

    陆振直接去找赵祺，此事也不是不能答应，前提是他要入赘严家倒插门，否则有多远就滚多远。

    这等言辞彻底刺激到赵家人的心，顿时就与陆振打了起来。

    可文弱书生哪里打的过陆振？

    就连严志武和严甦上前拉架，都被陆振挥了几棍子，浑身乌青。

    一时间，严思芊又要寻死觅活。严志武一气之下，还把姑母给打了。

    陆振直接把姑母接回陆家，压根儿不许严家人登门。

    “……事情僵在这里了，我临来之前，看到京卫指挥使司的人去找严志武，应该是给他下令出凤都。但严思芊的婚事被晾在那里，恐怕是要泡汤了。”

    方青阳说这事儿的时候，心中无限纳闷。

    怎么都是亲眷之人，这严思芊的智商和陆清婉差了这么大一截？

    赵祺他也见过一面，一副营养不良的秧子模样，也不知怎么就能被严思芊这般痴心看中。

    陆清婉还真有点意外，没想到事情闹的这么荒唐。

    “姑母那边是什么心思？严志武居然还敢动手打她。若不能和离，丧偶我也不介意。”

    “醒了之后一直哭，陆老爷和大少爷去了，她都扔了枕头打出去，哪怕陈姨娘去伺候，也被她拒绝了。”

    方青阳并不想说这后半句，着实有些看低了陆振的能力：“我临来之前，大少爷说恐怕只能你回去处理，他们男人对这等子事束手无策，姨娘们也做不得姑太太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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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宅乱

    “哼！肯定是我爹出的主意，只是他不好张口说，才让堂哥跟你传话的。”

    陆清婉还记着父亲训她的仇，心中有些解气，不过更多也是担心。

    她担心姑母过度悲伤再想不开。

    一心为家付出，可惜却选错了路，才导致一步一步难以回头。

    但这件事，两位伯父和父亲其实都有责任。

    当初闹出丑闻时，就应该强硬的做主把姑母留在娘家，给予承诺，养老送终。

    否则她哪会一直歉疚的跟随姑父去受苦，遭受这么多委屈忍受。

    女人心，女人懂。

    若不是怕后半辈子老无所依，她不会过的这般糊涂。

    决定好回去，陆清婉第二天一早就去奶娘府上，接了芳翠和秋兰秋红，一并回到陆家。

    看到陆清婉回来，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

    陆靖远此时还没出门，陈姨娘端着早饭在门口求，陆振在那里不停的喊：

    “姑母，开门啊，您再不开门我可撞进去了啊，就那一家子畜生，没一个好东西，您说您还惦记啥，我给您养老送终还不行吗？”

    姑母喊声顿时穿出来，“滚，你们全都滚，我饿死也不吃你们陆家一口饭，不吃！”

    “稀里哗啦！”

    又是一个茶碗被撇出来，随后大门“砰”的再关上。

    陆振被砸的连忙躲，转头就看到了陆清婉。

    陆清婉也真是揉着太阳穴直发愁，都说姑母不待见他们，这说的也是人话？

    换成谁都想把家砸了……

    “我的天，你终于回来了！”看到陆清婉，陆振好似找到救星一般。

    陆靖远也在一旁讪讪微笑，“回来好，你回来就好了，你姑母不肯吃饭，也不肯喝药，她最喜欢你了，也疼你，还是你去说说……”

    陈姨娘在旁边翕动下嘴唇，欲言又止。

    她很想为之前的事情道个歉，可现在又有些不是时候。

    “一直都没吃么？”

    陆清婉也没着急进屋，总要歇一歇，先问个清楚。

    陆靖远看向陈姨娘，陈姨娘立即道：“昨儿白天刚回来时有些浑浑噩噩，倒是喝了药，也吃了点东西。但昨天晚上开始就拒绝吃药吃饭，彻底的闹了起来。”

    陆清婉微微点头，“是谁一直在身边伺候的？”

    陈姨娘立即道：“我在身边陪着，还有君娘也跟着过来照顾了。”君娘是姑母身边的婆子，一直跟了许多年。

    陆清婉冷笑一声，“君娘在哪儿？”

    “君娘也被赶出来了，刚在厨房给姑太太熬了药，大姑娘您要见她问问话？”

    陈姨娘知道陆清婉是怎么想的，“婢妾也盯着了，但她并没与严家有来往。”

    陆清婉了然的点点头。

    “我先回院子里放下东西，过一会儿再来。”

    陆清婉撵陆靖远去忙，“父亲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反正也帮不上忙，就别在家里闲着了。”

    挖苦一句，算是报仇。

    反正有女儿归来管这麻烦事，陆靖远也不介意被挖苦，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陆振也想离开，陆清婉却让他跟到院子里说话，“有个急事，必须先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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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脏心

    很多天没回来，丫鬟们进去便开始收拾小院。

    屋内有灰尘，陆振和陆清婉只能在小院的茶桌处说话。

    “疾风”回到它的杆子上，陆清婉切了几块肉给它。

    陆振有些急，“什么事儿你快点说，姑母那边还等着呢。”

    “放心，姑母少吃一顿也无大碍，可你的事，我必须要认真说，否则可能会掉脑袋。”

    陆清婉问起他和温旭宁的事，“他有没有准备回凤都任职，并且把你一并带回来的意思？”

    倘若有，证明温旭宁已经要从陆振下手，借口是追她，其实也是在给九皇子一系造势。

    陆振眨么眨么眼，很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这是他昨晚过来找我时提起的，我还没答应。”

    陆清婉格外干脆严肃，“你绝对不可以答应。”

    “我知道他还有心想追你，也告诉了他，你不愿意。但他提的条件我的确动心了，准备把我调到凤都府衙任推官。”

    陆振挠了挠头，对此极为动心，“这的确是个好机会，但你若强行不愿意与他们家再有瓜葛，我也可以拒绝，当然要以我妹妹为主！”

    “可他却没有告诉你，忠宁侯府支持的人是九皇子，准备推选九皇子为继任太子。”

    陆清婉说这句时，声音格外的小。

    可陆振听到此话，却尖叫声格外的大。

    陆清婉狠狠瞪他一眼，示意他小一点声，“如今的太子殿下多年前误落山崖，跛了脚，外人面前自当看不出，可如今伤势越来越重，早晚都会在外人面前显露。”

    “大梁不会要个跛脚的皇帝，所以这些皇子们蠢蠢欲动。”

    陆振一时有些缓不回神。

    眼睛滴溜滴溜的转了转，也想起在郾州时，温旭宁某些含沙射影的话，让他当时听不太懂。

    此时联系到换太子，似乎一切都说的通了。

    “但……太子殿下既然……推举一把九皇子似乎也不错？”陆振仍有些不愿放弃。

    陆清婉剜了他一眼。

    上一世觉得堂哥英勇无敌、聪明绝伦，怎么这一世她长进了不少，堂哥则越来越糟糕？

    “忠宁侯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温旭宁，另外一个是温陌寒。温陌寒你总听说过吧？”

    陆振点了点头，“那是镇国大将军，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温陌寒是太子殿下生死至交，如今已经搬离忠宁侯府，改住将军府。而且……争位子的人可不是九皇子一个。一共十几个皇子，谁都有可能成为最终任选。”

    “你一旦站错了队，可不止是你陆振的脑袋没了。我和父亲、姑母、大伯父、二伯父的脑袋全没了……”

    陆清婉眼巴巴的盯着他。

    陆振倒吸一口凉气，也觉得刚刚的话有些不过脑子。

    “而且，若温旭宁与你直言了当，我还赞他拿你当个兄弟。如今模棱两可，不把事情说透彻，只让你到凤都来任职……这等于是让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绑上了九皇子一系的绳子上。”

    陆清婉想到这里，就觉得温旭宁是个无耻小人：

    “说好听点，是知道你在郾州之地，不了解凤都的风云变幻，所以没有与你讲；说不好听，就是拿你当个傻子利用。追不上我，也让陆家与镇国将军成为仇人，这么阴险的手段，实在脏的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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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不舍

    陆清婉这一番话说出，陆振不得不认真思考。

    只是他仔细琢磨下这话中的意思，有些纳闷，“镇国将军与咱陆家有何干系？怎么会被挑拨成仇人？”

    那一位功勋显赫、高高在上的镇国将军，不会在意才六品官的陆靖远，那就更不用说祖宅在郾州的他们了？！

    陆清婉：“呃……”

    她一时情绪激动，没忍住嘴，倒是把温陌寒给漏了。

    “我从忠宁侯府拿回嫁妆欠条以及后续几次危险，都是温大将军帮我化险为夷，还是有情分交集。”

    她不想对这个问题说的过多，继续劝着陆振道：“你好生想一想，你想和他当朋友我不反对，但稀里糊涂搅和进这么大的事情中，他就是畜生不如。”

    陆振肯定的点了点头，“只是没想到，他那么尊敬和崇拜镇国将军，两兄弟却支持不同的人……你放心，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傻的，想出人头地也总另有机会，没必要非靠着他们忠宁侯府。”

    有堂哥这样的答复，陆清婉也算放了心。

    这一会儿秋兰已经把姑母身边的君娘带过来说话，兄妹二人便弃了之前的话题。

    “少爷安，大姑娘安。”君娘规规矩矩行了礼。

    她这做派，倒是唯唯诺诺，一丁点都不像姑母和严思芊那般跋扈。可惜眼神中的心虚狡黠，还是出卖了她。

    陆清婉打量片刻，才点头应了一声。

    “你跟姑母也很多年了，我小时候就对你有印象。按说也是陆家的老人儿，应该厚待一些。不知君娘是想拿一笔银子自谋出路，还是给你个小店铺收租养老？你可以自己选一个。”

    君娘听了这话，顿时一怔。

    银子？铺子？

    君娘顿时有些慌，“大姑娘您这是想赶奴婢走？”

    陆清婉点了头，“姑母有我们照顾，就不用你在身边陪着了，何必当奴才伺候人，就放你踏踏实实去生活，岂不是更好？”

    君娘“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奴婢是跟着太太身边的，不想离开，若哪儿做的不对，请大姑娘指出来，没得三两句话就把奴婢赶出去。”

    陆清婉嘴角轻牵，淡笑着道：“银子任你说个数，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可以满足。”

    君娘仍旧不肯，“奴婢是真心实意的，不是虚假之词糊弄主子，奴婢不想走，只想留下照顾太太。”

    陆振轻呵一声，“给银子都不走，这么忠心。”

    他刚才还纳闷陆清婉为何把君娘叫来说话要赶走，说上这么两句，连他这一根筋的大男人都察觉出些不对劲儿。

    再忠心的奴才也不会愿意有奴籍压身，何况严家值得那么忠心吗？

    君娘面色有些慌，“奴婢的确是对太太一心一意的侍奉，这些年感情深厚，早已把严家当成了家，压根儿就没想过离开。”

    “是么？”

    陆清婉慢悠悠的扫拂着茶碗上的两片叶子，“既然你对我姑母这般忠心，为何前几次姑母到这里来，却不见你在身边陪着？”

    “姑母在家中养伤，我也只看到过你一两次，包括二表姐绣嫁衣，也不见你在旁边侍奉，你干嘛去了？”

    君娘翕动下嘴，“奴婢是在后厨帮忙，为太太和小姐熬药做饭，是大姑娘您去的不凑巧。”

    陆清婉茶杯顿桌，冷眼看着君娘道：“你是真的在把我当傻子蒙？寻常不见踪影，姑母被带回陆家，你却成了忠心耿耿的奴婢。”

    “我姑母不肯吃饭，不肯喝药就是你挑唆的。给银子都不肯离开，我怕你不是舍不得我姑母，是舍不得姑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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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狠打

    陆清婉话音一落，君娘瞬间慌神了。

    慌乱过后，立即开始否认是她做的。

    “大姑娘是还未出嫁的姑娘家，怎能信口胡说这等事？何况要赶奴婢走，也应该是太太下令，奴婢是严家的奴婢，可不是陆家的人。”

    唯唯诺诺，却能说出这么硬气的话。

    陆清婉不禁轻笑，“这倒是有意思了。”

    她其实也是故意诈一把，却没想到真的诈出些东西来，“姑母不吃不喝，你却没短了嘴。这个时候和我说不是陆家的人，处置不得？怎么？我还要把你当客人招待不成？”

    陆振在一旁翘着二郎腿附和：“她乐意当奴才就当，直接打发回严家，连银子都省了。没准她一走，姑母心中舒坦，反而吃喝不愁了。”

    “奴婢不能走，奴婢就要在这里伺候太太，大姑娘和少爷开恩，千万别把奴婢赶走啊！”

    君娘不停的往地上磕着头。

    陆清婉便直问她，“那你说说，你为何要撺掇姑母绝食？你想好了再回答，我可没有多少耐心。”

    君娘仍旧不肯认，“真的不是奴婢蛊惑，是太太不放心思芊姑娘出嫁的事，惦记着想回去看看，怕舅老爷和少爷不同意，真不是奴婢的错啊！”

    “放屁！”

    陆振都听出敷衍了，“照你这么说，姑母敢绝食不喝药，还不说她想干什么？撒谎你都不会，你当我们都是傻子随便蒙？”

    陆清婉不愿再多废话，看向绿苗吩咐道：“你去告诉姑母，她若不吃饭，我就打君娘的板子，认为是君娘没伺候好。若她不希望把君娘打死，就一直不吃。但想让我再管严家的破遭事，还是彻底凉了心思。”

    君娘彻底慌了，“大姑娘您不讲道理！”

    陆清婉毫不在意的道：“我就是不讲道理，谁让我是主子你是奴？虽然你不是陆家的，可我打也就打了。你要么就盼着姑母吃饭，要么就说出点真格的，让我听着舒坦。”

    陆清婉给秋红秋兰使了眼色，“把她拖了姑母的院子里去，打！”

    二人应下，拖着君娘就走。

    绿苗也跟到门口，朝姑太太的屋内大声吼了出来。

    姑母起初不信，可看“噼里啪啦”的板子就那么落下，她气的在门口朝陆清婉大吼，“连你这个丫头都在逼我，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

    三个姨娘和陆钰凝都被吓到了。

    还以为陆清婉回来会与姑太太好生聊一聊，没想到进门就把伺候的君娘给打了。

    而且一丁点都不作假，几板子下去，君娘的衣襟都已经出血了？！

    厨娘送上刚刚热好的饭端给姑母，姑母气的一巴掌就给掀翻了，“我就是不吃，你有本事打死她！”

    陆清婉在一旁幽幽道：“您还别拿这话逼我，没什么是我不敢做的事。撺掇着您绝食威胁我父亲和堂哥，就是没安好心盼您早死。这种刁奴不打死，难道我还留着她？”

    陆清婉顿时吩咐下狠手，“再用力一点，我宁可赔银子也不让这种腌臜人在身边，给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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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劝分

    秋兰听了陆清婉的令，一板子下去，君娘尖叫一声，便昏了过去。

    姑母被彻底吓坏，想走过来看看君娘是不是真死了，却因饥饿和伤瘫软的迈不动步。

    秋红探了下鼻息，揭开伤处，往上洒了点金疮药。

    陆清婉瞄了一眼，“盖好衣襟，等她醒来继续。”

    秋红秋兰：“是。”

    陆清婉的凶狠，让院子中的人不禁心寒战栗。

    她们从未见过这般发狠的大姑娘，似乎比之前的黄氏更要慑人百倍千倍。

    陆清婉走到姑母身边，亲手把她又扶回了床上去。

    她虽然坐在屋子里说话，但院中的所有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主子挨了打，忠心的下人不去面前挡着，是她罪名其一；其二，来到陆家，不规劝姑母喝药吃饭，反而怂恿着您绝食和父亲堂哥讲条件，就是谋害主子，这是罪名其二。”

    “我本念及她跟随姑母多年，银子铺子任她选，她不但不走，还说不是陆家的下人，我没权力干涉？”

    陆清婉轻笑一声，“这样的人，若没有贼心，我这个陆字就倒着写。姑母也不要仗着父亲堂哥敬着你，就还惦记严家的那群腌臜人。”

    姑母坐在床上，汩汩的流着眼泪不说话。

    陆清婉说的这些她何尝不知道？

    可她又能怎么办？这辈子估计了兄弟，又卖命给男人和孩子们，她从未有过一天属于自己的好日子！

    陆振站在旁边，亲手把饭递了过去，“姑母，不如先吃点儿？”

    姑母一把就把他推开，仍旧捂着脸继续哭。

    陆清婉摆手，把陆振撵走，更是让丫鬟们在门口守着，谁都别进来。

    “你为父亲付出多少，父亲心中有数，我也心中感恩。但姑母您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他们逼父亲和我办事，这是行不通的。”

    “人力有限，父亲不过是工部的六品官，他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我也不过是与各府邸的公子姐妹淡淡之交，出不上太大的力。何况出手相助，也要看这人值得不值得吧？”

    陆清婉看着姑母脸上的伤，“让我去帮一个打我姑母的臭男人，绝无可能，我只想找人杀了他。还有严思芊和严甦二人，也根本不护着您这位母亲，她们更是该死！”

    姑母有些害怕，因为陆清婉打君娘的狠，着实也把她吓到了，“是我希望她们能过的更好有前途，你可千万不要胡来。”

    “您当我还是小孩子吗？看不出来您是被逼无奈，还是真心相求？”

    陆清婉第一次如此冷漠无情的与姑母对话，“我今天也跟您交个底，严家的事，我们不可能再管，但若您愿意，我可以给您置宅院雇人养老，陆振也答应百年之后为您送终守孝，前提是您必须与姑父和离。”

    姑母一怔，呆呆的看向陆清婉，“和、和离？”

    “姑父在外有多么糟糕，您心中都有数，包括外面那个君娘，显然也是姑父的人，您难道还愿意忍气吞声，受这等难言的委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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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思慧

    姑母刚刚止住些的眼泪又流出来。

    她彷徨的思忖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我又不是没有儿子闺女，怎么能让你和振哥儿养老送终，说不通，这事儿说不通。”

    “就她们？一天天只会揪着您要好处，还根本不念您的好，您觉得指望的上吗？”

    陆清婉提到多年前的事，“我知道，若那时大伯父、二伯父和父亲哪怕有一个人站出来挺您一把，逼您和离，您都不会把日子过得这么不体面，这件事他们有责任。”

    “今天我和堂哥也混的还算有家底儿，愿意把这个错误弥补上，就看您愿意不愿意了。”

    陆清婉思忖片刻，也暂时还没把严甦和严志武那么恶心的勾当说出来。

    不是不想杀手锏给姑母棒喝一下，而是她拉不下脸来说出口。

    姑母低着头，擦着泪，显然此事她已经动心了。

    陆清婉把绿苗刚刚送来的粥又端到她面前，姑母下意识想拒绝，抬头泪眼婆娑的看看陆清婉，倒是张口把她勺子中的给喝了。

    陆清婉一口一口的喂下去，姑母却越喝身子越发抖，颤抖到最后她忍不住歇斯底里的哭，也终究把所有的委屈肯吐出来：

    “其实我……我最对不起的就是思慧。若不是我一时糊涂，她怎么可能嫁那么个人家，受那样的苦！”

    “当初思慧跟我来说，我立即想拿银子退回去，可惜彩礼银子已经被那臭男人给花了。呜呜呜……你二伯父与我老死不相往来，你大伯父当初也说，帮那一把之后便再也不理严家的事。”

    “我束手无策，求助无门，就只能让思慧再忍一忍……我还能想到她离去时哭笑的眼神，那眼神是我一辈子的噩梦，我对不起她啊！”

    “原本以为就在山里过一辈子苦日子，却没想到有来凤都的机会。我怎能不知逼你和你父亲是不对的？可每次看到你们拿了银子来哄我，我心里是舒坦的，是美的。好歹，我还有个弟弟没和我绝交……我还不是被陆家彻底抛弃的人。”

    姑母泣不成声，嘴里的粥也都咳的吐出来。

    陆清婉不想让她继续说，姑母却想一口气把所有委屈倾诉，“我怎能不知家里那几个有多混蛋？可我、我真的无能，我管不好男人，教不好孩子，我多少次想一根绳子吊死不活了……但我又不服，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我的一辈子要这么惨？就因为我坑了一次思慧，我就要这样还债吗？”

    “……”

    姑母一边倾诉一边哭，哭的歇斯底里，脸色都逐渐泛白。

    陆清婉把她抱在怀里，也有些动情，“女人这辈子就是难，可再难也不能继续苦下去，否则岂不是越来越深陷不能自拔？”

    “您也该过一过属于您自己的快乐日子了，表哥表姐的事你不要管，全都让堂哥去处理。大表姐那边，我会找人过去问一问，若她不想过，我出银子退给婆家，帮她和离。”

    陆清婉看着姑母认真道：“不能指望那个臭男人和两个不孝顺的，那日子永远都没指望，只有您自个儿吃饱穿暖，那才是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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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狠心

    又看着姑母喝了粥，吃下了药，情绪渐渐稳定。

    陆振和陈姨娘在外松一口气，好歹是把姑母稳住了。

    事情刚有转机，谁知叶三儿这会儿跑了进来，“姑老爷来了，正在门口骂街，要咱们把姑太太送回去。”

    姑母一听，瞬间心头一紧。

    陆清婉抬手摁住了她，“刚刚的话别当我白说，您听我一次，看我如何让他们跪着来求你，而不是拿您当个下人一般呼来喝去，如何？”

    姑母心急如焚，可见陆清婉这般冷漠坚定，再想想刚刚差点被打死的君娘，担忧道：“他嘴巴脏的很，别牵扯到你父亲。”

    闹到这个地步，姑母也心中冰凉。

    刚把内心的话与陆清婉倾诉，外加侄子侄女也乐意撑腰，姑母也有了那么一丝底气，想出一出多年的心中委屈。

    陆清婉微一颔首，转头就让秋红秋兰去把门口叫骂的摁在地上打，“堂哥你去说一说他都干了什么恶心事，然后告诉他姑母提出和离。”

    姑母心里“咯噔”一下，毕竟她心中并非真想和离。

    但已经答应了侄女做一次主，她便只能咬牙忍着，闭上眼故作不知，由着孩子们折腾。

    陆振早就憋着劲儿想揍严志武一顿，听陆清婉这么说，他撸着袖子就要冲。

    陆清婉却不许他动手，“你是朝廷的官，站在一旁骂几句，出出气就得了，秋红秋兰是我的丫鬟，闹出乱子也会算到我的头上，不会影响你和父亲的仕途。”

    陆振虽有不忿，也只能采纳陆清婉的建议，毕竟为这样一个人丢官不值得。

    李姨娘跟随前去，她是个嘴巴快的，骂人很有一套。

    而且也想借这个时机表现一番，让陆清婉别再记恨之前的仇。

    连打带吵闹了好一通，不止是严志武挨了打，严甦也没放过，只有严思芊在一旁呜呜的哭。

    因为她未婚夫赵祺那一家人彻底的表明若不留凤都、便不娶严思芊过门。这一次他们说是要姑母回去，其实也是在逼陆家出面，把这件事给办了。

    事情闹的这么荒唐，自当围观的人不少。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的、眼见的，外加陆振和李姨娘的连番控诉，倒是把严家人的恶心做派都给抖落出来。

    特别是陆振把“和离”二字亮出来，严志武和严甦彻底疯癫了。

    “那是我的亲娘，岂能你们说和离就和离？她应该听我这个亲儿子的，你们就是要逼我娘死！”

    严甦开口就骂，陆振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抽了他脸上，“好歹还有秀才功名，却说出这等忤逆不孝的话，你也配给人当儿子？！”

    “我四叔父和妹妹一忍再忍，都是为我姑母能过的舒坦，可你们呢？一个逼着亲娘来撒泼求财求人脉，一个不顺从，就辱骂亲娘，更有一个在外花天酒地，家暴嫡妻？我呸！”

    陆振朝旁边啐了一口，“姑母往后由我和清婉妹妹养老，用不上你们这群脏心烂肺的白眼狼，现在给我能滚多远滚多远，否则我要亲自动手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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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合计

    姑母始终没有露面，陆家人也彻底翻脸，一时间严志武和严甦、严思芊还真不知该如何办，只能灰溜溜的回家去。

    只是回到了家，房东上门收租子。

    因为陆清婉刚刚还派人去把预付的房租收回来，让严家人自给自足，若付不起就立即搬走。

    凤都城三进的宅院可不是严志武能住得起，他原本还想把人强行赶走，要与房东挥拳头。

    房东冷呵一声，直接让小厮去把家砸了。

    更是给严志武三天时间，若不快些把宅子腾出来，他就要去凤都府衙报案了。

    “都是那个陆清婉，肯定是她撺掇你娘和咱们划清界限。没良心的畜生，没良心！”

    严志武气的吹胡子瞪眼，却还真束手无策。

    严甦和严思芊此时也有些傻。

    她们谁都没想到，陆家会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三个人正大眼瞪小眼，不知怎么办，此时被打了一顿板子的君娘也被陆清婉派秋兰给送回来。

    “这个女人说，是你们严家的人，那就没必要再吃陆家的饭，你们自己养活着啵。”

    秋兰的长鞭，严志武刚刚可领教一番。

    哪怕被这丫鬟挤兑，他也根本不敢再嚣张的回怼。

    君娘此时已经醒过来，却仍躺在板子上，虚弱的一动不能动。

    秋兰离开之后，他们立即凑过去询问太太如今怎么样。

    君娘嗓子干的如碎瓷之声，“太太被大姑娘留在屋中不许她走，而且还忽悠的太太动了和离的心。”她干咳了几声，吐了血，“这一次、这一次她们是真的撕破了脸，下狠手了！”

    “果然没说错，就是那个死丫头，陆靖远这个怂货，死了媳妇儿，居然被闺女管的死死的，真是废物。”

    严志武气急败坏，却又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实在太憋屈了！

    “对，原本太太还和他们翻了脸，可等大姑娘回来，好像一切都变了，而且直接就打了奴婢，逼太太吃饭，太太若不肯吃，她、她就要把奴婢活活打死。”

    君娘此时提起，就觉得浑身骨碎一般的痛，“奴婢实在太疼了，老爷行行好，给奴婢请个大夫吧？”

    “不是涂了药吗？你忍忍。”

    严志武此时哪有心思去管一个奴才疼不疼，哪怕这个奴才他也睡过了，“这个陆清婉，我一定要好生整她一回，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爹，你不是刚接到任务，要离开凤都城吗？可这房东赶人，咱们总得先搬家啊。”

    严甦可不希望严志武一推六二五的走人，否则家里怎么办？

    严思芊更是哭的惨，“我这亲事还晾在这里，母亲不回，您也走了，我……难不成我真要被赵祺一家嫌弃退婚？那我还不如一头撞死了去！”

    “想死你就死，死了还省粮食，天天哭哭啼啼怨声载道，家里这么不顺，就是被你给哭丧的！”

    严志武可不管女儿死活，他心下一横，把严甦叫进屋子里，“此事需要好生合计，必须拿住那陆清婉，否则咱们没活路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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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救急

    严志武一家人蠢蠢欲动之时，陆清婉也在第二天接到了宫里的消息，让她立即进宫一趟，不可有片刻拖延。

    一时间陆家的人又害怕了。

    怎么昨天才把严家人全轰走，今天就要大姑娘进宫？这两件事从道理上说，也压根儿挨不上啊！

    陆清婉心中明了，借口换一身规整的衣装拖延时间。

    随后马上让方青阳去找温陌寒，告诉他宫内已经派人来传消息了。

    方青阳快速赶去将军府，陆清婉也已经更换衣装，简单施了些妆粉。

    慢慢腾腾，倒是让在门口等候的宫中人催促了两次。在催第三次的时候，她才慢悠悠的出了门。

    上妆之时，陆清婉已经安抚了家人不必担心，去去就回。

    陆振刚刚送她出门上了宫里派的小轿，不远处镇国将军府的马车也渐渐走近，很快到了陆家门口。

    前来召陆清婉入宫的太监陈公公眉头一紧，最后绽放出招牌式的微笑。

    待温陌寒的马车停下，他立即上前作揖行礼，笑了脸上十几道褶子，“陆家今儿是烧了哪门子高香，没想到镇国将军也来了……”

    温陌寒瞟了他一眼，话都没说一句，直接看向陆清婉，“上车。”

    陆清婉从宫内狭窄的小轿上退下来，规规矩矩的上了镇国将军府的马车。

    陈公公顿时有些惊了，“温将军这是怎么话说的？清婉姑娘可是纯贵人在太后娘娘宫里召的，您就这么接走……不合适吧？”

    “今日我祖父过寿，先带清婉姑娘去忠宁侯府贺寿，然后再进宫向太后娘娘请安，公公返回宫中替我通禀一声，稍后我亲自向太后娘娘请罪。”

    温陌寒直接吩咐牧尘启程。

    牧尘马鞭一甩，顿时把宫内的人晾了门口，悠哉悠哉的就奔忠宁侯府而去。

    陈公公心中咬牙切齿，面子上只能故作无事，冷哼一声便上了小轿回了宫。

    陆清婉一直转身看着他们，直至离开陆家门口才松一口气。

    看这位公公的做派就知道，显然他和太子殿下不是一路子人。

    “就赶在你祖父过寿这天召我入宫，是碰巧还是刻意？”

    陆清婉想到刚刚这个太监看温陌寒出现时的惊讶和懊恼，好似有那么一股计谋被识破的怨怼。

    温陌寒立即道：“当然是后者。”

    陆清婉看了看他，“纯贵人以为你今天会去贺寿，所以选这个时候召我入宫说话，而你恰好就等着这个时候出现，带我耀武扬威的给忠宁侯府添堵，我还拒绝不得。”

    怎么心眼子都被他长了？

    还有什么是他算计不到的？

    若她稍后不去忠宁侯府露面，在马车上等，不仅失了陆家的体面，被说小肚鸡肠，还会被怀疑是不是故意躲着宫内召见，再被问罪。

    温陌寒看她瞪来瞪去的杏核凤眼，哈哈畅笑的格外痛快，“不感激我特意救急，还指责我心重算计？”

    “虽然你的确救急及时，可我真心感激不起来。”

    陆清婉想到稍后还要在忠宁侯府露面，就浑身出现不自在的生理反应，“而且我也没给你祖父准备寿礼，就这么干巴巴的去？虽然陆家官职小，可也好歹要个体面吧？”

    温陌寒拿了一个格外精致的小叶紫檀的盒子给她，“当然为你准备好了，臭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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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敷衍

    陆清婉冷哼一声，倒是把那盒子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柄极其古朴的长笛，虽简单，却沉重。

    “这份礼有什么故事？”她问。

    温陌寒淡淡的道：“牧尘选的，我也不知他是从哪儿找来的。”

    陆清婉冷叹一声。

    没想到他对老侯爷态度如此敷衍。

    知道没有回旋的余地，她只能收下他的这份礼，硬着头皮跟去忠宁侯府。

    今日老侯爷过寿，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还有很远一段距离才到侯府门口，便已经车水马龙，行走不开。

    看到镇国将军府的马车出现，人们不禁诧异。

    按说老侯爷过寿，温陌寒不应一早就贺寿请安，怎么到了下晌才露面出现？

    再联想到近日宫中出现的种种细节，人们不得不多思忖一二了。

    忠宁侯府门口的家丁此时也看到温陌寒马车的身影。

    管家立即吩咐小厮快些进去通禀，“大爷回来了，快去告诉侯爷和夫人，还有世子！”

    小厮转身就往里面跑，而此时马车也已经停在大门口。

    温陌寒露面，自当又是一阵问候寒暄，他含笑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才又撩着帘子，等候陆清婉下车。

    陆清婉头皮发凉，可到眼下这个时刻，她只能硬着头皮下去。

    看到一位姑娘跟随温陌寒下了马车，还未进去贺寿的人不禁瞠目结舌。

    何时温陌寒也有女人陪同？

    而且怎么看这位姑娘有些眼熟？

    人群中很快有人认出了陆清婉，可认出之后，人们不禁更是震惊了。

    这陆清婉不是世子退过婚的姑娘吗？怎么又与镇国将军如此亲近，这关系也实在太凌乱了吧？！

    一时之间，一传十、十传百，温陌寒在场时无人敢说，他带着陆清婉进了侯府之后，瞬间场面就炸了窝，好似要把天都给捅个窟窿似的！

    温陌寒慢悠悠的朝着院内走，陆清婉退后半步，跟在身旁，“你不必这么刻意吧？就不能快点走？！”

    温陌寒淡淡的道：“在侯府熬一熬时间，稍后去宫里也能少呆一会儿。二选一，你选哪一个？”

    “我哪一个都不想选，你可闭上嘴快一点走吧。”

    陆清婉越是这么说，温陌寒走的速度越是慢，又走了二十几步路，温旭宁便已接到小厮回禀，快速的走过来相迎了。

    小厮进门回禀时，可没提到陆清婉。

    此时看到陆清婉就站在大哥的身边，温旭宁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若不是狠狠的用拳头压了下胸口，他真可能一口血都吐出来。

    她不是还没有答应大哥吗？

    为何今天会跟随在他身边？而且是来侯府见祖父和父亲母亲？！

    他心中曾无数次预言陆清婉真与大哥在一起，他要如何应对，却没想到现实来的这么快，而他除了像个傻子，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柯然此时也快步的跟过来，看到陆清婉也着实吓了一大跳。

    温陌寒停住脚步，等候温旭宁问好。

    温旭宁拳头攥了又攥，忍了半晌才开口叫了一声：“哥。”

    温陌寒点了点头，便见温旭宁看向了陆清婉。

    陆清婉此时心里已经无数匹神兽奔涌，微微福了福身，算是给他和陈柯然一同见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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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认亲

    场面有一些尴尬。

    陈柯然瞄了一眼温陌寒，壮了胆子跑到陆清婉身边低声道：“你怎么……来了？之前也没听她们几个说。”

    陆清婉真是头皮都发麻，可她又能怎么说？

    “稍后还要入宫，一言难尽。”

    仅仅几个字，就让陈柯然都有些傻。

    怎么好端端的陆清婉还要入宫？

    他立即看向了温陌寒，显然是在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温陌寒没有理睬陈柯然，引着陆清婉朝祖父的寿席走去，“我们去贺寿说几句吉祥话就走。”

    陆清婉点了点头，一直跟在他的身边。

    与温旭宁擦肩而过时，她特意绕开两步，连视线都没朝旁边瞟一下。

    温旭宁的心情如寒冰一般悲凉。

    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这一幕真实出现，他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陈柯然到他身边低声道：“这么多人瞧着，别出丑。”

    “他选这个时候，不就是想看我出丑？！”温旭宁的牙都快咬碎了，他从未想过与大哥生疏，会是因为一个女人。

    这是莫大的侮辱，逼他发狂、逼他去死。

    温旭宁冷哼一声，便也朝着寿席走去。

    此时忠宁侯与侯夫人自然看到温陌寒和陆清婉，虽然面容仍旧挂着笑，可那笑容却又僵又冷。

    稳坐寿席上的老侯爷则笑着看向温陌寒，苍老的眼神犀利深沉，任谁都看不出他是不是真的开心。

    温陌寒先行叩礼，说上了一套祝寿的贺词。

    他送上的寿礼是一尊玉佛，老侯爷开心的点了点头，笑称他的这份礼最合心意。

    温陌寒起了身，便轮到陆清婉。

    侯夫人凑过去低声介绍了此女身份，老侯爷微微颔首，受了陆清婉的礼。

    待陆清婉送上温陌寒备好的寿礼时，他却摆手，要把陆清婉召到身边，“虽然是第一次见，但你这丫头的名字，老夫可是听了不知多少回，能让我两个孙儿都这么痴迷的女人，我总要仔细看个清楚。”

    陆清婉一惊，这老头儿搞什么鬼？

    贺寿寒暄几句就罢了，还把这么敏感的事情摆出来，他疯了吗？

    陆清婉转身瞄了一眼温陌寒，显然，此事也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但温陌寒却并未阻拦，微一点头，示意她不必惧怕。

    陆清婉内心白眼快翻上了天。

    他就不能上前说稍后还要入宫，把这件事给遮过去？

    周围还有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也只能从蒲团上起身，规规矩矩走到老侯爷的面前。

    “今日贸然祝寿，还望老侯爷不要见怪。”

    再多的讨喜辞她也懒得说，毕竟出了这个大门，此人她只想一生不见。

    老侯爷瞄着她打量片刻，“果然是个秀美机灵的人儿。”

    陆清婉微微福了身，“多谢老侯爷夸赞。”

    “按说，旭宁那小子当初的确对不住你，娶不上贤妻，是他咎由自取，自作自受，倒是让你这丫头受委屈了。”

    话锋一转，老侯爷提起了温旭宁。

    温旭宁在旁一怔，瞬间抬头看去，也不明祖父这是打算干什么。

    “过去的事便似昨天、前天的时间，过去就过去了，再也追回不得，您高寿之日，还是不要提这些过往的伤心事吧。”

    陆清婉可不希望他再提什么给温旭宁机会的后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婚，她也是做得出来的。

    老侯爷似看穿她的小心思，却是发笑着道：“但做下的事，该认就要认，总不能指望时间抚平伤痕，再怎么样，那伤痕也始终都在。”

    他扫了一眼温旭宁与温陌寒，突然与陆清婉道：“所以，为了弥补温家对你的亏欠，我今日就倚老卖老，认下你做我的干孙女，与忠宁侯府的子女同享富贵身份，将来的彩礼遗产，自然也按嫡女的位分走，绝对不会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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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承诺

    老爷子这话一出，不仅仅是温旭宁和周遭听到的人，就连忠宁侯与侯夫人都惊了！

    “父亲……”

    “祖父……”

    老侯爷摆手示意他们别插嘴，而是静静的等待陆清婉的回答。

    温陌寒虽然面无表情，可他的眼中已有浓郁的杀意。

    温旭宁彻底慌乱，显然他并不赞同这一件事。

    陆清婉震惊过后，慢慢的冷静下来。

    她不得不佩服，老侯爷这一手玩的是真漂亮。

    知道温陌寒带她前来祝寿是挑衅，所以朝她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官之女下手。

    订亲不成，改成认干亲。

    孙媳妇儿没当成，却成了干孙女。

    不仅把忠宁侯府之前的负面印象给消了，还成功的把温旭宁被拒绝的体面给全了，更是让温陌寒遭受重创。

    哪一件事不都正合忠宁侯府的利益？

    可惜，若是普通官家的姑娘或许立即跪下认亲，也算是抬了陆家的位分和体面。

    但陆清婉不但两世为人，还从温陌寒的口中得知他们支持的是九皇子，事情就没那么简单轻松了。

    “多谢老侯爷体恤抬爱，但清婉小门户出身，也不希望依靠这伤心事再攀侯府高门。今日贺寿，乃是敬老之心，望老侯爷身体康健如百年松，稍后还要进宫，便提前告退了。”

    陆清婉平平缓缓，把拒绝的话说完，福了福身，便准备离去。

    老侯爷的笑容渐渐收敛，“依你之意，是打算以后与忠宁侯府不再有任何瓜葛吗？”

    这话问出，顿时让人心一震。

    不仅仅是侯夫人，包括周遭坐着的侯府亲眷，也都能明白老侯爷此话之意。

    她不肯嫁温旭宁，老侯爷也不会允许她与温陌寒不清不楚，让侯府持续至于尴尬的境地。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仅仅几句话，就把这件事处置。

    与此同时，不乏是给温陌寒的警告。

    陆清婉看向温陌寒，她终于明白，温陌寒为何要带她来过寿，而且希望有她在身边。

    因为这个府邸中，根本没有他的存在。

    老侯爷的眼中，也只有温旭宁这一个孙子而已。

    温陌寒见她望来，倒是露出浅淡微笑，二人对视之时，便已看出对方心中所想。

    外人看来，他似乎根本不在意陆清婉如何作答。

    其实陆清婉知道，他早已笃定，她不会容老侯爷随意拿捏，他实在算计的太清楚了。

    “清婉有一事疑惑，不知可否向老侯爷讨教一二？”

    她温文尔雅，气势不凡，倘若其他女子被这般逼问，定会吓的心神不宁，格外慌乱。

    陆清婉却越发镇定，让老侯爷都不禁多看她几眼。

    “你都已经提出来，不妨直说。”他眼神死死的盯着陆清婉，想从气势上压倒她个不经世事的姑娘。

    陆清婉两世为人，怎么会被一个老头子的眼神吓到？

    “古人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当初忠宁侯府没履行与我母亲的婚约承诺，才闹出那么啼笑皆非的事，您又有什么底气，向我要出刚刚那等承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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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求你

    陆清婉声音不大，份量极重。

    周围的人震惊无比，谁都没想到，这个小丫头敢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忠宁侯立即站起身，斥责她：“放肆！”

    侯夫人只觉得眼前发黑，险些一歪栽倒过去。

    温旭宁立即看向老侯爷，生怕他被气出个好歹，侯府的亲眷们则开始对陆清婉指指点点，多乃训她“猖狂”、“狂傲”、“目不尊长”’“无长幼尊卑”。

    陆清婉才懒得理睬这些废话。

    终究得不到答案，她便转身看向了温陌寒。

    温陌寒抬手半拥着她一起离去，自始至终，没与忠宁侯等人多说上半句。

    温旭宁追赶几步，看向了温陌寒，“大哥，你是打算与侯府彻底划清界限吗？”

    温陌寒脚步顿了下，“今日寿宴，你确定要把此事掰扯明白？”

    温旭宁一怔，立即看向寿席上的祖父。

    他显然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只是因场合不许，才没有勃然大怒。

    刚刚的疑问虽然收回，温旭宁其实已经得到了大哥的答案。可他更不能接受陆清婉的选择，“恭喜你，大仇得报，你成功了。”

    陆清婉只觉得他是个无聊的智障。

    他们兄弟二人崩裂是因皇子争位，与她没有半毛钱关系，这样能怪得上她？！

    “温旭宁，你若以为我心中存怨，你还真不配；但若说报仇，这只是刚刚开始，但出手的不会是我，而是天。”

    她冷冷的看向温旭宁，言语平静，反而更加讽刺，“黄氏、陆钰蓉虽然可恨，但一切始作俑者都来源于你的自私与无知的体面。若非有身边的人帮我，恐怕我也早成了你善妒愚蠢之下的一抹冤魂。你不配让我恨，也请你别再自作多情玩那些把戏手段，拉我家人下水。”

    “请你离我远一点！”

    说罢此话，陆清婉便跟随温陌寒迅速离开。

    温旭宁冰冷的呆滞原地，仿若失了魂儿。陈柯然连忙把他扶到一边，别在这种场合下丢人。

    而寿席那一方也有人开始出面跪拜贺寿，说着喋喋不休讨喜的话，为老侯爷和忠宁侯等人圆场。

    跟随温陌寒一齐上了马车。

    陆清婉捂着小脸，有些懊恼，“为了你，我又把人得罪了。”

    她也并不想与老侯爷那么死磕硬扛。

    可被逼迫的感觉实在让她难以忍受。

    特别是那一双精锐深沉的眼睛，让她察觉到一丝浓郁的不耻不屑。

    不过是个侯府而已，又不是天。

    想等她跪拜去当孙子？当然没门！

    “温陌寒，求求你也放过我吧，好吗？”

    虽然与侯府彻底闹崩，但对温陌寒，陆清婉也不得不再多考虑几分。

    他已经决定站在太子殿下这一方，若她被挂上温陌寒的标签，显然整个陆家都会被绕到其中，想跑都跑不掉。

    自家老爹那个害怕担责任的脑子？

    方哥儿和楠哥儿还不成熟的性子？

    外加陆振这位直线条的堂哥……无论哪一个都撑不住整个陆家，一不小心，就会被一勺烩了炖肉。

    她一个人也便作罢，可总不能搭上一家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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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换人

    温陌寒静静的看了她半晌，却意外没有纠缠，“出宫之后，会如你所愿。”

    陆清婉有些意外，“真的？”

    温陌寒认真的点了点头，“因为你对我用了‘求’这个字。”

    陆清婉沉默无语。

    他每一次出手相助，都是要她求着他。但每一次，陆清婉都用其他的方式做交换，从来没有向他低过头。

    今天她下意识就用“求”这个字，显然彻底刺到了他。

    但她也的确不能飞蛾扑火，因为家中的确没有一个能撑的起的男人。

    她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可眼下这等场合，她还真不想说什么废话去安抚他冰山一般的情绪。

    二人一路沉默无语，一直到进了皇宫。

    温陌寒依旧如往常那般呵护，似是向所有人表明，她是他温陌寒护佑之人。

    纯贵人在太后娘娘宫中，看到温陌寒与陆清婉一同前来，倒是亲自从里面迎出来。

    “不知今日清婉姑娘要陪镇国将军去为老侯爷贺寿，倒是我鲁莽了。”

    宫中人说话含沙射影，陆清婉连忙请安，“是民女来晚了，让纯贵人久等，还望不要怪罪。”

    温陌寒笑着点了点头，“太后娘娘今日可好？”

    “赶的时辰正当巧，太后娘娘刚醒，太子殿下正在喂她老人家喝着粥。”

    纯贵人侧身请二人进去，温陌寒与陆清婉跟随。

    梁伯尧见到二人只微微点了下头，太后与温陌寒叙了几句之后，便问起陆清婉那香炉之事。

    陆清婉如实把事情说了，也想起温陌寒之前的叮嘱，多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敢说。

    太后轻应一声，便让纯贵人带她下去，留温陌寒与梁伯尧叙话。

    走到太后娘娘的外殿，陆清婉规规矩矩在一旁站着。

    纯贵人打量她半晌，倒是笑着夸起她是个细心的人，“若不是清婉姑娘发现香炉中的隐秘，或许殿下就要被冤枉了，如此说来，太子殿下可欠了清婉姑娘一个人情了。”

    “娘娘说笑了，民女不过是个普通百姓而已，哪敢担什么人情不人情。何况事实如此，不过如实说了而已。人在做、天在看，有没有民女作证，太后娘娘慧眼如炬，也是知道殿下谨遵孝道，是被人诬陷栽赃的。”

    陆清婉刚从忠宁侯府闹了一通，此时来到宫中，实在提不起什么情绪。

    如此做低附小的敷衍，纯贵人自当看得出来。

    “清婉姑娘是聪明人，只是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要知晓自身斤两分量，免得遭人妒忌。”

    “不知娘娘此话何意？民女实在听不太懂，倘若之前做了什么不讨娘娘欢喜之事，还请娘娘不要怪罪。”

    陆清婉也的确听不懂。

    宫中有交集的女人，仅是纯贵人一人。

    如果仅仅因为调香这一件事就记恨上，那她的确太无辜了。

    纯贵人没等再说什么，温陌寒与梁伯尧先后从寝宫中出来。

    梁伯尧有些疲累，先回东宫休息。

    温陌寒则直接带陆清婉出宫，因为他掐算的时辰正当好，很快宫门就要关闭了。

    二人上了马车，陆清婉把刚刚纯贵人的话转述给温陌寒，“难道风波暗涌已经彻底闹到台面上来了？”

    温陌寒点了点头，“今早圣上吐了一口血，换太子之事，马上要提到日程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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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舍得

    将陆清婉送回陆宅，温陌寒便匆匆离去。

    此时陆靖远也已经回到了家，虽然他官不过五品，但这几日凤都城的微妙变化，他也已经品出几分味道了。

    见陆清婉从宫中归来，他便直接把女儿召到书房，询问起今天入宫的事。

    陆清婉把入宫以及去忠宁侯府的事一五一十与陆靖远说了。

    陆靖远吓的额头冒汗，立即就斥陆清婉是瞎胡闹，“那好歹也是老侯爷，哪能像你这样毫无规矩的说话，你做的实在有些过分了。”

    “您就那么想去给老侯爷当干儿子？反正我是不乐意去给他们家人当孙子。”

    陆清婉嘴巴瞬间放毒，气的陆靖远脸色都发白了。

    “我不求你嫁入豪门高户，可你也不能挨个得罪？既然不愿纠缠，你又何必去那府上？没得自找无趣不是？”

    陆清婉眨么眨么眼。

    似乎父亲知道的太少……

    她顿时就把温旭宁要拉拢陆振的事情说了，同时还把今天温陌寒与侯府划清界限之事也说了。

    “宫中会掀起多大风波，我不知道，但起码跟忠宁侯府闹掰，咱们家是安全的，否则被说是哪一边儿的都容易受牵连。”

    若不是怕他们被人坑，她今天哪会那么与温陌寒说话？此时想起来她也自觉有些过分，心里的确有些不得劲儿……

    陆靖远哑然的张大了嘴，他仔细看了看女儿的容貌，俊秀华丽、风姿卓绝，身姿玲珑有致，又聪明勇敢，胆识过人。

    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能不动心？

    “可小门小户你嫁不得，你也过不了那平平淡淡的日子。”陆靖远又提起她的婚事来，“等把你姑母的事情料理清楚之后，我要开始为你张罗亲事了。”

    陆清婉顿时瞪大眼。

    这说着正事呢，怎么突然转到了她的亲事上？

    “我不着急嫁，而且离守孝期还有大半年呢。”

    “你是不是舍不得那个温陌寒？”

    陆靖远初次把事情摆在台面上，作为男人，他早看出这个人对女儿的心思，只是一直装作不知而已。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总要知道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是怎么想。

    陆清婉犹豫了下，“他……嫁不得，咱们家高攀不起，而且实在过于动荡，若太子殿下真的没……他也一定会受很大牵连和排挤。”

    陆靖远了然的点了点头，“即使如此，为父也明白了。朝堂之事咱不参与，但你不愿嫁他，我倒是可以与最近与我提亲的几个人再来往来往。”

    “只有你彻底嫁了，风波才能平息。”

    陆靖远也提起那个莫枭来，“还有这等人不知何时又钻出来，你嫁了，也彻底安心了。”

    陆清婉憋了满肚子话，却还没法说。

    怎么男人都觉得她嫁了就能风平浪静，难不成真是她对此事判断错误了？

    又与陆靖远絮叨几句，陆清婉便先回院中歇息。

    第二天她去找奶娘聊这件事，奶娘却只看着她在笑。

    陆清婉被笑的心发毛，“您笑什么？我这迷糊着呢，您倒是给说说。”

    奶娘却没立即给出答案，“我只问你，若嫁人之后，真与温大将军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你舍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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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故里

    陆清婉脱口就想说“舍得”，可翕动下嘴唇，她又咽了回去。

    扪心自问，这么久的相处，她对温陌寒不可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

    没有温陌寒，她也不可能这么快为母亲报仇，也不可能屡次劫难都化险为夷。

    何况那么一个英俊帅气、霸道桀骜的男人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可他的身份太复杂，让她不敢飞蛾扑火，把重生一次寻回的美好全部赌上可能必输的牌桌。

    见陆清婉始终没有说话，奶娘自然懂她的心思。

    “你父亲说的也没错，依你现在的状况，小门小户是不敢娶你过门的。可高门大户，哪一家不被拴上利益纷争？都可能有万劫不复的时候，所以你这等担心根本就是无用。”

    “我也明白您说的，但若我自己，我敢赌，这么一大家子，我的确只能放弃了。”陆清婉重申一遍，也是在告诉自己那条路有多难。

    奶娘哀叹一声，无奈道：“若你已经做好打算，想与他彻底分道扬镳，我也不会拦你，只要你自己想好退路就行。”

    陆清婉思量片刻，点了点头，“处理完姑母的事，我就回郾州去陪祖母，找个借口离开凤都城。”

    当初梁伯尧对外宣称会为她的亲事做主，无论如何都逃不开这个干系，何况刚刚得罪了忠宁侯府，那群人不借机把她搞死才怪。

    倘若她离开，只有父亲在凤都，无论是谁做太子，也扯不到他一个六品工部主事的身上。

    她可以等一切风平浪静之后再回来，亦或者，就再也不回凤都了……

    奶娘轻应一声，没有干涉她的决定。

    陆清婉既然已经决策下来，回到陆家就开始布置。

    与姑母商议养几天身子就先回郾州去看一看大表姐，“……和离的文书您先签个字给严家，无论最后是不是和离，也先表个态度。姑父被派出凤都办事，归来起码要两三个月，咱们借这个时机先把大表姐那边料理稳妥，然后再考虑您与姑父的事。”

    提到心中最惦记的大女儿，姑母自当连声称好，“若不然咱们这几天就走？我这身子骨也不碍事的。”

    “您想回去让祖宅的人看见一脸伤痕吗？”陆清婉看到额角的青紫，就恨不能戳严志武几刀。

    所以刚刚那话也不过是安抚姑母而已。

    她是绝不可能让姑母继续和那种男人过日子的。

    姑母抿了一下唇，也知道这伤痕不好看，“往后的事情怎么办，你安排就是，我就都听你的了。”

    陆清婉得了姑母这番话，倒是真心的笑了笑。

    好歹姑母如今有改变的心，她为其努力，心中也甚是欢喜。

    晚间又把要回祖宅的事情告诉给陆靖远和陆振，“堂哥就护着我们一齐回去吧，你当初来是给严思芊送亲，现在她也嫁不得了，你也没必要继续留在凤都了。”

    否则被温旭宁揪着洗脑，不知又会出什么岔子。

    陆振也知道离开此地是正路子，立即答应下来，也派了人先送信回祖宅告诉一声，让他们提前有个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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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别了

    接连两天，陆清婉都在筹备回祖宅的事。

    给大伯父、二伯父以及祖母准备的礼就精心挑选了好一阵子。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严思芊独自找上了门，“父亲走了，大哥也不管我，祺哥儿一家人对我不理不睬，母亲，我实在无处可去了……”

    毕竟是自己的亲闺女，看严思芊哭成个泪人儿，姑母顿时又心软了。

    陆振冷哼一声，不想理睬她。

    严思芊知道做主的是陆清婉，“噗通”一声就给她跪下了，“之前的确是我做错了很多事，不该那么对表妹。如今被房东赶出门，只能卖了很多物件，搬去了大杂院，大哥又把物件都卖了换钱，连点儿饭钱都不给留。”

    严思芊的眼泪汹涌不止，快哭瞎了眼，“父亲还、还把我的嫁妆也都当了，我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姑母一听，顿时心火一蹿，“什么？嫁妆他也没放过？！”

    严思芊歇斯底里的呜呜痛哭，“几个丫鬟婆子也被他卖掉了，这两天都是我自己洗衣烧饭，我真的是过不下去了，呜呜呜，过不下去了……”

    姑母禁不住抹了两把眼泪。

    看向陆清婉，却不知该怎么开这个口。

    陆靖远在一旁叹了又叹，“婉儿啊，实在不行，你就把她一并带回郾州去吧，一个姑娘家，孤零零留在这里也不合适。”

    已经进了陆家门，他总不可能撵出去。

    若陆清婉走了，他还要照顾这个外甥女，陆靖远可没这份闲心，他如今还要关注朝堂动向呢。

    姨娘们也不愿意她留下，特别是翠巧还有着身孕，可不愿有外人进门，“按说表姑娘留下也不是不行，可三姑娘要照顾着铺子，陈姨娘不仅管家，还要照看我的身子，家里的确忙不过来了……何况，大姑娘都走了，那赵家找上门，咱们也不知该如何办？”

    “对啊，婢妾这身份去管表姑娘的亲事，再让那赵家挑理？本就是一家子计较的人，这个差事婢妾可做不得。”李姨娘也顺势就把事情推掉了。

    严思芊连连点头，“我愿意回祖宅，母亲去哪儿我去哪儿，只要母亲带着我，您想和父亲和离就和离，我绝对不会拦着您。”

    她又看向陆清婉，“表妹你也行行好，之前的错需要我磕头，我马上给你磕，磕多少个都行，千万别把我一个人扔下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陆清婉虽心存疑惑，但不答应也得答应。

    “那你今晚就早些歇了，明天跟着马车一同上路。你家中还有什么需要带的？稍后让秋兰陪你回去一趟，一并取回来。”

    严思芊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举了举手边的包袱道:“仅剩一点值钱的，我全带来了，不用再回去了。”

    姑母看着那干瘪的包袱，真是气的胸口发闷，半晌都没喘过气。

    她直接让陆振去把和离文书拿来，摁了手印上去。

    “和离之事就这么定了吧，该怎么办我也不懂，就全都交给你们了。”

    陆靖远接和离文书倒是痛快。

    这似乎是他唯一没有推托的事。

    毕竟再与这位姐夫纠缠下去，他的官帽也危险。

    “明日一早我就亲自去府衙，等你们回来之后，一定处理妥当。”

    事情这般定下，要去祖宅的主仆们也早早就歇了。

    翌日清早收整妥当之后，一行人就此出发。

    有严思芊跟随同去，马车从一辆变为两辆。

    姑母与严思芊单乘，陆清婉则带着丫鬟们同坐。

    马车驶离凤都城的大门，陆清婉下意识撩了一下马车帘子，并没有那个霸道纠缠的人出现。

    那就这样走了吧。

    别了，温陌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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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不适

    马车在不停赶路，摇摇摆摆的节奏均匀，让陆清婉出城之后，便一直在马车上熟睡。

    许久没有如此放松的时刻，她也是在用睡觉的方式去逃避思念和心怨那个男人。

    一直睡到中午，方青阳已经找好了休息的驿站。

    陆清婉与姑母等人下了马车，在驿站简单用了午饭后，便准备继续赶路。

    姑母起身便是头一晕，严思芊立即扶着她，格外担心道：“母亲，你怎么了？没事吧？”

    “突然有些头疼。”

    姑母站在原地缓了片刻，执意要上车，“扶我上车，休息一会儿就能好。”

    严思芊很是迟疑，“您确定可以？若不然在这驿站多歇会儿吧？”

    “不用不用，早些回去见到你大姐，我这颗心就能安定下来了。”姑母执意上车，陆振便蹲在地上，把她给背了上去。

    陆清婉让绿苗跟上了那辆车，“有事随时叫停，千万不要硬撑。”

    绿苗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陆清婉则又带着芳翠和秋红上了马车。

    方青阳与秋兰各自赶车，陆振骑马，在前方打了头阵，探寻路况。

    一路上倒没再发生什么事，直到晚间进了小县城的客栈，陆清婉让姑母用过饭后休息，姑母却不肯吃，“一点胃口都没有，还是你们先用，我歇歇再说。”

    严思芊拿了几个点心，跟随姑母上了楼。

    楼下的餐席只有陆清婉和陆振几个人。

    芳翠去为姑母熬汤药，绿苗几个先吃了几口，也去房间里铺床。

    陆振倒是要一壶小酒，与方青阳分着喝，心中也惦记姑母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下去，“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上路就头晕？”

    秋兰是驾那辆车的，“奴婢今天也不大舒服，难不成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陆清婉纳闷，“你们路上吃什么了？”

    秋兰道：“没吃外物，都是早上从家里带出来的点心，厨房早上刚做出的，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为何奴婢们吃了没事？”秋红和绿苗有些奇怪。

    秋兰大大咧咧，摸了摸腹胃，“也可能是奴婢……日子不对。”小日子自然身体虚弱，这是没法子的事。

    陆振轻咳两声，示意她别在外胡言乱语。

    秋兰抿了抿嘴，把嘴闭上。

    陆清婉则问起绿苗，下晌时姑母的身体情况。

    “姑太太上了车便一直睡，醒了两次，喝了点水，便又睡下了。奴婢也没瞧出有其他的不适来。”

    “另外一个呢？”陆清婉说的是严思芊。

    绿苗细细思忖了下，“表姑娘倒是一直都没睡，守着姑太太……奴婢倒觉得她有些过度紧张了，好似和之前不是一个人似的。”

    陆清婉微微点了下头。

    吃过喝过之后，就让秋红和绿苗守夜。

    芳翠和秋红去侍奉姑母那一间，方青阳和秋兰是需要驾车赶路的，就让他们二人好生睡一晚。

    夜半三更，陆清婉睡的正熟。

    一阵叮叮咣咣的脚步声急促传来……

    响起了“咚咚”敲门声，严思芊的声音在外传进来，“清婉，母亲突然疼的厉害，浑身发汗，你快过来看看，是不是要找人去请个大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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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差劲

    陆清婉浑浑噩噩便起身，她喊了一声绿苗，绿苗却睡熟了。

    走到门口，她想开门。

    可手刚搭上木栓便觉得不太对。

    她可是派芳翠和秋红过去守夜了，怎么姑母有事，来找她的是严思芊？

    陆清婉心中一紧。

    仔细嗅嗅，她突然觉得屋内味道不对，一股奇异的香传进来，她瞬间就分辨出这是曼陀罗粉的味道！

    严思芊又是一阵急促敲门，“清婉，你在干什么？你快开门啊！开门，快开门！”

    陆清婉想跑，可此时“咣当”一声，已有人把门踹开。

    陆清婉刚看到是严志武在面前一晃，便一阵浓郁的曼陀罗香粉刺鼻而入，随后便有麻袋套住了她！

    陆清婉昏昏沉沉，时昏时醒。

    待她被扔在地上之时，已经是不知何处的一个简陋的杂房。

    麻袋摘去，陆清婉视线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看到严志武、严甦和严思芊都在，她不禁冷笑自嘲了一句，“果然又当了一回东郭先生，这世道果然不能太好心。”

    严思芊咬着牙，躲在严志武身后。

    她心中愧疚无比，若非被逼到绝路，她也不会做这档子事。

    “死丫头，若不是你，我和你那个怂爹要什么他敢不给？还敢让你姑母与老子和离？没人味儿的白眼狼，老子当初拼死拼活的供你老子读书，他今天拥有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陆清婉昏昏沉沉，不停的干呕，想快速把迷香消散。

    严志武却不肯再给她机会，直接上手就要去扒了她，“今天老子就让你尝尝，什么是人味儿，让你拿点银子你不肯给，往后让你求着爷爷给！”

    严志武伸手就抓她的脸，陆清婉一口咬上严志武的胳膊，被他狠狠甩了一巴掌。

    严志武打完就要扑上去，严思芊吓一大跳，连忙过去拦在前，“爹，你干啥？你不是说绑她，是为了要银子，再帮赵祺留在凤都城吗？”

    “你个死丫头，懂个屁？滚一边儿去！”

    严志武一把就将严思芊给拽了个跟头，严甦则把她往外面推。

    “不给她点教训，她怎么会乖乖答应？你只等着那赵祺娶你过门就行了，出去出去，去门外守着！”

    严思芊彻底慌了！

    她没想到，父亲和哥哥居然要强奸陆清婉？

    “她是母亲的亲侄女，这、这是……你们不能这么做！”

    严思芊看着陆清婉浑浑噩噩，无力抵抗的模样，瞬间就吓出了眼泪来。

    虽然很不喜欢陆清婉，可也不希望她被这么糟蹋了？而且还是她的父亲和哥哥，这种下三滥的腌臜事情，怎么能够做得出来！

    陆清婉不停想躲，可曼陀罗的迷幻效果，让她只觉得浑身无力，连抬抬手指都动弹不得。

    “你们不要过来，你再敢过来我就死，我宁死也绝不让你们得逞！”

    “死丫头，你死了老子也要尝尝鲜！”

    严志武说话就动手，严思芊死命阻拦，却被他一巴掌抽晕，扔在一旁。

    严甦看了一眼严思芊，索性也开始解裤子准备和他爹一齐来。

    陆清婉已经牙齿咬上舌头。

    她宁可一死，也不能受这等耻辱。

    脑中迅速闪过温陌寒的影子，她苦涩一笑，没想到不是再见，而是永别……

    倘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不再痛斥温陌寒杀人灭口的行径。

    若不是她一次次放纵手软，也不会落到今日的下场。

    闭眼狠狠咬下舌头的一刻，一声犀利的鸣啼在外叫响。

    几声“咚咚”的闷哼，她便听见严志武与严甦已经倒地。

    她狠狠咬下的牙齿被一双大手狠狠捏开，那道桀骜霸道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理喻的怒意，“你宁可一死，都不肯喊一声我的名字救你？陆清婉，我温陌寒真的那么差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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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躲他

    听见他的声音，陆清婉瞬间便呜呜呜的哭出来。

    她还以为彻底的见不到，却没想到他仍然出现了。

    温陌寒是彻底的怒了。

    他早就接到严志武行踪诡异的消息，随后又得知陆清婉离开了凤都城，说是回祖宅探亲，其实他心中明白，她就是在躲。

    躲什么？

    躲他。

    温陌寒本不想管，却又担心她真的出事。

    其实严志武给屋内下迷药时，方青阳早就已经发现了他，是温陌寒制止他出手。

    因为他很想知道，真到临死之际，她会不会呼唤出他的名字。

    结果让他很失望。

    可他却无法忍耐再有脏手触碰到她的身体。

    即便此时她哭成了泪人儿，也无法填平他心中的伤，因为不被在意的痛，是刻骨铭心的。

    “为了家人，你放弃我，难道我温陌寒对你的感情都不如险些让你去死的父亲、让你焦头烂额的姑母？你害怕我身份多，受牵连，行，我就让你看着我杀人，你就不用再有任何顾虑了。”

    温陌寒拎过严志武，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鲜血迸溅在陆清婉的身上，吓的她惊声尖叫，却因迷药未消，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

    陆清婉痛哭不止，“温陌寒，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

    又一刀，温陌寒拎过严甦，也在她面前杀了。

    陆清婉觉得天旋地转，转过身便开始哇哇呕吐，吐的腹胃抽痛，满嘴酸苦。

    “你不要再杀了，不要……”

    呕吐过后，她反倒是有了那么一丝力气，应是迷药开始消退，她拽住他抓着严思芊的手：“我求求你，你不要再杀了，让她这么痛快的死才是宽恕，我希望她生不如死，你放过她的命，好不好？！”

    “我如你所愿。”

    温陌寒一刀划过她的双眼，那道猩红的血线好似将其头颅分割两半。

    剧痛让严思芊瞬间惊醒，可她却无法看见任何东西，只能感觉到汩汩不止的鲜血和气味，发自骨髓的恐惧感，更是让她惊恐的尖叫不止，格外刺耳。

    温陌寒抽刀割了她的舌头。

    “我本想给你个痛快，是你这位表妹要你求死无门。你为了嫁那么一个穷酸书生，却不惜坑害妹妹，给生母下毒，似你这等毒蛇心肠，凭什么活着？！”

    温陌寒终究还是一刀将其毙命。

    陆清婉彻底头皮一麻，晕了过去。

    方青阳和陆振早已在远处听见此处的声音。

    陆振想要靠近，却被方青阳抬手拦住，“连我都打不过，就别去丢人了吧？”

    陆振心气不服，可这也的确是事实。

    他也没想到奶娘的儿子居然出息成这幅模样。

    难怪秋红秋兰提起他，就觉得妹妹身边的人都是怪物。

    “可清婉她不会有事吧？”他真担心那位狂傲的霸王会对妹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方青阳却不这么看，“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他们俩还不知谁能降得住谁。”

    二人没说几句，便见温陌寒将陆清婉从杂屋中抱了出来。

    单是他周身释放的冷漠气压，就让陆振瞬间闭上嘴。

    可见温陌寒把陆清婉拎上了他的马，担心妹妹的心思还是超过寻死，“喂，你要带她去哪里？”

    温陌寒淡淡的回了两个字：“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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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后悔

    陆清婉是第二天清晨才被温陌寒送回县城客栈的。

    陆振担心了整整一晚，看到她除却无精打采之外，似乎并无太大的异样，一颗心也终于落了肚子里。

    “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吗？”

    “要不然去睡一会儿，休息一天咱们再走？”

    “那个……方青阳有事情要办，说是过几天才能赶回来。”

    陆振在不停的没话找话，只想确定一下她正不正常。

    陆清婉静静的发呆，一声不响，直到“疾风”啄了她两下，她才缓过神，拿了早已准备好的肉块喂给它。

    “姑母的身子能走么？”她开口的第一句。

    绿苗连忙回答道：“昨晚已经请大夫看过了，喝药之后没有大碍，也一直都在惦记着大姑娘。”

    陆清婉点了下头，“咱们先走，秋红秋兰赶车，阳哥儿办完事会直接找过来的。”

    丫鬟们得令立即去做准备。

    陆振坐在旁边一直盯着她，很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陆清婉闭上眼睛不说话。

    可被他盯的实在浑身不自在，她只能把堂哥先撵走，“昨晚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满意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陆振松一口气，见她很是不满意的盯着他，他只能先行离开，容她一个人呆会儿。

    陆清婉又静静的闭上眼睛，想放空大脑，可脑中却不断徘徊着昨晚他怒气冲天的狂吼和歇斯底里的嗜杀。

    死的不止是严家那三个杂碎，还有吏部左侍郎的嫡子、纯贵人的父亲、包括曾到陆府替纯贵人传话的那位郭公公……

    每一个人都死在她的面前。

    而每一次他都问她，还敢不敢再离开他的身边。

    陆清婉从震惊恐惧到麻木呆滞，直到他将她送回来，她都觉得昨天所见好似一场梦。

    那么恐怖的场景真的发生过吗？

    绿苗此时悄悄的从外走进来，看她眼中有些湿润，绿苗拿了毛巾为她敷一下眼睛，“……刚用井水冰过的。”

    冰凉的毛巾敷上，她的确觉得舒服不少。

    “姑母有没有问起严思芊？”逃避不得，那就只能面对。

    绿苗轻应一声，“昨晚姑太太被胁迫时，什么都知道的很清楚。早上看您一个人回来，想必心中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句都没问。”

    “所以我真的做错了吗？”陆清婉突然问出这么一句。

    绿苗思忖了下，“大姑娘您是好心，是那群人狼心狗肺、不识好歹，死了也活该……只是可怜了姑太太，只盼着思慧姑娘懂事一些，往后能与姑太太相依为命！”

    “我说的不是严家人该不该死，而是我。”陆清婉摘掉毛巾，提起了温陌寒，“我不该为了家里这些人、这些事去伤他的心。我也不该把心事压了心底不说，让他如此误会。”

    他怨她宁肯去死，都不肯喊他名字。

    可她心中怎能没想？

    只是没有喊出口而已。

    绿苗犹豫下，才壮了胆子开口道：“其实，奴婢也不明白，为何大姑娘您始终不肯信任温大将军。若有男人能为奴婢这么舍命呵护，奴婢哪怕是死，也想赌上那么一回。”

    陆清婉哀叹一声，“这回也不用再犹豫了，因为想跑也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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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生病

    丫鬟们收拾妥当之后，陆清婉便上了车。

    上车之前，她看到了姑母。

    姑母只拍了拍她的手，便转过头去抹眼泪，由芳翠扶着上了车。

    虽然还没有确切的死讯公布，但姑母已经在衣服上别了白孝。

    无论她是在心中当那几个人已死，还是知道他们不可能活，这已经是彻底放弃的标识。

    至于何时才能想的开，就只能靠姑母一个人熬了。

    一行人又赶了三天的路，方青阳才追上来，告知姑母严家三口死于火灾，请她节哀顺变。

    姑母知道这乃是对外的借口，只轻道一声“辛苦”，便在马车中不闻不问，只在吃饭时会与陆清婉说上几句话。

    陆清婉问起赵祺一家是怎么解决的。

    严思芊若不是为了那么一个穷秀才，也不会做出这么不过脑子的蠢事。

    方青阳直接告诉她，“偷盗、通奸，被下大狱了，判了八年，前程全毁了。”

    陆清婉有些惊诧，没想到会这么安排他？

    就赵祺那么一个秧子货，别说八年，八个月恐怕都熬不住。即便熬了八年放出来，他也一事无成，根本活不下去，这可比直接杀了他要狠的多。

    “这是温陌寒的主意？”

    方青阳摇了摇头，也没卖关子，“是陆老爷动的手，我告诉了他真相。”

    陆清婉沉默了。

    她还真没想到父亲会为姑母和她动了这么大的怒。看来，这个爹还并不是彻底的无药可救。

    既然有陆靖远出手，凤都城的事自然不必陆清婉操心。

    她也很想回到祖宅逛一逛，散散心。

    温陌寒留给她的刺激的确很大，向来无肉不欢的她，这几天饮食素淡的很，看到肉便反胃想吐，一口都咽不下去。

    又过了七天时间，陆清婉与姑母一行才赶到了郾州城。

    温旭宁被调职留在凤都，凤都换了一个新任知州。

    陆振回去之后便忙新官上任之事，因之前与大伯父和二伯父等人打过招呼，故而陆清婉和姑母来到时，衣食住行都已经准备周全，完全不用陆清婉再操心。

    大伯母揪着陆清婉便喜欢的不放手，只唠叨她去凤都之后，可着实把她们担心坏了。

    陆清婉自然也与大伯母亲昵。

    在祖宅时，她便只靠大伯母拿她当亲闺女养，否则也不会养的那么没心没肺、天真善良。

    姑母一直站在旁边尴尬的没说话。

    严家的事，陆振打头阵时先回来说过，虽然姑母也被同情，但毕竟当年做过那么恶心的事，哪怕大伯母待她和善客套，姑母自己也甚是别扭，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太自在。

    陆清婉提议先去给祖母请个安，“她老人家最近身体怎么样？”

    大伯母唉声一叹，摇了摇头，“不是特别的好。”

    “怎么回事？之前堂哥去凤都时，还说祖母身子骨不错，怎么突然就不好了？”陆清婉急着就往祖母的院子走。

    大伯母满脸苦涩的道：“年纪大了，突然不认得人，也是这几天才犯了毛病，谁能想的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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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心动

    陆清婉去看了祖母，的确已经不认得人。

    她万万都没想到，之前恋恋不舍送她离去的老人，如今看她就似陌生人，接连问了好几次她的名字都记不住。

    咿咿呀呀的语无伦次，陌生胆怯的眼神……陆清婉心头一酸，忍不住掉下了泪。

    姑母则扑在祖母腿上，似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在嚎啕大哭。噫噫呜呜说着她犯下的错，也不知祖母是否能听懂。

    大伯母把陆清婉带出了屋子，只留姑母在旁陪守。

    “她们家就真的……”

    大姑母之前听陆振的传讯，的确震惊许久。哪怕陆振和家中说的是葬身大火，可一下子三个人都没了，换做是谁恐怕心中都难以承受。

    陆清婉点了点头，“让她发泄的哭一场也好，否则闷在心里，会憋出毛病的。”

    虽说人死为大，可严志武那等畜生人，大伯母也实在同情不起来，“……我听振哥儿说了，你想去把思慧给找回来？”

    陆清婉点了点头，这也是她回祖宅的主要目的，“姑母可知道那一家人的情况？这事儿听起来难办吗？”

    大伯母很忧心，“不好办，而且很不好办。”

    “不好办也总要试一试，具体怎么个情况，大伯母不妨说一说？”陆清婉与大伯母坐了小院中，低声的私聊起来。

    大伯母很是无奈，“按说你个没出嫁的姑娘，不该与你讲这等子事，毕竟这话糙妇说起来都脸红。”

    陆清婉不禁苦涩一笑，“您就甭把我当姑娘了，我父亲都彻底把我当成儿子用了。”还有温陌寒，在她面前杀了不知多少人，单是这个男人的嗜血癫狂，就已经让她把男女之事完全破防，从不记挂心上了。

    “那个男人不能人道，若是认了，此事也就罢了。可他偏偏不服，各地的偏方补药一顿吃，吃完了就抓你大表姐……”

    大伯母说不下去，直接把细节忽略了，“你大表姐动不动就遍体鳞伤，寻死了不止一次，被救下后就捆起来。”

    “我和你大伯父知道后，还特意去他家吵过，这才把你大表姐放出来，但是要她摁下手印，不再寻死觅活，踏踏实实在白家一直到死。”

    大伯母说完，又是叹了一口气，“这白家看似没有大官，可架不住人多，姑爷的叔父乃是郾州的同知大人，堂亲兄弟也都在县衙当差，都是实缺要职。”

    所以这件事恐怕很难办。

    不是多给点银子就能成的……

    陆清婉点了点头，也心中有数。

    正思忖着应该找个什么法子去见一见大表姐，便听大伯母又提起她的亲事来，“按说最该担心的人是你，你和那忠宁侯府的亲事掰了，总要开始说其他人家不是？”

    “也是你母亲不在，没有当家做主的人。实在不行，我就跟你回凤都，和你爹商议下把这件事给张罗起来。”

    陆清婉心中“咯噔”一下。

    之前只听陆振说过，怎么大伯母还真要去凤都？

    “大伯母不必操心，毕竟守孝期还没过……”

    大伯母当然不在意什么守孝的事，“这两件事也不冲突，何况那黄氏谁在意。”

    陆清婉咬了下唇，“真的不用您操心，其实我心中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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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服输

    抛开与温旭宁的婚约，陆清婉不得不承认，两世为人，她心中唯一有过的人就是温陌寒。

    无论是曾对她有意的陈柯然、还是又反悔的温旭宁，包括姑母一直让嫁的那个吴昊峰，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

    唯独对温陌寒，她的感情复杂又单纯。

    哪怕那一天，他暴怒的抓着人在她面前一个接一个的杀，她也没有丝毫怨恨他的恐怖和凶残，反而更确定自己对他的心。

    这么一想，她也足够冷血和变态的……

    大伯母一听，顿时有些喜，“哪户人家的公子？她对你是否也有心意？”

    陆清婉不知该如何说，斟酌片刻才说道：“他对我很有心，但凤都城如今有些乱，亲事也不提为妙，免得朝堂动荡，再把咱们家牵扯进去。所以我们二人都不想把事情公开，只能拖一拖再说。”

    当然，这只是陆清婉自己的想法。

    温陌寒暴怒之后便离开，还不知以后会如何。

    但这的确是个极佳的搪塞理由。

    大伯母笑灿如花，拍着她的手开始说起要为她备嫁妆，“男人的心思野着呢，你也不能为此轻易太放纵，否则转眼就瞧上别人家的姑娘，委屈了你自己！”

    “若是那样，我就祝他夫妻和睦，早生贵子。我小富即安，还真不愁嫁。”陆清婉这话也是痛快痛快嘴。

    她也意识到，她最吃亏的问题就是不服输。

    对外人还好，在温陌寒面前，她就是咽不下那一口气。

    如今咽下去了，却不知他是否伤心离去，再也不回头了……

    与大伯母絮絮叨叨，说了半晌的家常话，而此时姑母也哭的差不多，从祖母的屋子里走出来。

    “老太太累了，睡下了。”姑母蹑手蹑脚，生怕发出声音，把老太太吵醒。

    大伯母也不打算与姑母叙家常，“与二房说了你们今天到郾州，让厨房准备了几桌席，他们也会过来聚聚。老爷晚上才能回，那时你们再好生叙叙旧。”

    姑母点了头，却说不出谢。

    大伯母把她们带到收拾好的院落，便先离开去张罗晚上的席面了。

    姑母有些疲累，也不想见外人，便先回屋子去歇歇。

    陆清婉则被陆振拽着去和堂兄弟姐妹们见面玩，大伯母家还有一位二堂哥叫陆宇，没有女眷；

    二伯父家的三堂哥在西北生活，不在郾州，只有小堂弟陆晓和小堂妹陆千玉在郾州，此时也过来看陆清婉。

    都是从小一齐玩到大的兄弟姐妹，凑在一齐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陆清婉让丫鬟们把给他们备好的礼物拿出来，“……反正一共两箱子，你们想选什么自己拿，免得我送的不合心意，再挑我的理。”

    陆千玉的自然最可心，因为只有她一个女眷，都是凤都城最好的胭脂水粉和上好的锦缎和香料；

    其他物件哥几个很快抢着分完，倒是陆宇不禁笑起来，“还是清婉懂咱们，这些物件里压根儿就没有文房四宝、笔墨纸砚，知道咱们不喜欢。”

    陆晓才不在意这些，“所以咱家也就出了四叔父一个文人，若是方哥儿和楠哥儿能有出息，也算给咱争光了。”

    提到楠哥儿，兄弟们知道他被陆清婉送去了长公主的外学堂。

    只是陆锦方始终杳无音讯，不禁让兄弟们有些好奇他的去向。

    陆宇对他有改观，“原本我对他印象极差，可上一次他送四婶娘灵柩回祖宅，我的确对他刮目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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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要管

    陆清婉也许久没了陆锦方的消息，此时听二堂哥提起，还真好奇他在干什么。

    不过她和陆锦方，恐怕很难成为无话不谈的姐弟俩。

    毕竟黄氏和陆钰蓉的死摆在那里，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这个仇。

    “反正也要在祖宅呆一阵子，不妨去个信给他，问他是否来聚聚？”陆晓提议。

    陆振瞬间消了他的心思，“清婉可以不顾忌孝期，他毕竟是嫡子，你召他来干什么？岂不尴尬。”

    陆晓吐了下舌，也觉得想的过于简单。

    兄弟姐妹说了几句，陆清婉便提起严思慧的那个男人白中煜。

    堂兄弟几个瞬间嘴快撇了天上去。

    “就是个自卑到骨子里的废物东西，别人多看他一眼，他都觉得是被歧视，也要找上来吵一架。”

    “家里买了不知多少丫鬟，都被他连打带骂，还有直接跳了井的。若非他家里是此地的土皇帝，早被人拖出去打死了！”

    “我还听人说，其实他爹也不行，他是他娘跟野男人生的。”

    “你这就是胡说，跟野男人还能生出个不行事的来？这显然就是他爹的种。”

    “那个事又不遗传……”

    祖宅偏荒，又都是同辈兄弟，说起话来没那么多规矩顾忌。

    可陆清婉却是惊了，因为刚刚连千玉都插了嘴，可她怎么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些事？

    “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祖宅生活了十一年，怎么你们知道的我都不知道？”

    “当然啦，大伯父说过，你是要嫁到忠宁侯府的，是有规矩的，不许我们与你胡言乱语，说这些乡间秽事，否则就家法打板子。”

    陆宇撇了撇嘴，“那可是真下手啊，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树上掏鸟窝，你倒是乐了，我可是被打了十个板子，屁股肿了五六天。”

    陆晓也认真的点了头，“对对对，我也被大伯娘打过，但为什么我不记得了，反正也是为了你。”

    陆清婉：“……”

    她终于明白为何堂兄妹们后来不喜欢和她玩，只有陆振一个人陪着她。

    原来都是那份可怕的婚约，让她成了笼中鸟。不问世事，不通人情，所以才被耍的那么惨。

    “咳咳，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把大表姐带出来，和咱们说说她是怎么想的？”

    陆清婉提出这个话，兄弟姐妹们沉默了。

    “清婉，你确定真要管他们家的闲事吗？”

    陆晓有些不情愿，毕竟那严志武当年对他小姨母做下的恶心事，她母亲至今还耿耿于怀，不能释然。

    而且事情的确复杂，管不好，恐怕还可能招惹一身麻烦。

    陆清婉很是肯定的点了头，“管是一定要管，这是我答应了姑母的事。这是她心中的结，此生也就指望着大表姐一个人了。”

    “而且，毕竟是咱们的表姐，之所以那么被欺负，不还是因娘家当不了靠山吗？”

    陆清婉看向千玉，“即便千玉要说亲，被人知道大表姐嫁了那么一户人家，娘家都不出面撑腰，定会对千玉也低看了去。无论为大表姐还是为了咱们自己，这件事都不能拖延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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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计策

    陆清婉这般一说，倒是让兄弟们认同的点了点头。

    虽说千玉还小，但都是郾州过日子的人家，倘若提亲，也一定会打听下家中的姐妹情况。

    严思慧嫁的不堪，严思芊又已经葬身火海。包括凤都城的陆钰蓉也已经香消玉殒……

    陆家这一代的女眷，无论堂亲还是表亲，没一个出嫁顺遂的，任哪户人家都会斟酌一下再提亲。

    千玉哀叹一声“女孩子就是苦”，却也不得不认眼前现实。

    “想怎么做，你直接说就行，我们照办。”陆振作为大堂哥，直接做主。

    陆宇、陆晓和千玉倒是好奇。

    大哥什么时候如此信赖清婉了？

    虽说清婉此次归来，觉得她不似走时那么傻白甜了，但毕竟也是个姑娘家，居然让她出手？

    陆振自当看得出弟弟妹妹们的诧异。

    但他能说陆清婉干掉了黄氏陆钰蓉、还把忠宁侯世子怼上了天，连他爷爷都骂了吗？

    主要是有温陌寒那么一个阎王做后盾。

    事情实在僵持不妥，那位一出面，白家团灭，要个人出来还不是很简单？

    陆清婉自然也看出陆振的心思。

    她狠狠白了一眼，只感叹大堂哥又直男思维了。

    “这事儿不能强干，否则但凡与陆家有关的女眷，不是死男人就是自己也搭进去，还以为咱们家被下了什么千年古咒呢！”

    “可不……清婉姐姐当时在凤都被退婚，我都被很多小伙伴指指点点过。”陆千玉杵着小脸感叹男女不平等，“哥哥们倒是没这个担忧了。”

    “也不是没有，之前我娘相中了一户姑娘，想去提亲。只是请人过去试探两句，就被说咱们陆家风水不正，女人都神神叨叨，不是死就是疯，直接就把亲事拒了。”

    陆晓也是这个时候才敢说出小秘密。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之前他也没和兄弟姐妹们吐槽过。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已经认识到这事情必须解决。

    所以应该怎么办？

    他们全都看向了陆清婉。

    陆清婉思忖下道：“严志武和严甦过世，自然是要办丧下葬的，把这件事当借口，请大表姐回来一趟？”

    再怎么畜生，那也是父亲。

    这件事从情理上讲，白家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陆振点头道：“只能去试试，也借此看看思慧是什么心气，别咱们在这里商议半晌，她却不肯和离不肯回，那岂不是全瞎了。”

    陆清婉直接分配任务，“别让姑母出面，堂哥你去说一说，毕竟都知道你和忠宁侯府世子关系匪浅，这种事开口，白家还是不敢不从的。”

    温旭宁的名头不用白不用，毕竟他做了一阵子郾州知州。

    何况这里离凤都城很远，她把老侯爷气炸的消息也根本不可能传回来。

    陆振点头答应，陆清婉便又回去和大伯母商量。

    眼见孩子们都这样有心气，大伯母便也同意由着他们试一试，“你们毕竟是同辈，说的深了浅了不介意，但尽量别撕破了脸，那白家人做事可阴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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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利益

    事情这般定下，几兄弟也该做什么做什么。

    晚间大伯父和二伯父一家全都到齐，这一场接风家宴也吃的热热闹闹。

    姑母原本还有些放不开，可见家人待她一没指责、二没轻蔑，倒是大伯母问询着她多年积攒的老病，还请大夫来给她瞧了瞧……

    姑母忍不住眼泪，借口照顾祖母，便先回屋去哭了。

    二伯母看到她这幅落魄颓废的样子，冷淡的不屑摇头，“女人就怕选错了男人，否则这一生真就毁了。你们两个可千万要慧眼识人，不然过成你们姑母这样，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你少说两句吧。”

    二伯父不满的斥了一句，“当初要不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大姐也不会选那么一个莽夫嫁了。归根结底，还是我们做弟弟的没照顾好，我们也是有责任的。”

    二伯母又提起了小姨母，“你还好意思冲着我来？若不是因为你们家，我妹妹怎么可能死的那么惨！”

    二伯父喝了两盅，酒劲儿上头，“那你还想怎么着？要不然我也死，赔了她的命，你就满意了？日子总要向前看，你不能揪着这事儿闹一辈子吧？”

    “若不是你们家人做出那等龌龊的事，谁又会羞着这张脸与你闹难堪？我不管你们家怎么处置这件事，反正别再牵连到晓哥儿和千玉身上，否则我就与你和离！”

    二伯母气的眼泪汪汪，大伯母立即把她带下去安抚。

    二伯父又是气的连连喝了几盅酒，刚刚那话也是忍了好些年，一吐为快而已。

    “平时都好好的，怎么喝了两盅还闹上脾气了？孩子们都在，岂不是让晚辈笑话。”大伯父也很不喜，但他只能训弟弟，又不能斥他女人。

    二伯父哀叹一声，“我只是……只是看到大姐这幅样子，心里太憋屈了。”

    这话一出，大伯父也没什么立场说事。

    陆靖远把那赵家收拾了，他们自然也听陆振说了。

    连向来躲事怕事的老四都忍不了，他们岂能不反省反省？

    若非顾忌脸面，不肯撑一把大姐，事情也不会闹到无法收场……

    如今陆清婉高调归来，直接就要为大表姐出头，连个晚辈都如此有心，他们真是愧疚到地缝儿里去。

    大伯父陆靖臣看向了陆清婉，“刚刚你大伯母也和我说了你的打算，我觉得甚是可行。具体怎么办，清婉你来做主，需要什么帮助，随时与家里说，咱们一齐想办法。”

    “清婉知道了，会随时向大伯父说明情况。”陆清婉没有多说，因为她压根儿就没指望长辈们能出头。

    倘若是愿意出头的，当初姑母就不会跟着严志武一起去深山里受苦，大表姐也不会仓促说亲，被那么欺负也只能咬牙忍气吞声。

    说事情难办？

    还不是因那白家的亲眷都是地方官员不敢惹。

    归根结底是怕事，不想因那么一个外姓的亲戚牵连到自家利益。

    利益这个东西是毒药。

    它能让人无情无义，也能让人丧心病狂。

    特别是男人，总能以顾全大局为由，把自私自利描述的无比高尚。

    这一点，温陌寒的确比他们强上千倍万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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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思念

    家宴散了，陆清婉回到小院中休歇。

    姑母要一直陪着伺候老太太，弥补这些年亏欠的孝心。

    院中只有陆清婉和亲近的丫鬟们，说起话自然方便了些。

    “奴婢今天见了之前关系不错的六月，她说老太太就是听说姑太太一家子对您和老爷纠缠不清，又都死了大火中，才突然变得不认人了。”

    绿苗出身祖宅，与此地的丫鬟们相熟。

    陆清婉没让她在身边伺候，而是让她与小姐妹们见见面，也聊聊最近祖宅发生的事。

    “其他的还说什么了？”陆清婉今天听大伯母提起时，就已心中有数。

    无论是陆清婉的亲事、还是姑母的家事，都是祖母心中的坎儿。

    也正是因为看不下去，不随心意，她才会突然发病，变得糊涂不清。

    这无非也是一种逃避和解脱。

    但陆清婉心中更是愧疚了。

    绿苗又道：“奴婢还听她们说，老太太生病之后，大夫说日子不多，二夫人提议分家，但二老爷一直都没答应，为了这件事，她们也曾吵过几回。”

    绿苗一脸的担忧道：“奴婢是琢磨着，如今您回来，会不会也被以为是为了祖宅的家产？而且姑太太要回老太太身边，这遗产有没有她的，都要被忌讳了。”

    绿苗这么说，陆清婉才觉得事情合理了。

    今天二伯母突然当众撩脸子，无非也有这一层原因在。

    总要做出陆家亏了她，才能在分遗产的事情上争上风。

    不然事情过去那么久，一个哑妹妹而已，也不至于耿耿于怀这些年，而且还在家宴上给大伯父和二伯父脸子看。

    “一共也没多少物件可分，至于现在就这么亟不可待？何况祖母的病不见得治不了，就算治不了，只要祖母在一天，这个家就不能分。”

    陆清婉心中有些冰凉，“你再去打探一下，是谁把消息告诉祖母的。大伯父和大伯母不会做这等事。”就看是不是二房动心思，故意耍手段。

    倘若是，她还真的不给留情面了。

    绿苗立即应下，便先出院去寻姐妹们叙旧吃酒，反正她零花银子多的很，贿赂小姐妹多说几句还是没问题。

    秋红秋兰也去见一见曾经的旧友，只有芳翠和方青阳还留在院子里陪着陆清婉。

    “阳哥儿如若方便，晚上先去那白家瞧瞧，大表姐到底过成什么样子，咱们总要心中有数。”

    陆清婉怕的是表姐被找回来也不说实话，“然后再去打探一下出售的宅子，我准备买下一座给姑母住，免得她在这里瞧人家脸色看。而且咱们行事也方便，没有那么多磕磕绊绊。”

    方青阳得了令，也立即去办事。

    芳翠给陆清婉倒了一碗清茶，她坐在祖宅的小院中，望着天空发呆。

    “疾风”晚上没有喂食，倒是把祖宅里养的鸡给叼了一只，在角落里撕咬的啃。

    陆清婉看的津津有味，果然什么人养的宠物更像什么人。

    她每次看到“疾风”，都又能想起温陌寒。

    也不知他在做什么？

    死了那么多人，他善后也需要做一做手脚。

    也不知为何，她心中突然涌起担忧。

    以前不懂思念是什么滋味儿，或许这就是思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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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丧婆

    路途遥远疲累，陆清婉也没继续等丫鬟们的消息，直接洗漱先睡下了。

    翌日一大早醒来，她先去探望了一下祖母。

    姑母在其身边刚刚侍奉着喂完药，看到陆清婉来了，她则问询着是否吃过早饭。

    “刚刚在小院里用过了。”

    陆清婉看她面容憔悴疲惫，拽着她安抚道：“也别刻意的刁难自己，日子总得往好了过不是？过阵子，我从凤都请几位名医来给祖母看一看，实在不行，也可以带她到凤都去，不会这么放任不管的。”

    姑母立即看向四周，低声道：“你这么说话，小心被人误解。老二和老大家的这些年照看你祖母也不容易，你那么折腾，岂不是让人心寒？”

    “难不成怕这些闲言碎语，就放任祖母生病不管吗？我又不在意他们如何说。”

    陆清婉知道姑母心中愧疚，才小心翼翼，“我已经让阳哥儿去找宅子了，收拾妥当之后，咱们就搬过去住。”

    姑母有些惊，“那岂不是又让人挑理？好似招待的不周到，到时候连你父亲也被说嘴了。”

    “我舒坦我乐意，他们管得着么？到时候我回圣都，宅子就由你和大表姐来住，不管前面发生过多少事儿，我说过会侍奉您终老，就一定说到做到，是不会容您和大表姐看他们脸色过日子的。”

    陆清婉这么急着找宅子，也是为了给姑母安一份心。

    姑母瞬间眼泪湿润，翕动下嘴，却一肚子话都说不出来，“都听你的，我全都听你的。”

    与姑母提了这件事，陆清婉则又去和祖母瞎聊半晌。

    虽然祖母认不清人，记不得事，可与她胡乱的瞎侃瞎说，倒是让陆清婉体会到几分真诚的快乐。

    又过半晌，大伯母也从前院过来了。

    “你堂哥一早去了府衙，不过刚刚派人来传了消息，他已经去过白家了，把事情告诉那白中煜。白中煜说下葬之日会带你大表姐回来一趟，不肯单独放她走。”

    陆清婉点了点头，“无妨，总能找到机会和大表姐单独聊。”

    姑母有些激动，“有没有说思慧过的怎么样？”

    “就在门口见了面，压根儿没瞧见思慧本人。”

    大伯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大姐你还是先琢磨下葬的事吧，老太太这里有丫鬟伺候着，也不必你操心。何况你回来不就是为了思慧的？还是先把正事给办了。”

    姑母立即点头应下，“你说的对，我这就去张罗，张罗。”

    “丧事儿直接找个丧婆子给张罗，用不着姑母出面，稍后阳哥儿回来，我让他去办。”

    陆清婉不喜欢姑母被这般说嘴，“定了具体的日子，再给白家下帖子。”

    大伯母立即点头答应，“那就清婉来安排，我们毕竟是外姓人，插手也不合适。”而且嫌弃厌恶严家人，连下葬都不打算去看一眼。

    何况一场大火已经死无全尸。

    说下葬也不过是造了假人，写上生辰八字和名字摆在棺材中。

    这种事说起来也有些玄乎，让大伯母发自内心的不想沾一星半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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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糊涂

    大伯母离开过后，姑母则劝她不要反应过度。

    “严家造的孽的确又深又重，被人瞧不起也是应当的，你不要为此介怀。而且老大家的对你向来不错，没得因为我心生嫌隙，何况我也不在意。”

    “那也是严家的事，您是陆家的姑太太，没得吃这份脸子。放心，我心中有数。”

    陆清婉安抚了几句姑母，便见方青阳从外归来。

    二人走到一旁私谈了几句，方青阳则把那白中煜的事简单说清楚：“是个精明人，不做官，却是在做茶酒生意，红红火火，很有头脑，如若文斗不好斗。”如若动武，那就另外再说。

    陆清婉一个白眼翻上了天。

    果然跟过温陌寒的人都更喜欢以武力解决一切。

    “那就到时见面再说，宅子的事看了吗？”

    方青阳拿了几个图纸给她看，“寻了三家，你选一选。”

    陆清婉随意看下，选中一家。

    方青阳对这家也很满意，“要不要亲自过去看看？”

    “下晌叫上姑母一同去看看，若合心意便交钱办手续。”

    陆清婉办事迅速又利落，中午吃饭时，便把看宅子的事与大伯母也说了。

    大伯母脸色有些不好看，显然是挑理了。

    “咱们陆家的祖宅虽然陈旧，但该有的院子是有的，你们何必另寻宅院居住？让人瞧见还以为是家宅不和睦……若我哪里做的不妥，大姑奶奶可以挑我的理，直接说出来就是了。”

    这话显然是怪罪姑母了。

    姑母早已料到，只能委婉着道谢，“你做的体贴入微，细致周到，谁也挑不出你的错处来。而是……我这一家子毕竟出丧事，不吉利，所以清婉才另寻一宅院，让我独自居住，你可千万不要多心。”

    大伯母其实心中愿意她离开，但面子上却不能那么做，“大姑奶奶若这么说，我也没法强求你们留下，但这事儿您得亲自跟大老爷和二老爷说，他们同意了才行。”

    姑母立即点头道：“晚上等老大回来，我会单独和他谈。”

    事情这般定下，姑母吃了几口之后，便又去伺候老太太喝药。

    陆清婉准备小寐片刻，却被大伯母留下单独叙话，“下晌我和你们一同去看宅子，我听陆振也说了，你和他一通答应的照顾姑太太，这宅子的银子不能你自己出，无论多少，我也要帮陆振出一些聊表心意。”

    “宅子是我买的，只是给姑母和大表姐居住而已，您还是给堂哥留着娶媳妇的银子吧。”

    陆清婉直接把此事拒了。

    当初承诺照顾姑母，是陆振的想法，大伯母要插手，事情恐怕会变味道。

    何况她们本来就与姑母不亲，没得看在亲眷的份上，强行要出这笔银子，反而闹的心中不愉快。

    大伯母斟酌下，也没强求，“也不怕你笑话，对你，伯母怎么样都舍得，因为你是个好姑娘，可对他们家，我真的是……”

    “大伯母不用说了，我懂。姑母对陆家的恩，要还也该二位伯父和我父亲还，与您无关。”陆清婉也是父亲不给力，所以才只能她出面。

    没得把自己的委屈也让伯母去承受。

    大伯母会心一笑，只感叹这姑娘眨眼就懂事了，“说回你堂哥，原本要给他说亲，可他却心思很野，总想闯出一番天地之后再谈成家的事，你若方便，也帮我劝劝他。”

    “我劝？”陆清婉吐了吐舌头，“大伯母您还真是会挑人，我自己还稀里糊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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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恨吗

    虽然陆清婉给姑母买的宅子，没用大伯母出钱，但下晌去看宅子时，大伯母也带人一齐跟着去了。

    都是郾州住着的，自然房主也认得。大伯母嘴皮子厉害，没出银子，却把价格砍下去一大截。

    陆清婉付了银子之后，便让秋兰去府衙找陆振办手续，这边大伯母已经让祖宅的下人来清理修缮，绿苗则按照单子上的物件，和秋红一齐出去采买。

    姑母感动的不知说什么才好，大伯母也没客套，“……筹备物件和修缮，恐怕也要有个三五天才能做完，好在离祖宅也不远，想去探望老太太，随时都可以。”

    “原本我也是个张罗的命，如今回来，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你们忙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儿。”姑母难得说了一句心里话。

    大伯母直言道：“虽然都是你的亲人，可该忘的就忘了吧，日子总要向前看，若思慧能回来陪你，便是老天如愿，倘若回不来，你也莫要强求。”

    姑母无奈一叹，“二弟妹和我说，老太太就是因为听了我们家的事儿，才突然病了。余生我只想伺候她一直终老，还这份欠下的孝债，只要你别嫌弃我常去府上走动就好。”

    大伯母眉头一蹙，有些不喜。

    “老二家的最近为她娘家事有些魔怔了，你不必在意她的话。”

    姑母不知发生了何事，却肯认下过往的错，“犯了错，终究都要赎罪，她想怎么对我，我都受着就是了。至于老太太的遗产，我一个铜子儿都不会要，这一点，还请你们都放心。”

    突然提到遗产，显然是二伯母与姑母说了什么。

    大伯母顿时生气了，“为了她娘家弟弟娶亲，现在就张罗分家想要银子，这些年老二可没少给她娘家贴补，她还不知足？！稍后我要和老爷说一说，不能一辈子都因那件事被她拿捏着。”

    姑母自然知道说的是什么事，只能絮絮叨叨当年是她一时糊涂，没拦住。

    可话题越说越僵硬，到最后聊不下去，陆清婉只能以饿了为由，张罗着回祖宅吃饭。

    新宅子就交给绿苗带人来收拾，根本不用她操心。而且绿苗也告诉了陆清婉，就是二夫人去和祖母说了乱七八糟的破事，祖母才病倒了……

    晚间之时，方青阳找来了两个办丧的婆子。

    陆清婉把情况说了一下，还刻意吩咐要找道士为严思芊超度，“……事情就按规矩办，需要多少银子，把单子列出来，事成之后，不会亏了您二位。”

    在银钱上不计较的主顾，丧婆子们岂能不喜？立即点头答应，承诺事情一定办好。

    陆清婉又感谢了几句，便让她们跟着方青阳先离开。

    姑母想出这笔钱，“……严家的事不该你来操持的，我还有点体己钱，这银子说什么也该我来出才对。”

    陆清婉仍旧拒绝她出钱，“他们因我而死，我愿意花钱买个心中舒坦。”

    姑母一震，突然沉默不语。

    陆清婉把丫鬟们打发下去，第一次与姑母诚恳相谈，“其实您心中十分清楚，他们不是因为大火丧生，我只想问您，您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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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不甘

    这是陆清婉第一次与姑母把此事揭开来谈。

    半个月过去，两个人一直都在回避这个话题。

    可这是必须面对的事，陆清婉知道逃不掉，便不如借这个机会，直接把事情坦白说开。

    姑母没想到她会直接提出来，斟酌下道：“那天晚上的事一发生，我就已经预判到他们的下场不会太好。不提你背后的人，单是阳哥儿和秋红秋兰，就足够那三个傻子受的。”

    “那个人死就死了，我对他恨意大过情义，只是没想到严甦和思芊也这么糊涂……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些不情愿的。”

    陆清婉看出姑母说的是真心话，“无论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往后我会管你一辈子，说到做到。无论他们该不该死，这件事儿我都有责任。”

    “你个才十六岁的丫头，能有什么责任？其实最应该一死了之的人是我，若不是我还活着，他们也不敢拿这件事威胁你和你父亲。”

    姑母瞬间沧桑蜕变，与之前的性情截然相反，“这些天我时常会梦见他们，在梦里吵架也是一件可笑的事。但是清婉，我真的没有恨你，我即便恨也会恨这老天不睁眼，没早早的把他收了去，连带着两个孩子也被他教坏受牵连。”

    “报应，都是报应啊！”

    陆清婉感觉姑母似话中有话，“我还有件事想问姑母，姑父在狮峰岭立的功，您真的清楚吗？”

    姑母摇了摇头，“那狮峰岭是个连绵山脉，复杂的很，谁能想到他突然遇上了匪贼窝，还得了那么一个功？若不是真的给他提了官职，我都以为他是骗我的。”

    陆清婉了然，“那吴昊峰姑母之前认得吗？”

    姑母忿忿道：“他那些狐朋狗友，我一个都不想认得，这郾州城内都能干出恶心事，就更不用想穷乡僻壤的山沟沟了。恶心，提起来都恶心……唯独这个吴镇抚，我的确看着不错，否则当初也不会同意你姑父要给你说亲，你怎么会提起他？”

    “给我说亲，是姑父提议的？”陆清婉惊讶。

    姑母点了点头，“对，当时我还纳闷他怎么那么好心，但见此人的确干练不凡，便也点头答应了。”

    陆清婉思忖下，又问起了姑父巡视的几个山头位置。

    姑母仔细回想，说了几个，看陆清婉在仔细的记，她有些纳闷了，“你记这个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

    “涉及到一批匪贼藏匿的赃物，姑母知道便好，千万不要说出去，招惹是非，安全不保。”

    陆清婉叮嘱了几句，姑母连忙答应，又给陆清婉提供了几个狐朋狗友的名字，以及姑父之前常去的地方。

    陆清婉一一记下，待姑母离开之后，她则把这些地点和名字写在纸条上。

    纸条背后，她斟酌着写了两个字：还债。

    随后便让“疾风”快速的将消息传给温陌寒。

    陆清婉看着“疾风”消失天际，“这辈子只许旁人欠我，我不亏欠任何人。”

    无论和这个家伙未来怎么走，她欠下的情也一定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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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失恋

    温陌寒此时在将军府中望着天空发呆。

    纯贵人的父亲遇刺、郭公公遇刺，包括礼部左侍郎的嫡子遇刺，这无非都直指凤都守卫不利。

    御史弹劾温陌寒，温陌寒被陛下降罪斥责，革职于家中反省。

    温陌寒从宫中出来之后，便在将军府闭门不出，除却牧尘之外，谁都不知他在做些什么，好似瞬间消失，杳无音讯。

    牧尘在不停的烤着野鸡野兔野猪肉，可每次都被温陌寒嫌弃，说没有一丝一毫陆清婉手艺的味道。

    牧尘瞬间风中凌乱。

    当然味道不一样！

    陆清婉那是爱情的甜蜜味道，若他也能烤出一模一样的，就真的见了鬼了！

    “太子殿下刚刚传了消息，有意来与主人喝酒。”牧尘倒希望他能答应，否则再不说话，他都害怕温陌寒会不会憋出什么毛病。

    温陌寒立即拒绝了，“失恋的人没心情，看不得他那副炫耀夫妻恩爱的臭嘴脸。”

    牧尘：……

    太子和太子妃情投意合也有错了？

    而且就因为失恋，私下去找御史求弹劾，然后惹怒圣上，罢官反省。

    牧尘都怀疑若皇帝知道实情，会不会真的一口气被气死过去。

    “咳咳，清婉姑娘还没嫁，主人您算不上失恋吧？”

    “我当着她的面杀了那么多人，她怎么可能还与我在一起，也不知她会不会吓出毛病……你就没有郾州的消息吗？”

    温陌寒只有提到陆清婉，才会说出超过三句话。

    牧尘又是无语了，“是您不许我去查清婉姑娘消息的。”

    温陌寒冷哼，“我不让，你就不查？”

    牧尘：“……”

    这不是废话吗？他不让，谁敢查！

    温陌寒沉默了下，“要不然你去查一查？”

    “到底查不查，您给个准话？”牧尘一把佐料洒上去，果然又是盐多了……

    温陌寒叹一口气，初次犹豫不决。

    他害怕听到陆清婉被吓坏的消息，他害怕听到陆清婉有一丝一毫不痛快的消息。

    当初怒气冲天，脑子一热，居然做出那么夸张跋扈的事，他真恨不能剁了自己的手。

    “牧尘。”

    “嗯？”

    “你去发布一个刺杀悬赏。”

    “主人您又要杀谁？”

    “我自己。”

    “……”

    “然后让莫枭接单，受益人是陆清婉，改天我作死自己，她也能一生衣食无忧，享乐荣华。”

    牧尘：果然沾了感情的人都是白痴。

    “主人，您就不怕清婉姑娘拿您用命换的银子，去养个小白脸窝囊废？您能死的瞑目吗？”

    温陌寒瞬间气氛乍冷，“我死又没让你死，你当然要守着她，不许跟任何男人有瓜葛！”

    牧尘终于能骗他多说几句话，不怕死的直言道：“那不是拿了您的银子守活寡，我相信清婉姑娘不会答应的。”

    温陌寒：……似乎也有道理。

    可他应该怎么做呢？

    苍穹之上，一个黑点越来越近，熟悉的鸣啼之声传入温陌寒的耳中。

    温陌寒瞬间起身，巴不得飞上去看看“疾风”到底带来了什么消息。

    牧尘也无心烤肉，眼巴巴的等“疾风”靠近。

    温陌寒摘下爪上的字条，又不敢打开。

    牧尘抓过先看了一遍，随后神色凝重的递给了温陌寒，“您这应该不算失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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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有戏

    温陌寒快速把纸条拿来，看着上面的地名和人名，又看到了背后“还债”两个字。

    他的嘴角露出舒心的笑，笑的牧尘心里直发毛。

    温陌寒不屑的嘲讽道：“你懂什么，这几处地名是狮峰岭的山头，人名应该是与严志武关系来往紧密的人。你立即派人按照这几处地名和人名去查，或许能很快追踪到那一批赃物的下落。”

    没想到，她心里还记挂着他的事。

    看来，这个丫头没有被吓坏，心中应该是有他的。

    牧尘点头答应，走出几步又折身回来，“那个……刺杀令还下吗？”他可不敢妄猜这位祖宗的心思，不如直接问个明白。

    温陌寒一记眼刀便飞过去，“你再废话，刺杀令就悬赏你的名字！”

    牧尘迅速溜走。

    温陌寒则安抚着“疾风”，去切最好的生肉喂给它。

    “那个……她在那边还好吗？哎，可惜你也不会说话。不过看你胖嘟嘟的样子，显然她对你不错。能对你不错，就是对我并不记恨，如此推论，我似乎还有戏？”

    温陌寒的幼稚，被“疾风”翻了几个白眼，叼走他手中的肉便迅速飞走，不想多和白痴呆上半刻功夫。

    温陌寒坐在椅子上，仔细看着字条上秀气的字迹，倦怠的慵懒渐渐消失，睿智精明的光芒又重新闪现在他的眼眸之中。

    “还债？我的债，你这辈子都是无法还清的！”

    ……

    陆清婉此时并不知道，她的一个纸条未来会引起凤都城那么大的震动，后续会将纯贵人都被贬了名号，这乃是后话再说。

    她此时一心都扑在了新宅之上，还有严思慧归来治丧的事情上。

    依照方青阳所查，那个白中煜的确是个精明的人。

    她随意闲逛，也去看了一下他的几家铺子，虽然是开在郾州之地，但无论从经营还是风格皆出类拔萃，哪怕是与凤都城的同行相比，都能一较高下。

    按说，姑母当初的确为严思慧选了一门不错的亲事。

    可谁能想到，他居然那方面不行……

    连续五日的修缮，陆清婉和姑母今天正式从祖宅搬到了新宅中。

    虽说这宅子将来是要给姑母住，但姑母仍旧把主院留给了陆清婉，“在我心中，早已没什么主次之分，何况我也打算食素吃斋一年，不是为了那三个混蛋，是为了过往赎罪，在正院反而不太合适。”

    “都随您，只要您觉得舒心就可以。”

    陆清婉知道姑母如今事事都后退，好似受伤的鸵鸟，若非有祖母生病一事，她恐怕巴不得藏起来再不见外人。

    “丧事已经定在后天，下晌的时候，便开始张罗仪式，太阳落山之前入土，姑母想一想，到时要如何与大表姐说。”

    丧婆子们拿了银子做事就是快，连法事的日子都定好了。

    姑母点了下头，心中不免又起担忧，“我是害怕她恨我，不肯回来，她当初怨恨的眼神，我仍旧记忆犹新。我这个母亲的确做的不称职，当初居然……就没想到这个！”

    “正常谈婚论嫁，谁能想到这件事？也是那白家不负责任，成亲之前也不说清楚。”

    陆清婉想到方青阳说起严思慧如今的日子，似乎平平稳稳，也没多大的波澜，“该做的咱们都做到，至于怎么选，只能看大表姐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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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贴补

    严家三个人的入土白丧，陆家的长辈们没有出面，只有大房的陆振和陆宇露个面，以表心意。

    二房一个人没来。

    原本陆晓也想凑个意思，被二伯母摁在家中一通怒骂。

    陆清婉听到下人们替陆晓传话，只淡然的说了一声“知道了”，便打发他回去了。

    原本她也不希望二房的人出现。

    今天的重点可不是严家父子三人下葬，而是严思慧。

    若二房来人，又把多年前的事情翻出来，岂不是搅局？

    陆振却有些不满意，“二婶娘真是越来越过分，昨天还去找我母亲谈赡养老太太的事儿，认为姑母回来应该出一份银子，不能事事都从祖宅的账上出钱，真是穷疯了。”

    陆清婉有些诧异，“她的那个弟弟想攀什么样的高枝？连祖宅的银子都开始算计了？”

    陆振不屑的道：“相中了府衙通判的嫡长女，没想到这位大人还成了郾州的新任知州，她弟弟一直在这位大人麾下做事，两家还有出了五服的姻亲。原本她就一直巴结着，如今成了郾州知州，她恨不能放上八百挂鞭炮庆贺了。”

    陆清婉仔细回忆了下，“我记得二婶娘的父亲曾做过判官？和你官职同等？”

    “是啊，七品小官的幼子想高攀五品大员的嫡长女，听起来不是笑话吗？”陆振可受不得娶豪门贵女下嫁，那岂不是娶个祖宗回来？

    陆清婉啧啧几声，“难怪她疯了一样的要分家，却是要贴补娘家。”

    陆振看着陆清婉，她不也是一直用私房钱贴补娘家？还好意思说别人？也幸好镇国将军不差钱儿，可以由着她随意耍。

    陆清婉自然不知陆振思绪发散，坐在一旁静静喝茶，也在等着白中煜带严思慧到来。

    时辰已经快到，可惜人还没有影子。

    丧婆子来催了两次，太阳落山不可入土，陆清婉则让仪式开始，又与姑母去说了一声，“别担心，这次如果错过见面，咱们再想其他的办法。”

    姑母哀叹一声，似是早已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心心念念了好多日子的相见，就被这样击垮了……

    仪式正式开始，道士们法事走起，烧香诵咒，一套流程下来，棺木也高高抬起，只等姑母点个头，棺木才能入了坑。

    一把铜钱儿撒了坑内，姑母恋恋不舍的点了一下头，看着苦力们开始埋土修坟，姑母站在一旁发呆走了神。

    一阵急促的小跑匆匆传来，陆清婉顺着声音看去，是秋兰前来回禀，“表姑娘和姑爷来了。”

    秋兰声音虽小，姑母却也听见。

    “思慧？思慧来了？”

    她瞬间便朝外走去，压根儿不再理睬泥土何时才能彻底将棺木掩埋。

    白中煜一身白衣，手持折扇，虚白的面色提携了普普通通的五官，四海经商的睿智写满一脸。

    严思慧一身黑色丧服，低眉顺眼跟随在白中煜的身后。

    似是故意要摆出大户人家的摆场，前后小厮丫鬟十几二十个，呼啦啦一群人，声势浩荡。

    若非不认得白中煜，还以为是哪位官员出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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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狗牙

    姑母与陆振，白中煜自然见过，陆清婉从未出现在他面前，包括严思慧大婚之时，也没有让陆清婉参加。

    但白中煜曾听说过陆家有一位与忠宁侯世子订亲的姑娘，仔细盘算，应该就是眼前这位天仙娇姿的女子。

    他顿时眼前一亮，上前拱手行礼。

    “想必这位就是陆家大名鼎鼎的清婉姑娘，原本都是表亲，今日却初次相见，可惜场合不对没有为姑娘准备见面礼，稍后再行宴请，自然会为姑娘补上。”

    白中煜的眼神瞟来瞟去，严思慧一直低着头，没看到，因为母亲复杂难言的眼神让她局促不安，只能低头不语。

    “思慧……”姑母有些激动，上前便攥了她的手。可惜白中煜仍在，很多话姑母也问不出口。

    严思慧悄悄甩开母亲的手，规规矩矩的行了礼，“今日前来看父亲和弟弟妹妹下葬，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我这便去上柱香，以表夫君与女儿的孝心之情。”

    “表姐，我陪你去。”陆清婉有心与严思慧私聊，更想躲开这个白中煜。

    白中煜很是放肆，直接挡在她的面前，“还是岳母大人陪着去更好，毕竟那才是直系亲眷。清婉姑娘不妨留步，给我说说凤都城的茶酒生意？我也有心往凤都开个铺子试一试。”

    陆清婉瞬间退后，忍住没有发火。

    严思慧此时才注意到白中煜的眼神不对，惶恐的看了一眼陆清婉，便见白中煜狠戾的眼神朝她望过来。

    严思慧咬了下唇，看向母亲。姑母连忙上前抓住她的手，带着她一同朝上香的位置走过去。

    陆清婉也没理睬白中煜，坐去一旁的椅子上等。

    白中煜自然又凑过去没话找话，分毫没有看到陆清婉手中的茶碗很有随时泼他一脸的觉悟。

    陆宇和陆振在盯着下棺，看到白中煜纠缠不清，他不免有些担心，“大哥，咱们不用去看看吗？”

    陆振吊儿郎当的翘着腿，“不用，还是先和思慧说一说。那边有清婉顶着，没问题。”

    陆宇很是惊诧，“寻常看你把清婉妹妹捧到手心里，今儿怎么豁得出去了？”

    陆振不禁冷笑，“还没见过哪个男人能在她的面前占到便宜的。”

    别说方青阳一个人就能让白家这二十几个团灭，秋红秋兰两个他们白家都打不过。

    原本这两个丫头还是他送去护卫陆清婉的，却没想到，短短时日回来，哪一个他都打不过了。

    这段日子陆振偷偷找方青阳请教，方青阳则只有一个字：打。

    不过连续挨打了好几天，陆振也的确摸到些长进的门道……

    但这一切，陆宇不知道。

    只能时不时瞟去几眼，生怕陆清婉在白中煜的面前吃了亏。

    白中煜直勾勾的盯着陆清婉，哪怕端茶入口，都不挪开视线一下。

    “听说清婉姑娘与忠宁侯世子的亲事未成，他移情别恋，娶了他人为妃，原本我还以为你和你表姐一样不懂情趣，为人木讷，今日一见才知道，原来我大错特错，是那位忠宁侯世子不懂风情。”

    陆清婉看向他：“我现在才明白有些古人谚语都是胡编乱造。”

    白中煜立即搭话，“此话怎讲？”

    陆清婉一脸认真，“狗嘴里只能吐狗牙，是吐不出象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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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兴趣

    白中煜哈哈大笑起来，只是那貌似畅笑的眼眸中，充满了强烈的征服和占有欲。

    “清婉表妹风趣幽默，果然与众不同。”

    陆清婉语气淡淡，“表姐夫普普通通，却这般自信。”

    白中煜的笑容逐渐落下来，“怎么感觉清婉表妹对我很有敌意？我们可是姻亲，应该多加亲近才是。”

    “那也要看表姐的一身伤答不答应。”

    陆清婉刚刚就见到严思慧脖颈上的青，夏季穿了那么高领的衣裳都没遮住，可见身上会惨成什么样。

    白中煜沉了下，邪笑一声，“夫妻秘事也是情趣之一，清婉表妹还未出嫁，不懂其中奥妙。”

    陆清婉瞬间冷了脸色，连秋红秋兰都有些怒。

    当着未出嫁的姑娘说这等淫词浪语？白中煜简直油腻无耻，恶心透了！

    “这等秘事我自当不懂也无兴趣。我只对打人很有兴趣，而且是活活打死那种，表姐夫还是不要随意玩笑为好。”

    陆清婉冰如寒霜的眼神似一把利刃，让白中煜怔了一下，似没想到她如此泼辣。

    陆清婉看到严思慧和姑母已经走了回来。

    她起身去迎，白中煜也紧紧跟上。

    秋红秋兰直接把他撞开，守在陆清婉的身旁，将其隔离开三米之外。

    方青阳默不作声，已经开始打量着白中煜，思忖先卸哪条胳膊更合适……

    姑母情绪失落，严思慧也甚是焦虑。她快速的走到白中煜的身边，满是歉意的道：“让夫君久等了……”

    “你们母女许久未见，为何不多聊片刻，你急什么？！”白中煜板起了脸训斥，倒是让严思慧惊愕不已。

    寻常她与外人多说几句话，白中煜都训她不尊规矩，今天怎么会容许她与母亲多聊？

    姑母也有些愣住了，“姑爷有心了，思慧也是惦记你事情繁忙，怕耽搁了时间。若姑爷愿意，不知可否让思慧留在家中陪我几天？烧了头七的香再回去。”

    姑母乃是丈母娘，按说这个理由也很充分。

    严思慧有些怕，连忙向白中煜解释，“……留不留都听夫君的。”

    白中煜折扇捶了捶手，思忖下道：“思慧身体不好，熬不得夜，不过岳母大人说出这个请求，小婿也不能不应。”

    他侧眸看向严思慧道：“不如这几天我陪你一同来烧香，然后再一同回家，如此不就两全其美了？”

    严思慧更是震惊了。

    眼睛都险些瞪出来。

    “夫君我没有非要来烧香，我是……”

    “闭嘴！”

    白中煜一声呵斥，严思慧连气都不敢粗喘。

    “事情就这么定了，明日我们再来。”

    白中煜瞟了一眼陆清婉，嘴角玩味调戏的笑，明摆着向众人宣告这个女人他看上了。

    陆振和陆宇迅速送他们离开。

    陆清婉则把姑母带去一旁悄声的问，“大表姐怎么说的？她可愿意和离？”

    姑母摇了摇头，眼圈红润，又掉出了眼泪，“她不愿意，也不相信能和离，而且……她还是怨我，让我只顾好自己就可以，不用再管她的死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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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再来

    虽然这是早就预料到的事，但现实发生，仍旧让人唏嘘不已。

    陆清婉安慰姑母道，“别急，慢慢来，毕竟您和大表姐断了联系那么久，您突然提出和离，她肯定也吓到了，需要时间思考一下再说。”

    姑母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想到刚刚的白中煜，姑母只觉得他有些反常。

    没等细问陆清婉刚刚发生了什么，陆振和陆宇已经送完人回来。

    “这白中煜真不是个东西，不知道自己什么玩意儿吗？还盯着清婉不停乱瞄，眼睛都想给他抠出来！”

    陆振是最宠陆清婉的哥哥，而且他也纳闷，陆清婉居然没发火，“你也不必因为思慧的事情刻意忍耐，刚刚他是不是言语上也有挑逗？你这脾气居然没发火。”

    秋兰忿忿不平的插了嘴，“那话说的极其难听，奴婢都等着大姑娘下令，直接把打得他满地找牙。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货色，简直就是找死。”

    “他死不死谁又在意？我在意的是陆家的名声，如今连堂哥都不好说亲事，再死上一位姑爷，咱们陆家可真是齐全了。”

    陆清婉叮嘱丫鬟们不要轻举妄动，“反正他已经答应这几日都陪着大表姐来烧香，抓紧时间与大表姐亲近一二，你们也不必顾忌着我就打退堂鼓。”

    陆振有些气，却只能隐忍不发。

    陆宇思忖更多，“可是我觉得白中煜无论怎样都不会答应和离，就算大表姐真的离开他，只要还生活在郾州，始终都是个噩梦。”

    “现在就想和离之后的事，实在有些早，还是先把大表姐和姑母这一关过了再说。”

    陆清婉见姑母一直心不在焉，“您这几天什么都不要想，先缓和与大表姐的母女之情，让她心中明白，她不是无依无靠。”

    姑母颔首称是，“我的确要趁机好好对她，不管最后和离成不成，总要有人给撑腰，才有胆子想其他的事。”

    “明天大堂哥也不用过来了，好好出公差，整天从府衙跑出来，小心丢了差事。”

    陆清婉知道大伯母也不愿堂哥多插手，何况陆振也的确帮不上忙。

    陆振也明白她的心意，“有事随时找，随传随到。”

    又简单的说了几句之后，陆清婉便带姑母一行人回了新宅，陆振与陆宇也回了祖宅。

    夜晚，与姑母吃过晚饭。

    陆清婉在院中乘凉赏月，也在思忖着怎么处理这个白中煜。

    此人精明狡猾，家中亲眷又大多都在郾州任职，的确不好拿捏。

    提和离，他肯定不答应。

    那就只能做个局，让他不得不答应。

    陆清婉想起了杜老九，按说这种馊主意，任谁都比不过他。

    可这毕竟是温陌寒才能喊动的人……

    绕来绕去，她怎么都绕不过温陌寒。

    “疾风”传讯还没有回，也不知他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还真的有些想他了……

    白家。

    白中煜吩咐下人去打听一下这个陆清婉的底，“这小妮子有点意思，而且看见她，我的宝贝居然蠢蠢欲动有了反应！也许这才是我命中注定的人，是治我白中煜心魔的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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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火坑

    接连三天，白中煜都会与严思慧一同到下葬之地，给严家父子三人上香烧纸。

    随后他也不着急，倘若陆清婉也在，他便叮嘱严思慧多与岳母聊聊，不着急回家。

    倘若陆清婉不在，则上香过后，便立即走人。

    白中煜表现的如此明显，就连严思慧都看不下去了。

    “母亲为我说亲时，也并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不怪您。可眼下您也瞧见我的日子过成了什么样，怎么还容表妹被他勾勾搭搭？您就这么看着她往坑里进？”

    姑母连忙解释着，“清婉不是那么柔弱好骗的姑娘，其实让你和离也是她最先提出来的，不然我哪有这个底气跟你说这种事儿。”

    “思慧，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只要你这边点了头，清婉那边就会想办法帮你逃离控制，否则……否则我看着你日子过成这样，我都想一头撞死。”

    严思慧有些惊诧。

    她的确没想到居然是陆清婉提议她和离。

    不过她也只是惊诧了一下而已，仍旧摇头拒绝，“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也找到了和他的相处方式，母亲只需管好自己便可，不用再为我的事情操心了。”

    “相处方式？”

    姑母一把撕开了她领口的扣子，“相处方式就是任打任骂吗？思慧，我是真的希望你能过的好，不想你再受这样的委屈了！”

    严思慧连忙扯住领子，对母亲也有些气，“不然我还能怎样？好歹如今我在外人面前还是白家的少奶奶，真的跟他和离，我又能做什么？和你一起寄人篱下吗？横竖都是苦，分得清哪个好哪个赖？”

    “思慧，你就信我一次，清婉真的能帮你。”

    “表妹能帮我，那是表妹心善，可母亲就没仔细想想，倘若表妹办不成，岂不是连她都坑了？”

    严思慧义正言辞的道：“父亲和严甦、思芊都已经没了，你就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不要再起高调，把我也坑死了。倘若您再与我提和离，我再也不来看你了。”

    严思慧连忙带着丫鬟去修补坏掉的扣子。

    姑母一时没忍住哽咽，还是哭出了声。

    陆清婉在一旁瞧见，直接走过来问她出了什么事，姑母抬头就看到了白中煜，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后再说。

    严思慧整好了扣子走出来，看到白中煜立即上前福了福身，“夫君久等了，我们这边可以回去了。”

    白中煜点了下头，阴损的三角眼扫过几个女人，最终定在了陆清婉的身上：

    “已经烧完了头七，过几日我会宴请，答谢清婉表妹为严家做的这些事，请表妹务必赏脸。”

    “都是亲眷，宴请就不必了，表姐夫也是忙碌之人，陪表姐这些天想必也耽搁了生意，还是忙正事要紧。”

    陆清婉冰冰冷冷，白中煜却锲而不舍，“请表妹吃饭怎么能是闲事呢？这才是我最重要的事，到时会派人来接，先行告辞了。”

    话语说完，白中煜带着严思慧便走。

    待马车离去之后，姑母才擦了擦眼泪道，“思慧彻底拒绝和离，认为我是在坑她，也是在坑你……”

    陆清婉无奈一叹。

    显然大表姐还是不信任姑母。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

    毕竟这些年伤的痛了，对任何人都难以信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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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宴请

    陆清婉与姑母聊过之后，又把严思慧的事情告诉了陆振和陆宇。

    陆振本就对此事不是那么看好，若不是陆清婉坚持，他压根儿不会理睬白家的事。

    “她自己都不愿意，咱们就没必要多管闲事儿了，至于往后她们母女二人如何相处，也不是我们能操心的，回去之后会与母亲说一下，让她多盯着一点……”

    陆振话锋一转，便问起她何时回凤都城，“你回凤都的日子定下了吗？”

    陆清婉顿时瞪眼，“你就这么盼着我走？”

    “我是怕那边着急。”

    陆振自当是说温陌寒，“只要你嫁的响响当当，咱们陆家的其他姑娘就不愁嫁，还是你这位姐姐先做个榜样，不就没有之前那些顾虑了？”

    陆清婉一怔，瞬间脸色通红，“你还是先想一想自己的亲事吧，弱冠之龄都过去两岁了，长房嫡长子娶不上亲，咱们家才被笑话致死，做榜样也是你先来，轮不上我个姑娘家。”

    “嘿，又说到我身上……”

    陆振嘴皮子斗不过陆清婉，“其实也不是我撵你，是母亲让我问一问，她也好准备给凤都的回礼。”

    陆清婉思忖了下，“我已经去信给一位朋友，让她帮忙请两位名医来看看祖母的病，已经在路上了，然后我再一齐回去。”

    祖母的病也是她心中的刺。

    务必要名医确诊一番，她才能够彻底安心。

    陆振有些好奇，“你居然没求温将军？”

    陆清婉翻了个白眼，“再提他我就和你翻脸！”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回去就让父亲和母亲准备接待，何时能到，你也说一声。”

    陆振灰溜溜便回了祖宅，陆清婉这边与姑母一同用过饭也回到床上歇了。

    此时白中煜在听管事询问宴请的酒楼和人数。

    他斟酌了一下道：“把翠喜楼包下来，给陆家大房、二房的人全都下帖子。”长辈都到，他不信这陆清婉不来。

    管事领命，立即下去操办。

    严思慧则有些惊了，“夫君怎么突然想起要请陆家人团聚？他们其实早已与妾身没有来往了。”

    “我请他们，当然不是为了你。”

    白中煜仔细端详着严思慧，“别说，你这面庞和她还真是有那么丁点像。”

    严思慧自当知道他说的是何人，“噗通”一声便跪下了，“夫君，清婉妹妹是妾身的妹妹，而且她本人还曾和忠宁侯府有婚约，您不能动她的心思啊。”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她很得长公主的宠爱，还被大梁第一刺客表过心意，与诸多府邸的千金小姐都是闺蜜。”

    白中煜听人查了陆清婉的底，反而对她更加有兴趣，“若是这样的女人都能被我收入房中，我白中煜此生也不白活了。”

    “可是清婉妹妹不会答应的，她不是个娇弱的脾气，而且父亲还是朝廷重官，您很可能引火上身啊！”

    严思慧慌乱的拍着自己的脸，“夫君不是说妾身和她有几分像吗？您想干什么，妾身都答应，您放过她吧，我求求您，求求您了！”

    严思慧说着就扯开衣裳往白中煜的怀里扑。

    白中煜扯她的头发就甩去一旁，“你懂个屁！老子只有看着她，宝贝才会硬起来，你们？呵，一群没用的废物。不是爷不行，而是人不对……她陆清婉，就是我必须得到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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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名医

    陆清婉收到白中煜宴请的帖子，立即拒绝了。

    既然严思慧不想和离，她也没必要再与白家有瓜葛。

    只关注为祖母看病的名医怎么说，然后再根据名医给的说法，来确定是不是把祖母接到凤都去养病。

    姑母有些担心，“怎么突然要宴请陆家的所有人？恐怕这心思有些歪了。”

    “反正我过些日子就回凤都了，他又能歪了哪里去？他这种人，就是在郾州横行霸道习惯了，敢追到凤都……大表姐恐怕就要守寡了。”

    陆清婉如此挖苦，姑母斟酌下，“没准守寡也是好事。”

    “……”陆清婉实在不知能说什么，但仔细想想，若嫁的男人不如意，可不只能盼着守寡了？

    “大表姐和离的事情也没办成，若祖母被我接到凤都城，您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也跟我回去？”

    姑母思忖了下，“你祖母在哪儿，我就去哪儿，思慧那一天也说的很明白，不让我插手她的事，我就别再去讨那个嫌了。”

    话虽这样说，但陆清婉也明白，她心中是放不下大表姐的。

    方青阳传了消息，凤都城来的两位名医后日一早就到郾州，陆清婉亲自去祖宅，找大伯母收拾出一间客院来招待。

    听说是凤都来的名医，大伯母也起了心思，“可是御医院的名医？你大伯父这两年身子骨也总是不舒服，到时也请名医给瞧瞧？”

    “御医院的御医咱们可请不来，那是要五品以上官职才能请动的，否则我父亲为何拼死拼活都想再升一品？”

    陆清婉提到了礼部曲家姐妹帮了忙，“这是好妹妹在凤都最出名的弘一馆请来的，两位皆是镇馆名医，与御医的水平相比也只高不低。”

    大伯母道：“那就好，那就好。有这样的人来看老太太，起码也能给个准话。总比这里的大夫只开些苦药方子更管用，甭管好赖，咱们心里也踏实了。”

    “如果大伯母娘家也有老人需要看诊的，不妨那两天也请过来？”名医好不容易请一次，陆清婉也不介意多付酬金银子。

    大伯母苦涩的摇了摇头，“我父母走的都早，已经不在了，如今就惦记你大伯父的身子，只要他好，一切都好……”

    话题有些沉重，陆清婉则转到了两位名医的饮食起居上。

    大伯母让管事的过来，按照陆清婉吩咐的细节去操办，而此时，恰好二伯母也过来了。

    “原来清婉也在呢。”

    二伯母即便问好，语气也不乏阴阳怪气。

    陆清婉不喜欢与她过多打交道，只说事情办完，准备先回去歇了。

    二伯母也没拦她，只嫌弃的嘀咕了一句“傲什么傲”，就由着陆清婉回了新宅去。

    可马车刚刚到新宅门口，陆清婉却看到了严思慧。

    “姑母还在祖宅侍奉祖母，大表姐有什么事，不妨去那里找她？”

    严思慧摇了摇头，“清婉，我是来找你的。”

    陆清婉牵着她进门，“那我们进去说。”

    严思慧推开她的手，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我不能进你的院子，只能在门口说话。后日的宴请，请你一定要去，否则我就一直跪在地上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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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硬抢

    陆清婉有些惊，显然这是白中煜接到她拒绝的消息，特意让严思慧过来逼她的。

    严思慧的丫鬟站在一旁不说话。

    眼中根本就没把这位少奶奶当做主子，而是白中煜的一双眼睛……

    亦或许，他也在暗处，静静的瞧着这里，所以大表姐才不肯进院中说话。

    “你们看少奶奶跪着，就这么无动于衷？”

    陆清婉心中有些怒，因为白中煜得寸进尺，压根儿不拿人当人。

    丫鬟语气很傲娇，“奴婢是爷身边的奴婢，不是伺候少奶奶的，为何要跟着跪？只是少奶奶的丫鬟病了，今天不能来，所以才跟着伺候一天的。”

    陆清婉面色不善，冷哼一声要把严思慧带到宅子里，“不管有什么事，还是进去说，你跪在这里，白家岂不是很丢人。”

    严思慧催促着道：“怕丢人，你答应一声就是了。只要你答应我马上就走。”

    “姐夫这是宴请还是胁迫？不去还要来派人来逼着答应？没得这个道理。”陆清婉恨严思慧不争。

    严思慧却麻木恐惧到了极点，“清婉，只要你点一下头就可以，起码我能过了今天？好不好？”

    “那你就和我进去说，否则我绝对不答应。”

    “我真的只能在门口……”

    严思慧余光瞟了一下角落，陆清婉瞬间明白，白中煜明显就躲在那里。

    “把大表姐抬进去，白家不怕丢人，我们陆家也是要体面的，整日里算计铜子儿的人，就是满身铜臭，不懂规矩！”

    最后两声，陆清婉吼的满条街都快能听见。

    秋红直接把严思慧扛到了院子中，根本不给她一丁点儿挣扎的机会。

    丫鬟有些惊，想要立即跟进去，“少奶奶您不能进去！”

    秋兰一鞭子甩在地上，立即把她吓的连连后退。

    丫鬟不忿，“你为何不让奴婢进去？奴婢是要跟着少奶奶的！”

    “你又不是我们表姑奶奶的丫鬟，你有什么资格跟进去？”

    秋兰一鞭子就敲中了她的膝盖骨，丫鬟“噗通”一声跪了地上，疼的眼睛都模糊了，“打人，你们居然打人……”

    “打的就是你这种不懂规矩的，好生在这里跪着，何时你们少奶奶出来，你再跟着走。”

    秋兰坐了门口的椅子上，长鞭在地上啪啪啪的甩，“别担心，我陪着你，也甭担心你会彻底瘸了腿，本姑娘想打哪儿就打哪儿，下手还是很有准的！”

    秋兰在门口震慑，倒是让白中煜有些吃惊。

    他还真没看出来，陆清婉身边的丫鬟有这等高超武艺？

    “爷，这少奶奶进宅子了，咱们还要过去问问吗？看这情形，陆家这位姑娘真不是个好相与的……”小厮在一旁探话，其实也是不敢去，生怕这位爷派他上去送死。

    白中煜斟酌了下，看了看身边带的人，貌似真打不过这拿鞭子的姑娘。

    冷哼一声，他的自尊心又受到打击，“去什么去？咱们就在这里等！我还不信，她出来之后敢不跟我说实话，门口这个回去也给我打死，不懂事的东西，给老子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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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交底

    秋红将严思慧直接扛到了正院中才放下。

    严思慧二话不说就想跑，可秋红一把就将她摁住，一动都动不得。

    “清婉，你快让我出去，不然会出事的！”

    “不就是白中煜在门口盯着呢吗？他也看见是我让丫鬟把你背进来的，又不是你自己要跟进来。稍后就说是我不放你走，他能耐你何？！”

    陆清婉这么说，严思慧则惊了，“你看见他了？”

    “这还用看见吗？你的眼神动不动就朝角落里瞥一眼，我又不是瞎子。”

    陆清婉让绿苗和芳翠给她拿了点心，倒上茶，“你就踏踏实实坐下来，好生说说话，出了事有我顶着，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严思慧仍旧惶恐，可陆清婉这霸道的脾气，也的确让她有些惊。

    秋红松开，她便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吃着点心，心中却忐忑不安，七上八下。

    “他是用什么威胁你的？不妨说说看。”

    陆清婉面色淡然如水，可阴郁的气场，却压的严思慧不敢敷衍，“他把我的丫鬟打了个半死，还说我若求不来你参加宴请，就把她卖了窑子里去，让她生不如死。”

    严思慧是真的怕了，“小可与我同甘共苦，这些年若没她陪着，我恐怕早就被折磨死了……”

    陆清婉质问道：“可你也知道他对我心怀不轨，还要我跳这个坑？”

    严思慧眼神一僵，瞬间看向伺候的丫鬟们，生怕说话会被传了白中煜的耳朵中，嘴唇都快要破，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这都是跟着我的，你有什么可以放心说。”陆清婉虽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对严思慧，她还真有点恨不起来。

    起码严思慧还知苟活求存。

    而她上一世，不仅把自己害了，还把身边人也坑了。

    仔细盘算，似乎还不如严思慧过的洒脱。

    严思慧斟酌下，才壮了胆子道：“他的确是对你动了心思，而且还派人去打探了你在凤都城发生的事。具体会怎么做我不清楚，但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着了他的道，他这个人阴狠的不得了。”

    陆清婉有些迷惑不解，“就这样一个人，你还要与他在一起？”

    “不然呢？我不像你有做官的父亲，身边也有乐意帮你、疼爱你的人，你自己也有家底儿、有能力。”

    严思慧看着陆清婉的目光中满是艳羡，“我一无所有，只有这一条命。既然挣扎不得，索性躺平一动不动，活到哪天算哪天……好在我还挂了个少奶奶的名头，他也不敢随意把我弄死。”

    陆清婉突然无话可说。

    因为严思慧说的的确是实情。

    命都随时可丢，哪还顾得了体面二字？

    何况娘家也的确不出力，即便是她回来想操持严思慧和离的事，陆振都不想多管一根手指头，而且说放弃就放弃，更不用提其他人了。

    斟酌了下，陆清婉答应去赴宴，“我可以去，但是我有个条件。”

    严思慧立即道：“什么条件？”

    陆清婉绝不吃亏的本色暴露出来，“他白中煜查我的底，大表姐就把白家的底也和我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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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心事

    毕竟做了几年夫妻，严思慧还真能说出点白中煜生意上的事情来。

    不止如此，她还说了几位来往亲密的官员。

    毕竟她是白家的少奶奶，偶尔白家宴请需要带家属时，她也不可能缺席。

    陆清婉听在耳中，记在心中。

    虽然更多的事情严思慧不清楚，但只要顺着她给的人名捋下去，就不怕抓不到白中煜的把柄。

    “……表姐回去，就说我本不肯答应，是你跪着求我，我才不得不同意去应付一下。因为凤都请了名医来给祖母治病，需要作陪，所以我才拒绝的。”

    严思慧点头答应下来，却又担心陆清婉问这些事，别出什么危险，“白家的关系，不只是明面上这几个沾亲的官吏，所以和离根本不可能。当初他肯娶我，也是因为我身单力薄，没有家人可依，想离开白家……除非我死。”

    陆清婉让绿苗给严思慧拿了最好的伤药，“不想和离，我便找一些给你撑腰的把柄，起码让他不敢再轻易打你。”

    严思慧咬了咬唇，“我真羡慕你宁死也豁得出去的胆量和勇气，与忠宁侯府都能撕个鱼死网破，换成是我，我根本不敢较量，便这样苟活着吧。”

    姑母自然也给她说了陆清婉的经历。

    只身与侯府拼个你死我活，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也不是我多么有胆量，而是不拼就只能死。”陆清婉看向严思慧，“大表姐之所以没有勇气去搏一回，也是因为知道白中煜不会致你于死地，熬着这些难言的委屈罢了。”

    “我的确没有勇气，甚至连自我了断的胆量都没了。”

    严思慧苦涩的笑了下，“我倒是盼着老天何时劈下一道雷，把他劈死或者把我劈死，一切也就轻松了结了。”

    耽误的时间已经不短，姐妹二人又叙了几句话，陆清婉便亲自把她送出了新宅外。

    门外那丫鬟已经跪的倒在地上，昏厥不醒。

    身上的两道鞭痕显然是秋兰故意打给躲在暗处的白中煜看的。

    “身边就算没有丫鬟伺候，也没得让这种丫头在身边恶心人，再看到这事，我便要去白家门口骂上一骂，表姐往后受什么委屈，随时来找，我随时可以帮你教教她们怎么做人。”

    陆清婉这话显然是骂给白中煜听的。

    严思慧抿嘴不语，眼中感激。

    让车夫把昏死的丫鬟抬上车，严思慧也迅速离去。

    陆清婉让丫鬟们关上大门，很快就在门缝儿中看到了迅速追赶过去的白中煜和他的随从们。

    “思慧姑娘可比她的弟弟妹妹懂事多了，可惜，越是好的人，越是得不着好日子过。”绿苗有一些心疼。

    陆清婉也没想到，严思慧的心智如此有韧性。

    知道姑母无力，便一口回绝姑母不肯和离。但今天与她私聊，却说了很多与姑母从未提过的话。

    因为姑母做不成，只有她可能做成。

    包括严思慧最后的那一句，也已经向她表明了态度。

    她不敢死，却不介意白中煜死。

    陆清婉啧啧感叹了一声，“在白家受了这么多苦，见了这么多事，再软弱的性子也被磨出棱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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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助手

    陆清婉把严思慧说出的人名交给了方青阳。

    “你去找堂哥，问问他这些人的底，能查出多少查多少，我再给陈柯然去一封信，也问问这位新知州的来历。”

    陈柯然在通政司，整日接待的都是上访和民调，自然对郾州的事也有了解。

    白中煜敢这么横行霸道，显然是有明显的官商勾结。

    敢对她起这等恶心的心思，不让他品品厉害，他还真不知道女人有多险恶。

    “你找陈公子也不找他？”方青阳有些担心温陌寒会暴走。

    陆清婉有些怨怼，“疾风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谁知道他是什么心气，只能先找陈柯然了，等需要找他时再说吧。”

    方青阳虽不认同，但也只能点头答应。

    陆清婉将事情交给方青阳，则又奔去祖宅看祖母。

    两位名医明天就能接到郾州来，她满心期盼祖母的身子还有得治，心中忐忑，还不忘匆匆赶去郾州的寺庙捐了香火，为祖母祈福。

    忙忙碌碌，到了名医入郾州的时刻。

    一家子人都在等，包括大伯父和二伯父也请休了两天，想借机请名医瞧瞧身子。

    二伯母把陆晓和陆千玉也一并带过来。

    虽然还没开口，但陆清婉已经听陆宇提前打了招呼：二伯母希望这二位名医去给知州府的嫡长女瞧一瞧身子，调理一番。

    瞧病是虚，炫耀是实。

    不过是想借陆清婉的势头，抬一抬她弟弟的身价罢了。

    陆清婉见二伯母时不时瞄过来，想开口说事，可她压根儿不看一眼，根本不搭她的茬。

    小厮抬了宅门的门槛儿，车夫直接将马车驾进了老太太的宅院。

    两位名医从马车上下来，舟车劳顿，甚是疲惫。

    可他们根本不敢耽搁，寒暄几句之后，便要立即去为老太太瞧病。

    大伯母和大伯父在里面相陪，陆清婉毕竟是晚辈，就在外面等。

    二伯母悄悄的凑过来，刚想开口，却是方青阳在名医们的马车旁朝她招了招手。

    陆清婉顺势走了过去，晾了二伯母个透心凉。

    二伯母背后狠狠咬了牙，自当也看得出陆清婉是故意的。

    “清婉姑娘。”

    车夫朝陆清婉拱了手，随后自报了身份，“小人容一是九爷身边做事的，此次护名医治病是其一，主子也特意吩咐，来给清婉姑娘搭一把手，有何需求，您可随时吩咐。”

    陆清婉有些惊呆了。

    杜老九的性子会派人？

    显然这是温陌寒特意吩咐过的。

    “郾州之地，你可熟悉？”既然派人来了，她自当要用。

    容一立即道：“熟，非常熟。”

    陆清婉立即把那几个人名告诉给容一，“除了他们，也要查白家的黑底，有多深就挖多深。”

    容一愣了一下，“小人冒昧的问一句，清婉姑娘是与白家有什么仇，还是结了什么怨？知道清楚，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下手。”

    陆清婉啧啧两声，也没瞒他，“我要白家的茶酒生意全入我的手，若你不敢做，便提前说。”

    容一眼前却放了亮，而且是闪闪贼光，好似杜老九附体，“贼行中人，没有不敢二字，姑娘放心，小人一定助姑娘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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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明珠

    突然多了容一帮忙，陆清婉的心情很是不错。

    她不禁又想到了温陌寒。

    不许“疾风”回来传信儿，却直接给他派了暗八门的人。难不成他已经猜到她要对白家动手了？

    不过猜到她也不意外，这个男人总是能对她的心思了若指掌。

    之前她很抗拒，而此时倒有些庆幸。

    毕竟这样的默契也是海中明珠，极其罕见难寻的。

    交待了容一办事，陆清婉则把心思放在了祖母的身体上。

    二位名医各自诊治过后，又在一起商议片刻，才来给陆清婉回话，“老太太一直身体娇弱，脾胃虚寒，肝郁心躁，出现这种症状也是一时情急造成的，并非不能治愈。”

    “但是需要的时间会很长久，药物调养辅助针灸刺穴，不可有一星半点儿的差错。”

    陆清婉瞬间眼前一亮，“只要能治好，多少银子我都付，若二位不能留在郾州，我也可将祖母带回凤都去。总而言之，就拜托给二位神医，一切都按照你们说的办。”

    “不过眼下有一个情况，务必要与清婉姑娘说清楚。老太太的身子虚弱，恐怕支撑不了十天半月的长途跋涉，毕竟眼下乃是酷暑之际，绝对不能冒险。”

    另一大夫立即道：“所以我二人建议，先喝药调养一个月，待身体养好之后，天气转凉，再到凤都城进行诊治更妙。”

    陆清婉微微点头，这的确是个问题，“那就请二位神医开一下调养方子，具体怎么操作，您二位说，我派人记。”

    绿苗递上笔墨纸砚，二位大夫便去一旁商议药方。

    大伯父和大伯母都长舒口气，露了笑容，“果然凤都城的神医就是不一样，只是一个月后，还要去凤都，那时就要劳烦清婉你照顾了。”

    “那你是在这里陪一个月，还是先回凤都去？”陆振更惦记陆清婉的去向。

    陆清婉思忖了下，“不急，呆几天再说。”原本打算离开，可容一出现，她不捞白家一笔就走，岂不是有点亏？

    陆振不知容一的到来，还以为她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决定。

    “就你废话多，清婉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容得你整天问来问去的。实在不行，你陪祖母回凤都去治病，清婉留在祖宅陪我。”

    大伯母就恨这辈子没生出个贴心的闺女，“两个臭儿子，一个都不知疼人，终归都姓陆，都想和四弟商议一下换换了。”

    陆清婉自当附和着，“这我倒没意见，反正堂哥也想去凤都闯天地，我留在祖宅享清福，日子不要美死。”

    “行行行，我就是那找人厌的，等我努力给你娶个儿媳妇儿回来，你就不这么嫌弃我和宇哥儿了！”

    陆振撒娇哄娘乐，众人嘻嘻哈哈，倒是把气氛给活络了。

    二伯母在一旁瞄了好半晌，此时看她们聊的正热闹，便直接上前把她的目的说出来，“……终归这名医也请来郾州一趟，就再去看看知州府上那位嫡小姐的身子？如此一来，也拉近了新任知州和咱们陆家的关系，往后振哥儿在府衙做事也就方便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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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诊费

    二伯母这话说的极其漂亮，可众人的表情却不太配合的露出尴尬不屑和嘲讽。

    明明就是为了娘家弟弟，还硬拽着陆振说事儿？

    陆振冷笑一声，“倒是让二伯母操心了，可我就是拿俸禄不干正事儿的府衙混子，您抬举我，我也上不去，就别费这个心思了。”

    二伯母被噎的有些气，“你这孩子，怎能如此不求上进。”

    “我就这德性，没您娘家弟弟那份攀高枝的心。”陆振直接把二伯母这份小心思给撕了。

    二伯父陆靖良有些挂不住脸，“行了行了，还是先以老太太的身子为主，这边还没看好呢，你就惦记去看别人家？还不让清婉笑话。”

    二伯母恨恨的瞪了一眼陆振，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看向陆清婉，客套的恭维着：“清婉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哪能拒绝这等子事？那知州府的嫡小姐自幼身子骨就有些弱，始终担心将来嫁了之后能不能正常生。女人结婚生子乃是大事，你将心比心的想想，也看不过去？”

    陆清婉笑了笑，只觉得二伯母这张嘴真是能甜能毒，在郾州着实委屈了。

    “跑一趟郾州，两位神医也的确辛苦的很，应该也不会介意多赚点银子。他们在凤都城出诊的诊金是一百两起价，这位姑娘的病症想必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就按照这个数额给，不必再加了。”

    陆清婉直接给了二伯母报价，“稍后我会与他们说一声，至于银子，就请知州府的小姐直接付了，再过我的手就不合适了。”

    “一、一百两？！”

    二伯母的眼睛险些瞪出来，“什么神医这么贵，动不动就一百两？！”

    “若没有礼部曲家的颜面，给多少钱这二位都不可能来郾州。在凤都城坐馆诊治轻松又不劳累，没得跑这么大老远来为老太太看病。若二伯母觉得价格高就算了。”

    陆清婉说话慢悠悠，但说的也是实情。

    二伯母眼睛一转，又开始算计上了，“大姑娘请他们来，想必也没少花银子，来一次总不能单为老太太一个人瞧病，那岂不是有些亏？”

    陆清婉点头道：“自当如此。所以也与二位说了，来瞧老太太之外，也会给陆家的家眷们都看一看。二伯母若身子不爽利，倒是可以让他们给瞧瞧。”

    二伯母讪讪一笑：“亲朋好友也不必那么吝啬……”

    “别说那位知州府的小姐，我连您弟弟都不认得，哪里算得亲朋好友？何况知州单是月俸银子就有个五六百两，一百两的诊费不会吝啬的，您就放心吧。”

    陆清婉咬死了应该知州府付银子，二伯母真是气的脑仁儿都发疼。

    若真的带了大夫去府上瞧病，还让知州府付银子？

    那可不是讨好，而是故意打脸了。

    可一百两的确不是小数目，二伯母又不舍得自己掏。

    里外里耽搁半晌，她则开始让陆靖良出面说一说。

    陆靖良自当故作看不见。

    这些年因为严志武做那一件恶心事，他被这女人欺压了多少年，不仅搭银子，而且还落不到好口舌。

    如今还让他老脸求一个小侄女，他是一万个不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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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损人

    眼见陆靖良也不肯搭这个茬，二伯母瞬间就开始发火了。

    “心中都明白，何必这样藏着阴阳怪气的挤兑人，我就是为我弟弟的婚事操心怎么了？都是亲戚，帮衬一把不行吗？”

    二伯母又提起当年的恶心事，“当年要不是我们家网开一面，那严家的祸害早就被砍了。我为你们陆家忍气吞声的让步，至今都被娘家戳脊梁骨。如今不过是让名医去给瞧个病，这个推三阻四的不愿意，你们陆家没良心，全都没良心！”

    陆靖良瞬间头大如斗，“你怎么又提当年的事？没完了？”

    “我怎么不能提？我就要提！”

    二伯母的声音越吼越高，“这些年我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白眼你知道吗？如今就想补偿娘家，让我弟弟能出息点，怎么就不肯帮个忙？我说没良心，难不成还说错了？”

    陆靖良气的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觉得很丢人。

    大伯母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这些年，同样的话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何况这也不是大房的事，她又何必跟着听啰嗦。

    大伯母离去，此处便只有一群小辈们在。

    小辈们焦头烂额，只感叹“狂风暴雨又来一次”。

    反倒是陆清婉仍在一旁悠哉悠哉的看着花，好似二伯母这话不是说给她听，而是说给空气的。

    陆清婉不吭声，丫鬟们自当该干什么干什么。

    姑母在屋里伺候着老太太，其实也听见了这恶心话，可她也不是第一次被骂，只能心中忍一忍，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委屈。

    “呵，这一家子都是哑巴聋子？说话都没人理吗？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当初就该一头撞死，跟妹妹一块死了去！”

    二伯母被晾的不自在，说话也更难听些。

    陆清婉突然看向了她，“哪敢不理二伯母，可毕竟是晚辈，清婉即便觉得您委屈，也不敢说什么。”

    二伯母顺杆就爬，“有什么不敢说的？有委屈就要说，清婉你评评理，是不是他们对不起我？”

    陆靖良忿忿不悦，看陆清婉只觉得这孩子故意挑事。

    陆振白眼翻上了天，只冷笑着在一旁看热闹。

    陆清婉笑眯眯的看向了二伯母：“当然委屈，您不仅失去了妹妹，还被娘家人戳脊梁骨，二伯父也没良心不帮衬您，这委屈哪受得了。我若是您，马上就去府衙申请和离，不跟他过了。”

    “拿一份家产，过逍遥自在的日子不好吗？何必在这里受苦受难，跟一群没良心的过日子？我若是您，可忍不得。”

    “和、和离？”

    二伯母没想到她一杆子扯到了和离上，“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和离是那么容易的吗？”

    “您都想一头撞死了，和离还是什么大事吗？”

    陆清婉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本正经的道：“拿了分走的家产，扶持您那位弟弟高升，将来荣华富贵也忘不了二伯母。这日子岂不是很好过？我若是您，现在马上去府衙，一刻都不会再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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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心杂

    陆清婉这一通阴阳怪气，挤兑的二伯母立即转身就走。

    此时再听不出她的明嘲暗讽，就是彻底的傻子了。

    二伯母离去，陆千玉只能小跑跟着去劝劝，陆晓只求耳根子清静，和他老爹还留在祖宅，没有跟随离开。

    虽说二伯母有些不像话，但陆清婉一个晚辈如此不客气，陆靖良也不是很满意。

    “凤都果然改变人，清婉去了一年不到，容貌出落了不说，这性子也开始得理不饶人，说话阴损的劲儿，还真和老四一模一样。”

    骂了陆清婉，连带着陆靖远也没放过。

    陆清婉也不介意，索性直接往陆靖远的身上推，“在郾州的确放肆野惯了，去了凤都就被父亲严格管教，言听计从，他说一不二。没想到二伯父都这么说，看来也算他管教成功了。”

    陆靖良噎一口气，却翕动下嘴不知如何训。

    冷哼一声，去找陆靖臣一起看名医开方子去了。

    父母闹得这么难堪，陆晓有些下不来台。

    可他的确不怎么喜欢那位小舅舅，压低声音吐槽道：“不答应就对了，我那个小舅舅除了溜须拍马，什么都不行。我娘像失心疯了似的，非要帮他攀高枝。有那银子，享清福多好……”

    “他们家想怎么攀高枝咱管不着，只要你别动这心思就行。”陆振作为长房长子，说话的分量还是很足的。

    陆晓立即点了头，“再读两年书，我也出去闯一闯，可不在这郾州城里闷着了，到时大哥去哪儿，带着我就行了。”

    陆振丑话说在先，“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家结婚生子，延续血脉吧，你哥走了，若连你也走了，你娘的脾气还不杀了我。”

    陆晓翻个白眼，“我又不是猪……”

    兄弟们絮絮叨叨，两位名医也已经商议好方子，亲自熬药和简单尝试施针，看一看老太太的反应。

    熬药也需两个时辰，陆清婉不打算在此继续等，进去询问下姑母今晚一直陪着，她便准备先回新宅了。

    姑母欲言又止，还是问了一句她去不去白家的邀请宴。

    陆清婉一口答应说去，倒是让姑母有些吃惊了，“之前不说不想去吗？”毕竟那白中煜的心思很邪，姑母也生怕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陆清婉把大表姐来宅子门口跪求的事说了，“……那男人恐怕就躲在角落里看着，我故意把他的丫鬟教训了一顿，还让秋兰把大表姐给扛进院子，说了会儿话才放走。不会出什么事，姑母放心吧。”

    她这话一出，姑母这颗心彻底放不下了。

    “清婉，你还是不要去了吧？我实在害怕你出事。这若是你也出了事，我真是死都还不起这份债了！”

    陆清婉安抚地拍拍姑母的手，“我若不反击，他永远用大表姐当威胁怎么办？妥协是永远没有结果，反而会被拿捏的无法还手。您的屡次退让，就是典型的例子，男人永远不懂感恩，只会得寸进尺，您只看着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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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魅力

    陆清婉回到新宅中，便等到了容一给来的消息。

    厚厚的一本册子，记录的都是白家这些年的勾当和案底。

    这白中煜虽然人事不行，但极会投机钻营，家中的人没有高官，却都是府衙的实权小人物。

    所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白家养出十几个小鬼，而且这小鬼还都是他白中煜花钱捧上去的，也难怪他能在郾州横行霸道了。

    容一又道：“之前忠宁侯世子在郾州为知州时，白中煜用钱财美色攻了几次，都没攻下来。但最近他与凤都信件来往密切，联络之人是忠宁侯府。白中煜也有心去凤都发展茶酒生意，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陆清婉微微点头。

    显然是九皇子需要钱财资助和地方势力的追捧，所以忠宁侯府才瞄上了白中煜这一颗摇钱树。

    陆清婉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的确有些惊呆，“没想到茶酒生意这么赚钱？”比她的香料铺子翻了上百倍利润。

    容一如实道：“也有官员收受贿赂是从他的酒庄走账，如此一来神不知鬼不觉，而且他还涉及到放血印子钱，所以九爷才会关注到他。”

    “畜生！”陆清婉怒骂。

    容一抿了抿嘴，不敢说。

    骂白中煜畜生？那他们九爷是什么？岂不是万恶之主，邪恶之尊？

    毕竟杜老九才是贼行的财神爷，所有坏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啊。

    陆清婉才不管容一怎么想，把账本扣下之后，便静静思忖，怎么把白中煜的茶酒生意抢过来。

    “新任知州的底细没查到吗？”陆清婉问。

    容一摇了摇头，“这位知州大人与白家也没有任何瓜葛，有一个儿子在西南之地做郡守，郾州家中只有发妻和一个女儿，姨娘两个，行为低调，丝毫都不张扬。”

    “这种人要么就是隐藏很深，要么就是廉政的清官。”陆清婉心中只相信前者。

    但猜测准不准，也只能看后续的情况再定夺了。

    容一回禀之情之后，陆清婉便让他先下去了。

    方青阳在一旁啧啧感叹，“没想到除了人品不行，他还真的油滑狡诈到了极致。”

    陆清婉嬉笑着道：“你看宫里的太监们不也都整日擅长勾心斗角，耍弄人心？一个道理。”

    “……”方青阳顿时无语。

    可仔细想想，这个逻辑的确通顺。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事情的确有些棘手，没那么容易操办。

    倘若只是个寻常商人，她随意对付了也无妨，但白中煜牵扯到这么多官员之事，就不是她一个女人可以应付的了。

    陆清婉嘟了嘟嘴，“我现在若求助温陌寒，会不会显得太丢体面，有些不够矜持？”

    方青阳无法回答。

    和喜欢的男人还谈矜持？她难道不知那位祖宗很可能在焦急难耐地等她求上门吗？

    “疾风不回来，我也没法子给他传消息，用人传讯实在太慢了。”

    陆清婉有些想念“疾风”，也纳闷温陌寒那边出了什么事，“他到底什么意思吗？居然不把疾风还给我？气人！”

    难不成已经对她彻底放弃了？

    陆清婉心中开始犹豫了……

    此时宅院房顶上的两个人，默默看着不出声。

    直到先后跳下去之后，牧尘才开口说了话，“清婉姑娘虽然是想疾风，其实也是在想主人您啊！”来了也不见面，这是玩什么把戏？

    温陌寒不肯露面，“谁说我一定要见她，我来度假不行吗？”

    牧尘：这话鬼都不信。

    温陌寒也不管他信不信，“新任府尹很可能是老七的人。试探一下，给他提供点老九的罪证，他们二人打的热闹，咱们才能把赃物拿到手。”

    牧尘：“还能帮清婉姑娘夺了铺子。”

    温陌寒想训他，却又止住了嘴：“这女人还真是越来越贪，也越来越有魅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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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气人

    陆清婉自然不知道温陌寒也已经到了郾州。

    翌日一早醒来，她吃过早饭就去祖宅探望了祖母和两位名医，而且还请他们晚上一同去白家赴宴。

    说是姻亲宴请，二人推托了两次，也便不再拒绝。

    毕竟这位清婉姑娘的名声，他们在凤都也早有耳闻。

    何况此次是得了曲家人的嘱托前来探病，也就没有拿乔硬拒的道理。

    看过祖母之后，陆清婉便回了新宅换衣裳，秋红秋兰驾车，绿苗芳翠随侍，方青阳自当旁边随时盯守。

    只是今天他很轻松惬意，没了往日那么警惕小心。

    毕竟牧尘和温陌寒能瞒得过陆清婉，却瞒不过方青阳。这位主子都已经到了郾州之地，他也不需要再提心吊胆。

    掐算好时辰，陆清婉去祖宅接上两位名医一同去赴宴。

    大伯父一家、二伯父一家也都各自前去。

    唯独姑母没有出现，她要一直陪守在老太太身旁，其实也是不知如何面对白家人，始终在亲家面前抬不起头来……

    到了订好宴席的酒楼，今日白中煜包场，故而大堂之地只摆了今天的四桌席。

    一桌是白家人，其余三桌分别给大伯父、二伯父和陆清婉分别就座。

    饭菜未上之时，还有戏班子在台上唱演。

    白中煜看到陆清婉的马车到，直接冲了过去亲自相迎。

    “清婉表妹这般忙碌，也还能准时赴宴，果真让我心生感动。”

    陆清婉冷呵一声，“虚伪之事也能被姐夫说得淋漓尽致，不亏是郾州出了名的奸商。”

    白中煜哈哈大笑，似把她这话当成了夸奖，看向两位名医也从马车上下来，他却陌生无比，从未见过，“不知这二位是……”

    “凤都城请来的两位名医，大表姐身子不爽利，请他二位给诊诊脉………”

    陆清婉笑着看向白中煜，“不过姐夫体格康健，就不用请名医诊脉了。否则真查出点什么来，凤都城都传开了，您还怎么去那边做生意？”

    白中煜的笑容未收，可惜眼中光芒已从调戏变成恨意。

    陆清婉才不在意他恨不恨，这二位名医吃了白家的宴席，随后她再传出白中煜不省人事……谁能不信？

    到时多年的谣传彻底成真，白家无后，也成了他最大的弊病缺陷。

    他白中煜能力再强，也是给别人积攒家底。单是陆家一个祖宅，二伯母都整日惦记着分家产，何况白家这等郾州首富的体量？

    陆清婉绝对相信，此时有太多的白家人盼着他白中煜早一点死。

    说来说去，不能生也是个工具人。

    “还真是有点饿了，姐夫不许我们进去？”

    论气人，陆清婉的确很拿手。

    白中煜甚至连客套的话都不与二位名医说，直接侧身让了空闲，让小厮引着陆清婉一行人进去。

    到了白中煜提前布置好的席位，陆清婉刻意选了二房的位置坐，“……这个位置偏僻，清静，也方便我与两位名医闲聊。我那个位置正对着戏台，还是留给喜欢看戏的二伯父和二伯母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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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懂我

    陆清婉坐下之后，便与二位名医聊起祖母的身体，以及调香的方子。

    二人也听说过陆清婉的“婉凝阁”，一时间调香与配药的话题热火朝天，毕竟是两个行当，也在互相吸取经验。

    看陆清婉聊得如此认真，白中煜在角落中恨得牙根儿痒痒，“还带了两个大夫来，岂不是故意恶心我？”

    他瞬间看向了严思慧，眼中满是审度的怀疑她，“是你们二人早就商议好的？”

    严思慧连忙摆手，头也摇成了拨浪鼓，“妾身虽然知道有名医来为祖母看病，但的的确确不知道她会带人来赴宴。”

    白中煜的眼球都充了血，“那她稍后要让人为你诊脉，你怎么说？”

    严思慧马上道：“妾身没病没伤，瞧什么大夫？不用，绝对不用。”

    “哼！算你不是太蠢。”

    白中煜气势汹汹，眼神却一直瞄着陆清婉。

    而此时大房和二房的人也到，白中煜和严思慧立即去门口迎。

    陆靖臣和大伯母毕竟是陆家最长之人，寒暄过后，还给严思慧带了礼。

    陆靖良和二伯母则随意了些，寒暄客套说了半晌，才被引到陆清婉最初的那张席。

    陆清婉起身给大房、二房行了礼，随后又回到位置上，与二位名医随意闲聊。

    二伯母不屑地翻了白眼，“还不是被安排到角落中，有什么可神气的。”

    “行了，踏踏实实地看戏吧。”

    陆靖良自然看出此事有几分不对劲儿，但他观察得不够仔细，当然看不出是白中煜对陆清婉起了异心。

    陆振很快就坐到了陆清婉的那桌去。

    他一来，热络的交流话题自然就被打断。

    陆清婉很是不满意地撵他走，“来我这边干什么？聊得正是好时候。”

    陆振好奇心强，压低声音问询着两位名医道：“您二位给那位诊脉了吗？”

    二人捋着髯须摇了摇头。

    陆振有些兴趣缺缺，陆清婉鄙视他道：“他的毛病还用诊脉吗？单是看两眼就知道了。”

    齐大夫笑着点了点头，“他面容苍白无血色，眼底发黑，面门无光。”

    “而且脚步虚浮，如无根之水……”李大夫接了下半句，“此生恐怕很难有后啊。”

    陆振瞬间眼睛瞪大，仅仅一面之缘就看出这么多？不得不悄悄竖起一根大拇指。

    他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两位大夫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陆公子年轻气盛，身体好得很，不必担心，不必担心……”

    陆清婉也没想到这二人会直接把白中煜的短儿给揭了？

    这么做有违行医常理，她也是第一次碰到。

    想到这里，陆清婉恍然思忖：容一都是温陌寒派来的人，那这二位名医虽然是曲家姐妹出面请的，会不会也是温陌寒私下安排了他的人接手？

    一时间，陆清婉有些发懵了。

    陆清婉的思维正在快速发散之时，戏台上最后一声锣敲响谢幕，随后便是白中煜开始倒酒庆贺，说一些寒暄虚伪之词。

    他每桌敬酒之后，终于来到陆清婉的这一桌。

    “我这么费尽心思地设宴与陆家人亲近，其实最想亲近的人是你……”他突然离陆清婉更近一些，“妹妹可要懂我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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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慌了

    陆清婉纹丝没动，秋兰借着倒酒的时机，磕上他的脚背，疼得白中煜顿时后退两步。

    秋兰夹在二人中间，根本不给白中煜一丝一毫靠近的机会。

    白中煜有些火，却又强忍着笑。

    陆清婉余光睹见他身后的严思慧在微微摇头，示意她这酒恐怕很有问题。

    “姐夫既然这么热心肠，不妨传授一下生意经？我倒是很好奇茶酒生意，是怎么做到每个月有十万两白银入账，也纳闷那银子又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去了别处，反而每年的净利润都不足五万两。”

    陆清婉把昨日看到的账目漏洞随意说了一嘴，“妹妹好歹也有个小香铺子，原本觉得做得不错，可跟姐夫的生意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姐夫不如教教我？我也跟着学一学。”

    白中煜瞬间脸色突变，看陆清婉的眼神充满震惊和恐惧。

    虽然普普通通两句话，却把他去年一整年的私账给说出来！

    她是怎么知道的？

    就算是胡言乱语，也不可能说得这么准确吧？

    “妹妹说笑了，郾州这等小地方，怎么可能有那么夸张的流水利润，莫要随意嘲讽，这种话可不是随意开玩笑的。”

    白中煜迅速恢复正常，想把此事含糊地遮过去。

    陆清婉惊诧地看着他，“原来是假的啊？还说姐夫是郾州最大的地下钱庄庄主，即便不做茶酒，单放印子钱都富可敌国，啧啧啧……听了那话，我都对姐夫佩服不已，没想到原来是谣言。”

    白中煜瞬间心跳都漏停了两拍。

    倘若刚刚是她瞎蒙的，但提出地下钱庄的事，就让白中煜确信，这女人的确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表妹的笑话越说越夸张，我们白家向来做正经的茶酒生意，那等丧良心的勾当是万万不会触碰的。”

    “放心，既然姐夫都说是谣言了，我自然不会乱说。哪怕我与忠宁侯府已经闹掰再不往来，也不会胡乱传话，坏了你想和他们勾结……哦，不对，是合作。”

    陆清婉话风一转，“只要你对我姐姐好，我就不会坏了这规矩。”如若不好，那她便不会手下留情。

    严思慧彻底地听傻了。

    依照她对白中煜的了解，单是看他攥紧酒盅的样子，就明白陆清婉这一番话句句属实。

    怎么表妹知道这么多白家的事，反而她这位少奶奶一无所知？

    严思慧的麻木冰冷的心突然涌起了一丝期望。

    她虽然感觉出陆清婉与其他闺阁女子不一样，但似乎，她真的能帮她逃离白家的苦海，不再受这非人一般折磨的苦了。

    陆振挑着眉毛，故意压制着内心震惊。

    两位名医低声攀谈，仿若根本没听见这几人的对话。

    白中煜之前还能故作镇定，可是忠宁侯府都被她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他实在压不住内心暴躁，一口干了杯中的酒，转身便迅速离去了。

    严思慧不敢不跟着去，但转头递给陆清婉的眼神，显然是告诉她，这个男人是真的慌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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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不敢

    陆振瞧见白中煜匆匆离去，突然凑近了陆清婉，“查他了？”

    他这几天没去新宅，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陆清婉点了点头，看向了齐大夫和李大夫，“天降福星，助我一臂之力。”

    陆振思忖下，便想到可是温陌寒出了手，“……我就说他不可能光看不管。”

    “哼！”陆清婉冷哼一声，却还无法反驳。

    帮她却还不肯露面，也不把“疾风”还给她，这男人到底在干什么？她真是越来越好奇，甚至有些担心了。

    此时雅间中。

    白中煜像疯了一样地砸烂所有能砸的东西。

    周围小厮和严思慧等人全都跪在地上，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给我查，是谁把这消息漏给那个女人的，妈的，没想到老子查她的时候，她反过来在查我！”

    白中煜坐在地上，浑身冷汗湿透，很想抓严思慧狠狠地打一顿。

    可想到陆清婉在外，抬起的手又只能愤愤地收回来，给了小厮一巴掌！

    “必须给我查清楚，所有的账目全部销毁，一件都不许留！真的漏出去一张，咱们就彻底的完蛋了！”

    陆清婉把白中煜气走，半晌都未出现。

    陆振与父亲母亲提点了一句，没多说。

    但二伯父一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白中煜给陆清婉敬酒之后愤愤离去，以为是陆清婉把他给气走了。

    二伯母冷眼瞧不上陆清婉，絮絮叨叨半晌她心高气傲、目中无人。

    二伯父因之前的事也对她很是不满意，倒是对二伯母提议分家的事情有些动摇了。

    饭局很快结束，白中煜没有出现，是严思慧出来送众人离开。

    她本就与大伯父和二伯父两家关系一般。

    客套寒暄几句送走之后，也并没与陆清婉多说什么，只是姐妹亲昵分别时，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字条。

    陆清婉示意她勇敢一些，便也上了车。

    马车行走之时，她才打开纸条来看，短短的六个字：他不敢打我了。

    字迹潦草，却透着难以想象的喜悦，还有一滴水润的泪痕，凝聚了多年辛酸的苦。

    陆清婉也露出舒心的笑，好歹事情往前走了一小步。

    而且，这也证实容一给出的信息全部都属实。

    绿苗和芳翠也看到了纸条上的字，只为这位表姑娘感到发自内心的可怜。

    “也就是大姑娘您好心，帮衬她一把，否则日子不知有多难……”

    “但大姑娘您也小心一点，奴婢觉得表姑爷不会善罢甘休的。”

    陆清婉淡淡地道：“我还怕他什么都不做呢，打草惊蛇，为的是捕蛇，我倒要看看背后能牵扯出多少人来。”到时又能还温陌寒一个人情，她反而胆子要再大一点儿。

    方青阳在外补了一句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不是要跟温大人打个招呼了？就怕事情太大，不可控。”反正那个人都已经来了，不用白不用？

    陆清婉思忖了下，认同道：“你稍后给牧尘传个消息吧，涉及到忠宁侯府，的确要他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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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赌局

    方青阳自当不用写信传讯，只等夜三半更之时，跳上房顶就把消息告诉给温陌寒。

    温陌寒也不惊讶方青阳会发现他的行踪，听过之后便道：“不要对白中煜下手太早，引出些大鱼之后再收网。”

    牧尘听完方青阳的话，不禁啧啧感叹道：“清婉姑娘的胆子也太大了吧？她不知这么做有多危险？此时她可不知道主人您已经在郾州，还以为您在凤都城。”

    当面就把白中煜的老底儿揭出来，而且还提了忠宁侯府，这不是上赶着等人杀她灭口？

    白中煜的人虽没太大本事，可架不住能调动的人多啊。

    真来几百个人围了她的新宅，方青阳就算能力再强，也护不住她。

    因为杀人和保护人是两码事。

    秋红和秋兰的水平，自当忽略不计。

    温陌寒也有些后怕，虽然喜欢她胆子大，却不喜欢她这么狂妄不顾后果。

    方青阳幽幽地道：“她当然知道危险，是故意引出这些人，想还你个人情。”

    温陌寒有些怒。

    又是还他人情？

    她什么时候才能不把二人的相互付出算得这么清楚？清楚的无奈又寒心，让他手足无措，又对她恋恋不舍。

    “您真的还不见她吗？她可念叨疾风很多次了。”方青阳与她自幼一起长大，虽然分开多年，但对陆清婉的脾气太了解。

    念叨疾风，其实心中想的是他。

    这么浅显的道理，温陌寒怎么能不懂？

    可惜，温陌寒就是不懂。

    “她想的是疾风，又不是想我，我为何要见？她心中只有家人，哪怕是个表亲的姐姐都比我重要，我不过是工具罢了。”温陌寒冷哼一声，“男人，总得矜持一点。”

    牧尘：……

    方青阳：……

    这两个人是不是真没有感情这根弦儿？

    要么天雷勾地火，要么就寒冰冻死人。

    还动不动就矜持？

    这个词也彻底被他们给玩坏了。

    把牧尘留下守护陆清婉，温陌寒准备离开几日再回来，“如若压不住节奏，就格杀勿论。我要亲自去一趟狮峰岭，会迅速回来了。”

    留下这句，温陌寒气势汹汹就走了。

    牧尘与方青阳大眼瞪小眼。

    方青阳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应该说她心里惦记着他，所以才敢冒这么大的险？

    但实话实说的确是习惯。

    何况那位火眼金睛，编出来他也不会相信啊。

    牧尘也不懂感情，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对策来？

    “算了，咱俩还是切磋武艺为好，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就不信他们能一直绷住，不先找对方说话。”

    方青阳提议，“要不然下个注赌一把？看哪边先认怂？”

    牧尘顿时拒绝，“不赌，我家主人肯定先认输。”

    方青阳耸耸肩，必胜的赌局就这样错过。不过换成他也不会赌，毕竟每一次都是温大人先认怂。

    输多少银子不是问题，问题是输得丢人，耻辱。

    赌局不成，方青阳提议找个地方去切磋下，牧尘指向远处窸窸窣窣的人影道：“今晚恐怕切磋不成，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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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挑衅

    陆清婉舒舒服服睡了一整晚，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翌日清早起身，才发现院子里多了几个被抹了脖子的人。

    眼见牧尘也在，不用问也知道是温陌寒让他来盯守，显然他早已到了郾州，只是一直没露面而已。

    陆清婉很想问问他去了哪里。

    可翕动了几下，还是没问出口。

    她不问，牧尘也没有主动说。

    陆清婉只能感叹牧尘是个不通人情的木头疙瘩，便转了心思，琢磨起白中煜昨晚的试探。

    “只派了这么几个人，显然是想试试我身边的分量，不过他动作倒是够快的。”

    陆清婉没问温陌寒去了何处，而是直截了当问他怎么说，“……很可能涉及到忠宁侯府，总要听听他的意思吧？”

    牧尘把温陌寒的交代说了，“主人判断新任府尹很可能是七皇子的人，也想看看这一个石头砸下去，能激起多少人的反应，但若对姑娘安全有碍，格杀勿论。”

    陆清婉听到最后一句，抿嘴偷笑了下。

    可见方青阳和牧尘两双眼睛死盯盯地看着，她便立即收敛笑容，左右看看，“宅子还是买小了……”藏尸首不是很方便。

    “你们想怎么处理都行，反正快些弄走，别把她们几个吓到。”

    秋红秋兰毕竟见过，无所畏惧。

    但绿苗和芳翠已经躲了屋里不敢出来，任谁一大早上出门见到一地死人都会吓掉了魂儿。

    只能在心里骂这两块木头太不知道体恤人了……

    方青阳和牧尘忙碌起来，叫上了秋红秋兰做帮手。

    陆清婉回了屋子中喝粥，也思忖起怎么整治白中煜，毕竟牧尘都已经来了，温陌寒应该已经有了布置。

    那她还有什么怕的？

    能耍多大就耍多大，反正耍不好有他来收场。

    这般决定之后，陆清婉吃完早饭就让方青阳和绿苗去给知州府送了拜见贴，“就直白地说，咱们听说府上的嫡小姐身子骨不太舒坦，便借花献佛，请两位凤都名医过来给看看。倘若不用名医瞧病，就送一套养神的香，告诉她是与宫里用的一模一样，便不用多说了。”

    方青阳和绿苗出门做事。

    牧尘也已经带秋红秋兰把尸体收拾妥当。

    芳翠擦掉了遗留的血迹，好似昨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陆清婉则带人去了祖宅，一是探望老太太的身子，二来也让姑母在祖宅住一阵子。

    毕竟现在新宅那边不太平。

    若姑母知道是白家闹起来的，还不知会出什么乱子。

    方青阳和绿苗很快就回来，知州府的嫡亲小姐婉拒了上门看病，但却收下了香，而且还送了陆清婉一份回礼。

    回礼是她亲手绣的一柄双面扇，扇子上是一朵彩凤蝶。

    “是一位清秀的姑娘，说话舒缓温柔，有些像咱们二姑娘，但比二姑娘多了城府，不是一般人。”

    绿苗见过这么多府邸小姐，眼界还是在。

    陆清婉缓缓点头，“徐知州不在府上？”

    绿苗道：“在，好似是在书房见客，没有露面。”

    “不急，咱们再等一等。”陆清婉用那小扇子扇着风，倒是很舒服，“明天再给她送去一匹上好的蜀锦料子，其余的话都不必多说。”

    芳翠有些纳闷，“姑娘您为何找上这位知州府的嫡小姐？您不是不想帮二夫人的娘家兄弟攀高枝吗？”

    陆清婉哪会记得二姑母家的破事，“我是为了挑衅白中煜，看他能不能沉住这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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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拆台

    陆清婉接连几天都往知州府中送礼物。

    那位嫡小姐虽没露面，每次却都不拒绝，也会还礼。

    一来二去，却让白中煜彻底看不懂了。

    那一晚，他派了八个人去围陆清婉的新宅，只想逼她说一说，是听谁说的那些谣言。

    可八个人一去不复返，连个影子都没有，第二天陆清婉开始与知州府嫡亲小姐有来有往？

    “这个陆清婉果然不简单，恐怕她背后还有其他人，单是那两个丫鬟，怎么可能以一敌五，丁点儿伤痕没有，还把人悄声无息地弄走了？”

    白中煜感觉到事情有些失控，不是他一个人能摆平的事。

    可让其他人插手，他的主控力会遭到怀疑……

    “爷，若不然和这位表姑娘讲和呢？她不就是为了您好好对待少奶奶么，这也没得不能答应是不是？”小厮也看出此事很难办，给白中煜提了个建议。

    白中煜极其不满，“爷会怕女人？向女人低头？那我这白家的家主也就甭当了！”

    小厮也是满脸苦，“可事情闹大，家里那些盯着您的，恐怕会落井下石啊。”

    白中煜眼珠子乱转，眉头蹙紧，挖空脑子想对策，“那个叫赵旭的，是不是有个姐姐是陆家的人？”

    长随思忖下，“好像是，是陆家二房的夫人。”

    白中煜继续问：“还和徐知州能沾上亲？”

    小厮不屑一笑，“这……太远了，其实沾不上边儿，只是他爱慕徐知州的女儿，一直巴结得紧，想攀高枝。”

    “且，那等货色，就知道攀高枝，真丢男人的脸。你就从他身上下手，让他挑动他姐姐把陆家闹乱了，让陆清婉出丑，滚出郾州。不用他攀知州府，我也能许他个同知做。”

    白中煜冷哼一声，“若他不愿意，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小厮领命去办，白中煜脑子里浮现了陆清婉的面庞。

    那涟漪水润的眼眸似醇香的酒，单是看上一眼都能醉人。

    而且还是这么泼辣有胆的姑娘，他真是越来越爱，也越来越有把她压在身下的冲动了……

    陆清婉暂时不打算回凤都，齐大夫和李大夫也在此地呆了许久，准备先回凤都城。

    临走时将陆家人的身子骨都给瞧了一遍，唯独知州府那位徐姑娘没有见医，但与陆清婉约好隔日一起喝茶。

    陆清婉送二人离去，临走时自当又给了一笔酬金，“不管您二位是谁请动的，此次郾州行的确辛苦操劳，始终没能闲着。等我带祖母回凤都之后，还要麻烦您二位，这银子就不要再推辞了。”

    她已经说得如此明白，二位名医也不再客气。

    寒暄过后便上了马车，只是来时是容一驾车，走时，陆清婉选了祖宅的一位车夫，把容一留下。

    大伯母也有些不舍得，毕竟这几天时间，就看得出家人的身子骨调理得很舒坦。

    老太太就算仍然不记事，但精神头可强太多。

    之前只能吃下半碗粥，如今连红肉都能吃几块，彻底有个大变样。

    只是这边刚刚送走了人，二伯母急匆匆地赶过来，冲上前就要打陆清婉，“你到底和徐姑娘都说了些什么话？怎么我弟弟去徐家，她根本就不搭理，甚至不允许进门了？都是亲眷，你就算看我们不顺眼，也不能背地里拆台，你这个丫头，实在太阴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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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暗鹰

    如今秋红秋兰时时刻刻守在陆清婉身边，二伯母歇斯底里冲过来，瞬间就被二人给拦住。

    陆清婉蹙眉不解，大伯母连忙上前去劝，“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么当长辈得上来还动手呢？”

    二伯母被拦住也抓不到陆清婉，但高亢的嗓音，恨不能掀开祖宅的房顶盖，“你问问她，她做了什么她知道！之前我求着她让两位名医去给徐姑娘瞧身子，她死活不答应，还把我给挤兑到地缝儿里。”

    “可你再看她都干了什么？主动去给送拜帖，打着礼尚往来的名义各种去递小话，如今我弟弟和徐姑娘的婚事彻底不成了，她陆清婉就是罪魁祸首！”

    二伯母气得骂声不断，大伯母也有些蒙，按说她觉得陆清婉不会这么做，可为何拒绝了，还要去和徐姑娘有纠葛？

    “清婉，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清婉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我虽与徐姑娘有往来，可我从未提过你娘家弟弟的事，二伯母上来就指责，有证据么？”

    “这还需要证据？！”二伯母推开大伯母，直接到陆清婉的面前，“那你说，你为何拒绝给徐姑娘诊病，最后又私下去交好？”

    “我做什么事，还需要向二伯母解释？我觉得她可怜，想交个朋友不行么？”陆清婉面容平静，心中却在盘算此事背后的起因。

    二伯母却不依不饶道：“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你就是看不得我骂你姑母一家人是杂碎窝囊废，也受不得我给她脸子看，所以才故意坑我娘家人！”

    “二伯母，你太自恋了吧？”

    陆清婉是真没耐心和胡搅蛮缠的妇人打交道，“我虽然不喜欢你，却还真没时间和精力去坑你……”

    “你们听听，她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也是凤都城见过世面的姑娘，已经傲娇放纵到这个地步，连长辈都不尊敬了！”

    二伯母瞧见陆续赶来的陆家人，顿时就翻脸道：“之前出了严家那档子事，你们所有人都包庇那个该死的，就欺负我们赵家没有能耐人。”

    “行，我不跟你们家再有瓜葛。”

    “分家！”

    “请大爷回来，马上就谈分家！”

    “往后街上遇见，也最好招呼都不打一个，还有那严家造的孽，当初一个铜子儿都没赔钱，今天再算算我可怜妹妹的人命值多少银子，否则我闹到府衙，也绝对跟你们陆家没完！”

    “老二家的，你这是何苦……”

    “二弟妹，都是我不对，您别怪罪清婉……”

    大伯母和姑母轮番上阵，可二伯母不依不饶，连儿子女儿都骂走，坚决要分家。

    事情有些控制不住，只能等两位伯父回来。

    陆清婉这当事者却在一旁很好奇。

    怎么好端端的，徐姑娘拒绝了那姓赵的？

    而且二伯母往日提分家，可没闹得这么大。

    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对头，背后肯定另有故事。

    仔细琢磨琢磨，恐怕是她想当捕蝉的黄雀，却被一只鹰给瞄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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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胡来

    二伯母吵到嗓子沙哑，陆清婉也不搭理她。

    因为絮絮叨叨都是那几句话。

    除了分家就是指责陆清婉不尊老、坏心肠，归根结底是想多要一些银子，是不是仅此而已，陆清婉只能等待容一回禀消息。

    陆家闹了个不可开交。

    陆靖臣和陆靖良得了消息也迅速地赶回祖宅。

    “你怎么又闹腾起来了？这老太太身子骨刚好点，你就不能让大家歇一口气，松松心？”

    陆靖良心中也是无限苦，他只恨大姐当年不肯让严志武认罪伏法，偏偏留下这么一个话柄，被拿捏一辈子。

    倘若再来一次，他一定亲手宰了那畜生，免得这些年被赵氏不停欺负。

    “我闹腾？你怎么不问问你那个侄女做了什么好事？”

    二伯母把陆清婉给徐姑娘递话的事说了，“若不是她传了小话，徐姑娘怎么会连赵旭的面儿都不见了？这等脏心烂肺的姑娘，也难怪忠宁侯府不肯要！”

    “你够了！”

    姑母本在一旁赔礼道歉，委屈连连，可听她这么指责陆清婉，顿时不再忍耐，瞬间爆发了，“你想骂我就骂我，想打我也可以打我，但你不许随意说清婉，绝对不允许！”

    二伯母被姑母吼得吓了一怔，“这家里谁都可以说我，唯独你没资格！”

    “你不是想要一命抵一命吗？严志武死了，你不服，那我现在就一头撞死，总能把事情了结了吧？”

    姑母气急，拿起一把剪刀就往脖子上捅。

    秋兰秋红瞬间拦下来，姑母也还是把脖子划了一道口子，流出了血。

    姑母哭得泣不成声，瘫软在地，“我当年就应该一死了之，才不会给家里添了这么大的乱子。上辈子的孽，我这辈子也还得差不多，就容我死了算了，大家也都清闲了……”

    陆清婉本想看着热闹，等容一回信儿，可扯到姑母，又扯出忠宁侯府，她便不能继续坐着了。

    抢过姑母手中的剪刀，她吩咐绿苗迅速带姑母消毒上药。

    她慢慢地走到二伯母身边，淡漠如水的清冷，倒是让陆靖臣都察觉出些不对劲儿，“清婉，你不要胡来。”

    “是谁胡来？我吗？”

    陆清婉看向了二伯母，一剪刀就戳了椅子上，“我本不想胡来，可惜有人逼我。那我何必还忍？就胡来一次看看？”

    虽然陆清婉只是个年少的姑娘，可她骤冷的气场，让二伯母也有些慌，“你想怎么样？你还想杀了我不成？我是你的二伯母！”

    陆清婉冷笑一声，“二伯母就能破口大骂，翻旧账，任意栽赃地占便宜？”

    “有些话，不能说，说出来就是要还的。你骂我，我可以忍，但你欺负姑母，我不能忍。”

    “骂我给徐姑娘递了小话？我若不递，岂不是对不住你？”

    陆清婉一指秋红秋兰，“你们现在就去知州府大门口，但凡骂‘赵旭是个烂人’的，给十个铜子儿，骂一刻钟的，给一两银子。”

    “姑奶奶我钱多，骂上一天一夜……我看谁还嫁你的亲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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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贿银

    秋红秋兰领命就去，出门速度极快，任二姑母再多几条腿也追不上。

    她眼前一晕，踉跄着险些摔倒。

    陆靖良迅速扶住了她，颤抖着看向了陆靖臣，“大哥，你还不出来管管吗？你看她都跋扈成什么样子了？这个家若没有我们二房的位置，就趁早分了吧。”

    陆靖臣指责道：“这个时候你怎么也跟着起哄？”

    “这些年我也受够了，如今连一个晚辈都压在我的头上，我若再忍，可还是个男人！”陆靖良看向陆清婉的眼神满是恨意。

    陆靖臣很想把事情压下，“清婉，给你二伯父道个歉。”

    陆清婉不理，大伯母在一旁也不想忍，“道什么歉道歉，整日就让孩子们道歉，这亏吃的骨头都软了！”

    “嘿，你怎么也跟着起哄。”陆靖臣埋怨。

    大伯母闷气道：“我看不得孩子们受委屈。”

    芳翠悄悄走到陆清婉身后，递给她一叠纸。

    陆清婉匆匆看过，虽有意外，却也没过度震惊。

    她只感叹白中煜还真是用心良苦，居然都能挖到二伯母娘家那边来整自己。

    “现在不是你们想分家，而是我要分。”

    陆清婉看向了二伯母，“五百两就答应外人翻旧账，把陆家搞乱？你这位二伯母当得还真是挺称职的呢。”

    把那些纸交给了大伯父和二伯父，陆清婉冷言道：“您二位看看，然后给我一个答复。当初姑母就是没有人在背后撑一把，才不得不匆匆嫁了大表姐，跟着姑父去深山受苦。如果你们还想大事化小，得过且过，我是绝对不忍的，公堂上见。”

    陆清婉带着芳翠离开，留下绿苗在祖宅伺候姑母和祖母，稍后秋红秋兰归来，也会留在祖宅，随时听令。

    陆靖臣和陆靖良看了纸上写的东西，详详细细记载赵旭与白中煜相见的茶楼、会谈的话题，包括白中煜见二姑母给的银子数额，以及教她怎么说。

    不仅是翻陆家的丑闻，还要扒陆清婉被人误闯闺阁的事，再找人散布谣言污蔑她，让她彻底无法在郾州立足，只能滚回凤都城……

    茶馆伙计、赵家的两个下人，不仅把这一切交代了，而且还摁上了手印。

    别说是给他们看看，就是拿到府衙，都能做呈堂证供，告他们一状了。

    陆靖良瞬间气红了眼，指着二伯母颤抖得说不出话，“你自己看，你干的好事！”

    二伯母拿来一看，吓得瞬间扔了地上，好似见了鬼，“这怎么可能被爆出来？不是，这是假的，我才没有收钱，我没有，没有……”

    陆靖良气的头都炸了。

    他本还以为夫人受了多大的委屈，却没想到，她拿了外人的银子，把他当猴子一样戏耍？

    难道她从未认定是陆家的儿媳，是陆家的人？

    “我要休妻，休妻！”

    “休妻的事你们回家说，还是先来谈一谈分家。”

    大伯母不容这事儿再拖延了，“跟这样吃里扒外的人做妯娌，我丢不起这张脸。”

    她又看向了陆靖臣，带着威胁的语气道：“清婉说得没错，当初你若不顾自己是个破里正，肯站出来挺一把大姑奶奶，思慧也不会那么苦，大姑奶奶也不会这么惨。你若再为了颜面不肯出头，畏缩逃避，我也不跟你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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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老友

    陆清婉并没有回新宅，而是让方青阳去了知州府附近的巷子中。

    戴上毡帽，她在一个角落中静静地看秋红秋兰雇的人骂“赵旭是个王八蛋”。

    芳翠忍不住在旁笑出了声，“真解气，还是大姑娘有招治他们。”

    “我总觉得这位知州府的小姐有问题。”

    陆清婉思忖后淡淡地道：“你们不觉得她拒绝赵旭的时机，有些过度巧合吗？”

    方青阳立即点了头，“我也有这种感觉。”

    陆清婉继续道：“而且说好与我见面，就闹出了这种事情，即便是陌生姑娘的来往，也不可能互相送礼物这么久也不见面。”

    “所以你怀疑，送礼的并非是徐姑娘，而是另有他人？”方青阳道。

    陆清婉点了点头，“我倒要看看，这徐知州到底在搞什么把戏，这可是在他们家门口闹事，徐家还能不冒出来几个人？”

    有人给钱骂街，自当无数人参与。

    于是八卦雄风迅速刮起，所有人都想知道这赵旭是个什么人物？被人恨到这个地步？

    于是针对赵旭的各类丑事囧事接连而出，就连不想参与的都去拿钱开骂了……

    手中银子给得差不多，秋红秋兰见势头已经炒起来，便见机撤退了。

    方青阳给她们使了暗号，二人兴奋地就冲过来回话。

    陆清婉回了马车上，“徐家可有人出来过？”

    秋兰摇了摇头，“奴婢刻意关注，没有，大门一直关着，但角门是否有人进出就看不到了。”

    “四个人，各守一处，等一个时辰，没有音讯，便回到新宅说话。”陆清婉吩咐下去，秋红秋兰便各自动作。

    方青阳没动，始终陪在她的身边。

    陆清婉纳罕地看着他，示意他为何还不走？

    方青阳无奈地咳了两声，“你不要忘记，暗处还有个人。”

    陆清婉：……

    她倒是真把牧尘给忘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

    牧尘和温陌寒一样神出鬼没，她怎么可能知道在何处？

    陆清婉在马车上等，方青阳在角落中巡视，一直过了大半个时辰，陆清婉才见方青阳上了马车，驾车就走。

    “有事？”陆清婉直问。

    方青阳点了点头，“牧尘有发现，回去说。”

    陆清婉没有多问，毕竟他们之间的暗号，她实在不懂。

    马车绕了一圈，才又回了新宅。

    待陆清婉和方青阳回来时，牧尘已经开始烤野鸡了……

    陆清婉也的确有些饿，只是不信任牧尘的手艺，把烤鸡的事情接过来，“神出鬼没，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牧尘神秘兮兮，卖了个关子，“我在知州府见到了一个人。”

    陆清婉好奇，“谁？”

    牧尘没有直说，而是让方青阳去猜，“你认得，猜中十两。”

    方青阳仔细琢磨许久，也没有头绪。

    陆清婉脑子迅速搜索方青阳见过和认识的人，“你不会是见到了吴昊峰？”

    牧尘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猜到他？”这是见鬼了吧？

    陆清婉了然地悠悠道：“因为阳哥儿一直在我身边，认得的姑娘不少，男人却仅有那么几个。如若是温旭宁，陆振会得到消息，若是陈柯然，他一定会来找我。”

    “而吴昊峰恰恰许久都没了消息……”

    陆清婉对事情恍然大悟，“难怪那徐姑娘送的物件我都很喜欢，吴昊峰还真会投其所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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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工具

    事情又牵扯出吴昊峰，陆清婉不得不重视起来。

    “这事儿你应该尽快告诉他，显然七皇子也是有备而来。”

    陆清婉直觉郾州会出大事，可她毕竟信息不对称，太多的事情不清楚，只能等温陌寒来做决策。

    牧尘摊手无策，“主人消失，我也联系不上。”

    陆清婉惊了，“他难道不在郾州？”还以为他一直躲着没露面。

    牧尘道：“主人把我留下保护您，自己去了狮峰岭，什么时候回来不清楚，而且是带着疾风走的，我也根本联系不上他。”

    “……来了也不露个面就走。”陆清婉很是无语。

    牧尘一本正经，把温陌寒的原话说了：“主人说，你只说了想疾风，没说想他，他就是工具人，没必要出现。”

    “……”陆清婉更是无语。

    怎么男人这样小心眼儿？

    想疾风自然就是想他，还用说？

    幼稚！

    极度幼稚！

    可现在也没精力继续去骂温陌寒，她总要想一想事情应该怎么办。

    毕竟知州府在虎视眈眈，显然是想借她的手把白家搞垮，他们坐等渔翁得利。

    陆清婉不知这个坑有多深，不能再随意乱动。

    今天若不是牧尘在，也绝不可能发现吴昊峰。

    不过吴昊峰之前不是九皇子的人么？怎么又跟了七皇子？事情越来越复杂，她又开始怨怼起温陌寒。

    就算不露面，倒是把情况说明白？现在这么一个烂摊子，她怎么收拾才好？彻底没有头绪了。

    陆清婉正琢磨着，秋红秋兰也从外回来了，不出意外，她们自然发现不了什么。

    陆清婉说了吴昊峰的事，两个人挫败感实在很重。

    “不过牧尘都是发现之后迅速撤离，奴婢们恐怕早就在他的监视之内。”秋兰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秋红看向了方青阳，“所以阳哥儿也没有看到他？”

    方青阳摇了摇头，“他的功夫在我之上，特别是隐匿一项，我自愧不如。”

    “但他比你更怕死，真的对上了，不见得他会是最后的胜者。”牧尘对方青阳评价很高。

    方青阳颇有些跃跃欲试，“找机会和他打一架就清楚了。”

    牧尘立即点头，“算上我。”又看了看眼冒星星的秋红和秋兰，“你们就别跟着添乱了。”

    二人唉声一叹，见陆清婉陷入沉思，也不敢多说。

    陆清婉需要仔细地捋一捋，便只能让秋兰和秋红先去陪绿苗，“护住姑母和祖母，另外随时来传一声分家的进度。”

    二人立即应道：“放心，奴婢这就去，随时给姑娘回消息。”

    派走了这二人，陆清婉便准备洗漱歇息，躺在床上想。

    无论怎么做，都要先把陆家祖宅的内部稳住，陆家不垮，才能对付白中煜，抵挡住知州府和吴昊峰。

    她应该多想想办法，拖延时间，把所有麻烦都留给温陌寒回来之后再处理。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坏，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她只是个宅门里的小女人，是不懂皇子争斗的大格局的。

    当然，若没有温陌寒，她便只能猛一把。

    有他在，那么还是他做更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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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心软

    美美地睡上一觉，陆清婉翌日醒来，就得到秋兰传回的消息。

    “二老爷不情愿就这么分家，大老爷起初又有点要退缩，被大夫人逼着分。如今已经起草了一份分家的协议，稍后还要请大姑娘过去一趟，替咱们老爷出面协商。”

    “那二伯母怎么处置了？”陆清婉问。

    秋红道：“二老爷要和离之后再分家，大夫人让他分家之后再处置家事，免得大房和咱们老爷被连累了名声。”

    陆清婉点了头。

    有大伯母肯站出来，事情应该会很顺利。

    “那个赵旭现在如何？”

    昨天被郾州半城的人骂他是杂碎狗烂儿，陆清婉还真好奇会不会一刀抹了脖子求清白。

    方青阳在一旁道：“被府衙停了职，让他闭门思过，在家中始终没有出过门。”

    秋红补了一句道：“绿苗让奴婢跟您说，大伯父和二伯父一定会商议，不让大姑娘去府衙告状，具体怎么办，您思忖。”

    陆清婉点了点头，“不急着去，我昨天伤了精气神，要歇一天，你们吃点东西就过去继续守着，有急事再回来找，没什么急事，一个字：拖。”

    秋红秋兰有些纳闷为何要拖时间，不过陆清婉怎么决定，她们便怎么办。

    又去吃了几口烤野鸡，还给绿苗拎了半只，二人便匆匆返回祖宅了。

    陆清婉吃过早饭，悠哉悠哉在院子里晒太阳。

    大脑放空，是一件很有幸福感的事。

    不过方青阳很没有眼力价儿，问起她和知州府徐姑娘的约，“还打算去见吗？”

    毕竟背后是吴昊峰，这位徐姑娘恐怕只是个明面上的幌子。

    陆清婉蹙着眉头想了想，“不能见，吴昊峰那个人喜欢出其不意，若他真的露了面，咱们的节奏就会被打乱。”

    方青阳对此很认同，“可你在家中不去，也会引起他的怀疑，毕竟那个人心思阴险，敏感多疑。”

    “难道还要去祖宅面对那些婆婆妈妈？”陆清婉是真的厌恶家长里短的破烂事，但这又是一个极好的借口，不得不用。

    正犹豫不决的功夫，却是严思慧突然登门了。

    严思慧不仅来了，而且还带了很多礼，“……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他认怂了，这些礼也是向你示好道歉，希望你别翻旧账。”

    严思慧的面色有些小兴奋，“还真没想到，只是你几句话而已，他的改变这么大，清婉，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陆清婉看着那些大包小包的礼品并未动心。

    她只觉得严思慧想得有一些单纯，“他也跟着你一起来了吗？”

    严思慧点了头，“不过这次没逼我在门口见你，许我进了宅子内，小可他也没有卖，养好伤便继续侍奉我。”

    “所以你这是心软，准备和他好好过下去？”陆清婉看出大表姐似有心满意足的趋势。

    严思慧沉默了下，才与她商议道：“我之前有些不敢信，觉得他故意对我好，不过是另有目的。可他今天还提出，从其他叔伯房中过继个孩子来给我养，我的确是有些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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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背后

    严思慧说完，陆清婉就呆呆地看着她。

    那直勾勾的眼神似在看一个傻子，严思慧浑身上下不自在：“清婉你有什么就说，别这样看我，我心里发慌。”

    对陆清婉，严思慧心中有一些依赖。

    虽然她才是大表姐，可陆清婉几句话就能让白中煜不敢再动手打她，这就是最直观的改变，让严思慧不得不服。

    陆清婉喝了杯茶，压了压火气，“这话恐怕有些不好听。”

    严思慧苦涩地扯动嘴角，“再难听，我都听了不知多少，你有什么都直说。”

    陆清婉一针见血，“你父母都是亲生的吧？怎么对你的？一个过继的，还不是你肚子里生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奠定了你在白家当少奶奶的位置？白中煜想弄死你就弄死你，不会因为一个过继的孩子留着你。”

    严思慧顿时苦瓜脸耷拉下来，“这我不是没想过，但未来的日子，我真的连幻想都不敢……”

    “就算你还想当白家的少奶奶，一辈子盯着个男人守活寡，你甘心吗？”陆清婉问得很认真。

    严思慧却顿时噗通一张大红脸，“你可还是没嫁人的，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陆清婉发自内心地说：“我说的是事实，何况这又不是对外人，是和你说私房话。若是你甘心，我也无话可说。但人一辈子就这几十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继续委屈着。”

    严思慧又沉默了。

    陆清婉知道她内心在天人交战，有太多复杂的想法。

    “你先在这里好生想一想，我让燕春楼送一桌席来，今天就在我这里吃，不必走，外面那个愿意等就等着，不必搭理他。”

    陆清婉也不等严思慧点头同意，直接就让芳翠去订席，顺便也去知州府道个歉，称是表姐突然登门走不开，改日再和徐姑娘相约。

    芳翠和方青阳出了门，角落中的白中煜一直看着，却没见到严思慧。

    直到燕春楼的人送了席面来，他才知道被陆清婉晾在这里，压根儿不打算放严思慧走了。

    白中煜气不打一处来。

    若不是看到赵旭的下场有些惨，他怎么可能向陆清婉示弱，再与白家其他人商议要怎么对付她？

    “咱们回。”白中煜难得地说出这么一句，倒是让一旁的小厮都惊讶了，“爷，不等少奶奶了？”

    “瞎吗？没看到席面都送了进去，咱们不回，难不成还上门被嫌弃？”白中煜说完愣了一下，“不对，我应该上门吃一顿，看看能不能套上几句话。”

    小厮问询：“那我现在就过去递帖子？”

    白中煜立即点头，“去，就说是来接少奶奶回家。”

    小厮刚要走，谁知一个人影突然闪现，把小厮一个手刀便劈晕。

    白中煜刚想转头就跑，便有一把长刀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白公子是想去见清婉姑娘？”

    阴柔的声音响起，让白中煜浑身寒毛都酥了，可他毕竟也见过些世面，直截了当地问需求：“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长刀绕着他的脖颈慢慢移动，来人转到了他的正面，“白公子青年才俊，在下想结识一番。忘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吴、昊、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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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颠覆

    白中煜被吴昊峰带走时，严思慧正在陆清婉的新宅中，大吃大喝，享受生活。

    这似乎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享受到什么是放松。

    她生下来能记事起，就要帮着母亲做事，听父亲吵骂，有了弟弟妹妹，她便要帮着带孩子，但凡惹事，第一个挨骂挨打的也肯定是她。

    随后她又被嫁了。

    嫁给那么一个畜生。

    原本以为表妹出面撑腰，白中煜不敢再打她就是知足，但在陆清婉这里闲散地呆了一下午而已，她就体验出什么是真正的自由与生活。

    “难怪母亲后来对你这么信任，愿意跟你在一起，仅仅是院子里闲散地呆着，都比我的宅子中舒服太多。”

    特别是能放松心情吃一顿饭，还啃了陆清婉亲自做的烤羊排。

    这是她迄今为止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饭。

    因为不用提心吊胆，是真的品味美食。

    芳翠在一旁为二人倒了茶，又点燃熏香，驱散蚊虫。

    陆清婉晃着摇椅喝着茶，也是在放慢自己的节奏，“所以表姐也不必着急定下来，考量一阵子，再想着往后应该怎么过，即便不和离，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委曲求全。”

    严思慧点了点头，“听你的，我会认真考虑的。”

    姐妹二人絮絮叨叨，说着闲话，陆清婉也了解了白家家族这几房人的关系。

    “那天吃宴席时，你说了那番话把他吓坏了。虽然他说你污蔑，但我看得出，是正戳中了心窝子。”

    严思慧道：“这两天我也偷着去他书房听一听，他宁肯向你服软求饶，也不肯和白家其他几房商议和你硬来。我琢磨着，他没子嗣，应该是怕位置丢了家主之位。”

    “其实也是他能给白家源源不断地捞银子，否则单是没有子嗣这一件事，早就把他换掉了。”

    陆清婉有些惊诧，没想到表姐胆子也挺大，居然敢去偷听。

    “你可以借着要过继子嗣一事，和其他几房联络得多一些，若其他几房的人肯保你将来衣食无忧，这家主换了就换了，对你只有好处没坏处。”

    严思慧眼前一亮，又软了下去，“可我有什么价值能让他们保我？我实在想不出来。”

    陆清婉对此一丁点都不着急，“想不出来就慢慢想，这个时候就看谁能稳到最后，总会有人比你先耐不住性子的。”

    太阳已经西陲，红霞染遍了天。

    玩乐整日的鸟儿也归了树上休憩，即便白中煜没有派人来催，严思慧也准备回去了。

    回到白家，她很是忐忑不安，怕白中煜发火。

    谁知白中煜只问了那礼陆清婉收没收，又斥了她两句“还知道回来”，就去书房闭门不出，没有再多说一句。

    严思慧悬着的心彻底地放下来。

    洗漱后躺在床上，静静的为满身的伤疤，涂抹着陆清婉给的最好的金疮药，脑中盘算的都是陆清婉今天的话。

    今天下午的闲暇美好，给她苦难牢笼的世界打开了一道小门。

    她的确要为以后日子怎么过，仔细的想一想。

    跟白中煜这种人熬一辈子，她实在太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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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销赃

    严思慧的内心被点燃了反抗的火苗，陆清婉也没能安稳入睡，问起牧尘，白中煜为何一直都没有进来接表姐。

    依照他的行事作风来看，这事儿似乎不太对劲儿。

    牧尘摇了摇头，“吴昊峰一定在盯着这里，我没敢随意露面，他刚去看了一眼，发现白中煜停留之地，有轻微的打斗擦痕。”

    方青阳接话道：“只是一个跌倒的拖痕，要么是有人摔倒在那里，要么下手的人能力很强。”

    “会不会是吴昊峰？”陆清婉第一个猜测肯定是他，毕竟他的身手，连牧尘都要警惕三分，做到这一点太容易。

    牧尘道：“很有可能，不过他找白中煜做什么？这个没想通。”

    陆清婉反倒觉得思路通顺了些，“找上白中煜，肯定是为了销赃。那么一大批赃物藏着掖着，他虽然武艺高强，却没销赃的渠道和能力。按说这种事他不该找上白中煜，应该联系暗八门，恐怕是时间不够，他急不可待了。”

    牧尘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么说就通了。”

    陆清婉想到温陌寒。

    他入山去找赃物所在地，肯定需要大量时间。

    倘若白中煜和吴昊峰勾结一起，那批赃物会被立即转移，到时再想动手拦截恐怕就麻烦上天了。

    “他这么离开凤都不见踪影，宫里不会找他吗？”陆清婉心中一直好奇，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牧尘幽幽地道：“故意让御史弹劾，停职反省。”

    “就为了来查这批赃物？”陆清婉有些惊。

    牧尘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是因为你让他伤心了。”

    陆清婉：“……”伤心了就故意被弹劾不上朝？也就只有他能做得出来。

    方青阳在一旁低头轻咳了两声，没忍住笑。

    芳翠脑中想一想，似乎也不再觉得温陌寒可怕，“没想到温大将军也有这么稚气的一面，反而觉得可爱了些。”

    “他？可爱？”陆清婉心中冷哼。

    那是没见到那个魔鬼逼她看他杀人的样子。

    此时想起，陆清婉都不寒而栗。

    牧尘倒是说了一句真心话，“不过我倒觉得他和清婉姑娘在一起时正常些，好歹像个人。”

    方青阳却不这么看，“这只说明你也不是太正常。”

    ……

    陆清婉不再理睬二人斗嘴，她仔细思忖了下，让牧尘找个机会暴露在吴昊峰的面前，“想拖延时间的最好办法，便是唱一出空城计。让吴昊峰意识到温陌寒到了郾州，他即便与白中煜勾结一起，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与温陌寒形影不离，你暴露一下，引起他的怀疑，温陌寒即便不出现，他也只敢怀疑试探，不敢硬攻。”

    牧尘了然地点了点头，“但你可就危险了。”毕竟吴昊峰想要试探，就会朝陆清婉下手。

    陆清婉却并不介意冒一把险，“他都一气之下为我弃官不做，我总要做点什么弥补吧？我还指望他帮我把白家的生意全搞到手。看来我今天怂恿大表姐与白家其他几房勾结，还真是走对了一步棋，白家乱起来，白中煜也就不能专心地帮吴昊峰销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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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分钱

    陆清婉是第三天才回祖宅去协议分家的。

    看了上面列的条条框框，陆清婉把协议撂下，“怎么没有姑母的？”

    大房、二房和她们家把祖产瓜分，却唯独没有姑母的份儿。陆清婉虽然早有预料，可看在眼中，不禁十分心寒。

    涉及到财产，连大伯母都没再偏向姑母，“你大伯父问了你姑母的意思，是你姑母放弃了，不是我们故意不给的。”

    姑母在一旁安抚道：“的确是我主动放弃了，清婉你有心了。”

    陆靖良冷哼一声，一脸阴阳怪气，“何况这些年，是我和你大伯父伺候老太太，你父亲和你姑母也没出一份力。不过你父亲定期会给家里寄钱做补偿，算他还有一份孝心。”

    “二伯父，这么说我也没意见。”

    陆清婉话锋一转，“那就说一说当年姑母供您和父亲上学出的银子？我父亲是给了，而且我也承诺了姑母往后的生老病死，您和大伯父是否也该有所表示，不然会被人戳脊梁骨，被斥过河拆桥没良心。”

    陆靖良瞬间脸色惊变，“当年那件事，我可没少给赵家赔钱赔不是！”

    陆清婉冷呵一声，“您如果还提那件事，我可要翻赵家旧账了。”

    “我们给。”

    大伯父在一旁半晌没说话，此时突然开口，便把祖产中的一个庄子给了姑母，“这庄子也有二百亩良田，我许诺转给大姐。”

    大伯母顿时要急，祖产中一共也没太多的良田庄子，将来还要给陆振和陆宇做家底，他一下子分出去二百亩？！

    大伯父在一旁道：“其实我才是家中老大，但小时候，很多事都是姐姐承担，我的确理亏。”

    这话都已经说出口，大伯母再不情愿，也只能往肚子里咽，“老爷既然这么说，我心中不愿也只能认了，老二家的最好也别吝啬，毕竟赵家干出的那些事，闹到府衙，可不止停职罢官，判上三年五载都是少的了。”

    大伯母知道刚刚的情绪，可能惹陆清婉不喜。

    索性替陆清婉把威胁的话说出来，逼二房多出点血。

    陆清婉心中记了大伯母这个情。

    不过她也不是威胁二伯父，是真做得出来。

    毕竟他和二伯母还没和离，真闹出事，他可是要受牵连的。

    陆靖良狠狠地瞪了大嫂一眼，只能咬牙，出了一个铺子，“虽然只是一个铺子，但这铺子位置不错，租出去一年也有个百八两的收入。”

    “陆晓还没说亲，千玉也要攒嫁妆，我们家本就不富裕，只能出这些了。”

    陆清婉做事干脆，索性就这么定下，“祖母我会接到凤都城，就不跟您三位要赡养银子，没走之前还在大伯父这里暂住，大伯母多操心了。”

    老四家的闺女都这么干脆，大伯父和二伯父自然无话可说。

    又在分家的协议上补上姑母的名字，随后几家摁了手印之后，便由大伯父去府衙办官契手续。

    姑母攥着陆清婉的手，热泪盈眶。

    其实铺子庄子她都不在意，在意的是当年付出的心血有回馈，在意的是娘家人心里认可她的好。

    陆清婉安抚地抱了抱姑母，“陆家的事情解决完，我会开始对大表姐的事用心，您只需在这里安心地照顾祖母，其余的事，全都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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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心结

    弄妥了陆家祖宅分家之事，陆清婉给陆靖远去了一封信，把事情交代详细，随后便一切交给绿苗去办，不再操心。

    至于二伯父会不会和离，那赵家又会怎么闹，根本不值得她再动心思。

    如今她的目标只有两个人：白中煜和吴昊峰。

    陆清婉也没想到，本是想帮大表姐和离，过一点舒心的日子，结果牵扯出这么多的事。

    反正是要拖时间，她可谓万事不着急，先休息玩耍两天再说。

    陆清婉貌似清闲，其实行事缜密，但白中煜却没这么悠哉，焦头烂额到极致了。

    那一日吴昊峰逼他答应帮忙销赃，虽然承诺留二成的利给白家，但白中煜仍旧忐忑不宁，心神难安。

    因为吴昊峰不仅让他销赃，还要他继续勾搭忠宁侯府，把九皇子的消息全部告诉吴昊峰。

    当墙头草？做奸细？

    显然是把他给卷进了朝堂争位的漩涡中。

    可这些人是拿他当人吗？

    不是人。

    只是把他当成敛钱的靶子，但凡发现一丝不对，就会遭受灭顶之灾。

    白中煜有些后悔过度贪大，也后悔与忠宁侯府的交往过度密切，如今想撤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爷，最近少奶奶和其他几房人走动的太勤了啊。”

    小厮在旁悄声道：“就算要过继个孩子给您，也不至于挨家挨户都去闲聊吧？”

    “呵，以为有她妹妹撑腰，就能为所欲为？等老子忙完眼前这件事再好好收拾她！”

    白中煜想起陆清婉就心头牙根儿都发痒。

    原本他惦记这个女人的身子，没成想当头棒喝，还被这个女人给拿住了把柄。

    这件事怎么想都不能宽心，已经成为他心中的一个结。

    小厮也不是个好心肠，“按说这陆家祖宅都已经分完了家，清婉姑娘怎么还不回凤都？少奶奶上次从她宅子上归来后，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行了，一件事你说多少遍？她再怎么变也是白家的少奶奶。现在顾不得这陆清婉，先想办法联络暗八门的人，不要可着一个地区找，也不要找大头目，免得惊动了杜老九，咱们会被狠扒一层皮。”

    白中煜自然也不希望动静儿过大。

    谁知道这偌大的郾州，有多少个皇子眼线？

    别管这群人能不能争上皇位，但弄死他都是轻轻松松。

    一不小心得罪了哪位，整个白家轻易就灰飞烟灭。

    小厮立即应下，又提起了赵旭这个人，“来找过您几次了，说是因为您才丢了官，臭遍了街，估计是想要钱。”

    白中煜肠子都悔青了，“我也是瞎了眼才用他做事！”

    “也是那清婉姑娘太难缠……”小厮说了一句公道话。

    白中煜冷哼一声，“让他去缠着陆清婉，甭管怎么缠，赖一天我给五十两，等我忙完了手头的事，会帮他官复原职。”

    小厮有些没明白，“您不是说顾不得清婉姑娘吗？”

    “稍后要做的事务必谨慎谨慎再谨慎，总不能让她闲地来盯我吧？”

    白中煜揉着眉间穴，头大如斗，“这个女人的底太深，我真纳闷她到底是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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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开演

    赵旭连续盯了陆清婉几天，不敢靠近、不敢找茬，只是像个尾巴似的走哪儿跟哪儿。

    但凡秋红秋兰两个眼睛瞪过来，他撒腿就跑。

    待陆清婉的人不理睬他时，他又转悠回来……

    陆清婉还真被他这副癞皮狗的架势折磨得没了脾气。

    “容一传来消息，白中煜在联络各地的小当铺和盗头，应该是想把这批赃物往海里撒，免得泛起太大的浪，引人注意。”方青阳瞄着赵旭，很想敲断他的腿。

    整天被这么一个油腻无赖的人跟着，实在很恶心。

    陆清婉冷笑一声，“怪不得让赵旭来缠着我，是怕我故意找茬，坏了他的事，也怕我得了消息威胁他。”

    “所以……动不动手？”方青阳急不可待。

    陆清婉斟酌下，“让容一去问问杜老九的意思，这个时候不搞他一把，岂不是亏了？”

    方青阳道：“容一说，杜老九明天晚上会到郾州，想跟你见一见。”

    陆清婉直截了当，“他是想在白家的铺子上分一杯羹吧？”

    “恐怕也对这批赃物感兴趣。”

    牧尘在旁道：“主人预估，这批赃物价值很大，我觉得白中煜上了吴昊峰的当，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陆清婉自当认同这个说法。

    能让七皇子、九皇子都动心的赃物，不说富可敌国，也是在争位的路上猛跨了一步。

    她敢笃定，温陌寒就算一怒之下把这批赃物毁了，也不会让这两个对太子位虎视眈眈的人得逞得。

    “那就见一见杜老九。”

    陆清婉思忖后道：“我们只提白家的铺子，对赃物不提半个字，我要看看杜老九到底站去了哪一方。”

    “外面那个赵旭怎么办？”方青阳始终看他不顺眼。

    陆清婉看他手痒的样子，忍不住笑，“你若实在看不得他，就抓他吓唬一次。吴昊峰不是让白中煜当奸细吗？你就逼这赵旭也当一回奸细。”

    方青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立即提刀出门。

    陆清婉思忖片刻，让秋兰继续去约知州府的那位嫡小姐，“……人家盯着咱们，咱们不妨送上门一次。可惜陈柯然的消息还没到，但也无妨，我还真不信吴昊峰敢在这个时候露面。”

    不过他为何从九皇子那方改投了七皇子，陆清婉的确好奇了。

    陆清婉允许方青阳可以教训赵旭，方青阳自然很快就抓到了他。

    都不用毒打逼问，赵旭很快做了墙头草，把白中煜给出卖了。

    “好歹让我多打几拳再交待？也太没骨气了吧？”方青阳有些不爽。

    陆清婉哭笑不得，“有骨气他就不用走攀高枝的路子，不过之前装了一副道貌岸然，如今却连狗都不待见，二伯母就一心想扶持这样的人升官，还真是精明人崴在污坑里，钱都打了水漂了。”

    秋兰去知州府也很快归来，徐姑娘虽然接下邀请，却是请陆清婉明日到知州府去饮茶。

    方青阳觉得有些危险，陆清婉却仍旧准备去，“这个时候有一点迟疑和退缩，都会引起吴昊峰的警觉，那个男人就是一匹荒野的孤狼，要么不动，要么咬死……牧尘也可借这个机会露个面，空城计可以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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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添堵

    陆清婉翌日睡到自然醒。

    懒洋洋到中午才起身，泡了热水澡，吃了午饭，换上一套朴素的荷藕纱裙，戴的首饰却价值连城。

    带着芳翠与方青阳出了门，她特意去了白中煜最大的一家茶叶铺，买了最贵的茶，“包装得精美些，我稍后要送人的。”

    掌柜的怎能不认识陆清婉？

    倒不是白中煜提过这个女人，而是她让丫鬟满城骂赵旭，骂到官儿都丢了。

    这么一个狠戾的角色，掌柜的哪敢招惹。

    “清婉姑娘能瞧得上我们铺子的茶，这是我们的福气，就当是小的送您品尝一番，只求您夸赞几句，给捧一捧场。”

    陆清婉倒有点意外，“这么贵的茶，你拱手就送人，也不怕你主子翻脸？”

    “我们主子向来慷慨大方，兴许知道此事之后，还会奖给小人十两八两，就托清婉姑娘的福气了。”

    掌柜笑脸迎人，让陆清婉无从找茬。

    不用付银子，她自当开心，寒暄地说了几句恭维话，便出门上马车走了。

    陆清婉离去，掌柜得立即让伙计盯住铺子，他要去给白中煜回禀一声，“突然到咱们铺子来，我这心里不踏实，还是和主子说一声更好，这位姑奶奶实在太恐怖了。”

    拿着茶上了马车，芳翠有些不懂她为何跑到这里来买茶。

    之前都是绿苗跟在陆清婉身边，如今芳翠随侍，只觉得什么都不懂，很想多学多问问。

    “其实也没什么作用，就是给白中煜心里添点堵。”

    陆清婉也愿意多教一教身边这几个丫鬟，“他既然找赵旭来恶心我，显然就是怕我捣乱。他越怕我捣乱，我就越在他的地盘上晃悠，一次两次他能置之不理，十次八次他心里还能不犯嘀咕？”

    “我只是觉得赵旭这一招用得不错，反手还给白中煜而已。”

    芳翠恍然，随后捂住嘴咯咯地笑出了声，“论气人，大姑娘的确技高一筹。”

    陆清婉吐了吐舌。

    她都能把温陌寒气的罢官不做，何况其他人？

    不过那个家伙还不来消息，她的确有些生气而且担心了……

    到了知州府徐府门口，芳翠下车递上了名帖，门房抬了门槛儿，允许陆清婉的马车直接进了二门。

    此地早已有人在等着。

    不仅仅是那位身子娇弱的徐姑娘徐兰，还有她的母亲徐夫人。

    “没想到徐夫人也在，倒是清婉叨扰了。”

    陆清婉下了马车，率先行礼，徐夫人笑着客套道：“原本就对你这个精妙人儿好奇，今天兰儿一提你会上门，我自当要在这里等着看看，是什么样的姑娘，能泼辣地把人官儿都给骂丢了。”

    “母亲，您怎能这样说话。”徐兰有些嗔怪。

    徐夫人顿时畅笑，“我这个人说话不过脑子，不过清婉姑娘这般果敢的性子，不会怪罪的。”

    “怎会怪罪，还喜欢徐夫人这么直爽的性子，交际起来一见如故，根本不累。”

    徐兰笑着道：“可有人能与你说到一块去了……”

    她容貌普通，面色苍白，身子瘦弱，嘴唇上是刻意涂了胭脂，遮挡病容。

    陆清婉与她各自端详打量，送上了带来的礼，“也不知是不是与徐姑娘有缘，每次送我的礼都能戳了心坎儿里，这次我壮了胆子送的是凝香丸，服下之后，可保香气七日不散。”

    陆清婉话锋一转，“可没想到徐姑娘身子弱到这个程度，不知服下后会不会适应，倒是一时鲁莽，做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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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猜测

    徐夫人惊诧地看了一眼女儿。

    徐兰抿嘴笑了下，“哪里鲁莽，早就听闻清婉姑娘有这手艺，待身子妥当，一定试试这奇妙的物件。”

    陆清婉看出她这话有些敷衍，“徐姑娘不计较便好，我也没想到来一趟郾州，还能结交好友，无论因什么结缘都是缘，可惜没能帮徐姑娘医治身子，是个遗憾了。”

    “人各有命，只要我心诚心善，相信老天爷不会亏了我的。”徐兰淡笑寒暄，让丫鬟引着去园子中的凉亭。

    徐夫人陪二人说了几句，徐兰便笑着催促她去忙，只称小姐妹叙话，长辈在此放不开。

    陆清婉坐下品了一口茶，谈天谈地，胡侃闲聊。

    徐兰附和两句，颇有些心不在焉。

    陆清婉一直看着她，倒是逼得她不得不挑起话题，问起凤都的风土人情。

    二人虚伪尬聊了一个时辰。

    陆清婉才提出离去之意，“徐姑娘上次送我的双面绣扇真的好看，可惜我自幼女红不佳，根本没有这么精妙的手艺，不知徐姑娘闲暇之余，可否教一教我？”

    似没想到陆清婉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徐兰慌了一下，忙道：“其实我的女工手艺也不行，那双面绣扇也是我无意所得，觉得能合你心意，便借花献佛，送给了你。”

    陆清婉恍然，“原来如此，不知是他人所赠还是郾州的哪间绣房中的珍品？我很想再选一件，回凤都时送给我的妹妹。”

    “你打算回凤都了吗？”徐兰答非所问。

    陆清婉笑道：“自当是要回去的，已经出来许久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情要办，一个人要等。”

    徐兰沉默了下，“既然还要在郾州呆些时日，我便再为你去求一柄绣扇，其实那是我们府上一位老妈妈的手艺，只是她许久都不做了。”

    陆清婉谢过之后便相约，“改日可有闲暇时间去我宅子坐坐？”

    徐兰有些无奈和伤感，“我的身子暂时不能离府，按照一位大师指点饮食起居，上一次拒了你请凤都的名医来看，也是因为已经在服药了。”

    “无妨，终归我也有空，会再来探望你。”陆清婉说罢之后就带丫鬟离去，也根本不顾徐兰乐意不乐意。

    上了马车，陆清婉的脸色沉下来。

    就连芳翠都看出这徐姑娘有些不对劲儿，“怎么感觉她很抗拒和大姑娘来往？那又何必邀请您到府上？”

    “显然这不是她自愿的，而且我隐约有一个感觉。”陆清婉神色凝重，警惕地道：“这位徐知州或许是七皇子的人，但吴昊峰不见的是。”

    方青阳驾车也听到了她的话，“为何如此看？”他在外等候，并不知陆清婉与徐兰交谈。

    “因为徐兰不仅在敷衍我，也在拒绝徐夫人与我接触，生怕多说两句就露了馅儿，还特意把徐夫人遣走。”

    陆清婉一边思忖一边猜，而且越发地笃定起来，“或许，吴昊峰只利用了徐兰一个人，府尹是否知道吴昊峰的存在，都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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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胆大

    吴昊峰怎么勾搭到徐兰，陆清婉无从知晓。

    但他控制徐兰为其做事，一来可以自保，毕竟徐知州是郾州的父母官，手握郾州权。

    二来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可以借徐兰为借口，逼徐知州保他护他，否则就把徐家也拖下水。

    如此想来，这徐兰很可能是个被情迷了的傻姑娘。

    而吴昊峰的心机算计，实在是太深了……

    回到新宅，牧尘也很快就赶回来。

    陆清婉将徐府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而且也说出她的推断，“吴昊峰可在徐府出现了？”

    牧尘点了一下头，“他想从后园入徐府，我出了一剑，他迅速撤离，想必应该猜到是我了。”

    “如此也好，我盯上了徐兰，他恐怕会狗急跳墙，按捺不住心思去逼白中煜尽快找到销赃的路子，而白中煜一时联络不到那么多小贼首，便只能求上暗八门。”

    陆清婉掐算时辰，杜老九也很快就到郾州城，“别说，这杜胖子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又能借此黑白中煜一笔了。”

    方青阳点头，“他还真是满身铜臭，闻着钱味儿来的。”

    陆清婉对此也不得不佩服，也许这个人命中注定要干这一行？

    吃过晚饭小歇了片刻，街上没什么行人之时，容一敲了敲新宅的门，将杜老九送到了。

    “嘿嘿嘿，就知道清婉姑娘府上有色香浓郁的美食，这一路上可饿得我前胸贴后背了。”

    杜老九嘴巴流油，上来就讨好，其实那桌上摆的不过是几道普通饭菜，比方青阳亲手做的差远了。

    “我这正愁怎么把白家的生意掺和一脚，你就出现了，是来帮我的忙，还是来拆我的台？”

    陆清婉没提贼脏之事，杜老九怔了下，迅速把嘴巴里的吃食咽下道：“当然是帮忙，怎么可能是拆台？不过我来还有其他的事要办，清婉姑娘这边是缺人还是缺物？您可以尽管开口。”

    “人也缺，主意也缺。”

    陆清婉没直接点明，就想看看杜老九肯不肯说实话。

    杜老九绿豆眼滴溜滴溜的转，显然心中鬼主意极多。

    牧尘没有露面，否则就暴露了此事和莫枭有关。

    没了那位第一刺客的压力在，杜老九当然不会与陆清婉摊牌，“你想做的事，容一也与我提过，如今我也想捞白家一笔，不妨联手？”

    陆清婉给了暗示道：“九爷有什么大生意，不能带我一把吗？”

    “这……不合适你个姑娘家，莫枭倘若知道，还不扒了我的皮？”杜老九把责任往莫枭身上推，其实也想试探一下，这女人和莫枭是否来往很密。

    陆清婉耸耸肩，“那你出个主意？”

    杜老九压低声音道：“我们这么办……”

    二人絮絮叨叨，谈了一个时辰。

    杜老九离去之后，陆清婉貌似困倦的眼神瞬间精光发亮，与刚刚迷茫发懵的她判若两人，“这杜老九，心机够深，胆大包天。”

    她看向暗处的牧尘道：“你联络温陌寒，让他找到赃物后迅速转移……不坑这杜老九一把，他还真不知姑奶奶有几只眼，拿我当傻子耍？就看看最后是谁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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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凶手

    不出陆清婉所料，牧尘在吴昊峰面前闪了一下，的确让他迅速找上了白中煜，逼白中煜尽快找销赃的路子，无论他选的是什么人。

    白中煜焦头烂额，很想将此事再压一压事儿。

    可“恰好”此时，严思慧选了白家六房的小儿子过继。

    白中煜对这孩子也很满意。

    开了祠堂认了亲，将这小娃娃刚记在大房名下的第三天，孩子就“夭折”了。

    严思慧哭成了泪人儿，白中煜也受了刺激。

    因为他知道这孩子根本不是夭折，而是吴昊峰给了他一个教训。倘若还不按照他的意思办，下一次死的就不知是谁了……

    白中煜不敢再耽搁，因为他惹不起这个亡命徒。

    派了最亲信的人去联络了暗八门，很快便和暗八门在郾州的堂主接了头，但见面聊事的却是杜老九。

    眼见杜老九出现，白中煜也便不再抵抗。

    二人窸窸窣窣说了一整晚，算是把销赃的事定下来。

    不过杜老九是个油滑的，他不肯相信白中煜有这么大的手笔，自然要见吴昊峰，与他谈销赃分成。

    白中煜倒乐得让吴昊峰和杜老九勾搭上，这样他可以全身而退，不会陷入太深。

    只是白中煜等吴昊峰找来时的功夫，白家闹出事了。

    本是从六房过继的孩子就那么死了，六房把白中煜告到了族中长老处，指责白中煜不想过继，是故意杀了孩子。否则怎么可能去了没两天就死了？

    而且六房还把那孩子的尸首给挖出来，明显脖子是被掐断的，不是自然夭折。

    事情彻底闹大，包括其他几房也借机出来指责白中煜最近行踪诡秘，行事离奇，追着他要个说法……

    严思慧在白家出不来，让丫鬟小可偷偷跑出来给陆清婉传了消息。

    “白家的长老们对大少爷早已不满，所以这次不给个说法，很难过这一关，包括白家其他几房的铺子都开始关门了。”

    陆清婉还是担心严思慧，“你们少奶奶没事吧？你要让她护好自己。”

    “少奶奶还可以，毕竟大少爷忙的脱不开身，顾不上少奶奶这边了。”

    小可偷偷跑到一旁，衣服脱了一层又一层，在肚兜内侧的袋子里拿出一封信，是严思慧给陆清婉的。

    “藏的太深，让表姑娘笑话了。”

    小可羞红着脸，也是满心无奈。毕竟她也不知能不能顺利的跑出来，和严思慧商量许久，才想出这个办法来。

    陆清婉让芳翠和绿苗带她去吃点心，挑几件好看的簪子戴。

    她则打开严思慧的信，内容很简单，就是告诉她，六房的孩子是她弄死的……

    陆清婉的心停跳了两拍。

    她实在想不到大表姐能干出这种事？

    压抑太久，一旦点燃爆发的引信便不顾一切的报复？

    她并不希望严思慧彻底黑化成毒妇，那实在有些可怕了。

    陆清婉思忖半晌，还是叫了方青阳一起去白家一趟。

    她必须要与严思慧好生谈谈，否则一旦陷入报复的漩涡中，就彻底的无法自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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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欺辱

    陆清婉赶到白中煜的府邸时，府内安静得好似坟地，连门房说话都似蚊吟一般小声。

    得知陆清婉是来见大少奶奶的，门房“砰”的一声关门，半晌才开门迎她进去。

    不出意外，守在门口的是白中煜。

    “清婉表妹是来看我笑话的？”

    白中煜精明的眼眸充满疲惫愤恼，接连几天的夜不能寐，再梳洗整洁，也满是颓废疲惫。

    陆清婉冷呵道：“我只担心表姐别被你连累，所以不放心来看看。”

    白中煜猛吸一口气，“我更希望你关心的是我。”

    “我虽然心善，但也只会体恤人类，不会关心畜生。”

    陆清婉对他，实在说不出一句好话。

    白中煜本就心气烦躁，再被陆清婉嘲讽，真心忍不下这口气，“陆清婉，你别在这里得意，早晚有一天我会狠狠地收拾你！”

    陆清婉白眼翻上了天，“所以我大表姐在哪儿？我马上要见。”

    白中煜想赶她走，“她身体不适，不利见客。”

    陆清婉威胁道：“你若想体验一把伤口上撒盐的滋味儿，就直说。”

    “你……”白中煜气得眼前一晕，被匆匆赶来的小厮扶住，“爷，三长老要见您……”

    白中煜闭目仰头，显然这位三长老是个麻烦。

    看着陆清婉，白中煜留下一句话，“你不许带她走，她死也要死在白家！”他转身朝正堂走，一边走一边愤恨地咒骂道：“早知这么麻烦，当初就该把那小崽子剁碎了下葬，看他们还拿什么来逼我……”

    白中煜匆匆离去，婆子引着陆清婉朝严思慧的院子走。

    严思慧摆上了一个摇椅，静静地坐在上面发呆，门口通传“表姑娘到”，她僵了一下，直到陆清婉进了院子都没缓过神。

    “清婉？你怎么来了？”

    严思慧看向她身后，见除却跟随的几个丫鬟外，并没有看到白中煜。

    “我刚进门时，他被白家的三长老叫走了。”

    陆清婉让秋红秋兰在门口守着，绿苗和芳翠去把门窗关上。

    她把严思慧拽到屋中，压低声音道：“表姐，你怎么敢？”后几个字，她没说出口，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严思慧，很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疯了。

    严思慧紧紧地咬着嘴唇，手中的帕子都快撕碎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杀了人，我不再是个好人了？”

    陆清婉攥着她的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

    她不信一个软弱可欺的人，会突然凶狠到能亲手杀死个孩子。若严思慧有这么狠的心，就不会被白中煜欺负了这么多年。

    严思慧空洞的眼神看了她半晌，瞬间两行眼泪流下来，扑在陆清婉的怀里便是哭。

    陆清婉虽然心急，却也由着她哭了个痛快。

    哭得歇斯底里，干涸无泪，严思慧才从陆清婉的怀里坐直了身子：“我被、被六房的老爷……下了药，和一个下人……我不是主动想做那样的事。他们逼我选六房的孩子过继给白中煜，否则就把我不守贞的事情告诉他，让我被活活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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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不容

    说完这一句，陆清婉便把她抱在怀里，不容她继续说下去。

    被强迫、被威胁，还被个下人玷污了身子。

    任哪个女人能不发疯？

    这简直是将人欺负到骨子里，别说杀六房一个孩子，她都涌起将白家六房全部灭口的心！

    “清婉，我豁出去了……我搭上这条命，也要让白家乱成一锅粥，我要让白中煜不得好死，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严思慧第一次在陆清婉面前脱掉衣裳，露出了满身的疤痕，“原本这身皮肉就已经人不人，鬼不鬼，我还有什么资格活着？不如就做个鬼，让白家被诅个千年仇，万年怨！”

    “我会为那个孩子抵命的，不会让他白白送死的。”

    “行了，你别说了。”

    陆清婉看到她满身的伤，真是恨不能把白中煜碎尸万段。

    那不仅仅是皮肉伤痕，更是记载着每一次锥心刺骨的痛，怎么能够容忍？！

    知道严思慧的心神已崩溃，陆清婉只能冷静地劝道：“那个孩子不是死在你手里，而是死在他们六房人的手里。他们决定将他过继给白中煜时，就已经不再把他当个孩子，而是当成了一个傀儡和工具。”

    严思慧苦涩地摇着头，“你不必说这些来安慰我，我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母亲由你照顾，我放心，你就容我放纵一回，疯狂一回，洒脱地离开这个人世，我是真的不想再活了……”

    严思慧不再说话，无论陆清婉怎么劝，也一个字都不开口讲。

    秋兰匆匆进了屋子，“姑爷很快要进院子了。”

    白中煜归来，陆清婉也只能准备离开，“我不管表姐你怎么想，我是不会放弃你，也不会许你放纵自虐，为白家搭上命的。”

    “即便你为那孩子的死痛恨自己，将来去佛堂超度念经，哪怕剃发修行，都是还债的办法。”

    “但把命丢在白家，你甘心吗？埋在白家的祖坟里，你不觉得恶心吗？我不管你愿不愿，我很快就会接你走。”

    陆清婉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再多说，转身出门。

    白中煜见她一脸忿忿不悦，倒是放下了心，“她是我的女人，不是你说能带走就带走的，陆清婉，你不要太自信。”

    “我还是劝你不要太自恋。”

    陆清婉仰头看了一眼天，“这几日天气不好，姐夫你可要小心，没准哪道雷劈下来就砸中了你，不过你怎么死都不冤，一道雷炸死，也是享福了。”

    毒舌了白中煜，陆清婉转身就走。

    白中煜还想伸手去抓，秋兰长鞭一抬，让他迅速便收回了手。

    陆清婉的身影快速消失，白中煜恨得把严思慧院子一通乱砸，“妈的，现在谁都敢欺负我？那群废物以为拿个孩子就能驳倒我家主之位？妄想！全部都是妄想！”

    严思慧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砸我的院子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倒是杀了他们。”

    白中煜一怔，看严思慧的目光有些震惊，“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是软弱可欺的女人说出的话？

    严思慧冷笑一声，“清婉表妹说得没错，我之前哪怕死在白家，好歹还是长房长媳，那块牌子上的字也能刻得体面些。可如今，你连家主之位都保不住，我何必还忍气吞声地跟着你？”

    严思慧狠狠的用话戳着白中煜的心窝子，“白中煜，你除了不能人事时，疯狂打我之外，你还有什么本事？眼下被六房的人逼到这个份上，还瞻前顾后？你不如进宫去求个太监做，没准比现在的日子更舒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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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女人

    被最软弱的女人瞧不起，彻底激怒了白中煜的自尊心。

    他狠狠打了严思慧，随后便去联络吴昊峰和杜老九，不帮他干掉六房的人，他宁死也不帮吴昊峰做事，大不了鱼死网破，他真要豁出去一次了。

    陆清婉回到新宅，还是不能放心严思慧，更是对她的遭遇不服不忿。

    “牧尘。”

    角落里一声轻应，“我在。”

    “那个侵犯了大表姐的下人必须死。”陆清婉也不管此时是不是温陌寒附体，她不能容忍那个人还活着。

    牧尘在角落中未动，“已经解决了……”在她离开白家的那一刻。

    陆清婉诧异，“没想到你也有疾恶如仇的心。”

    牧尘一本正经的道：“我是猜到你会杀他，索性先动手解决，免得再跑一趟。”

    陆清婉：“……”

    不管怎样，反正人是解决了。但罪魁祸首还是白家六房的人，无论白中煜会不会放过他们，陆清婉都不打算放过了。

    “盯紧了白中煜，他对六房不会善罢甘休的。”

    白中煜的确不会善罢甘休，而且还与吴昊峰彻底翻脸摊牌了。

    “……如今不是我在拖延，而是六房借机捣乱。你把六房的人灭口，我马上就找齐为你销赃的人。”

    吴昊峰一把捏上他的喉咙，“白中煜，别以为我非你不可！”

    白中煜憋得脸红脖子粗，“你的确可以找白家其他人，但没有我出面，就算有人销赃，你也带不出郾州境地，不信你就试试！”

    运赃物不是目的，目的毕竟还是将其全部换成钱。

    吴昊峰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白中煜跪在地上咳不停，愤恨的五官扭曲，丑陋无比，“只要你帮我灭了六房的人，白家其他蠢蠢欲动的人才能被彻底震慑，否则他们闹腾起来，你的事甭想办成！”

    “别以为我不知道贼行的杜老九已经在郾州，若非需要你去办关卡的通行证，我早就把你一刀宰了。”

    吴昊峰直接提出杜老九的名号，走到白中煜面前，狠狠地踩上他的手，“你现在立即联络他，筹备挖赃和销赃人手，六房的人今晚就会死，但三天之内，人马必须前往狮峰岭，否则……我要你死得比所有人都难看！”

    吴昊峰瞬间消失，白中煜也因疼痛，缓了好半晌才彻底回了魂儿。

    甭管怎样，吴昊峰肯出手帮他灭六房的口。

    白中煜也不敢耽搁，回到家中立即让小厮联系杜老九，“联络他，并且马上筹备白家的人手，做事，立即做事！”

    白中煜这方行动之事，陆清婉终于等到了“疾风”传信。

    当然，这消息不是传给她，而是传给牧尘的。

    温陌寒要求郾州拖延吴昊峰七日，而且后面还特意标注：牧尘如若蠢笨无能，就让那个女人想办法。

    “那个女人？我难道连名字都没有了吗？！”陆清婉看过字条就生气。

    要么担心他没消息，来了消息还这么不客气。

    “疾风”才不管她高兴不高兴，脑袋拱着她的手求抚摸，其实是饿了，想吃肉。

    牧尘看向陆清婉，“我只会杀人，这件事还是拜托给清婉姑娘您了。”

    主人最后一句不就是逼他承认蠢笨无能吗？！

    这要求都让他怀疑主人的智商是不是已经变成负数。

    陆清婉冷哼一声，却没有拒绝，“七天的时间可不短，只能盼着白家闹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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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三人

    陆清婉正琢磨是否要联系陆振，问问最近郾州府衙的情况。

    近期陆家闹分家，陆振觉得烦躁，躲离祖宅，去府衙的小舍房睡觉。

    只是不等她去找陆振，陆振派了身边的小厮跑到新宅来传话。

    “爷让我告诉姑娘一声，白家起了一场大火，只烧了六房的院子。六房一个人都没保住，而且连骨头渣滓都烧残，看不出是不是被人故意灭口了。”

    不仅是陆清婉，连方青阳都觉得这手下得有些狠。

    “他还说什么了？”陆清婉继续问。

    小厮满脸苦涩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府衙全都惊动了，爷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只让姑娘您尽量别出去，小心着点儿。”

    “我知道了，你让他放心吧。”陆清婉点了头，绿苗给小厮一把铜子儿买零食。

    小厮乐颠颠地离开，陆清婉甚是笃定的道：“我怀疑白中煜是说动了吴昊峰出手。”其他人也不可能做得如此干脆利落。

    牧尘有些手痒，“这一单在诛杀令上也不会太便宜，至少五万两起价。”

    陆清婉已经习惯了他和他主子的变态，“所以他们动手的时间恐怕要缩短，温陌寒还真给出了个大难题。”

    事情细一琢磨，就能猜出白中煜和吴昊峰达成了什么协议。

    灭口六房，白中煜立即调配人手去准备挖赃物，分散销赃。

    银子可以直接运走，物品一类，还需要杜老九把赃物分散给大梁各个当铺庄子，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兑换成银钱。

    可无论稍后怎么做，温陌寒既然让她拖延七天，显然是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

    但是怎么拖延？

    这的确是个问题。

    陆清婉一边思忖如何办，一边派人打听白中煜与杜老九有什么动作。

    六房被灭口之后，白中煜召开一次家族会议，把六房的人全都埋了，六房的家产全部分给其他几房的人。

    一是堵上他们的嘴，二来也是警告，但凡有人再敢与他对着干，就一定会是六房的下场。

    涉及到生死，白家其他几房的人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不敢轻举妄动。

    而白中煜也迅速的调配了人手，只等吴昊峰的消息，随时准备出发。

    “挖出那批物件从狮峰岭下山后，多绕三十里路，走郾州官道，不入城，离开郾州之地，就要九爷的人接手了。”

    白中煜与杜老九、吴昊峰三个人坐在一起商谈，都是干脆利索的人，谁负责哪一个位置，都要先说清楚，以免过程中再闹出乱子。

    吴昊峰对白中煜这两日的动作甚是满意。

    他看向了杜老九，“你这边可有问题？”

    “当然没有。”

    杜老九肥胖的脸笑得颤了三颤，“不过这批物件咱也不知道都是什么玩意儿，价值几何？具体的银子数目，您也别逼我现在就说，等我看到之后咱们再谈。”

    吴昊峰蹙紧眉头，有些不满，“你也得跟着去。”

    杜老九不肯，“山高路远，您不是要我这条命吗？我带人在关口守着就行了。”

    “看看这个，您再说去不去。”吴昊峰拿出一个长册子。

    杜老九一怔，打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物件的详细名字。

    单拿出一件都价值连城，何况是这么多！

    纵使是见多识广的杜老九，也瞬间灵活地蹦起来，“我去他姥姥的，走，马上走，我们明天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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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抓人

    过了一夜，陆清婉睁开眼睛脑中就蹦出了一个念头：还要拖延六天。

    六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心中真是无限的苦。

    温陌寒没消息时，担心地希望他快些来消息，可来了消息之后，又让她满心焦虑。

    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简直让人发疯。

    “疾风”在窗户处小心翼翼地梳着羽毛，陆清婉起身洗漱之后，派了秋兰去问候严思慧，又让秋红去找容一，也是借机打探杜老九和白中煜的动作。

    陆清婉喂着“疾风”，吃着早饭。

    秋红很快归来，称容一消失不见了人影。

    秋兰回来之后，转述了严思慧的消息，“表姑娘说，后天给六房准备丧葬大礼，姑爷却行事慌慌，不想参加，是长老们执意要求，他才勉强答应。而且他的小厮让马厩选了几匹上好的马喂精饲料，看样子，姑爷要出远门。”

    严思慧与他关系再差，也是夫妻。

    长年累月在一起，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敏感地捕捉到。

    “看来他们是要奔往狮峰岭了。”

    陆清婉仔细琢磨一下，让秋兰备车，她准备去找陆振，“这个时候只能强行动手，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陆清婉跑到府衙，陆振灰头土脸地出来见。他已经连续几晚都没睡好，胡茬都已经很长了。

    “这大热天的，有什么事让人传个话就行，何必你亲自跑一趟。”对妹妹，陆振是真心疼爱。

    陆清婉让芳翠给陆振拿了毛巾擦擦脸，“有个事让你办，不过这事儿有些危险，不知道你敢不敢做，所以只能亲自来。”

    “说吧，什么危险，哥都替你扛。”

    陆振汩汩灌了几口水，“最近也是府衙太忙，没空找你，不是那白家的人又骚扰你了吧？”

    陆清婉摇了摇头，“我要让你帮我抓个人。”

    “谁？”陆振问。

    “一个……胖子。”陆清婉斟酌了下，才说出杜老九的身份，“暗八门贼行的财神爷杜老九。”

    陆振惊恐地看着她，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清婉手指戳了他的手臂一下，“行不行你快给个准话，我这边还有事情着急办呢。”

    陆振有些苦口婆心道：“我真觉得越来越不认识你了，怎么暗八门的人你也有联系？清婉，你可是个姑娘家，你不能走邪路啊！”

    “这也不能怪我啊，还不是那个人让我拖延几天时间，我能怎么办，只能让你抓人关起来，过了六天再放了。”

    陆清婉虽然没说温陌寒的名字，陆振也瞬间猜出了他，“是他让你这么做的？”

    “别废话，干不干?我也不能单对一个人下手，还要找别的办法呢。”

    陆清婉不是不信陆振能压住杜老九，只是不愿一棵树上吊死，还得给吴昊峰和白中煜相继添乱。

    虽然是温陌寒的意思，陆振也觉得陆清婉不应该入坑太深，“这事儿就交给我，你不要搅和进来，暗八门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个姑娘家，老老实实回新宅等我消息。”

    陆清婉无奈一叹，“你恐怕是说晚了，有那位在，我早就进了坑里出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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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嫁他

    陆清婉给了陆振杜老九可能出现的地址，以及让他明日白家六房发丧之后再动手。

    终归能拖一天是一天，她连时辰都开始算计到骨子里。

    回到新宅，陆清婉让绿苗写了一封匿名信给徐知州。揭了白家的老底以及与忠宁侯府的关系，而且还给了一封信做证据。

    除此之外，还特意提醒她女儿徐兰与外人有染，但并没提吴昊峰的名字。

    陆清婉相信，单纯这几句话就会让徐知州警惕万千，迅速大乱。

    而且他可以没有动作，但陆清婉会不断让牧尘送去白中煜每日的行动流程。

    倘若他真是七皇子的人，就不可能放任白中煜挖赃销赃。

    若吴昊峰也是七皇子的人，那么此事徐知州不可能不知道，倘若知道故作不知，她会将事情重新计划。

    牧尘送过信后，悄声无息赶回，陆清婉坐在院子中幽幽地望着天空，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信已送到，但徐知州应该对此早已知道，只派人查传讯之人，并未去求讯息真假。”

    陆清婉对此并不意外，“嗯……早有预料。”

    “然后就要一直等吗？”方青阳有些担心，“我觉得应该做好随时撤退的打算，毕竟你现在真的太危险。”

    陆清婉摇了摇头，“不能撤。你别忘记，吴昊峰之所以不敢找上门，是牧尘曾经出现过，他以为温陌寒也在郾州，倘若咱们撤了，他一定知道事情有怪，会迅速去往狮峰岭，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当时也并不知道温陌寒在何处、有什么意图。倘若现在，她一定会设更多的局来绕弯子，不会像之前的节奏那么急。

    方青阳点了下头，“不如此次事情之后，你就嫁他吧。”这语气不再是护她的暗卫，而是她自幼一同长大的哥哥。

    陆清婉瞬间心口一麻，娇嗔道：“你这胡说什么呢。”

    “你能为了他一句拖延七日，致自己于危险之中，还要怎么证明你对他有心？”

    方青阳直接点破她不愿承认的事实，“何况其他人也的确无法降得住你……虽然他也被你气的咬牙切齿，但总比其他人承受力要强得多。”

    方青阳这般开口，其他几个丫鬟也连连点头。

    这阵子陆清婉忙碌异常，也根本没心思思忖感情的事，她们其实看在眼中，只是谁都没敢轻易挑起这个话题。

    方青阳毕竟身份不同，他不仅是陆清婉的贴身护卫，也是一齐长大的发小。

    他开了这个头，丫鬟们也叽叽喳喳地说起陆清婉这些天时不时走神、睡觉梦话，包括每天早上虽然喊着“疾风”，其实心里想的还是温陌寒。

    陆清婉第一次被如此围攻。

    牧尘脑中在幻想主人看到这个场景，会不会乐崩过去。

    “行了行了，正是生死攸关的节骨眼儿呢，你们却说起这事儿来？不觉得有些可笑？”

    陆清婉忍耐不住，只能出口打断，“还是先想想怎么拖延后续的六天时间，否则一切前功尽弃。”

    “我要仔细想想他若在郾州，眼下的情形会怎么办。”陆清婉怨怼地看着几个人，“你们是彻底把我的心思给搅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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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还你

    郾州府尹接到信件并没有太大动作。

    但陆振在第二天晚上抓了杜老九，哪怕是府衙的判官推官等人接连上门求情，他也没有点头答应立即放人。

    而是给了陆振三天时间审讯，倘若审不出个一二来，他革职查办。

    陆振将消息告诉给陆清婉，陆清婉也有些愁。

    拖延三天，也还差两天。

    这两天可怎么办？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办法了……

    陆清婉在思忖三天之后的事，此时白中煜和吴昊峰却心急如焚了。

    杜老九出不来，他们纵使进山挖赃也没用。

    挖出来总要有人接？还是得想办法把杜老九给弄出来。

    “能找的人我都已经找了，现在是卡在了徐知州那里不肯放人。抓他的人是陆振，肯定是陆清婉那个婊子发现了，故意找茬挑事的！”

    白中煜气的视线都模糊，“我还是低估了她，实在不行，我只能拿她表姐威胁一把看看，探一探她到底想要什么。”

    “陆清婉……”吴昊峰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他的脑海中能回想起她仙如飘渺的容颜，能想到她与他并肩同席时的隽秀。

    如此佳人，单是想起都怦然心动。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用那等词语称呼她？

    吴昊峰阴柔的眼神似根沾毒的针，看向白中煜，把他吓了心跳漏几拍，“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行事毫无底线，为人无耻油腻，你去宫中做公公或许能前途远大。”

    吴昊峰还要用着白中煜，不会现在就动手去杀他。

    白中煜早已被嘲讽得习以为常，“有话直说，别这么阴测测的恶心人。”

    眼见天色已暗，吴昊峰也没心思与白中煜过多废话。

    他决定去一趟陆清婉的新宅探探究竟。

    倘若是温陌寒在郾州，为何如此无声无息？事情似乎不符合这位大将军的作风，他有些怀疑事情不对了。

    吴昊峰眨眼不见踪影，白中煜则立即返回白家去找严思慧。

    可他到家之后便得知，少奶奶今天被表姑娘接到府上去吃饭，暂时还没有回来。

    白中煜哪敢追到陆清婉的府上去要人？

    只能派人去催促，让严思慧早一些回家。

    而他也只能找府衙牢狱中的熟人打探，能不能把杜老九给偷着抢出来……这是最后孤注一掷的做法，他也真的不想如此冒险。

    陆清婉的新宅中灯火通明。

    因为她吩咐牧尘和方青阳在院子里燃上篝火，弄了一只烤乳猪。

    一群人围着篝火嬉闹说笑，好似根本没有着急要紧的事，一心只为面前美食，欣赏高空明月，生活美到极致。

    严思慧眼神中复杂无比，她从没想过，如此美好的日子，她也能享受得到，“人生真是可笑，说变就变，之前我即便是做梦都不敢想能有今天这么轻松畅快的时候。”

    她知道六房灭门之前，陆清婉已经把那侵犯过她的男人给杀了，“清婉，是你重新给了我一条命，倘若有下辈子，我一定把这辈子的恩全部都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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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不白

    吃喝过后，陆清婉便让大家各自休息。

    她和严思慧同住一个房间。

    严思慧喝了一杯小酒，酒量不行，已经醉得睡了过去。

    陆清婉望向窗外，明日醒来，就只剩四天时间，她也的确体会到什么叫度日如年的感觉。

    浓夏的夜晚并不凉爽。

    微风吹进，也是暖絮的热气，没有一丝清凉。

    陆清婉睡得很熟，骤然惊醒。

    她感到有一双眼睛注视着她，她将手伸到枕头下，那里已经准备好一大盒的曼陀罗和断肠草粉。

    不毒死，也能把眼睛烧坏，只要她扔的准确一点。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那一股威压凌厉的气场陡然消失。

    又过了片刻功夫，牧尘的声音在窗下响起：“他来过，走了。”

    牧尘说的显然是吴昊峰。

    陆清婉起身到窗边，“他可发现了什么？”

    “应该想试探，但是没敢进……”牧尘掩着鼻子道，“这香粉味道虽然不浓，但让我都感觉到浑身不自在，想必他更能体会得到。”

    陆清婉把能进屋的地方都放了小关卡。

    是她特意选了几种香粉调和的……

    她故意制造一股空城计的假象，再人为地制造一丝不自在，吴昊峰那么敏感多疑的人，显然不敢轻举妄动、只身犯险。

    毕竟温陌寒真在的话，他就彻底的跑不掉了……

    “又熬了一天，睡吧。”

    陆清婉去睡，牧尘则又去了隐蔽之处守着。

    翌日清早，众人起来用早饭。

    方青阳有些害怕杜老九被劫狱带走，“无论是白中煜还是暗八门，恐怕都忍不了他在牢狱中呆太久。”毕竟那是暗八门的财神爷，就被这么抓了进去，岂不是很没排面？

    牧尘点了下头，“以陆振的能力和官职，恐怕抵挡不住。”

    毕竟暗八门有关系的官员不少，只是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

    陆清婉坐在椅子上摇了摇，“明天就是第三天，杜老九会被放出来？”

    方青阳认真点头，“是。”

    陆清婉杵着小脸与牧尘道：“明天一早，诛杀令上，下十万两买杜老九的人头，让莫枭接了这一单。”

    牧尘一怔，“你是觉得杜老九不敢从牢狱里出来了？”

    方青阳道：“换做是你，你敢吗？”

    “不敢。”牧尘道：“毕竟莫枭手下无活口，我若是他，巴不得找个地缝儿藏起来，免得丢了人头……但莫枭如若不杀他的话，可就失了江湖口碑。”

    陆清婉冷哼道：“莫枭不是和我表白过吗？到时我出面求情，再以这个交易勒索杜老九卖命……反正莫枭已经愿意牡丹花下死了，为女人破了口碑，他也活该！”

    想到上次温陌寒凤都漫天洒花的场景没看到，她的确有些小失望。

    何况他的马甲这么多，她不用白不用。

    方青阳看向陆清婉，“你的确和他越来越像了。”还玩起了黑吃黑？谁能想到这主意出自一个姑娘家？

    陆清婉冷哼一声撇撇嘴，“我有什么办法？古人说近墨者黑，我如今是跳进了墨汁坑里，彻底的洗不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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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内讧

    杜老九的人头被高挂在悬赏榜上时，吴昊峰彻底的意识到不对劲儿了。

    倘若温陌寒在郾州，何必三天都不见杜老九？

    而且杜老九这一单还是莫枭接了手。

    怎么想他都是被人给耍了！

    “陆清婉！”吴昊峰瞬间想到这个女人。

    因为她曾被莫枭表白，与温陌寒也是熟人。

    只有她能让莫枭接下杜老九这一单，把那个胖子吓得不敢离开府衙牢狱……

    吴昊峰闭目思忖，他突然涌起个想法，难不成这莫枭一直都在陆清婉身边？

    会不会陆清婉身边的那个暗卫？

    倘若他就是莫枭，事情也就彻底明朗了！

    吴昊峰正在心底纠结万分，白中煜则找上了门。

    “那个胖子怎么回事？悬赏榜又是怎么回事？”白中煜万事俱备，只等出发，可突然就闹出了这么荒唐的事？

    吴昊峰冷呵一声，把莫枭的事情说出来，“换做是你，你也不敢出牢狱，陆清婉这一手玩得还真够狠的！”

    白中煜不可置信，只觉得此事很不对劲儿，“就算我不肯放过她大表姐，她也不至于要跟我们死磕到这个地步？她应该还有其他目的吧？”

    的白中煜如此提醒，吴昊峰陡然一惊。

    倘若她身边的是莫枭而不是温陌寒，那温陌寒在何处？

    “坏了！中计了！”

    吴昊峰立即想到温陌寒恐怕已经在狮峰岭，而且很可能找到了那批赃物所在。

    否则陆清婉没必要玩这么一手计中计，把他们全给糊弄住，这明显就是在拖延时间……

    “我没想到这女人与他们的关系熟到这个地步，真是彻底地毁在自己手里了。”

    吴昊峰想明白此事，便迅速要白中煜一起去狮峰岭。

    白中煜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可他直觉吴昊峰是想抓他和他的人去送死，“……没有杜老九，此事绝不可能办成，我们没有必要去送死。”

    吴昊峰冷漠道：“我不信没有杜老九，其他暗八门的人不肯做这趟生意！”

    “那也需要联络他们的人商议，总要给我一些时间，而且杜老九的确是最接洽的人，我建议你找他聊一聊。”白中煜嘴上敷衍，心中已经打了退堂鼓。

    他更希望吴昊峰遇上那个什么第一次刺客莫枭，最好两败俱伤，全都死掉。

    吴昊峰怎能看不出他有退意？

    “你最好别玩花招，挖不出那一批赃物，我就灭你白家满门泄愤，我说到做到！”

    白中煜心中一僵，“我一直都在听你号令准备动身，你怎能这样冤枉我！”

    吴昊峰冷呵一声，眨眼便消失在白中煜的面前。

    白中煜吓出一身冷汗，只后悔怎么会被这么一个人缠上？

    他来无影、去无踪，甚至连他具体的身份都无从查起……白中煜突然涌起一个念头，要不要去找陆清婉讲和？

    不过这个想法他很快就打消。

    因为吴昊峰话里话外已经表明那莫枭就在她身边，万一哪句话谈不拢，一刀抹了他的脖子也是很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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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聊聊

    吴昊峰与白中煜分开，又悄悄回到徐知州府上藏匿。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他不信有人敢来郾州父母官府邸上搜查，而且还是徐知州唯一的千金徐兰院中搜查。

    徐兰的院子有些空，吴昊峰诧异之时，就见四周燃起火把，二三十护卫将其紧紧地围在其中。

    吴昊峰不屑地抽出腰间的刀，这些人，他杀出去根本不在话下。这位知州大人实在太小儿科了。

    徐兰跟随徐知州的身后走进院子，她朝着吴昊峰不停摆手，“走啊，你快走啊！”

    徐知州侧眸瞄了一眼女儿，“女儿养大，终究是别人家的，只是没想到私自藏了男人，而且还是这么个人，你啊……”

    徐兰愧疚、担忧，心疼，幽怨，她娇弱的面庞在父亲和吴昊峰之间徘徊，苦苦哀求，恨不能马上给父亲跪下，“父亲，您放他走吧，他是个好人，咳咳，若没有她，女儿的身子早就撑不下去了……”

    “他是个贼！”

    徐知州直接揭露了吴昊峰的身份，“他是朝廷通缉的案犯，你知不知道藏匿贼寇，是要连累的咱们全家满门抄斩的？！”

    徐兰惊慌，仔细盯着吴昊峰不肯相信，“他对女儿那么善良体贴，怎么可能是贼？”

    她立即看向了吴昊峰，“你是不是有苦衷的？有苦衷你就说，你说出来我父亲会为你做主的！”

    “你父亲没说错，我的确是朝廷的通缉犯。”吴昊峰想到此处，也是愤恨不已。

    他没想到严志武会死的那么荒唐，更没想到与九皇子拟定的三个月时间刚到就反咬一口，揭穿了他的真实身份。

    他只庆幸没有把藏匿赃物真实的地点告诉九皇子，否则，他恐怕死得比任何人都难看！

    徐兰的眼泪流下来，其实她早已知道，他身份不明，一定有很大问题。

    可心中的爱慕却让她不管不顾，顾不得那么许多。

    “噗通”一声，徐兰跪在地上，拿出了一把匕首在喉咙前，“父亲，您放过他，就放他这一次？他救过女儿的命，倘若您坚持杀他，女儿愿一命抵一命，把这条命还给他！”

    徐知州狠狠拍额，“你这就是胡闹啊！”

    徐兰却不顾父亲，只朝吴昊峰大喊，“你怎么还不走？你快走啊！”

    吴昊峰犹豫了下，没有离去，反而走到徐知州的身前，“其实您早就知道我藏匿于此，只是没有揭穿。无论是为您女儿的身体，还是为凤都谋算，我吴昊峰都记您一好。”

    徐知州面色一怔，倒是换了一副老谋深算替代了父女情长，“你是个聪明人，不知以后有何打算？”

    吴昊峰阴柔的面庞平静如水，“此次我栽个跟头，早晚还有起复的时候，若徐知州肯放我一条生路，我可维系您女儿的身体，也可将凤都那位惦记的东西如数告知……物品名册如若递上去，那批物件也算彻底毁了。”

    一旦公布，没人敢买赃销赃。

    吴昊峰这一招玩的的确够狠。

    徐知州思忖了下，摆手让护卫们撤退，转身进了徐兰的屋子，“进来，我们好生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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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姐妹

    吴昊峰没有再出现白中煜与杜老九的面前，与徐知州商议一晚，天色未亮之时，就已经离开郾州，奔赴凤都城。

    只是离开之前，吴昊峰一刀抹了白中煜的脖子，还碎了他满口的牙。

    当时他斥骂陆清婉是“婊子”时，他就已经有过这个念头。

    他会与她再有交手，可他不容任何人亵渎她的人格与美貌，仅此而已。

    徐知州已经知晓赃物的藏匿之地，翌日一早便召集兵马，准备亲自带队前往狮峰岭。

    陆清婉得到消息时，已经是那一日的下午。

    来传消息的是满脸筋疲力尽的陆振，“……恐怕也熬不到第七天了。”

    陆清婉仔细盘算了下，“徐知州可订下何时出发？”

    “召集兵马粮草最快也需要一天，我猜应该是明日出发。”陆振思忖。

    她写了一封信，让“疾风”迅速传去，“明日出发虽然提早一天，但天降大雨，行军不会太快，说起来我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放走疾风，陆清婉坐回了椅子上。

    她还真佩服这吴昊峰，居然胆子大到去投靠了徐知州，彻底搭上七皇子。

    做事狠到他这个地步，也是千万中无一了。

    “所以这件事就办完了？杜老九怎么办？”

    陆振很是迷惑，这几天他在牢里守着杜老九，怕有人来劫狱，可谁知一道诛杀令传出，吓得这胖子死都不肯出去。

    陆清婉坏坏地笑出了声，“反正你们府衙也不差他两个窝头，再关几天，减减那一身肥肉。”

    陆振很无所谓，“那白中煜呢？白家彻底乱了，听说今天为了家主之位打破头，你是怎么想的？让不让思慧回去？”

    严思慧毕竟是白中煜的发妻，这一点毋庸置疑。

    白中煜的丧葬之事虽然由家族长老们操办，可她也不能在陆清婉的家中隐秘不出，除非她想彻底与白家断了联系。

    陆清婉瞄了一眼严思慧，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仍在屋内与绿苗芳翠有说有笑，似是格外轻松。其实眼神中的忧虑明显复杂难平，显然，内心也在纠葛之中。

    “我与她好生聊聊再说吧。”

    陆清婉打发走陆振，才回到房间。

    看严思慧几个人在说着绣样，她对这等事一窍不通，在旁听了半晌，丫鬟们才撤下去准备饭食，姐妹二人坐在屋中私聊。

    不等陆清婉开口问，严思慧主动地说道：“我该回去了。”她一早就得到白家来人传讯，说是白中煜昨晚暴毙。

    可之前种种事情表明，他显然是被人灭了口。

    “不是我做的，你真要回去吗？”陆清婉虽然也希望白中煜死，却不希望他死得这么痛快。

    严思慧被她逗笑，“你这个性子，一点都不像个姑娘家，哪有人遇上此事先澄清不是凶手的？活脱脱的一个男孩子！”

    陆清婉撇了撇嘴，还不是被温陌寒给带坏的？

    “白家为了家主之位也会打得头破血流，我是在想，你若不想再与白家有瓜葛，不妨要一笔赡养费，由着他们白家闹。但若你有其他想法，我也都支持你。”

    说完了建议，陆清婉静静地等着严思慧思考之后，给个答复。

    严思慧看向了陆清婉，“你不是看上白家的生意了吗？我决定，我要为咱们姐俩儿争一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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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调令

    严思慧做了争家产的打算，陆清婉自当乐意帮忙。

    二人商议了一整晚，翌日清早，陆清婉才送严思慧回了白家，而且还让秋红秋兰暂且跟随，保护严思慧的安危。

    陆清婉随后去府衙牢狱接出杜老九，若没有她出现，杜老九还真不敢跨出这道门。

    二人到了酒楼的雅间中私聊，一桌子美食佳肴，杜老九还不敢多吃。

    毕竟在牢狱中是窝头喝凉水，一旦吃得太油腻，他这身子骨还真受不了。

    “姑奶奶，您若不接我，我是根本不敢出府衙牢狱的门，我可为你那位堂哥交待了好多事，别说他不被撤职，不再升上一品，都是那位知州大人不长眼！”

    杜老九肥墩墩的身子的确瘦了一大圈，显然莫枭的名号很有作用，连他都能被吓掉了肉。

    得知陆振是陆清婉的堂哥，杜老九先把他给伺候妥当，也算变相地向陆清婉求饶。

    “我当然是有事求九爷帮忙，不得不亲自迎您出门了。”

    陆清婉阴阳怪气，杜老九欲哭无泪，“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往后您有什么差遣随意说？”

    杜老九心知肚明，诛杀令的十万两是陆清婉下的。

    可是她下了单，莫枭就接了手，这才是让杜老九吓破胆的事。

    他实在没想到莫枭和这个女人来往如此紧密？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把吴昊峰和白中煜都卖了，踏踏实实把那批赃物的事全盘托出啊！

    “白中煜死了，你应该知道，我之前就想要白家的铺子，九爷您也答应了。”

    陆清婉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儿，“都说江湖中人，一口唾沫一个钉，宁肯死，也绝不违背诺言……”

    “想要多少，您说个数儿。”

    杜老九每样菜尝了两口就撂下筷子，“可您也不能占太多，毕竟那位徐知州不是个省油的灯。”

    “不多要，只挑最好的五间铺子，放我大表姐名下。”陆清婉把要求提了，“她毕竟是白家的大少奶奶，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杜老九眨么下眼，“才要五间？”这不符合她贪婪的风格啊。

    “这五间是给我大表姐的，其余的就等白家打破头时，我慢慢收。”

    陆清婉不急于一时。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酒要一口一口地品。

    现在狮子大开口，在风口浪尖上与白家对着干，她就成了眼中钉。

    先为大表姐安顿好之后，她再慢慢下手，早晚白家这点东西会被她全部收入囊中。

    杜老九迅速缓过神，朝她竖起了大拇指，“牛！”

    “所以现在谈谈咱们俩的事情了？”

    陆清婉的笑容很狡黠，“我可以求莫枭撤了那单放过你，不知九爷打算拿什么来换呢？”

    杜老九瞬间头皮发麻，他就知道这个女人的刀已经举起来。

    哪怕心中明白一切都是她步的局，他还不得不认这个栽，“想要什么，您说，敢说一个不字，我……我特么不是人！”

    陆清婉笑出了声，亲自给杜老九夹了一块肉，“我要暗八门的人随时听我调用，九爷就赏一块调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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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归家

    陆清婉此次来祖宅办事，最大的麻烦就是手中无人。

    当初给杜老九下了诛杀令，她就已经做好要插手暗八门的准备。

    反正有莫枭的名号在，她不用白不用。

    无论将来能不能用得上，手中有物，就不怕再多困难危险。

    何况吴昊峰突然失踪，她必须要提防警惕，那也是个神出鬼没的人，不知何时会冲出来与她算一算账。

    杜老九哑口无言的看着她。

    这个女人还真是胆大包天，贪得无厌。

    “姑奶奶，您知道您要的是什么物件吗？那可是门主大人才能拥有的东西。”不是大街上小打小闹的牌子啊。

    陆清婉点了点头，“所以，给不给？”

    杜老九讪讪沉默，只能点头，“我要与门主商议以后才能答复，因为调令只能门主颁发，这事儿我说的不算啊。”

    陆清婉幽幽道：“反正事情交给九爷了，我就不必操心，可以尽快回凤都了。”

    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她自当要准备回凤都。

    虽然没在郾州停留太多时日，可她已经筋疲力尽，很想好生休息。

    “这自当没有问题，全部交给我，只是……”杜老九拉长声音道：“那诛杀令您什么时候撤？”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拿到暗八门的调令，我会立即撤下那一单，不过你放心，我回凤都之前，他不会对你动手的。”

    陆清婉虽然给了这个保证，杜老九仍旧吓得心虚冒汗。

    可他也明白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能就此答应。

    看来是真要与门主大人死磕一回，否则这条命是真有可能保不住了……

    将事情安排完毕，陆清婉整个人松懈下来。

    她不得不想起温陌寒，“疾风”送信之后还没回，也不知他那边怎样了？

    只是这个事情恐怕一时半会儿都得不到消息，她只回去静修一天，便回祖宅商议，准备三日之后，带祖母回凤都城。

    郾州这些时日风云变幻，陆清婉提出要走，大伯父和伯母也没有异议。

    姑母曾经说过要跟随老太太走，可如今严思慧没了男人，孤身在郾州，她也的确有些不放心。

    “……等思慧这边安顿妥当，我再去凤都伺候老太太，她之前就被我们抛下一个人，虽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可总是不想她现在还是一个人。”

    “那您就安心的在郾州陪她，而且大表姐那边也的确需要帮衬的人。”

    陆清婉对此洒脱得很，姑母倒是放下了心，“等她这边稳定下来，我是一定要去凤都伺候老太太的，这是发过誓的。”

    “都随您的意。”陆清婉知道她是为化解心结。

    大伯母在一旁劝了几句，便拽着陆清婉叙家常。

    陆清婉问起二伯父分家之后怎么样？毕竟有温陌寒的事情突然袭来，她彻底把祖宅分家之事抛之脑后了。

    “你二伯父还是没休妻，但你二伯母也承诺了再不与赵家往来，而且财权也被你二伯父收回了。”

    大伯母冷呵一声，“其实她娘家也没什么指望了。白中煜死去，那个赵旭彻底的疯了，絮絮叨叨还说出不少私下的勾当，倒是被家人关起来，不许他出去胡言乱语了。”

    陆清婉心中唏嘘，“还真是恶人总有恶人磨，这白中煜也不算白死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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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开始

    知道陆清婉准备回凤都，二伯父和二伯母没有露面，只让陆晓和陆千玉来给了送行的礼。

    原本热络的兄弟姐妹，却因为母亲闹这一通，见面送行都有些尴尬。

    “虽然已经分了家，但若遇上事情，也可以随时给凤都来信儿，毕竟都姓这个‘陆’字，打断骨头连着筋，能帮还是一定会帮的。”

    陆清婉表明了态度，陆晓和陆千玉点了点头。

    “原本还想着跟堂哥一起去凤都拼一拼，如今家里这个模样，我也走不得了。”

    陆晓看向陆清婉道：“我给琅哥儿去了消息，他也回了，说堂姐做得对，母亲执迷不悟的魔怔，就得有人治治她。”

    琅哥儿是二伯父的大儿子，不在郾州。

    千玉撇了撇嘴，“他光说有什么用？也不回来看看，彻底把这个家给扔下不管了。”

    “好男儿志在四方，哪能整天在家中宅着？那才是废物。”陆晓是心有抱负之人，千玉说不过他，只能闭嘴不提。

    陆清婉安抚陆晓道：“在郾州也不是发不起家，大表姐那边的铺子需要有人帮忙经管，你若有兴趣，就去跟着学一学，本事在身，将来总有大用。”

    倘若陆晓真能历练出来，她将来收白家的铺子，也能有个帮手。

    但这话陆清婉不会现在就说。

    人多嘴杂，谁知被二伯父和二伯母知道，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

    陆晓眼前一亮，“可我去求大表姐，她能答应？”

    陆清婉提点也是警告，“正经做事，熟人总比外人强，大表姐会答应的。”

    “我也想去……”千玉有心却没有胆，“可母亲要我在家学女红。”

    “你还年纪小，不要随便乱跑。”陆晓很护着妹妹，“我一个人出去拼拼闯闯就行了，少不了给你的嫁妆。”

    一家人絮絮叨叨，晚间一同用了饭，二房的人也便回去了。

    姑母已经彻底的搬到了新宅中，大伯母也选了丫鬟婆子过来伺候着。

    有陆家出面，严思慧选了白家的五个铺子，也顺理成章地办妥。只是陆清婉就要这么回凤都，姑母和她都有些舍不得。

    “倘若你能一直在郾州，该有多好。”严思慧抓着她的手不想放开，“你这一走，我好像没了主心骨似的。”

    “容一。”陆清婉喊了他，又与严思慧说道：“往后他就跟着你身边，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他能做的一定会做，办不了的事，会给我传消息的。”

    容一跪在严思慧面前磕了三个头，算是认了主。

    严思慧没想到陆清婉会给她留人，心中的感动更不用多说了，“你想做的事，我都记在心中，绝对没忘。”

    陆清婉不肯在她这五个铺子上沾手，严思慧自当要帮她拿下白家的其他产业。

    这是在佛祖面前许诺过的事，倘若不做，天打雷劈……

    陆清婉看出表姐眼中的坚毅，是对她说，也是对自己说：“别急，慢慢来，我们的好日子就此开始，白中煜垮台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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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做媒

    姑侄姐妹聊了一整晚，翌日天亮，陆清婉便带着人踏上回凤都的路。

    回凤都的路程带着祖母，陆清婉也没了游玩的心。

    选了最豪奢的马车，为祖母铺就妥当，随后便让方青阳、秋兰秋红几人轮番赶车，除了路上吃饭之外，日夜不停，七天之后，便进了凤都城的城门。

    陆靖远一大早就请假到城门口来迎接。

    家中只留了还在孕中的巧姨娘，陈姨娘、李姨娘和陆钰凝都来了，包括外学堂读书的陆锦楠今天都请了假。

    马车入了城门，祖母自当不会下车。

    陆靖远上了马车，见到母亲谁都不认得，顿时老泪就落下来，“都是儿子不孝，让母亲操心耗神，落得这样的病，是我对不住母亲，对不住……”

    丫鬟们眼见此状，连忙下了车。

    看到老爷如此失态的一面，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陆清婉递了个帕子过去，给他擦擦脸，“还是先回家中说？这一路匆忙，祖母每天只下车走上一刻钟的功夫，身子早就呆乏了。”

    其实她也浑身乏力，毕竟这一趟郾州把她彻底挖空，筋疲力尽。

    “对对对，回府，回府。”陆靖远把脸上的眼泪擦干，“这件事你做得对……”

    陆靖远虽有一肚子抱怨，也不会当着老太太的面儿训陆清婉。

    姨娘们也没上马车，跪在地上给老太太磕头请安，才各自上车，迅速回府。

    回到府中，吃过歇过。

    陆清婉又把齐大夫和李大夫请来，给老太太诊脉开方，针灸调理。

    有姨娘们在旁侍奉，陆清婉也不必操心，陆靖远这才把她召到书房中，仔细问起郾州的事情。

    “怎么说分家就分家？而且白家的姑爷又是怎么死的？你还帮着去夺了家产？”

    陆靖远看着眼前的女儿，只觉得有些不认得。

    这还是他的女儿吗？

    他都没有这个胆子。

    陆清婉把二伯父和二伯母的事简单说了，“回来时，二伯父没露面，陆晓和千玉来了，亲近的聊了几句，没疏远。”

    她自当不会提吴昊峰和杜老九，便只能说二伯母揪着多年前的事不放。

    陆靖远哀叹一声，“思慧能熬出头，你姑母也算放心了，可你这个丫头实在胆子太大，还逼着你大伯父分家。”他指着桌子上的信道：“你看看，我被你大伯父骂了个狗血淋头，都说是我怂恿你做的，我真是……”冤枉极了。

    陆清婉拿了信粗略一读，还真没忍住笑出了声。

    又遭了陆靖远几个大白眼，她只能把心思说出来，“他骂您也是骂自己，家中的长子，却撑不起这个家，心中自责愧疚得很。”

    “嘴巴这么毒，随谁？！”

    陆靖远仔细琢磨下，也知道女儿说的是实情，“不过分了家，你祖母也被咱们接到凤都，郾州的事你就别再多插手……该想一想亲事了。”

    “怎么又提到亲事上？”

    陆清婉脑子里立即蹦出温陌寒。

    这个家伙也暂时还没有消息，不知他到底怎么样。

    陆靖远立即把事情推脱了，“这次可不是我让你去相亲，是你姨母来了消息，长公主有意做媒……明天你去长公主府请个安，自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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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顺遂

    陆清婉稀里糊涂，怎么刚回凤都城就要开始相亲？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在郾州多呆些日子，谁能想到刚回凤都，这亲事的夹板给套上了！

    而且长公主要做媒，温陌寒怎么办？

    何况她直觉这件事不大对劲儿，可毕竟是长公主的意思，她也没法直接拒绝。

    而且就连父亲都觉得此事不对劲儿，让她看情况自行斟酌。

    与父亲在书房聊过之后，陆清婉便去见了陈姨娘。

    陈姨娘刚送走为老太太看病的两位大夫，见陆清婉找来，她只能偷偷递了句话：“婢妾稍晚一些再去找大姑娘。”

    此时身边还有李姨娘和巧姨娘，说话的确不方便。

    得了陈姨娘这句，陆清婉心中明了，显然是这段日子凤都的事情也不少。

    绿苗、芳翠几人回了院子去收拾，陆清婉今天出不去，便只能让方青阳去找奶娘打探一下外面都出了什么事，“……越详细越好，特别是各个府邸的事，然后你再去找一下陈柯然，这个家伙连徐知州的消息也没给我，难不成也完蛋了？”

    方青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真是与温陌寒越来越像，嘴巴越发地开始毒。

    按说那陈公子对她也一片热忱，就算没有爱慕之心，也没必要这样咒他吧？

    心中腹诽，方青阳还是快速地去找人打探事。

    陆清婉简单地收拾一下，陈姨娘和陆钰凝就过来了。

    绿苗和芳翠摆上了茶，洗了点心。

    与她们简单絮叨两句，陆清婉便问起了正事，“为何突然要说亲？真是姨母先找来的吗？”

    “的确是姨太太的意思，老爷开始还推托两句，说是夫人的丧期还没过，于礼不合。姨太太斥他不上心，说姑娘您已经十六了，现在连人家都没有选，耽搁不得。老爷没辙，只能说等大姑娘回来之后再商议。”

    陈姨娘也是很纳闷，“婢妾只觉得这事情挺突然的，老爷原本还看上了户部侍郎府和翰林院的一位公子，准备等大姑娘回来，找个机会见见。姨太太这事儿摆出来，他对此还挺遗憾的。”

    陆清婉心中奔跑过一万个麻麻批，什么户部侍郎和翰林院，她哪受得了这种盲婚哑嫁，就算是姨母和长公主说亲，她心中也一万个不愿意。

    “府上还出了什么事？铺子最近还好吗？”

    陆清婉后半句自当问的是陆钰凝，陆钰凝连忙点头道：“铺子有安姐在盯着，一切顺遂，只是大姐不在家，各个府上摆香设计暂停了，曲家和柳家的两位姐姐来过几次，挺盼着大姐您回来的。”

    陆清婉思忖下，“楠哥儿在公主府有没有出什么事？”

    陈姨娘道：“没有，一切顺遂。”

    “方哥儿有来过消息吗？”陆清婉问起了陆锦方。

    陈姨娘道：“给老爷来过两次信，还在鹿峰书院，一切如常。”

    “那这事儿就奇怪了，怎么突然提起要说亲呢？”

    陆清婉能判断凤都一定出了什么事，否则姨母也不至于急着来找，还是在她不在凤都城的时候。

    但陈姨娘和陆钰凝的位分太低，根本够不到太高的消息来源。

    她只能等一等方青阳探回来的消息，然后再做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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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归我

    与陈姨娘和陆钰凝说了半晌郾州的事，八卦一开，一个多时辰也很快就过去。

    天色黯淡，陆清婉也准备歇了。

    陈姨娘和陆钰凝刚离开，方青阳便打探消息，迅速归来。

    只是这次他也是跳了墙，不是从大门进来的。

    “这都什么毛病？怎么连阳哥儿你也开始跳墙了？”陆清婉着实头大如斗，觉得他们莫名其妙。

    方青阳朝院落中的树上比了个手势，随后便见牧尘一个闪影，不知去了何处。

    陆清婉警惕了些，“外面有人？”

    方青阳点头道，“而且不止一波人盯着陆家，我出门后面都跟了许多人。”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可打听到了？”陆清婉是真的诧异了，怎么回了凤都城，出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

    方青阳道：“太子殿下病重，温陌寒却迟迟没有出现，虽然没人敢闯将军府，但所有人都想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所以来盯上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陆清婉很是莫名其妙。

    方青阳道：“我一路上灭了几个，身上有忠宁侯府的标记。”

    陆清婉：“……”所以又是温旭宁，他还真是阴魂不散呢。

    “陈公子说，这两天会找机会与你私聊，他问我你是否与温陌寒有来往，我说没有。”

    方青阳交待得差不多，便听见墙外有闷哼作响。

    他一跃而起，翻出墙外，又与牧尘去收拾附近的“眼睛”。

    陆清婉却仍旧觉得不对劲儿。

    就算这些人想知道温陌寒的下落，也没有必要盯着她，而且还是好几波人？

    显然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可能是什么事呢？

    陆清婉彻底陷入沉思之中了……

    此时此刻的七皇子梁泊琛府中，吴昊峰站其一旁，听闻打探者前来回禀消息。

    “……派去的人都失踪了，清婉姑娘身边的确是有高手，而且不止一人。”

    梁泊琛下意识看了吴昊峰一眼。

    原本吴昊峰说这陆清婉很不简单，与莫枭关系密切，与温陌寒不清不楚，他根本不信。

    那么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搅得起这么大波浪？

    可派了手下的人去试了试，居然没有一个回来。

    那可是他皇子府的暗卫高手，不是只会棍棒的杂役小厮……看来他还真低估了这个女人。

    “所以这个丫头真能调得动莫枭出手？”梁泊琛仍旧半信半疑，因为实在荒唐，让他无法确信。

    吴昊峰在一旁道：“倘若殿下不信，可以再派人试试，不过大多是有去无返，直接送死。”

    梁泊琛面色不虞，“你这是暗讽我手下之人都是饭桶了？”

    吴昊峰在一旁认真道：“在下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莫枭实力太强。若温陌寒与莫枭因此女联手，一同支持太子殿下，您和九皇子都很危险，这并非在下危言耸听。”

    “可是公布了赃物册子，也等于是得罪了温陌寒。”

    梁泊琛拍拍手边那一本泛黄的旧册，贪婪又求而不得，无奈懊恼的凌厉根本无法遮掩，“我还想再争取一下，倘若温陌寒能支持我，那么一切都会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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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暗潮

    陆清婉第二天并没有去为长公主请安，因为她卧床不起，生病了。

    生病自然是人为故意的。

    她让绿苗点了一晚上浓浓的熏香，呛得她喷嚏不断，鼻涕连连，吓得陆靖远一早出门时还让下人快去请大夫，“……郾州就不应该去，去一趟老太太是接了回来，她反倒把身子骨给折腾坏了。”

    陈姨娘不敢耽搁，立即去把大夫请过来。

    望闻问切了一通，就连大夫也不得不说她身子虚弱，脾胃不佳，肝气郁结外加受了三伏热暑，必须休养几天。

    让绿苗亲自去公主府向姨母告罪，称病愈之后再去给长公主请安。

    陆清婉直觉她必须沉上几天看看情况，万事不可着急，否则就出大事了……

    可她想在家中沉着，外人却不肯轻闲。

    绿苗去向姨母报了病，姨母还亲自来陆府探望她。

    看到陆清婉是真的病怏怏的，不是故意推脱不去，她也着实松了一口气。

    把长公主赏的补品留下，问了几句郾州的事，姨母一句说亲的事都没提，只让陆清婉好生养病，便回公主府复命了。

    姨母离去，柳兰薰和徐颜汐也来了。

    曲家姐妹和顾雯珺暂时离不开，只让二人给代了个好。

    陆清婉把她俩撵得远一点儿，别凑近染了病气，“你们俩胆子也大，生病还敢来，就不怕我传染了你们？”

    “你这是暑热，又不是什么急病，怕什么。”柳兰薰坐在窗边喝着茶，还让丫鬟们去洗了果子，显然没有看两眼立即离去的意思。

    徐颜汐看着她小脸蜡黄，满是心疼的道：“还想等你回来之后，咱们姐妹能出去吃喝玩耍，可你这刚回来就病了，瞧这模样，不得养个十天半个月的？”

    “我的确很想回来歇一歇，这一趟郾州可是把我累惨了。”

    陆清婉絮叨了几句家宅之事，徐颜汐和柳兰薰也听了个眉飞色舞。

    只是她们对此也不惊奇，毕竟豪门大户里腌臜事更多，只比陆家祖宅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徐颜汐这个八卦女，陆清婉倒想问问最近凤都发生的事，“我走这段日子，都有什么热闹？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没准一高兴，病也能好得快。”

    听陆清婉问起这件事，姐妹两个的小脸瞬间垮下来。

    陆清婉一见此状是有问题？

    她立即把丫鬟们遣了下去，在门口守着，“你们俩不会也被说亲了吧？”

    说到这个话题，徐颜汐也不顾陆清婉是不是生病，凑了她的床边就嘀嘀咕咕絮叨起来：

    “太子殿下重病，也不知什么时候……如今诸位皇子都在拉拢各家势力，当然是以亲事为主。”

    “特别是七皇子和九皇子在联姻选妃，包括她们的母族也没轻闲，家中但凡适龄的晚辈，无论是能娶的、能嫁的，都开始忙乎起来了。”

    “我父亲不想与宫里联姻，可又怕我被选上不好推辞，恨不能矬子里拔大个儿，先为我订下一门亲事，躲过这一遭。”

    “我倒有些羡慕雯珺了，早早就定下了陈柯然，不必现在当个白菜似的被选来选去。”

    徐颜汐唉声一叹，“我今年可才十四岁啊，谁想此时嫁人？那也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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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坦荡

    听这二人絮絮叨叨，陆清婉也大概明白长公主为她说亲，是怎么回事。

    只是徐家也好、柳家也好，都是躲着宫里的亲事，不愿意沾上去。

    可长公主为她做媒是为何？

    父亲不过是个工部六品主事，官职不高、能力不强，为她做媒说亲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她必须要小心谨慎，要想个法子打探一下再说了。

    眼见陆清婉在发呆，徐颜汐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是不是累了？你若累了，我们两个就先回去。”

    柳兰薰苦涩着一张脸，“其实根本就不想回去，否则又要听我母亲说各家公子的容貌、家世、能力、婆婆好不好相处……我真是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不想回去就在我这里歇着，我喝药吃得素淡，你们两个想吃什么，可以让春风楼送来，我跟着闻闻肉香也满足了。”

    陆清婉自当不会撵她们走，许久未见这两个好闺蜜，她还真的很想念。

    “我们吃肉你看着？这也不是人干的事儿。”

    徐颜汐撇着小嘴起了身，“等你身子好一些了，我们再过来，只是那时恐怕要对着你哭……因为亲事恐怕就会被定下了。”

    柳兰薰也心不在焉，又与陆清婉絮叨几句。

    陆清婉给她们拿了郾州带回的特产，姐妹二人便撤了。

    送走柳兰薰和徐颜汐，陆清婉召唤出牧尘。

    “他让拖延七天，咱们也帮忙了，如今回来又过去十天，他怎么还没有消息？”

    她有些担心温陌寒，更是担心自己亲事被操控，“再不回来，我恐怕就要被逼着嫁给别人了。”

    最后这句，她自然是低声嘟囔。

    可牧尘的耳力仍旧听得清清楚楚。

    他能怎么回答？

    他也猜不透主人的心思啊。

    “暂时还没有主人消息，我回将军府看了，他没有回来过，也没有任何讯息留下。”

    陆清婉的心又提了起来，他不在，的确没有什么可商议的人。一时间心中空落落的，有些手足无措了。

    “杜老九还没把调令送来吗？他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让莫枭杀了他？！”

    虽说现在联系不到温陌寒这个“莫枭”本人，但名声在外，杜老九不至于真的有恃无恐吧？

    倘若有暗八门的调令，她用人调查也更方便一些。

    如今手边只有奶娘和方青阳、牧尘帮忙，的确又亏在人手上了。

    牧尘犹豫了下，没说话。

    方青阳却看出他的异样，但也没揭穿。

    陆清婉的确身子不舒坦，喝了药后，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醒来又开始骂着温陌寒，直到现在都不肯给他来个消息。

    就这样养了四五天的身子，姨母每日都派人来探望，公主府也不得不主动去一趟。

    让绿苗准备好明日送给长公主的礼，她看着那碗苦药不想喝，直接就给倒了一旁的花盆里。

    “不想喝药，也没得用药浇花？这花招谁惹谁了，还不得被苦药烧死。”

    一道声音在院门口响起，陆清婉一抬头，却见到陈柯然从外面进来。

    “你怎么大晚上的跑过来？”陆清婉虽然很想问他一些事，可这么明目张胆，岂不是有些过分？

    陈柯然一屁股坐了她院中的椅子上，“我有什么办法？天天被无数人盯着，若偷着来找你，更容易引起误会，不如光明正大地来，再光明正大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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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不应

    听陈柯然这话，陆清婉惊愕地呆了半晌。

    “你不是已经订亲了？怎么还有人会跟着你？”

    “这和订亲有什么关系？现在事情很复杂。”陈柯然抿了一口茶，倒是先问起了温陌寒的下落。

    陆清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陈柯然略愕然，“连你都不知道，他不会是真出什么事了吧？”

    “乌鸦嘴。”陆清婉朝旁边呸了两口，问起他为何不给郾州知州的资料。

    可陆清婉问出口之后，脑子里就蹦出一个念头，不等陈柯然回答，她直接道：“你们府上不会也支持七皇子吧？”

    陈柯然没有否认，算是默然承认，“何况盯着我们府上的眼睛实在太多了，我传消息给你，也一定会被人察觉，对你也不是一件好事。”

    这话倒是不虚假，可陆清婉仔细一琢磨，问起陈柯然，“忠宁侯府支持的是九皇子，如此来说，你和温旭宁这关系也掰了，势不两立了？”

    陈柯然苦涩一笑，“其实我们府上哪位皇子都支持，也哪位皇子都不支持。如今太子殿下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陛下也没重新选继承人，我们陈家一切以陛下的意愿为主，毫无偏颇。”

    “还真是老奸巨猾，怪不得能成首辅。”

    陆清婉如此嘲讽，陈柯然也无话可说。

    因为事实本就如此，他再不赞成祖父和父亲的意愿，也只能听之任之。

    “我来是想告诉你，不要在这个时候答应任何人的求亲。”

    陈柯然辛劳的一整天，此时眼睛困乏的很想闭上，却又想再多看她两眼，只能微微睁开一道缝儿，把想说的话快些说完。

    “我只纳闷，我父亲不过是个六品小官儿，怎么也摊上这种事？”

    陆清婉并不讶异他知道长公主要做媒，“而且我怎么拒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我父亲怂了，我两手无策。”

    陈柯然道：“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先与陆叔父见过了，他说归根结底还要看你是什么心思。他虽然是父亲，可府上没有主母夫人，又曾怠慢过你的生母，倘若你姨母硬要站出来做主，他也是没法子硬扛的。”

    “所以男人到底有什么用？遇上事的时候全都往后退了。”

    陆清婉是发自内心的吐槽，陈柯然轻咳两声，也甚是无奈，“男人也有男人的苦，你们女人能撒泼打滚儿瞎胡闹，男人不行，你也体谅一下叔父吧。”

    事情摆在眼前，陆清婉除却认了，也没有办法。

    她与陈柯然提起了吴昊峰这个人，“他和郾州知州应该达成了共识，他若不在郾州，便会在凤都出现，这个人极度危险，纵使你们府上支持七皇子也千万要小心。”

    这个名字，陈柯然并不陌生，“他就在凤都，守在七皇子身旁。他最恨的应该是九皇子，你也可以坐着等看热闹了。”

    凤都的天罗地网，吴昊峰的确不好隐藏。

    二人的身份也没法叙谈太久，陈柯然临走时，陆清婉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长公主支持哪位你知道吗？”这或许与给她保媒的人家有关。

    陈柯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无论为谁保媒，你都不能答应，特别是温陌寒，你更不能答应……保住小命，才是最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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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相遇

    陈柯然匆匆赶来，速速离去。

    打着顾雯珺的名义来探望好友身体，其实根本没人知道他和陆清婉到底说了什么。

    陆清婉送走陈柯然之后，便去洗漱干净，倒在床上静静沉思。

    不让她答应说亲，陆清婉能够理解，但不能答应温陌寒，这的确让她摸不到头脑了。

    难不成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好奇心害死猫，越是懵懂不清，她越发好奇了……

    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陆清婉醒来已是翌日天亮。

    绿苗早已为她熬好了药，眼见陆清婉又想往花盆里倒，绿苗连忙拦下，逼着她把药喝下去：

    “虽说您这病大半是装的，可大夫也说了，您本就心焦不宁，肝郁气虚，咱们的花都长得茂盛着呢，还是您自个儿喝了吧，别让奴婢们担心。”

    芳翠在一旁插了嘴，“大姑娘这几天脸都瘦得脱相了，就算心中惦记着温大人，也得保护好自己不是？”

    秋兰倚在门口，语气也有些不正经，“就是，身子整整少了一圈，看着都不圆润了。”

    陆清婉顿时脸色一红，“越来越胡说八道，怎么就瘦脱相了？难道脸上就不是肉？”她心虚地对着铜镜照了照，的确面颊有些塌，不似前阵子那么丰腴了。

    “所以您还是快把药喝了吧，免得温大将军担心。”

    绿苗端着碗到她嘴边，瞧着她一滴不落的入了口，才笑着给了一碗蜜枣吃，“稍后去长公主府还不知要待多久，您早饭还是多吃几口，免得没有精气神儿应对。”

    说吃饭，陆清婉是不吝啬肚子的，只是喝了几口觉得苦。

    也是喝过药后，嘴巴实在没味道，吃了几口便不吃了。

    方青阳在外备好了马车，陆清婉吃过饭后便更衣，带上绿苗和秋兰直奔长公主府。

    这一次出门，陆清婉装扮得格外素淡，脸上丝毫脂粉都没擦，倒是把病容显露了几分，更惹人怜爱。

    姨母看到她便埋怨起陆靖远，“怎么看着比前几天还瘦了？祖宅分家，就不是你一个姑娘家应该去操心的事儿，看这一趟把你累得，脸色差得像黄花菜一般难看。”

    陆清婉苦涩着脸，“还那么丑？怕长公主殿下担心，没彻底养好就来了……反正祖母已经接到凤都，那郾州我也的确不想再去了。”

    姨母疼惜地为她捋了捋发鬓的几丝头发，“长公主殿下正在见人，待人离开之后，我再带你过去。”

    陆清婉点了点头，先把备好的郾州特产送上，“那地界也的确没什么好玩意儿，就请长公主殿下和姨母图个新鲜吧。”

    姨母倒是笑着夸了她几句懂事有心，便让侍女们把特产拿了下去。

    二人也没等再说什么话，便见会客的正堂内已经有人出来了。

    出来之人身着黑色蟒袍，身高中等，年轻气盛，带有几分出身高贵的傲气。身后还有小太监侍奉，出门的架势气场，倒是摆得很足……

    陆清婉瞄了一眼，便猜测是宫中哪位皇子。

    她立即低下头站在一旁恭送，谁知此人走到她的面前，脚步停下了。

    “你就是那个陆清婉？”

    九皇子梁泊虓上下扫量，露出玩味的笑，“有意思，还真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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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辜负

    梁泊虓看了她许久，也没停留，带着人快速离开，眨眼就出了长公主府。

    陆清婉此时才敢问一句姨母，“这是谁？”

    嚣张的样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姨母轻声说了名讳，“是九皇子，宸王殿下。”

    原来如此……

    不过这么多人在争抢太子之位，他这幅趾高气扬的模样，好似已经登上宝座，不可一世的傲娇实在让人浑身上下不舒服。

    与姨母对视一眼，她也知道不能过多腹诽，便由侍女去通传一声，等候长公主殿下召见。

    长公主是歇了一刻钟才见的陆清婉。

    陆清婉能从她疲惫的面容上看到还未褪去的不满，显然刚刚这九皇子又给她出了什么难题。

    陆清婉行礼请了安，长公主挤出笑容看着她：“瞧瞧这小脸儿病歪歪的，还没痊愈就在家先歇歇，不必急着来为本宫请安，本宫又不会为这事儿挑你的理。”

    自从陆清婉与凤都各府邸走动亲近，长公主待她的态度也更熟稔了。

    “也是在家里养的身子乏了，心中惦记殿下，索性就来了。不过也提前问过大夫，不会过了病气给您，不然清婉可就犯了大错。”

    陆清婉如此心思细腻，倒是让长公主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她好似也没有什么耐心多寒暄，直接就提起陆清婉的亲事，“你的年纪也到了该婚配说亲的时候，虽然你们府上的夫人还有半年孝期，也不妨现在定下人家，孝期一过，直接嫁过门，也不妨事。”

    这话说得好似马上就要把她嫁出去？

    陆清婉低头故作羞涩，轻轻咬了下唇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昨天还与我提过有两位看好的公子，想见一见，不过他也交待了，若长公主能为我亲事做主，才是最好的。”

    这个时候，她不介意把陆靖远拉出来当挡箭牌。

    反正无论他是好是坏，姨母都看不上他。

    长公主的脸色不太好看，姨母也挤了眉毛，示意陆清婉刚刚那话不应该说。

    陆清婉自然是故意的，她巴不得长公主就此不再提做媒的事，一切都由父亲斟酌着办。

    可她想的虽然很美好，长公主仍旧把事情说了，“虽然你父亲官职不高，可你这丫头出落得很，到凤都之后，几件事就惹得宫里都关注到你，想藏都藏不住。”

    “九皇子之前就与我提过，想许你一个侧妃的名分，本宫认为对你不见得是好事，就把这事儿推了。”

    长公主说到此，看陆清婉的眼色多了几分复杂，“如今他又来找本宫说亲做媒，而且还许诺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尽管提，本宫只能说问问你的心思再定……太子殿下的身子的确不大爽朗，你心知肚明。是否要踏进宫里这趟浑水，就看你的意思了。”

    陆清婉头皮一麻，实在没想到求长公主做媒的人是九皇子。

    可他刚刚看她的眼神哪有什么爱慕之意？

    明摆着目的不纯，是为了她背后的人……

    陆清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给了回答：“民女家世浅薄，父亲也无野心只求家和安宁，我只求自由闲散的日子，轻松快活，长公主殿下的好意，清婉恐怕是要辜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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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偏颇

    陆清婉这么回答，长公主一点都不意外，似乎早有预料。

    “倘若之前，九皇子提亲，本宫二话不说，就会替你直接拒了，毕竟你这丫头的心思，一眼就能看懂。”

    长公主的情绪不是很好，显然宫中的事，她也没脱开干系，“可你要想一想，倘若九皇子的提亲你拒绝了，还有谁敢娶你？难不成孤独终老一生吗？”

    陆清婉沉了下，长公主既然如此苦口婆心，她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可若九皇子没能继承……我答应提亲，也是死路一条，又有什么区别？”

    长公主说出心中猜测，“如今的情形来看，他的可能性最大，陛下也很有心。”

    “可事情总有万一，不是吗？说句会遭砍头的话，即便继承了太子之位，也不见得能荣登大宝，这件事您心中比我明白多了。”

    陆清婉轻咳了两声，也是豁出去了，“就此对比，民女更愿意孤身一生，也不愿涉险婚嫁，毕竟这牵扯的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整个陆家。”

    长公主道：“他嫉恶如仇，可没有那么宽博的心胸。”所以陆清婉拒绝，也会涉及到陆家这一辈年轻人的仕途。

    陆清婉道：“生死都赌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我相信家人更愿意小富即安，苟活于世。”

    “……”

    长公主看了她半晌，倒是突然笑了。

    只是这笑，让姨母有一些慌，“公主殿下也是为你着想，你再考虑考虑。”

    陆清婉摇了摇头，“此事根本不需要考虑，仍旧是那个答案。清婉宁愿做小溪中一片枯叶，也不想做宫门池中的一尾锦鲤。枯叶总能顺着水流去地方；锦鲤能不能美，也要看主人是否乐意洒两三粒鱼饵，一时不悦，就被杀了，何必呢？”

    长公主和姨母对视一眼，似乎谁都没想到陆清婉如此笃定倔强。

    “其实本宫知道你心中之人是温陌寒。”

    长公主提了这个名字，就见陆清婉身子一紧，便知她的确猜中了，“可温陌寒的未来百死无生，你跟了他，不会幸福的。”

    “他也只是大梁的一名盖世功臣，为何殿下认为他无生路？”

    陆清婉对此很是好奇，因为昨晚陈柯然也提了这件事，让她务必不能嫁温陌寒。

    “有些事你不知道为好，更何况，他支持太子，一意孤行，如今连陛下都对他不满。”

    长公主可谓是苦口婆心的劝说着，“所以，本宫也劝你好生考虑一二，不必急于给答复，毕竟陆夫人的孝期这半年也能当个推辞的借口。但半年眨眼便过，你早晚都要给个答复的。”

    说到这里，长公主也有些疲惫，准备休息。

    陆清婉连忙请安告退，算是结束了今日的会面。

    姨母陪陆清婉到门口，把侍女们遣走，说几句私房话，“长公主这话已经说的很直白，你千万要往心里去。”

    陆清婉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她看出姨母在这件事上也有妥协。

    絮叨了几句，陆清婉便出门上了马车。

    只是她还没等上车，就见九皇子梁泊虓的马车拦在了大门口，“上来，本王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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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强娶

    梁泊虓语气傲慢，霸道中还夹带着点儿不耐烦。

    陆清婉原地福了福身，“民女不敢劳烦殿下相送，多谢宸王殿下操心。”

    九皇子被封宸王，只可惜他刚到弱冠之龄，没有到封地居住。

    梁泊虓挑了眉，“怎么？本王送你，你还觉得委屈了？”

    陆清婉面无表情，规规矩矩，“民女不敢，只是殿下事务繁忙，何必为送民女归家耽误时间，何况民女的马车就在那边，所以不敢劳烦殿下。”

    梁泊虓冷哼威胁，“你知道本王何意，最好别让本王下车去捉你上来。”

    “好歹是长公主府的门前，殿下言辞还是斟酌些为好。”陆清婉又一次福身，“恭送殿下，民女告退。”

    转身之后，陆清婉脚步匆匆，很想快些回到马车之上。

    方青阳眼见此处有麻烦，也不顾规矩，直接驾车朝陆清婉这边赶。

    梁泊虓的确是气急了。

    似乎这个女人是没答应他纳侧妃之事？

    从马车上下来，梁泊虓快步朝陆清婉奔去……

    陆清婉抬脚刚要上车，就被梁泊虓一把抓了下来，“本王许你走了吗？”

    陆清婉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站稳之后，也没了刚刚的镇定，“光天化日之下，殿下还要强人所难？”

    “本王再告诉你一遍，本王要纳你为侧妃，很快便会到你府上下聘，让你父亲做好准备。”

    梁泊虓并不喜欢这个女人，可身后几位幕僚都建议他将此女收入府中，他也不知为何。

    “民女不嫁。”陆清婉拒绝的直截了当，她也是没了绕着弯子纠缠的耐心。

    倘若她有温陌寒那身手，她早就一刀剁了他的咸猪手。

    眼前这个人实在太招人厌恶了。

    梁泊虓有些气，“你凭什么不嫁？”

    陆清婉也有些气，索性把心里话直接说出来怼，“民女已心有所属，怎可另嫁他人。”

    梁泊虓阴狠一笑，“没关系，本王杀了他，你就没有心上人了。”

    “殿下果然是万中无一的肱骨之才，民女佩服不已。”

    话锋一转，陆清婉与其对视道：“可惜民女心属大梁第一刺客莫枭，他曾违背承诺，放民女一命，民女虽是女子，却也懂得情深义重这四个字，还望殿下成全……”

    梁泊虓面色一紧，说话都结巴了下，“你……你想拿莫枭来吓唬本王？”

    陆清婉举手启誓，“民女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言，天打五雷轰。”反正莫枭就是温陌寒，她提莫枭也无错。

    更何况“莫枭”不过是江湖中的名号而已，老天爷也不见得对的上号，她才不担心是不是真的遭雷劈。

    “哼！”

    梁泊虓冷哼一声，“别以为你搬出莫枭，本王就怕，本王娶你娶定了，倘若他真敢来，本王就真敢杀。大梁的天下，还容得他一个下三滥的江湖刺客猖狂？！”

    “祝殿下好运了。”陆清婉说完，转身又要上车。

    梁泊虓心气不忿，刚要伸手再把她拽下来，却见远处又一辆马车悠悠而来，在公主府的正门口停下。

    梁泊虓脸色不怎么好看，只念叨了句“丧气”，就不得不过去相迎。

    马车上下来一个年纪与他差不多的男子，身材有些臃胖，倒是一副慈祥的笑面模样，“皇姑母的府邸面前，就要强行带走人家姑娘，九弟做事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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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对手

    梁泊虓被这般嘲讽，脸色顿时很难看。

    “姑娘家羞涩含蓄而已，谁知让七哥看了个笑话，怎么？七哥也来求皇姑母做媒？”

    七皇子梁泊琛轻笑一声道：“我这刚刚成婚不足一年，你可不要瞎说，这话若被你嫂嫂听到，还不立即登门打你。”

    “嫂嫂来正好，帮我参谋一下此女为侧妃，是否合适？”

    梁泊虓转头看向了陆清婉，“弟弟难得看上一个美人儿，七哥和七嫂要去鼎力支持才行。”

    “当然，九弟难得看中，也是这位姑娘的造化。”梁泊琛故作不知陆清婉的身份，“这位姑娘是？”

    “民女陆清婉给宁王殿下请安。”陆清婉就算之前不知此人身份，现在也知道了。

    特别是远处有双熟悉的眼睛看过来，她纵使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单是轮廓也认出那就是吴昊峰。

    之前陈柯然曾说过他如今就守在七皇子身边，看来还真没错。

    梁泊琛故作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很多人提过的清婉姑娘，今天还真是难得的偶遇啊。”

    “恐怕提起的也不是什么好事，让殿下见笑了。”陆清婉对七皇子倒是露出几许笑容。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好人，可他突然出现，明显是奔着恶心九皇子来的。

    添油加醋、火上浇油，陆清婉自当不会放过。

    果然看她面容露了笑，梁泊虓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就是这个女子，让弟弟一见钟情，七哥毕竟是兄长，不妨就请七哥去向父皇求个恩赏，把此女赐给我，可好？”

    他言辞之间，根本没有陆清婉个人意愿的存在。

    梁泊琛看了一眼陆清婉，笑道：“可我听说，咱们的太子殿下可曾出面承诺过，清婉姑娘的亲事由他做主，想嫁谁、不想嫁谁，都由清婉姑娘自己做主，不知我可有记错？”

    陆清婉一怔，她都忘了这码事，没想到七皇子居然还记得？

    “殿下记忆超群，没想到这么久远的事您还记得，真是让民女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梁泊琛笑道：“太子殿下极少对人做出这等许诺，本王自当要铭记在心，毕竟那是未来要掌管大梁天下之人，不可小觑。”

    “七哥明明知道太子殿下身患重疾，说这话时，心里恐怕在偷着乐吧？”梁泊虓也不客气，直接就把脸皮撕破了。

    “所以不如进宫一同探望太子？难得咱们兄弟碰上，总要一同做点什么。”梁泊琛话锋一转，把刚刚的尴尬遮过。

    梁泊虓冷哼，“到皇姑母门前都不进去看看，小心姑母挑你的礼。”

    “皇姑母性情温和大度，怎么会为这么小的事情计较，走走走，咱们一起去。”

    梁泊琛看向陆清婉，“清婉姑娘若无大事，不妨一同进宫？太子殿下可是你的媒妁恩人，你可不能忘了份恩情。”

    两句话把陆清婉给架了上去，她一时半会儿还不知如何拒绝。

    只是进了宫，她恐怕很难出得来。

    正是这个功夫，七皇子和九皇子的人皆匆匆来报信儿，二人顿时脸色一变，没有多余废话，齐齐上了马车，直奔宫中而去。

    陆清婉正有些纳闷，却见空中一声鸟鸣，“疾风”直降而落。

    它的爪子上没有丝毫的信息带回来。

    可一个直觉在陆清婉的心中涌起：是他，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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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伤重

    陆清婉回到家之后，才得了牧尘传来的准确消息：温陌寒回来了。

    “那你怎么还留在这里？”陆清婉纳闷。

    牧尘道：“主人没有召唤，我会一直守着清婉姑娘，不会离去。”

    陆清婉沉默了下，也没说什么。

    可一直等到深更半夜，他也没有音讯传来。

    熬了一晚到天亮，温陌寒也没出现，更没似往常那般跳墙进来，非要赖在她的床上不肯离去。

    陆清婉整晚没睡，也根本没有睡意。

    她只纳闷这个人怎么连声都不出？神神秘秘，鬼鬼祟祟，他到底又在打什么主意？

    浑浑噩噩地吃着早饭，陆清婉心不在焉，就连一向最不喜欢的苦药也一饮而尽，品不出滋味。

    绿苗看她这幅样子有一些担心，偷偷去找牧尘道，“温大将军就不能来一趟看看大姑娘？这都什么模样了？”

    牧尘顿了下，“主人没召，我哪敢……”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绿苗毕竟与牧尘相处的久，看他犹豫的样子，顺嘴诈了一句。

    牧尘眼睛一瞠，“我可什么都没说。”

    “看来是真的了……”绿苗立即确定了。

    二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绿苗忍不住问：“是伤了吗？”

    牧尘点了点头，“主人严令不许说。”

    绿苗有些不懂，“为什么？大姑娘是真的惦记他。”

    “我怎么知道？那位的想法总是很稀奇……”牧尘的确不懂，绿苗也甚是无奈。

    看陆清婉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她只能挑着话题，劝大姑娘去铺子里看看，“您临去郾州之前，可还有好几家的熏香没给调配呢，如今回来再不去，会不会被挑礼？”

    有事情做，也能不再一心琢磨温陌寒。

    陆清婉提不起兴趣，但也觉得绿苗所言有理，“不如明天再去？”万一温陌寒稍后来消息呢？

    绿苗可不希望她在家里呆，“奴婢看今儿天气不错，不闷不热，正合适出门。”

    “行吧，让阳哥儿备车吧。”陆清婉不大情愿地答应着，绿苗立即去张罗出门。

    马车还没等到了“婉凝阁”，倒是一个小乞丐突然凑来要赏钱儿，陆清婉让绿苗抓了一把铜子儿，小乞丐连连磕头，还给了陆清婉一个字条。

    陆清婉怔愣之后马上打开，却是杜老九告诉她后天到凤都城送暗八门的调令。

    “……”陆清婉甚是无语，此时她只惦记温陌寒，暗八门的调令实在没什么兴趣。

    “您若担心，不妨去将军府看看？”

    牧尘说了温大将军伤的很重，其实绿苗也担心。

    那位交代了牧尘不许说，可牧尘不说，大姑娘怎么可能知道？

    “将军府？”

    陆清婉难得地矜持了下，“我直接冲过去，不合适吧？”

    “之前温大将军可说过，府上的置香，都交给大姑娘亲自来操持，也不算贸然登门。”绿苗选了个极好的理由。

    陆清婉得逞的抿嘴一笑，又觉得心思被绿苗识破，有些羞赧，“置香的事情不能耽搁，不管怎么样，总不能坏了婉凝阁的招牌。”

    “所以去不去？”绿苗问。

    陆清婉吩咐方青阳转了方向，“阳哥儿，我们去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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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他在

    陆清婉到将军府，守卫称大将军不在。

    绿苗说出是来为府上重新置香，守卫自当认得陆清婉，便也允许她进去了。

    将军府中仍是那么清冷，除了门口守卫之外，里面空无一人。

    离去的时间较长，内置的香已经没有丝毫味道。

    又因几场大雨的浇灌，让整个府邸充满阴潮的腐气，落叶都零散在地，无人打扫。

    陆清婉走过看过，心中惊异，难道他进了凤都城也没回到将军府中住？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有人住过的地方。

    绿苗也有些惊愕，叫上了秋红秋兰一起，开始清扫院落。

    方青阳送陆清婉到此处之后，便去“婉凝阁”取香料，陆清婉拿了剪刀开始修剪花枝残叶。

    因为眼前这一派颓败的景象，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叫上了门口的守卫帮忙，这一下午，倒是把府中添了几缕生机勃勃，起码像是活人住的地方。

    方青阳把香料拿来，陆清婉又在各处添了香。

    毕竟曾经用心布置过将军府，每一处的香她都记得清楚，一套流程下来，也并没花费太多时间。

    “就剩藏书阁了。”陆清婉拿起最后一盘香，准备往藏书阁走。

    绿苗有些担心，“您身子还没完全好，不如奴婢去吧？之前见过您置香，不会出错的。”

    “算了，就剩这最后一处，有始有终吧。”

    陆清婉坚持自己去，绿苗则在后面紧紧陪着。

    推开书阁的门，一股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陆清婉轻咳了两声，吩咐绿苗去把窗子全部打开，“这屋子里要放一放味道，否则书就全都毁了。”

    绿苗轻应，立即前去干活儿。

    陆清婉则爬上了梯子，重新去把几处置香的位置重新添了料。

    香气散了片刻，腐尘的味道也渐渐散去。

    绿苗笑着调侃道：“大将军回来，看到府上焕然一新，一定更喜欢大姑娘了。”

    “瞎说什么，这是为了婉凝阁招牌名声，否则还以为咱们接了差事过后就忘，还有谁会找咱们做事了。”

    陆清婉不愿承认。

    此处也没有外人，绿苗直接挑明了，“好好好，奴婢知道，对外绝不揭穿您心里已有大将军。”

    “坏丫头，回去就给你说个亲事嫁了，让你调侃我！”

    陆清婉说别人时，大大咧咧毫不在意，可涉及自己的心事，她反而扭捏羞涩，与之前判若两人。

    “奴婢就是嫁，也要等姑娘您成婚之后才嫁，反正做了媳妇子也一样是伺候您，也一样是收拾这将军府，现在熟悉熟悉，也合情合理了。”

    绿苗毫不吝啬的调侃着，陆清婉朝旁边“呸”了一声，便又爬上了梯子，去燃最后一处香。

    淡淡的茉莉沁入鼻肺，陆清婉也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只是一阵淡淡的竹叶香气飘来，让她瞬时便愣住了。

    藏书阁内的香，都是她亲自挑选过的，可从未有竹叶的味道。

    这清淡竹叶，她只给一个人配过，那就是温陌寒。

    所以他不是不在家，而是不肯出来？

    她半信半疑的问出了声，“温陌寒，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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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给她

    陆清婉问了话，却并未得到回答。

    她悄悄往上爬去，那竹叶香的味道越发浓郁。

    不仅如此，还有他本人的体味，陆清婉越发能够确认，他就在书阁上方的角落中。

    “温陌寒，你搞什么把戏？怎么还不出来？”

    “你出来，我还有事情要和你说的。”

    “……”

    陆清婉自言自语好半晌，都没有得到期待的回应。

    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火，朝着香气飘来的方向怒道：“不想见可以直说，何必躲在那里不肯露面？”

    “你要我在时，我就在，我需要你在时，你就把我撇开？你难道不知九皇子开始对我纠缠不清？”

    “温陌寒！我有今天，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现在倒躲起来不肯担这个责任，你就是个懦夫！”

    “你再不出来，就永远不要见？”

    “不见就不见，这将军府我若再来，就不是人！”

    陆清婉气冲冲的从梯子上下来，险些摔倒。

    绿苗吓了一大跳，连忙过去搀扶，“姑娘，您在和谁说话？您到底怎么了？”

    陆清婉揉了揉踉跄时磕痛的脚，朝着那处位置，冷冷的瞪一眼。她一肚子的愤怒，浑身颤抖的气。

    原本以为他回来，心中有了支撑，谁知是自作多情，被这么抛弃？

    想到与九皇子表明心中已有“莫枭”，她只觉得是最大的耻辱。

    陆清婉越想越气，索性转身出门，吼着方青阳备车回家。

    过了半晌，那一处角落中窸窸窣窣，响起了挪动的声音。

    牧尘看向虚弱无比的温陌寒，实在不知能说什么。

    “我倒是忘了，她对气味异常敏感。”温陌寒苍白的唇色露出无奈的笑，“一时情急，失策了。”

    “之前清婉姑娘不愿意，您穷追不舍，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如今清婉姑娘心里有主人了，为何您反而往后退，不肯见了？”

    牧尘是真心觉得荒唐幼稚，不可理喻。

    温陌寒瞪他一眼，“看我这么落魄的样子？”

    “也许心思一软，来侍奉您？”牧尘道。

    “我需要的是媳妇儿，又不是奴婢。”温陌寒顿了下道：“何况我即将出征，生死不知，何必让她当个寡妇。”

    牧尘认真点头，“现在您是不用担心了，人家气得彻底不来了。”

    温陌寒：“……”

    牧尘添油加醋道：“您就不怕走了之后，清婉姑娘被逼着嫁了九皇子？”

    温陌寒：“……”

    牧尘继续道：“清婉姑娘之前说心有莫枭，九皇子可说了，要把莫枭杀了，您也忍？”

    温陌寒仍旧在沉默。

    牧尘有些震惊了，“主人，这可不像您能做出的事。”

    “此次不同以往，倘若我真的一去不复返，我的一切，全都归陆清婉所有，你要谨记。”

    温陌寒几乎是在交待后事，“无论是温陌寒、还是莫枭，亦或其他名下的一切，包括你，全都归她，懂吗？”

    牧尘喉咙狠狠的咽了一下，他不敢再有丝毫调侃，因为温陌寒从未如此认真，只能拱手领命。

    温陌寒想到她刚才气势汹汹离去的样子，苦涩中也有甜蜜的回忆。

    看了看此时伤到不能动的双腿，他喃喃自语地道：“每一次我都喜欢看她生气，然后去哄，这一次，我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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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去意

    陆清婉离开将军府上了马车，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阴冷的气场，让几个丫鬟谁都不敢开口问。

    一直到了陆府门口，陆清婉却没有下车进门。

    她问起了方青阳道：“你是不是知道他的情况，故意不与我说？”

    “天地良心，我真不知。”

    方青阳道：“何况他的隐匿功力，我怎可能发现？即便你气势汹汹地出来，还吼出了那句话，我也根本不知他藏在何处躲藏。”

    陆清婉沉默着不说话。

    绿苗此时也明白了大姑娘为何生气，“您怎么能确定就是大将军？”

    “我闻到了他身上的竹叶香。”陆清婉抿了下唇，心中不懂。

    原本一个整日纠缠不清的人，却突然见都不肯见她？哪怕是放弃她，也总要给个说法。

    “会不会是姑娘您闻错了？您这些日子本就不舒服，不如让牧尘再去问问？”

    绿苗提出了异议，因为她也不能相信，温陌寒在府上不肯出现。

    陆清婉摇了摇头，“不会错，就是他，他向来神出鬼没，不按常理出牌，就是天下第一大混蛋。”

    “之前我不肯答应，他穷追不舍，如今已把我撩拨得心中记挂了他，或许他已经达到目的，反而不在意……既如此，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一切就这样结束吧！”

    陆清婉回到院子中便闭门不出，哪怕是陈姨娘和陆钰凝要来问问，都被她谢绝见面，让秋红秋兰挡了回去。

    陈姨娘有些担心，去找陆靖远说了说。

    陆靖远也听说女儿被九皇子纠缠放了话，想来问问，也一并被拒绝了。

    “大姑娘今儿心情极其不好，身子也不舒服，老爷您可千万别怪罪。”

    绿苗苦涩着脸去解释，毕竟这是府中的老爷，姑娘再不痛快，也要顾忌下父女体面。

    陆靖远蹙紧眉头道：“是因为九皇子吗？”

    绿苗摇了摇头，斟酌下，还是吐露了一句，“去过一次将军府。”

    陆靖远瞪了眼，她和温陌寒不向来偷偷摸摸很好吗？

    “吵架了？”

    绿苗道：“没见到人。”

    陆靖远也纳闷地倒嘶一声，可眼下女儿不见，他也只能过两天再问一问。

    不过这温陌寒到底在搞什么鬼？

    难不成这位女婿的事情要黄，他是不是可以安排看好的那两位与姑娘见一见了？

    陆清婉自当不知父亲心里在想什么，她只倒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让绿苗去拿来一壶酒，她汩汩灌了几口想睡觉。

    可谁知道这酒越喝越清醒，她反而一丝一毫的困意都没了。

    “绿苗。”

    陆清婉喊了一声，绿苗立即从外间进来。

    生怕主子出什么事，她一晚上也没敢睡。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给您拿点温水？”

    “我们离开凤都吧。”陆清婉情绪低落，抱着枕头看向她，“你明天偷偷的收拾下细软首饰，银子都去银庄兑换成银票，收拾妥了，咱们就走……如今祖母有父亲照顾，我只需带上奶娘，两三辆马车，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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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万一

    眼见陆清婉说出这话，绿苗可是彻底的惊呆了。

    刚回来几天就要走，而且貌似远行，可不是简单地出去玩玩……

    “大姑娘，这事儿肯定另有隐情，您不能一时赌气？”

    绿苗不得不把牧尘的话给说出来，“牧尘说，是大将军受了伤，不好意思见您而已。”

    陆清婉摇了摇头，“再重的伤，又不是不能露个脸儿，谁会嫌弃他不成？反正我这次走定了。”

    “您这就是任性了，奴婢明日一早就去找奶娘告状，让她老人家训您，这次可不听您的了。”绿苗不容她随意胡闹。

    陆清婉嗔怪道：“到底谁是主子？”

    绿苗也冷哼一声，“您是主子也不行，奴婢得为您的安危着想。”

    “……”

    陆清婉沉默了下，让绿苗也到床上坐着，二人说起了体己话，“如今九皇子强行逼迫我嫁，连长公主殿下都偏颇他，七皇子从中作梗，背后还有个吴昊峰，这个局面对我实在太不利了。”

    “原本我以为能依靠上他，谁知他对此置之不理……若九皇子逼到陆家人的性命，我怎么办？”

    陆清婉依靠在软枕上道：“所以不如现在离开凤都躲一躲，还能揪着我回来成婚？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奴婢觉得是您想多了。”

    绿苗不认同她，“就算温大将军不见您，他也不可能放任您嫁给九皇子，这事儿忍不得。”

    陆清婉思忖了下，还是摇头，“原本心中明白男人不可靠，他却又给我希望，又让我失望，我可不敢赌……”

    “其他的事奴婢不敢随意说，但大将军对姑娘您是有情的。哪怕是杜老九暗八门的调令，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给的，倘若温大将军真的对您绝情，何必还纵容您在郾州胡闹呢？”

    绿苗承认的确有些偏颇了，“他对您的好，奴婢看在眼里，但您若不肯赌这一次，奴婢也不多劝，终归您去哪儿，奴婢跟着去哪儿，只是不希望您走了之后再后悔。”

    陆清婉承认，绿苗所言，都戳到了她的心口上。

    可她上一世、这一世，还没见过一个痴心专情的好男人，她不敢妄想温陌寒是与众不同的那个人，也不知是她固执，还是这世道无礼。

    绿苗今儿是把能说的都说了，“而且您没见牧尘还在您身边守着么？”

    “包括疾风，也还养在咱们的院子里，大姑娘您不能因大将军一时没见您，就灰心丧气，这么聪颖如仙的姑娘，谁舍得放手？奴婢敢保证，大将军肯定不舍得。”

    “就你嘴皮子会说，是不是晚上偷偷抹了蜜？”陆清婉被说得有些害羞，仔细想想绿苗说的都对，也有可能是她冲动了。

    “那就再给他一次机会？”陆清婉也心有不甘，

    绿苗轻应，“试试？”

    “不过细软和银子你也提前收拾好，万一情况不妙，咱们随时撤离。”

    陆清婉不会一棵树上吊死，“万一真被辜负了，我就独自游玩，再也不回凤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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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抓狂

    陆清婉和绿苗商议妥当，天色已经清冷放亮。

    绿苗央求着她躺下小睡片刻，陆清婉心中有了主意，倒下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陆清婉再醒来时，已经是晌午时分。

    绿苗已经出门去办事，临走时不让人叫醒，由着大姑娘放懒。

    陆清婉醒来之后披上一件衣裳下了床，倦怠慵懒地倚靠在门口喂着“疾风”。

    “疾风”吃得欢畅，分毫不理睬这位主子心情不佳。

    芳翠端上来早饭让陆清婉先垫一口，“先吃点清淡的，直接用午饭，怕姑娘肠胃受不得。”

    “一丁点胃口都没有，吃什么都一样。”

    陆清婉坐下，百无聊赖地把粥喝了，“你们别像我似的，该吃什么吃什么，鱼啊肉啊少不得，别因为我没有胃口，耽搁了你们嘴巴享福气。”

    秋红哄着陆清婉道：“大姑娘您不吃，奴婢们怎敢吃？让姨娘和老爷知道了，直接打了板子赶出去。”

    “这院子里我说的算，他们管不着。倘若这点事情都做不得主，我也就甭活着，找根面条吊死算了。”陆清婉芊芊玉指，摸着“疾风”的羽毛。

    虽然“疾风”很厌烦，但毕竟刚刚吃了肉，鸣叫两声也忍下了。

    今日天空淡蓝，一层薄云随风飘来散去，陆清婉在树下的躺椅上吃了一碗莲子藕糕，倒是清爽得很。

    她巴不得日子就这么闲散的过去，彻底放空，不用动脑，也是美事一件。

    只是天总不遂她心愿，下晌时分，陆钰凝便匆匆跑回来了。

    “姐，出事了。”

    “怎么了？又有人家找茬了？”陆清婉以为是铺子出了问题。

    陆钰凝这阵子与陆清婉不算亲近，也不知她和温陌寒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在婉凝阁听了消息，便急匆匆地跑回来与姐姐说。

    陆钰凝连忙摇头，“不是，是温大将军的事。”

    “他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想听。”陆清婉有些赌气。

    可陆钰凝站在旁边讶异地看她，倒是把陆清婉看得心中有些慌，“想说就说，这么看着我作甚。”

    “早上曲家姑娘去了铺子里，说起温大将军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陆钰凝说完这话，“姐姐你真的不关心吗？”

    “她们去了？他是怎么伤的？”

    陆清婉知道温陌寒受伤，可去挖那狮峰岭的赃物怎么会受伤？难不成遇上了什么突发事件？

    “说是圣上要换太子，温大将军不肯，称太子一日健在，他便不同意换太子……圣上怒了，直接下令要打死他，可惜温大将军宁死也坚持己见，被打得腿都动不得，是被抬下去的。”

    “而且徐姑娘说，圣上还要把大将军派到边境上去抵御外敌，相当于让他去送死。”

    陆钰凝一屁股坐在了小凳子上，“曲家姑娘说，如今朝堂彻底乱了，许多人都私下说，大将军和太子殿下这般情谊实在是难得。”

    陆清婉倒吸一口凉气。

    她万万想不到温陌寒是这么伤的？！

    难怪那一日七皇子和九皇子听了消息转身就走，或许，温陌寒就是那时闯入宫中，冲撞圣上挨了打。

    可挨打就挨打，为何不见自己？

    陆清婉是真的有些抓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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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君臣

    陆清婉又一次冲去了将军府，仍旧没见到温陌寒。

    这一次不是温陌寒故意躲藏不肯见，而是他真的不在家。

    皇宫之中。

    守卫将温陌寒用轮椅推到皇帝面前。

    温陌寒紧紧地咬牙起身，跪地叩拜，皇帝冷哼一声，让太监扶着他坐在地上，“你不要仗着朕一直宠你，就恃宠而骄，你只是一个臣子，而且是朕的臣子！”

    “臣知错。”温陌寒表情平淡，没有丝毫认错的觉悟。

    “看看你这态度？哪里像是认错？”皇帝拿起御案上的册子撇在他的面前，“你给朕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陌寒捡起册子扫了一眼，嘴角微微牵起，露出不屑轻蔑的笑。

    这是狮峰岭赃物名册，他早知有这么一件东西。

    没想到，到了皇帝手中。

    “你还笑？你私藏贼赃不上报，而且还故意惹御史弹劾，去挖这批赃物，你是不是把朕当傻子？打你一顿已是宽恕，朕前两日就该直接把你拖出去斩了！”

    皇帝气势汹汹，整个御书房压抑得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温陌寒道：“陛下还是没有立即把臣斩了，又把臣召回来，不就是想听臣解释？”

    “温陌寒，你不要太过分！”皇帝气得手都在抖。

    “臣的确耍了聪明，惹怒陛下，让陛下罢了官，去找寻这一批赃物下落，臣认罪。”

    温陌寒平平淡淡的道：“只是这赃物臣没有私藏，它们还埋在那里，纹丝没动。”

    皇帝蹙紧眉头，有些意外，“你到底耍什么把戏？”

    “臣只是做了个局，想让陛下看看是谁更惦记这批赃物，又是谁能把手伸到遥远的郾州，还能收拢贼首在麾下做事而已。”

    温陌寒说完这些话，皇帝瞬间便反应过来。

    合着他是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牵出了七皇子和九皇子的势力人脉……

    而那二位因温陌寒插手，便狗急跳墙露了马脚，以为温陌寒调动了大批官兵上狮峰岭会转移赃物，所以才回凤都，反咬一口。

    却没想到，这么做反倒是中了温陌寒的计了……

    “你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朕不要罢免太子，重新选人？”皇帝再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纵使他乃一国之君，都有些艳羡他的那位太子儿子，居然能有如此忠心密友。

    温陌寒点了头，“臣只是希望您想一想，若陛下废掉太子，另立继位之人，此人登上太子之位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当然是盼着皇帝早些死。

    皇帝眼神瞬间一怒，不等开口训斥，温陌寒便道：“陛下再怒，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所以臣不仅是为了太子，也是为了您。”

    皇帝沉默了。

    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这话，你那日在朝堂为何不肯对朕讲？”还挨了一顿毒打，险些被打死。

    温陌寒道：“因为臣也想知道，陛下是不是昏君。”

    “你……”皇帝怒极反笑，却对他的顶撞发不出任何脾气。

    “不过派你出征已经下了旨意不可更改，你便养好伤去一趟，也是给你欺瞒耍弄朕的教训。”

    皇帝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温陌寒脑子里蹦过了陆清婉的影子，却并未请求赐婚，“臣感谢陛下恩典，必定凯旋而归，大胜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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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太难

    陆清婉没能找到温陌寒，也没在将军府中等。

    她去了春风楼的雅间，随后让秋红秋兰去曲家、柳家和徐家问问，那几位好姐妹谁能来聚一聚。

    顾雯珺待嫁之身，她不会请，陈柯然那个被人盯着的，她也不会找。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和闺蜜们吃顿饭，毕竟嘴巴已经苦了好些天了。

    徐颜汐被摁在家中会客，其实是变相的相亲没能来。

    曲家姐妹不在府中，只有柳兰薰一个人匆匆从学士府出来与陆清婉约会。

    “幸好你派人去找我，否则我要被姨母带去她府上住几天，我正找不到推辞的借口呢。”

    陆清婉有些纳闷，“怎么还要去姨母家住？”

    柳兰薰呆呆地看着陆清婉，“姨表亲，亲上加亲，你信吗？”

    “噗！”陆清婉一时没忍住，一口茶呛出来。

    柳兰薰脸色通红地轻打了她一下，“笑笑笑，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陆清婉顿时一叹，她岂止是好不到哪儿去？简直是糟糕透顶。

    “我听说，九皇子去长公主府堵你了？”

    柳兰薰是柳家长女，聪明懂事，如今又是待嫁之身。其父亲母亲自当也会教她审度局势，以及各家婚配联姻的道理。

    特别是凤都城如今波涛暗涌，这些事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和耳朵。

    “真是一个无赖，流氓，不可理喻。”陆清婉想到梁泊虓就满是厌恶恶心，很是不忿。

    柳兰薰没有评价九皇子的为人，却说了他的动作，“他的正妃选了左相府的嫡幼女，圣上已经答应了。”

    “他母亲不是国公府出身？握着军权。”陆清婉如此一想，也明白为何长公主认定九皇子应该是陛下心中继太子位的最佳人选。

    武官文官势力都出类拔萃，从背景来看，九皇子的确更胜一筹。

    柳兰薰点了点头，“你可真要考虑清楚，千万不能糊涂。”

    “我终老一生也不想嫁那么个人，何况当初发誓，此生绝不为妾，侧妃说是好听，不也要屈居人下？那日子我可过不得。”

    陆清婉表明了态度，柳兰薰也不知如何评价。

    不过二人的性子都出挑，不喜规矩，只是她没有陆清婉这么果然坚毅，不会强硬的拒绝到底。

    “只是我听说太子病重，是怎么回事？”陆清婉其实更想知道温陌寒被当朝毒打的细节，只是不能直问，只能绕个弯子说。

    柳兰薰便把听来的全都说了，“……太子殿下是劳累过重，突然病发，温大将军誓死逼陛下收回换太子的旨意，当时满朝文武都惊了。”

    陆清婉瞪大了眼，“陛下已经下旨，他抗旨不从？”

    “陛下只是提议，让诸位大臣表态，他第一个站出来闹了一通，倒是把这件事给延后，据说九皇子都气得昏过去了。”

    “用一顿毒打，保住太子之位，他还真豁得出去。”

    柳兰薰点了点头，“的确把所有人都震住了。我父亲还说，本以为陛下会一气之下罢官停职，再气就一刀砍了。却没想到陛下仍有容人之量，把他派去边境戴罪立功。”

    “清婉，我知晓你与温大将军走得近一些，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千万别被牵扯进去。”

    陆清婉点了点头，其实心中早已摇头。

    她从踏入凤都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牵扯到漩涡之中。

    想走？

    实在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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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吓死

    与柳兰薰痛痛快快吃了一顿爽的，陆清婉也得到了很多消息。

    譬如温旭宁准备娶忠勇伯府的朱云黛为继室，忠宁侯府与温陌寒也彻底划清界限，两不相干。

    送走了柳兰薰，陆清婉也并没有马上就回家。

    她坐在雅间靠窗的位子静静地喝着茶。

    绿苗办完事情，回到家才得知陆清婉在春风楼，匆匆赶来之后，也把剩下的事说了，“……之前奶娘劝过您把嫁妆里的旧首饰重新打造，所以嫁妆里除却古玩字画之外，都是新物件，老物件几乎都换了。”

    陆清婉轻应一声，“杜老九是明天来？”

    “是这么说，但还没与咱们联络。”

    绿苗抿了下唇，与陆清婉道：“奴婢刚刚到春风楼门口时，看到镇国将军府的马车过去，将军应该在里面，看那方向，似从宫中出来。”

    陆清婉摇了摇头，“不见了。”

    之前听陆钰凝的消息，她一时情急就冲去了将军府。

    此时仔细想想，这事的确做得有一些唐突。

    特别是听柳兰薰说了温陌寒抗旨的细节，而他又恰好从宫中出来，显然这事情仍在他的掌握之中。

    太子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换人，九皇子继不上位，又有什么可怕的？

    若这个时候九皇子还敢猖狂硬娶，她还真不吝了。

    带着丫鬟们吃喝一通，陆清婉天色暗淡之时才回陆家。

    陆靖远也已经回来，把陆清婉喊到书房，心惊胆战地问了她与九皇子对峙的事。

    陆清婉简单说了几句不喜逼迫，陆靖远对这位女儿还真是哑口无言。

    他自幼到大，从未做过如此胆大包天之事。

    怎么生出个女儿如此猖狂不羁？到底随谁呢？

    “不管怎样，那毕竟是如今风头最盛的皇子，你怎能如此怠慢？”

    陆清婉自当不服，“皇子怎么了？强抢民女，我还要配合吗？您就不怕他马前失蹄，没能继位，落得两手空空命都丢了？”

    “你小点声！”

    陆靖远吓得连忙嘘状，也是无奈苦涩地叹气：“别管九皇子的亲事答应不答应，你拒绝了九皇子，已经很多人都知道了，我之前看好的那几位府邸公子，见到我客套话都懒得说，生怕我开口提亲。”

    看着女儿，他苦口婆心道：“你这亲事可怎么办？明明是海里珍宝明珠一颗，却偏偏要选小日子过，清婉啊，你这似乎……有违天意啊。”

    “天不遂人意，我便只能遵循本心，哪怕孤老终生，我也不会连累弟弟妹妹，会躲得远远的。”

    陆清婉已经这么说了，陆靖远叹一口气，把事情挑明了，“其实那温大将军原本我很看好，可他得罪了陛下，还全心全意地支持一个无法登位的太子，实在前途渺茫，自寻死路。还好你们吵架不来往了，万幸，万幸啊。”

    “父亲为何看好他？”

    陆清婉倒好奇父亲会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陆靖远冷哼一声，“还不是你看上了人家，为父毕竟是过来人，还能看不出你心里那点儿小九九。”只是一直当瞎子而已。

    陆清婉眨么眨么眼，看着陆靖远根本不敢表露心思。

    如果说她想让这位浑身麻烦的人做女婿，父亲会被吓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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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新机

    陆清婉自然不敢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否则陆靖远一定会跳脚暴走。

    父女互相叮嘱这段日子尽量不要外出，陆清婉便回院子里歇了。

    伏天很快过去，此时的夜晚已经没了闷热难熬，有了一丝微微清凉。

    洗漱过后，陆清婉只留下绿苗陪着，让其他丫鬟们先去睡。她则在院子中的躺椅上望着星空，静静思忖。

    之前不知温陌寒为何不肯露面，她心中气恼，认为他神经兮兮，不可理喻。

    如今知道他的处境危难，这心里的确不太是滋味儿。

    可即便这样，她也有些气。

    怕连累她就不肯露面？她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吗？

    当然，她嘴巴上是毒了些，可哪一次遇上事情不是挺身而出，从未往后退过。

    这个男人，也太不信任她了吧？

    陆清婉喊了一声“牧尘”，牧尘果然在角落中应了一声。

    “他伤得有多重？”她问。

    牧尘沉默了片刻，似是不想回答。

    陆清婉追问，“你不用告诉我细节，简单描述一下。”

    牧尘轻轻道：“今日是坐着轮椅进宫的。”

    “……”陆清婉心中一叹。

    那么一个桀骜霸道、不服输的人，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气力能走，他也绝不会坐在轮椅上，看来圣上这一顿棍子打得实在不轻。

    “他何时出征，离开凤都城？”陆清婉问得仔细。

    牧尘道：“陛下今天定下，一个月之后。”

    “一个月，时间倒是足够了。”陆清婉咬了唇，有些不忍，却仍旧问道：“一个月，他的伤能站起来吗？”

    行军打仗的主帅如若坐轮椅，从士气上就已经输了。

    何况温陌寒桀骜不羁的性子，也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牧尘认真思忖了下，“我也不知。”那么变态的人，谁知道他是不是明天就站起来？

    陆清婉却有些气，“好歹也是你的主人，怎能这样漫不经心。”

    “要不然您亲自去问问？”牧尘一句话噎得陆清婉不好做声。

    谁知牧尘又补了一句道：“而且他说了，往后您就是我的主人，所以我不知他的事情，也是合情合理。”

    “！！！”

    陆清婉是彻底惊了。

    她没想到温陌寒已经这样对牧尘交待，难道他准备去赴死吗？

    就算一心为了太子，他也不该把一切这么抛下。

    他做事会这么鲁莽吗？

    陆清婉思忖下，给了否定的答案。

    他向来行事缜密，腹黑多谋，为在濒死边缘的太子冒这么大风险？就算情义深厚，他也绝不会做这样赔本的买卖。

    何况依照梁伯尧与他之间交往的状况看，就算温陌寒一意孤行，梁伯尧也绝不会答应。

    “所以太子不是真的病重，他们是故意在演戏，对么？”陆清婉脑中蹦出了一个猜测。

    牧尘没有回音。

    可他越是不肯回答，陆清婉越能肯定。

    “他不过是挨了一顿打，就为太子保住了位置，也借口攻打边境，把军权握到手里……”

    陆清婉啧啧几声，彻底心落了肚子里，“他出征边境去送死？死的恐怕不知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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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背锅

    陆清婉想了明白就去睡觉。

    牧尘也悄悄地回了将军府，把她的话一五一十转述给温陌寒。

    温陌寒有些洋洋自得，却也不禁苦笑，“她能想到这些，我一点都不惊讶，只是此次出征的确凶险万难，毫无定数。”

    “所以您还不打算见清婉姑娘了？”

    牧尘已经习惯温陌寒爽朗的样子，特别是与清婉姑娘一起时的开心霸道，比之前冷冰冰的阴郁不知要舒服多少。

    温陌寒指了指双腿，“这个样子，怎么去见？”

    “您好歹是镇国将军，就不能走一次正门？”牧尘说完，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毕竟此时的大将军是被陛下“恨之入骨”的角色，直接登门去陆家，实在有些添堵了。

    “忙过这阵子，临走时，我会与她见一面。”既然她已经猜到些许，温陌寒也有事情要叮嘱。

    牧尘冷呵一声，“恐怕清婉姑娘不会让您过得太痛快，这一个月，有您受得了……”

    牧尘这话的确没说错。

    陆清婉翌日一大早就又去了长公主府，为之前的事情道歉不说，还赠送了一份厚重的媒人礼。

    只称不做侧室不做小，其余的都依长公主之意挑选夫婿，不能再赖在家里挡了弟弟妹妹们的路。

    长公主再三追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陆清婉委委屈屈，哭哭啼啼，表示父亲有意娶续弦夫人，她再不出嫁，实在有些碍眼了。

    陆靖远自然不知道又为女儿背了锅。

    但长公主和姨母听到这话，自然又把陆靖远骂到了地缝儿里，更骂男人都是没良心的狗东西。

    长公主收下了媒人礼，陆清婉还在春风楼请姐妹们吃了一通酒，表示姐妹说亲就一起说，嫁人就一起嫁。

    不然身边这几个好姐妹都嫁成妇人，她也没人作伴。

    小姐妹们倒是乐呵呵地许诺，出嫁之后，也要定期的约在一起吃茶看戏，喝酒谈天。

    转眼十几天过去。

    不仅杜老九送来了暗八门的调令，顾雯珺和陈柯然的亲事在后天也要操办。

    原本陆清婉还没出孝期，不会参加。

    但陈柯然有意借着亲事为陆清婉撑腰，让九皇子不敢再轻举妄动。

    所以他与顾雯珺商议之后，还是给陆清婉下了喜帖，更是亲自叮嘱，让陆清婉务必到场。

    陈柯然如此义气给力，陆清婉心中记了他的好，也没必要为此矫情。

    答应下来之后，便开始选参加婚事的衣装。

    只是陆钰凝这两天浑浑噩噩没什么精神，陆清婉知道她还是心中记挂着陈柯然，便问询她是否要一起去，“确定真的不去送喜？”

    陆钰凝摇了摇头，“姐姐一个人去就是，这份礼，就请姐姐帮我转交吧。”

    陆钰凝如今在“婉凝阁”做事，体己钱可是充足的。

    她选了一方端砚送给陈柯然，这已经是她能买得起的最好的物件了。

    陆清婉选了一套衣裳扔给她，“试试。”

    陆钰凝一怔，“我在铺子里，用不着打扮得这么好。”

    “我是要带你一起去参加，我的亲事由长公主做主，这漂亮妹妹自然也要带出去见见人。”

    陆清婉在温陌寒的身上吃了亏，不希望陆钰凝也成了情痴，困在“情”字当中出不来，“何况你的亲事早就该定了，父亲若真添了正房夫人，你就没这么顺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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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诡计

    其实陆靖远要娶填房夫人，也并非陆清婉信口开河，随意编造。

    陈姨娘前阵子与陆清婉递过话，老爷几次说起家中无正房夫人遭到同僚嘲讽。

    而且上司也认为她府上没有正室夫人，几位姑娘公子的亲事至今没有着落也与此有关，让他务必整顿家宅，这是要事。

    黄家一败涂地，已不用提。

    新任的工部左侍郎之前就与陆靖远关系不错，故而有意说亲做媒，只等黄氏丧期一过，就可张罗亲事，迎新妇入门。

    这事儿其实已经说了许久了，只是陆靖远不敢与陆清婉说，生怕被这位刀子嘴的姑娘嘲讽。

    毕竟陆清婉如今才是当家做主的人，他这个爹，怎么看都只是个摆设。

    陈姨娘递话，其实也是陆靖远的意思。

    毕竟翠巧也很快就要生了，陆清婉和陆钰凝出嫁，府上的确没有能主事的人。

    陆钰凝也是刚刚知道这件事。

    听过之后，惊愕半晌。

    “父亲此生桃花运还真不错，这眼看着第三个夫人要入门，咱们姐俩儿还一个都没定下呢。”

    “谁说不是，我都有点羡慕了。”陆清婉一边催着她去试衣裳一边道：

    “所以你也想一想，若父亲娶了新夫人入门，巧姨娘马上要生孩子，李姨娘的楠哥儿又在长公主府很有出息，陈姨娘是父亲最得力最信任的人，你若还在身边再护着，这位新夫人可不好过。”

    “若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还好，就怕是不省心的。索性把你的亲事先定下来，让她插不得手，陈姨娘心里也踏实的。”

    陆清婉这般说，陆钰凝也不得不认同，“如此说来，大姐的亲事，是不是也要抓紧有个眉目？我看父亲这些日子都愁白了不少头发，都是为了你操心。”

    陆清婉很是平静，“我的事不用他操心，很快就能定下来。何况我和方哥儿都是前夫人的孩子，新夫人进门不好插手，除非她不想好好过。”

    陆钰凝也知道姐姐不好惹，但刚刚这段话，她也的确上了心。

    陆清婉心中则只有温陌寒。

    如今她已经摆下阵来，让长公主做媒。如果她说亲订亲，温陌寒仍能无动于衷，那这段感情不要也罢。

    她会带着家当离开凤都城，去做她的快活神仙，此生再也不碰“爱情”这两个字了。

    姐妹二人选好了款式，陆清婉让绣娘撤去银线的闪光，只要鎏金镶边儿，繁琐的花朵去掉些，免得花哨过度，引人嘲讽。

    绣娘领命之后便下去赶制，承诺明日一早就能做好，绝不耽误两位姑娘去参喜添礼。

    事情这般定下，陆清婉又亲自在“婉凝阁”做小礼盒。

    陈柯然大婚，会来参礼的人一定不少，姐妹间见面总要有礼品互赠，以求日后往来。

    她和陆钰凝共做了一百份，忙忙碌碌到夜晚，月亮已经升了高空时，姐妹二人才赶回了家。

    得知陆清婉要带陆钰凝一同去参加首辅嫡孙大婚，陆靖远也很高兴。

    只是他又把陆清婉给召到了一边儿，递上了一张请柬，“我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也送了请柬来，去不去你看着办吧。”

    陆清婉打开一看，是温旭宁的订亲礼。

    “恐怕这不是温旭宁的意思，是谁想在背后搞事情就真的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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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看低

    扪心自问，陆清婉不认为温旭宁是个坏人，他只是个被包裹在蜜室中无知无能的蠢货二世祖而已。

    而且依照他的脾气，是绝对不会给她送请柬的，而且还是送到陆靖远手上。

    显然这背后有人在出主意，很有可能是九皇子梁泊虓。

    “不是要二十天后呢？先不急，参加了陈家的婚事再说。”陆清婉把那请柬收起来。

    陆靖远有些惊了，“你还真打算去？”他以为女儿会一气之下把请柬扔了。

    陆清婉笑眯眯道：“父亲甭管这些事，还是多想想府上准备过门的那位填房夫人为好。该送什么礼，您可不能吝啬小气，否则日子到了，媳妇儿跑了，您可是闹了大笑话。”

    陆靖远没想到转到了这个话题上，顿时老脸一红，颤抖着手指头想说还不敢说，“你这个丫头，说话越来越没规矩。”

    “所以快些娶位夫人回来给您撑腰，把我们这些不孝的闺女儿子都赶走。”

    陆清婉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却的确戳了陆靖远的心窝子。

    “我还没答应，再仔细看看，不想再一时冲动给家里招个麻烦回来，那还不如现在这样清闲的日子好。”

    耳听老爹这么说，陆清婉也放下了心，“父亲只要心中有数，女儿便彻底的放了心。”

    “你这心还是别彻底放下，虽然你把说媒的事情交给了长公主殿下，也要用心选，别只是做个幌子，得罪人！”

    陆靖远要展开絮絮叨叨，陆清婉顿时开溜，“知道了，累了，去歇了……”

    陆清婉折腾一天的确是累了，洗漱之后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只是她睡了安稳，温旭宁此时得知府上给陆家下了请柬，顿时便翻脸了。

    “父亲，您为何要给他们家递请柬？我与陆清婉已经毫无来往，这不是故意让我难堪？”

    忠宁侯阴沉的脸色如黑锅底，因为这也并非他本意，“这是九皇子的意思。”

    “九皇子？”温旭宁提起便有些气，“心高气傲，不可一世，他若再这样下去，真正继位的人选是不是他就不一定了。”

    “胡闹！”

    忠宁侯顿时呵斥，“这等话由不得你乱说！”

    “我说的是事实。”

    温旭宁虽然遵从父亲之意支持九皇子，可这并非是他本心，“我不管您如何想，反正我订亲之事，不容他在里乱搅和一锅汤，明日我就派人去陆家，把请柬要回来。”

    “都已经送去了，你派人去要，这体面岂不是丢尽了？何况陆家人就算拿了请柬也不敢来，陆靖远没有那个胆子，至于他府上那个女人，躲你还来不及。”

    忠宁侯也是算准了陆靖远无胆、陆清婉无意才答应了九皇子的提议。

    想到了陆清婉，温旭宁抿了抿唇，不知如何开口。

    这个女人他爱之入骨，也恨之入骨。

    可再怎么恨，他也不希望她毁在九皇子的手中。

    “陈柯然大婚，我会与她说清楚。”

    温旭宁坚决要将这件事情撇干净，“我绝不能做卑鄙无耻的小人，忠宁侯府支持这样的人继位，多年荣耀，真毁之殆尽，难怪大哥瞧不起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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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说亲

    陆清婉早已把忠宁侯府的事情抛掷脑后。

    后日一早，她就带着陆钰凝一同去了陈府，参加陈柯然与顾雯珺的大婚之礼。

    因陈柯然提前与家人打过招呼，故而陆清婉姐妹到来，陈柯然的母亲热情地召她二人在身边。

    笑语寒暄，客套非凡，还介绍了各个府邸的姐妹与其相识。

    陆清婉将早已备好的礼盒客气相赠，这精心准备的态度就让人们不舍与她黑脸不悦，倒是热络攀谈，格外亲近。

    这一番做派，倒是让陈夫人颇感满意。

    当初得知儿子心仪此女，陈夫人忧心了许久，整日提心吊胆，心事重重。与顾家订下亲事之后，她的这颗心才算彻底落在了肚子里。

    前几日陈柯然单独与她商议，表示陆清婉会被邀请参礼，陈夫人原本有些担心，毕竟孝期未过，怕被外人挑剔。

    没想到陆清婉出手大方不张扬，姐妹低调也不炫耀，倒是让陈夫人有些怜悯她屡遭不顺，感叹红颜多薄命。

    陆清婉自当不知陈夫人心中如此怜悯她，只是尊敬长辈，记下陈夫人心中的好。

    只是今日的主角是陈柯然与顾雯珺，大礼还未叩拜，宫中便来人宣读赏赐。

    首辅陈家毕竟不是一般的人家。

    陈柯然又是出类拔萃的嫡孙，外加顾雯珺出身户部尚书府，两家可谓强强联合，一场大婚轰动了凤都城。

    陆清婉看着二人行礼叩拜，倒是感叹温陌寒当初一时醋意，成全了陈家和顾家。

    不过怎么看这件事对陈柯然都是利益大于弊端。

    顾雯珺嫁他，算是他捡到便宜了……

    行礼叩拜之后，新郎新娘被送入洞房，进行后续的喜礼仪式。

    陆清婉则去了摆好的宴席桌位，她和几位相好的姐妹被安置在一个席面同坐。

    单是这一点，她们便感叹陈柯然足够细心。

    陆清婉余光看到远处桌案处，有几双眼睛投过来。

    柳兰薰扫了一眼过后，提醒她不要往那边看，“几位皇子今天也都来了，包括九皇子，你尽量躲着点儿。”

    陆清婉丝毫都不担心，“好歹是陈家和顾家的大喜事，他们若在这个时候还放肆，可就是真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这天下虽然是皇上的，却不是这几位皇子的。

    纵使骄纵如九皇子，在陈首辅和顾尚书面前也规矩得像只鹌鹑，怎敢造次？

    曲家姐妹笑而不语，这话题有些刁钻，寻常说说还好，今日人多眼杂耳朵毒，不宜多聊正事，倒是说起了闲话来。

    “听说你父亲有意娶继室入门了？”

    曲灵突然提起，陆清婉也没介意，“我和钰凝都到了出门子的年纪，方哥儿守孝三年，楠哥儿还在公主府读书，府上的确缺个掌内宅的人，我也不能管一辈子……你是听谁说的？”

    曲裳道：“当然是听我们母亲说的。给你父亲说的女眷，是我们远房表亲的小姨母。她是嫁过一次的，夫君几年前出征战死，她寡居在家，也没有子嗣。”

    “原本说给你们家，她还有些犹豫，但家人接连相劝，她便也同意了。”

    陆清婉没想到世界居然这么小，原本她的确想打听打听，但是曲家的表亲，她一时还不好意思开口了。

    曲裳突然凑近她耳边道：“我可提醒你，这位小姨母虽然是个好人，可她娘家人不好相与。”

    陆清婉眼睛一惊。

    曲灵连连点头道：“……若真嫁去，你们府上可不会太冷清，会很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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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拦车

    陆清婉倒吸一口凉气，与曲家姐妹对视几眼，半晌都没缓回神。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可她也没法逼着姐妹说太多自家人的短儿，只能微微点头，感激尽在不言中。

    徐颜汐说起忠勇伯府朱云黛的八卦，把这个话题给转了弯，等到陈柯然到这桌来敬酒，姐妹们才终止话题，举杯敬酒。

    陆钰凝的神色有些复杂，敬过之后便退后两步，不再露面，免得失态丢了体面。

    毕竟这是她迄今为止心仪的唯一男子。

    被姐姐逼着来送亲，也是想让她亲眼见到，断了心里隐藏不住的心思。

    陆清婉敬酒之后，便死盯盯地看着陈柯然。

    陈柯然被盯得心里直发毛，喝过感谢酒之后才不得不说起温陌寒，“……他今天要去海边布防，不能参加大喜之礼，昨晚临走时来道过贺了。”

    陆清婉心思一沉。

    最想见的人没见到。

    可她觉得温陌寒是故意不来，心中更是有些气。

    “谁问你他的事了，自作多情。”

    陆清婉嘴巴上不肯认，噎得陈柯然一个白眼翻上天，“你就嘴硬吧，心思都写在脸上，瞎子才看不出。”

    陈柯然端着酒杯又去敬别人。

    陆清婉第一次被他嘲讽得回不上话。

    已经喝过新人敬酒，姐妹们也不打算在这里多留，准备各回各家，陆清婉也准备带着陆钰凝回了。

    让秋兰去准备马车，她则跟着姐妹们一起去向陈夫人辞行，将剩余的小礼盒全都送给了陈嫣儿，便带陆钰凝出门。

    姐妹二人上了马车，秋兰却一直没有走。

    陆清婉以为是离去的马车多，让秋兰不必急，“咱们不妨等一等，让其他府邸的马车先过。”

    能来陈家参加大礼的，都是凤都城有名望的人家。

    不仅身份还是辈分，陆清婉恐怕是最低的，她岂能抢了别人前头，免得再被说嘴。

    秋兰轻咳了几声，“姑娘，是这位您不想见的人，想见您……”

    她没直接点出名字，绿苗撩开马车帘子看一眼，“是温世子。”

    陆清婉一怔，她今天还真没注意到温旭宁是否出现。

    可来找她作甚？

    吃饱了撑的？

    陆清婉没有下车，只让绿苗撩起了帘子，微微露出半张脸看向一言不发的温旭宁。

    许久时日未见，他似乎老了十来岁。

    曾有的稚气桀骜分毫不减，未修剪的胡茬，显得沧桑颓废。

    与温陌寒的那张俊颜相比，好似他才是哥哥。

    “世子是想来问问，您与朱姑娘的订亲请柬我收到没？我已经收到了，会去的，您放心。”

    她倒很想知道，温旭宁如若知道朱云黛的哥哥是死在温陌寒手里，会是什么反应。

    当初她被污清白，就是温陌寒去杀忠勇伯府的二公子。

    如今他的弟弟又要娶死者妹妹，这若不是孽缘都见鬼了。

    温旭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睛都不愿多眨一下。

    她离开凤都这段日子丰腴红润，比之前更有女人风韵，可惜这不再是她的女人……他更恨那位最尊敬的哥哥了。

    眼见温旭宁不回话，陆清婉有些不耐烦，“世子无话可说，就别挡在那里，我们要回府了。”

    温旭宁沉了沉，鼓起勇气道：“我要告诉你，不要来参加我的订亲仪式，我并不想请你。”

    陆清婉并没惊讶，因为她早就猜到这不是温旭宁的本意，“温旭宁，我只送你两个字。”

    “什么？”温旭宁问。

    陆清婉道：“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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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记仇

    “陆清婉！我这么做是为你好，你别不识好人心！”温旭宁没想到她如此嘲讽，实在气不过。

    陆清婉气极反笑，“你知道我想干什么，你就口口声声是为了我好？温旭宁，你算老几？”

    “你心中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别因为恨我，一时赌气就入了圈套。”

    “下了套子之后跑来告诉我别钻？说难听点，你真是又当婊子又立牌坊，还是顾忌点忠宁侯府的体面吧。何况我根本不恨你，因为你不配，你还是掂掂自己的分量，别自作多情了。”

    “你……”温旭宁被气的视线都已模糊，“你怎么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词！”

    陆清婉只觉得他弱智，“对你们忠宁侯府，我一个好词都不想用。”

    “你可别忘记，温陌寒也是我们忠宁侯府的人！”

    温旭宁想起大哥就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那是他自幼最尊敬的大哥，却亲手抢他心爱的女人。

    这种感觉每每想起，他都无法忍受，哪怕是个陌生人，他都不会如此痛彻心扉。

    陆清婉微微点头，“你说得对，我可以等他与你们忠宁侯府断绝关系时再嫁给他，他就不算你们府上的人了？”

    温旭宁气得要发疯，“你、你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若你愿意只身犯险，就别怪我从未提醒！”

    “你别动不动就把自己当救世的活菩萨，这世上如若只剩一个傻子，那也会是你。”

    陆清婉余光睹见一个熟悉的面庞在陈府门口望过来。

    她撂下了车帘子，吩咐秋兰启程。

    秋兰鞭子一甩，让温旭宁下意识退后几步，把路让开。

    看着马车渐渐走远，温旭宁气鼓鼓地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带着人直奔忠宁侯府，根本没有朝门口多看一眼。

    而门口见到这一幕的人，正是即将要给温旭宁做继室的忠勇伯府的姑娘朱云黛。

    丫鬟见姑娘脸色不虞，紧紧盯着世子的背影，在一旁没忍住吐槽几句，“世子待姑娘也太不上心了，自始至终都没瞧过来一眼，好歹也应该送姑娘一程才像话。”

    只看着那陆清婉絮絮叨叨，可惜人声吵杂，也听不清二人说的是什么。

    朱云黛深吸口气，瞥了一眼丫鬟道：“你难道没看二人是在争吵？世子气盛之时，哪有心思看别的？就你在这里多嘴。”

    丫鬟讪讪，却也不怎么服气，“可世子不是与她彻底决裂了么，怎么还有来往？姑娘您可要小心着。”

    朱云黛的帕子都快扯烂了，脸上却云淡风轻地道：“她一个六品小主事的姑娘能张狂到哪儿去？我需要小心她？”

    对温旭宁，朱云黛也并无痴心爱慕。

    若不是家中的嫡兄突然身死，她也不必年纪轻轻就去忠宁侯府做继室，哪怕入宫都是轻而易举。

    丫鬟立即道歉，“是奴婢一时情急坏了嘴。她陆清婉再怎么阿谀奉承，也比不得姑娘您一分一毫。只期望她能懂一点规矩，别来姑娘面前恶心着。”

    “谁恶心谁，还要往后看。”朱云黛搭上了丫鬟的手上马车，“日子，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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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克星

    刚刚陈府门口的朱云黛，绿苗也看见了。

    “世子也不顾忌些，直接就来拦马车和大姑娘说话，肯定又给姑娘您惹麻烦了。”

    “他们忠宁侯府的人，哪个不是招麻烦的？就算这朱云黛刚刚没有看见，也一定会记恨我，她可不是个大度容人的。”

    陆清婉想到第一次在长公主府的赏花会上，朱云黛那一副扭捏的做派和现在判若两人。

    这也是因为忠勇伯府失了势，否则还不傲到天上去。

    绿苗撇了撇嘴，“但被这样的人记恨上，您岂不是很冤？”

    “恨我的人多了，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不差她这一个了。”

    陆清婉对朱云黛毫不在意，回到家中，把今日陈府的事情简单和父亲说了。

    “没想到父亲说合的那位继室夫人是曲家的远房表亲，只是她们来往不多，也不太清楚那边的情况。父亲还是多看看家世，再多了解一下。”

    她也不能直接说出曲家姑娘提醒那家人不好相与，何况这是给自己找后娘，她怎么说都不合适。

    陆靖远老脸一红，撵她回去歇，“还是多操心你们两个的事，我的事情不用你们管。”

    “那我们就回去歇了，父亲早睡。”

    陆清婉就知道父亲会是这个态度，也压根儿没打算多留。

    回了小院中，陆清婉喊出牧尘。

    “你去告诉温陌寒，温旭宁订亲当天，我会去忠宁侯府参加。”

    牧尘：“主人真的不在城内了。”

    “我不管，反正我是肯定去的，他去不去，我就管不着了。”陆清婉说完，转身回屋内洗漱。

    她之所以答应去忠宁侯府，入这个坑，就是想看温陌寒肯不肯出来见面。

    不是怕她受牵连？

    不是要护她一辈子？

    倘若这个时候他都不肯露面，陆清婉就做好走人的打算。

    这不是一件小事，更不是玩闹的事。

    牧尘去找方青阳，方青阳表示劝不动，让他快去告诉温陌寒。

    可温陌寒的确不在城中，牧尘只能飞身跑去城外，把这个消息通知给他。

    “清婉姑娘这次是真的急了……”翌日中午，牧尘才见到温陌寒。

    温陌寒无奈地揉着紧锁的眉头，“这丫头，怎么越来越混蛋了？军情急迫，那时已准备大军开拔，我怎么可能堂而皇之的回去？而且现在被人发现我与她亲密，待我出征离去，她岂不是很危险。”

    他本想事情安稳之后，再去找她。

    可她却一意孤行，开始作了起来？

    牧尘撇撇嘴，“怪谁？还不是主人您惯的。”

    “……”温陌寒抬头就想斥他，却发现还真有些心虚。

    陆清婉在将军府书阁骂的话，他的确记忆犹新。

    她有今日的处境，他的确是罪魁祸首。

    温陌寒思忖许久，也没想出能怎么办。

    外有军令来报，他只能把牧尘先撵走，“我知道了，你先回吧，即便我没能回去，你也要护好她的安全。”

    牧尘一怔，“我一个人可敌不过一群人，您还是别太看得起我，我在刺客榜可排不上什么位置……”

    牧尘说完就走，温陌寒头大如斗。

    没想到追来追去，追回小祖宗？

    “陆清婉啊陆清婉，我若是你的瘟神，你就是我的克星，而且是克的死死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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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相亲

    陆清婉把事情告诉给温陌寒之后，也并没有闲着。

    毕竟亲事拜托长公主做媒，倒是有几户人家的公子在聚会和游乐之时，对陆清婉心生爱慕，请长公主撮合结缘。

    长公主应下之后，便请姑娘公子们到府上一同聚聚。

    又是挑选了热闹非凡的节庆之日，赏花、对诗、饮茶，是否合心意，也自然能品得出来。

    一通热闹下来，公子们告辞离去，姑娘也陆续回家。

    陆清婉被长公主留到最后，问她对这几个哪一位更可心。

    “宋家的这位虽然父亲官职不高，但是上一科的榜眼，很得陛下赏识，前途无量；李家这位是武将府邸出身，母亲性子爽朗大气，好相处。只是他常年不在家中，有利有弊；其余那两位我看你话都没说上两句，显然是没瞧中，这二人你看怎么样？”

    长公主开口问，陆清婉笑眯眯地坐在她身旁的小凳子上，嘴巴没停，一边吃着果子一边道，“李家这位公子虽说不错，可他说，之所以来相亲，是他的母亲喜欢我，要他娶我回家，他本人一心只为争功勋，对成家娶妻无感；那位宋公子的确出类拔萃，可三句话不离老子说，孔子说，孟子说，还说商贾下贱，成亲后要我关了铺子安心在家……”

    她苦涩地看着长公主道：“而且这宋家的家产还不足我体己钱的一半多，我嫁过去，岂不是扶贫？”

    长公主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忍住笑。

    仔细想想，也的确不合适陆清婉。

    姨母在旁训她道：“嘴巴这么毒，将来嫁人遇上个刁婆婆，有你好受的。”

    “李家那位婆婆倒是不错，可李公子本人不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

    陆清婉吐了吐舌，做出无奈状。

    其实那李公子也并非对她无感，只是把婆婆喜好摆在前面，她难不成嫁个妈宝？她死都不乐意。

    “算了，本宫也没想到他们私下是这幅模样，反正时间久着呢，不急。”

    长公主虽有遗憾，但也知道不能乱点鸳鸯谱。

    陆清婉一副撒娇讨好的样子道：“殿下为我的事情操碎了心，我最近新调了一款舒缓的熏香，稍后您歇的时候，让姨母为您燃一支，保证您睡得舒舒服服，梦都不做。”

    长公主对她调香的手艺倒是满意，“你这丫头调香的确手艺一流，比宫里的师傅都更懂本宫的心。”

    “殿下早些休息，我也不多叨扰，这就回去了。”陆清婉吃完最后一口果子，净了下手，便起身告退。

    姨母准备送她出门，长公主又突然问道：“温陌寒近期与你可有联络？”

    陆清婉摇了摇头，“不曾见过，也不曾联络。”

    她的样子没有半分虚假。

    长公主感叹一声：“他也是一意孤行的有些彻底了，可惜了……你们去吧。”

    长公主不再说话，陆清婉福了福身，跟随姨母从侧门出去。

    临到门口上车时，姨母凑她耳边小声叮嘱道：“纯贵人有了身孕，又得了宠，还没生下皇子就已经晋升嫔位，你要多加小心了。”

    陆清婉早已把这个人给忘了，“怪不得也刚刚长公主殿下会突然提到宫中的香，看来这宫里真要大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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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减肥

    与姨母又私叙几句，陆清婉便回了陆府。

    陆靖远早早就等着她，回来后追问她今日的相亲情况。

    听陆清婉把在公主府的话又复述一遍，陆靖远顿时失望的背着手就走，多一句废话都没有。

    陆清婉本就没指望能相亲成功。

    她不过是要借此气一气温陌寒，可若那个家伙真的不在凤都城，会不知道这件事？

    她喊了一声牧尘，牧尘不在。

    进门写了一张字条，想捆在“疾风”的爪子上传给温陌寒。

    可临放走“疾风”时，她又有些后悔了。

    “算了，他知不知道又能怎样？如若有心，早就出现了。”

    把字条摘下，给“疾风”塞了一顿肉块补嘴。

    经过陆清婉一通神喂，“疾风”的身姿已经比刚到她身边时肥了一大圈。

    “你再这么喂下去，它就只有退役被烤的下场了。”方青阳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插了嘴。

    陆清婉一怔，“还会这样？”

    方青阳点头，“当然，传讯猎隼是有标准，要训的。”

    陆清婉眼珠一转，又回到屋内，写了一个字条让“疾风”传走，“都说你胖了，你还是飞一段远的路程，锻炼锻炼吧。”

    ***

    温陌寒看到“疾风”在桌案上肥墩墩的样子，又低下了头，揉着眉间穴。

    两名副将在旁有些焦急，“可是有紧急军情？”他们认得这是温将军私宠的一只猎隼，若无紧要之事，是不会动用它的。

    温陌寒摆了摆手，“无事，让我思忖一下怎么办，你们先出去吧。”

    二人心有不甘。

    但温陌寒已经下令，他们只能先行离去，前去整军。

    副将们离开，营帐内只有温陌寒独自一人。

    他张开宽阔的手掌，字条的字迹又映入他的眼中：它太胖了，不会训……

    温陌寒看看桌案上的“疾风”，的确胖得有些离谱，显然跟那女人的日子过得太舒服。

    可他这里是军情机要之地，若让刚刚两位副将看到字条内容，恐怕会立即斥骂她是红颜祸水，说她祸国殃民。

    虽然有些不舍得字条上隽秀的几个字，他也只能在灯烛中把他烧成灰烬。

    没有回任何字迹，便又把“疾风”给打发回去。

    看到一只鸟单独飞回，没有携带任何讯息，陆清婉着实有些气。

    写两个字能死吗？

    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她则又写了一张字条让“疾风”传，温陌寒看过字条后又让“疾风”单飞……

    一来二去，“疾风”的确是瘦了。

    副将们也察觉到镇国将军有些不对劲儿了……

    “大军即将开拔出征，大将军您是否要回凤都一趟？”副将询问。

    温陌寒掐算下时间，明日正好是温旭宁订亲的日子……

    “不需要再回凤都，待辎重粮到，我等即刻出发。”

    副将挖空心思想辙，“陛下那边，您不需要再进宫请示一趟？”

    温陌寒思忖了下，“宫中可有召见？”

    副将摇头，“没有。”

    “那我为何要去？”温陌寒又用手指揉起了眉间穴。没有合适的理由，他不可能弃大军离去，那会失去军心的。

    “报！”门外传令兵到。

    副将立即将其召进营帐之内。

    “启禀大将军，太子殿下在宫中醒了……”

    众人瞬间大惊，居然太子醒了？

    温陌寒立即拿起佩刀出门，“备马，我们立即赶回凤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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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醒了

    温陌寒连夜纵马奔袭回凤都，一队人浩浩荡荡进入城门直奔皇宫。

    此时忠宁侯府，温旭宁与忠勇伯府朱云黛的订亲仪式也已经开始进行。

    原本正常人家结亲，是省了订亲的步骤，或者由三服内的亲眷参加这一小吉之礼。

    但忠宁侯与忠勇伯为了表示两家联手，不妨把这一场小吉之礼大操大办。宴请宾客诸多，比大婚之礼除却减少拜堂的步骤之外，其余之事都未消减。

    特别是老侯爷也出来撑了场面，也是为了弥补当初那一场被陆清婉搅局的寿宴……

    陆清婉一大早就起身，沐浴更衣，更是初次化上浓妆，服饰也选了特别华贵的紫菊色。

    红蓝宝玉簪挂着翡翠坠子，价值连城的福禄寿项圈挂在脖颈，从上到下都透着前所未有的贵气。

    陆清婉还从未这样装扮过，看着铜镜中的人儿有些刁蛮，还有些可爱，她拿起炭笔挑了下眉梢，很是满意地道：“这回看着更像找茬的了。”

    “什么找茬，大姑娘怎么装扮都好看。”绿苗不同意她的说辞，为她紧着簪子，芳翠拿出一盒镯子容她选，“奴婢之意，就选最贵的。”

    陆清婉选了纯阳绿的那一款戴上，“行，听你的，既然想炫富，咱们就炫到底，戒指就不戴了，免得俗气。”

    “俗？”

    绿苗撇撇嘴，“您压根儿和这个字就挨不上，要说俗，这位朱姑娘才是真的俗。见她几次都是装扮得花枝招展，连衣襟的扣子都恨不能镶个金的，甭提多扎眼了。”

    陆清婉之前还真没注意过。

    仔细回想一下，似乎还真是如此。

    “温旭宁也不错，娶的两位都是败家女子，也不知他上辈子做了什么亏心事，这辈子来还债。”

    “他就是欠了您的，所以老天爷让他后半辈子没好日子过。”

    “这就是传说中的现世报，还真够准。”

    丫鬟们嘴皮子也和她学得一样毒，主仆几人叽叽喳喳，收拾妥当便准备出门。

    绿苗、芳翠以及秋红秋兰今日全部跟随。方青阳赶车不能跟进侯府，牧尘会随时隐在暗处，一旦出现危险，便会立即出手。

    一切准备妥当，可还没等出门，便见陆靖远匆匆跑了回来。

    “你这是干嘛去？”看见女儿出门，他还有些纳闷。

    陆清婉眨么眨么眼，“温旭宁与朱云黛订亲大礼，您忘了？”

    “忠宁侯府？你还真去啊！”陆靖远看她这一身装扮，贵气得连他都想拜一拜。

    可那侯府的帖子摆明了是找茬，她这不是送死吗？

    陆清婉看他跑了一头的汗，“父亲这么急着回来是有事？”

    “太子殿下昨晚在宫中醒了，如今整个御医院的太医都在宫内听候消息。”陆靖远凑到她耳边道：“不好说是不是回光返照，你最好不要乱走，哪儿都别去，包括长公主府都不要去。”

    陆清婉一怔。

    太子居然这个时候醒了？

    之前他重病半昏半睡，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醒了。

    但若太子与温陌寒真是故意做戏，为何要这个时候醒？这其中恐怕另有原因。

    “您是怎么知道的？”陆清婉追问。

    陆靖远解释道：“是侍郎大人不舒服，去太医院拿药没寻着人，这才听说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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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要去

    陆清婉没有听陆靖远的劝阻，仍旧奔去忠宁侯府。

    无论太子是回光返照还是大病初愈，温陌寒不可能没有动作和反应。

    终归也是为了他。

    若今日没能得见，她明日就准备离开凤都城。

    既然早就这般定下，何必因为太子醒来就改变计划？

    何况太子醒来他都没有露面，凤都城的确危险重重，她就更应该躲去小城暂避，离开凤都这个是非之地了。

    陆靖远看着马车离去的影子无奈沉叹。

    这么一意孤行的性子到底像谁？

    他都多余回来这一趟。不过既然已经回来，他不妨吃过饭再去办公，毕竟家中的饭菜总好过工部的食堂。

    有这大闺女挑剔饮食之后，他便觉得那食堂不是人吃饭的地方……

    太子殿下醒来的消息已经传到各家各户。

    原本指望这一场定亲礼找回些体面的忠宁侯府，并没如预期那般人声鼎沸。与陈柯然大婚当日相比，显得格外萧瑟冷清。

    宫中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去，可人们恭喜庆贺多了几分敷衍，倒是凑在一起商议太子醒来，宫里会发生什么事……

    温旭宁铁青着脸也要在门口恭迎来客，倒是显得有几分滑稽尴尬了。

    看到陆府的马车来到，温旭宁的五官都要皱到一起。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固执。

    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她今天仍然出现，真是个自寻死路的女人！

    下了马车，陆清婉一身华贵的装扮顿时引起周围宾客的骚动。

    待得知这是温旭宁当初退婚而且闹出很多绯闻的陆清婉，人们的表情古怪各异，只纳闷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什么怪人怪事都出来了……

    陆清婉缓步上前，极其敷衍地说几句恭维的吉祥话。

    温旭宁听得很不耐烦，打断了她，“陆清婉，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不愿转移目光。

    哪怕心中再恨，他也不舍得这个女人受到半点伤害。

    “你还是好好在这里当提线木偶，我今天来侯府，可不是为了恭喜你和朱云黛百年好合的。”

    陆清婉不介意毒舌，说完便带着丫鬟们进门。

    温旭宁气得脑仁儿生疼，也顾不得后续的客人，想要跟着一同进去。

    忠宁侯一把抓住了他。

    “父亲，今天绝对不能闹出事。”

    “她既然敢来，显然是做好准备。所有人都在等着太子醒来之后的消息，你此时追着个女人纠缠不清？你还要不要侯府的体面。”

    被忠宁侯如此训斥，温旭宁拳头攥得紧紧，只能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迎客寒暄。

    只是他的笑容充满了不耐和僵硬，气得忠宁侯手都颤抖，只感叹这个儿子要有温陌寒十分之一，他都不必如此多操心了。

    陆清婉今日前来庆贺，自当会被引去见侯夫人。

    再一次看到陆清婉出现，侯夫人的脸色真是赤橙青紫，五彩难堪。

    身边诸多夫人瞧着，她也只能寒暄地挂上招牌地笑，点头打了招呼，说几句感谢的话。

    陆清婉送上一份为侯夫人准备的礼，侯夫人接过之后，复杂难言，还是没忍住，“其实，你今天不应该来。”

    这毕竟是当年好姐妹的亲闺女，侯夫人也一直想不通，为何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两个儿子都对此女痴情一片，反目成仇。

    这到底是什么缘？

    已经不能单单用一个“孽”字总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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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追溯

    陆清婉看向侯夫人。

    显然她的日子也并不是太好过。

    曾有的端庄贵气虽然仍在，但眼神中一抹无法遮挡的忧虑，暮气沉沉，萎靡不振，整个人好似少了一缕魂。

    “不希望我来，又何必给陆家送去请柬，夫人与世子一样喜欢玩笑，也不知这府上到底是谁想见我。”

    “这世上，女人多难，你不要自估过高，免得一招错、步步错。”侯夫人把她招到身边，与其他夫人远离，想单独说几句话。

    陆清婉摇了摇头，看向侯夫人道：“您和我母亲倒是遵规守礼，都是被富养大的千金小姐，一个嫁了侯府为侯夫人，一个下嫁给寒门学子，只求祥和度日。可哪一位过得称心如意了？”

    “女人的命运还是要自己争一争，拼一拼，哪怕争不到、抢不来，这辈子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侯夫人定神看了她半晌，“你比你母亲更勇敢睿智，但你也要知道，这世上之事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陆清婉并不认同，“身不由己，也是因为豁不出去，倘若肯舍弃富贵荣华，甚至舍弃这一条命，这四个字也就没那么难捱了。”

    侯夫人看着她，突然笑了下，“我倒是能明白，为何你这么讨他欢心。”

    这个他，显然说的是温陌寒。

    “似乎忠宁侯整个府邸，还只有您记着他。”陆清婉对“亲情”二字格外敏感，毕竟她也是苦海里熬出来的。

    几次相见，她只能在侯夫人的眼中看到几许对温陌寒的担忧与无奈，忠宁侯与温旭宁的眼中只有不忿与怨恨。

    她终于能明白，为何他要与侯府决裂。

    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他存留的余地了……

    侯夫人用帕子擦了下嘴角，故作轻松，想转移话题。

    陆清婉却并没放过，主动提起了一个人，“其实今日前来，我还有件事想请教侯夫人。”

    侯夫人看着她，有些奇怪。

    陆清婉道：“我母亲当年与您交好，我是知道的，除了您之外，她还有什么其他来往亲近的朋友吗？”

    侯夫人摇了摇头，“逢场作戏大半，亲近密友寥寥，你为何这样问？”

    “黄氏承认她害死了我母亲，可她说，我母亲其实早就中毒，她不过是做了帮凶杀人的刀。”

    陆清婉直截了当的说出，而且一直盯着侯夫人，没有挪开目光。

    侯夫人有些惊诧，“这是她亲口说的？”

    “是，亲口所言。”陆清婉看出侯夫人不似故作镇定，“当初只有您时常与我母亲来往，所以我才来问您。”

    “此事我敢对天发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会害她。”侯夫人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陆清婉道：“我没有怀疑过您，可您的那位妹妹呢？她也时常跟随您见我母亲。”

    侯夫人顿了顿，没想到陆清婉会提起这个人。

    “她……没有理由做这样的事。你还是不要过度猜忌，对你不好。”

    陆清婉沉默片刻，微微露笑。

    她虽无法确定母亲的死是否与侯夫人有关，但她妹妹的死，显然与侯夫人脱不开干系。

    不知为何，陆清婉觉得母亲的死因，总会在这个府邸内找到。

    好似母亲在天上指引，她早晚会在这里得到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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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回头

    前来恭贺的宾客较多，侯夫人也无暇与她深聊太久。

    陆清婉也并没打算刨根究底，与侯夫人分开，便去一旁的亭子里静静地坐着。

    没有吃茶，也没有吃点心，就这么坐着赏一赏花，等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今天秋兰与秋红也跟在陆清婉身边，四个丫鬟陪着，与其不熟的姑娘们也没有过来凑话。

    陆清婉也不在意这些异样不屑的目光。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这些女眷多数是与朱云黛关系交好，自当与她不合。

    何况她那几位小姐妹，是不会来参加忠宁侯府的定亲礼，毕竟这一场定亲礼不是单纯的庆喜，背后还牵扯到皇子之争。

    吉时已到，诸位姑娘们都被邀请去正堂观礼。

    陆清婉自当也不例外，带着丫鬟们一同前去。

    只是其他姑娘们好奇心重，脚步走得极快。陆清婉则带着丫鬟们慢慢散步，一丁点儿都不着急。

    引着她去正堂的侯府下人，不时的催促几句，有些不耐烦地引路。

    绿苗想要训斥，却被陆清婉给拦住，“这根本不是去正堂的路，没想到侯府的下人连宅子内的正堂都找不到，不知道是丢了谁的脸。”

    陆清婉如此一说，秋红秋兰瞬间警惕。

    下人眼神一凝，解释道：“奴婢只是带陆姑娘走了一处近路，这的确是去正堂的方向。”

    “我虽没在这府里走过，可好歹也分得清东南西北。正堂在南边，你却带着我们朝西走？你确定这是近路？”

    陆清婉盯着下人，下人眼神一晃，迅速要抓向陆清婉。

    陆清婉一动未动，秋兰的鞭子已经把她的手缠住，朝地上一甩，下人便立即跪了陆清婉的面前，摔得浑身酸痛。

    秋红直接摁住逼问道：“说，谁让你故意带错路的？”

    “这府里所有人都想把咱们带错路，还是别问了。”

    陆清婉让秋兰把人捆上，一起带去正堂，“别耽搁了看世子和朱姑娘小吉之礼，咱们倒是要快着点过去了。”

    陆清婉转身带着丫鬟们要走，角落中窸窸窣窣，出来十几个人。

    秋兰没等甩开鞭子呵斥众人后退，空中一张大网落下，将陆清婉和丫鬟四人、包括那被捆上的人一起困在其中。

    梁泊虓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来，一脸得意，“本想英雄救美，谁知美人自救，可我也不想浪费了这次机会，就再救一次美人，等美人以身相许了。”

    丫鬟们举手将大网抬起，秋红匕首不停地割着。

    但此网并非简单的绳子，而是坚韧的丝编成的索，割起来十分费力，显然这是精心准备好的东西。

    陆清婉也不着急。

    看着梁泊虓慢慢走进，她隔着大网笑道：“好歹也是堂堂的九皇子，就用这种手段吓唬人？”

    “那你怕了吗？”梁泊虓背着手逗弄，还伸出手指，想抚摸一把陆清婉的脸。

    原本他对此女无感。

    可屡次被她狠拒，梁泊虓的确对她有了一些兴趣。

    陆清婉侧头躲开，轻声道：“闭上眼睛。”

    梁泊虓一怔，“什么？”

    “我不是在与你说，而是与姑娘们说。”陆清婉朝他身后努了努嘴，“你还是回头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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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灭口

    梁泊虓下意识回头一看，瞬间整个人慌了。

    跟他出来的十几名皇家守卫全部倒在地上，一击毙命，一个活口都没有！

    他惊愕的目光在陆清婉与尸体之间徘徊，更是不停地看向四周，只觉得浑身战栗，毛骨悚然。

    他不过是与陆清婉说了几句话而已。

    这些人、这些人就全死了？！！

    也就是说，那个人也随时可以将他杀之灭口，甚至不留一丝痕迹！

    这种感觉实在太可怕，让他恐惧到骨子里了！

    秋红秋兰捂住了绿苗和芳翠的眼睛。

    陆清婉则默然地看着梁泊虓，好似在看个傻子。

    她刚刚也并未看清是何人出手，只是一道闪影在面前穿梭几次，梁泊虓身后之人便全部到底不起。

    可那个影子不是牧尘。

    难道是温陌寒？

    她每次见温陌寒杀人都是鲜血淋漓、凶煞狠戾，而这一次却轻快迅速，与之相差太大。

    但无论是谁出手，针对的都是梁泊虓。

    她不妨借势唬住梁泊虓，看他往后还敢不敢再狂妄自傲，不可一世！

    梁泊虓的确被吓到了。

    甚至有些神经兮兮的惊声嚎叫“快来人”。

    忠宁侯府的人迅速赶到时，陆清婉一众女眷还在大网里困着，梁泊虓则神经质似的望着天空四处看，“出来啊，是谁想害我，出来啊……”

    “怎么回事？”忠宁侯瞬间看向了陆清婉，显然在怀疑是她做了什么手脚。

    陆清婉捏着大网，无奈道：“有人要刺杀九皇子，还困住了我和我的丫鬟们，幸好九皇子身边的守卫拼死护主，把刺客吓退，否则民女恐怕也要倒在地上了。”

    对忠宁侯府的人编瞎话，陆清婉丝毫没有负罪感。

    谁会对一群混蛋真情实意，那岂不是成了东郭先生？

    赶来此地的人越来越多。

    温旭宁眼见此状，立即吩咐人把死去的守卫带走。

    侯府的下人已经把大网摘了去，陆清婉看看身上被蹭脏的衣服有些懊恼，“去净房洗一下，抱歉了。”

    她带着丫鬟们要走，忠宁侯却不允许，“先把刺杀九皇子的人模样说清楚，否则你哪儿都不能去。而且你为何在这里？莫非这刺客是你引来的？嗯？！”

    忠宁侯有意泼陆清婉污水，让她逃脱不得。

    陆清婉冷笑一声，让秋兰把那捆着的侯府下人带上来，“若侯爷问这个的话，不妨先解释一下，您府上这位下人为何带我到这里？我倒是要怀疑，您是不是故意拿我做筏子，暗害九皇子殿下了。”

    忠宁侯的脸色一沉，旁边的人也心惊。

    温旭宁忍不住上前抓起那丫鬟的头发辨认，“这不是我们府上的人。”

    陆清婉阴阳怪气的一笑，“世子既然说不是，那我就信你一次，认了她不是。反正是不是都是你们说的算，我又不可能拎着她去找凤都府尹查身份。”

    这话倒是说中了旁观者的心思。

    谁能想到来参加个定亲礼，会看到这么荒唐的事？！

    温旭宁也知道解释无力，很想抓她严审。

    可不等温旭宁再问，忠宁侯捡起地上一把刀，直接将那下人一刀捅死，随后让人带九皇子下去安歇，“府上发生这种事，的确是出乎意料。但犬子今日订婚，还请诸位喜庆为主，此事本侯定会详查，给诸位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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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白来

    来参加订亲的人，自当不会揪着侯爷没完没了，寒暄几句便前去观礼，只想等礼成之后，便迅速回家。

    陆清婉也跟随着一同去了前堂观礼。

    梁泊虓已经不知去向，显然被刚刚那一幕吓掉了魂儿。

    温旭宁也被九皇子遇刺之事搅和得魂不守舍，为朱云黛插簪的小礼都几次没能成功，还是喜婆上前帮忙，才算没出大丑。

    朱云黛很是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特别是陆清婉在人群中光亮夺目，让她甚是不喜。

    明明不是至亲好友，为何要来参加他们的定亲礼？摆明了是丧气的恶心人。

    可长辈在上，她也只能把委屈往下咽。

    好在这只是小礼，不是成亲吉日，否则一辈子都会很窝心。

    小吉之礼很快便进行完毕。

    宾客们连连恭贺寒暄，倒是把刚刚的阴郁之事迅速遮去，忠宁侯张罗着众人去院中赴宴，此时有人急传通报：“太子驾到！”

    所有人都惊了，只觉得恍惚没能听清。

    待听传令之人不断重复“太子驾到”这一句时，真是所有人都有些傻。

    他们只听说太子昨晚重病初醒，还有太医在身旁守候，好似随时都会官宣太子薨殁，不幸归天。

    怎么、怎么这个时候出了宫，而且还来忠宁侯府了？

    陆清婉也有些惊。

    她虽然觉得太子醒来一事另有原因，却没想到他会来忠宁侯府？

    脑子里突然又蹦出了那个人。

    难不成是因为温陌寒吗？

    陆清婉这个念头刚刚落地，众人已经在门口整齐跪拜相迎。

    随后看到太子梁泊尧从车辇上缓步下来，身旁陪着的正是前些时日惹怒陛下、被打的不能动弹的温陌寒。

    看到温陌寒的身影，陆清婉能确定刚刚反手恐吓九皇子的人不是他。

    心中有一肚子疑问，她的视线一直追随他的面庞，没有挪开。

    这一双炙热怨怼的眼神，好似浓浓的热火，烧炽的温陌寒瞬间就在人群中捕捉到那一丝靓丽的温婉身影。

    四目相对的刹那，是他先转移视线，不过微微轻牵的嘴角，不免露出几分窃喜得意。

    梁泊尧的确身子极虚，走路要两个太监相扶。

    “叩见太子殿下……”

    忠宁侯、温旭宁包括老侯爷齐齐跪地叩拜，包括已经准备离去的梁泊虓听闻太子出现，也折返归来，只想看个究竟真假。

    “太子哥哥昨晚刚醒，今天就出宫寻访，父皇如若知道，一定会怪罪了。”

    梁泊虓今天可谓惊了又惊，被震慑得有些缓不过神。

    但毕竟是最热门的太子位继任人选，他很快便安抚情绪，镇定下来。

    梁泊尧微微一笑，仍是习惯性地拿着那把折扇，“之前镇国将军为了孤，遭父皇惩治毒打，今日他的弟弟订亲之礼，孤怎么都要还他一个人情。”

    他侧眸看向温陌寒，故意调侃道：“这个人的人情，孤可不敢欠，否则真上了西天，他也会把孤拽回来还债的。”

    “殿下不妨多欠臣几个人情，或许人情欠的多了，您反而能长命百岁。”

    温陌寒看向跪在地上的老侯爷和忠宁侯。

    梁泊尧没有喊起，他们自当不敢起身。

    温陌寒则看向温旭宁道：“莫非还是来晚了，小礼已经进行完毕了？”

    温旭宁紧紧咬牙，点头称是。

    温陌寒语气轻轻，侮辱感极强的道：“不如重新来一遍，刚刚那一遍不算，太子殿下总不能白来一趟，是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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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很甜

    温陌寒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一场喜气洋洋的定亲礼又被他几句话给彻底搅和了。

    老侯爷、忠宁侯的面色恨不能吃了他，侯夫人捂着额头，连忙念叨阿弥陀佛。

    温旭宁满脸不可置信，像个傻子似的只觉荒谬。

    梁泊虓想要开口，他身旁之人迅速在其耳边低语，他牙都恨不能咬碎，也只能把随便的话咽回去，沉默地看着面前一切，忍气吞声。

    宾客们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只后悔今天为何要来这场定亲礼。

    他们甚至怀疑这忠宁侯府被下了蛊。

    怎么每一场喜事都出错？此府衰败的气相已经让人们开始胆怯了。

    陆清婉也被温陌寒这一句给惊住了，只是她惊愕之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尴尬的场面，突然冒出这种声音，人群中多双眼睛刷刷投来，陆清婉却故作无事一般，只看着温陌寒与梁泊尧，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泊尧顺着声音望去，也看到了陆清婉。

    朝她招了招手，太子语气和善地道：“又见到清婉姑娘，你送给太子妃的那套熏香她很喜欢，一直让孤向你再讨要一份。可惜孤前阵子如梦魇一般迟迟未醒，如今醒来，自然要把这件事办了，就拜托给清婉姑娘了。”

    被太子点了名，陆清婉自然要走到前面去。

    为太子和温陌寒行了礼之后，她恭恭敬敬应下道：“民女得令，回去会用心准备，改日进宫向太子妃请安。”

    “你可随时前来，不必忌讳。”

    梁泊尧给了这话，才看向一旁的太监道：“怎么还不扶老侯爷起身，这是大梁的肱骨之臣，还用孤开口？”

    太监们连忙请罪，上前把老侯爷扶起……忠宁侯与温旭宁谢恩之后，也站起身。

    跪了许久，膝盖早已酥软发麻。

    只是这小吉之礼是否还要再来一遍，倒是成了不可回避的问题。

    温旭宁看向老侯爷，此时，也只有祖父才有资格上前反驳。

    老侯爷恭敬地看着梁泊尧，拱了手，态度歉意的道：“之前不知太子殿下驾到，便让人按照时辰把小吉之礼给操办了。不过殿下能在这小吉之日大病初愈，也是旭宁沾了您的贵气，不如就请殿下上座，让这二位新人给您磕个头敬酒，以表谢意如何？”

    话锋一转，准备让新人磕头了事。

    其实这也是为了梁泊虓心中不会记恨。

    否则真的再把小吉之礼来上一遍，这位睚眦必报的九皇子定会认为忠宁侯府是墙头草，不是一心一意地支持他，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老侯爷如此建言，梁泊虓微微颔首，似对此很是满意。

    太子也不是强人所难的性格，口称如此甚好，痛快地答应下来。

    一行人开始往正堂走去，陆清婉却在犹豫是走是留。

    温陌寒则大步流星过去，一把牵住她的袖口，拽着她跟随自己与太子身边，不许退后。

    忠宁侯眼神如刀，只能故作不见。

    温旭宁看着这一幕只能低头不语，拳头都攥了泛白。

    梁泊虓陪伴梁泊尧身边，并未看到这一幕。

    温陌寒错后半步，慢悠悠地走着，偶尔附和太子两句谈笑风生，根本不顾陆清婉已快被围观的眼神戳死了。

    虽然知道他是故意报复，但陆清婉心中却有些甜。

    想到之前被他逼迫不得不从，如今又因为喜欢，变成依附顺从。

    怪不得人说“爱情”是毒药。

    因为喝下去之后，真会情愿做扑火的飞蛾，再无理智可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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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不知

    陆清婉又被温陌寒拽到了正位之上，站在他和太子殿下身后。

    温旭宁与朱云黛再怎么不喜，也只能跪地叩拜，感恩太子殿下捧场，恭迎敬酒。

    温陌寒翘着二郎腿，看向身后的陆清婉。

    二人虽然没有对话，但显然他故意安排这一幕，就是为了哄逗陆清婉开心。

    陆清婉颇有些哭笑不得。

    只感觉那边九皇子和忠宁侯父子恨不能吃了她，跪在下方的温旭宁更不用说。

    上一次他娶陆钰蓉，陆清婉就受了他的跪拜，如今他与朱云黛订亲小礼，她也又受他磕了一次头。

    可惜，忠宁侯府对她的伤害，可不是温旭宁磕两个头就能化解的。

    包括今日九皇子带人围她，还不是忠宁侯府纵容？

    她能顺利脱身，是因有能人相护，不代表忠宁侯府与九皇子不够可恶。

    这个仇她心底已经记下，早晚都会找回来，不会善罢甘休的。

    新人磕头敬酒，梁泊尧与梁泊虓各自给了赏赐，酒宴自然无人会留下，又叙谈几句，便准备回宫了。

    梁泊虓很想知道太子为何突然能够病愈出宫，主动陪太子一同回去。

    温陌寒自然也要陪护太子回宫，随后还要赶回海防驻地，准备大军出征。

    陆清婉恭送太子一行离去，并没有再返回忠宁侯府，而是直接上了马车，吩咐直接回府。

    只是方青阳并未把她带回陆府，而是绕了八个弯子，从将军府的后门进入。

    陆清婉也是下了马车时才发现，“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匹马不听我使唤，直接来了将军府，我也无能为力啊。”方青阳难得的调侃一句，逗得丫鬟们捂嘴偷笑。

    其实谁能不知是温陌寒偷偷下了命令，否则阳哥儿怎么可能到这里来。

    陆清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下车之后，自然发现此处仍是那么空荡冷清。

    今天去赴宴滴水未进，早已饿得饥肠辘辘，她只能让人去看厨房里有什么可吃的，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方青阳不等去找，牧尘已经带了一堆可烤的猎物归来。

    他早就馋陆清婉烤肉的手艺，可惜一直都没机会，如今回了将军府再不开一次荤，他们可就白来了。

    土鸡、野兔、小乳猪，还有她习惯用的调料都摆在前。

    不止方青阳和牧尘馋嘴，四个丫鬟们也眼睛发亮，央求着陆清婉露一番手艺，补补肚子里的亏空。

    陆清婉这阵子没什么食欲，也许久没沾肉腥。

    净了手之后，便指挥着牧尘褪毛开膛，方青阳生火，丫鬟们帮忙改刀，她则开始烤起野味，反正也要等着那个男人回来。

    “牧尘，今天我们被围时，出手的人不是你吧？”

    陆清婉想起此事，准备问个明白。

    但她这话一说，让牧尘着实遭受到强烈的侮辱，有些生气了。

    “也不是主人。”

    牧尘有些不服，可想到六剑割喉十三条人命，那虚无缥缈的手法，他的确差得太远。

    陆清婉更加好奇，“那到底是什么人？”

    牧尘摇了摇头，“我没看清他的脸，具体是谁，恐怕只有主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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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争名

    温陌寒此时送梁泊尧回到东宫。

    看到太医为他施完了针，仍不能轻松地舒展眉头，如紧锁一般。

    梁泊尧让太医先下去，与温陌寒踱步到院中，坐在茶案旁的椅子上低声私谈。

    “你不必这么担心孤，孤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梁泊尧安抚道。

    “我只想知道，你的毒是不是真的解了？”

    温陌寒看着他虚白的面色，始终担心，“你不给我一个确定答案，我不敢走。”

    他所说的“走”，是指出征。

    梁泊尧会心一笑，“不走，你还能在宫中一直陪着孤？”

    温陌寒顿了下，给了一个字的承诺：“能。”

    “……”梁泊尧沉默地看了他半晌，“你可以放心，孤的身边不止有你。”

    温陌寒抚摸着手中的茶杯，“叫出来，让我能放心的走。”

    梁泊尧笑出了声，“这里可是皇宫大内。”

    “做不到这一点，也配与我相提并论？”温陌寒将茶杯抬手一扔，远处瞬间飞过一道剑影，似劈开黑夜，在空中划下一道犀利银光。

    茶杯分裂落地。

    黑影出现在温陌寒的面前。

    温陌寒抬头看向黑影，此人身形如针，好似随时可以飘走，一条黑布蒙住了他的双眼，那瘦骨嶙峋的手似与长剑长在一起，已合二为一。

    “今天杀了九皇子护卫的人，是你？”温陌寒问。

    “是。”他答。

    温陌寒微微点头，梁泊尧抬手示意黑影可以离去。

    仅仅是拨动了一下手指，黑影便如风一般，无影无踪。

    温陌寒点了点头，“没想到你将刺客榜第三的永夜收为麾下，倒是要说一声恭喜了。”

    温陌寒说破此人的身份。

    梁泊尧无奈地道：“孤经历此次生死一劫，也想开了些。即便天下从无跛脚的皇帝，孤就做一次又何妨？”

    温陌寒颇感无奈，“所以今天一定要去忠宁侯府走一遭？这似乎有些儿戏。”

    “还不是为了满足你的那点小心思，否则你那梦中良妻可就要跑喽。”梁泊尧很喜欢以此事调侃温陌寒。

    因为只有提到陆清婉，温陌寒这张万年寒冰的脸才会有那么一丝轻松惬意。

    “嘶……”

    想到那个女人，温陌寒决定要走了，“永夜可敌百人，过百无效，你在凤都城安心等我归来，我不归时，不可轻举妄动。”

    “放心，孤怎会似你那么鲁莽。”

    梁泊尧也有些疲累，“你还是快些回去，孤要歇一歇，出宫一趟也消耗了所有的精气神，何况你的心思早已飘走，就别在孤的面前演戏了。”

    梁泊尧这般说，温陌寒也没再耽搁，离开皇宫上了马，立即奔回将军府。

    看着温陌寒的身影离去，太子妃要扶梁泊尧回去休息，梁泊尧却一动不动坐在那里，沉声的同时，额头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给孤拿药。”

    太子妃哽咽一声，拿出药为太子服下，十分心疼地道：“殿下为何不肯告诉温陌寒实话？明明您是以毒攻毒才醒来，根本……”熬不了多久。

    梁泊尧轻松地服下药，虽苦涩难咽，却也强忍着吞下。

    他攥住太子妃的手，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有些事，孤不希望你知道，但恐怕你早晚会知道。为他争回一个名，孤才能放心的走，你也会有人护着。”

    梁泊尧看向太子妃，“孤是绝对不会同意你殉葬的，孤若有一日离去，你必须答应，你要好好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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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温情

    温陌寒自当不知梁泊尧的心思，他一路策马狂奔回将军府。

    一路猜测这个女人会不会等候太久，焦急狂躁？

    可一进门就听见了叽叽喳喳的笑声，闻到香喷喷的烧烤味。

    脑中幻想着她会为他迟迟不归的愤怒伤心丝毫没有，因为捧着猪蹄啃得最欢的就是她。

    看到温陌寒归来，众人嘻嘻哈哈的笑声戛然而止。

    谁也没想到，将军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刚刚大姑娘还预测起码要三更之后，或者天明之时，这岂不是有些尴尬了？！

    陆清婉抿了抿唇，把手中的猪蹄依依不舍地放下。

    原本心中预想的很美好，可他突然回来，一肚子话不知该如何说。

    绿苗看出她有些窘迫，只能吩咐着姐妹们起身，为温陌寒让位摆盘。

    “大将军快些尝尝，这可是大姑娘烤了许久的，此时火候正好。”

    “还有这酒，也是刚刚烫好的，最合适入口了。”

    “大将军您看这院子被修整得怎么样？这都是姑娘特意吩咐的，奴婢们可忙碌了一下午呢。”

    “奴婢给您打盆水净一下手。”

    ……

    丫鬟们叽叽喳喳，为陆清婉讨着好。

    温陌寒被伺候半晌，坐下之后，方青阳和牧尘拎着酒壶就想溜。

    只是溜之前，牧尘也很想知道今天那个刺客是何人，反正陆清婉也想知道，他就直接问出了口。

    “永夜。”温陌寒夹了一口肉，味道很是满意。

    可牧尘听到这个名字，瞬间不能淡定了，“依他现在的能力，他恐怕不止排名第三了。”

    温陌寒微微挑眉，“依你之意，前两名就在等死？”

    “呃……没有。”牧尘拎着酒壶就跑，方青阳自当紧紧跟上。

    丫鬟们为二人布置好吃食之后，也悄悄溜走，这个时候若还留下，就太没有眼力价儿了……

    陆清婉静静地坐在一旁，温陌寒则痛痛快快地大吃大喝。

    从昨天晚上开始，加上今日的一整天，他只刚刚在东宫喝了两杯茶。除此之外，汤米未进，此时闻见肉香，他也的确是饿了。

    绿苗和芳翠备好的三大盘肉他很快就吃完。也不自己去割肉，而是杵着下巴，静静地看着陆清婉。

    陆清婉拿起刀，又去烤架上割了几块下来，放到他的面前想走，却被他牵住了手，不许她再离开。

    他嘴巴朝着盘子努努，“喂我。”

    陆清婉瞪他一眼，却忍不住笑，倘若之前，他敢提出这样的要求，她早就翻脸毒舌，无情骂街。

    可现在却乖乖的端起一盘子肉，一块一块的夹给他。

    温陌寒慢条斯理地嚼着，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二十四年来，这或许是他吃的最美味的一顿饭。

    二人也不再说话。

    一个喂着，一个吃。

    吃没了，她就再去割一盘。

    怕他吃得太饱，她就把肉割得小块一些。

    他也不想过饱吃不下，就一口一口地细嚼慢咽。

    两个人都很珍惜眼前相处的一幕，希望时间就此停止。

    可惜闪亮的星辰也总有黯淡下去的时候，时间总是不等人，眨眼之间，天色都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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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聘礼

    “大军即将开拔，我必须马上走了。”

    他拿走她手中的盘子，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这温暖的怀抱他期待许久，如今心愿达成，却又马上就要失去。

    温陌寒有些恨那挑起战事的邻国国主，很想直接冲入敌国摘了他的脑袋，早些回来继续抱着可爱女人的杨柳细腰。

    陆清婉早就料到他会离去，只轻轻地应了一声“好”，便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愿经历离别。

    “你也有些傻，与我赌气，偏偏去忠宁侯府引我出面？若非太子突然醒来，我是没有理由离开军中的。”温陌寒每次想到这一点，都觉得她傻的稚气，却又傻得可爱。

    陆清婉不服地嘟嘴道：“温陌寒来不了，莫枭总可以。”

    “莫枭分身乏术，怎么也要大军开拔之后，才能找机会回来见你。”

    温陌寒顿了下，眼睁睁地看着她，“倘若能胜战归来，我就娶你。”

    陆清婉一惊，从他怀中直起身子看着他，“有你在，岂能败？”

    “就这么着急嫁我？”温陌寒调侃。

    陆清婉气得小脸通红，拳头轻捶了几下，又害怕他被皇帝打的伤复发，“认真与你说，你居然逗我。”

    “大军出征，至少要半年以上，而且军中恐怕也有其他皇子安插的人，需要清洗一遍。牧尘留在你身边帮忙，你也可随时吩咐暗八门的人做事。”

    温陌寒爱抚地摸着她的长发，“一切都以保命为主，知道吗？”

    “放心，没有你，我也死不了。”

    陆清婉对这一点还是很有自信，大不了就跑，反正她不缺银钱，不怕东山再起。

    温陌寒狠狠地掐了一把她的小脸蛋，“就你这个女人最没良心。”

    “我哪里没良心？在郾州，还帮你拖延了七皇子的人，否则你岂能先夺得那一山的赃物？可惜回来之后就不理我，去你府上还躲着不肯见，你才是没良心。”

    陆清婉对赃物有些好奇，“那批赃物后续怎么办？”

    温陌寒不吝将此事讲给她听，“七皇子将赃物的名单进献给皇上，在这件事上赢得一次先机，皇上已经知道埋赃物的地点了。”

    “所以还是被吴昊峰给得手了？”陆清婉有些气，她还是做事大意了。。

    温陌寒摇了摇头，把皇上后续召他私见的事情说了，“……此事七皇子和九皇子谁都占不到便宜，否则太子今日出宫，他们也不会那般战战兢兢……而且，那批赃物不是一点动不得。”

    “为何？”

    陆清婉不懂。

    赃物名册都已经在皇帝手中，而且这么多天过去，皇帝肯定已经在派人挖掘，很快带回宫中，怎可能还有机会下手？

    温陌寒诡异一笑，凑在她的耳边轻语几声。

    陆清婉的眼睛瞪了硕大，傻了半晌才笑出声，“你确定？”

    “当然。”

    温陌寒斩钉截铁，“只是你现在不能随意动，毕竟盯着你的人太多。等过些时日，你这边安稳之后，再带着牧尘一同去。”

    “这就是我给你的聘礼。”

    “我最心爱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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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火急

    温陌寒送她回到房间，哄着她睡着之后才悄悄离去。

    陆清婉翌日醒来，已经是中午时分。

    想到温陌寒昨晚对她的话，顿时有些生气懊恼。

    这个家伙手中有赃物名册。

    之所以让她务必拖延七天，不仅是赃物转移，而且还依照册子上的物件埋了一批赝品进去。

    皇帝挖的，是那批赝品。

    那批真物件早已转移到其他地点，是他给她的聘礼，等她能离开凤都城时，才能带人去寻……

    早知如此，她何必回到凤都之后，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浪？

    如今长公主也在为她说亲，九皇子那边她还硬怼，何况又一次让忠宁侯府雪上加霜，这些人恨不能咬死她。

    她想轻轻松松溜出凤都城恐怕不太容易了……

    “笨！”

    “笨死了！”

    “你也有自食其果的时候，该！”

    哀叹半晌，陆清婉起了身。

    想到此地不是陆家而是将军府，她则有些尴尬地自行洗漱，随后才问牧尘：绿苗几个人去哪儿了。

    牧尘幽幽道：“她们知道您昨晚离不开，先回陆家去做戏，免得陆大人担心。姑娘如若洗漱完，还是快些回去，免得她们吓得魂儿都丢了。”

    陆清婉顿时脸一红，“我和他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发生，有什么担心的。”

    除了昨晚他在床上哄拍她入睡。

    又在她闭上眼时，轻轻吻了她额头一下……

    她感觉脸又有些红，转身去净房用冷水再洗一遍，随后才跟随牧尘离开，偷偷翻墙回了陆家。

    看到陆清婉回来，丫鬟们的心才彻底落了肚子里。

    绿苗给她拿了早饭道：“一早老爷派人来喊了两遍，幸好芳翠和姑娘身形差不多，还在门口嘤嘤地回了两句，否则就真要露馅了。”

    芳翠是这几个人里胆子最小的，此时心脏还在砰砰乱跳，“奴婢刚刚都要吓死了，生怕外面的冲进来，那时奴婢就不知该怎么办了。”

    绿苗手指轻点下她的头，“有秋红秋兰在，这府上谁敢冲进来？你呀，还是多练练这个胆子，否则将来怎么跟着大姑娘出去。”

    “今晚给你加个鸡腿，补偿补偿。”陆清婉更换好衣服，便去见陆靖远。

    他会这么急迫地找，显然是为了昨天忠宁侯府的事。

    只是她去前堂见了陆靖远，陆靖远却没问忠宁侯府，而是提起了说亲的那户人家，“……原本是说，等黄氏过了孝期之后走礼程，可她们娘家突然提出，要来咱们府上做客，看看家中情况再定，这可如何是好？”

    陆清婉一时没缓过神，“来府上做客？怎么？嫌弃你死过两任夫人，觉得丧气吗？”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陆靖远被说得有些心虚，捶着手心不知怎么办，“我不懂女人，不知道这是何意，所以才找你来商量商量。”

    “就为了这个事情，几次派人去催我快起？我还以为家里有什么火上房的事。”陆清婉真是白眼翻上了天。

    陆靖远见她不紧不慢的样子，有些急，“当然火上房，因为她们今晚就要来。”

    “噗！”

    陆清婉一口茶就喷出去，“什么？今晚？”

    陆靖远点了点头，“怎么办，你倒是给个主意？”

    “当爹的续弦娶亲，让我这个做闺女的拿主意，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掉牙？”

    陆清婉决定撂挑子不管了，“想怎么办，您自己看着折腾，晚上我带着钰凝在外面吃，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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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挑刺

    陆清婉撂挑子就跑，根本不顾陆靖远骂她是个小白眼狼。

    回到院子叫上丫鬟，陆清婉便去了“婉凝阁”。

    昨天与太子相见，太子提起太子妃喜欢她的熏香。

    无论是没话找话的客套恭维，还是真心欢喜，她已经说了要进宫请安，就不能说说算了。

    送入宫中的东西务必谨慎谨慎再谨慎，完全由她亲手完成。

    在“婉凝阁”忙碌了一整天，陆清婉晚上才带着陆钰凝去春风楼大餐一顿。

    原本陆钰凝不知姐姐为何不肯回家，待听说是父亲续弦那一家人要去做客，不禁吐了吐舌，“怎么听起来有点可怕？不像是好相处的人家。”

    “是不是好相处，也要父亲自己去品，咱们就不多嘴了。”陆清婉心中早已有了预期，所以才躲出来不见。

    曲家姐妹已经偷偷提点过，还说了是她们府上的亲眷，倘若这家人拿曲家当牌子，她反而难堪不好说话。

    不如压根儿不露面，父亲相看也更轻松。

    姐妹二人吃过饭，掐算时间还有些早，便决定再去夜市逛逛。

    陆清婉也许久没有这么放松过，晚上闲吃闲玩，倒是乐乐呵呵。

    深夜时分，夜市的摊位都开始散去，姐妹二人才决定回家看看。

    进了家门，气氛不是太对。

    陆清婉给陈姨娘使了眼色，二人到一旁去偷偷叙话。

    “……说做客上门，家中一个子女都不在，是故意给她们脸子瞧。怕那位小娘子过门之后与您闹不合，受委屈，一通难听的话，让老爷也很难堪。”

    “这理挑得也合情合理，因为我的确不希望父亲娶继室入门。”陆清婉纵使心有预期，也没想到如此夸张。

    陈姨娘神色讪讪，“老爷瞧中了，对那位是上心了的。”

    “算了，我去问问吧。”陆清婉感叹一声男人多情多渣男，只能硬着头皮去看看。

    她倒希望陆锦方这个时候能出现，那好歹是陆家长子，这种事他才最合适。

    陆清婉去了书房，陆靖远有些不耐烦，“不是说了别来扰我？”抬头看见是陆清婉，他冷哼一声，“不是不想管我的事？还来干什么。”

    “不乐意见？那我回去了。”陆清婉转身就要走。

    陆靖远啧了两声，“这脸子比谁都酸，刚说一句你就走，回来。”

    陆清婉折身回来，给他倒了杯茶，“真相中了？”

    “的确是个温良贤惠的女人，也是命苦。可家里实在太难缠，让我心有余悸，不敢尝试了啊。”

    陆靖远毕竟经历了一回黄氏母女，他只盼望能平和度日，不想再招麻烦。

    “提什么要求了吗？”陆清婉问。

    陆靖远拿了一个册子递过去，“看看，都在上面。”

    陆清婉打开聘礼单，密密麻麻写得很详细，倒不是特别精贵的物件，却虚荣花哨，“娶个黄花大闺女恐怕也用不了这么多。”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陆靖远训完，倒也认同陆清婉的话，“实在不行就放弃吧，我是真的害怕家宅不宁，受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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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解气

    陆靖远就此放弃，陆清婉也觉得无谓。

    既然预料到娶进家门是麻烦，此时打退堂鼓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她以为此事过去了，谁知没过几天，凤都城又传起陆清婉是个不孝的刁蛮女。

    因为她不许父亲娶继室入门，还带着弟弟妹妹们一同反对父亲邀请朋友到家中做客。

    这话题传来传去，陆清婉十恶不赦，陆靖远却苦大仇深。

    “母亲昨晚与我说起时，也笑得合不拢嘴，若非是见过你，听我们说起你是有情有义的姑娘，还真会信了。”柳兰薰笑得不停。

    徐颜汐更是咯咯咯的笑出了小猪叫，“我嫂子昨儿还问过呢，好在我把事情说了，她才感叹人言可畏，让我也多加小心。”

    姐妹们在春风楼把事情说给陆清婉听。

    看她一脸无奈的样子，也不知该如何劝。

    “可怜了那位表姨母，她性子是真的好，若能去你们家也享福。可惜没想到娘家人这么挑衅挑刺，也是把她给害了。”

    曲家姐妹满心怜悯，“没想到提出的聘礼要那么多，的确有些过分了。”

    “归根结底，要看父亲的意思，倘若他执意要娶，我也没有意见，不过这聘礼，别想我出一个铜子儿，若惹急了，我就送父亲一套宅子，让他们搬出去住，我在陆府能逍遥自在，你们也可随时来耍。”

    陆清婉向来吃软不吃硬，对方越硬着搞事情，她越不怕事情。

    徐颜汐笑着捏了一把她稚嫩的脸儿，“看看，人家也没说错，你这刁蛮的性子，还要把父亲给赶出去？换成我，想都不敢想，会被我父亲大棍子打出去。”

    陆清婉笑得轻松，还不忘调侃她们，“我何时怕过恶名？反正都说我刁钻刻薄不容人，你们这几个也是上辈子没做好事，这辈子被我缠上了，一个个都小心着点儿，别被我沾了晦气，也嫁不出！”

    徐颜汐立即黏上去，“那我可要离你亲近点儿，我压根儿就不想嫁。”

    “谁想嫁？早晚晨昏定省，还要执掌中馈家事，内院外院勾心斗角，大事小情全要操心。”

    曲灵脸色似苦瓜，“我们俩这阵子在家中有多憋闷，你们根本无法想。”

    “我母亲还请了宫里的嬷嬷来教规矩，若非是听说了表姨母的亲事，根本不会容我们出来见。”

    曲裳看向陆清婉道，“我母亲的意思，还是希望两家能促成姻缘之好，让你也不必顾忌我们家，该吓唬就吓唬住，也是可怜那位表姨母在家里难熬。”

    陆清婉会意的点了点头。

    今天这顿饭也是曲家姐妹做东，显然是为了这门亲事。

    其实两家已经互相了解，能结门亲事再好不过，何况曲家这位表姨母，父亲还很上心。

    虽然娶后娘进门有些别扭，但她也没法左右不是？

    “曲夫人既然这般说，我回去再与父亲商量一下，只是真把那娘家人得罪狠了，夫人不要骂我才是。”

    曲灵连忙给了定心丸，“不会不会，绝不会，我母亲可能还指望着你撒泼打滚地闹一通，她也跟着解解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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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风流

    事情这般定下，姐妹们吃到下晌太阳落山，便也各回各家。

    陆清婉和陆钰凝回到府中后，便见陈姨娘一脸无奈，正端着饭菜从书房里走出来。

    “不至于吧？多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为成亲的事情闹情绪？”又不是小孩子，也太没出息了吧？

    这后半句，陆清婉自当不会说。

    陈姨娘冷哼一声，也有些怨，“还是赌气不肯用，或许饿上两顿就好了。”

    陆清婉犹豫下，从陈姨娘手中接过了托盘，“给我，我去找父亲聊聊。”

    陈姨娘有些担心，“大姑娘口气可千万别太冲，老爷心思敏感，受不得的。”

    “放心，气不死他的。”陆清婉端着饭菜便又回到书房里。

    陆靖远看到是陆清婉，语气自然缓和了些，“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你怎么又拿回来了。”

    “父亲不吃，总不能浪费，陈姨娘做的这道小凉菜我一直都喜欢。”陆清婉是个大胃王，即便和姐妹们在春风楼中饱餐一顿，她回来之后也还能再补补。

    陆靖远看她坐了旁边的桌前，拿了筷子就开吃。小嘴吧嗒吧嗒吃得香，还真让他有一些饿了。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陆靖远总要没话找话说，何况最近他也听了外界传言，也知道陆清婉委屈。

    可谁能想到不过是想娶个填房入门，还闹出这么多乱子？

    吓得他最近连左侍郎的面儿都不敢见，更是拒绝了其他同僚相邀吃酒，生怕有人提起，实在丢了体面。

    “曲家姐妹请我吃酒安抚，何况他们最近也都在说亲事，就多聊了一会儿。”

    陆清婉嘴巴极快，没半柱香就把陆靖远这一份饭菜吃得渣都不剩。

    喝过茶水漱漱口，她用帕子擦着嘴角，说出一句让陆靖远差点儿跌到地上的话，“女儿这两天也想清楚了，终归是那些聘礼要出，您不妨娶个黄花大闺女入门。一来年纪轻能为您添丁生子，二来只求娘家安生，没那么多事。”

    “我刚刚进门时已经跟陈叔儿说过了，稍后就有媒婆上门。虽说这事儿我做闺女的不该出面，但谁让祖母还没彻底恢复不认人，家里也没其他长辈做主。”

    “反正我的名声已经不怎么样，我就一凶到底，把这件事管了吧。”

    陆靖远身子一滑，差点儿从椅子上溜下去。

    他扶着桌案坐安稳，才一拍桌案，斥她胡闹，“这这这事也是你能管的？！胡说八道！”

    陆清婉十分认真的看向陆靖远，“从我本意，自然是不希望您再娶填房夫人，可您自己也有心思，外加侍郎大人也要求家和万事宁，我们只能选个称心如意的进家门吧？”

    “何况我也不信，这消息传出去，曲家那位表亲会无动于衷，就此算了。若他们肯服软低头，我也是可以答应的。”

    其实这才是陆清婉的真实目的。

    只是她没有与陆靖远明说。

    谁知这位渣男父亲会不会相亲看上其他人？

    这可是做不得准的事。

    男人自古多风流，何况这位俊朗堂堂的父亲，也是真惹人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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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反省

    陆清婉与父亲在书房密聊之后，陈姨娘又端来一份饭菜，陆靖远吃得干干净净，由着女儿瞎闹腾。

    有媒婆来府上做客之后，陆家嫡长女为父亲相看继母的消息也顿时广传凤都城。

    不求名门闺秀，只求家世清白无纷扰官司，大龄未嫁之女优先，小官之家不嫌、商户出身不弃……

    这几条要求传出，顿时又在城内闹了个沸沸扬扬。

    外加陆清婉给媒婆许的银子多，倘若亲事说成，还额外另有封赏。

    如此一来，仅仅七天时间，陆靖远就偷偷相看了二十多个。自当是陆清婉在府中请茶看戏，他躲在暗处偷瞄……

    红霞遍天，日落星升，又是一天过去。

    陆清婉给了戏班子赏银，便回正堂去见父亲。

    “二十多个您都没选出来？挑花眼了吧？”

    陆清婉挖苦，巧姨娘也酸溜溜地忍不住道：“婢妾看，哪个都不错，只是年纪轻轻就来咱们府上做正室夫人，怕是挑不起大梁。”

    “咱们大姑娘也年纪轻，不也是凡事都能张罗做主，还是要看能力，与年纪无关。”李姨娘在旁边附和，但也跟着溜了一句缝儿，“归根结底还要老爷能相中。”

    陈姨娘没有插嘴，只是默声无语，给陆靖远倒茶。

    那茶可不似寻常温度恰好适宜入口，陆靖远摸了下茶碗就被烫得缩了手。

    倒嘶一声，陆靖远叹道：“只觉得此事越发胡闹了，说不准明天就要被都察院弹劾我官身不正，参我一本。”

    “要是还惦记曲家那位小姨母就直说，没得把这事儿都赖在我身上。”

    陆清婉一句话就揭了陆靖远的短儿。

    陆靖远讪讪翕动下嘴，还真反驳不出来。

    “事情也别太着急，先放一放，不要闹得难堪，我也好几天没有认真工作，暂先不理此事了。”

    陆清婉还真没想到，父亲会对那小寡妇认真了，“既然父亲这样说，稍后我就帮您全推了？”

    “推吧，府上也连续唱了好几天戏，太闹，还是清静清静吧。”陆靖远说着话，就起身准备去书房。

    刚走到门口，却是陈叔匆匆赶进来，身后还跟了一个许久未出现的人影——陆锦方。

    陆锦方阴沉着一张脸，极度不满。

    看到父亲也敷衍着拱了下手，直接说起正事来：“怎么父亲想要续弦填房，也闹得沸沸扬扬，鹿峰书院都传出笑话了。母亲过世还不满一年，您就这么着急吗？！”

    黄氏毕竟是他生母，陆钰蓉也是亲姐。

    陆锦方对此不满意也是正常。

    许久未见，他气色虽好，却身形消瘦。

    虽还在守孝期内，但鹿峰书院的平淡生活，似乎也很适合他。

    见陆清婉看过来，陆锦方也没什么好脸色，“大姐也越来越没体面，居然还出面为父亲相亲续弦？你、你还是先惦记下自己的亲事，把自己嫁出去再说吧！”

    陆清婉才不介意被陆锦方说嘴，她巴不得这位回来接手烂摊子，“合着我怎么做都不对？那这事我不管了，你是陆家长子，你来当家做主，我回屋里反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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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密谋

    陆清婉找到机会就跑，姨娘们也讪讪离去，不在这里看父子争吵。

    巧姨娘已经快生了，大着肚子走得慢。

    倒是让陆靖远和陆锦方大眼瞪小眼，瞬间尴尬起来。

    陆靖远轻咳一声，带着陆锦方去书房。

    开口一句“我也是情非得已”，才把家中的苦事与陆锦方一一道来……

    陆清婉带着丫鬟们回了院子。

    她才纳闷事情怎么都传了那么远？

    鹿峰书院离凤都城可有段距离呢，才七天时间，八卦飘的有点快吧？

    只是不等她找人打听，陆锦方来了她的院子里。

    “把君山银针拿出来，方哥儿尝尝。”陆清婉吩咐绿苗沏茶，她则召唤陆锦方坐下。

    小院傍晚有几分清凉，陆锦方也没再似刚刚那么冲撞，喝上茶之后，才给陆清婉道歉，“不知事情原委就吵了你，是我不对，但一年的时间都没到，就、就……我这心里过不去。”

    陆锦方把杯中茶一饮而尽。

    陆清婉冷嘲一声，“当年我生母过世，不出三个月，父亲就迎娶你的生母，还把我赶出了凤都城。”

    “……”陆锦方还不上嘴。

    这件事无论从何说起，他都很是理亏。

    “可你也不能纵容父亲这般胡闹吧？”陆锦方气势瞬间软下来，“这笑话都传了书院里去，你是不知父亲如今的名声有多怂，你的名声……”

    “刁钻、恶劣，蛇蝎心肠。”

    陆清婉毫不在意道：“我在意过吗？我和钰凝会出嫁，楠哥儿年纪小，撑不起家事，你又不在……何况左侍郎大人提了这么一件事，父亲想必升职有望，否则谁会插手一个府邸的内宅呢。”

    陆锦方有些意外。

    似没想到陆清婉的眼光如此长远。

    “刚刚我也与父亲提了升迁可能，父亲却说无望。”

    “他？”陆清婉不吝嘲讽一句道：“他现在满脑子只有曲家那位小寡妇，而且凤都城近期暗潮汹涌，他胆子小，此时提拔，他会仔细考量斟酌，甚至为了保命不敢上位的。”

    “……”陆锦方看她的目光复杂难言。

    这种话怎么张口就来，毫不吝啬？

    “看我作甚？若你在府上能撑腰，至于把我当个儿子用么？我若整天规规矩矩，知书达礼，早就被父亲欺负得进骨灰盒了。”

    陆清婉冷哼道：“而且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消息？谁告诉你的？”

    “是吴教谕恰好到鹿峰书院讲学。”

    陆锦方很感恩吴教谕的提携，“他说楠哥儿已经过了今年的童生考试，很有出息。”

    “原来是吴教谕。”陆清婉自知是多心了，“索性你也回来了，就把父亲这事儿处理妥当再走。”

    陆锦方立即拒绝，“我才不管。”他生理性恶心。

    “又没逼着你促成喜事……好心办坏事也情有可原吧？我都已经撒过泼了，你也混蛋一点，就算父亲偏要娶曲家那位亲戚，也要把娘家人给治住才行……”

    陆清婉使了个眼色，陆锦方倒吸口凉气，凑近了些，“你说怎么办？”

    二人叽叽咕咕，开始密谋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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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赌注

    陆靖远自当不知姐弟俩已经密谋联手，准备对他娶续弦之事动一动手脚。

    大儿子归来，他满心欢喜，立即张罗起吃吃喝喝，让大厨房准备席面，全家团聚。

    可惜陆锦方根本不参加。

    他还在守孝期内，不吃酒、不吃席，只在他的小院中粗茶淡饭看看书。喝的茶叶都要最清淡的，不加任何花哨东西。

    这一番做派，臊得陆靖远有些自愧不如了。

    “方哥儿已经十四了，也是有主意的了。”陆靖远瞬间苍老，颇感无力。

    因为他突然发现，闺女他管不了，如今这位大儿子他也管不了了。

    小儿子在长公主府有教谕掌管，他插不上手，只能把目光瞄向了性子最软弱的陆钰凝。

    可陆钰凝的婚事他已经许诺张罗，却毫无下文。

    心中理亏，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我看翠巧最近吃得不多，可是没食欲？毕竟怀着身子，要多多注意。”

    “李大夫每天给老太太针灸过后，都会看一眼巧姨娘，是他特意嘱咐少吃些，免得生的时候太困难，老爷不用操心了。”陈姨娘轻飘飘地就把他给怼了。

    陆靖远故作冷静地点了下头，“甚好，如此甚好。”

    “老爷如今心中只想着续弦夫人入门，恐怕都忘了巧姨娘就快生产的日子。这几天巧姨娘身体不舒服，心气也不顺，觉得被您冷落在旁无人问津，老爷还是抽空去哄哄吧。”

    李姨娘在旁边阴阳怪气，说翠巧，也是说她自己。

    心思再不顾家，陆靖远也品出最近家里人对他的态度有变化。

    连最喜欢撒娇讨好的巧姨娘都开始不满意了？

    可他才是一家之主啊！

    心中正腹诽着，陈叔儿从外进来，“田娘子的哥哥来了，想找老爷聊聊，您见还是不见？”

    田娘子便是曲家那位表姨母，陆靖远相中的那位寡居妇人。

    陆靖远面色微喜，又马上收敛，轻咳了两声，“带他去书房吧，我稍后就过去。”

    陈叔儿正要下去传话，陆锦方开了口，“去书房干什么？有事请到正堂来直接说。之前不是嫌弃府中做客没有晚辈在，丢了礼数吗？如今我也回来了，一并见见吧。”

    陈叔看向陆靖远，询问到底怎么办。

    陆靖远有些摸不到陆锦方的脾气，只能点头答应，让陈叔去请人。

    思前想后，他还是怕陆锦方翻脸，“即便亲事不成，也别伤了和气，毕竟与礼部曲家是表亲，不好一并给得罪了。”

    “我也是鹿峰书院孟宸大师名下弟子，谁敢说我不遵礼？”陆锦方阴测测的酸脸子一抽，倒是把陆靖远给噎了个哑口无言。

    “行行行，你们都出息，这府上唯独我骨头最软，谁也惹不起……你们见吧，反正我娶谁，自己也定不下，你们是我老子，你们做主就行了。”

    陆靖远气得起身背着手就走。

    李姨娘和陈姨娘有些担心，是不是真把老爷给惹生气了？

    陆锦方也余光偷偷瞄着，“我刚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毕竟这是亲爹，他开始怀疑陆清婉出的损招是否奏效。

    陆清婉耸了耸肩，“他才不可能走，只是躲去角落中偷偷看，稍后但凡闹了不可开交，他马上就会出来。”

    “我有点不信。”陆锦方对父亲还存有一丝廉耻期望。

    陆清婉拍了桌上五十两，“若我说错，五十两归你，若我说对了……”

    “我可没钱。”陆锦方道。

    陆清婉摆手，“不用你给银子，但你要给我做一个月的小跟班儿。”

    陆锦方冷哼一声，“我还真不信这个邪，这五十两一定会到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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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软饭

    陈叔儿把田娘子的兄长田武政请进正堂。

    他没看到陆靖远，只有两个晚辈孩子，顿时脸色就落下来。

    “陆主事的架子真够大，府上迎客不出面，只放两个小孩子想打发人？六品官衔的帽子戴得真够歪的。”

    开门见山就挑理，陆锦方微微挑眉，算是有了见识。

    “您突然前来，父亲不在家中，没有抽出时间招待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您也不是皇帝，想招谁马上就来等着见，没这个道理不是？”

    鹿峰书院都是闲散文人，平时说话也格外胆大包天。

    田武政吓了一跳，“你是谁？”

    “在下陆锦方，家中行四，陆府长子。”陆锦方让陈叔给他上了茶，“您今日有何事可以直说，晚上父亲归来，我会替您转达。”

    田武政冷哼一声，坐了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儿，“我来是想问问，你们府上到底什么意思？明明是要娶我妹妹为继室夫人，如今又突然请他人做媒，还说什么未婚的姑娘优先，这不是明摆着打我妹妹的脸？是欺负我田家没人？”

    陆锦方瞄了一眼陆清婉。

    陆清婉在一旁幽幽地道：“那一日你们到府上做客，父亲可是点头答应迎娶田娘子了？”

    田武政一怔，“可他也没说这门亲事吹了啊。”

    “父亲既然没答应，我重新为父亲选良人有何不可？是犯了哪条罪过吗？我一个内宅的姑娘还真不懂，您是在府衙做事的，不妨教一教我？”

    陆清婉慢条斯理的说着，怼得田武政还不上嘴。

    他在凤都府衙任七品推官，管的就是案件狱讼。这事的确是不犯大梁律法，只是说起来让田家没体面。

    “你甭在这里胡搅蛮缠的，让你父亲出来给个说法。如今我妹妹听了外边传闻，气得不能吃不能睡，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被抽空了。你们家总不能置之不理，要对此事负责。”

    “来吃顿饭，心情不好，我们家就要负责？”陆锦方脸子一酸，“那您是不是心情不好，就把人脑袋砍了，也这么无理判罚？”

    田武政气不打一处来，“这是在说亲事！你总往律法上扯什么？”

    “说亲？我看是碰瓷。”

    陆锦方冷哼一声，把那聘礼单子还给他，“您家这位姑奶奶人美良善，贤良淑德，可惜这聘礼太过贵重，我父亲出不起，就请田大人为您妹妹另觅新婿吧。”

    提到聘礼，田武政顿时不乐意了，“我妹妹放在凤都，也是出类拔萃的人。你们住着豪奢的宅子，穿着价值连城的缎子，却口口声声娶不起？这是侮辱谁？”

    “那您恐怕是不知陆家男人有多苦了。”

    陆锦方端着茶碗抿了一口，撩了下衣襟，大言不惭，“我就实话跟您说了，这宅子是我大姐的，我们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大姐出银子才能买得起。我父亲一个月就四百两的俸禄，去了日常花销，剩不下几两，就连我和弟弟读书，都是大姐出的钱。”

    “说白了，我们陆家的男人都在吃软饭。别看府邸外表华丽，其实里面的破事多了去了。我若是您，就为田娘子寻觅良人，别来我们府中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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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吵架

    “噗！”

    陆清婉一口茶就喷出来，呛得咳了几口，才看到陆锦方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

    昨晚二人商议把她说得凶煞刻薄，再把陆家说得惨点儿。

    可也没让他说陆家男人吃软饭？这父亲听见，还不得气个倒仰！

    果然，这话一出，不仅正堂内的丫鬟姨娘们连忙低头捂着嘴，堂后稀里哗啦一阵碎响，显然是陆靖远砸了什么东西。

    陆锦方一个白眼翻上去。

    看来父亲果然在后面偷偷地听。

    陆清婉努了努嘴，示意他输了。

    陆锦方看着一脸惊愕的田武政，没好气地道：“家中就是这么个情况，不妨您回去与田娘子商议一番，倘若聘礼折半，我父亲也愿娶田娘子续弦为妻。若您觉得委屈了妹妹，就当此事没发生。”

    “折半？这怎么能行！”田武政顿时不满意了，“你以为这是买卖？这是亲事！”

    陆锦方二郎腿一翘，“买卖是要有来有往，我们家也没提嫁妆要准备多少，怎么能算买卖？”

    田武政气地起身怒骂，“你、你们府邸欺人太甚，行事不合礼数，不顾情面，实在可恶至极！”

    “礼数？呵，我母亲孝期还没到一年，你们就登门说亲。若说是亲友走访也就罢了，堂而皇之地扔下聘礼单子，这事儿拿到哪儿去说，都是你们家先违了规矩！”

    “何况这人还没娶进门，就娘家人登门问罪，将来若是真的过了门，这门口的牌匾还不都得改了姓田？！”

    “你、你这可是晚辈说出的话？”

    “我父亲还没娶你妹妹过门，我凭什么尊你为长？”陆锦方阴测测小眼一翻，“若您没有其他事，恕不多留，来人，送客！”

    陆锦方彻底翻脸，他就是想把事情搅黄。

    田武政气得眼前发黑，额头生疼。

    原本以为陆家只有一个陆清婉难缠，没想到又冒出一个更锋利更刺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家？真嫁来岂能有好日子过？！

    “我妹妹看上这陆靖远，也是她眼睛瞎了。我田某人今日也是开了眼，此事就此作罢，当做从未发生，告辞！”

    田武政转身就走，陆靖远从后面一溜小跑，出来安抚解释，都没能把人留住。

    “输了吧？”把人气走，陆清婉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陆锦方刚刚说话那么犀利，也是恨自家老爹不争气，“不就是给你做一个月的跟班儿么，认了。”

    “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你都没问问，我会怎么使唤你。”陆清婉有些惊讶。

    陆锦方满不在意道：“在先生面前，整日端茶倒水、扫地擦灰，洗衣做饭刷马桶，都是做惯了的，还有什么事情做不的？”

    “别说，你这一点还真没像父亲。”

    陆清婉没想到他为了求学，连这些事都肯亲自做，“有骨气，前途无量。”

    “你别管我是不是前途无量，我看你的钱恐怕要被惦记了。”陆锦方努努嘴，陆靖远正垂头丧气地从外归来，“他那份聘礼，你恐怕要大出血喽。”

    陆清婉苦涩叹了一声，“你都说陆家男人全是吃软饭的，这银子……你出一出力，让我少掏点儿，一个月跟班的时间可以减半。”

    陆锦方答应得很痛快，“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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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父子

    陆靖远垂头丧气地回到正堂，一句话没说，转身去了书房。

    瞧那模样就是谁都不想搭理。

    陆锦方直接跟了过去，父子私谈，希望能谈出点结果。

    男人们走了，正堂内只有陆清婉和陈姨娘、李姨娘。

    李姨娘刚刚有些被吓到，“怎么觉得方哥儿这次回来，变了个人似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陈姨娘附和道：“婢妾也觉得方哥儿变了，变得懂事了，长大了。”只是这吵架的能力增长。

    原本只觉得大姑娘是个毒舌，如今又出来个吵王。

    陆家人才辈出，还真是不得了了……

    “终归是往好了变，而且也愿意承担，是好事。若能把他留在凤都，我就可以省一点心了，”

    陆清婉悠闲得让绿苗换一下茶，她也的确有留他的心。

    否则也不会和他打赌，做一个月的跟班儿。

    李姨娘又提起了他儿子，“楠哥儿如今也长大了，而且后天是他生辰，婢妾本想接回来给他庆生，谁知他说夫人孝期没过，他身为庶子也要守规，还把婢妾给数落一顿。”

    “想和我说楠哥儿过生，就直说，何必绕这么个大弯子。”

    陆清婉戳破李姨娘这点小心思，“后日我会去一趟外学堂，把他带出来玩一天，恰好方哥儿也回来了，兄弟更应该亲近点儿。”

    李姨娘也不怕尴尬，笑着吹捧道：“还是大姑娘最疼楠哥儿，婢妾这里替楠哥儿谢谢您。”

    陆清婉没心思与李姨娘闲磕牙，她还惦记着陆锦方和父亲怎么聊。

    此时的书房内可没有那么平静。

    父子二人互相数落半天，最终还是陆靖远败下阵来。

    “……我说咱们陆家男人吃软饭，有什么错？单是楠哥儿用的狼毫笔都得用您半个月的俸禄，您有什么资格摆父亲的架子给大姐看？她可不欠这个家。”

    “之前你们打得不可开交，现在她掏银子养家，你就连爹都不认了？！”陆靖远只觉得今天面子丢尽了，“难道我没养过你？你是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吗？！”

    “您最好把刚刚那话收回去，别让我犯浑。”

    陆锦方的豪放不羁，还真让陆靖远有些怕，“行行行，不就是不想让我续弦娶新人吗？不就是不乐意出银子做聘礼？我答应了还不行？我孤寡老死，也用不着你伺候。”

    “我是不孝子，我死后去十八层地狱赎罪，可您也不能欺负老实人。”

    陆锦方才不吝父亲翻旧账，“这个家里的人，您管过哪一个？还不都是靠她陆清婉。我今儿一早去看老太太，那万寿堂的大夫来一次就是一百两，她都毫不犹豫的出。”

    “几万两银子的嫁妆银子其实早就被她败光了，若不是有那香铺子撑着，你以为家里银子能源源不断吗？”

    陆靖远顿时气短，“我当然知道她不容易，所以才想娶一房夫人来帮衬下。”

    “娶妻娶贤，这道理您都准备第三次成亲了，还不懂？”

    陆锦方冷呵一声，也剜了自个儿的心，“我母亲当年在您面前也装得贤良淑德，结果呢？”

    “你提这事儿干什么！”

    陆靖远想逃避，陆锦方却不给他机会：“我的确是恨陆清婉，是她把我的生活改变了，可我现在也感谢她。因为若非有她，我就是囚在宅门里算计点儿小银子的窝囊废，根本没有遥望四海的动力和野心。”

    “无论是陆清婉的生母，还是我的生母，都死在您不负责任和无能之下，若您还只求自己安逸称心，不顾他人感受，我就去敲登闻鼓跪钉板，也要和您断了这父子关系，我丢不起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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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飞蛾

    陆靖远被陆锦方气得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请了大夫来看，大夫称是急火攻心，救醒之后，开了方子。

    陆靖远醒来第一句话就是不想再看见陆锦方，陈姨娘和李姨娘立即去陪着老爷安抚。

    陆清婉在门口听陆锦方说着刚刚与父亲聊过的话，目瞪口呆，狠狠掐了他一把。

    “嘶，你掐我干什么？”陆锦方揉着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我想看看是不是在做梦，没想到许久去掉未见，你变得这么有良心了？”

    陆清婉才不介意他把父亲气晕过去，而是欣慰他说的那几句公道话。

    陆锦方立即把她拽去一旁，“我也是一时情急没忍住，但说的都是真心话，不管他还认不认我，这门亲事应该可以搁置了。”

    “你就那么介意他立即娶亲？”陆清婉认真问。

    陆锦方点了下头，“我的确心中过不去。”

    黄氏和陆钰蓉可是两条人命，何况黄氏在世之时，也是真心疼这个亲儿子。

    陆清婉轻应，“那我心中有数了。”

    “我准备回鹿峰书院了。”事情闹得这个地步，陆锦方想走。

    “想什么美事？要走也要把赌债还完，何况后天楠哥儿生辰，兄弟姐妹一同吃一顿。”

    陆清婉是不会容他撂挑子就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恶人你得当到底。什么时候父亲拿起棍子把你打出去时，你再回鹿峰书院也不迟。”

    陆锦方哑然，“……你还真是亲姐。”

    “你也是很不错的亲弟弟。”陆清婉说完，便见大夫开完方子出来，她亲自过去送。

    仔细问询了陆靖远的身体情况，除却上了年纪的简单病症，还真是身体强健，健康无比。

    陆靖远在家休养，也是接连两天都没搭理陆锦方。

    陆清婉去问候时，他也傲娇地敷衍几句，没有什么好脸色。

    等第三天一早，没有人来给他请安。

    陆靖远忍了半晌才开口问孩子们去哪儿了？陈姨娘告诉他一大早就都出门了。

    “今儿是楠哥儿的生日，大姑娘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去接楠哥儿出去庆祝，一整天都不回来吃饭了。”

    陆靖远一怔，陈姨娘接着撒了一把盐：

    “还有老太太下个月过寿，大姑娘让张罗一下，让老爷写下宴请的名单，府上准备。”

    陆靖远沉默了。

    除了他自己的生辰之外，家中所有人他都不记得。

    难怪儿子都说他不肯负责任，或许……他真要做出改变，起码不能让儿子也瞧不起。

    陆靖远喝过汤药之后，便去老太太的院子里陪着，难得的尽孝。

    陆清婉则去外学堂，本想接了楠哥儿就走，谁知长公主知道她来了，召他们一同去坐坐。

    陆家兄弟姐妹四个先后上前请了安。

    长公主特意考问陆锦方几句，却见他思路清晰、逻辑奇特，颇有几番孟宸大师的风骨，不禁赞赏几句。

    让侍女们先带着他们下去吃点心，长公主把陆清婉留下单独问话：“宫中你怎么还没去？”

    太子当面点了她的名字，这件事长公主自然会知道。

    陆清婉认真道：“太子妃喜好的香料需要时间制作，后天就能制成，制成之后我再递帖子求见。”

    长公主点了一下头，话锋一转，“你和温陌寒是怎么回事？”这才是她今日的重点。

    陆清婉斟酌了下，“难得对人动情动心，即便一意孤行，飞蛾扑火，我也打算试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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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共苦

    陆清婉如此表露内心，长公主一时说不上话。

    姨母有些焦急，“你这个傻丫头，这是在引火自焚。”

    太子纵使病愈露面，情形也极度艰难。

    温陌寒以命保了他的太子位一次，可下一次谁知还能不能保得住？

    即便皇帝赏识温陌寒的才能，不会因太子废掉他的官职拔除他的羽翼，但新帝登基之后呢？

    危险弥漫四处，她的确是在往火坑里跳。

    “我会为家人全部安排妥当，不会连累他们。”

    陆清婉明白姨母话中之意，“何况我信他，也愿意与他携手并肩。此生有一心仪之人，总比浑浑噩噩度日来得痛快。让我困在一个宅院中勾心斗角，我是真心不情愿的。”

    姨母哀叹一声，“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人各有命，她已经心思坚定，你也强求不得。”长公主也有些惋惜，可毕竟见识得多，很快就接受了。

    “原本也有犹豫，可惜现在事情多变，即便我不选他，九皇子也好、七皇子也罢，都不会轻易放过我……那我何不选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

    陆清婉说出了心里话，“两权相利取其重，两权相害取其轻，我只能赌一把了。”

    “所以你也是故意让曲家的亲眷散布你的刁蛮名声？”长公主倒是笑了起来，“你这小心思可真多。”

    “好名声管不住家，更治不住怂浑的父亲。只是我也没想到，方哥儿会比我更豁得出去，如此一来，他在府上坐镇，我就更能放心大胆做事了。”

    陆清婉夸赞陆锦方，倒是让姨母微蹙下眉，“他毕竟是那黄氏的嫡子，你还是要多加小心。”

    “姨母放心，我省得的。”

    陆清婉与长公主和姨母敞开心扉，长公主也有心拉拢，多说了几句，“虽然你与本宫说了心事，但对外还是不要过于坦诚。战事无常，一切都等他能安然无恙地归来再议。”

    “多谢长公主殿下提点，清婉谨记。”

    事情说得差不多，还要为楠哥儿庆生，陆清婉便去寻了他们，直奔最常去的春风楼。

    原本陆清婉是想带他们出城游玩一趟，可惜楠哥儿就想吃春风楼的糖醋排骨。

    毕竟是今天的小主角，陆清婉便改了主意，让秋兰先去春风楼订了个雅间，留了位置。

    姐弟四人匆匆奔去。

    陆锦方仍坚持守孝，只食素菜。

    陆清婉也没客气，满满地点了一大桌。

    单是素斋菜都让陆锦方美出了鼻涕泡泡，更不用提小寿星楠哥儿吃得嘴巴流油。

    吃得差不多，便让店家上了茶点。

    方哥儿与楠哥儿在一旁掉书袋，开始攀谈学问，陆清婉和陆钰凝则放空发呆。

    一直到傍晚日头落下了山。

    陆钰凝才惦记是不是要回去了，“咱们全都走了，父亲会不会发火？”

    毕竟前天刚被大姐和方哥儿气晕过去。

    而她们还没彻底将父亲哄好，就全都跑出来玩。

    陆清婉摇了摇头，“放心，咱们回去，他一定恢复如常，当做事情从未发生。”

    陆锦方也认同地点了下头，“六品怂官，清闲度日，儿女双全，三房夫人……我是真有点羡慕他，也许这般浑浑噩噩度日，才是过得最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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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插曲

    姐弟三人送楠哥儿回了长公主府外学堂，才慢悠悠的回陆家。

    陆靖远果然如陆清婉所说，站在门口问了几句，便让她们早些休息，再也没闹脾气了。

    陆钰凝有些糊涂，不明白父亲为何突然变了。

    陈姨娘听她说了大姑娘和方哥儿的话，只感叹女儿的脑子不灵光，“方哥儿威胁要断绝父子关系，大姑娘也不肯出聘礼银子，你以为老爷真不怕？”

    “可是……大姐和方哥儿也没去道歉？父亲就好了？”陆钰凝仍旧诧异。

    “她们二人不道歉，难道老爷还一直端着不放吗？何况这事儿本来就是老爷的错。抛开方哥儿不提，大姑娘不出聘礼银子，这钱从自个儿兜里掏，老爷肯定算计到骨子里，浑身肉疼，只能放弃。”

    陈姨娘敲了敲陆钰凝的小脑袋瓜，“跟了大姑娘这么久，你的脑子都不开窍，还是找个简单的人家更合适你。”

    “女儿也的确想不到这些……但父亲这么做，岂不是有点没良心？”

    陆钰凝心中仍旧对爱情有幻想。

    父亲这么做，岂不是辜负了曲家那位小姨母？

    “他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娶填房为了是家境圆满，祭祖时正房太太那个位置不空着，倘若那份聘礼单子是哪位豪门大户的姑奶奶出的，他也会认下的。可惜只是个被娘家当筹码的寡妇，他自然觉得不值了。”

    陈姨娘说到此，心中也有些冷，“男人都是薄情郎，千万别报什么期望。”

    可大姐和温大将军似乎很好？

    陆钰凝闷在心底不敢说。

    再想到陈柯然成亲时的喜乐模样，她的心思更是一沉，讪讪得去洗漱，只能继续去做孤独的梦。

    陆清婉此时也没有睡。

    她收到“疾风”传回来的信儿。

    温陌寒离去之后，她特意到“婉凝阁”做了一种无味迷香，让“疾风”传给了他。

    那一大包也有个半斤重，她试了许久，确定“疾风”不会被坠下来，才允许它飞走。

    “疾风”回来，迷香也被摘下，可惜它的爪子上什么都没留。

    陆清婉有些纳闷，难道这个家伙没收到迷香，被别人摘走了？

    还是“疾风”扔下之后就回来，根本没等他？

    心中好奇思忖，陆清婉则把“疾风”浑身上下的羽毛都摸了个遍，确定没有任何藏匿的纸条或者信物，才就此作罢。

    “过分，好歹给个字条，让我知道他有没有收到啊。”

    陆清婉坐了床上气鼓鼓，倒是把绿苗逗得直发笑，“果然大姑娘动了情，和寻常不一样了，平日里哪有这么娇滴滴的时候，奴婢也是初次见。”

    “胡说，我这是生气。”

    陆清婉看向进了屋里躲小雨的“疾风”，“下次什么物件都不带，你就别回来，家里不养你，懂？”

    “疾风”鸣叫两声，扑腾着翅膀扭过身，给她个屁股做回答。

    陆清婉禁不住笑出了声。

    时间已晚，她让绿苗吹了油灯蜡烛，主仆二人也各自睡了。

    翌日清早，陆清婉醒来就见牧尘一脸呆滞的在门口。

    “有事？”

    牧尘揉了揉额头，递给她一封急信，“您的香把营帐内的人全部迷倒了，还是你自己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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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框框

    陆清婉把信拿过来仔细地看。

    她顿时头发丝乍起，看着“疾风”实在无语。

    “疾风”去给温陌寒送药时，遭到门口卫兵阻拦。

    它也有猎隼猛兽的脾气，不允进帐，一气之下就把卫兵给啄掉了几块肉。

    可惜撕扯时，袋子被弄破了。

    迷香飘散，外加一股微风吹过，整个营帐全部中招倒地，吓得军营一级警备，还以为出现了什么潜伏奸细，趁机袭营。

    可惜左找右找，除了“疾风”这只猎隼外，没查到任何奸细。

    温陌寒看着倒地的士兵，又用袋子里剩下的迷香试了下，才猜出这是陆清婉给他单独配置的毒……

    “好好的，你发什么脾气？不就拦你一下吗？矫情！”陆清婉弹了“疾风”一指头，“疾风”又是屁股对着她表达不满。

    “主人的亲兵就在外面等候，等你再配一些，让亲兵急速带回。”

    牧尘看向疾风，轻咳两声道：“而且以后要传这种物件还是别用猎隼了……”幸好只是迷香不是毒，否则还不闯了大祸？

    陆清婉吐了吐舌，没敢有任何反驳。

    仔细想想，她这事儿做得的确有些鲁莽不周密，只想到“疾风”能迅速传物，却没想到会有意外的可能。

    为了弥补添乱的愧疚，陆清婉草草吃了早饭就去“婉凝阁”，用了一整天的时间，配出迷香和一袋清香。

    迷香还是上次疾风带去的那种；

    清香则是迷香和其他异常气味儿的解药；

    陆清婉仔仔细细写清楚，又用蜡封粘住了信。

    犹豫下还没给出去，她又拆开信件，画了两个四方框，再次封好，交给他的亲兵带过去。

    绿苗在旁偷偷看到了那两个四方框，十分好奇地问道：“您怎么还画了两个框框？那是什么意思？”

    陆清婉傲娇的一撅嘴，“当然别有深意，就看他能不能懂了。”

    忙完温陌寒的香，陆清婉又去检查要为太子妃送入宫中的熏香。

    每一样都亲自查过、试过，确定无误之后，才吩咐方青阳送了消息，明日进宫求见。

    温陌寒是翌日清晨才收到亲兵八百里加急带回的物品和信件。

    一页隽秀的小字，写明了两类香粉的用途。

    温陌寒将此物交给副将去分装，两种香粉均无味道，“不要再出上一次的乱子，另外疾风入帐，谁都不可阻拦。”

    “是。”副将与亲兵领命。

    温陌寒把他们打发下去。

    他独自坐在沙盘前拿着信纸，端详着那两个方框，“什么意思？”他一时也没看懂。

    左思右想许久，待大军收整完毕准备开拔行军，他才拿出笔沾了墨，在两个方框之内填了两个字。

    选了最新训的一只猎隼传信，温陌寒才上了马车，继续看起前方战报。

    陆清婉此时已经在皇宫门口等候。

    她递了求见帖子之后，便被告知翌日清早东宫召见。

    毕竟是入宫，她一大早便沐浴更衣，还特意选了一套低调端庄的轻纱裙。

    不张扬、不怠慢，怎么瞧都不出错，这才上了马车，一直在皇宫东边的小门处等。

    等了小半个时辰，才有小太监前来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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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故人

    陆清婉本就不是高门出身的官家女，进宫丫鬟无法跟随，只能她一个人前去。

    从绿苗手中接过熏香盒子，她便跟着小太监朝宫内走。

    上一次入宫还是去见纯贵人，如今已经晋升为纯嫔，想到那位貌似纯厚其实心肠歹毒的女人，陆清婉发自内心的不喜。

    就在这只能看到高耸红墙的囚笼，争来斗去，又何意义？

    可悲、可叹，却还觉得高人一等，这种女人才是最可怜的人……

    跟小太监走着，陆清婉直觉有些不对。

    她停下脚步喊住了前面的带路人，“你确定咱们这是去东宫？”

    陆清婉是在故意诈他，却见小太监神色有些慌乱。

    “您跟着走就是，宫内不要随便说话。”

    “我是来为太子妃送熏香的，你把我领到别处有何居心？”

    陆清婉已经确定事情不对，她转身就要往回走。

    小太监簇步赶回来把她拦住，“你去哪儿？”

    陆清婉顿时冷了脸，“你还不说实话？真的闹破了脸，我也是能求太子殿下要了你脑袋的。”

    小太监顿时慌乱，有些不知所措。

    旁边的夹道出来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七皇子梁泊琛。

    “清婉姑娘不要慌，是本王有意请姑娘指点熏香迷津，特意让人去请姑娘喝杯茶。”

    梁泊琛是笑面虎，那一副故作春风满面的友善，怎么看都让人心中不舒服。

    “陆清婉为殿下请安。”

    行了礼，陆清婉心中厌恶，面子上却淡笑如水，“殿下说笑，民女雕虫小技，岂敢指点殿下。今日特意入宫见太子妃，想必她还在宫中等候，就不多叨扰殿下了。”

    梁泊琛不打算放过，“嫂嫂那边，本王可以派人去说一声，无妨。”

    “民女还要为太子妃调香静神，改日再向殿下请教。”

    陆清婉的不耐有一些没收敛住，眉头微蹙的细纹，深深刺痛梁泊琛的自尊，“本王就这么不受姑娘待见么？”

    陆清婉微微一笑，却没否认。

    这幅尴尬的场面，让梁泊琛也装不出和蔼可亲的模样来。

    “听说昨日镇国将军的亲兵回凤都，找清婉姑娘帮忙，不知他用的是哪一种香？本王也很有兴趣。”

    说出真实的目的，梁泊琛仔细盯着她，想看出点东西。

    陆清婉恍然，“醒脑香，殿下若喜，改日派人为殿下送来。”

    梁泊琛自当不信，“不知这醒脑香有何用途？也能用于军中？”

    陆清婉随口便道：“行军打仗自当疲累，醒脑香可提神，用起来自当方便。”

    “清婉姑娘果然深明大义，虽是一介女子，却还为出征的士兵们着想献力，应该上奏为你邀一功劳才是。”梁泊琛半信半疑，更想从陆清婉的身上看出什么端倪。

    陆清婉微牵嘴角，“不知民女可以走了吗？”

    “本王今晚宴请一个客人，希望清婉姑娘能赏脸，一同前去吃一杯酒。”梁泊琛话锋转得极快。

    陆清婉顿时道：“家中夫人未出孝期，还望殿下见谅。”

    “倘若本王请的是莫枭呢？”

    梁泊琛格外自信的与她擦肩而过，“颜春坊，咱们今晚不见不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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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暗嘱

    梁泊琛带人潇洒自如的离去。

    陆清婉则有些惊。

    请的是莫枭？

    温陌寒已经在出征的路上，何况他也不可能在七皇子面前暴露这个身份。

    是七皇子撒谎，还是有人冒充？

    这的确让她有些好奇了……

    七皇子一行人离去，小太监继续在前引路。

    这一次他不敢再把陆清婉带去别处，直接到东宫门口。

    早有一位姑姑等在此处。

    互相见了礼，二人寒暄两句，谁都没有多说。

    陆清婉被引进了内殿，太子妃玉姝槿已经在此等待。

    “民女陆清婉为太子妃请安，太子妃福安。”

    规规矩矩的行了礼，玉姝槿立即走来，亲手将陆清婉扶起，“早就听说了你这个妙人儿，到了这里不必客套，坐。”

    姑姑引陆清婉坐在左边的椅子上，那里早已摆了瓜果点心，显然是早已备好的。

    “你刚入宫门时就有人来报过，怎么走了这么久？”玉姝槿开门见山的直问。

    陆清婉目光朝外睹了一眼，“许是那位小公公一时情急紧张，带民女走错了路，耽误了时辰，太子妃不要见怪。”

    这话一出，显然是表明出了意外。

    玉姝槿了然的点了下头，也没刨根问底，“……歇一歇，吃点果子，这是皇后娘娘宫中赏的。”

    “多谢。”陆清婉撂下香盒，拿起果子尝了一个。

    果子过于甜腻，连她这等吃货都觉得味道重了些。

    赏这种果子给太子？

    是什么心思就不好说了。

    “太子殿下之前说您赏识民女的调香，这一次特意选了五款香送来，每一款香都写了一封原料和用法。如若有您不喜的，可直接弃用，民女下次会记得不再用此味香料。”

    将香盒敬上，玉姝槿则让姑姑直接打开看。

    每一款香都用了不同的瓶子分装，精致典雅又不显花哨，分量相当又不显臃肿。

    “你的确是有心了。”玉姝槿让侍女们把香盒拿去给太子看看，又吩咐人去取物件，要赏给陆清婉。

    把人打发走，内殿中便只剩下玉姝槿和随侍的姑姑。

    玉姝槿没了刚刚的虚伪，直接问起陆清婉出了什么事，“殿下也有些担心，还准备派人去看看，你便来了……”

    “遇见了七皇子殿下。”陆清婉也没隐瞒，直接说了实情，“问了几句民女为温大将军配醒脑香的事。”

    对外人，她不会说出迷香的事情。

    哪怕是太子梁泊尧，她也不会说实情。

    温陌寒对太子殿下情深义重，陆清婉却不会顺从。

    毕竟时至今日，她只看到温陌寒为守护太子尽心尽力，她却没看到太子如何袒护过温陌寒。

    这一点，陆清婉对太子是有不满的，哪怕梁泊尧之前袒护过她。

    玉姝槿有些意外，甚至有些生气。

    显然让引陆清婉走错路，也是七皇子刻意为之。

    青天白日就如此明目张胆，岂不是恶意不把东宫放在眼里？

    陆清婉正琢磨是否要借“莫枭”的名义，试探一番太子殿下的态度。

    此时太子身边的小太监悄悄走来，与太子妃低语了几句。

    玉姝槿微有惊诧，看陆清婉的面容多了些复杂，“殿下传话，倘若清婉姑娘无事，希望你晚上去颜春坊赴七皇子的宴，见一见传说中的那位第一刺客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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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伎馆

    陆清婉惊了。

    怎么她还没有说这件事，太子殿下就已经知道，而且还特意点明是“颜春坊”和第一刺客？

    显然，七皇子身边有太子早已布置好的人。

    陆清婉突然意识到，或许这位太子并非是想象中那么软弱无助。

    毕竟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暗中隐藏的东西已不知布置多少了……

    “请转告殿下，民女省得了。”

    陆清婉领了命，又与玉姝槿随意闲聊，还特意说起了曲家那位小姨母和父亲的亲事。

    玉姝槿自当不会理睬一个小官家中迎娶续弦夫人，更多是调侃陆清婉胆大胡闹，说说笑笑间，二人也亲近不少。

    “你的日子，真让本妃艳羡，想什么就做什么，不用顾及礼仪尊卑和刻板的规矩，想想都快活无比，真好。”

    玉姝槿是真心的，因为眼神中充满了浓郁的向往。

    “也是民女不够争气，只想着闲散潇洒一生，不会有太大出息。”陆清婉毕竟初见玉姝槿，对她有太多的不了解，话题不可深说。

    玉姝槿摇了摇头，“能不能有出息，看的是胆量，而不是规矩。规矩是给下等人定的，不是上位者需要遵守的。”

    这话说的有些大逆不道。

    陆清婉眼神微惊，倒是对玉姝槿赞许几分。

    玉氏也是古老的大族，可因太子伤痕累累，跛脚不健，玉姝槿夹在其中甚是难熬，甚至已经被放弃。

    “太子殿下对您体恤万分，呵护备至，众多女眷羡慕无比，有这般男人在身边，您不需胆量，只安心享福就好。”

    玉姝槿摇了摇头，“我们这些女人，从出生懂事开始，就已经定下你要嫁给什么人。那人的喜好、性情、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要了然于心，要按照他的喜好来定自己的喜好。”

    “我幸运，是因为太子殿下善良，可不幸的才是大多数。”

    玉姝槿看向了陆清婉，“可你不是这种人，你可以随时随地把喜恶挂在脸上，让男人来适应你的喜好，由着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这才是你的独特之处。”

    陆清婉微微淡笑，“因为民女更自私，完全没有舍身为家的大义情怀，不过是一条命，只求舒心度日，不求苟活万年。名利这种东西，说它珍贵它珍贵，说它糟糠也是糟糠，完全看本心所向了。”

    玉姝槿惊诧一笑，倒对她这番大胆的言辞肯定的点了点头。

    二人也没等再叙，姑姑便来提醒时辰。

    太子妃稍后还要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陆清婉便适时告退，离开了东宫。

    出宫没再有意外发生。

    只是引路的也不再是入宫时的那个小太监。

    陆清婉其实也并没怪罪那个小太监故意引错路，毕竟这宫里的人都只是工具，不是真正的人。

    亦或许他为此已被东宫处置，不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命如草芥这四个字，在这庄严冰冷的深宫，体现的或许最明显。

    出宫之后，陆清婉便立即上了马车。

    绿苗端上早已预备好的茶水给她抿几口，陆清婉也渴了，汩汩灌了两大杯。

    “阳哥儿，颜春坊是什么地方？”陆清婉突然提问。

    方青阳道：“凤都城最豪华的一家伎馆。”

    “伎馆？！”陆清婉有些懊恼，“我若连伎馆都去过，这名声恐怕就彻底的糟粕如泥，翻不了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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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细品

    方青阳和绿苗惊愕的不会说话。

    陆清婉却没再多说，让二人驾车去了奶娘家。

    如今陆家人多，而且陆靖远若问起进宫的事，她一时也不知如何答复。

    还是探望奶娘时商议一番，考量晚上到底应不应该去。

    到了奶娘家中，陆清婉把其他人打发下去，叫出了随时跟在身边的牧尘，把进宫之后发生的事情说了。

    “……原本我是不打算去，毕竟说是莫枭、却不可能是真的莫枭，但谁知太子妃传话，太子殿下要我晚上去一趟颜春坊见莫枭，这事儿似乎有些离奇了。”

    陆清婉说完，方青阳的眉头也紧蹙一起。

    毕竟他们都知道温陌寒就是莫枭，那这个莫枭是何人？

    “会不会是七皇子故意诓骗？引诱大姑娘您去赴宴？”绿苗冥思苦想的猜。

    陆清婉啧了两声，“可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好似真的认为联系上莫枭。何况若是诓骗我，太子殿下又为何特意让我去赴宴？似乎没有理由。”

    奶娘也被绕得有些蒙，“若是有人冒充，太子殿下又何必让您去？”

    “我也不知太子是否知道温陌寒的这一层身份……”陆清婉看向牧尘。

    牧尘摇了摇头道：“我虽没听主人说过，但太子殿下应该不知。”

    方青阳耸耸肩，“若太子殿下和七皇子都不知这莫枭是个冒充的，事情可就耐人寻味了。”

    陆清婉啧了一声，“或许他们是希望我来验证一番莫枭身份的真假，毕竟……只有我见过真正的莫枭。”

    当初温陌寒故意制造“绑架”陆清婉，所以这些人的眼中，莫枭还是个神秘的存在。

    因除她被放回来之外，其他见过莫枭的人都死了。

    “这个可能性极大，可无论这个人是谁，你都十分危险，还是慎重考虑。”

    方青阳最关心的自然是陆清婉的安全问题。

    能冒充莫枭的人，身手显然不一般，或许会在他和牧尘之上。

    牧尘与他想到一处，“而且七皇子身边还有吴昊峰，若此人和吴昊峰联手……”他和方青阳的胜率虽有，能护住陆清婉的安全就不容易了。

    “其实也没必要冒这个险。”

    奶娘斟酌了下，有心劝她不要去，“太子的吩咐你也不见得一定要听。”

    “可我倒好奇这个莫枭是何人了。”陆清婉想到了温陌寒，“也不知他若知道有人冒充莫枭，会是什么反应？”

    “死。”牧尘轻轻吐了个字。

    陆清婉认同的点了下头，“所以不妨去看看，我也想知道太子对你主人到底是什么态度。他坚毅果敢、奋勇当先，可别护着一个庸君，那就实在太亏了。”

    陆清婉决定要去，却不打算这么去。

    她拿了暗八门的调令给方青阳，“先去颜春坊打听一下今晚的情况，定好撤退的路线，以防万一。”

    伎馆这类地方，显然是暗八门经管的地盘。

    这调令也不能白拿，该用上的时候就要用。

    方青阳立即去办，陆清婉脑中想到了玉姝槿，她眼眸中的艳羡很真，可野心不甘也无法遮掩。

    这宫内还真是每个人都有故事。

    可惜温陌寒临走时什么都没说，她只能靠着自己慢慢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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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毒妇

    方青阳很快打探消息回来，今晚七皇子包了颜春坊的场，颜春坊的姑娘一个不留，只是借了这个地方而已。

    颜春坊的老板花娘给指了一条撤退的路。

    但方青阳归来时发现那里已经有官兵把守，只怕真的闹僵翻脸，还是会死几个人的。

    陆清婉心中有数，又把迷香和清香拿出来给方青阳和牧尘分了。

    晚间情况危机四伏，还要护着女眷，两个傲娇的男人也没客气，把迷香揣在怀中，有备无患。

    陆清婉掐算时辰差不多，便带着人回到家中更换衣物，重新梳妆。

    进宫是这一套衣装，倘若晚间赴宴还是如此装扮就不太合适了。

    ……

    未出陆清婉预料，回到陆家一进门，陆靖远果然在等着她。

    “怎么进宫去了这么久？没发生什么事吧？”

    “去了就在外面等，进到宫内也还是等，等了很久才见到太子妃，终于把配好的香送上了，还给姑姑们说了许久，所以才回来晚了。”

    陆清婉自当不会说实情，“晚间还要去赴宴，是七皇子相邀，父亲不用等我吃饭了。”

    “七、七皇子？”陆靖远有些懵，眼睛都险些瞪出来，“你怎么又和七皇子瓜葛上了？”

    陆清婉看他半晌，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答。

    父女二人大眼瞪小眼半天，还是陆靖远先摆了摆手，“你千万小心一些，不要性子一急就鲁莽毒舌，你这个嘴皮子啊，早晚惹出事……”

    “行了，女儿知道了，回来后会给父亲请安，让您安心的睡。”陆清婉看到他眼神中的担忧和无能为力。

    有时人的转变仅在刹那之间。

    在这一刻，陆清婉还是感受到父亲眼中有那么一丝关爱的。

    回到小院之中，陆清婉重新洗漱上妆，选了一套贵气些的金丝镶珐琅彩珠的锦裙，妆容也刁钻犀利了些。

    繁杂的珠钗首饰并没有戴太多，仅仅挂了一根玉簪、戴了一个玉镯。

    那玉簪有些别致，上有一个八角图案。

    其实这玉簪就是暗八门的调令，也是杜老九特意为她设计，毕竟持调令者只有她一个女人。

    “晚上绿苗不要跟我，有秋红秋兰在身边即可。”

    毕竟无法预料晚上会出什么麻烦，牧尘与方青阳护住她已是不易，再加一个绿苗，的确有些累赘。

    绿苗虽有担心，却也知道自己是个麻烦，“大姑娘可千万要小心，不如奴婢去附近的茶馆酒楼等？您吩咐起来也方便。”

    “就在家中等着吧，我不会有事的。”

    陆清婉这般决定，绿苗也不再多嘴，把迷香又仔仔细细包裹了几处，全部帮陆清婉在外衣、内衫中藏好。

    一切准备妥当，陆清婉掐算好时间准备出门。

    而恰恰这个时候，温陌寒的猎隼从远处飞来，秋兰摘下了纸条立即递给陆清婉。

    陆清婉有些惊诧，难不成是他得了什么消息给个提醒？

    可打开纸条，那两个方框瞬间映入眼帘。

    框中被他填了两个字：毒妇。

    先是一怔，随后陆清婉笑出了声，“他都这么说我，看来今晚这迷倒一营帐人的宝贝不用还不行了？”

    丫鬟们看那两个字也禁不住捂嘴笑。

    方青阳传讯，马车备好。

    陆清婉叹了一声，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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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过招

    陆府距离颜春坊并不是很远，一刻钟的功夫便到了。

    只是此地乃是凤都城有名的花街，行来走去的除了花楼中的姑娘，就是来此吃茶听曲儿的男人。

    陆清婉的出现，还是引起不小轰动。

    即便她带着帷帽遮挡面庞，可那曼妙的身影怎么看都是大家闺秀，不是风尘之女。

    是什么人家的姑娘会到这里？瞬间引起了人们的好奇。

    只是陆清婉带着人进了颜春坊，此地迅速就被官兵围上，直到七皇子的马车出现，人们才知道原来是贵客驾临，今晚此处恐怕有热闹了。

    陆清婉进门，一个婀娜风情的中年女子立即迎上。

    看到她摘下帷帽时露出的玉簪图案，花娘瞬时一惊，连忙躬身行了礼。

    只是那十指交叠的姿势有些特殊，这是暗八门特有的手势。

    陆清婉看到，微微点了下头。

    花娘立即上前恭维道：“清婉姑娘才情四溢，奴家仰慕已久，特意向七皇子殿下请求今日留在此地侍奉，还望清婉姑娘赏奴家这个机会。”

    “你是此地老板，一切皆由你便。”

    陆清婉虽知她是暗八门的人，也不会太热情，“此地我也是初次前来，就请花老板介绍一番，当然，想必也是最后一次。”

    “清婉姑娘若愿意，随时都可来做客，那也是颜春坊的荣幸。”花娘在前引路，将她请去早已摆好的台案旁。

    上位有一矮桌，显然是为七皇子准备。

    陆清婉的对面也有一个空着的席位，如若不出意外，应该是为那位“莫枭”预留。

    花娘准备了上好的蜜茶，为陆清婉斟了一杯，“这是颜春坊特质的百花蜜茶，请姑娘品一品，提些建议。”

    “百花蜜，你就不怕花性相冲起了毒？”陆清婉端起抿了一口，味道的确不错。

    花娘笑道：“论调香，奴家在行家面前不敢卖弄，但自幼便喜欢采花养花，何物能配、何物不配，还是略有心得。”

    陆清婉若有所指，“也难怪男人们都喜欢到你这颜春坊，这坊内花香缥缈，的确惹人心醉情醉。”

    “奴家也为姑娘备好了清新的香囊，如若花香熏人，此物可解。”花娘递上了一个小荷包。

    陆清婉摆了摆手，“不必。”

    花娘一怔，不明所以。

    陆清婉只是转了下镯子，便有一股清香飘出，周围浓郁的香气瞬间四散，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仅仅这一下动作，就让花娘立即跪地请罪，“是奴家冒犯了，奴家罪该万死。”

    陆清婉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

    花娘立即退到门口，准备迎稍后进门的贵人。

    秋红看出一丝端倪，凑近道：“她刚刚有试探您？”

    “这坊内的花香很催情，你们也小心点儿。”

    陆清婉轻言嘱咐，秋红瞬间明白姑娘所言何意，眉头微蹙，再看花娘的眼色充满冷漠不喜。

    陆清婉并不在意被试探斤两。

    毕竟一个能持暗八门调令的女人，的确会遭到门内众人的怀疑。

    只是用旁物试探，她还真不见得识破，但用花香挑衅对招，她一个对气味极其敏感的人又怎会放在眼中？

    看来，当初给温陌寒准备的清香没白调配。

    只是决定跟这个人同甘共苦，的确要准备更多的防身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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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芙蓉

    两杯茶的功夫，七皇子便带着人赶到。

    只是陆清婉对面的席位仍旧在空着，显然那位“莫枭”并没有出现。

    吴昊峰跟随在七皇子梁泊琛的身后，进门之余，目光便没有离开陆清婉。

    “让清婉姑娘久等了。”梁泊琛坐下，摆手示意上菜倒酒。

    陆清婉颔首道谢，待饭菜摆上之后，才虚伪地寒暄道：“得殿下邀请，也让民女有幸见到男人们梦寐以求的颜春坊是何模样，倒是要敬殿下一杯。”

    梁泊琛端酒一饮而尽，再看陆清婉的目光略有迟疑。

    其实陆清婉今日敢来，他就已经很惊诧。

    可来到之后，此女如此淡定的谈笑风生，毫无局促之感，这就更让梁泊琛心中惊异，自觉有些低估了她。

    二人随意的闲聊几句，梁泊琛直言道：“清婉姑娘怎么没有问起那位对你爱慕已久的英雄？有些冷漠得伤人心了。”

    “那等来无影、去无踪的人物，岂是民女敢觊觎的？殿下不要说笑。”

    陆清婉故意把事情挑明，“何况天下第一刺客，向来神秘无比，民女倒是纳闷为何他会在今日出现，并且光明正大地露面？这岂不是和寻常的性子不相符了？”

    梁泊琛眼神一凝，没想到陆清婉会怀疑。

    只是转念一想，他也释然了，“第一刺客也好，杀神也罢，不过是江湖草莽给予的诨号罢了，做不得数。好男儿若想建功立业，还是要投报朝廷，闯一番功绩，才能青史留名。”

    “美名还好，就怕是恶名昭彰，被后人唾骂。”

    陆清婉并没忍住这张毒舌的嘴，而且是看着吴昊峰说的。

    她说完就端起花娘准备的百花蜜茶，慢悠悠地品着。

    梁泊琛下意识回眸看了吴昊峰一眼，显然这话是指责吴昊峰身份诡异，不值深究。

    一时之间，局面有些冷场。

    梁泊琛问手下此时的时辰，小太监回了，似乎已经过了约定时间许久。

    花娘适时地上前请殿下欣赏歌舞。

    为了避免尴尬，梁泊琛只能点头答应，看着一众莺莺燕燕扭来扭去。

    在场的众人貌似在认真欣赏歌舞美妓，其实心中各自揣着小九九，皆是心不在焉。

    直至歌舞完毕，梁泊琛才随意敷衍着给了赏。

    陆清婉小嘴吧嗒吧嗒，吃着花娘不断端来的小食果点。

    颜春坊其他的奇妙之处她没寻到，这做小食的厨子让她爱上了。

    “这道凉丝青瓜我最爱，还有那道擂椒茄条也美味，糖醋熏鱼口味有些重……这道小面我很喜欢。”

    陆清婉喜笑颜开地吃着，花娘在一旁也忐忑难言。

    她在暗八门已有二十年，初次见到持调令的女人，还是这样一个女人？

    陆清婉在凤都的故事她不是没听说，如今亲眼见到，还真一言难尽……

    梁泊琛也被她这一番极好的食欲惊呆了，看眼前这幅模样，怎么好似没吃过东西？

    可她慢条斯理，却食速极快。

    仅仅片刻的功夫，就把二十几道小食全都吃完了。

    “歌舞看过了，美味也品过了，时辰不早，民女这就告辞了。”

    陆清婉起身就要走，梁泊琛立即把她喊住，“时辰还早，清婉姑娘不妨等一等，本王是愿意促成你与痴心者成就一段好姻缘，这个媒人是积功德的。”

    陆清婉心中一紧，面容淡笑，“所以，人呢？殿下用心良苦，可惜此人并不想领您这份情……”

    这话让梁泊琛一时还回不上。

    陆清婉出了正堂两步，就感觉一股寒意逼迫而来。

    她刚将手缩回袖子中准备握一把迷香粉，就看到漫天落下的芙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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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第三

    艳红色的芙蓉，每一朵都夹着亲笔写好的情信。

    伴随着月光如瀑飞落，倒是让整条花街的人都看惊了。

    秋兰捡起一朵，递给了陆清婉。

    陆清婉拿起看了看，嘴角一丝淡笑，半句话都没说。

    梁泊琛啧啧几声，“一手利剑走江湖，却还有如此浪漫情操，果然天下第一并非浪得虚名。”

    一道影子在颜春坊的树下出现，那存在又似不在的阴冷气场，让璀璨的灯火都不禁黯淡几分。

    吴昊峰的脸色一紧，瞬间拔刀而去。

    两道身影交叠的较量已出重影，无法看清。

    只是几个眨眼之后，吴昊峰便甘拜下风，退了回来，“属下不敌，此人……极强。”

    梁泊琛的眼中露出浓郁的惊喜。

    再看那道影子，如见璀璨的无价之宝，若非怕死，他恨不能立即上前称兄道弟，“英雄既然已到，不妨进去再吃一杯？清婉姑娘已经等得很苦，总不能让佳人白来。”

    那道影子迅速看向了陆清婉。

    陆清婉毫无畏惧地直视而去，四目相对了许久，她上前几步，走近了些，“你来，是想杀我么？”

    影子摇了摇头，哑声道：“不是。”

    “你想杀谁？”她继续问。

    “你不必多问。”目光越过陆清婉的发鬓，看向远处的梁泊琛，显然此人下一个目标是七皇子。

    陆清婉上前一步拦住他，“我在，他不能死。”七皇子若死在这里，她脱不了干系。

    他迟疑了下，点头道：“好。”

    话音刚落，他手中长剑已动，直刺梁泊琛而去。

    陆清婉下意识将手中迷香散出，糊了影子一脸，影子吸了两口才察觉不对。

    屏住呼吸转头之余，陆清婉已经被方青阳扛起就跑，他刚要去追，牧尘已从角落闪出，与其长剑相对。

    一时之间，梁泊琛这一众人慌了神。

    怎么说着说着打起来？

    这二人不是情投意合、真情相对？

    “他是假冒的，假冒的！”陆清婉忍住颠簸，朝着人群大吼。

    梁泊琛也下意识便喊士兵包围刺客，吴昊峰提刀再次冲了上去。

    迷香中招，外加牧尘与吴昊峰联手对敌，情势不妙，影子几个闪身便不见踪影，迅速逃离。

    牧尘貌似追击影子，其实是追陆清婉而去。

    秋红秋兰早已在马车处等候，陆清婉被扔上了车，二人瞬时驾马就跑。

    奔出一段路程，牧尘也已经赶了上来。

    仔细观望影子没有追上，他才掀开被刺的伤口，已经血流汩汩，止不住了。

    秋红立即拿出伤药绷带，为他包扎。

    “刚刚那人的气息好可怕，可又似曾相识，好像在何处见过。”陆清婉是个极其敏感的人。

    牧尘看着伤口被包扎好，撂下袖子道：“在忠宁侯府，杀遍九皇子所有守卫的人就是他。”

    “你认出了？”陆清婉有些吃惊。

    牧尘道：“刺客榜第三永夜，就是他。”

    “……”陆清婉心跳漏了几拍。

    早知此人如此凶险，她刚刚怎会主动凑近，简直是不要命？

    让秋兰不必逼着马儿疯狂跑，陆清婉认命道：“惹到这么一个人，跑也无用，杀我，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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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幕后

    陆清婉回到了家，给陆靖远报了一声平安，就带着丫鬟们回了小院。

    绿苗早已经等得焦急难耐，看到陆清婉一脸凝重，外加秋红秋兰的丧气脸，她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出事了？”

    芳翠端上早已熬好的甜粥，陆清婉没有胃口，让秋红秋兰吃一点儿。

    方青阳和牧尘都到院子里之后，陆清婉让绿苗重新帮牧尘包扎一下，“……刚刚为了止血，包的仓促不够仔细，把最好的伤药拿出来，重新给他涂上。”

    绿苗眼前一晕，差点儿摔倒。

    连牧尘都受了伤，大姑娘这是遭到多么严重的袭击？！

    她很想问，可见陆清婉沉默思忖，不好打扰，只能揪着牧尘去上药。

    重新包扎之后，牧尘的脸色也恢复些许。

    陆清婉笃定地道：“这个永夜不是九皇子的人，也不是七皇子的人，而且他没有杀我……很可能是太子殿下的人。”

    她在仔细思忖此人幕后之人。

    特别是他回答那个“好”字之前的犹豫，显然是在给她做暗示。

    可太子叮嘱她来赴七皇子的约，又派人刺杀七皇子，把她卷入其中？

    这却让陆清婉有些看不懂了。

    “永夜一直想取代莫枭，成为天下第一，或许他此举只是为了引莫枭露面。”牧尘在一旁插了话。

    陆清婉看他道：“所以这些人都不知道莫枭是谁么？”

    牧尘看她道：“只有你，只有你才知道真正的莫枭是何人。”

    “……”陆清婉看向牧尘，如他所说，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毕竟所有人都以为莫枭只在陆清婉面前露过真容，他在何处、他是何人，只能听她信口开河。

    所以太子也是想知道莫枭在何处、莫枭是何人么？

    这事情倒是很有意思了……

    东宫。

    梁泊尧听人回禀颜春坊发生的事情，摆了摆手，示意来人下去。

    仅是片刻功夫，永夜就在角落出现。

    “她的确知道莫枭是何人，而且与其很熟。”

    “老七还真是命大，这都没死。”

    梁泊尧想到陆清婉居然给永夜下迷香，倒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只是没想到排名第三的刺客敌不过女人的一把迷香。”

    永夜：“……”这是他有生以来的奇耻大辱。

    可对方又是个女人。

    他不杀女人。

    这个仇恐怕永远无法找回来。

    “能被莫枭看中的女子，岂是简单之人？你小看她了。”梁泊尧轻道。

    永夜迟疑下，“您知晓莫枭是何人，她也知道，为何还要试探？”

    “孤并不知道。”但现在已经知道了。

    梁泊尧沉叹一声，想到温陌寒做出的种种布置，他的笑容有些苦，“孤的这位知己还真是心思深沉，可惜孤不争气，无法给他一个圆满。”

    永夜并不懂他所言何意，“我只想知道莫枭在何处。”

    梁泊尧淡淡地道：“跟着她，你早晚会知道，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先帮孤杀一个人。”

    永夜直问：“谁？”

    梁泊尧撇去一个画像和人名。

    永夜扫了一眼便将之烧为灰烬，下一刻便消失在梁泊尧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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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夜急

    陆清婉这边也没商量出个头绪，让大家各地散了先回去歇，她泡了一个热水澡，也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牧尘与方青阳守了一整晚，永夜并没有再出现。

    天亮时分，二人才从墙角和树上撤去休息。

    只是公鸡还没打鸣，府内便一阵慌张，陆靖远听了个消息就匆匆跑了出去。

    昨晚陆靖远是在李姨娘的屋中歇的。

    他这慌慌张张，让李姨娘也吓得魂不守舍，把一家子全给叫起来，更是冲到陆清婉的小院中，大呼小叫“出事了。”

    陆清婉很有起床气。

    带着丫鬟们一同去了正堂，也很不想搭理她。

    李姨娘哪还顾得大家高兴不高兴，人齐之后，便把刚刚发生的事，“……来人传讯之后，衣裳都没系好，就把老爷给带走了，好像是工部出了大事，还闹出人命。”

    “咱们老爷不是做了什么贪赃枉法的事吧？咱们用不用先做点什么准备？”

    陆清婉没好气地揉着眉头，“做什么准备？你就不能盼着他点儿好？”就那兔子胆儿还敢贪污受贿？还真瞧得起她这位亲爹。

    陆锦方也浑浑噩噩没有睡醒，“他主管的那地方，就是穷荒之地，根本没有油水可捞。何况他若有贪银子的本事，还会忍着我嘲讽他吃软饭？早甩出万两搁家里扬眉吐气了。”

    陈姨娘嗔怪地瞪他一眼。

    好歹也是亲生父亲，怎能如此胡说？

    李姨娘愣了片刻，仔细想想，这姐俩儿似乎说的很对？

    “可、可为何那么凶巴巴地把老爷带走？我这心里还是放不下。”

    “让陈叔儿去工部门口打听一下，回来传话，免得人心惶惶，被吓得脸色都不对了。”

    陆清婉也被李姨娘的大嗓门吵得毫无睡意，只能吩咐大厨房去做了早饭，一家人边吃边等。

    公鸡鸣啼，太阳初升。

    街市热闹起来，路上已有不少赶工的百姓在急速奔走。

    陆钰凝时不时看看时辰，琢磨是去婉凝阁，还是在家中继续等消息。

    陆锦方正念叨“怎么去了一个搭一个”，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李姨娘第一个冲到门口去看，陆清婉也起身和陆锦方一同迎了过去。

    陈叔儿是与陆靖远一同回来的。

    只是陈叔儿喜气洋洋，陆靖远却格外深沉。

    陈姨娘也没忍住性子，“发生了什么事儿？这一早上，家里人急坏了。”

    陆靖远沉着声音不说话，进了屋中，坐在主位上喝杯茶，才慢悠悠地道：“昨晚工部尚书遇难身亡了。”

    陆清婉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呢？”

    家里人瞬间没了困倦，精神得很。

    “秋冬之际，正是工部忙繁之时，所以陛下紧急召工部左、右侍郎和吏部的几位大人入宫商议，最后左侍郎大人升任尚书一职，同时还与吏部举荐了几位接任人选。”

    说到这里，陆靖远故意卖了个关子，又喝了一杯茶，“今早我被紧急召去工部，便是新任的尚书大人召见。”

    “我、你们的父亲、你们的男人，升任工部员外郎一职。”

    陆靖远心愿达成的畅快终究没能忍住，扬眉吐气地哈哈大笑，快把房盖都掀开了：“五品，我终于升任了五品官，祖宗显灵，真是祖宗显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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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荒唐

    陆靖远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面面相觑，确认没有听错，可怎么想都觉得不应该啊！

    之前为了升官，陆靖远阿谀奉承，谄媚送礼，什么法子都想了，就是升官无望。

    可怎么一大早前任尚书过世，老爷稀里糊涂就升任五品了？怎么听都似个笑话。

    “前任尚书大人是怎么死的？”陆清婉追问了一句。

    陆靖远还沉浸在喜悦之中。

    没等到家人的吹捧恭喜，反而问起前任死因，情绪有些不耐烦，“说是急病突发就没了，已经入棺准备运回祖宅下葬，不准备在凤都做白事。”

    “回祖宅下葬要这么急？就算已经有新尚书上任，也没得身后事操办得如此潦草。”陆锦方也看出此事不对。

    陆靖远沉了下，才压低声音道：“你以为其他人都是瞎子，就你瞧得出来？”

    陆锦方很认真，势必要将此事刨根问底，“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其一，尚书丧仪按说应该礼部依照规制操办，可他的嫡子上奏要立即回祖宅下葬，陛下准奏；”

    “其二，就算工部事情再繁忙，也没有尚书刚刚暴毙，当晚就新任补缺的道理。可陛下还是这么做了……单是这两点，还用我再细说吗？”

    陆靖远也是有心教儿子，“有些事难得糊涂，何况那前任尚书本就贪婪好色，对我也极为不好……所谓山水轮流转，今天到咱们家了。”

    陆锦方低头沉默思忖，陆清婉却已将事情猜了大概。

    其实这也不是陛下做的，而是太子做的。

    昨晚永夜刺杀七皇子失败，还把她给搅局进去。如今借机给陆靖远一个五品官职，也是还她一个人情。

    至于尚书为何身死，恐怕还另有背后派系的纠葛，对后面这些事，陆清婉也没有必要知道得太清楚了。

    “不管怎样，总是要恭喜父亲得偿所愿，只是现在就去春风楼开宴有些过度张扬，让大厨房今儿张罗三桌，咱们府上关起门庆贺。”

    陆清婉终于把话题转到喜庆上，陆靖远也十分满意，“还是清婉做事细致，就这么办……我要去向老太太说一说，甭管她能不能听懂，我也是不负她的养育之恩了！”

    陆靖远也不等姨娘们说些奉承的话，起身就朝老太太的院子奔去。

    李姨娘直接追着陆靖远去看老太太，巧姨娘听了喜讯，扶着肚子回去休息，陈姨娘则去吩咐厨房准备晚上的宴席。

    正堂内只剩下陆清婉、陆锦方和陆钰凝姐弟三个。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似乎都觉得此事不够真实。

    “荒唐人行荒唐事、走荒唐运，这世道就是荒唐。”陆锦方没忍住，毒舌一句。

    陆清婉却不这么看，“我以前和你一样的看法，现在觉得父亲是最奸诈狡猾的戏精。其实他心中清楚明白得很，却故作稀里糊涂，从中得利……”

    陆锦方怔了下，脸色瞬间不太好看，“或许我才是那个最傻最荒唐的。”

    陆清婉没忍住笑，“想明白就准备跟我们一起去婉凝阁，一个月的跟班儿赌债，你是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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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黄雀

    陆锦方虽很无奈，但承诺二字在他眼中珍贵无比。

    只能回院中稍作准备，午饭后与陆清婉姐妹一同去婉凝阁。

    陆清婉很想再小寐片刻，只是回到院中，正看到“疾风”与那只新来的小猎隼大眼瞪小眼的争地盘，睡意顿时全无了。

    让芳翠去切了几块肉，陆清婉不偏不倚地分别喂给它们。

    她仔细想着要不要与温陌寒说说凤都发生的事，可最后进屋提笔时，还是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拿了一张白纸，又在上面画了四个方框，卷成细细的一条，让那只新来的小猎隼传走。

    “疾风”鸣叫一声，跟着一同翱翔天空。

    陆清婉呆呆地看着空中的黑点渐渐消失不见，“还把疾风拐走了？那只小猎隼不会是只母的吧？”

    丫鬟们咯咯笑出了声。

    倒是让昨晚凝重的气氛消散些许。

    鸟儿飞了，院子里倒突然冷清了些，午饭过后，陆清婉便带着陆锦方和陆钰凝去了“婉凝阁”。

    看到铺子中如此奢华雅致，陆锦方也有些挪不开眼，“这么一块香就要五十两？果然你们女人才是最败家的。”

    “这总比提笼架鸟玩古玩字画便宜多了吧？”

    陆清婉把他带去了账房的屋子，“大掌柜安姐这几天有些忙，账目始终没人管，你就把这事儿办了吧。”

    陆锦方轻应一声，倒是答应得痛快。

    他在鹿峰书院中术数一门学得还算精通，统帐这点小事自当不在话下。

    给陆锦方安排好事情，陆清婉则去后院悠哉悠哉地坐着。

    昨晚的迷香和清香已经露面用过，她只琢磨是不是要重新配几种更烈的？

    毕竟身边开始出现永夜这等江湖高手。

    单是迷香已经有些不起作用了。

    陆清婉又去她专用的配香房间仔细钻研，此时此刻的七皇子梁泊琛暴跳如雷，几近疯了。

    因为死去的工部尚书是七皇子的人，也是最卖力的支持者。

    “父皇不知从何处得来一份举报名单，上面列的都是他这些年的暗箱操作……”

    梁泊琛的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儿，“可本王不知的是，那名单是否与本王和其他人有牵连。”

    他说完，气势汹汹地看向了吴昊峰，“你不是说，陆清婉身边的人是莫枭吗？昨晚的莫枭不仅出现，而且还要杀本王，你怎么解释？！”

    吴昊峰淡漠道：“昨晚的刺客不是莫枭，是冒名顶替，陆清婉已经证实了。若非她大吼出声，昨天死的恐怕就是您。何况此事是殿下信他人不肯信我，我也无能为力。”

    梁泊琛的眼神恨不能杀了他，却又不得不把这委屈咽下。

    但为他举荐此人的是皇妃的亲哥哥，难不成是故意离间，要至他于死地？！

    “你去帮本王查一查，他与谁来往最密。”梁泊琛下了令。

    吴昊峰却没有动，“这是下面的人刚刚送上来的，您看一看吧。”

    梁泊琛一怔，随后打开那张纸，上面小字细密，却详细记录了他那位大舅哥的行踪。

    “老八？！”

    梁泊琛瞪大了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这是想玩死本王这个亲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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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天真

    陆清婉在“婉凝阁”忙碌一天，日落傍晚，才带着筋疲力尽的陆锦方一起回了家。

    陆锦方原本信心满满，觉得统帐是一件小事。可真的操作起来，他才知道有多繁杂。

    这才仅仅半天时间，他便头脑发晕。

    难不成书院的术数课程都是摆设？

    他拨弄算盘的手指头都已经僵得握不起来。

    陆清婉看着他今晚统的账本，指出了错，“你也就是我的弟弟，换成账房先生，这一笔错处至少扣掉五两银子。你以为端茶倒水扫地就是最重的活儿？这才是最累脑子的，你瞧瞧吧。”

    将账本扔给了陆锦方，陆锦方愕然之后，颇有懊恼。

    这一个地方他算了四五遍，怎么最终还是错？

    “算我欠你五两，一定还你。”

    “我才不要你的银子，否则还不被人说我苛待同父异母的弟弟？五两银子，你跟班儿的日子再多加五天，如若再错，都照此办。”

    陆清婉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不妨给孟宸大师写个假条，就说你至少半年都回不去。”

    陆锦方瞬间酸了，“瞧不起人？！”

    陆清婉幽幽地道：“我只看事实说话。”

    “……”陆锦方心头的傲气劲儿被她彻底点燃，闷头继续看账本，仔细回想今天犯下的错误。

    陆钰凝捂着嘴偷笑，不敢出声。

    她都看出大姐是在故意挖坑，想让方哥儿留在凤都城，只可惜方哥儿还是年少单纯了……

    姐弟三人到了家，晚上的庆祝宴席也都摆上了。

    今日陆家主仆同庆，一桌是家人就座，也没有嫡庶之分，另外两桌是给府上管事和各房的丫鬟们。

    还有没上桌席的，就各自私下摆小桌。

    终归今天所有人都要沾了喜，连守门的狗都多给了几块肉骨头。

    陆靖远的确是很高兴。

    姨娘们接连敬了几杯酒，他就有些飘飘然地开始醉了。

    亦或许是多年来的心愿终于能达成，只灌了一瓮酒，他便被李姨娘和陈姨娘给搀扶下去。

    陆清婉今晚也喝了两杯，回到小院也没马上睡，让绿苗沏茶解解酒。

    突然一股凉意传来，她瞬间酒醒。

    四处瞧看之余，便见牧尘在角落中露了面。

    “是永夜。”

    陆清婉也感觉出像他，“来找我寻仇？”

    牧尘脸色有点怪，“他白天就已经跟着了，只是什么都没做，看样子，不似想杀你报仇。”

    陆清婉眨么眨么眼，“那就别管他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牧尘有些好奇，“您难道不去问问？”

    “万一谈崩了，你们两个又打不过，等他先主动找我时再说。”

    陆清婉不会意气用事。

    牧尘翻了个白眼，她说的还真没错。

    技不如人只能闷头认了，方青阳则已经又去苛刻严训，只想找个机会，与永夜挑战一番。

    陆清婉才没心思理睬男人们争强好胜的较量，灌了茶，她便准备回屋中睡觉。

    可刚刚进了门，她又折身出来朝墙边大吼，“不管你想干什么，半夜都不许登房顶偷看，否则咒你祖宗十八代！”

    冷哼一声，她便进了屋中。

    永夜在角落中黑沉着脸，只感觉遭到了巨大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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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再议

    前任工部尚书的死，以及那一份检举名录，在朝堂引起了很大波澜动荡。

    皇帝没有将名录公开，以致于七皇子与九皇子等人近期都乖乖做人，根本不敢再似前阵子那般嚣张。

    陆靖远新官上任，倒是懂得低调做人。

    只是他想低调，没说成亲事的田家人坐不住了。

    不过上一次闹得很不愉快，田家人也没好意思亲自出面，而是求到了曲家头上。

    希望她们能出面帮忙缓和下关系，希望能把这门亲事谈成。

    曲裳和曲灵再次借着机会约陆清婉。

    陆清婉则让她们到“婉凝阁”的小院，还叫上了柳兰薰和徐颜汐。

    订了两只烤鸡和烤乳猪，外加方青阳下厨做顿海鲜大餐，她们在此说话也更方便。

    “原本求我母亲，我母亲是不想答应的，还给了一顿脸子看。如今她们同意聘礼减半，也不过度张扬，只求前夫人孝期到了就过门。”

    曲灵说完，曲裳补道：“我母亲也没一口答应，只说帮忙问问，还损了那边好几句。就是看你父亲升了官，才坐不住椅子了。”

    “你这边什么意思？是彻底不乐意了，还是回去问问陆叔父？”曲灵想要个准话，回去能向母亲交待。

    陆清婉把陆锦方也给叫出来，“你是家中长子，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陆锦方是第一次在诸位姐姐们面前露面。

    可惜他仍旧坚持食素，烤肉再香也不肯吃一口。

    “你的鬼主意比我多，何必问我？”陆锦方显然心中仍不满意，“还是回去问问父亲吧……”

    说完这句，他转身就走。

    陆清婉早已习惯他酸溜溜的冷漠，其他几人却吐了吐舌，“你这位弟弟可真无趣，说话和你一样，似烟花爆竹似的。”

    “他是馋这肉，再不走就忍不住了。”陆清婉咯咯坏笑，倒是让姐几个的尴尬消掉了。

    “我父亲应该会答应，等我问了口信再告诉你们。”

    毕竟这门亲事最早是父亲的上司做的媒，而且那位如今胜任尚书大人，父亲无论怎样都不会拒绝。

    陆清婉继续烤着肉，心里却想着温陌寒。

    他最喜欢吃的是烤羊排，只是今天没有准备，不妨让人在庄子里养几只？

    等他回来时，直接拉进城就烤了……

    “你们知道吗？朱云黛还没等嫁过去，就把侯夫人给惹火了。听说她和八皇子来往亲近，惹得沸沸扬扬，这温旭宁是天煞孤星吧？怎么这辈子就娶不到个正常女人。”

    徐颜汐是最八卦的一个，柳兰薰把话题接过去道：

    “温旭宁如今在京卫指挥使司任指挥同知，正三品，温陌寒出征打仗，不在凤都，等同于这指挥使司全部在温旭宁麾下。朱云黛这事儿干得不漂亮，再过段日子，侯府蓄力积累，说不要她就不要她。”

    柳兰薰看向了陆清婉。

    自温旭宁订亲时，温陌寒揪着陆清婉的衣襟，护她在身旁。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镇国大将军痴情陆清婉，姐妹们好一通埋怨陆清婉偷偷摸摸，不光明正大。

    陆清婉被这几双眼睛盯得有些羞，“看我作甚？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柳兰薰调侃着道：“你就不盼着他早日归来娶你过门做将军夫人？”

    陆清婉又感觉一阵寒风，猜到永夜不知隐藏何处，“嫁人？我先甩掉这些尾巴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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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郁闷

    和姐妹们欢聚过后，陆清婉回到陆家，便把曲家姐妹的话与父亲说了。

    陆靖远吸取了上一次教训，只称考虑一下，再约田家人相见。他也不会带到家中，出去相约才是最好的。

    只是所有人都顺心如意，陆清婉最近有些郁闷了。

    永夜一直都在暗处跟随，她还怎么找机会去挖温陌寒给她的聘礼？

    太子殿下是不是知道什么，故意让这个尾巴跟着她？

    可这个问题，陆清婉也没法去问，她只能闲暇之间，琢磨办法。

    昨天睡得有些晚，陆清婉虽然醒得也早，却并没有跟着去“婉凝阁”。

    如今婉凝阁前面有陆钰凝盯着，账房有陆锦方管着，她基本不用操什么心。

    接连算错了几次账之后，陆锦方痛下决心要在账房做出一番成绩再回鹿峰书院。

    否则他愧对恩师，无颜回去磕头。

    “这疾风离开之后，也不见回来，大将军最近也没给您来信，也不知那边怎么样了。”

    芳翠是一直给疾风准备零食的。

    如今疾风不在，她虽省了活计，却也有想念。

    陆清婉对此也很好奇。

    难不成跟着那母猎隼飞走不回来了？

    或许回来时，还带着一窝小猎隼，这么一想，倒是挺有趣……

    陆清婉在院子里摇摇晃晃放着空，陈姨娘则到院中来，给陆清婉送了一张帖子。

    “是国公府的姑娘邀您八月十五晚间赏月，好似请了很多府邸的姑娘，外面人还等着您给回信儿，您看这去不去？”

    “国公府？”陆清婉仔细思忖，那是九皇子母妃的娘家。

    她这身份向来是被瞧不起的，怎么会突然邀请她赏月？显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问没问还有哪些人家的姑娘同去？”陆清婉不想答应。

    陈姨娘道：“和您相熟的那几位都去，所以婢妾才没立即拒了，来问问您。”

    “父亲刚升五品，我去了也是家眷中位分最低的，可若不去，的确有些得罪人。”

    陆清婉思忖下还是答应了，“去吧，稍后再把绣娘也请来，天气凉了，咱们府上该做入冬的衣裳了。”

    陈姨娘答应下来，便去回话。

    陆清婉不知这国公府的嫡亲小姐有什么人，便让方青阳备车，又让绿苗准备一份礼。

    她亲自去为长公主请安问候，也顺便问问这国公府到底怎么回事，否则国公府她实在没有任何交集，贸然前去，的确很是不妥。

    到了长公主府，陆清婉先去看了楠哥儿，然后才去见姨母问事。

    姨母在陪着长公主见客，她便在园子里静静地等。

    突然听见远处有嬉笑和脚步声，陆清婉顺着声音望去，看到朱云黛与几个姑娘从远处朝这边走来。

    朱云黛也看到了陆清婉，笑容在脸上僵了一下，“晦气。”

    另外几个姑娘看她变了脸色，便询问那是何人。

    待知道这便是凤都城美名恶名皆昭著的陆清婉，顿时神色各异，也没了说笑之意。

    陆清婉也并不想见朱云黛，可惜迎面对上，她也只能虚伪地起身寒暄客套，毕竟这里是长公主府，各家还是要点体面的。

    姐妹们互相行礼问安，便也都坐在园子中喝茶。

    陆清婉独独坐在一旁也不说话，朱云黛时不时瞄她两眼，“陆清婉。”

    陆清婉看过去。

    朱云黛不喜她这傲娇的样子，直接道：“听说你前阵子去了颜春坊，不知这是谣言呢，还是你真的不顾体面，去了那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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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恶名

    “颜春坊？那是什么地方？”

    有姑娘不知此地是何处，旁边的人抿了下嘴唇，犹豫后偷偷凑耳边告诉了她。

    姑娘们惊愕得瞪大了眼，看陆清婉的眼光充满不屑和歧视，还有姑娘如坐针毡，只想远离，不想与她同坐一起。

    朱云黛眼角含笑，却盯着陆清婉等她回答。

    陆清婉虽能理解朱云黛心中的嫉恨，却不能接受。

    毕竟她已经与温旭宁毫无瓜葛，凭什么让她承担男人愚蠢的过错？

    “朱姑娘消息灵通，我的确是去过，只是你不心系嫁人之事，何必总这么关注我？”陆清婉毫不在意外人眼光，反正她在凤都也没什么好名声。

    “这你倒是误会了，不是我关注你，而是全凤都都传开了。好歹也是五品官邸的嫡长女，去那等下三滥的地界，不怕失了身份？往后还有哪户人家的公子敢娶你入门？”

    朱云黛的嘲讽准备许久，一股脑地说出来。

    毕竟陆清婉曾当众拒绝过温旭宁，这始终是她心底的一根刺。

    朱云黛身边的姑娘也点头附和，虽没说什么，单是表情就觉得陆清婉浑身很脏，似闻到臭气一般，用扇子摇着遮挡。

    秋红和秋兰有些气，恨不能上前理论一二。

    陆清婉却抬手拦住她们，“这事儿还真不用你操心，倘若你嫁了忠宁侯府，没准还要唤我一声嫂嫂？”

    她和温陌寒的事情已经众人皆知，此时也没必要再有隐瞒。

    这话一出，顿时让朱云黛身旁的姑娘变了脸色。

    “镇国将军才貌双全、战功赫赫，怎么会娶你这种烂女人？不要脸。”

    “还是名声如此差，连那种地方都去的脏女人，就别做什么白日梦了。”

    “云黛，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坐吧，这里味道不好，香气也是臭的。”

    “要走也不该是咱们走……”

    朱云黛看向陆清婉，都被这么嫌弃了，她还能淡定如常坐得住？

    陆清婉的确能做得住，区区几个小丫头，她又怎么会在意？

    眼见陆清婉真的不走，另外几个人起了急。

    刚想开口训斥，却见长公主已经与几位夫人从正堂出来，似也想在园子里坐坐，朝她们这边走来。

    姑娘们立即把嘴闭上，全都迎过去请安。

    长公主看到陆清婉也在，笑着招了招手，把她介绍给身边的几位夫人，“……清婉的香做得出类拔萃，很合本宫之意，恰好她在，你们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尽管说，就给她一次赚体己钱的机会，免得本宫总要惦记着她。”

    诸位夫人们含笑称好，也开始夸赞起长公主正堂内的香格外舒适宜人。

    只是夫人们开始夸，旁边的姑娘们不能淡定了。

    那位心系温陌寒的姑娘是太仆寺卿的嫡长女纪云杉，她见母亲也跟随夸赞，顿时开始反驳，“她的香好是好，可惜人品不正，连脏地方都去，长公主殿下也还是不要用的好。”

    “云杉，你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向长公主请罪？！”纪夫人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便斥女儿不对。

    长公主如此袒护陆清婉谁看不出？女儿开口就驳，这是恶意打长公主的脸！

    “云杉没有胡说，她刚刚都承认了去过颜春坊那等花街柳巷的脏地方，不是女儿胡说的！”

    纪云杉看向陆清婉，摆明要让她下不来台。

    长公主脸色瞬间落下，看向了陆清婉，“怎么回事？”

    颜春坊是什么地界，长公主自当知道。

    但陆清婉居然去那里？这的确有失身份了。

    陆清婉福了福身，缓缓开口地解释道：“那一日为太子妃送香入宫，偶遇七皇子殿下。殿下称当晚宴请，清婉不敢回绝。原本清婉也不知颜春坊是何地，是跟着七皇子殿下才开了眼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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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反咬

    陆清婉提出了梁泊琛，在场的众人全都惊了。

    谁能想到陆清婉是与七皇子殿下同去？这便有些尴尬了。

    朱云黛也没想到，惊愕一下，便缩了后面不再开口。

    纪家母女面面相觑，若是与七皇子同行，刚刚的话似乎有些收不回来了。

    长公主眼神冷漠地瞄了一眼纪夫人和纪云杉，嘴上却在训斥陆清婉，“纵使是七皇子邀请，你也该忌讳一些。他也是真不知深浅，就算宴请何必去那种花楼之地？真是越发胡闹，本宫稍后就召他前来，好生训斥，给你出了这口气。”

    “多谢长公主体恤，其实七皇子殿下是包了整个颜春坊，遣散了其中的姑娘，只是借了个地方宴客而已。更有官兵严密把守，无外人靠近。”

    陆清婉话锋一转，就转到了朱云黛身上，“纪姑娘刚刚也是听云黛姑娘说起，才一时误会，长公主殿下也不要责怪她。”

    纪云杉也看出眼前情形不对，连忙推卸责任，“我的确是听云黛妹妹说的，她也没说还有七皇子殿下……”

    “无论有没有殿下在，你也不该信口开河，听人蛊惑便肆意污蔑，这岂是纪家人做出的事？姑娘们的清白是身家性命，绝对不可儿戏？！”

    纪夫人当着长公主的面儿便训女儿，可她看朱云黛和她母亲的脸色也极其不满。

    朱夫人原本是当乐子看，谁知吃瓜的成了瓜？一时噎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呵斥朱云黛快些道歉。

    朱云黛虽不情愿，也只能对长公主福身请罪。

    长公主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陆清婉。

    朱云黛只能硬着头皮到陆清婉面前，委委屈屈地道：“清婉姐姐不要见怪，我也是听他人胡言乱语，一时情急才说了错话，不是故意的。”

    “有些事无论是不是情急，也不可乱说，譬如我还听人说起你和八皇子……也没有当面就问你不是？”

    陆清婉笑着把脸皮撕破，还回了她一句。

    朱云黛脸色瞬间一僵，她母亲便突然“头晕”，连忙抱歉的带着女儿先回了。

    长公主埋怨地看了陆清婉一眼，却也只能笑着与其他夫人们转移话题，把事情遮掩过去。

    突然发生这样的不愉快，夫人和姑娘们也无心继续逗留，随意聊聊，便三三两两地离开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揪着陆清婉的袖子坐了园子中，“你这个性子，何时能改一改？当面就这么撕了脸面，岂不是遭人忌恨。”

    “撕不撕破这张脸，她也恨我入骨，何必还给她留脸面，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陆清婉笑眯眯地说着，从侍女的手中接过茶壶，为长公主斟好。

    又让侍女拿了个香炉，燃起她最新调制的驱虫香。

    “秋季蚊虫多，您细皮嫩肉又甜美可人，那小蚊虫肯定可着您亲，点了它，就不会再来骚扰了。”

    “你这张嘴巴，要么把人甜死，要么把人毒死。”

    长公主嗔怪地看她一眼，提起正事，“你和老七是怎么回事？为何约你去那种地方会面？”

    陆清婉揉了揉额头，不得不把事情说了，“那天晚上，他险些命丧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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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甩掉

    陆清婉简单将事情与长公主和姨母说了下，但她没说七皇子还邀请了“莫枭”，更没说洒向刺客的是迷香。

    “……原本这种事不该声张，今天朱云黛如若不提，我肯定不会说出来。毕竟牵扯到七皇子遇刺，背后不知有多少隐情，我也很怕被牵连。”

    陆清婉摆明了在给朱云黛上眼药。

    毕竟他与温旭宁订亲，又与八皇子不清不楚。

    她怎么知道的这个消息？

    颇有些耐人寻味了……

    长公主安抚道：“你还是个懂事的，往后即便是他们相邀，也可拒绝不去，不必硬撑着委屈自己。”

    “清婉省得了。”

    陆清婉福身道谢，才把话题转到今天来公主府的目的上，“……实在不知国公府女眷的情况，不知去赴宴时应该送什么、不该送什么，怕初次去，犯了国公府的忌讳。”

    “国公府给你下了帖子？”姨母有些好奇。

    陆清婉点了点头，“说是五品以上府邸的女眷都下了帖子，这么大的阵仗，我也第一次遇上。”

    长公主斟酌下，才开口道：“他们府上子嗣不少，一共六房人，而且各房又有嫡庶子女众多，本宫也记不得几个。”

    “不过最小的那个幼女，曾有意给温旭宁做填房，可惜后来不了了之。”

    长公主也有一些担心，“那毕竟是九皇子母妃的娘家，你只挑选最普通的礼物就好，不必过度出挑，也别失了身份。”

    陆清婉点头应下，“殿下这么说，清婉心中就有数了。”

    又与长公主和姨母说了说陆靖远升官、以及田家小娘子找上门的事，这无非就是闲话，二人听了嘲讽几句，也就罢了。

    今天应酬不少，长公主也有些乏了。

    陆清婉适时地离去，姨母送她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地提醒道：“眨眼就到黄氏丧期，新夫人入门，你便不要再贴补娘家，否则她在家中无权掌管，抬不起头，便会忌恨你。”

    陆清婉思忖下，“如今钰凝是从铺子里拿银子的，足够她们娘俩儿花销，嫁妆也是足够的；方哥儿被我留在铺子里管账，如若做得好，我想把他派去祖宅掌管铺子，也会给他分红。”

    陆清婉与姨母说着心中打算，也是希望她给提提意见，“楠哥儿年纪小，何况在长公主府学堂也是有出路的，唯独巧姨娘肚子里，还有新夫人进门再生的，我就不会再多操心了。”

    “这事儿你提早要与陆靖远说清楚，而且从现在开始，家中的中馈也不要经手，全都交给陈姨娘去掌管，将来也好交接。”

    姨母拍着她的手道：“你是个善良的，但府上如今没有正室夫人，你怎么任性都可以，一旦真的进了门，就没有那么多的安逸了。”

    陆清婉心知肚明。

    毕竟这位田娘子不仅是父亲上司保媒，还是曲家人的亲眷。

    无论从哪一边提起，她都只能退让三舍，不能硬抗胡来。

    只是她现在最烦躁的事情不是正室夫人进门，而是甩不掉的永夜。

    这个麻烦可怎么办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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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追问

    陆清婉离开长公主府回到家中，正准备让绿苗去把大库物品册子拿出来看看，选一件去国公府的礼。

    陈叔儿前来传信儿，有人在门外要见陆清婉。

    陆清婉有些纳闷，可陈叔儿也不知来者何人。

    她只能簇簇出了府门外，才看到一顶不起眼的青色小轿，周围还有十几个家丁装扮的人守着。

    这是何人？

    陆清婉纳闷之时，轿帘掀开，露出半张七皇子梁泊琛的脸。

    心中稍有惊讶，陆清婉还是朝他走了过去，“殿下如此低调出行，恕民女眼拙，没能认出来。”

    梁泊琛面色沧桑，黑眼圈好似抹上了两笔浓墨。

    显然那一次刺杀事件，让他胆战心惊了许久。

    “本王问你，那晚之后，你有没有再被人找上门？”他的语气急躁不耐，眼神四处乱瞟，生怕随时出现杀手，胆怯得战战兢兢。

    陆清婉琢磨了下，“是不是找上，民女也不知，只是如今仍在您面前站着说话，想必那人也是不愿杀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梁泊琛眼神一凝，“没有就没有，说这么多废话。”

    陆清婉耸耸肩没在多说。

    她哪知道永夜此时在不在身边？这可说不准……

    梁泊琛刻意压低声音，“那晚的事，你都告诉谁了？让你的人把嘴闭上，一个字都不要乱说。”

    “这恐怕……来不及了。”陆清婉无奈。

    梁泊琛警惕，“你什么意思？你的嘴巴怎么那么快？”

    “这可不是民女嘴巴快，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陆清婉把今日去长公主府的事情说出来，“……民女还被嘲讽了一通去颜春坊不合礼规，为此还被长公主殿下训了一通。但忠勇伯府的朱云黛为何知道，民女也不知。若非她揭露出来，我吃饱了撑的，把这种事到处乱说？”

    一个白眼翻上天。

    陆清婉也不介意掐头去尾，把朱云黛给扯进来。

    梁泊琛的脸色极其难看的盯着陆清婉，“你确定没有说谎？”

    陆清婉立即道：“殿下当我有那么多闲工夫？不信您可以去问长公主殿下，殿下今天还说要把您请过去好好问一问呢。”

    提出了长公主，梁泊琛不愿相信也只能相信。

    “那晚你扔出去的迷药，从何处得来？本王也想要一些。”梁泊琛提出了今晚的关键，其实他就是为这迷药而来。

    陆清婉也不吝啬，回去喊了绿苗，拿了一包给他。

    只不过这包迷香是添加了其他香料稀释过的，作用不大，“是民女胡乱调配的小玩意儿，殿下可不要太当真，保不了命的。”

    梁泊琛得了迷药，便允陆清婉回府。

    看到陆家的大门关上，梁泊琛招来伪装的幕僚，“你觉得她的话有多少是真？”

    幕僚凑其耳边道：“应该错不了，那朱家的姑娘还曾与八皇子殿下传出绯闻，让忠宁侯府十分难堪……”所以她知道得如此清晰，还四处宣扬就合情合理了。

    梁泊琛的脸色难堪无比，“贱人！真就是个贱人！”

    幕僚忙道：“殿下，您小点声……”

    “这种贱人，嫁谁都是个祸害！”梁泊琛的眼眸闪过一丝阴狠，“不过忠宁侯府那么跪舔老九……去传这个女人和老九也有瓜葛，既然乱，就乱到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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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云移

    梁泊琛记恨上朱云黛，陆清婉若无其事地回到小院，让方青阳找人去盯一下。

    “也不知七皇子会怎么收拾朱云黛，不过侯夫人即便发了火，也没把婚事退了，难不成让温旭宁咬牙吞声戴绿帽子么？”

    绿苗听了陆清婉的话，对此很是不看好，“您掺和进来，被世子知道恐怕会更恨您了。”

    “我怕他恨我吗？”

    陆清婉才不在意，“有本事就管住他的女人，管不住来找茬，就别怪我还击过狠……何况温陌寒和侯府划清界限开始，我就不把侯府的人当人了。”

    绿苗调侃地道：“您这可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护短了？”

    “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况他也的确比另外几个强。”

    陆清婉忙碌一天有些乏了，她刚要吩咐院子里的去休息，便听空中几声鸟鸣，扑棱棱的便落下两只。

    “你还真与它双宿双飞了啊？”陆清婉看着“疾风”和那只小猎隼一同飞回，两只的爪子上都留了纸条。

    她拆下“疾风”的，四个方框内填的是：毒、可、更、重。

    另一只猎隼的字条上写了它的名字：“云移”。

    陆清婉的面庞涌起甜甜的笑，一旁的丫鬟们则没有看懂。

    “大将军只是让您配毒，怎么还笑得这么开心？”芳翠一边问着一边去帮两只鸟儿切肉丁。

    绿苗在一旁把纸条收好，“可不是，仅仅一张纸条就笑得这么甜，若真是一封情书，大姑娘今晚恐怕兴奋得睡不着觉了。”

    “你们不懂。”

    陆清婉用扇子遮住羞涩的脸，却也不忘说一说，“配毒没什么可说的，关键在这只鸟儿的名字。”

    绿苗不懂，“云移？这有什么讲究么？”

    陆清婉道：“新唐书中‘赡怅久之，云移，乃得去’，形容的就是思念似云，已去你处……他给这只鸟儿起名云移，便是他的思念已到我的身边。”

    说完，陆清婉只觉得脸色发烫。

    哪怕用扇子挡住，呼出的气息也暖暖的。

    绿苗惊讶又惊喜，“没想到大将军那么冷漠的人，也有如此隐晦的情思深重。像奴婢这等没读过几本书的，还压根儿不懂这名字的含义呢。”

    芳翠跟着点了头，“可不是，若不是大姑娘讲，奴婢也不懂，所以说，咱们将来只能嫁那直来直去的糙汉子。”

    绿苗笑着捏了一把她的小脸儿，“现在就想着要嫁人了？可是瞧上了谁？心思够野的。”

    芳翠揉着脸羞涩道：“只是说说闲话而已，才不听你胡言乱语的乱笑话人。”

    绿苗和芳翠逗着嘴，陆清婉则安抚地看着那只“云移”，好似那就是温陌寒，给了肉条又给小果子，彻底把“疾风”给抛弃了。

    “疾风”很是不满。

    可是也敌不过陆清婉对温陌寒的思念。

    温陌寒手下副将借着风向，散出最后一包迷香。

    迷香随风飘向敌军营地，晕晕沉沉之时，温陌寒淡淡地下令：“杀，一个不留！”

    军中将士迅速提刀冲了上去，在浓浓的月色下，杀出一片尸山血海……

    温陌寒闻嗅着清香的香囊，“早些攻回失地，便可早些回家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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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试药

    陆清婉连续在“婉凝阁”忙碌五天，配了一款更浓的迷香之后，便给了温陌寒派来接物的亲兵。

    只是过度闻嗅香料，让她喷嚏不断。

    虽然没什么大事儿，陆靖远还是特意从御医院请了太医来，也是故意显摆他升任五品官职后的优待。

    太医诊治过后开了方子，让陆清婉好生在家中休歇几日，免受风寒。

    她也的确疲惫，便告病在家。

    可是家中呆得实在无聊，她便把牧尘和方青阳都叫出来。

    让他们去京郊外试最近调配的香，还给了他们几种香料名称和图谱，“拿了庄子上，让他们进山时注意些，如若遇到这些香草一定给我留下来，多少银子我都收。”

    方青阳有些担心，“我和牧尘去一个就行了吧？”都离开的话，陆清婉岂不是很危险？

    “那角落里不是还有个没露面的吗？他不杀我，想必也不会允许别人杀我，你们两个就放心大胆地去吧。”

    陆清婉嘴巴朝天上努了努。

    因为她也不知永夜在何处。

    反正这个人也甩不掉，倒不妨利用一下这个麻烦，当个护身符好了。

    牧尘与方青阳对视一眼，似乎二人真没有反驳的理由。

    可他们明明是陆清婉身边的明暗护卫，如今却成了跑腿儿的小厮？这种挫败感还是让二人十分懊恼的。

    “被迷的猎物不要带回来，也不要让村民猎户捡去，烧了销毁。其余的野鸡、野羊、野兔子你们可以抓点儿回来……婉凝阁烤肉不大方便，就先送去将军府，咱们找机会去那边吃。”

    陆清婉安排得明明白白，两个人也无话可说，拿了那十几份迷香毒药也很想试试功效。

    角落中一声冷哼响起，顿时让热络的议论愕然而止。

    牧尘和方青阳警惕地摸向佩剑佩刀，陆清婉不动声色地吃着果子，“想说什么就说，别在那边阴阳怪气地装鬼吓人。”

    “迷毒都乃下三滥的手段，用这等把戏着实不耻。”声音从树丛处传来，也是永夜跟随多日之后，第一次露面说话。

    “我本就不是君子，用点儿迷香毒药自保怎么了？难不成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和你们江湖排名的刺客比刀枪？那我岂不是有病。”

    陆清婉说得理直气壮，倒是让树丛内的人沉默了下，“我是指出征打仗。”而不是你个女人。

    “出征打仗就更应该有什么魑魅伎俩都要用上。少死一个士兵，胜率就高一些，夺回失地，边境的百姓就能过得好一些，而不是被敌国当奴隶使唤。”

    “何况你一个刺客，杀的也都是技不如你的寻常人，你就比别人高尚了？听着简直是笑话。”

    陆清婉嘴巴开毒，方青阳和牧尘准备离去的脚步又收回来。

    她到底知不知道江湖排名第三的刺客有多厉害？

    跟这种人也管不住毒舌的嘴，他们俩是真的有些不敢走了。

    等了许久，永夜也没再出声。

    陆清婉连催带赶，牧尘和方青阳才心怀忐忑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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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替死

    陆清婉并没有得罪了第三刺客的觉悟，月上柳梢头，她便洗洗睡下，醒来便是翌日上午。

    若非两只鸟儿在窗沿儿互啄鸣叫，她也根本不会醒来。

    忙完了温陌寒的事，陆清婉这几天不想再去婉凝阁。

    绣娘这些天来过好几次，都没能给她量上尺寸做秋冬衣，今儿正好在家中歇着，便让绿苗去把绣坊的绣娘请来，一并给院子里的人都订新装。

    方青阳和牧尘的尺寸，绿苗早都记下，不必再量。

    陆清婉倒想起角落中的那位，不过他是太子殿下的人，应该也不缺吃穿用度？不过还是喊了一声“在不在”。

    永夜没有回答。

    陆清婉就此作罢。

    院子里热热闹闹一整天，临到晚上的时候，陆靖远派人把她喊去书房。

    “……听说你前些天去长公主府时，与忠勇伯府的姑娘们起了争执，可有此事？”

    陆靖远劈头盖脸就问，还有着急迫的模样。

    陆清婉回想了下，“是她们追着我吵，被长公主殿下批了几句，父亲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都已经过去了快十天，难不成还有人后告状？

    “我今天被尚书大人叫去问了此事，还说你和七皇子一同去了颜春坊……”

    陆靖远脸色讪讪，复杂得说不出话。

    显然是在埋怨陆清婉怎么哪里都去？完全不顾忌是个姑娘。

    “父亲找我来，就是为了训这件事？”

    陆清婉懒得多说，毕竟陆靖远胆子小，她说出七皇子被刺杀，还不得把他吓死。

    “倒不是为了这件事，尚书大人今日与我说，那天你在长公主府揭了朱家姑娘的短，随后忠宁侯府找上门去……如今她们家姑娘会当侧室入门，正室有可能是国公府的那位嫡幼女了。”

    陆靖远这话，让陆清婉是彻底惊了。

    “等等，您的意思是说，朱云黛会以侧室身份入侯府的门？过些天我要去的国公府，会嫁嫡女给温旭宁为填房正室？”

    “不然我会心中这么焦虑吗？”

    陆靖远的手指头恨不能将书桌戳漏了，“你肯定是被忠勇伯府恨上了。”

    陆清婉颇有些出乎意料。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此事绝不是因为她，恐怕是七皇子怨恨在心，背后做了什么手脚。

    眼见女儿没说话，陆靖远以为她害怕了，“后天就是八月十五，不如你趁有病在身，把去国公府赴宴的事情给拒了吧，反正府邸女眷众多，你不去……应该也不碍事的。”

    “此事我不会这么算了的。”陆清婉骂的是七皇子。

    陆靖远急得站起了身，“的确是因你逞一时口舌之快，才会让此事引起这么大的动荡。你必须安心在家躲些日子，待事情定成正果之后，再于各府邸面前露面也不迟。”

    陆清婉摇了摇头，“躲得了一时，还能躲得了一世？何况此事并非因我而起，我若藏了躲了，反而心虚。”

    “你不要意气用事……或者你找个什么机会解释一下？如今家中不止有你，还有方哥儿和钰凝也都在谈婚事……”

    “父亲放心，我不会连累家人的。”

    陆清婉打断了他的话，“退让只会让恶人更凶残，我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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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知己

    父女二人就此谈崩。

    陆靖远说服不了陆清婉，倒是又把陆钰凝和陆锦方叫过去叮嘱一番。

    可陆锦方如今痴迷账目术数，敷衍两句就跑了。

    陆钰凝倒是有些担心，只说稍后好生劝劝，便也先去了婉凝阁。

    陆靖远气得连砸了好几个茶碗也不解气，只怨他们都被陆清婉的银子给训得服服帖帖，全都是不领情的白眼狼。

    陆清婉回了小院没等歇，倒是有人递了帖子来，是陈柯然夫妇约她去春风楼。

    陆清婉吩咐绿苗更换衣装，绿苗也有些担心了，“……阳哥儿和牧尘还没回来，那位也不知在不在，您就这么出门实在太不安全了。”

    “没了他们，难道我还不活了？当初你我身边没有秋红秋兰时，也是一样挺过诸多难关，怎么如今这一件小事连你也忐忑了？”

    陆清婉训了几句，绿苗有些心塞。

    只能让芳翠选了衣裳，为陆清婉装扮。

    秋兰备好了马车，陆清婉便出了门。

    上车之后她也觉得刚刚的话语有些重，安抚了绿苗几句道：“我选了温陌寒，就是奔着死路走，往后的日子更是不容有胆怯二字在，若你们有私心，可以提前与我说，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好前程，不会让你们也跟着受难的。”

    绿苗眼圈一红，“是奴婢刚刚蒙了心神，不是有意左右大姑娘。姑娘您去哪儿奴婢都会跟随，往后再也不会犯错了。”

    “姑娘放心，奴婢们比不过阳哥儿和牧尘，但这长鞭也不是草莽武夫能受得住的，有奴婢在，绝没问题。”

    秋兰性子最直爽，何况她姐妹二人最近的确被阳哥儿和牧尘练得突飞猛进，比之前强上太多。

    陆清婉很喜欢秋兰的憨劲儿，“凡事不要自乱阵脚，你们是我的身边人，就算我再镇定自若，你们若露了胆怯，咱们就全输了。”

    “姑娘放心，奴婢们省得了。”

    陆清婉一路和丫鬟们说着，春风楼也很快便到。

    伙计早已认出了陆府的马车。

    陆清婉从车上下来，他便护着主仆一行人去了楼上早已订好的雅间中。

    顾雯珺不在，只有陈柯然一个人。

    他毕竟是已婚的身份，其实如今单独再见，也的确有些不妥。

    “有什么事传个口信不行，还偏偏要到春风楼？”陆清婉很有些嫌弃，倘若早知他独自一人，是不会这么殷勤跑出来的。

    许久未见，她劈头便是这么一句。

    陈柯然心中苦涩，面子上只能沉沉一叹，“我倒是佩服你，都这个节骨眼儿了，还能如此优哉游哉，如没事人一样。”

    陆清婉很是轻松道：“我怎么了？你详细说说。”她是想知道外界怎么样传言。

    “你知道朱云黛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忍气吞声成侧室的吗？”陈柯然判定她不知道，也不等她开口问，便直接把事情说了：

    “朱云黛从长公主府离开之后，就被伯夫人关在家中禁足，直至大婚当日出门，否则不允许她离开门口一步。”

    “可就这个时候，还传出她和九皇子不清不楚，你在长公主府揭短的事情也传了沸沸扬扬。”

    陈柯然掰着手指头给她数着，“如今不止忠勇伯府的人恨你，八皇子、九皇子也全部认为是你背后作祟，全都恨上了你。”

    “陆清婉啊陆清婉，真不知你下一个还想得罪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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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走走

    听陈柯然说了这些细节，陆清婉的确有些没想到。

    七皇子想解一时之气，便拿她做了筏子，还真是一箭三雕，抽身而退，这一手把戏玩得实在漂亮了。

    眼见陆清婉不说话，陈柯然则让伙计上了所有的招牌菜，“能吃你就多吃点儿，免得真遇上意外，这些美味就再也吃不着了。”

    “呸！狗嘴吐不出象牙，你就不能说点儿好话？”

    陆清婉白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一并说，别吞吞吐吐的，看我笑话。”

    虽然知道陈柯然是好心，但面子上，陆清婉为了避嫌，只能比之前更凶一些，否则她和顾雯珺之间没法再相处。

    陈柯然明白她的心思，也并未介意她的态度有何不妥，“我想听你先说，因为这背后肯定另有故事。”

    陆清婉惊诧他能看到这一点，果真首辅府的嫡孙不是一般人。

    把七皇子遇刺以及假莫枭的事情说了，“七皇子还特意要我将此事保密，可这件事根本隐藏不住，我便借了一把力，整治了朱云黛，却没想到他反手玩了一把更狠的，把所有仇恨拉到了我身上。”

    陈柯然恍然，如此一说，似乎所有疑问也都解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他想拿我做筏子，我当然不会束手就擒。”陆清婉准备动用暗八门，可是她不会告诉陈柯然。

    陈柯然等了半晌，她却不再继续说。

    抿了抿唇，陈柯然说出心中打算，“我可以与母亲商量，让她认你为义女。”

    “……”陆清婉心中一颤，呆呆地看着他。

    陈柯然的语速极快，生怕她不同意，“只要你同意，我可以认你做义妹，陈府虽说外强中干已有下坡路的趋势，但给你撑腰，还是拿得出手，只要你点头即可。”

    “我不答应。”陆清婉拒绝了。

    陈柯然那句话说出时，她的确心中感动。

    可越是感激，越不能把朋友也牵扯进来。

    否则她陆清婉就是个混蛋了。

    陈柯然仍旧坚持，“你别有顾虑，这对我来说并不是难事，而且，我也愿意。”护你一生，哪怕作为兄长。

    陆清婉仍旧摇头，“我不会把任何人牵扯进来，包括陆家，你这份情我记下了。”

    陈柯然的担忧无法消退，“你千万不要逞强。”

    陆清婉很是坚定，“我一定可以的。”

    即便满桌饭菜都是她爱吃的，陆清婉也没了食欲，带着丫鬟们离去。

    上了马车，陆清婉的心情有些沉。

    倘若之前就她自己安然无事，反倒没有这么多的压力。

    如今关心、爱护、期待她的人太多，这股压力沉重又心甘情愿，似乎很难用言辞说清。

    “今天我和他相见的事，不要让钰凝知道。”

    陆清婉知道那个傻妹妹的心里一直没放下陈柯然。

    可纵使陈柯然娶了顾雯珺，她也不希望这个人成为姐妹二人之间的嫌隙。

    绿苗点头应下，“没想到陈公子的心中一直有您。”

    陆清婉没有否认，“他走的是阳光大道，而我行的是泥路荆棘，心中感恩他还惦念就好，没得细细深究，只会自添苦恼。”

    绿苗轻应，也不再提。

    陆清婉撩起帘子，吩咐秋兰停去路边。

    拿出暗八门调令的簪子插在发髻上，她便带着丫鬟们下车，“许久没逛，咱们也该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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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故事

    陆清婉带着丫鬟们逛了几家铺子，最后选了一个清静寂寥的茶馆儿。

    在里面要了两壶茶，她还让芳翠去门口的面摊上，要了几碗阳春面。

    主仆几人衣装华丽，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两桌零散的客人瞧过来，被秋兰横在椅子上的鞭子吓得连忙付了银子，快些溜走。

    小茶馆的老板有些害怕，忐忑的又不敢上前多问。

    绿苗得了陆清婉的嘱咐，直接在柜台上扔了十两银子，“不会在你的茶馆儿里待太久，瞧不顺眼的我们便不让进了，您多包涵。”

    老板拿了银子不敢多话，又去后厨房端了不少干果点心来。

    只添了一壶茶的功夫，便陆陆续续有人要进门。

    散客，秋兰一个眼神，老板便将人请走；

    做出暗八门手势的人，陆清婉便允许他们放进来。

    “我最近听了一个故事，觉得很好，希望能凤都城的百姓们一起分享。”

    “什么故事，您吩咐。”

    暗八门来了四个人，虽然穿着打扮流里流气，但在陆清婉面前倒是规规矩矩。

    陆清婉让丫鬟给这四个人倒了茶，“有一户人家姓黄，如今父亲年迈，想选一位接班的家主，可惜大儿子身体弱，力不从心。老七和老九在争着继承家主之位，谁知向来软弱的老八派人杀老七未遂。老七怀恨在心，便恶意传谣言，说老八和老九与家仆的媳妇儿勾搭不清，还嫁祸给别人，只想坐收渔翁之利……”

    “我想不明白，这其中到底谁是坏人，谁是好人，这老爷子又该选谁继承家主之位？想由着百姓们听听说说，也想听说书先生们编一编后续的故事。”

    四人一听这话有些惊。

    谁能不知这是说的宫里那点儿腌臜事？

    有脑子的一听就懂了。

    四人中的瘦子壮着胆子问：“这故事，说书先生能编的尺度有多大？”

    陆清婉思忖下道：“也别太玄，尽量逼真一些。”

    “遵命。”

    四人没有顾忌，便准备领命做事。

    虽然他们也纳罕暗八门怎么出来这么一位不沾边儿的祖宗，可毕竟人家有暗八门的调令。

    见调令不从者，只有一个字：死。

    他们也只能按规矩办。

    陆清婉让绿苗给了银子，四人起初不敢收。

    “今儿我就要大街小巷全知道，明天最好全城的人都知道，事成之后，会再给赏。这两天耽误了你们的事，就拿点儿银子喝酒吧。”

    陆清婉大方豪气，镇定的气场让四个人也不再过多拒绝，“您……等消息吧。”

    四个人拿了银子出了破茶馆儿，出门便四散混入人群，好似压根儿不认识一般。

    茶馆儿的老板忐忑不安。

    他实在看不出眼前高贵端庄的姑娘怎么会和这群下九流有瓜葛？

    “这个茶馆不错。”陆清婉询问老板，“卖么？”

    “嗯？什么？”老板走了神，没听清。

    陆清婉道：“出价吧，这个茶馆儿我买了。”

    “这……”老板有些犹豫，更是不舍，“这茶馆的确经营不善，可小人也不知，卖了它该去向何处？孤家寡人，只把它当了毕生的念想。”

    陆清婉对此不介意，“卖了之后，你也可以继续留下做个掌柜，伙计，后厨，想干什么干什么，我只是求它安静……”

    茶馆后面那条街，正对着各公侯伯府的居住地，包括国公府也在那一边。。

    这么一个宝贵的地方，做暗八门的联络点岂不妙哉？

    何况这么破的一个铺子，压根儿不会有人注意的。

    老板见这架势，不卖似乎也不妥？

    “我只要个修祖坟的银子就行，其余的您就看着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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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缘分

    陆清婉向来出手大方，也不会仗着刚刚的事情恶意吓唬老板压价。

    给了老板一百两银子压底，每个月十两月俸，年末还给一成分红。

    老板叫王顺德，陆清婉便带着丫鬟们叫德叔。

    德叔连连推托不敢，更是觉得银子太多，让陆清婉收回些许。

    陆清婉让秋兰去把奶娘接过来办过户手续，这边安抚德叔道：“我不求茶馆赚钱，只求来往的朋友热闹。您踏踏实实在茶馆做事，不用顾虑太多。”

    德叔欲言又止，“小人有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您说。”陆清婉道。

    “小人不敢随意猜您出身，可您一看就是富贵之人，为何会选这么破的一家馆子？哪怕是亲友休闲小聚，这里也略微寒酸了。”

    德叔问出心中疑惑。

    陆清婉笑道：“您是个实在人，所以我才选这里。”

    德叔眼神微瞠，不等他开口再问，陆清婉便把茶壶里的水倒空，把茶叶全都倒了出来。

    “我也没想到如此一家潦草的小茶馆儿，会有这么精心的爱茶人。煮茶的水不仅选用滤过多次的干净雨水，而且这茶叶也全是一芽一叶的规制，显然是一片一片精心挑拣，没有丝毫遗漏。”

    陆清婉指着那倒出的茶水，“而且每过三泡茶，您便主动换上一壶。刚刚走的那两桌不是爱茶之人，有些糟蹋不懂，您也精心地每三泡茶更换一壶，只是脸色狰狞，很是心疼……只可惜爱茶之人，向来不善经营，实在可惜了。”

    陆清婉说出这一番话，倒是让德叔惊诧，双手作揖，深深鞠了一躬，“姑娘是有大学问的人，小人刚刚心思狭隘了。”

    “我们姑娘向来大方，从不苛待下面的人，您若还心存疑惑，去问问婉凝阁里的伙计就知道了。”绿苗在一旁敲打。

    德叔眼前一亮，“不知姑娘是？”

    绿苗道：“我们姑娘出自陆府，也是婉凝阁的东家。”

    “原来是吴有道吴仙师的后代，是小人失敬了。”

    德叔说出了外祖父的名讳，陆清婉有些吃惊，毕竟外祖父已经过世近二十年，那里也已经改成“陆府”，居然还有人记得？

    德叔道：“小人不才，自幼不好读书，只喜欢字画古玩，喝茶逗鸟，看的书也没有四书五经，都是闲杂话本。就靠着老辈传下来的铺子养家糊口……之前这铺子也不卖茶，经营笔墨彩料，多年前曾有幸去府上为吴仙师送过一次黄石粉，迄今记忆犹新。”

    陆清婉有些惊诧，“这倒是难得的缘分了。”

    与德叔随意闲聊，他倒不是个俗人。

    再过半晌奶娘被秋兰接来，陆清婉叮嘱几句，便给了德叔银两，让奶娘与德叔跟随秋兰去府衙办过户的契。

    事情全部办完，陆清婉让绿苗陪奶娘一起算一下修缮茶馆的银两开销。

    她则带着其他三人先回了陆家去。

    虽然吩咐了暗八门行事，但这只是一个前奏曲。

    她真正要用的人是永夜。

    排行第三的刺客都不用一下，实在太过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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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比狠

    陆清婉回到家中已经傍晚。

    让其他丫鬟先去休息，她只留了绿苗在身边。

    “永夜。”她喊了一声。

    空荡无声，没有回答。

    陆清婉似自言自语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莫枭才在我身边，如果你肯帮我一个忙，我可以告诉你莫枭的消息。”

    树丛一阵沙响。

    一道若有若无的黑影在树下闪现。

    “我只想比试，没有它意。”

    陆清婉狡黠道：“我也不会明着告诉你他的身份，会让你自己猜，猜不到便不怪我，这个交易你肯不肯答应？”

    “说。”永夜惜字如金。

    陆清婉有些得意，她没想到永夜真的是为了莫枭而来。

    只是心中讶异，最近感觉不到他带起的那股刺骨的寒意？

    要么是他功力大增，要么是她习以为常。

    终归，这个人她是用定了。

    “我要你帮我吓唬一下七皇子，就是上一次你没杀成的那个人。只要让他时刻觉得你准备杀他便好，不用你真的动手要他的命。”

    永夜蹙眉，“这有何用？麻烦。”

    “他把自己吓死，才更解气，也不会被人怀疑到我身上。何况等待死亡来临时的恐惧比死本身更可怕。你比不得莫枭，或许就差在这一点的领悟上。”

    陆清婉说出这话，永夜沉默了下，并未反驳。只是心中惊诧，这个女人的狠的确出类拔萃了。

    “此事我也不怕太子殿下知道，你可以上报。”

    永夜否认，“他与此事无关。”

    陆清婉对他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心中有数，话锋一转便说起莫枭，“莫枭此时不在凤都城，他进入凤都时，我会守住承诺，告诉你的。”

    一阵清风吹过，永夜站立的地方空荡无人，如鬼魅一般，似乎只是这世间的一缕魂。

    绿苗去树下仔细看了看，拍着胸口心中发怵，“他比那位瘆人多了。”

    “那你是没有看到他恐怖的时候。”陆清婉对温陌寒逼她看杀人时的场景记忆犹新。

    他那时的疯癫好似地狱走出的人，随手收割生命，恐怖的死者做鬼都不敢报复他。

    “往后不要随便提那个人的名字。”

    陆清婉叮嘱，绿苗立即领命。

    毕竟身边有永夜，万一说漏了嘴，温陌寒的另一层身份就暴露了。

    事情全部吩咐下去，陆清婉也知道她除却等待之外，做不了其他的事。

    回到屋中泡了个熏香热水澡，陆清婉回到床上便安稳地睡下了。

    翌日醒来，已经快到晌午。

    她在床上睁眼也不想动，便听丫鬟们在院子里给陆钰凝和陈姨娘请安的声音响起。

    “大姑娘醒了吗？”陈姨娘问。

    陆清婉倒在床上懒洋洋地朝外喊，“还没，不过你们可以进来说话了。”

    陈姨娘和陆钰凝从外间进门，脸上的神色很是复杂。

    “也不知怎么，街上从昨晚就在传个故事，涉及到继承太子位，还把七皇子、九皇子、八皇子都扯了进去。据说皇帝一早勃然大怒，如今百官都在宫中跪着，老爷也在朝堂上回不来了。”

    陈姨娘说这话时，紧紧地盯着陆清婉，似是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陆清婉听了这话倒挺开心，没想到暗八门办事如此迅速？很是不错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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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罚跪

    从床上坐起了身，陆清婉用带子将长发简单梳拢。

    “你们也没必要太担心，父亲向来不支持任何一位皇子争位，何况他刚刚升任五品，在朝堂之上还没混个脸熟，没有人会记得他的。”

    陆靖远本来就谨小慎微。

    如今朝堂再被罚一次跪，升官的膨胀也会收敛一些，不见得是坏事。

    “姨娘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按说这事儿不该陈姨娘来找她，陆清婉的确很好奇。

    陈姨娘心急如焚，“是宫里传了信儿，让给各位大人送饭，宫里不管。婢妾听说之后就来找大姑娘，这往宫里送饭菜，从没经手过的事啊！”

    “……”

    陆清婉越发觉得有意思，“拿去一些点心果子，别给正式的吃食，宫里忌讳的是味道过冲，其实饿一顿父亲也没事的。”

    陈姨娘听了这话，有些心疼陆靖远，“好不容易升官，还赶上了这档子事儿，也不知这官儿升得值不值了。”

    “当多大的官，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每个月多一百两的俸禄，家眷生病也有太医照顾，你以为这些是白给的？其实都是责任和命换的。”

    陆清婉这话，陈姨娘也无心细细琢磨。

    顾不得多叙话，她便先去前院给老爷准备点心，陆钰凝则坐了一旁的椅子上看陆清婉下床更衣，一边说着婉凝阁这两天发生的事：

    “之前有几个府邸订的香突然退了，还有几个定了日子要来瞧瞧的也都推了，那这订金咱们退不退？昨儿方哥儿说要退还回去，我说今儿问问大姐的意思再说。”

    “退什么退？当然不退。而且是哪几户人家做了背信弃义的事也都记下，往后婉凝阁再不接他们的生意。”

    陆清婉想到陆锦方，“让他只在账房里算账，其余的事情不要插手多操心，太过仁义怎么能做生意？”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来问问你，只是我说不过方哥儿，还是得大姐你说才行。”

    陆钰凝虽然已经锻炼得硬气一些，可陆锦方毕竟是长子，她说几句，就没底气。

    陆清婉看出她讪讪委屈，“这铺子是咱们的，可不是他的，对方哥儿我另有安排，他是不会在此地长久的。”

    心思被陆清婉戳穿，陆钰凝有些害羞地点了下头，“其实我也不介意方哥儿在，只是他喜欢指挥做事，我又觉得不能驳了他的热情和面子……”

    “他懂什么？该说你就要说，该训你就要训，否则他是不会成长的。”陆清婉说完之后也很无奈。

    毕竟嫡庶之别，已经扎到陆钰凝的骨子里，不是几句话就能转变过来。

    “我会与方哥儿聊聊的，你先放心的做事吧。”

    陆钰凝应下之后，便又匆匆的去了婉凝阁。

    绿苗端了药放在小桌上，“真是什么事情都离不开大姑娘。”

    陆清婉一口气把药喝了，随后便去院子里休闲的晒晒太阳，“还是姨母说得对，该放手的我要放手，否则将来会落一身的错。”

    “我倒开始盼着新夫人进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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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怕了

    明天是国公府的宴请，陆清婉这一整日都在家没出门。

    她开始还猜测国公府会不会因今日圣上发了脾气，取消明日的赏月宴？

    可惜等到天黑也没等来道歉通信儿的人，倒是把饥肠辘辘、疲惫不堪的陆靖远等回来了。

    大厨房早已做好了吃的迅速端上，李姨娘亲自端水，为陆靖远净手净脸，就连马上要生了的巧姨娘都出来问候两句。

    陆清婉则坐在一旁，有几分幸灾乐祸，“还以为陛下会留百官在宫内过夜，跪了一天，陛下的气儿可消了？”

    “屁！”

    陆靖远喝了两口水，嗓子也哑得似砂纸，“日盼夜盼的五品官，就是个屁。进了朝堂就是一条无人待见的狗，呵，狗都不如！”

    李姨娘连忙凑上去捶着腿，“老爷您消消气，这皇帝也真是的，明明跟您无关，却还一并全罚了，真是欺人太甚了。”

    “啪！”

    陆靖远狠狠地甩了李姨娘一巴掌，把所有人都打愣了！

    李姨娘瞬时眼泪就出来了，“老爷，您、您……”

    “陛下也是你能随便说嘴的？你是盼着我早死！”

    陆靖远搓着打疼的手，今日他是真怕了，“往后这府里谁也不许给我胡言乱语，否则全都给我滚出去！”

    李姨娘还想再解释，陆清婉让陈姨娘先带她下去，巧姨娘也立即说身子不舒服，灰溜溜的便走了。

    陆锦方看了陆清婉一眼，直问陆靖远发生了什么事。

    如今正堂里只有三个孩子在，陆靖远静了片刻，才开了口：“凤都城闹起来的说书段子，是太子殿下拖着病体讲给陛下的。”

    “这一早陛下罚了百官的跪，询问七皇子、八皇子和九皇子这故事到底什么意思。七皇子疯疯癫癫，指责兄弟派人刺杀他，在朝堂之上就攀咬起来。”

    “陛下雷霆大怒，三位皇子全都赏了二十棍，而且亲口说下，太子殿下活一天，就不会重新选太子，彻底断了百官的心思。”

    说到这里，陆靖远看向了陆清婉，“原本我也以为无事，想缩了角落里躲着，可谁知这段子里还有个被当了替死鬼的……我倒是被陛下点了名字。”

    陆清婉有些惊，“点了名字？然后呢？”

    “若有然后我就不怕了，怕的只是点了我的名字，其他一个字没有。”

    陆靖远感觉双腿仍旧在发颤，“那一刻我的魂儿都飞了，原来我是这么怕死的，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

    陆清婉有那么一丝心虚。

    毕竟这一场事件是她策划的。

    但陆靖远被吓成这样也实在出乎意料，被皇帝点个名字而已，至于？

    还是太过惜命，才会这么怕死了。

    看着父亲吃了一碗粥，陆清婉便让陈叔带着父亲去歇了。

    她本想找陆锦方说说铺子里的事，却见方青阳在院门口闪了个影子，她便把叙话之事搁置，速速地回了院子。

    “怎么回来得这么快？”陆清婉看到牧尘也在。

    二人见她若无其事的样子，摊手无奈。

    “我们去试毒的时候，被人跟踪。”

    “怕家中有变，便迅速地赶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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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讨好

    “跟踪？！”陆清婉听到这话着实有些惊讶。

    她不过是让二人去城郊之地找野物试试配的香粉而已，怎么可能会被人跟踪？

    何况她现在有什么值得被人跟踪？

    那一批赃物已经上报朝廷，皇帝派人去挖掘，没有人胆敢惦记。

    而温陌寒说起娶她的聘礼，她也没有与任何人说，就连最亲近的绿苗都不知道这件事。

    如今毫无被跟踪的价值，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呀？

    “那跟踪的人呢？你们就没抓来问问？”陆清婉问。

    牧尘看了一眼方青阳，颇为无奈的道：“发现跟踪的人，他便担心是凤都城内出了事儿，一口气儿全给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陆清婉看向了方青阳。

    方青阳面色讪讪，硬气道：“家里这位虽然能力出众。可毕竟不是咱们的人，我实在信不过。而且还没等进城就听说宫里出了乱子，问了路人，才知道因说书先生而起。况且那故事怎么听，都与你脱不开干系，我们二人就快些赶回来了。”

    牧尘与方青阳都是担心她的安危，陆清婉除了心中温暖，也不会埋怨什么。

    把二人出城之后的事情，简单地说了说，陆清婉也是捋了一下思路，“……太子殿下倒会借力打力，此事直接捅上了天，陛下也已经金口玉言许下承诺，太子在世一日便不会换太子，他的位置也算保住了。”

    二人恍然，但也并不意外。

    “所以说书先生是你找的人，那七皇子被吓疯又是怎么回事儿？”

    提到与永夜交易，陆清婉心虚的嘿嘿一笑，“当然是以莫枭的下落为代价，请出这位大梁排名第三的刺客出手。毕竟你们二人都不在，而且目标过于明显，我也只能请他出山了。”

    出卖莫枭下落？

    牧尘咳个不停，险些被唾沫呛死。

    倘若主人知道他最心爱的女人以他为代价做交易，是会气死、还是会气死、还是会气死呢？

    反正他是不会主动去告状的，不然可能比陆清婉死得更快。

    “你们放心，这件事我心中有数的。”

    陆清婉也不知永夜回没回来，太爆身份的话也不会说。

    方青阳才不管陆清婉出不出卖温陌寒，他还是好奇何人会跟踪他们。

    “……既然对方已经下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何况派去的人被我们全灭，已经暴露了实力，需要万事小心了。”

    陆清婉对此也很纳闷，认真记了心里，便问起二人试药的成果，毕竟这才是他们出城的重点。

    倘若效果不错，她也可以给温陌寒那边继续提供。

    方青阳将所有的成效全部记录下来，“……野味你是吃不到了，根本来不及去捕猎，你想找的香草信息也给了庄子上的人，他们会用心的找，有消息会及时进城回禀。”

    牧尘在旁抱着手臂挖苦道，“早知道能出卖莫枭换那人的保护，咱们两个也不用着急赶回来……不然，咱们再出城去打猎？”

    “也不是不行，钓鱼也不错。”

    “或许也可以走远点儿，近郊没有大兽。”

    “那也要过了八月十五，我可是还有老娘的。”

    “……”

    二人一言一语的嘲讽，也是提醒陆清婉，永夜已经回来了。

    陆清婉本就心虚，被二人挤兑则更是心虚。

    要不要给温陌寒写一封信，主动自首？

    否则那个家伙知道被出卖的话，还不被气炸了肺……

    心中这么想着，即便已经深夜，陆清婉还是回到屋中研起了墨。

    可不管怎么提笔，都觉得写出的东西不对劲儿。

    犹豫到深夜，她困得有些坚持不住，浑浑噩噩之余，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生同衾，死同椁。

    把笔一扔，她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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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冲突

    翌日醒来，陆清婉先把昨晚写好的情话让“疾风”传走，“云移”也跟着同去，二只鸟儿如今已形影不离，双宿双飞。

    今天要去国公府赴宴，但陆清婉也不着急，准备下晌时分再动身。

    毕竟今天欢聚的名义是赏月，那便会拖到很晚才能回。

    她更想傍晚时分再出门，敷衍一下便回来，不准备在国公府呆得太久。

    只是她是这么计划的，柳兰薰却直接找上了门。

    “……你若不去，我和颜汐也无趣，我们商议着先去春风楼喝个茶，然后再到国公府。今天我母亲在家中食素，不去国公府，咱们二人搭伴儿，我也不想过多的应酬了。”

    柳兰薰央求着，陆清婉只能更换衣裳，陪她出门。

    二人到了春风楼，茶点吃食摆上，柳兰薰把丫鬟们都遣了出去，偷偷与陆清婉说着心里话，“父亲母亲还是选了我表哥，很快就要订亲下聘，我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看你这样子，是不喜欢？”陆清婉问。

    柳兰薰沉叹一声，似要诉尽千丝愁，“自幼就在一起玩耍，也没什么喜欢不喜欢。只是我姨母不是个好相与的，嫁过去深了浅了，我连反驳的空隙都没有，想想便心中窝火不舒坦。”

    陆清婉对此始终不理解，“亲上加亲，就为了你嫁过去不受委屈。倘若比嫁了陌生人家还委屈，你又何必？难道没与你母亲说？”

    “母亲说，姨母性子虽然死板了些，但表哥前途大好，也能纵着我耍耍脾气，换成旁人家忍不了我的性子。”

    柳兰薰喝着蜜茶都觉得苦，“可我和表哥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我哪怕想努力着喜欢上他，还是一场无用功。”

    陆清婉沉默了下，“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柳兰薰脸色瞬间红了，抿了抿嘴，“还是算了吧，两家已经定下了，我自己的心意不会被重视的。”

    “这可不符合你的性子，有什么难处吗？”陆清婉细问。

    “那户人家……是站了队的，我父亲不看好，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柳兰薰说完，看向了陆清婉，“我羡慕你，可惜我没你胆子大，更不敢一意孤行，这事儿也就与你说说痛快下，你只当没听过就好，也不要再提了。”

    陆清婉也不知如何说，只能给她拿了果子，用吃食填补空虚。

    二人换了话题闲聊，也是在等徐颜汐。

    可徐颜汐过了约定的时间迟迟都没到，柳兰薰刚提议要不要留个话，先去国公府，便听见外面一阵吵吵闹闹。

    仔细一听，怎么好似徐颜汐的声音？

    二人对视一眼，连忙起身到门口，见到丫鬟们正在劝吵架的两个人，是徐颜汐和陆锦方？

    她们怎么会在一起？

    看到陆清婉和柳兰薰露了面，徐颜汐连忙跑过来：“你快看看你的好弟弟，把我的衣裳弄成什么样？我特意为了赏月做的一套青鸟图，全都被他给毁了！”

    陆清婉一脸尴尬地看向陆锦方。

    因为徐颜汐那衣裳的确被扯得有些惨。

    陆锦方忿忿不平地骂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为了抓那个偷你荷包的贼，才不小心弄坏了你的裙子，果然好人没好报，你这种人就不配被人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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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友情

    “我又没让你帮我，那荷包怎能比我的裙子贵？何况那贼你也没抓到，不还是跑了？唉，我可真是倒霉。”

    徐颜汐苦涩的小脸抽巴巴。

    陆锦方冷哼一声，看向陆清婉，“这种是非不分的人，你何必做朋友？早晚有一天卖了你，根本靠不住。”

    徐颜汐顿时惊了，“喂，我和你就事论事，你别把清婉牵扯进来。”

    陆锦方酸溜溜地损她道：“世事皆以小见大，只是你们之间还无纷争罢了。自私自利，凡事只看利益，真有闹分歧矛盾的那天，第一个卖友求富贵的就是你！”

    “我不过是心疼这条最喜欢的裙子，絮叨几句怎么了？你凭什么这样说我？”

    “我就这样说，不信走着瞧。”

    “清婉……”

    徐颜汐气的眼泪都要掉下来，“我真不是自私的人，只是心疼裙子而已，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陆清婉真是白眼翻上了天，让柳兰薰和绿苗这些丫鬟先安抚着徐颜汐进雅间里坐。

    她则看向了陆锦方，“她是个小孩子脾性，不是故意说你的……你怎么在这里？”按说应该在婉凝阁的账房算账。

    陆锦方冷哼一声，“吴教谕让我来的，具体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陆清婉恍然，“不如先进我这边喝杯茶，消消火气？”不然一脸丧气样子去见人，也实在不合适。

    “算了，看到那个女人我更来气，我去楼下转转再去见吴教谕，你不用管我了。”

    陆锦方一扫衣襟，朝留下簇步离去。

    陆清婉只感叹：这叫什么事儿？

    转身进了屋子，便看徐颜汐真的在吧嗒吧嗒掉眼泪了。

    “……呜呜，我真的只是心疼裙子，没有别的意思，他凭什么说我自私自利会出卖朋友，清婉，我真的不是那种人，呜呜……”

    “行了，他就是那酸溜溜的模样，何况也的确是看有人对你不轨，好心出手帮忙。被你说了几句心气不顺，撂下点狠话也是理所应当。”

    陆清婉拿了帕子给她擦，徐颜汐却不肯罢休，“我可以给他道歉，我不是故意那么说，但清婉你一定要信我，不然……我实在太委屈了。”

    “行行行，我回头也说说他。”

    陆清婉拿了点心喂到她嘴里，只想把这话题快些地遮过去。

    否则一个弟弟、一个朋友，她夹在其中怎么说都不对劲儿。

    “什么裙子，会这样宝贝？还从没见你这么心疼过物件。”

    柳兰薰摸了一把她的衣襟面料，“蜀锦夹鎏金丝？难怪你这么心疼，这别说比那荷包贵，凤都城内都少有了。”

    陆清婉也是一怔，“去国公府穿这么华丽？你这显然是有问题啊。”

    徐颜汐被二人盯得脸通红，“我……我还不能穿件好的赏月？”

    “这话你自己信么？”陆清婉捏着她的下颚逗着道：“小妮子，还不说实话？不然今儿可不放你走。”

    徐颜汐的脸色瞬间成了红樱桃，“国公府的三公子……前天向我们府上提亲了。”

    陆清婉有些吃惊，“但国公府是九皇子母妃的娘家，你外祖父肯答应？”

    徐颜汐捂着小脸踌躇道：“外祖父说，让我自己拿主意，而且也明确表示，哪怕我嫁到国公府，也不会因姻亲关系，对九皇子有过多袒护。”

    “所以我才想今天见了说一说……”

    看着脏兮兮的裙子，徐颜汐失落地摇摇头，“可惜出师不利，只怕这门亲事不会有好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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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隔心

    对这种事，柳兰薰和陆清婉都不知该如何劝。

    毕竟这也涉及到徐颜汐一家在朝堂上的布局，只能想办法帮徐颜汐去了裙子上的污渍，让她漂漂亮亮地去见心上人。

    收整得差不多，姐妹三人便各自上了马车，奔向国公府。

    陆清婉的情绪不怎么高，把车帘子撩起个缝隙，想透一透压抑的空气。

    “您是觉得和颜汐姑娘隔心了？”绿苗看得出今天三个姑娘的情绪都有些不对劲儿。

    陆清婉轻应一声，“也许这一顿饭，是三个人最后一顿心无杂念的闺蜜情。真的说了亲事嫁了人，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要斟酌清楚，避免谁利用了谁，来往也不会这样紧密了。”

    绿苗安抚道：“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各家有各家的忌讳，皆是情不自禁，身不由己。”

    “所以说，女人这辈子就是难，成亲嫁人，连朋友都没有，走一步看一步吧。”陆清婉还想到了生母与侯夫人，她更觉得侯府和母亲的死脱不开关系。

    只是现在她还没有证据去查，只能暂且撂下心思，去想今日国公府的宴请。

    昨天皇上雷霆大怒，罚了三位皇子；

    梁泊琛也疯疯癫癫，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但不管怎样，前阵子针对她散布朱云黛的谣言是散不去的。

    今儿她只想低调做人，把事情遮掩一二，只盼着别有找茬的人，撕破了脸皮，便没那么好看了。

    到了国公府门口，徐颜汐与姐妹二人打过招呼，便去先寻家人，给国公夫人请安。

    陆清婉和柳兰薰递了名帖，送上了礼，不慌不忙地在院子里晃，也不想单独去拜见，只想等赏月宴时，去打个招呼露一面。

    可惜二人想得挺美好，去园子角落赏花时却遇上了纪云杉。

    她和身边的姑娘们全围在一位端庄贵气的老年妇人身边。

    陆清婉不知此人身份，柳兰薰凑她耳边道：“这位是宣平侯夫人，她的女儿嘉妃娘娘，也是三皇子和六皇子的生母。”

    陆清婉轻挑下眉。

    三位皇子被罚，陛下还给了太子殿下许诺，其他皇子的母族也开始蠢蠢欲动，全都坐不住了？

    陆清婉和柳兰薰思忖是否躲去角落，避免请安叙话。

    纪云杉看到二人便直接戳破了心思，“怎么瞧见宣平侯夫人都不来问安？柳姐姐是被身边那位拐带的礼都不遵了。”

    纪云杉摆明了指桑骂槐，她针对的是陆清婉。

    无论那天在长公主府出丑、还是陆清婉与温陌寒的谣传，她都忍不了这个女人在眼前晃。

    一个刚攀上五品的小官之女，凭什么？！

    宣平侯夫人顺着声音瞧来，陆清婉与柳兰薰也不得不过去行礼问了安。

    “兰薰我是见过几次的，身旁这位有一些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宣平候夫人虽发鬓斑白，端庄雅致的容貌，也看得出年轻时是出类拔萃的美人，即便年迈也有无可比拟的气场。

    陆清婉对宣平候夫人初见印象不错，规规矩矩福身，“民女陆清婉，父亲是工部员外郎陆靖远，小户之家不值一提，难得今日有缘入侯夫人的眼，给夫人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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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矫情

    提到陆靖远，侯夫人自当没有什么印象。

    旁边的中年妇人凑其耳边说了几句，宣平候夫人恍然点了点头，“原来在凤都城声名鹊起的姑娘就是你，我今儿可算是见到了。”

    虽然宣平候夫人面容挂笑，可谁都听不出这句话是褒是贬。

    陆清婉品不出，也不在意，“名声好坏，都是外人传的，做不得数。但清婉开的那家香料铺子还是多人夸赞的，如若夫人有兴趣，可以试一试香。”

    众人有些惊诧。

    没想到如此刁钻的问题，陆清婉会直接转到熏香铺子？

    “脸皮还真是厚，这种场合开口便提商贾俗事，说什么熏香铺子，真是小家子气，没见识。”纪云杉在一旁小声嘀咕，身旁自当也有认同的人。

    “家中没有嫡母教导，就是出不得大家闺秀，眼睛里只有铜子儿，可惜这张俊俏的脸皮了。”

    “你觉得人家可惜？可还拒绝过忠宁侯府世子呢。”

    “还不是被妹妹抢了亲，拿了契约去抢嫁妆，祖宗的面子都丢尽了……”

    纪云杉这一群姑娘左一句、右一句地把陆清婉扒了个遍。

    宣平候夫人也没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清婉。

    柳兰薰有些想驳斥，可在侯夫人面前，她的确不敢过度放肆。

    陆清婉却充耳不闻，面不改色，好似压根儿没听到似的……

    姑娘们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对方压根儿没反应，一拳打了棉花上，显得她们很是斤斤计较，小肚鸡肠……

    花团锦簇的园子里，又逐渐恢复到安安静静。

    宣平候夫人畅快地笑了起来，“你这眼神里有许多话，怎么不肯辩驳两句？”

    陆清婉慢悠悠地道：“话语过糙，夫人面前不敢放肆。”

    宣平候夫人摆了手，“说，我给你做主。”

    陆清婉目光扫过纪云杉和那几个不知身份的姑娘，“贱人，就是矫情……”

    “你……”

    纪云杉气得要发怒，侯夫人身旁的妇人捂嘴笑起来，“都是年纪轻轻的姑娘，没得你们说了半晌，不容人家还一句嘴，园子里这么多美艳牡丹，就别继续搬弄是非的煞风景了。”

    妇人这话，显然是宣平侯夫人的心意。

    姑娘们连忙为侯夫人赔罪，侯夫人声称有一些累，让她们先去赏花，其实也是变相地把人撵走了。

    陆清婉与柳兰薰也想离去，宣平侯夫人身边的妇人却留她们喝茶。

    “你们两个瞧着也是不合群的，就陪我这老婆子坐坐，我倒是对你说的香铺有兴趣，你便多讲一讲，让我乐意把兜里这点儿体己私房都花出去。”

    宣平候夫人如此顽童性子，陆清婉倒也没有吝啬，把铺子里新设计的几款香都介绍个遍。

    还仔仔细细问询侯夫人的身体如何，可以在熏香中加入药材香料，搭配相宜，还可加入其他的香料祛除浓郁药味儿，与寻常的熏香法子大不相同。

    话题一开，陆清婉便收不住嘴。

    外加宣平候夫人在此，陆陆续续也有人来请安。

    侯夫人却摆手示意她们不要打断，由着陆清婉小嘴吧嗒吧嗒，口若悬河地说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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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豪门

    终于说到天色暗了，宴席开了。

    国公夫人特意来请宣平侯夫人上座。

    陆清婉和柳兰薰趁机给国公夫人请了安，便福身告退，去寻她们自己的座位了。

    看着陆清婉和柳兰薰走远，国公夫人也问清刚刚那位是何人。

    听得是把凤都城搅和乱七八糟的陆清婉，国公夫人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个女子不是个善类，您怎么和她聊得那么痛快？”

    宣平候夫人道：“我倒觉得是个爽利洒脱的姑娘。”

    国公夫人笑着道：“能被您看上眼的倒不多，但这个恐怕是真的看走眼了。”

    “你若计较她和忠宁侯府有过节，何必给人家下帖子？下了帖子，人家来了，你又嫌弃？怎么着都不合你的心意，你这颗心啊，也不静了。”

    宣平候夫人这么说，国公夫人连忙笑着转移话题。

    宴席陆陆续续开始，有歌有舞，有美食美酒。

    陆清婉和柳兰薰也见到了顾雯珺，可惜她如今已嫁，只能在婆母身边侍奉，不敢随意走动。

    与二人简单说了几句就散了，只让柳兰薰感叹，但凡成了亲便只有一个“苦”字了得。

    府内空场之地全都摆上了席，水池旁还给姑娘们准备了放飞的孔明灯，由着她们在其上写写画画，再由小厮点着，腾空放飞。

    柳兰薰看得有些手痒，很想过去玩一玩。

    陆清婉有些懒惰，“稍后咱们离开国公府，去柳河桥放灯和花船岂不是更好？没必要去跟她们叽叽喳喳地挤。”

    柳兰薰仔细想想，似乎也有道理。

    其实她也不愿凑热闹，只是一时心思澎湃，很想许个心愿看能否与如意郎君相见……

    没过半晌，国公府有个嬷嬷找了过来，询问哪位是陆清婉。

    陆清婉点了头，“不知嬷嬷何事？”

    “我们灵芸姑娘想请姑娘过去聊聊，可她身子弱，不便在这喧闹的场合露面，不知清婉姑娘可方便去内院一趟？”嬷嬷说完，陆清婉仔细想想，她不认识什么灵芸姑娘？

    柳兰薰见嬷嬷不好开口，只能偷偷扯了扯陆清婉的衣襟，口中哑声说了“温旭宁”三个字。

    陆清婉恍然，原来是要给温旭宁做填房的那位。

    可她不希望与忠宁侯府再有瓜葛，也没必要与这位姑娘见面吧？

    “初次到府上，也没见过灵芸姑娘，更没准备见面的礼，实在不合时宜。还是改天方便时再聚，今天便不与灵芸姑娘相见了。”

    嬷嬷似没想到陆清婉会拒绝，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开口了。

    犹豫片刻，她只能去给灵芸姑娘回话，只是临走时鄙夷不屑的目光，让柳兰薰都觉得不爽，“……这国公府，我是再也不想来了。”

    “所以你母亲定下的这门亲事也没错，你姨母再古板，也不会真的坑你、伤你，顶多挑剔些错处训一训你。”

    陆清婉看着一盏盏放起的孔明灯，“若是嫁入豪门大宅，下人们的脸色就有得瞧，你看看顾雯珺就知道是什么样子了。”

    陈柯然不是游手好闲无心之辈，但顾雯珺仍旧被囚得寸步难行。

    柳兰薰沉了下，“让你一说，似乎心里也没那么堵得慌？”

    陆清婉“噗嗤”一笑，“所以咱们再吃两口点心，就去柳河桥？”

    柳兰薰肯定的答应道：“走！我今晚就放肆地跟你去浪一浪，错过今晚，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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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警言

    陆清婉和柳兰薰斟酌着偷偷开溜，可刚刚起身，那位嬷嬷又回来了。

    “……我们姑娘已经在水池边，希望清婉姑娘能过去说说话。”

    嬷嬷很是不高兴，认为陆清婉不识抬举，但她仍指向水池边上站着的一位姑娘。

    秋日夜晚的风有些大，那姑娘还披了一件厚实的披风，见陆清婉看了过来，朝她这边招了招手。

    陆清婉沉叹一声，还躲不开了？

    柳兰薰劝她过去见一见，“既然已经找上了你，恐怕今儿是逃不掉。何况再推辞不免有些矫情，你还是过去说几句，我在这边等你。”

    陆清婉也是这样想，点了点头，请嬷嬷引路，一起去了水池旁。

    水池旁的风更大，陆清婉走过去时，丫鬟们正在给此处架上屏风遮挡。

    姑娘有一些羞赧，见到陆清婉走来先福了福身，“刚刚的确是我唐突了，不该让嬷嬷随意请你来见，给清婉姑娘道歉了。”

    陆清婉吃软不吃硬，聂灵芸如此和煦客套，倒是让她也有几分歉意，“此处风这么大，姑娘身子娇弱，为何还选这里？不如换个地方说话？”

    聂灵芸沉默了下，摇了摇头，“此处人少，没那么多耳朵，方便。”

    “也是，就你和我这说话的音量，大一点也被风吹散，再长的耳朵也很难听得见。”

    陆清婉调侃一句，聂灵芸倒是捂着嘴咯咯地笑出了声。

    丫鬟们拿了一个小桌放上茶，嬷嬷便把她们遣走，单独站去一旁，随时听聂灵芸召唤。

    嬷嬷离去时，对陆清婉的眼神充满芥蒂。

    聂灵芸也看出陆清婉对嬷嬷不喜，解释道：“你也别嫌嬷嬷凶煞，这是我的教习嬷嬷，是会跟我一辈子的。”

    陆清婉思忖了下，“有霸道的嬷嬷在你身边也好，免得将来被欺负了。”

    聂灵芸是要嫁给温旭宁做继室夫人的。

    也就是未来的侯夫人。

    可同嫁的人可不仅有她，还有朱云黛做侧室。

    就聂灵芸这细腻温和的性子，哪里比得过朱云黛刁钻？有教习嬷嬷在一边盯着，朱云黛的确翻不了天。

    聂灵芸没有否认，“我母亲也是这般想，所以才请宫里赐了人。其实对我来说，只求安安静静过日子便好。像这孔明灯一样，飞起，灿烂，陨灭，足够了。”

    陆清婉看出她心中的无可奈何，但却不懂她为何找上自己。

    “我不是个伤春悲秋的人，只觉得人生终归陨灭，也要活得洒脱自我一些。毕竟不该吃的苦也吃了，不该忍的也忍了，那又何必委屈自己？”

    “人最怕的便是无欲无求，哪怕佛家弟子求的也是极乐升天，精修佛法，倘若一点念想都没有，便太没有意义了。”

    陆清婉承认这话说得重了一些。

    但这是她的心里话，一时之间，有些忍耐不住。

    聂灵芸突然笑了起来，“这也是我想找你聊一聊的目的。我听说过你的很多事，有她们讲给我的，也有我自己打听的。”

    “可是越听我越羡慕好奇，为何那么困难的事，在你眼中就轻而易举解决了？与你比起来，我的确是生在蜜罐里的蚂蚁，要什么有什么，缺的便是爬出蜜罐的勇气。”

    陆清婉无奈地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话虽是治世之言，但对我们女人这一生来说，也是警言名句，是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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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预感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聂灵芸口中重复地念了几遍，笑着看向了陆清婉，“你这是在嘲讽我毫无挂念的郁郁寡欢，庸人自扰？”

    “毕竟寻常百姓为了生计艰难度日，是根本没有时间思忖到底为什么活着。因为一旦失去了劳动能力，面对她们是真正的死。”

    陆清婉端起茶喝了一口，“也好比我，纵使被人说开香料铺子俗气，满身的铜臭味儿，我也要继续经营下去。毕竟我喜欢，而且还可以赚足体己，不用朝家中伸手，在男人面前腰板也就直起来了。”

    聂灵芸倒是兴致勃勃，“说起你的香料铺子，之前去拜会长公主殿下时，便在公主府试过，的确味道不太一样，闻起来甚是舒服。可惜我身体不佳，家人又对此敏感忌讳……”

    “你说了我也不会送你的，毕竟咱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不可能成为朋友。”

    陆清婉把这话直接摆了台面上，“其实你今天找我，我心里是有些排斥的。如今和你聊了半晌，觉得你是个性情温婉的俏姑娘。可惜你要嫁的人，与我是如同水火，势不两立，的确引人惋惜。”

    聂灵芸愣了一下，却并无意外，“虽然这话有些伤人，但你能如此直白的说出来，也是世间少有。难怪那么多男人对你有心，你的确与众不同。”

    聂灵芸提起了温旭宁，“……我自幼便认得他，性子恃才傲物，自高自大，对一切都充满着美好的幻想。但自从你在他婚宴上闹了那一次事，便觉得他整个人都变了。”

    “变得沉默寡言，愁苦满面，特别是知道你与他哥哥的事情，他对这个世界的憧憬全部被摧毁，整个人垮塌下去，再也没法站起来。”

    聂灵芸看向陆清婉，“我想问你的是，你是在报复他吗？用这种方式？”

    “没有。”

    陆清婉很干脆地回答，“从他与我退亲的那一刻起，我和他便是两个陌生人。即便后来误会解除，我也是为了能在凤都存活下去，不被当成淫妇一般无法抬头做人。”

    “我与温陌寒如何相识、相知，倒是没有必要与你细说。但我决定与他在一起，与温旭宁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聂灵芸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但也瞬间便信了，“或许他觉得你在以这种方式报复他，让他还会有一丝存活下去的价值。但这个真相的确足够伤人，倒希望他能糊涂一辈子，永远都不要清醒了。”

    陆清婉有一种预感，“你若嫁给他，他应该会好起来的。”

    聂灵芸摇了摇头，“可我身体不好，根本无法为他生育子嗣，所以这一次才会把我下嫁给他做正妻，与我一同入门的，还有一个侧室。”

    “……”

    陆清婉倒没想到她的身体如此严重，“他若惜福，就该真心实意地对你好。至于子嗣一说……不过是男人们自欺欺人罢了。”

    聂灵芸微笑着道：“那我借你吉言。”

    “也祝你幸福。”陆清婉与其聊得差不多，便准备走。

    此时嬷嬷也怕聂灵芸风寒过重，走过来催促她快些回去。

    赏月说白了是为应酬，谁也没想在这里真正地看月亮，此时也有各府的夫人们陆续离去，只剩少许的姑娘们还留在此处放花灯，说笑谈天罢了。

    陆清婉正与聂灵芸说着分别的话，便听远处水池响起重重的“噗通”声。

    一阵嚎叫杂乱声响起，没响起呼救声，却是一阵叽叽喳喳的嘲笑。

    聂灵芸的脸色很是不好看，“姐姐又在胡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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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出头

    聂灵芸让丫鬟们过去看看，别闹得太凶。

    嬷嬷则催她快些回去，不要管这些闲事。

    陆清婉与聂灵芸分开，准备去找柳兰薰，可找了半天没找到，却看绿苗一阵小跑奔过来，呼哧带喘地道：“柳姑娘和徐姑娘都在池塘旁边，刚刚是徐姑娘落水了。”

    徐颜汐落水？

    陆清婉很震惊。

    刚刚那边听着像是落水声，可随后便是有人笑。外加聂灵芸无奈的说什么大姐姐，她还以为是国公府的小姐在胡闹，没想到是徐颜汐！

    国公府的三公子可刚刚向她提了亲。

    这个时候落水，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了……

    陆清婉带着绿苗跑过去看。

    池塘边有很多人围观，柳兰薰抱着哆哆嗦嗦的徐颜汐在中央，周围是一群指着她斥骂的姑娘。

    “就你这德性还想嫁给我三哥，呸！明明都已经向你家提了亲，你外祖父今天还上奏弹劾国公府奢靡不俭？！倘若不想答应这门亲事就直说，没得玩这种把戏耍弄人。”

    斥骂徐颜汐的是一个身姿高挑的姑娘。

    看那一身贵气奢华的装扮，应该就是聂灵芸口中的姐姐。

    纪云杉也在一旁附和道，“我还纳闷她今天怎么穿得如此盛装华丽，还主动去找三公子私谈，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我若是你，压根儿就不敢来国公府，这哪里是讨好谈情说爱，这是耀武扬威来了。”

    “三公子看上你，是你的造化。但若这么耍弄人心，实在有些过分了。”

    “灵珊姑娘别理她了，今儿三公子根本没与她说话，她们徐家不仁义，国公府还是要体面的。”

    聂灵珊冷哼一声道:“我原本也想着算了，不愿与这等女人纠缠没完。可谁曾想他的母亲家人都走了，她还赖在这里想找我三哥哥说话。没堂堂御史府出身的姑娘如此死皮赖脸，真是让人笑话。”

    纪云杉冷哼一声，“倘若是我，我可做不出这等子臊气事，也真是委屈三哥哥了……唉哟！”

    纪云杉没等把话说完，膝盖一软，脚下一滑，“噗通”一声便掉了水池里。

    她掉水里很是意外，姑娘们震惊嚎叫之后，连忙让会游水的小厮下去把她捞上来。

    纪云杉哆哆嗦嗦上岸，一眼就看到了陆清婉，“你、你这个恶毒的贱人，你居然推我下去？”

    “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动的手？除非你是个怪物，后脑勺也长眼睛了。”

    陆清婉刚刚过来时，没人注意到她。

    她看纪云杉上蹿下跳的样子，便让秋红秋兰在旁边挡着，她上去踹了一脚，便立即闪去一旁。

    姑娘们都顾着骂徐颜汐，也压根儿没人注意到她。

    唯独看到她的只有缩在人群中的柳兰薰和徐颜汐。

    而这一刻，徐颜汐似有了主心骨，哭的更凶了……

    “你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聂灵珊今天与陆清婉并未碰过面。二人之前也从未有过交集，根本不认得。

    旁边的姑娘立即说起陆清婉的身份，“……也难怪徐颜汐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来，她和陆清婉可是至交密友，亲近得很呢。”

    “原来是你。”

    聂灵珊满脸不屑轻蔑，“国公府的赏月宴为什么邀请这样的人来参加？下帖子的人的难道不长脑子吗？往后这个人不许再进国公府，谁敢违了我的话，就给我拖出去打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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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爆发

    聂灵珊下了这样的令，倒是让一众姑娘们嘲笑不停。

    “都这样了还不走？等什么呢？还等人来撵你们吗？”

    “真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柳姑娘还是离他们两个远点儿，不然早晚也被拖下水，嫁都嫁不出去。”

    柳兰薰已经压了一晚上的火，早就在爆发的边缘。

    若不是徐颜汐狠狠攥着她的手，不许她开口，她真想把眼前这一众人全都推进了水池子里洗洗脑了。

    “这倒不劳你们操心，我已经有了说亲的人家。毕竟各家夫人的眼睛是毒的，不想找那些只会捧臭脚的白痴。”

    “你在说谁？”

    “谁搭茬，我就在说谁。”

    姑娘们气势汹汹，却又不敢还嘴。

    毕竟柳兰薰家是学士府，不是她们敢随意排喧的。

    陆清婉看了一眼柳兰薰，不希望她也被牵扯到麻烦里。

    让秋红拿了披风将徐颜汐裹住，她则把柳兰薰在地上拉起来，“别多说了，咱们走吧。”

    柳兰薰点了点头，将徐颜汐交给了秋红，她的衣裳也被弄得湿透了。

    眼见陆清婉要带着二人要走，聂灵珊却有些不满了。

    “我还真是初次见到这么同甘共苦的好姐妹，只是不知道你们这点友情值多少银子。”

    陆清婉冷呵一声，“用银钱来衡量友情，国公府的姑娘还真是别出心裁。”

    聂灵珊畅快地哈哈大笑，“你不是开个破铺子的吗？不用银子衡量用什么？满身的香也是铜臭味儿，真以为她们两个是待你好？因为她们根本没朋友。”

    聂灵珊看向还在颤抖的徐颜汐，“徐颜汐，我问你，如果你跟陆清婉绝交，说她是个下贱的烂人，我就同意我三哥哥娶你怎么样？”

    “哟，这可是件大喜事，徐姑娘你还不快点答应？”

    “三公子可是一表人才，出类拔萃，即便没有爵位继承，也定能出将入相，是国之栋梁。”

    “换成是我，肯定一口就答应下来。”

    “别闹，人家这边可是姐妹情深呢！”

    一群人叽叽喳喳，嘲讽得格外难听。

    徐颜汐下意识看了陆清婉一眼，却翕动下嘴，一个字都没有说。

    聂灵珊捕捉到她眼眸中的一丝犹豫，“怎么？想说又不敢说？你若不说，明天我就让三哥哥去退了你的亲事，你这辈子都别想和他在一起。”

    柳兰薰见徐颜汐不肯说话，很是震惊，“颜汐，你等什么呢？她这么嘲讽你，你还不骂回去？”

    “骂我？她敢！”

    聂灵珊看向了陆清婉，“你还是心里识趣一些赶紧滚吧，人家压根儿就没把你当朋友。”

    “她是不是把我当朋友，轮不到你操心。我只是更好奇，这国公府的三公子怎么就像一条被呼来喝去的狗？娶不娶谁做媳妇儿，还要你个当妹妹的吆喝？这可真是开了眼了。”

    陆清婉嘴巴毒，更不介意得罪国公府。

    聂灵珊眼睛瞪得硕大，抬手就要掌掴陆清婉。

    只是她的手还没等挥出去，徐颜汐突然冲到陆清婉面前，揪住聂灵珊的胳膊顺势一拽，把她硬生生地推了水池里。

    “我这辈子就是去庙里当姑子，也不要一条被你呼来喝去的狗，你那么喜欢你的三哥哥，就留着陪你自己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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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长大

    徐颜汐把聂灵珊推下了水，顿时引起一阵慌乱，所有人都惊了！

    柳兰薰也有一些傻。

    好好的中秋月圆夜是怎么了？

    接连落水，与水没完没了了？

    可不等她再多想，陆清婉抓起她的手便跑。

    秋红已经抱起了浑身无力的徐颜汐，趁着诸人下水捞聂灵珊的时候，陆清婉几人逆着人群便离开了国公府。

    出门上了陆清婉的马车，陆清婉问起二人是否要回家。

    徐颜汐不肯说话，摇了摇头。

    柳兰薰有些放心不下她们俩，“都听你的，今天就放肆一晚，大不了明天开始被家中禁足。”

    陆清婉见二人铁了心思不回去，便让方青阳驾车去柳桥河。

    秋红、秋兰去找了柳家、徐家的马车，通禀一声先回去不用等，随后便再追上马车，一同朝柳桥河奔去。

    一路上，陆清婉三个人都没说话。

    绿苗拿了干净的毛巾给徐颜汐擦拭着湿漉漉滴水的头发。

    柳兰薰的心情很不好，扭头看向窗外不说话。

    陆清婉静静地沉思着，没人看得出她在想什么。

    柳桥河畔，人声鼎沸。

    方青阳将马车停到一处有石阶的堤岸，给了岸边人些银两，把这个地方让给了她们。

    三个姑娘下了马车，方青阳给她们买了花船在岸边放。

    看着写好心愿的花船越飘越远，徐颜汐才轻声吐了三个字：“对不起。”

    柳兰薰看她道：“你说这些干什么？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但你也别怨家里人。我觉得国公府向你提亲，压根儿就没安什么好心思。或许就是为了堵你外祖父的嘴，如今撕破了脸，他们便凶相毕露了。”

    徐颜汐轻应一声，随后道：“我是对清婉说对不起。”

    她看着陆清婉，止住的眼泪又一次掉下来：“聂灵珊欺负我，你第一时间就赶来帮我。可她说出那句话时，我居然没第一时间拒绝，还是过了一下脑子。”

    停顿了下，徐颜汐提到了陆锦方，“其实你弟弟骂我骂得对，其实我就是自私自利的女人，随时都会出卖你，根本不配做你的朋友。”

    越说越哭，徐颜汐的眼泪再一次的止不住。

    陆清婉拍拍她的肩膀，“你后来不还是把她推进了水里？这就足够了。”

    柳兰薰附和道：“那个时候早就被吓傻了，谁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何况清婉根本没有怪你，你不要多心。”

    徐颜汐轻声一笑，“推她那一下子的确挺解气的。我也实在没有想到，人性如此薄凉。”

    “人性本就薄凉，今天换成是我，我也会在心中衡量一下，你是不是值得我付出。”

    陆清婉也不介意伤口上撒盐，毕竟这是她们早晚要面对的事，不妨一次性说透更好：

    “今天的事情，往后还会发生，到那时我们各自嫁人，身上负担的责任不知有多少。”

    “或许我也背了一身累赘，不敢再像今天这般放肆，也不敢二话不说便冲过去帮你。这些很有可能会发生，我们避免不了。”

    柳兰薰感觉话语有些疼，“清婉，你还是别说了，我想想都觉得可怕。”

    “越怕越要去面对，因为我们躲不过。也可因为心中清楚，所以要更珍惜眼下在一起的时光。”

    陆清婉感叹一声，将手边的孔明灯点燃放飞，“我们不再是小孩子，我们已经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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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帮谁

    三个人在柳河桥边坐了许久。

    哭够了，笑够了，吵够了，便是要回家的时候了。

    这一刻，三个人似乎都瞬间长大。

    因为没有什么比压迫后的爆发更能让人冷静。

    陆清婉即便两世为人也感慨万千，上了马车之后，不禁沉沉一叹。

    绿苗很想劝劝，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听着马车轱辘压着地上泥石作响，一直回到家中。

    家里人都在，看到陆清婉回来顿时一怔。

    陆清婉没见到陆靖远，“父亲这么晚还没回？”中秋之夜不应该啊。

    陆锦方上下打量着她，“没看出来，你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到国公府还敢张扬闹事儿，把人家闺女推了水池里，厉害，你不亏是家中大姐，果然厉害。”

    陆清婉一怔，“国公府找上来了？”

    陆钰凝怕陆清婉担心，连忙把事情说了，“刚刚府衙来人，说您在国公府与人起了争执。如今人家姑娘报了案，让父亲过去聊聊。”

    陆清婉心中一冷，转身便往外走，“我去看看。”

    “你先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喂，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陆锦方也有几分担心，追着陆清婉便出门。

    陆钰凝也想跟着去，被陈姨娘给拦住了，“你去又有什么用？就别跟着添乱了，安安心心在家中等他们回来。”

    “我只是好奇，她们把父亲找过去，姐姐却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怎么不太对劲儿？”陆钰凝有一些焦虑。

    陈姨娘撇撇嘴，“恐怕是老爷被国公府虚张声势给耍了一把，不过大姑娘过去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陆钰凝只能坐在一旁继续等，“我也希望不会有事吧……”

    “会不会有事，就看父亲怂不怂，不过他那个软性子，呵呵，你还是别抱什么希望了。”

    陆锦方听陆清婉说了国公府发生的大概，对陆靖远的骨气很是不那么看好。

    陆清婉虽然觉得他有些丧气，但那位老爹一贯以来的做派，也的确让人没有反驳的底气。

    “只盼着父亲能算计清楚，这件事情对咱们家影响不大。国公府也管不到工部的头上，不会干预他官职升迁……”

    陆靖远最担心的事情便是一个字：官。

    如若与他的官职无关，他也是不会特别在意的。

    陆锦方仔细想想，似乎也对，“或许父亲正在等着你去，他在官场油滑了这么多年，若连这点时间都扛不住，这五品官职也就瞎了。”

    陆清婉也只能期盼。

    其实她心中更担心柳兰薰和徐颜汐。

    毕竟她们的人生之路走得一板一眼，但凡有丁点儿错处，都会被记上一辈子。

    而不似她。

    她已经是凤都城惹是生非的人物。

    再怎么洗，这名声也白不了。

    陆清婉吩咐秋兰去打听一下柳家和徐家两位姑娘的事，“……听了消息就回来，也别说的太多。”

    秋兰应下之后，便从马车上跳了下去，直奔徐、柳两家。

    陆锦方对她身边这两个会功夫的丫鬟也有些发怵，“难怪你这脾气越来越霸道，带着这样的丫鬟出门，换成我也能耀武扬威。”

    “她们？”

    陆清婉沉了半晌，没再多说。毕竟方青阳始终低调装怂，牧尘影影绰绰，在暗中行走，她身边只有秋红秋兰蛮横在人前。

    “等你被欺负时，可让她们出手帮忙。”

    陆锦方脑中突然蹦出了徐颜汐的影子，“算了，真有那个时候，还说不上你会帮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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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硬气

    姐弟二人到了府衙门口时，陆靖远刚刚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到了陆府的马车，并没有招姐弟下来打招呼，而是与凤都府尹寒暄几句便拱手告辞。

    凤都府尹折身回了府衙内，陆靖远才上了姐弟二人的马车。

    陆清婉有些意外，“那告状的人呢？国公府就这么让您回来了？”

    “不然还能怎样？还把我关进府衙大牢不成？”

    陆靖远冷哼一声，“何况我什么都没看到，更是什么都不知道，怎能听他一家胡言乱语就认下错？也没这个道理不是？”

    陆锦方挑眉，“居然硬气起来了？”很是出人意料啊。

    “在国公府闹事，顶多是斥责两句没规矩罢了，我可以赔个不是。但说我的女儿推人入水，这便是谋人性命，我怎能轻易让步？肯定是咬死了不认账。”

    陆靖远看向陆清婉，“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儿，你是不是应该说清楚一些？好歹我月圆之夜为你跑了一趟府衙，没道理不让我知道实情吧？”

    陆清婉顿时笑眯眯，给父亲揉着肩膀道，“这种事情当然不会瞒着父亲，但我也根本没与国公府的姑娘起冲突，只是把太仆寺卿的闺女踢了池塘里。”

    “不过我也让秋红秋兰两个挡着了，压根儿没有人看到。这是与父亲说实话，对外我可是怎么问也不会承认的。”

    “原来只是太仆寺卿的闺女，那我还怕什么？踢了也就踢了，即便认下也无妨。他还能跑到皇帝面前告状家里的两个闺女吵架？简直就是笑话。”

    陆靖远听说和国公府完全无关，顿时好像卸了八百斤重担，浑身轻松了。

    太朴寺与工部瓜葛不上。

    而且还是个清水衙门。

    陆锦方顿时一个白眼翻上，“您这么势利眼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如今我也是能在朝堂上站着的人了，不能再像之前战战兢兢，苟且为人。”

    陆靖远经历上一次三位皇子被打了二十狠棍，似乎也一刹那间便想开了，“何况我也没有再升官的期望了，就守住这五品官，挺好，挺好的。”

    陆清婉与陆锦方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

    如此看来，一家子除了楠哥儿之外，没有一个上进的。

    陆清婉又问起柳家和徐家是不是也被国公府找上了门，“徐颜汐推聂灵珊入水，是有很多双眼睛看到的，推脱不得。可她也的确是被欺辱狠了，否则不会下这个狠手的。”

    “他们两家商议私了，毕竟也是曾经说了亲的。但背后还涉及到朝堂弹劾之事，无论国公府是不是会占到便宜，徐姑娘恐怕会很难了……”

    陆靖远这般猜测。

    陆锦方倒是生气地锤了一下车板，险些让马儿都惊了。

    陆靖远扶稳坐好之后，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陆锦方被盯得有些心虚，“我是看不得王侯公爵如此横行霸道，简直岂有此理。”

    陆靖远无奈，“谁对谁错还要看皇帝偏袒谁，你愤世嫉俗也无用，世道如此，莫逆行之。”

    “无论顺行逆行，欺负我的姐妹就是不行。”陆清婉冷哼一声，“我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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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毁掉

    陆靖远带着陆清婉姐弟回到了家，无论陈姨娘和李姨娘如何担心，他们都说无事，各自回院子睡觉去了。

    陆清婉回到院中片刻，便等到打探消息回来的秋兰。

    “……国公府没有找上柳家，但徐家暂时闭门不见客，奴婢也没能见到徐姑娘，事情恐怕……对她不利。”

    陆清婉微微点了头。

    今日听父亲所说，她心中也能猜测出个大概。

    “明日一早再看看情况，不过咱们与国公府的事情也没有完，聂灵珊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陆清婉忙碌一天，其实已经疲累得很。

    让丫鬟们先下去睡，可她却并无半点儿睡意，只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高悬天空的圆月。

    她有一些思念温陌寒。

    不知远方的他此时怎么样？

    有没有用上她新配的香？有没有打赢必须打的仗？

    想起温陌寒对她额头的轻吻，她嘴角突然扬起甜蜜的笑，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

    院子角落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永夜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三更半夜的，你是想吓死谁？”

    陆清婉的确被吓了一大跳，拍拍胸口舒缓蹦蹦乱跳的心脏，才问他到底什么事，“是你准备走了？还是想问些什么？”

    心中思念情郎，蹦出个阴间人物，换成谁能受得了？

    “那个人还要吓唬多久？”

    永夜声音透着不满，“再吓的话，他就真的吓死了。”

    “呃……你还没停？”

    陆清婉以为他去上一两次便可，没想到还在七皇子身边神出鬼没，这换成谁都忍受不住好吗？！

    “你又没说何时停。”

    “嗯……我以为凭你的脑子应该能想到的。”

    永夜冷哼一声，瞬间消失。

    他生怕再多说两句便忍不住想杀她。

    莫枭怎么会看上这种女人？他脑子里难道进水了吗?!

    永夜打断了陆清婉心中思念，不过惹了这位祖宗不开心，她也灰溜溜地回屋睡觉去。

    七皇子此时躲在床上。

    床边坐满了人。

    他希望所有人都能把他护在中央，一旦出现危险，便有能随时拎出的替死鬼，他才有逃跑的机会和时间。

    可他一日如此可以，三日如此也行。

    这样已经许多天，换做是谁也忍受不得了。

    七皇妃跑到皇后娘娘面前哭了一通，可即便皇后派太医来，也根本治不了七皇子的心魔。

    皇后娘娘亲自探望，又失望离去。

    离去时眼眸中的幸灾乐祸，任谁都看得出七皇子彻底废弃，再也别想被当成太子的继承人了。

    七皇子气势高，陨落快。

    一时间他曾拉拢过的派系也开始分崩离析，各寻出路。

    吴昊峰是最愤怒的一个。

    他跟随七皇子身边，本可以一鸣惊人，成为辅佐之臣。如今七皇子莫名其妙地败了，而且还败得惨不忍睹。

    他实在很想知道出手的人是谁。

    这个人狡猾又可怕……会不会是陆清婉？

    吴昊峰也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女人的名字。

    虽然他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此事与她有关，可就是莫须有的强烈直觉，让他越发觉得此女很有嫌疑。

    这个女人，他很想得到。

    但得不到，也不希望别人能得到。

    无声地消失在七皇子府内，吴昊峰决定潜入人群中隐匿一段时间，观望这个女人的动作。

    听说她把国公府的嫡小姐得罪时，吴昊峰的脸上终于露出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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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输赢

    一连过了六七天，陆清婉才得到徐颜汐传来的消息。

    消息是曲家姐妹传来的。

    三个人坐在婉凝阁后院中，一边喝着茶，一边说起徐颜汐和国公府的事。

    “虽然那一晚颜汐把聂灵珊给推了湖里，但御史咬死是聂灵珊先动的手，还带着那么多姑娘欺辱颜汐。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国公府在这件事上也没那么硬气，便各退一步，事情就此罢了。”

    “可谁知聂灵珊进宫和德妃娘娘一通哭诉，称被欺负了，德妃娘娘又去向皇上告了状……”

    曲灵说到这里，不禁沉沉一叹，“皇上把镇国公和御史大人都召进宫中密谈，说了什么，谁都不知。但颜汐要被送去城外的庄子上休养，想必此次事情，御史府还是吃了哑巴亏了。”

    “……”陆清婉听了这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倒想起那晚父亲的说辞，看来还是他更懂皇上的心。

    别管谁对谁错，枕头风才是最管用的。

    曲裳借着道：“可怜的就是颜汐，国公府的三公子可什么事都没有。与颜汐的亲事吹了，还有很多人家的姑娘想嫁他。听说他还去颜春坊花天酒地，说根本就没瞧上颜汐，不过是逗弄一下而已，真是个没长心的东西。”

    “那聂善永就是个风流的浪荡子，颜汐不嫁他也是对的，就不知她以后的亲事怎么办了。”曲灵始终把婚事看得很重，认为嫁人才是女人最好的归宿。

    陆清婉思忖了下，“颜汐什么时候去庄子上休养？”

    曲裳摇了摇头，“这倒没听说，那天恰好我母亲去烧香，遇上了她们一家人。颜汐也是偷偷和我们姐俩儿说句话，让告诉你一声放心，她无事，其余的就什么都没说了。”

    陆清婉认真地点头应下，“我知道了。”

    话题说得有一些沉重，陆清婉便适时地让陆钰凝拿出新做的香薰，让曲裳试一试，有什么喜欢的便带回去。

    曲裳向来喜欢到陆清婉的香料铺子，只可惜家中把玩不得，只能在这里过一过瘾。

    吃吃喝喝，说说笑笑，这一整天也过去大半，曲灵曲裳不得不在太阳落山之前回了家中。

    陆清婉也没有心情继续在铺子里面呆。

    徐颜汐的事情，的确触动了她的底线，萌生于心的怒意，不是与姐妹们说说笑笑就能淡去的。

    叮嘱陆钰凝晚上自己回家，陆清婉叫上绿苗几个丫鬟去了新兑下来的茶馆儿。

    德叔此时已经成为她的大掌柜，哪怕名义上的东家是奶娘的名字。

    看到陆清婉突然前来，德叔很是热忱地招待着：“清婉姑娘来了，今儿尝尝什么茶？”

    德叔喜欢招待懂茶的人。

    前阵子修缮茶馆，还特意隔出了一个小茶间，专门给陆清婉预备的。

    “您准备什么就喝什么，今日不挑剔，随意。”

    陆清婉虽然来了茶馆，但却并没有心思喝茶。

    她在小茶间里坐下，便让方青阳去一趟颜春坊，“你把花娘喊来，我有事要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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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添人

    方青阳虽然很不喜欢去那种地方，可陆清婉是要为徐颜汐出气，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找人。

    花娘得知是陆清婉找她，换上一身朴素的衣裳，还戴了黑纱帷帽，进了茶馆儿之后才摘下。

    德叔眼见陆清婉似有事要商量，后续来的客人便婉拒在外，没有招待。

    花娘进了小茶间看到陆清婉，行了礼之后，连忙问：“清婉有何事要吩咐奴家？”

    “听说国公府的三公子经常去颜春坊？”陆清婉直接提了这个名字，更是说了出身。

    花娘认真地点了头，“他是颜春坊的常客，坊内的姑娘们几乎全都认识他。”

    这话说得就比较含蓄了。

    怎么算是认识？

    陆清婉想想都觉得恶心，“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垃圾。”

    “……”花娘沉默，不敢说话。

    “他的事情，你还知道什么？说来我听听。”陆清婉要抓一些实际的东西，否则也不知该如何出手。

    花娘的脸色讪讪，“颜春坊说白了是逢场作戏之地，去那里的公子怎么可能说正事儿？都是吃茶喝酒、谈笑风生，姑娘想知道的东西，奴家是真的丁点儿都不知道。”

    “他可有说御史府的姑娘配不上他？”陆清婉直问。

    花娘的神色很为难，“的确这两日一直都在说，而且……说得不是太好听。”

    陆清婉深吸一口凉气，“有多难听？”

    “……奴家也说不出口。”花娘猜也猜得出陆清婉或许与那位御史府的姑娘有交情。

    那话如若出口，还不知这位懂得配药的祖宗会发多大的火来。

    “你帮我做件事，我可以教你怎么调制没有味道的香。这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交易，不算在暗八门的头上。”

    陆清婉直接开出条件，花娘有些不敢接，“清婉姑娘总要让奴家心里有个底，这事儿会闹多大？别让奴家往后连饭都没得吃了。”

    陆清婉很痛快地道：“不会让你为难，我也不会害死他。”只会让他名誉扫地、生不如死。

    花娘沉默了许久，“奴家其实有件事想问姑娘。”

    “你说。”陆清婉道。

    “暗八门的门主即将来凤都，与姑娘说的事情可有关系？”花娘突然提到门主，陆清婉也有些懵。

    她哪里认得暗八门的门主？

    这调令不过是杜老九帮她弄到手的，她压根儿就不是暗八门的人。

    “与我无关。”陆清婉只能简单回答。

    花娘松一口气，“奴家就信您这一次，因门主大人交待，他到凤都之前，不容许凤都城内的人有任何动作。虽说这聂公子不是皇亲国戚，可毕竟沾着国公府，奴家做此事的确是很冒险的。”

    “放心，我不会亏了你，如若你被找上麻烦，我会为你出头的。”陆清婉给了这般承诺，花娘也便彻底放了心。

    陆清婉把她招了过来，凑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花娘的眼睛瞪得硕大无比，听到最后，下巴都快惊掉了，“这、这么干，行吗？”

    陆清婉端起茶美美地抿了一口，“我又不是杀人，而是给他们府上添几口人，怎么不行？你只需与姑娘们说，但凡敢上门的，我都有赏，而且给一笔安家费，足够她们花一辈子。闹得越大，国公府越不敢随意灭口。我在这边盯着呢，绝不会让她们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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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下套

    花娘又与陆清婉私聊半晌，确定之后，便又戴上帷帽速速离去。

    陆清婉让德叔重新泡了一壶茶。

    “这一壶的味道才能品出几许回甘，不然这心里一直都是苦涩的。”

    德叔又送上了一些新茶点，还有他自己独创的花椒栗子，格外酥美。

    丫鬟们只有绿苗听见陆清婉想让花娘做什么。

    她也被吓得心惊肉跳，只觉得大姑娘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夸张了。

    陆清婉看出绿苗在担心，“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即便现在下套，真的事成也要两三个月之后……那时已经进了冬月，我总要颜汐能踏踏实实地回城内过年。”

    “更何况谁能想到是我下的套？如若他行为检点，也压根儿不会中我的计谋的。”

    绿苗轻声地道，“奴婢只是觉得姑娘委屈。您对颜汐姑娘真心实意，她那晚的表现不会是第一次，她实在私心过重了。”

    “我帮她，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我自己。当初我也有走投无路的时候，最期望那时有人能撑一把，有个依靠。”

    陆清婉想到她前世的执迷不悟，今生的步履难艰，好似梦幻一场，又时刻警醒着她，不再犯之前的错误，“我做这些，只为本心，根本就不求她的感激，那么想未免肤浅了。”

    绿苗思忖下道：“是奴婢狭隘了。”

    “行了，咱们回吧。”

    陆清婉带着丫鬟们回了陆府。

    她指使花娘让颜春坊的姑娘怀上聂善永的种，除了绿苗之外，谁都没有告诉。

    其实她也不完全是为了徐颜汐出气，而且也是让九皇子一系人再折一个顶梁之将。

    毕竟七皇子被吓得疯疯癫癫，已经退出竞争太子位的战场，那就只有让九皇子的背后夭折一个狠的，才能引得其他皇子们蠢蠢欲动，开始丰满羽翼。

    等到真的争位那一天，还不知道谁能走到最后。

    她希望一件小事可以引动朝堂变局，这样一来，温陌寒也不必惦记太子安危，打完仗就可以安心地回来了。

    至于聂灵珊，陆清婉根本没有过多在意。

    哪怕自己只是工部员外郎的女儿，那位是国公府的千金，陆清婉也根本不屑于和她斗。

    有这闲工夫，她还坐在院子里思念情郎，谁有时间搭理那种人。

    回到陆家之后，陆靖远也问起徐家如何处置。

    陆清婉很没有情绪地说了要把徐颜汐送去庄子上，陆靖远并不意外。

    他又以此事揣摩许久皇上的心思，陆清婉已经懒得听，直接回到小院中休息。

    徐颜汐是又过了三天被送走的。

    陆清婉并没有去送。

    她还是安心地在婉凝阁与家中徘徊，与姐妹们也少了来往。

    陆清婉本想休闲几日，放松一下，因为进了冬，就要开始为父亲筹备迎娶继室夫人进门。

    可是离这一天越近，家里的气氛越是没了喜庆。

    毕竟这位新夫人娘家曾经闹得很难堪，真入门子之后，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又隔一日的下午，天好似漏了，下起了倾盆大雨。

    白昼如同黑夜，幽黑得摄人。

    陆清婉在家中慵懒地依靠在榻上看着书，丫鬟们也百无聊赖，坐在屋子研究着鞋面绣样。

    陈姨娘急匆匆地冒着大雨跑进来，“巧姨娘刚刚滑了一跤，而且还出了好多血，像是要生，有些挺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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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善恶

    “那还不派人去请大夫和稳婆，你来我这边有什么用？！”

    陆清婉有些惊了，怎么这种恶劣天气的时候家中出事。

    “陈叔一早送老爷还没回来，府中只有您的马车能用，之前定下的稳婆后天才能来，今天去郊外给其他人家接生，一时找不到人了啊！”

    陆清婉连忙召唤秋兰备车，“我的个天，其他稳婆不能选？偏偏要选那一个？”

    “那是凤都城最好的稳婆，是老爷发了话，务必给巧姨娘请她，不然也没这么多麻烦了。”

    陈姨娘也有些急躁，她和李姨娘生孩子的时候，可没这么多要求，哪怕夫人当年生产，也没说偏要凤都手艺最好的稳婆。

    “这个节骨眼儿，能请到人都是烧高香，哪还有那么多挑剔的。你和李姨娘先去她屋里守着，毕竟生过有经验，我去请人来，顺便再给父亲通个信儿。”

    陆清婉让绿苗去拿了遮雨的披风，准备出门。

    芳翠有些心疼，“大姑娘不如在家守着？这大雨天，不如奴婢和绿苗姐姐去请人？您别亲自动身了。”

    “父亲不在家，只能我亲自去。没得因为一场雨再落得个不顾姨娘身子的坏名声，何况你们去找，也不见得有头绪，别多说了，你也跟着我，具体分工路上再说。”

    这种事不可能让陆锦方和陆钰凝出面。

    陆清婉二话不说便奔出门。

    让方青阳骑马去万寿堂接个大夫回来为巧姨娘止血，她则依照陈姨娘提供的几处地址，去稳婆家碰碰运气。

    豆大的雨点敲打的车顶当当作响，好似天上落下的钉子，砸得人心情越发烦躁。

    马儿在暴雨中行走很是不满，时不时鼻哮几声，都被秋兰用长鞭压住了继续前行。

    接连找了四五个稳婆家，可惜家中无人，都已经去等待生产的人家陪护。

    “过了多久了？”陆清婉的心情不太好。

    绿苗在旁道：“快两时辰了，再拖延下去，巧姨娘恐怕……撑不住。”

    陆清婉问：“还有其他人家能去吗？”

    芳翠摇了摇头，“能找的都已经找遍了，而且这种天气，也实在不好四处碰运气，找那不知根底的稳婆了。”

    “去奶娘家。”

    陆清婉直接吩咐秋兰，秋兰长鞭一甩，调转方向奔去了奶娘家。

    她之前听奶娘讲过渔村时的经历，也说起过她为渔民的女人接生。

    毕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奶娘，对这等事总比那群糙妇更精通。接生顺利自然会得些赏钱，她也用这银子与阳哥儿糊口。

    陆清婉其实早就想到奶娘，但毕竟是为翠巧接生，奶娘一定不情愿，而且她也不想让奶娘在陆家人前露面。

    但如今也实在没了法子。

    总不能看着翠巧和肚子里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即便翠巧之前做过不少针对她的事，陆清婉扪心自问，她还真没有借此杀人的心。

    善良的人总比其他人过得更艰难。

    可她宁愿心中难一些，也做不成恶人。

    到了奶娘家中，陆清婉把情况一说，奶娘心中再不情愿，也上了马车，跟随陆清婉回家。

    “你就不怕我心中仇怨不减，直接弄死她？”奶娘微笑着问她。

    陆清婉摇了摇头，“正主都遭了报应，您也不会再对一个下丫鬟怀恨在心……说句难听点的话，她已经不配被你记在心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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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反制

    陆清婉带着奶娘赶回陆家。

    再一次进了陆家大门，奶娘掀起了轿帘观望了下。

    当初她被当成狗一样的，带着阳哥儿被赶出去，如今是陆清婉请她回来……

    复杂的心绪，奶娘自己也说不清。

    马车停了二门时，陆清婉先下了马车，转过身来搀扶她。

    陈姨娘早已守在二门处，看陆清婉如此厚待这位有几分面熟、却又不敢相认的瘸婆子，她恍然想起：“是……是孙姐姐吗？”

    奶娘微微淡笑，也认出了陈姨娘，“担不起您姐姐相称，实在是折煞我这个老婆子了。”

    “还是别再多说，快带奶娘去巧姨娘的院子，大夫已经接过来了吗？止血的情况怎么样？”

    陆清婉接连提了问题，把陈姨娘叙旧的情绪打断。

    “万寿堂的李大夫不在，是齐大夫来了，刚刚给巧姨娘喂下了止血的药，就等着姑娘请稳婆回来……”

    “还等什么？这就去吧。”陆清婉沿着长廊就要往后院走。

    绿苗有些心疼，建议她先回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一路上车下车的请人，这一遍有雨伞雨披拦着，身上也淋湿了，可别受寒，还是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说，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也好，你们陪奶娘过去，我换了衣裳就来。”陆清婉转身便往院子去，脚步簇簇，交叠的已经重了影。

    绿苗亲自陪在奶娘身边搀扶，芳翠拿了奶娘接生的箱子跟随。

    蜿蜒的长廊，陈姨娘在前面引路，可惜奶娘腿脚不好走得有些慢。

    陈姨娘看了一眼奶娘，虚笑着道：

    “婢妾也没有想到，大姑娘能将孙姐姐请来。有孙姐姐在此地坐镇，巧姨娘定能顺利生产，万无一失了。”

    “陈姨娘别拿这话敲打我，如若您信不过，我这便回去就是。若非是大姑娘请我来，我是不愿再进陆家这个恶心腌臜的大门的。”

    奶娘直接把话挑明。

    陈姨娘抿了下唇，连忙道歉，“是婢妾一时话密，没注意分寸，孙姐姐不要见怪。”

    “你们这些宅院里呆惯了的，就喜欢玩这种说辞上的把戏，恶心。”

    奶娘走到巧姨娘的院门口站住了，细长的眼神笑看陈姨娘，“我现在问你，我就要把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弄死，你现在是让我进、还是不让我进？你给句痛快话。”

    陈姨娘怔住，没想到奶娘会在这个时候反制了一把？！

    多年未见，她的确怀疑奶娘会不会真的用心帮助。

    但奶娘这话问出，陈姨娘瞬间就后悔了……

    “刚刚都是婢妾的错，您别因婢妾一时糊涂，把错儿加在巧姨娘身上，婢妾给您跪下磕头。”

    陈姨娘跪了地上，当即便给奶娘磕了三个头。

    “你算什么东西？别说磕头，就是磕死了，也不过是条烂命而已，谁又会在意呢？”

    奶娘目光扫过院中震惊无比的一杆子人，“若非清婉情急无奈，我才懒得看你们这些貌似忠贞、一肚子坏水的脸皮子。就是你们家老爷陆靖远在这里，刚刚那话老婆子也能问出口，在我面前玩这种烂心的花哨手段？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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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过往

    奶娘站在门口大骂，绿苗连忙把她请进巧姨娘的屋中。

    齐大夫已经在外间等着，听说稳婆来了，立即把巧姨娘的情况大概说了，与奶娘商议了接生的办法。

    李姨娘和陆钰凝在院外傻了眼。

    这位妈妈是什么人？

    上来就让陈姨娘跪下磕头，而且对老爷也毫不客气，更似相熟的旧人。

    陈姨娘被丫鬟服扶起了身，陆钰凝连忙拿伞遮着，让她去换身衣裳。

    陈姨娘摇了摇头，把衣裙的水拧干。

    李姨娘十分好奇地走过来，“这到底是什么人？不是稳婆吧？”李姨娘进陆家的时间比较晚，不知道奶娘是什么人。

    她只觉得凤都城再厉害的稳婆也不敢如此趾高气扬，何况如今陆家已经是五品府邸，大不相同。

    陈姨娘的脸色有些难堪，“是前夫人身边伺候的妈妈，也是大姑娘的奶娘。”

    李姨娘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没见过奶娘，但她和黄氏之间的事，李姨娘怎能不知？

    怪不得对老爷也那么忿忿不屑，只是这位奶娘还在凤都，的确有些出乎意料了。

    陆钰凝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甚至有些怪罪陈姨娘。

    “您知道是姐姐的奶娘，何必还说出那么难听的话，不是摆明让姐姐也下不来台吗？怎么这件事情上犯糊涂了？”

    陈姨娘犹豫了下，不得不把心里的担忧说出来，“你们不知道，当初她在陆家时，巧姨娘没少为难她，包括最后被夫人逼走，也是巧姨娘……我便担心她会不会这个时候动一动手脚，那毕竟是老爷的骨肉啊。”

    “可她是大姐请来的，你的意思是大姐要害巧姨娘？瓢泼大雨，大姐出去奔了几个时辰回来，想必也是实在找不到人，才不得不请自己奶娘出山。您开口便这么质问，实在太寒人心了。”

    陆钰凝的责怪，让陈姨娘也揪心，“我也知道不该说，也更没想到……她变得如此犀利刁钻，与之前大不一样了。”

    外面传起了脚步声，几个人闭上嘴，转头便见陆清婉更换了衣裳赶过来。

    见人都在院子里站着，脸色也不大对劲儿。

    陆清婉懒得多问，直接进了巧姨娘的屋子。

    齐大夫正从药瓮中舀出了催产药，看到陆清婉进门，便把巧姨娘的情况说了，“滑了一跤，左腿伤了。生产用不上力，只能下催产药，如若憋在肚子里生不出，母子恐怕都难了。”

    陆清婉心中一沉，“您尽力吧。”

    齐大夫应下后立即把催产药送了进去。

    巧姨娘已经奄奄一息，眼睛微微睁开一道缝隙，看到陆清婉，她猛地伸手抓她衣裳，却根本没有力气能攥住。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巧姨娘认出奶娘的模样，那一刻，她的心比任何人都凉。

    她绝没想到大姑娘会这个时候对她下手，心寒如冰的恐惧，让她已经彻底对世间绝望了！

    陆清婉没多废话，“把药喝了，才可保你和孩子无事。”

    “我不，你别想害死我，别想害死孩子，我要等老爷回来，老爷说了给我找最好的稳婆，老爷……呜呜呜！”

    翠巧不等说完，奶娘便捏开了她的嘴，把一整碗的催产药灌下，“再来一碗温米汤给她灌下去，能不能挺过去就看她自己，羊水早就已经破了，孩子再不弄出来就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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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生了

    奶娘说完，就把陆清婉给撵了出去，两位姨娘也不许进。

    她只选了两个懂接生的妈妈在旁边打下手。

    丫鬟们也被她全部赶走，因为屋内的血腥味道已经很引人不适。

    何况都是未经男女之事的姑娘，这个时候离远一点更好。

    暴雨渐小，没有了倾盆之势，但也细密如织。

    陆清婉带着姨娘和丫鬟们在隔壁的屋中等，齐大夫此时也已帮不上忙，坐在屋中，为巧姨娘熬着补气的药汤。

    气氛静得有些可怕。

    可怕到向来喜爱絮叨的李姨娘都不敢多插一句嘴。

    陆锦方在雨水小些的时候，便喊陆钰凝一同去婉凝阁。

    陆钰凝本想在家中等个消息，被他损了几句“不务正业”，她便与陆清婉打了招呼，去婉凝阁做事了。

    陆靖远赶回时，天色都已经有些偏暗。

    他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全身的朝服都湿透了。

    李姨娘连忙上前帮他宽衣擦拭干净，陆靖远也没心思整洁衣装，直问巧姨娘如今怎么样。

    陆清婉没有说话，齐大夫则上前恭敬地行了礼，随后把巧姨娘有些危险的情况说了，“……此时只能耐心地等，陆大人归来，想必福子得知，会顺利落地，您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陆靖远沉叹一声，不得不认可齐大夫的话。

    因为他着急也无用，女人生子他经历过几次，哪一次都是九死一生，何况巧姨娘还伤着了……

    “可是请到最好的那位稳婆了？里面是什么人在给巧姨娘接生？”陆靖远话一落地，便觉得屋内众人的脸色不太对劲儿。

    他看向陆清婉，陆清婉却懒得废话，一个字都不想说。

    李姨娘装死，不会去提奶娘的名字。

    陈姨娘拗不过陆靖远的眼神，只能走上前去，把奶娘前来接生的事情说了，“……大姑娘也是一时请不到稳婆，不得不请孙娘子出山帮忙，婢妾刚刚还说错了话，引得孙娘子与大姑娘不悦，是婢妾心胸狭隘了。”

    绿苗已经把奶娘与陈姨娘的小冲突告诉了陆清婉。

    陆清婉虽然一句话未说，可阴沉的气场，好似随时爆吼的母狮，以至于屋内到现在都没人胆敢大声说话。

    陆靖远的眼睛瞪了硕大，“你说的是……那个谁？”他的生活中早已遗忘了这个人。

    当初她可被黄氏赶出了陆家，生死不知。

    怎么可能还在凤都城？

    陆靖远看向了陆清婉，一时想问许多，却又不知从哪个问题开口。

    “父亲如果也信不过奶娘，就进去自己为巧姨娘接生。毕竟她年纪大了，体力不如从前，没得冒着大雨到府上尽心尽力，还被人怀疑谋害性命、恶意寻仇。”

    陆清婉开口便斥，陆靖远伸着手指僵了半晌，也只吐出“别瞎胡说”这几个字。

    陈姨娘还想开口请罪，被陆清婉一记眼刀便瞪了回去。

    陆靖远欲言又止，只能捶着手在屋中左走右走。

    又这般过了许久，陆靖远心思不定，想到门口去看一看。

    他的脚步刚刚跨出门槛儿，一声婴儿的啼哭，止住天上零星雨滴。

    “生了，巧姨娘终于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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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人心

    “谢天谢地，终于生了！”

    “这算生得快了，我当初生楠哥儿，一连生了三天。”

    “是公子还是千金？”

    问题一个接一个，婆子们也不知先回答谁。

    把孩子洗净抱出来，才给陆靖远福了福身，“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是位小千金，这模样可真是俊极了，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儿。”

    陆靖远开心地笑着称好，他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不在意巧姨娘生男生女。

    “巧姨娘怎么样？”陆清婉更惦记翠巧的身子。

    婆子满心唏嘘，“孙娘子实在太厉害了，那么凶险的时候，一剪子下去，换成其他稳婆恐怕都不敢……”

    “已经给巧姨娘灌了米汤，孙娘子正在缝伤口。待伤口处置妥当之后，还得请齐大夫去看看姨娘的腿伤，腿上的伤口也撕裂了。”

    两个婆子接连回了话，陆靖远点了点头，吩咐陈姨娘让大厨房做一桌席，“尽可能往最好了做，今天府上庆贺一番。”

    陈姨娘领命立即下去。

    孩子被抱了回去，稍后还要喂奶。

    丫鬟婆子们各自去忙碌，陆靖远和陆清婉回到屋中坐下继续等。

    “你是怎么找到她们的？一直有联系？”

    陆靖远此时才有心问起她和奶娘之间的事。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忘记了这个人。

    “从渔村找回来的，便把她接回了凤都城，拿嫁妆银子置办了小宅院，给她老人家养老了。”

    陆清婉自然不会把方青阳找上门、还被陆钰蓉盯上的事告诉陆靖远。

    死去的人没必要再提，何况又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人。

    陆靖远点了点头，“那就把她接回陆家吧？你身边不是正缺一位管事妈妈？她倒是个称心如意、值得信赖的人。”

    “奶娘才不稀罕进陆家的门，今天也是我求来的。”

    陆清婉纵使之前有这个心思，但陈姨娘今天对奶娘的态度让她甚是失望且心中动怒，这件事便绝对不可能再发生。

    陆靖远却并不认为陈姨娘有大错，“陈姨娘今天的事情的确做得唐突冒失了，可你也不能怪她多想，毕竟是多年都未出现过的人。”

    “这是巧姨娘顺利生了，也保住命了。倘若没能顺利生，也就这么死了呢？父亲是不是也会怀疑奶娘恶意报复，亦或许还怀疑是我指使的？”

    陆清婉直接把话挑明，陆靖远有些埋怨，“这人是你请的，你信得过，我还能信不过吗？退一步讲，她是你的奶娘，自幼就袒护你，把你当个宝儿一样。即便心中有怨，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作祟，把你也给连累了。”

    “没想到，父亲心思如此清明。”

    陆清婉却仍没改了信息，“可您这么想，其他人可不见得。何况新夫人即将入门，我也早晚都会出嫁，便不折腾奶娘搬来搬去，而且……她腿脚不利，也不适宜管家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陆靖远也便没再坚持。

    二人又等了半个时辰，奶娘才从屋中走出。

    方青阳直接蹲到门口把奶娘背进了屋，奶娘站了几个时辰，这双腿早已麻木僵硬，站不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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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说漏

    陆清婉亲自过去把奶娘扶到座位上。

    茶、点心、果子全部端上。

    奶娘的确有些渴，汩汩灌了两大杯茶，绿苗和芳翠蹲下，为她敲打放松着腿。

    陆靖远在一旁犹犹豫豫，不知如何开口。

    多年未见，奶娘看着他，眼眸中的怨气也仍然尚存，“年纪大了，没法子起身给陆大人请安，您多多恕罪。”

    陆靖远一个激灵，他突然站直，双手作揖给奶娘鞠了一个躬，“大恩不言谢，陆家始终欠您的。”

    奶娘的喉咙哽咽了下，立即别过身去，不想受这一个大礼。

    可十几年的苦难煎熬，哪里是一个礼就能还清的？

    “您这一个欠字，让老婆子我再也无法开口，只求您今后能好生对待清婉。她无依无靠，艰难得很。硬撑着到今天，她比任何人都不容易。”

    陆靖远连连点头，“一定，你放心，一定。”

    “行了，事情做完，我便走了。”

    奶娘不想在这里多呆，因为每一个角落都能让她想起过往的伤感。

    陆靖远还想再留，陆清婉却拦住了他，“父亲在家中照看一下巧姨娘，我送了奶娘再回来。”

    方青阳主动的蹲下背着奶娘出了门，陆清婉准备跟着，却被陆靖远拽住说话。

    “这个小厮……”

    他此时仔细看，发觉很有些面熟。而且他对奶娘的眼神和热度，恐怕也是极其亲近的人。

    陆清婉也不准备再隐瞒，“就是和我一起长大的阳哥儿，奶娘的儿子。”

    陆靖远恍然，“只做你身边的小厮岂不是委屈了？不如做个管事，跟着陈叔历练一些，将来你想带走，也都随你。”

    陆靖远很想弥补一些过往的错。

    陆清婉倒是笑起来，“父亲，你知不知道他是谁的人？”

    “谁？”陆靖远一怔。

    陆清婉凑近道：“他可是温陌寒暗卫营中杀出来的人，管事？呵呵……”

    留下两声冷笑，陆清婉转身就走。

    陆靖远愣在原地傻半天，随后才跑了几步，“原来你早就和那温……私下有来往？你这个丫头，你回来给我说清楚！”

    陆清婉一个踉跄，脚步交叠得极快。

    怎么老爹瞬间就反应过来？

    为了嘲讽一下老爹，说漏了嘴，果然做人不能过度得意……

    上了马车，气氛略有些伤感。

    陆清婉给奶娘揉着肩膀和双手，故意卖乖地道：“您真是善良大度，就这么放过她了？”

    奶娘冷哼一声，傲娇地道：“当然没有，我故意缝口子的时候，多扎了她几针！”

    陆清婉没忍住地笑出了声。

    奶娘有一点惋惜，“可那时她已经感觉不到疼，早就麻木成死猪肉，心里一丁点儿都不解气。”

    “是您心中压根儿没记着仇。”陆清婉最懂奶娘的心。

    奶娘摇了摇头，“是看到她，想起了你母亲生你的时候……”奶娘反手抓住陆清婉的小手道：

    “所幸你出落得如此美艳漂亮，又聪明果敢，你母亲在天上看见，不知道有多高兴。”

    想到生母，陆清婉的心情也追忆起来，“我一定会把害死母亲的人给揪出来，让她能在天上笑一笑。”

    奶娘始终希望她忘记仇怨，“你若能安心嫁个如意郎君，你母亲会笑得更开心。”

    提到温陌寒，陆清婉不由得想起还没空去挖出来的聘礼，“不能再等，的确要开始谋划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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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暗中

    奶娘有一些伤感，到家之后，也没让陆清婉留下再多叙话，只让她早一些回家。

    陆清婉知道她更想静一静，便让方青阳留下陪一晚，带着丫鬟们回府了。

    绿苗见陆清婉的心绪也不好，知道今天府内发生的事情，很惹大姑娘动怒。

    “……钰凝姑娘还是偏心着您的，训了陈姨娘一顿，这府里也不是全都歪心思，也算大姑娘没白待她好。”

    陆清婉冷笑一声，“其实我早算计到她们会如何看待奶娘，不过父亲鞠那一躬，我倒是没想到。”而且她也怀疑当初还有很多事情，她不知道。

    只是年头太久，也没办法地细查了。

    对陆靖远，绿苗不敢多嘴，只是想到巧姨娘新生的是位小千金，“巧姨娘生了个女儿，估计会失望了。”

    新夫人即将进门，她若生个儿子，或许还有些底气。

    可惜生了个闺女，别指望老爷能够重视。

    若不是大姑娘提携了陆钰凝，她如今在陆家也是可有可无的人物。

    “让奶娘为她接生没动手脚，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她别想指望我能厚待这个新生的，我是没有那么多闲心了。”

    陆清婉话音一落，突然“噗通”一声，好似马车撞到了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绿苗撩起车帘子去看。

    秋兰立即道：“撞了一个人，他突然跑过来，来不及让马车停。”

    陆清婉也下了马车看看。

    被撞倒的是个小男孩儿，看那衣装模样，似是哪一户人家的小厮书童，不像乞丐。

    只是身子骨瘦如柴，有些薄弱，腿被马踩了一脚，不知有没有骨折。倒在地上奄奄无力，随时有昏过去的架势。

    陆清婉想问他几句来历，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这附近可有医馆？先带他过去治伤。”

    秋红指向前方道：“前面好像有一家小铺子，就不知医术怎么样。”

    “先带过去把血止住，若是小铺子治不了，再带去万寿堂。”陆清婉让秋红驾车先带他去小铺子。

    她很想在街上走走，也是驱散一下心中压抑。

    到了小铺子，大夫检查并未骨折，只是擦伤多处，陆清婉留了银子，让秋兰独自陪着，“醒了之后就问问他是哪户人家做事的，把他送回去，再赔些银子。如果仍旧说不清，就先带回府，让陈叔照看一下。”

    秋兰立即道：“奴婢省得了，大姑娘放心吧。”

    这边交待妥当，陆清婉便上了马车，速速回家。

    她心中并未在意这一个小插曲，只想着找个什么借口离开凤都城，而且还不让永夜跟着……

    马车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没了踪影。

    小医馆斜对角的茶楼处，一个暗金色衣装的男子收回了视线，看向跪在地上的颜春坊老板花娘，“你说的人就是她？”

    花娘战战兢兢，浑身都在发颤，“的确，的确就是这位清婉姑娘，奴家也是看调令行事，绝对不敢有半句虚言，门主大人详查。”

    男子嘴角清扬，露出一丝邪魅放浪的笑，“有意思，还真是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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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影子

    陆清婉回到家中，陈姨娘正在门口等着她。

    “今天的事情都是婢妾心思狭隘，以己度人，刚刚老爷也训了婢妾一顿。希望大姑娘能原谅……”

    陈姨娘二话不说，就跪了地上。

    “我不会因为你的错，就不再对钰凝好，你也不必摆出这样一副苦大仇深的架势来认罚。”

    陆清婉语气清淡如水，没有丝毫的情绪在其中。

    陈姨娘听她这话更是苦涩难言：“婢妾也不知该如何与大姑娘解释，可今儿得知奶娘的身份，脑子一懵，就多了那么一句嘴。但毕竟多年未见，婢妾心存疑问，为何不能问出口？不过姑娘和老爷认为婢妾错了，婢妾就是错了，务必是要给姑娘道歉的。”

    陆清婉冷笑一声，“你不是怀疑奶娘，你是一直都对我不放心。”

    陈姨娘翕动下嘴，没否认。

    因为她的确有这样的心思，只是一直都未表露而已。

    陆清婉则继续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思一切都在父亲身上。以父亲的利益为自己的利益，以父亲的喜好为自己的喜好。但凡有一点对父亲不利的事情出现，你便会挺身而出，为他把面前的钉子全部拔掉。”

    她话锋一转，“可你别以为这个理由便可无情伤人心，起码自此以后，我是不认的。”

    陈姨娘被戳中痛处，嘴唇都咬出了血，“婢妾是老爷的人，以老爷为重，这么做，有何不对？”

    “你以为你是谁？掌管了一阵子的中馈之事，便以为是陆家的女主人了吗？”

    陆清婉冷笑一声，“你最好不要忘记，新夫人马上就要进门。在新夫人面前，你若还抱着这样的心思，第一个翻脸的可不是我，而是你忠心耿耿的男人。”

    陈姨娘深吸口气，浑身都在颤抖。

    “倘若夫人进门，婢妾一定规规矩矩做人，不可能有半点逾越之矩。”

    “这人就怕站到高处，远望天空。你看见了蓝天白云，便不可能再想回去当井底之蛙。”

    陆清婉没什么心思与她过多废话，“你好自为之吧。”

    绕开了陈姨娘，陆清婉带着丫鬟们朝小院走去。

    陈姨娘挺直的脊背，瞬间弯了下去。

    她捂住了脸，根本不敢放声痛哭。

    陆钰凝和陆锦方也刚从婉凝阁回到了家，到门口便看到这一幕，也瞬间没了去家中添了弟弟还是妹妹的心思。

    陆钰凝想要上前，却还有些犹豫。

    她从未见过陈姨娘如此失落无助的时候。

    陆锦方拽着她绕开门口，从小路去了二门。

    走到没人之处他才松开了手。

    “你拽我干嘛？我只是想过去安慰两句。”陆钰凝的确心中担忧。

    陆锦方冰冷地道：“你若不希望未来的日子和她过得一样悲惨，就不要去安慰。”

    陆钰凝一时不是太懂，“为何？”

    陆锦方狠道：“人这个字，虽然只有一撇一捺，但一撇是骨肉形骸，一捺是心智追求。陈姨娘早就没了自我，一心只做父亲的影子，她称不得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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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傻鸟

    陆锦方的话语非常狠，陆钰凝听过之后心中不快，却也并没有再去哄陈姨娘。

    陆清婉回到院子中，便准备洗漱后歇下，秋兰是又过了一个时辰才回来，“那个男孩儿说是个孤儿，没有家。奴婢便先把他带回来交给了陈叔儿，明天再仔细问问。”

    “看他那个样子，也不像是没家的人？寻常的乞丐不都脏兮破烂的？看他那一身衣服还算不错。”绿苗有些纳闷。

    秋兰直言道：“可能是路上捡的？或者是哪户善心的人家赏的？不过他脱去衣服之后的确骨瘦如柴，看着肚子里没什么油水。即便是哪家的下人过的也是悲惨。”

    “忙碌一天，大家都先歇了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也不迟。”陆清婉不愿把心思放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她今天的确是累了。

    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丫鬟们点头准备退去，却见远处扑棱棱来了两只黑影。

    是“疾风”和“云移”回来了。

    陆清婉的心头一喜，满身的疲倦也瞬间无存。

    “疾风”的脚上的确绑了一个纸条，只可惜暴雨突袭，那纸上只有残存的黑墨，没有留下一个字。

    陆清婉有一些抓狂，“你又不是一只傻鸟，不知道找地方躲雨吗？就这么硬顶着雨飞？你不配吃肉，哼！”

    “疾风”很不满意，又是屁股对准着她。

    芳翠早已经去厨房切来了小肉丁，两只鸟儿闷头便吃，显然这一路飞来，也饿坏了。

    陆清婉不再搭理这两只鸟儿，回了屋中躺在床上便睡下。心中想着温陌寒传来什么样的消息？

    想着想着，她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翌日清早，陆清婉起床之后，绿苗进来伺候她更衣，也说起了昨晚撞到的那个小男孩儿，“醒了之后便想来给大姑娘磕头谢恩，知道您没起，便一直在院门口等着。奴婢看他那个意思，是想留在咱们府中做事，但这路上捡来的，也不知是不是那么可靠。”

    陆清婉轻应，“我就不见了，咱们院子里也不缺小厮。让陈叔看看，如果合适就留下，如果不合适就给点儿银子打发了。”

    “行，奴婢稍后就去说。”

    绿苗为她梳好了头发，便出门去办事。

    芳翠端了早饭给陆清婉，“疾风”和“云移”也飞进了屋中，就在陆清婉窗边的榻上一同吃着饭。

    虽然这两个家伙没给她传来温陌寒的消息，但似乎看到它们便心情喜悦一些。

    陆清婉伸出手，云移便蹭过来。

    那一副娇滴滴的样子，格外暖人心肺，更是让芳翠给它多加了几块肉，还吩咐稍后抓几只兔子回来，让它们锻炼捕猎吃食。

    没过多大一会儿，绿苗便从外回来了，“陈叔说先放身边教几天规矩，然后姑娘再定如何安置那个孩子。”

    陆清婉随意敷衍地应下，不愿多说。

    绿苗也看出大姑娘因为昨天的事情，不想再多管陆家的事。

    陆清婉的心思还在温陌寒的纸条上，喊出牧尘，问着那边的事，“那边可有什么动作？”

    牧尘摇了摇头，“这您恐怕要问太子殿下。”

    “为何？”陆清婉纳闷。

    牧尘轻道：“因为今天一早，太子殿下在朝堂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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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打探

    太子梁伯尧在朝堂露面？

    这的确是个引人震惊的消息。

    他向来因为跛脚身体不适，不在朝堂出现。

    如今大病一场、险些过世，才会引起其他皇子为了太子位人脑袋打成狗脑袋。

    如今他又在朝堂露面，这个信号，背后的信息恐怕太多了。

    这件事情，应该晚上问一问陆靖远。

    但白天需要一直等，陆清婉也有些家中闲不住，便想去长公主府打探一下消息。

    而且上一次与国公府闹翻了脸，她还没与姨母打一声招呼，问问情况。

    如此思忖，她便让秋兰先去问一声公主殿下今天是否能见，准备下晌时分再去。

    不过陆清婉也没有在家中等，而是去了婉凝阁。

    她已经很多天都没来看过铺子，总要过来适当的露个面。

    到了婉凝阁，陆钰凝刚刚送一波人出去。

    看到大姐来了，她的笑容有一点尴尬，随后便把她请了进去，说起刚刚接待的一波客人，“这几天他们都会到铺子里来看香，而且还问长问短，都是想打探大姐的消息。”

    “都问些什么事？”

    陆清婉有些惊诧，刚刚与那些人不正好擦肩而过？也没有留下来多聊一下。

    “都是在问铺子里卖什么香，有没有迷香之类的东西。可那些东西咱们哪敢卖？我连忙说不知他问起的是什么，只有驱赶蚊虫的香，没有他们想要的那一种。”

    陆清婉的脸色有些沉。

    知道她有迷香的人除了温陌寒这一系人，便还有七皇子的人。

    但如今七皇子已经彻底被上面那位放弃，也没了争位的可能。

    还有什么人会来问？

    这的确是要注意一下。

    “下次这群人再来，你立即派人告诉我，另外告诉他们有一类香是我秘制不对外人售卖，若有兴趣，直接与我聊。”

    “懂了，我省得了。”陆钰凝应下之后，有心提一句陈姨娘的事。

    可是她看陆清婉的神色，始终开不了口。

    陆清婉心中只有太子上朝的事。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虽然陛下金口玉言太子在世一天，太子之位便不会换人。

    可是真正的争位屠杀，似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在婉凝阁呆了半个时辰，秋兰也从公主府归来，“长公主让您晚间到府上说话，奴婢刚去的时候，公主殿下刚准备去宫中。”

    陆清婉有些惊诧，“这个时候去宫里？倒是有点意思了。”

    既然要晚上才能见长公主，陆清婉便又去了后院的小屋中配药。

    之前她曾答应过花娘，教她一种配香的方法，方子虽然有，但她不准备教得那么清晰透彻。

    不妨先试一试，添点儿废料进去，更换一种主料。

    对暗八门的人，她不会彻底交心。

    何况身边的眼睛太多，她要开始小心谨慎，不妨再找一处安静之地给温陌寒配香物所用。

    婉凝阁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似乎不再适合做那见不得人的事。

    见不得人？

    这四个字蹦出，陆清婉也有些惊诧。

    只是这个念头不过一闪而逝，管它见不见的人，只要那个家伙能顺利战胜敌军，安安稳稳归来娶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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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可惜

    日头落下了半山腰，陆清婉便离开婉凝阁，去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仍旧没有回来，她则先去外学堂看了看陆锦楠。

    简单叮嘱几句之后，陆清婉掐算时间正想走，吴教谕却突然露面喊住了她。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陆锦方回书院？好好一个学子，被你留在铺子里当账房先生，你这是在……糟践他！”

    吴教谕劈头就问，即便“糟践”这个词过重，他也破天荒地用在很是欣赏的学子身上。

    陆清婉也没想到，吴教谕找上她是因为陆锦方？

    “是方哥儿自己觉得连账目都算不清楚，愧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而且他的术数的确很有天赋，我是在想，或许他会在这一方面独有建树。”

    吴教谕冷哼一声，“术数之学，博大精深。即便想在这一方向有所发展，也不是在你那铺子里算算账就行的！”

    “可术数之学的根本是民之所用、国之所用。他不在账房里吃尽苦头，怎会知道账房先生的苦？怎会有灵感方向？单纯的纸上谈兵，也没有意义不是？”

    陆清婉这话，倒是让吴教谕愣了一下。

    他只听说这陆清婉不太顺耳的名声，却没想到她这番话很有思想，不是宅门里的短见丫头。

    “倘若你是这般心思，倒也不是不可，但也要给他指明此举的意义所在，别让他执迷其中。”

    “我一个做姐姐的，而且还是同父异母的姐姐，说不得这种教诲之言。即便说出来，他叛逆的性子也不肯往心里去。”

    陆清婉为吴教谕福了福身，“此事还请吴教谕多多费心，当初也是您点拨了他，他才豁然开朗，对您，他是真心尊敬的。”

    “这倒不是不行……行了，我心中有数了，你去吧。”吴教谕见远处有学子等候，他便挥手把陆清婉给打发了。

    陆清婉也不在意被如此怠慢，告别之后，便带着丫鬟们往长公主府的内院行去。

    吴教谕转身进屋时，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她离去的背影，“可惜是个女娃子，可惜了……”

    陆清婉到了长公主府的内院，公主殿下也是刚刚回来。

    进门问了安，她便去选了几款香，点燃之后，让侍女们分散各处摆放。

    “这么晚，你还在等着，晚间可用过了？”长公主疲累地半倚在榻上，半眯半睁的眼神，打量着陆清婉。

    陆清婉就座了旁边的小凳子上，“一整天都没什么食欲，晚一些再用也不迟。”

    长公主看向姨母道：“去给她拿点儿粥来，来了本宫这里还饿着肚子，还不被人排喧本宫刻薄？”

    “她还不是那么没良心的。”姨母笑着应了一句，便下去为陆清婉拿吃食。

    其实端粥是长公主驱赶人的信号。

    她单独有话与陆清婉私聊。

    姨母将侍女们都带下去，长公主又让陆清婉坐了榻上来，“你得罪了国公府的嫡姑娘聂灵珊，她进宫在德妃娘娘面前可没说你什么好话。如今宫里的人记住了你的名字……这不是一件好事，你要小心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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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利好

    陆清婉没想到长公主会提到国公府的事。

    思忖了下，她问道：“您觉得，宫内那位会怎么对付我，来给聂灵珊出气？”

    这话问得有一些直白。

    但陆清婉也不得不直接说。

    毕竟她对宫中的人与事一窍不通，更是搭不上边。

    长公主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口，“本宫也不知道会如何对付你，可你不过是个五品府邸的小官之女，宫中那位拿捏你，还是十分容易的。只是她的性子惯于借刀杀人，但会选哪一把刀，就看天意了。”

    最后这一句，带着浓浓的调侃。

    陆清婉也不得不感叹，她的确仇家不少，还真不好猜。

    “不如我躲一阵子？”

    陆清婉不禁想起她的“聘礼”，以躲避宫中人的报复为由匆匆跑路，似乎也合情合理。

    “躲出去自然是好，可你这个丫头，似乎到哪儿都是麻烦，真应该去法源寺请主持大师给你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命。”

    长公主是真心有些喜欢陆清婉，何况她的背后还有温陌寒，这个时候卖个人情并不亏。

    陆清婉有些苦涩，“以前觉得是苦命，现在是闲不住的命。世间之人皆身不由己，否则佛祖也不必把这人世间叫六道轮回的炼狱了。”

    “你呀，又在这里胡说八道。”

    长公主嗔怪地掐了一把她的小脸儿，教训道：“有些事情你既然已经决定了，就要多方考虑，不可再任性行事。哪怕他护着你，可在规矩二字面前，你也务必要做到尽善尽美。否则宫里挑你的错，你也只能受着，毕竟他是大梁重臣。”

    还是大梁第一刺客……不过这句话陆清婉不可能说。

    长公主的提醒是好心，陆清婉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清婉受教了，会开始重视起来的。”

    长公主继续道：“你若真想嫁入将军府，你父亲的官职低，娘家也没什么根基，单凭你，实在太难。男人的宠爱能指望上一时，能不能指望上一世，这一点你要心里清楚。”

    “所以，太子上朝这件事……您怎么看？”

    陆清婉把话题接下去，而且她能明显感觉到，长公主今天之所以话多了些，也与此密切相关，分不开。

    当初太子濒死，温陌寒被皇帝当朝打了棍子，长公主还想让她给九皇子做侧室。

    如今太子上朝，温陌寒出征，长公主的态度明显有了很大变化。

    从目前的态势来看，似乎对温陌寒有利。

    但她还想听长公主仔细说一说。

    长公主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本宫也有些看不透，来日方长，不要只看眼前这一时半晌。”

    她的视线越过陆清婉朝外看去，“朝堂之事自古以来瞬息万变，这是谁都不可控制的。但你也不要为着表面的利好便掉以轻心，毕竟太子殿下……是早晚的事。”

    她看向了陆清婉，怜悯无比地道：“温陌寒胆敢一意孤行，是他有这个底气和本事，但你一无所有，本宫是真的很为你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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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出息

    陆清婉离开长公主府已经是深夜。

    空荡荡的长街上已经没有行人，只有转动的车轮在咯吱作响。

    想到长公主今日的提醒，陆清婉又有离开凤都的心思，只是离开之前，她总要甩掉永夜。

    毕竟那一批“聘礼”也不是很能见光的。

    陆清婉回到家中，没想到陆靖远在等着她。

    夜深人静，父女二人也没过多寒暄。

    陆靖远直接问起长公主对此事怎么看，“……太子殿下今日只在朝堂露面，却并没有参与任何朝堂之事的处置和意见。但即便如此，他的出现也引起朝堂的轰动和争议。散朝之后，九皇子离开时的脸色难堪极了。”

    七皇子彻底失势，如今九皇子已经没有了更强的竞争对手，接任太子之位的人选只有他。

    可如今太子在朝堂出现，让支持他的人不禁心中恍惚。

    哪怕不做出什么，之前的胸有成竹也开始忐忑了。

    陆清婉简单地道：“长公主殿下也看不懂，只说来日方长。不过殿下倒是嫌弃您官职有些低。”

    “我？官职低？

    ”陆靖远很是震惊，指着自己鼻子道，“好歹也是五品啊！”

    他只觉得五品已经到了顶，根本没有再往上努力的空间和劲头。

    原本还沾沾自喜，如今却被嫌弃？

    陆靖远的自尊心遭受到严重打击。

    陆清婉心中幸灾乐祸。

    她就是故意要给父亲心里添一点堵。

    否则姨娘生女、新夫人又即将进门，他飘飘然的太膨胀，陆清婉怎么瞧都有些不舒坦。

    “对了，长公主让我最好离开凤都一段时间。”

    “为什么？”陆靖远心不在焉。

    “因为我把聂灵珊给得罪了，她还进宫去向德妃娘娘告了状。”陆清婉一声哀叹，“若是您有些出息，当上个一品首辅，我也就不用躲出去了不是？”

    “天色不早，女儿先回去睡了。”

    陆清婉福了福身，带着丫鬟们回了。

    陆靖远站在原地半晌，仔细思忖片刻，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你躲出去是你自己惹是生非，与我官职高低有什么关系？”

    一甩长袖，陆靖远冷哼着背手离去，“我说怎么这么别扭，这鬼丫头……还是看看小女儿更好，这个一定要亲力亲为的教。可不能再教出这样任性的，否则早早就得把我气死了。”

    陆靖远奔向巧姨娘的小院而去。

    陆清婉则心情舒畅地回了院子。

    绿苗忍不住笑，进了小院才敢笑出声，“老爷根本没反应过来，都被大姑娘您给说懵了。”

    “这样他就会把心思都放在那个小家伙身上，不会再来盯着我了。

    陆清婉看向秋红，“郾州那边可来了消息？表姐的铺子不知怎么样了。”

    秋红道：“表姑娘一直忙着打点那四家铺子，其余的事倒是没说。只有姑太太问了问老太太的身体如何，其余的事情也没问。”

    “没说就是过得普普通通，没受委屈，但也没享什么福气。”

    陆清婉也感觉这天气越来越凉，“给堂哥去一封信，就说咱们下个月回去，不过临走之前，我得问问那个家伙传来的到底是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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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筹码

    陆清婉又给温陌寒去了一封信。

    信上只写了“空无一字”四个字，但却写了两份，捆在“疾风”和“云移”的爪子上。

    “特意写了两份，你们若是再弄丢弄坏，我就直接把你们两个烤了，绝不客气！”

    陆清婉狠呆呆地威胁，“疾风”嘶鸣一声，扑腾翅膀便飞走。

    “云移”蹭了陆清婉一下，才追随疾风而去。

    “连鸟儿都能比翼双飞，我却见不到想见的人，什么世道？”陆清婉心中幽怨，很是不满。

    “这也怨您之前对大将军不理不睬，甚至还躲着人家，如今却相思成疾，开始朝思暮想了。”

    绿苗笑着调侃。

    陆清婉冷哼一声，“人的念头刹那间就会改变，我也不敢保证自己哪一天会不会突然又变了。”

    绿苗很是笃定地道：“不管您怎么变，将军的心是不会变的。您就放心吧。”

    “呦呵，你居然对他这么有信心？”陆清婉撇嘴。

    “我只见大将军对您一个人笑过，和其他人在一起，他冷得都能冻死人。心仪他的姑娘们倒是不少，可总得先保住这条小命吧？”

    绿苗想到了太仆寺卿府的那位纪云杉，“不提旁人，就纪姑娘的那个小身板儿，大将军一个眼神，她恐怕就被吓死了。”

    陆清婉也禁不住笑出声，“你小心牧尘告状，他回来第一个先吓死你。”

    “大将军回来也是腻着姑娘，才没心思搭理奴婢，奴婢可不上您的当。”

    主仆二人嘻嘻笑笑的说着，也洗漱完毕，躺在了床上，没过多久，陆清婉便睡了过去。

    明月高悬，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陆府的后罩房翻墙出去。

    他的腿上虽然仍旧包扎着纱布，可跑起来的速度宛如一道风，在密集蜿蜒的胡同中极速穿梭。

    来到颜春坊的后院，他做出了暗八门的手势。

    在门外等了片刻，才有人把他带入灯红酒绿的颜春坊内。

    顺利地进了最隐蔽豪华的屋宅中，他立即跪在地上，给面前的男子磕头，“门主大人。”

    花娘拿了果子顺从地放在肖青岩的口中，乖巧得好似一只剁了爪子的猫。

    “说。”肖青岩躺在花娘的腿上，并未睁眼。

    小男孩容十五立即回道：“她今天出门去了长公主府，夜晚归来又与陆家的老爷在书房私谈。似乎陆家的大事小情都由她来掌管。”

    “你呆了几天，就这些？”肖青岩很是不满。

    容十五立即道：“门主大人明察，她根本不肯见小人，只把小人留在管家的身边做事，都是一些杂活，很忌讳小人不明的身份。”

    “一个女人，能让莫枭倾心、能让杜老九为她求取调令、还要被镇国将军迎娶，她到底哪里好？我实在有点想不通。”

    肖青岩最后一句有些冷，从花娘的身上坐起，他吩咐容十五道，“你继续给我跟着她，若是她与暗八门的人有联系，务必马上来报。”

    “是。”容十五领命。

    花娘在旁道：“门主大人，既然您信不过她，那她要奴家做的事……”

    “你继续做。”肖青岩啧啧几声，“我也要考虑一下，这件事能换她多少筹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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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门主

    陆清婉翌日醒来，在小院中吃早饭。

    方青阳便来告诉她，“你路上捡来的小男孩儿夜晚溜了出去，显然，有人故意在你身边留了一双眼睛。”

    陆清婉一丁点儿都不意外，那天马车撞人、外加这男童要赖在陆家不肯走，她就已经感觉到此人不对劲儿。

    “知道是什么人吗？”

    “你猜？”方青阳卖了个关子。

    陆清婉思忖了下，“国公府？朱云黛？忠宁侯府？其实我这几天也在想，只是觉得她们即便派人，也不会下作到塞进来个男童，会花钱买通几个下人……”

    方青阳还是不打算直说。

    陆清婉仔细盘算了下，“秋兰说，那马车都撞歪了，他却只有外伤，并无骨折，虽然瘦弱，但可见不是那风吹就倒的体格……莫不是暗八门的人？是颜春坊的花娘么？”

    塞个孩子碰瓷被撞晕，这手段实在有些下三滥。

    如若往恶人的身上联想，她也只能想到暗八门。

    方青阳很是得意，朝着角落中打了两个响指，“你们两个输了，我可没有任何提醒，一猜必中。”

    角落中没有人影，却只有两声闷哼。

    陆清婉讶然之后便笑，这三个人又拿她打赌？不过永夜也参与进来？这倒是个不错的开端。

    “所以真的是花娘？”陆清婉有些纳闷。依照上一次她和花娘的交锋看，花娘应该没有这个胆子。

    方青阳得意地点了下头，“我们只跟到了颜春坊没有进去，不想现在就打草惊蛇。具体是何人，并不知道。”

    陆清婉静静地舀着碗中的粥，将其喝了干净，擦了擦嘴，“会不会是暗八门的门主？之前我让花娘做那件事，她曾提过，暗八门的门主近期会到凤都城……”

    方青阳恍然，叫出了牧尘，询问他对暗八门的门主知晓多少。

    牧尘摇了摇头，“这个门主向来身份隐秘，我从未见过。”

    “这倒是挺有意思的事。”

    陆清婉只感慨凤都是真的要乱，连暗八门等江湖人士都开始入场，“咱们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看这位门主到底是谁的人。”

    “可他只派了一个小孩子来盯着你，不觉得耻辱吗？”方青阳有些拳头发痒。

    “秋兰。”陆清婉喊了她过来，“你就去当一个体恤他的好姐姐，教教他功夫。皮开肉绽不怕，只要别把人打死就行。”

    秋兰看了看手中的长鞭，“这个也能用吗？”

    “我觉得他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但肯不肯暴露出来，就看他自己的了。”陆清婉有一些气。

    原本她还想离开凤都，去拿“聘礼”。

    如果盯上她的是暗八门的门主，这件事的确不好周旋。起码没与这位门主交锋之前，暗八门的调令她也不能随意再用了。

    计划全部打乱，陆清婉只能另辟蹊径：“去给太子宫中送一封拜帖，新做的香，请太子妃赏鉴。”

    方青阳正愁无事可做，立即去办。

    陆清婉瞄着角落中看不见的人影，倘若暗八门的人用不得，她只能把主意打到永夜身上。

    但在这之前，她要知道太子到底是什么心思。

    上一次他刻意设了圈套让她钻，这个仇她可还没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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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后尘

    东宫很快给了回话，要三日之后，太子妃才有时间见陆清婉。

    只是没等去东宫，陆清婉倒是接到了一个很意外的邀请：宣平候夫人。

    想到那一日在国公府见到的老夫人，陆清婉心中有几分尊敬的好感。

    只是匆匆相见的一面之缘而已，特意邀请她去？背后是否另有故事可就不好说了。

    陆清婉答应明日下晌去拜见之后，便去了“婉凝阁”。

    去宣平侯府总不能空着手，她准备挑选几款合适宣平侯夫人年纪的熏香当拜礼。

    陆钰凝也一直陪她在小院中。

    陆清婉有些纳闷，寻常她都在前面与安卿一同忙碌招待客人，今天怎么躲了起来？

    “方哥儿没在？去哪儿了？”陆清婉看她心不在焉，找话题闲聊。

    陆钰凝轻应一声，“说是吴教谕找他，今天不回来了。”

    “你今儿是怎么了？有什么心事？说说。”陆清婉知道她一直为陈姨娘的事纠结。

    但也过去了几天，陆钰凝若仍心中不悦，陆清婉也不介意谈开了说一说。

    陆钰凝欲言又止，脸色还有些红。

    还没等她开口，安卿从外进来了，“……三姑娘，您真的不去见见吗？买完了物件也还在门口守着没走。”

    陆钰凝一惊，连忙看向了陆清婉。

    陆清婉惊异的眉头一挑，“有情况？”

    安卿倒嘶一声，讶异道：“您还没和大姑娘说？”

    “不是、我、我还没来得及……”陆钰凝看到陆清婉的目光突然结巴了。

    陆清婉则起身让安卿带路，“她不去见，我去看看。”

    “别……”陆钰凝连忙把大姐给拽回来，万语千言，只吐出三个字：“不合适。”

    陆清婉看着她没说话。

    陆钰凝则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说。

    安卿觉得姐俩儿应该有私话聊，便立即去前面忙碌。

    陆清婉沉了半晌道：“你若说心中仍旧放不下那个人，我就不听后面的话了。”

    爱上一个人的滋味儿本就是又喜又苦。

    特别是陆钰凝这种单恋，就更不用说。

    陆钰凝摇了摇头，“我知道配不上陈公子，早就已经把这件事给压在心底不提。但这个人的确不合适，所以我才没有和大姐说。”

    “是家事不好？还是出身不高？亦或许长得太丑？你总要说出一个拒绝的理由，不能一直逃避吧？”

    陆清婉听安卿的意思，似乎这个人天天都来等。

    等一时半刻还不给人家一个说法，这便有些不妥了。

    陆钰凝道：“他是有妻室的人，妻子重病在身，命不久矣。家中妇人喜欢熏香，所以他才时常光顾铺子，也便这么相识了。”

    “他刚刚中举，家中无子无女，按说条件不错。可大姐你曾经说过，陆家的姑娘绝不可以做妾，我一直铭记在心，所以……是真的不合适。”

    “所以你对他……也不是没有好感？”陆清婉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陆钰凝叹了口气认真道：“好感自当是有，但也不足以让我恶毒地盼着他妻子过世吧？即便过世，也要再等一年之后……女人这辈子已经很难了，我不想步姨娘的后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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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小五

    陆钰凝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陆清婉也只能拍拍她的头，以示安慰。

    “如果你心思已定，这样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就去和那个人说清楚。如若不说，那人还当你心里有他，将来再记恨上就不好了。”

    “嗯，我这就去。”

    陆钰凝能懂陆清婉所言之意。

    之前一直在躲，她也不知是在躲什么。

    仔细想想还是心中不够爱，倘若换成陈柯然，她恐怕也就认了……

    陆清婉在门口偷偷地瞧着，陆钰凝与那人在角落中私叙了几句，便立即去招待进门的客人，仿若从未有事发生。

    那男人站在门口半晌，才落寞离去。

    老天总是不遂人愿，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为宣平侯夫人挑选了香薰，傍晚铺子关了，陆清婉便带着陆钰凝去春风楼吃了一顿，缓解心情。

    夜晚归家，陆清婉下了马车，容十五便立即搬来马凳，要扶她下车。

    绿苗直接把他的手打开，亲自扶陆清婉下车，“不是让你在大门盯着吗？怎么跑到二门里来了？懂不懂规矩？！”

    “小人错了，小人不是太懂这一个门两个门的，以后一定注意。”容十五接连点头认错，态度极好。

    陆清婉猜出他的来历，倒是多看几眼。

    如今一身家仆装扮，倒是有那么几分机灵劲儿。

    “你的伤都养好了？”陆清婉问。

    容十五连忙道：“都是主子您大慈大悲，小人的伤这几天已经养好了。”

    陆清婉站在原地，多说了几句，“养好了伤就早些回家去，免得家人着急找你。如若缺银钱就直说。哪怕出去做个小买卖，也总比在宅子里当个仆人好吧？”

    容十五一怔，立即低头道：“小人爹娘家人都死了，只有我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出去干活总被克扣工钱，还不给小人吃饱。姑娘您大慈大悲，就留小人在这里吃口饭，谢谢您了，谢谢您了！”

    说着话，容十五就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绿苗与陆清婉对视一眼，“行了，伤势刚好，磕什么？快起来吧。”

    “你叫什么名字？”陆清婉问。

    容十五下意识道：“小人叫……武氏容，您可以喊小五子。”

    “武氏容……”

    陆清婉喃喃出这个名字，“看你这干巴瘦的，也做不得什么重活计，让秋兰秋红带你几天。倘若你表现好，便去府衙签个文书，以后在陆家做事。但若做得不好，就别怪我不顾情面撵你走？”

    “多谢清婉姑娘，小人一定尽心尽力地学，一定……哎呦！”最后一句没等唠叨完，秋红秋兰已经拎起他朝外院去。

    容十五挣扎一下，便如落汤小鸡被拎着，口中全是讨好的说辞……随后陆清婉就听见秋兰狠狠的鞭子声。

    看着他们走远，方青阳颇有些幸灾乐祸，“他脚步貌似虚晃，可那几步很有章法，若真动起手来，秋红秋兰恐怕打不过。”

    陆清婉的确有些意外了，“看来，这位门主大人也没那么瞧不起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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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良人

    陆清婉翌日下午去了宣平侯府。

    原本她以为是女眷们喝茶看戏的聚会，没想到递了帖子进门，只有她一个？

    这的确出乎预料，让陆清婉有些措手不及了。

    迎她进门的，是上一次陪宣平侯夫人去国公府的妇人。

    陆清婉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可见她衣着素淡，不知该怎么开口相问。

    “我父亲是刚刚提了五品的官职工部员外郎，豪门大宅的相聚，我也只去过国公府那一次……所以不知该如何称呼您为好？”

    陆清婉犹豫半晌，还是直接开了口。

    妇人引着她往内院走，一边走着一边道：“我夫君十年前便战死沙场，我便陪着婆母一同生活。我闺名蕙鸢，你若不介意，唤我一声姑姑即可。”

    陆清婉一怔，“姑姑？难道不是姐姐？”

    “你这丫头，我大你快有二十岁，你还想与我平辈？怪不得侯夫人欣赏你，这小嘴好似摸了蜜。”

    蕙鸢笑着带她进了后佛堂。

    宣平侯夫人正在蒲团上打坐。

    看到陆清婉进门，她便让两个婆子搀扶她起来，“这身子骨越来越不听使唤，站起来都要人搀扶。都说老而不死是为贼，看样子我也到了该去的那一天了。”

    “您又在佛祖面前胡说，清婉刚来，再把人家吓跑了去。”蕙鸢给她端茶，还不忘调侃一句。

    宣平候夫人看着陆清婉便笑，“一个敢把人踢了池子里的丫头会被吓到？你莫不是小瞧了她。”

    蕙鸢笑道：“进门就被您挑着短处说，姑娘也是要体面的。”

    陆清婉讨巧卖乖地道：“在宣平侯夫人面前，清婉也没得什么体面，说就说，反正我脸皮子厚。”

    宣平侯的辈分高，是先帝时期的老臣子。

    侯夫人如今也有六旬之上的年纪，只是保养的得体，根本瞧不出来。

    “看看，这爽朗的性子才合我老婆子的心，那些整天嘤嘤计较的姑娘，我可真是一个都瞧不惯。整日为点名声地位争来斗去有什么用？找个踏踏实实的人，嫁了才是正经。”

    侯夫人看向蕙鸢，“你也是当初看走了眼，怎么就瞧上了我那个执拗的儿子？守寡十几年，还得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多委屈。”

    蕙鸢为她吹着茶，“和您在一起悠闲度日有什么不好？总比宅院儿里为个男人争来斗去的强。”

    “听到没？你这个丫头也要洗洗眼睛，找个妥善的人家嫁了。”宣平候夫人看向陆清婉，“那个温陌寒……不是良人。”

    陆清婉半晌没插上嘴。

    却更没想到宣平侯夫人开口便说他不是良人？

    这不过是第二次相见，而且这一次似乎还是特意单独把她找来。

    可找来就为了拆散她和温陌寒？

    陆清婉纵使努力压抑，脸上也露出几许不满的情绪。

    “不知您为何这样评价他？因为他支持太子殿下？”

    宣平侯夫人笑着让她喝口茶，“我这么说话，你会觉得有些唐突，但我也并非是为了你……这些陈年之物我也许久没见过了，今天，就由你陪我再回忆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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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旧闻

    宣平侯夫人起了身，召唤着陆清婉和蕙鸢随她去书楼。

    书楼古朴、典雅，宽敞明亮。

    陆清婉有些讶异，因为这与陆府的书楼很是相似，为了更好的通风，书楼并非是四角，而是刻意建造成八角。

    宣平候夫人看她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此处和你们陆府的书楼相同？”

    陆清婉认真道：“的确是一模一样，这还真是难得的缘分。”

    “这不是缘分，是你外祖父吴有道建造之后，我瞧着不错，重新装点了侯府的书楼，所以才一模一样。”

    宣平侯夫人提到那个多年无人再提的名字，指着远处摆放的画卷道：“当年他和老侯爷关系极好，这书楼建成之后，他还特意送了一幅画，你母亲也画了一幅，至今还摆在那里。”

    陆清婉整个人都震惊了。

    她绝对没有想到，外祖父和母亲居然与宣平侯夫妇如此亲近？

    提起裙子，她立即跑到那边去看。

    母亲的笔法虽然比外祖父相差太远，可那俊秀婉约的线条和大胆的色彩运用，让陆清婉不由得眼睛湿润起来。

    “我也是许久没有见到母亲的东西，一时没能忍住，让您二位见笑了。”

    陆清婉扭过身把眼睛擦干，挤出的笑有几分怅然追忆，目光实在不舍离开那画作上的青绿色彩。

    “从你母亲过世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进过这一间书楼。若非偶然遇见了你，我都快把十几年前的人和事忘了干净。”

    宣平侯夫人仰头看着一幅幅画作，眼神中满是美好与怀念。

    “所以，您知道我母亲到底是为何而死吗？”

    陆清婉知道这么直接相问有些唐突。

    可好不容易遇上一个与母亲有故交之人，她绝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哪怕会被斥责冒失了。

    宣平候夫人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只静静地看着陆清婉。

    陆清婉沉不住气，便把心中的怀疑都说了，“……表面上是我的继母害死了她，可继母过世之前告诉我，在那之前已经有人开始暗中给我母亲下药。”

    “年头过去已久，生生死死早已物是人非，我一直想追查下去，却根本没有头绪。”

    蕙鸢看向了宣平侯夫人。

    侯夫人点了下头，蕙鸢转身离开，只留侯夫人与陆清婉二人在书楼中。

    “那我问你，若是你知道了何人要害死你母亲，你会怎么做？”宣平侯夫人道。

    陆清婉思忖下，“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宣平侯夫人摇了摇头，“但你也要知道，有些仇怨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隐藏其中的秘密一旦揭开，可能连你都有生命的危险。”

    “侯夫人想必也听说了我到凤都城之后的事情，几次生生死死都是温陌寒救我于水火，我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只想活得个明明白白。”

    陆清婉再一次提到了温陌寒。

    宣平侯夫人没有继续说话。

    而是在书楼中静静地看着一幅幅陈年旧作。

    陆清婉也没有催促，就在一边慢慢地陪着。

    过了约有小半个时辰，宣平候夫人看累了，便坐在一旁地塌上，“虽然只有老婆子一个人在凤都城，但宣平侯府家大业大，还有四儿两女、十七八个子子孙孙，我不可能为了你一时兴起的追问，就给孙辈结了仇恨。”

    侯夫人看向了陆清婉，“我只能告诉你，你母亲的死就是她知道了我不敢说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就与你心仪的温陌寒有关。”

    “是继续纠缠你母亲的死，还是把这秘密埋在心底，与你的如意郎君双宿双飞，就看你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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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彷徨

    离开宣平侯府之后，陆清婉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过话。

    绿苗有些担心，可每一次絮絮叨叨地想挑起话题，陆清婉都心不在焉，根本不理。

    感觉到大姑娘实在过度反常。

    绿苗则去找了方青阳，“……这个状态从未有过，不如阳哥儿你去问一问？”

    她只是个奴婢，有些事大姑娘不方便说。

    更何况，真遇上什么棘手的事，她也拿不出什么主意。

    方青阳点了下头，让牧尘去把永夜引开。

    二人最近一直连续和永夜切磋，这个时候把他引走，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嫌疑。

    方青阳进了屋中，绿苗则在门口守着。

    陆清婉察觉到脚步声有些过轻，抬了抬眼皮，见是方青阳，便明白他来是干什么。

    “的确是遇上了棘手的事情，让我一时不知道方向。好似之前做的这些都是废物一样。”

    陆清婉露出一丝苦笑，“我知道自己不该被一个只见过两面的老妇人影响心智，区区几句话而已，我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她这话也是在扪心自问。

    方青阳坐在一旁道：“与温陌寒有关？”

    陆清婉点了点头，“可能还牵扯到我母亲的死因。所以我一时迷茫彷徨了。”

    方青阳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就像贴心的哥哥一样。

    这话她不会对绿苗说，因为绿苗无法自保，更不能懂她对母亲死因的执着。

    方青阳却能懂，毕竟他经历的挫折苦难更多。

    “你母亲过世至今已经有十三年。”方青阳道：“温陌寒今年多大？”

    陆清婉没想到他突然问起年龄，“二十四？二十五？差不多是这个年纪。”

    “他十二岁的时候杀了你母亲么？”方青阳问。

    陆清婉嗔怪地瞪他一眼，“你明知道不是，又胡来。”

    “既然不是他杀的，你还有什么可纠结彷徨？”

    方青阳直入主题，“他愿意保护你，你又愿意嫁给他，就是如此简单的事情，何必偏偏要把它搞复杂？你们女人就是这样矫情。”

    “……”陆清婉突然没话说。

    虽然是这个道理，可心中总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儿。“你想一想，宣平侯夫人跟我说，她要为了子孙后代着想，不能把实情告诉我，否则会给家里招杀身之祸。而我母亲的死因，就是因为知道了温陌寒身上的秘密。”

    “什么秘密能够让人连命都丢了？又有什么秘密，能让宣平侯夫人都不敢开口？”

    方青阳沉默了下，“如果你心里和我想的答案一样，他在江湖上留有其他身份的癖好，也就全部说得通了。”

    陆清婉心底一震，与方青阳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彼此的猜测。

    “万一我们猜错了呢？”她问。

    “错了你就不嫁他了吗？”方青阳反问。

    陆清婉又被他的质问压憋了气势，仔细想了下才道:“我只想把整件事情搞清楚，然后再做决定。”

    方青阳朝天空吹了一声口哨，该说也说了，只能大步流星离去。

    陆清婉无奈一叹，又陷入了沉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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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要跑

    方青阳跳上了院墙，牧尘已气喘吁吁，包扎着手臂上的擦伤。

    “什么事儿？我命都差点儿丢了。”

    牧尘手臂的剑痕有巴掌长，而且正在肘部筋脉之处，再深一点他的胳膊就废了。

    “得给你主子去封信，让他快些回来。”方青阳道。

    牧尘挑起了眉，方青阳凑其耳边嘘声道：“他心仪的女人要跑了……”

    “真的？”牧尘半信半疑。

    方青阳耸耸肩，“反正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信不信由你。”

    牧尘思忖了下，转身不见踪影。

    方青阳拿出腰间的佩刀在手中握了个舒服的姿势，直奔角落中的永夜而去……

    陆清婉虽然早已在床上躺下。

    可这一整晚，她都没有合眼。

    天色微微泛起清冷的青色，她才小寐片刻，公鸡打鸣之时便起了床。

    一切貌似如常，她也与丫鬟们说说笑笑。

    只有方青阳知道她心里的苦，因为那件事如若是真的，她恐怕真会危险了……

    陆清婉故作无事，在家中静静地看了两天书。

    第三天一大早，她便又进宫去见太子妃。

    原本她进宫是想试探一下太子与温陌寒之间的情谊有多深厚，她带着永夜去拿那份“聘礼”，会不会有风险。

    可自从宣平侯夫人说出那些话，她便放弃了最初的打算。

    但已经递了帖子，该来拜见总是要来。

    同上次一样，陆清婉在侧门处等了许久。

    过了一个时辰，才有小太监引着她朝东宫去。

    只是这一次见陆清婉的不是太子妃玉姝槿，而是太子梁泊尧。

    “民女陆清婉为太子殿下请安，太子殿下福安。”

    陆清婉有些惊诧，立即趁着行礼之时，把脸上那股狐疑散去。

    梁泊尧笑着让她起身，“孤许久没有见到你了，听太子妃说你今天会进宫，便在这里等一等……吓到你了？”

    “民女看到殿下大病初愈如常人一般，还听说您已经在朝堂处理政务，很是开心。原本以为殿下会繁忙无比，却没想到今日有幸相见而已。”

    陆清婉寒暄得很心虚。

    一时间她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说辞来。

    梁泊尧哈哈大笑，“孤又不是不知你私下的模样，在这里，不必过度拘谨。”

    陆清婉硬着头皮道：“谢太子殿下体恤。”

    “赐坐。”梁泊尧习惯性的扇子一指，小太监立即为陆清婉搬了一把椅子。

    陆清婉道谢之后，也是规规矩矩地坐了半个屁股。

    “你今日进宫，真的就是为太子妃送新配好的香吗？”梁泊尧抿着茶，貌似随意闲聊，眼神却没离开陆清婉的面庞。

    陆清婉抿了下嘴，“其实也是想求太子妃问问殿下，那个人在边境怎么样了？却没料到直接见到了殿下，不知殿下能否说一说？让民女心中也能踏实。”

    找不到话题，便只能把温陌寒拎出来说。

    何况的确是她很想知道的。

    梁泊尧了然的点了点头，“他温陌寒统兵出征，从无败仗可言，今日朝堂调配大量粮草军械补给，他不仅会收复失地，还会再夺一块风水宝地，你就踏踏实实等着他的喜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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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炖了

    陆清婉眼睛瞪了硕大，“还要打？”

    梁泊尧道：“怎么？你有意见？”

    “为大梁立功建业，是他身为将军应该做的，只是我恐怕又许久见不到他……”

    陆清婉故作羞涩地道：“女儿心思，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梁泊尧笑得很真心，“孤可以理解，但希望你也能理解，毕竟温陌寒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他总要功绩超绝，才能一步步走向巅峰，无人可及。”

    陆清婉心中“咯噔”一下。

    倘若没有宣平侯夫人说过的话，她对梁泊尧这一句不会很敏感。

    但直觉已经告诉陆清婉，太子话中有话，或许也是在试探她知晓多少。

    “殿下一片呵护之心，想必他在远方也能懂。只要他一切安好，民女也便不再惦记，只求日子快些过去，他早日凯旋而归。”

    “他若能凯旋而归，孤就亲自为你们主持大婚。”

    梁泊尧似是做出承诺，“但在这之前，你也要顾好自身安危，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陆清婉警惕地道：“凤都城祥和安稳，怎会出什么大事？”

    梁泊尧看着她的眼睛，话锋一转地道：“听说你前日去了宣平侯府？”

    提到宣平侯府，陆清婉瞬间明白。

    看来盯着她的人的确不少。

    不过她故作不懂，只说了两家是故交，“在国公府相识，便去拜见了宣平侯夫人，去了才知道她喜欢我外祖父的画作，与我母亲也是旧相识。”

    梁泊尧顺着她的话叙道：“你外祖父的画作，孤也很喜欢。当初还偷偷去过老侯爷府上看画，如今一晃多年过去，那时的日子的确无忧无虑，甚是美好。”

    “殿下如若喜欢，民女还有几幅收藏，可献给殿下。”

    “孤不喜夺人心头所好，你珍藏便好。”

    梁泊尧摆手叫了小太监，“把太子妃赏赐给清婉姑娘的布匹果子拿上，送她回去。”

    梁泊尧又看向了陆清婉，“终究温陌寒一时半会儿也不回凤都城，你想回郾州，不妨早些回去。有些事情拖不得，早做早了，时间久了，难免会被人惦记。”

    “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太子妃，民女告退。”

    陆清婉忍住了加速的心跳，为梁泊尧行了礼之后，便由小太监引路出了宫。

    绿苗等候在宫门口，接过小太监手中的赏赐，又拿了十两银子打赏。

    陆清婉快速地上了马车，想着梁泊尧的话，突然道：“他或许什么都知道。”

    方青阳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所以？”

    “所以我只能等那个人给我个交待再说了。”

    陆清婉揉着发痛的眉间穴，也不知她和温陌寒之间到底是姻缘还是孽缘。

    方青阳一时不知如何说。

    在一旁听不懂的绿苗也压根儿不敢多问。

    马蹄“踢踏”作响，陆清婉快速地返回陆家。

    她刚刚进门就看到“疾风”和“云移”，两只鸟儿仍旧空着爪子回来，一个字条都没有。

    “说一句话能死吗？”

    陆清婉气呼呼地骂着温陌寒，转头看向直接飞去了小厨房的疾风，“今晚一块肉都没有，就想把你给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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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习惯

    陆清婉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芳翠切好了肉块出来，她还是疼惜地喂给了“疾风”和“云移”。

    喂完了最后一块肉，她洗干净了手，也在脑海中把接下来的事情重新计划一下。

    如今树敌太多，盯着她的人也太多。

    反正太子殿下已经什么都知道，她带着永夜去郾州也无妨。

    但暗八门的门主盯着她，务必要先收拾一下。

    花娘肯定已经将她出卖，若是搞垮国公府三公子的事情成为把柄，落入这位门主的手中，她就要被一直牵着鼻子走。

    陆清婉不喜欢被动，除了温陌寒能屡次让她抓狂之外，她不希望再出现第二个人。

    “牧尘。”陆清婉轻唤一声。

    角落中百无聊赖的一声轻应，显然牧尘还为之前与永夜切磋时的受伤而恼火。

    “能不能帮我调查一下，暗八门的门主想干什么？他突然来了凤都城，总不可能是游山玩水，肆意快活，我怀疑是与争太子位的事情有关。”

    陆清婉提出要求，牧尘有些不满，“为什么让我去？”

    “阳哥儿隐匿比不上你和永夜，而永夜我又请不动，当然只能让你去。”

    陆清婉的理由很充分，一时间牧尘也不知如何反驳。

    牧尘有些犹豫，“可是暗八门有人见过我。”

    “凤都城也是温陌寒的地盘，暗八门的人都出现了，难不成他会这么放任？真有人认出你，理由也很充分。”

    陆清婉说到这里，才恍然想到京卫指挥使司已经交到了温旭宁的手中。

    不过陆清婉也不在意。

    温旭宁想借温陌寒出征，趁机把京卫指挥使司紧握手中。

    可暗八门的门主入凤都，他似乎都没有察觉。

    废物，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是个废物。

    纯的，一丁点儿都不虚假……

    牧尘也想到了温旭宁，不过暗八门的门主到凤都，他也的确需要查清目的之后，向主人回禀。

    心思落下，牧尘一个闪身就在陆清婉的眼前消失，不见踪影。

    陆清婉早已经习惯这些人像鬼影一样飞来飞去。

    可她更希望飞来的是温陌寒。

    许久不见，的确有些想他了……

    安排牧尘去盯暗八门，陆清婉也并没有闲着，把与她结怨的人名一一列出。

    一整张纸没能写得下，陆清婉突然笑了，“我何时也变得和他一样，如此遭人恨了？不过我容貌没他那么凶煞霸道，还是比较可人的。”

    “咳咳……”方青阳从门外进来，正听见陆清婉很是自恋的这句话。

    陆清婉把纸塞给他看看，“也不知如今有多少眼睛盯着我，盼着我倒霉。”

    方青阳笑着回答道：“府外一共有四处，府内有两处，再远的我也不清楚。”

    “这么多人？”

    陆清婉即便心有预期，也还是惊掉了下巴，“府内怎么会有两处？一个是暗八门的小五子，除他之外还有谁？”

    “还有那位大梁第三刺客啊。”

    方青阳嘴巴朝外努了努，“难不成你还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呃……”

    陆清婉一时回答不上，朝夕相处，她的确有些用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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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腌臜

    牧尘连续查了两三天，陆清婉轻闲悠哉了两三天。

    她每天都会看着小五子被秋兰、秋红可劲儿地训，即便他手心发痒，还要忍气吞声，装作什么都不会。

    这种憋屈的感觉，实在窝心又难受。

    可小五子仍旧每天都偷偷去颜春坊汇报消息，哪怕是被秋兰抽得皮开肉绽，也没有停下过。

    第四天晚上，方青阳刚说小五子从外归来，牧尘也跟着回来了。

    “什么情况？查清楚了？

    ”陆清婉看到他也并不惊讶，反倒是他第四天才露面，看来事情有些不简单。

    牧尘的表情露出几分厌恶，因为查到的事情实在有些恶心，“肖青岩，也就是暗八门的门主带了一批稚嫩的女娃娃到凤都，颜春坊里留了一部分，剩下的准备塞到各个府邸做妾……”

    “目的不用我再说，但幕后的指使者是谁，这短短几天恐怕还无法查得太清楚。”

    陆清婉的脸色也瞬间很难看，“畜生。”

    “多数都是模样不错的孤女，被他自幼调教，侍奉男人，成为玩物。”

    牧尘撇了撇嘴，“刚刚还给国公府的那个三公子送了一个……而且这位三公子不仅喜欢女人，男人也不放过。”

    “……”

    陆清婉眼睛瞪了硕大，不仅她吃惊，连方青阳也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一声长剑出鞘的脆声响，众人一怔，便知道是永夜有些忍不住。

    陆清婉连忙把他喊回来，“你先别杀他，死他一个，也断不了这其中的联系。你容我想一想，最好能有个法子把这肖青岩赶出凤都城。”

    “哼。”一声冷哼，代表着永夜强烈的不满。

    一时间，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

    姑娘们比这几个男人更深有感触，毕竟芳翠和秋红、秋兰是被买来和捡来的孩子。

    芳翠默默地抹了眼泪，绿苗用帕子在帮她擦。

    见陆清婉也投目看了过来，芳翠的声音哽咽着，“奴婢只是一时想到了自己的亲娘，其实她就是被父兄卖了青楼里，又是一不小心有了奴婢。”

    “青楼里的老鸨娘想把奴婢留下，她头都磕破了，才不得不给了人伢子钱，求他们把奴婢卖个好人家。”

    芳翠已经泣不成声，“奴婢是个有福气的，能够来到陆家当差。后来攒够了银子想去给她赎身……却已经晚了。”

    陆清婉把她抱在怀中，任由她发泄着呜呜的哭。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块伤疤不为外人看到。

    牧尘刚刚的话，的确触到了芳翠最敏感的那一根弦。

    绿苗主动带芳翠先下去净面安慰，陆清婉则在一旁静静思忖，“原本我还打算过几个月再收网，如今看来等不及。”

    “肖青岩给哪些府邸送了妾室，你记住了？”陆清婉看见牧尘。

    牧尘从袖口拿出了一张纸，“再抄一份，这一份我准备传给主人。”

    “不止一份，是要抄很多份。”

    陆清婉看着纸张上的名字，触目惊心，“徐颜汐的外祖父不知道多盼着看到纸上的名字，我和她也算是姐妹一场，就帮徐家打一场翻身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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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挖苦

    陆清婉并没有当天晚上就让牧尘将名单送去御史府上。

    而是由着他们这群恶心的腌臜烂人狂妄些时日，然后再一网打尽。

    不过在送名单之前。

    陆清婉约了一次陈柯然。

    因为那个名单上有一个人名，是陈柯然的舅父。

    她欠过陈柯然太多人情，不得不提醒一句，以免陈柯然受牵连。

    二人并没有约春风楼，毕竟人多眼杂。

    让陈柯然到了婉凝阁，陆清婉也借机送给他母亲和顾雯珺新做出来的紫兰香。

    把香料交给了他，陆清婉还特意分好了盒子，“你千万要记住，这个红带子的是给雯珺的，另外紫色的是给夫人的。里面的香作用不同，千万不可混淆了。”

    陈柯然应下，“这点事情我怎会错，放心吧。”

    让小厮把盒子先送到马车上，陈柯然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才道：“找我还有什么事情要问？尽管开口就是。”

    陆清婉如若要送香，会直接让人送到府上，不必让他来取。

    显然，她是拿香薰当了个借口。

    陆清婉轻轻一笑，也不讶异他能猜得出，“你舅父新纳了一个妾，是颜春坊中带出来的……”

    陈柯然到嘴边的茶碗又撂下，他看了陆清婉半晌，知道她不是在说谎话，“这事情可不能乱说，他好歹也是个四品，在外私养妾室，是犯大错的。”

    陆清婉理所当然道：“所以才把你找来，你尽快去找他把这件事处置清楚，否则后续牵动起来，连你也会受牵连。”

    陈柯然沉默着。

    一时不知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他才开了口，“你怎么还与颜春坊有瓜葛？这对你不是一件好事。”

    “这不用你操心，我心中有数。你还是先把自家的烂事处置了，也警告你舅父，别看只是个小丫头，背后的刀子很锋利。”

    陆清婉自当不会把事情全都告诉陈柯然。

    陈柯然看她的眼神更复杂，“我发现，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你一直都没有看懂过，总是自以为是的，按照你的想法来猜度我而已。”

    陆清婉虽然在挖苦，但她很愿意与陈柯然聊天。

    因为可以毫无顾忌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用担心他会怎么想。

    陈柯然苦涩地笑了几声，举起茶碗，“谢了。”

    “不客气，你帮过我的事情，我全都记在心中。能还你的人情，我自当不会吝啬。”

    陆清婉在摇椅上悠哉悠哉地晃悠着，“如果要感谢的话，也是感谢你自己善心大发，肯在关键的时候帮我一把，仅此而已。”

    “换成其他女人，一定会把这人情包装得圆满完美。不过你这刀子嘴，我听在心中也很是舒坦。”

    陈柯然难得有放松的时刻，也不介意在她的小院中多喝几杯茶。

    二人抛开朝堂上的敏感话题，说说成亲之后的琐碎，又聊了聊国公府嫡小姐的傲慢。

    话题从天明说到红霞傍晚，陈柯然正打算回家之时，陆钰凝匆匆地从外跑进来，脸上还有愤恼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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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做妾

    “钰凝妹妹怎么了？”

    陈柯然看她这幅模样，停住离去的脚步，关切地问。

    陆钰凝看到陈柯然怔了一下，连忙把挽起的袖子撂下，不让他看到手臂上的印痕。

    陆清婉清晰地看到，更是一瞬间暴怒，“那个人还在纠缠你？”

    陆钰凝不愿在陈柯然面前多说，“大姐，没事，我可以处理的……”

    “你的处理就是被人把胳膊都掐紫了吗？”

    陆清婉一声吆喝，喊了秋红、秋兰，“去把那个人给我抓过来，摁在门口狠狠地打。”

    陆钰凝连忙上前拦住，“大姐，他是有功名在身的，不能随便的打。”

    “我管他是个什么人，欺负我陆清婉的妹妹，他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陆清婉气势汹汹，带着人便去了外院。

    陆钰凝急得火上房，连忙央求陈柯然去拦着，“陈公子快帮忙劝一劝，我大姐这脾气，我实在说不得。”

    陈柯然束手无策，“你指望我？我在她面前不也是挨骂的？”

    陆钰凝急得乱蹦，“可那个人是新中的举人，会给大姐惹麻烦的。”

    “麻烦”二字刚落。

    就听见前院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砸物声。

    二人也没有闲心多叙话，立即小跑着到婉凝阁的门口看。

    秋兰的长鞭已经在陆清婉手中，她狠狠地朝着那男人抽去，打得他双腿跪地，面目狰狞。

    围观的百姓有很多，熙熙攘攘，议论纷纷。

    当然更多是声讨一个女人拿着鞭子打人？

    这凶煞的母老虎模样，怎能是五品府邸的大家闺秀呢？

    “你家中有重病的妻子，还来婉凝阁觊觎我的妹妹，已经是有违读书人的风骨。而且我妹妹已经与你说得十分清楚，没有缘分可言。你却不依不饶，继续纠缠？！”

    陆清婉的小手紧紧握着长鞭，“我不管你是刚中了举人功名，还是普通百姓。你伤了我的妹妹，就要跪地磕头道歉，我陆家的姑娘不是容人肆意欺辱的。”

    男人名叫王盛，他身旁还有个随身的书童。

    他本就看中陆钰凝大度良善性子软，却没料到出来这么一个母夜叉？还对他用起了鞭子？！

    “我王家虽不是名门之后，但也是书香门第，岂能容你这般肆意污蔑？我夫人的确重病在身，所以我才想让你妹妹到我府上做个妾室侍奉正妻，又不是要明媒正娶？何来觊觎一说？”

    王盛由书童搀扶着站起来，“何况她是你陆府的庶女而已，你不是也把她放在铺子里当个下人用吗？别口口声声地为妹妹出头，你不肯让她给我做妾，只是想用个免费的奴婢罢了，你比我心思脏多了！”

    王盛这话一说，围观的人倒是炸了窝。

    许多人非爱香之人，并没有来过婉凝阁。

    但走过路过，的确见此处都是陆钰凝在铺子里守着，陆清婉这位东家也不过是偶尔才露面而已。

    “啪！”

    陆清婉又是长鞭一甩，“我姐妹如何相处，轮得到你个外人多嘴？我妹妹就算是庶女出身，也不是你这种腌臜之人配得上的。这种人也能考中举人？我先教教你怎么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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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报官

    “杀人啦，婉凝阁的东家要杀人，工部员外郎的女儿要打死人啦！”

    王盛挨了鞭子，朝着四周大吼大叫。

    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更有人站出来让陆清婉住手。

    “就算亲事不成，也没得这样胡乱打人下狠手，姑娘好歹也是五品府邸出身，你父母从小就没教育过你，什么叫礼仪规矩、什么是女子德行吗？”

    “就是。堂堂一个姑娘家，拿着鞭子抽打人。就这品行还开铺子？这铺子莫不是个黑店吧？”

    “是不是黑店咱们不知道，反正里边的物件贵得根本买不起。”

    “也是可怜的王举人，怎么偏偏看中了她们家的姑娘？”

    “还不是他色心大起，家中婆娘卧病在床，就开始琢磨起纳妾的心思了，挨打也是活该。”

    “嘿，你这话说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趁着婆娘还没去，纳妾生个孩子认了婆娘名下，这不是理所应当的？”

    “哪有那么多理所应当？都是你们这群腌臜爷们自己编排出来的，就不懂女人苦。”

    “嘿……”

    围观的百姓各有说辞。

    陆钰凝早已在一旁哭成泪人儿。

    陈柯然出来，把陆清婉手中的鞭子夺过，不让她再继续打人。

    王盛看到一个男人出来，也停下了嘶吼叫嚷。

    “这件事不会这么算了的，我要到府衙去告你恶意伤人，蓄谋杀人，你就等着吃官司吧！”

    “告我？那我不妨现在就打死你，大不了一命抵一命，也好过让大梁多一个废物祸害，遗臭千年！”

    陆清婉想从陈柯然手中夺过长鞭，陈柯然却早已让秋兰把鞭子收回去，不容她再发火。

    陆清婉冷哼一声，陈柯然吩咐了几句身边长随，长随悄悄离去。

    “你确定要报官？”

    陈柯然目光直视王盛。

    王盛下意识点了头，“对，我就是要报官，你是谁？”

    “好，那我们就一起等府衙来人。”

    陈柯然让伙计搬了椅子出来，坐在那里翘起了二郎腿。

    王盛也要起身，却被陈柯然制止了，“你最好不要动，否则府衙稍后来人，你哪里伤了、哪里残了，说不清楚。”

    “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盛心中有些慌，因为他看陈柯然周身散发的气度，显然不是一般门户出来的。

    有这样的人为陆家姐妹撑腰，他岂不是很吃亏？

    “你别管他是谁，我打了你，府衙来人我会认。但你当众欺辱我妹妹，更是把她的手臂都掐出了紫痕，这件事到哪儿都说不过去！”

    陆清婉不希望陈柯然也被牵扯进来，她一个人为陆钰凝撑腰已经足够。

    王盛心中有些怕，嘴上威胁，想把陆清婉吓住，“这样说你妹妹，她的名声可就没了，除了我没人会要她了！”

    “再没人要，我也不会容你这么一个恶心的人诋毁我姐姐，你不配！”

    陆钰凝刚刚哽咽不停，哭得说不出话。

    此时姐姐被人如此诋毁，还要闹到府衙来人，她再软弱怂包，心中的气也实在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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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兔急

    “姐姐为了我出气，你们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没得这样编排她。何况这铺子本就是姐姐出资做的，我愿意在这铺子里做事儿又怎么了？”

    “说我是被姐姐当奴婢随意使唤，你们的心思有多脏？这铺子我没出一个铜子儿，姐姐却分了我三成的干股当体己嫁妆。”

    “怎么？你们就没见过这样善良的姐姐？心中记恨呢吧？我再软弱可欺，也不会找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做小，哪怕这辈子不嫁孤老终生，我也能富足地过一辈子！”

    陆钰凝一时心气高涨，把心里话一股脑的全都说出来。

    围观的人倒是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陆家姐妹的感情如此好？嫡姐还分给庶妹干股做体己？

    这显然是闻所未闻的事啊！

    陈柯然也有些惊住了。

    他虽然知道陆清婉待陆钰凝十分亲善呵护，却没想到如此大方？

    王盛眼见势头有些扭转，批驳的姿态更丑恶，“你们女子在外经商抛头露面，本就是不合规矩。还动不动便孤老终身，还有没有女德可言了！”

    “那也比你正妻重病卧床濒死，还心中惦记其他女子要好得多，这么无耻下流的人，凭什么有举人功名？稍后府衙来人，我也要告你恶意行凶，玷污女子名节，倘若你这功名不拿了去，我就是去敲登闻鼓，也要讨一个说法来！”

    陆钰凝好似一只急红眼的兔子，彻底和王盛拼到底。

    陈柯然感觉到她的身子颤抖不停，起身把她拉到身边，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别怕，淡定一点，有我在。”

    陆钰凝脸红的低着头。

    她本以为在陈柯然面前丢尽了人，却没想到他会贴心呵护。

    这种感觉她梦中不知畅想过多少次，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实现了。

    王盛突然气短，有些想要离去的心思，可此时府衙接了报案，派的人已经到了婉凝阁。

    驱散围着的人群，衙役头子张嵩极不耐烦。

    可抬眼不仅看到了陆清婉姐妹，还看到了陈柯然，他在原地讶异地一瞪眼，便拱手上前，“陈……公子。”

    眼下的场合，显然不适宜暴露陈柯然的身份。

    陈柯然板起了脸，朝着王盛努努下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顾忌我在这里。”

    张嵩立即点头称是，可心里已经骂起了娘。

    通政司参议坐在这里，他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把地上赖着不起的人带走，这个癞皮狗好端端的来陆清婉的铺子找什么茬？考中举人功名，得了失心疯吧？！

    张嵩按照流程地问了大致发生的事，又抓了几个多嘴的围观者，让他们当人证。

    人证已有，物证就是王盛浑身上下的伤。

    张嵩揪着他血淋淋的衣裳道：“纵使有意娶亲，也该情投意合，先拜访了陆大人，才有后话可说。你这上来就揪着人家姑娘不放，做得很不地道啊!”

    王盛一见张嵩有意偏袒陆家姐妹，顿时就有些火大了。

    这毕竟还涉及到他的功名，此时咬死牙也务必硬到底，“我也是求娶心切，失了章法，可这也不能随意就被当街打成这样吧？而且这个女人还扬言要杀我，我的恩师乃是国子监祭酒王征王大人，你们若包庇行凶者，我的恩师也是不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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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坐牢

    提到王征这个名字，陆清婉觉得有些耳熟，陈柯然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了。

    陆钰凝也瞬间想起与此人有何交集。

    她立即凑到姐姐耳边，“当初黄可昕赖上陈公子，这国子监祭酒还上书弹劾过陈公子行为不检……”

    陆清婉也瞬间想起这祭酒王征与黄可昕曾说过亲，后续黄可昕赖上陈柯然，闹了好一通不愉快。

    “还真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收了王八当门生，难怪如此嚣张了！”

    王盛瞬间大怒，“你居然这样辱骂我恩师?!”

    “我就是骂他了，你能把我怎么样？”陆清婉逐渐地冷静下来，开始盘算如何收场。

    张嵩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他只恨这王盛惹谁不行，偏偏要惹陆清婉？

    而且这姑奶奶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了。

    “两边都有错处，能不能私了，当没发生过？”张嵩给出最后通牒。

    王盛摇头，“不行！她还辱骂国子监祭酒，这是大不敬，我绝对不依！”

    陆清婉轻松地耸耸肩膀，“他都不依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人是我打的，张衙役就把我带走吧？”

    张嵩一怔，“啊？去哪儿？”

    “当然是把我下了府衙大牢，等候府尹审案啊。”

    陆清婉指着王盛道：“但他有违德行，欺辱我妹妹，侮辱女子名声，行凶在先，他也得被关起来。”

    王盛瞬间慌了，“关我什么事？你别血口喷人！”

    陆清婉则冷哼地道：“是你要求秉公办理的，你这举人帽子，不摘了去，我誓不为人。”

    “……”

    张嵩瞬间风中凌乱，只能看向陈柯然。

    提起那王征，陈柯然也气不打一处来，“看我干什么？陆姑娘都肯去你们府衙大牢了，这乃是豪杰之风范。但王举人对我钰凝妹妹心怀不轨，乃是下流之辈。你回去告诉府尹大人，宣判当天，我会去府衙听审的。”

    张嵩不得不硬着头皮领命。

    陈柯然则走到陆清婉面前，低声道：“是不是闹得有些过？”

    “府衙安全，你把家中事情办妥之后，只等着看好戏吧。”

    陆清婉已经另有安排，“但你亲自去与我父亲说一声，免得他被吓昏过去。”

    “可你要坐牢？”陈柯然有些舍不得。

    陆清婉冷哼一声，“府尹大人不敢亏了我，你就彻底地放心吧。”

    与陈柯然私话完毕，陆清婉大步流星地就上了马车。

    秋红和秋兰对视一眼，一人上去踹了王盛一脚、又给了王盛几巴掌。

    “我们姐妹二人也打人了，陪着姑娘一起去府衙大牢，辛苦张衙役了。”

    张嵩真想狠狠地抽自己几个嘴巴清醒清醒。

    府衙大牢是香饽饽？

    这群女人疯了吧？！

    可陆清婉已经上了马车开路，他只能让人把王盛主仆也一并带走。

    陈柯然把衙役们送走，又让陆钰凝关了铺子。

    “我陪你回去和陆伯父说一说。”

    想到陆清婉胸有成竹的样子，“你姐姐真是越来越疯，温陌寒如若再不回来管住她，她是真要上天了！”

    一行人走走散散，陆清婉被府衙衙役下了大狱的消息也随风而走，传遍了千家万户。

    只是下狱的原因有千百种。

    这么精彩的故事自然被人编出了花。

    陈柯然离开陆靖远的书房已经是深更半夜。

    想到陆靖远听这消息差点儿昏过去，他真不知如何评价陆清婉。

    亦或许这是陆靖远之前欠她的，如今全都还回来？

    有这么一个女儿，也不知陆靖远是烧高香还是死得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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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难做

    陆靖远虽然听陈柯然的建议，没在府衙露面，但还是让陆锦方去了一趟府衙大牢看看情况。

    此时的府衙大牢灯火通明。

    府尹聂忠怀和典史、司狱皆是焦头烂额，这一晚上居然比白天还忙。

    陆清婉带着两个丫鬟高调地进了凤都府衙，认了打人的罪过。

    那王盛派人给祭酒王征传了消息，为了举人功名，他势必要争个清白到底。

    多方施压，外加张嵩还把陈柯然的话语传到，聂忠怀即便很想大事化小，却已经根本身不由己。

    因为长公主府、柳家、顾家、曲家都派人来打探消息，就连宣平侯夫人都派了人来问。

    聂忠怀知道此事不能偷偷摸摸算了，只能先让陆清婉住了大牢之中。

    但那大牢的房间是被专门安置好的。

    铺了厚实的被褥，姑娘家用的物件齐全，两个丫鬟虽然被安置在对面的那一间，但钥匙就在陆清婉的手中，想出就出、想进就进。

    最里面的两间牢房彻底给她私人用，连守狱的牢头没得传唤都不需要过去。

    聂忠怀送走了国公府派来的人，叹了又叹，只觉得心口喘不过气来。

    因为聂灵珊听说陆清婉闹出了事，特别想借机弄死她。

    于是她便了身边的亲信给聂忠怀下通牒，国公府为王盛撑腰，敢轻易放了陆清婉，就要聂忠怀好看。

    聂忠怀是聂家同宗的远房亲戚。

    当初能得府尹之位，也是国公府出了力。

    可弄死陆清婉，他哪里敢？

    那么多人盯着，除非他不要这条老命了！

    “当了这么多年府尹，今天我也是开了眼界。不过是一气之下打了人，就连长公主府、国公府和宣平侯府都惊动了，说出来，谁信？”

    “可这案子没法判啊，这不是给您出难题呢么。”

    判官在旁边也焦头烂额，“而且咱这大牢里住这么一位姑奶奶，怎么看都不像话啊。”

    聂忠怀的手抚在心口处，怎么想这件事都窝心，“陆靖远今晚没有来？”

    典史摇头，“没有，只让儿子过来问了几句便回了。”

    “行，他还真沉得住气。”

    聂忠怀无奈一叹，“还是得找这位姑奶奶好生聊一聊，你可别忘记，咱们在外征战的镇国将军对她倾心许久，这件事一旦办不好，我的官帽也都悬着了。”

    陆清婉今天也有些累。

    因为对王盛她是真的动怒了。

    听了远处有轻微的脚步声，秋红和秋兰先走出来。

    牢头嬷嬷见陆清婉还没睡熟，“是府尹大人，想与姑娘说说话，不知姑娘方便不方便？”

    陆清婉思忖了下，“可我已经更了衣，卸了妆，这么见府尹大人不太尊敬。”

    聂忠怀立即在拐角处发出了声，“无妨无妨，我就在这角落中和姑娘说话，你就是我侄女一般，没有那么多陈旧的礼节可讲。”

    “清婉今天一时冲动惹了麻烦，真是劳烦聂叔父了。”陆清婉也没起身，反正有秋红秋兰在前面挡着。

    聂忠怀哀叹一声，“你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太大的事，何必闹到府衙上让大家难堪？不妨我去和那王盛说一说，你们二人和解，就这般得过且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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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悠闲

    “聂叔父的意思是……让清婉高调地进了大牢，再灰溜溜地走？”

    陆清婉的语气有些委屈，“这出去以后，我还怎么见人呢？”

    “怎么能是灰溜溜的走呢？一定会判那王盛给你府上赔礼道歉，向两位姑娘赔罪。”

    聂忠怀也觉得这样不太足够，“或者清婉姑娘是什么心意？不妨直接说一说？”

    “我当然希望他丢了举人功名，此生再无科考的机会。若不是还有一个病妻需要照顾，我还希望您能判他个十年八年的，在牢里好生反省一下。”

    陆清婉话锋一转，“但我这些都是胡说八道，具体怎么判还要看聂叔父您的意思，您才是凤都府尹，是凤都百姓的父母官。”

    聂忠怀嘴角抽搐，哑声地骂了两句，才轻咳两声，定了定神，“几十年寒窗苦读，考中举人功名，他也不容易。清婉姑娘不妨高抬贵手一次？没得为了一时赌气，结下太多仇怨。”

    “是他要状告我恶意伤人，我一个姑娘家才被关了府衙大牢里。聂叔父要我高抬贵手？这手我不知还要怎么抬？难不成是让我自刎以谢天下，或者写个悔过书，自愧地撞墙死了去？”

    陆清婉的语气很冰冷，“我父亲纵然只是个五品官，也是能登上朝堂露个脸儿的，即便我忍得了这口气，他忍不得女儿被这样欺辱。”

    眼见陆清婉拿捏不住，聂忠怀只能倒嘶一声，压低了声音道：

    “大侄女，你不是不知道，现在不单单是你们二人的争执了。长公主府、国公府、宣平侯府、忠宁侯府外加陈参议，哪一个不是盯着你们的？”

    “事情倘若再不画个句号，便不好收场了。那时不仅我这个府尹说不上话，你父亲也无能为力，何必呢？”

    “哦……原来国公府出面了啊，怪不得聂叔父先来找我，而不是去找他。我能理解，毕竟都是同宗同族的亲戚，我懂。”

    陆清婉说完这句，突然“哎呦”一声，好似受了伤。

    聂忠怀不敢贸然过去，又听不清楚。

    秋红秋兰进去瞧看，随后秋红出来到聂忠怀面前，满是歉意地道：“刚刚草垫子上出了一只蟑虫，可能是其他牢间跑过来的。聂府尹如若方便，不妨明日再来？姑娘这会儿被吓到了。”

    聂忠怀顿时白眼翻上了天。

    能当街拿鞭子打人的主儿，会被个蟑虫吓住？谁信呢！

    不过陆清婉这也表明了要死磕到底，绝不退缩。

    堂堂国公府都没能吓住她，这个小丫头片子实在太难缠了。

    聂忠怀虚情假意地安抚两句，便带着人先离开。

    陆清婉在床上翻了个身，“我终于能踏实睡觉了。”

    “国公府也参与进来，您就不担心？”秋兰想到那位难缠的聂灵珊，“她肯定捏住这个机会，想置姑娘于死地。”

    “我什么时候会死，我还真不知道，但他们国公府什么时候完蛋，我却能知道。”

    陆清婉早把牧尘给出的名单抄了许多份儿，不来个天女散花，人尽皆知，她也要恶心到所有人，“咱们就踏踏实实在这牢里呆几天，这样外面无论怎么乱，都怪不到我的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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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狱卒

    陆清婉入府尹大牢的故事热烈上演的同时，又一件事情震惊了凤都城。

    有人匿名给了御史一份众多官员私养妾室的名单，而且还指明了这些妾室都是颜春坊送出的。

    人名、官职、养妾室的私密之地都列得十分清楚。

    而且这名单不仅给了都察院的御史，连带着皇帝、太子、包括这些养妾室的官员夫人手中也都各有一份。

    不等皇帝大怒派人详查，收了妾室的府邸已经上演了内宅大战。

    一时间凤都城内的诸多府邸都上演了鸡飞狗跳，还有几位官员一早上朝认罪时，脸上还有几道遮不去的指甲伤痕。

    皇帝下令严查颜春坊，于是又扯出来送私妾的人乃是暗八门门主肖青岩所为。

    事情又从官员纸醉金迷牵扯到江湖中人，于是朝中上演了一场大洗礼，就连国公府这位三公子也脱不了干系。

    事情稍加引导，三公子恋男童的消息随风飘荡。

    于是徐颜汐的悲惨遭遇再一次被提起，徐御史忍气吞声许久，终于抓到翻身的稻草，要求陛下严惩。

    荒唐闹剧，让皇帝也无法收场。

    哪怕那是德妃娘娘的娘家，他也当朝狠狠斥骂了镇国公，更是让他回家反省，教不好子孙后代，不必再上朝堂。

    陆清婉在牢狱中听着来看她的陆锦方把大概事情讲了，她则笑得前仰后合，很有得逞的爽感。

    “你幸灾乐祸的是不是有点过分？怎么感觉这事像是你干的。”

    陆锦方的确很是怀疑，但能牵动朝堂大局变得如此荒唐，他仔细想想，陆清婉似乎也没这么大本事？

    “我倒希望是我干的，可你姐姐我正在坐牢呢，有心无力。我只能说人在做天在看，该遭报应的时候谁都跑不了，国公府不就是例子。”

    陆清婉是不会在陆锦方面前承认的。

    何况这大牢内还有多少耳朵，她也不知道，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胡言乱语的。

    “你的命相的确应该找人看看，但凡和你结了怨的，的确都没什么好下场。”

    陆锦方不禁挖苦几句，看她吃着香喷喷的红烧肉，恐怕天下坐牢有如此待遇的仅此一个了。

    “行了，你让父亲放心吧，我在这里挺好的。”

    陆清婉吃光了碗中饭，“事情不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我是不会出去的。”

    “你还打算别人来求你？”

    “我想等那个人来探监。”

    “谁啊？”

    “你不认得，行了，快回去吧。另外好生安慰一下钰凝，你这个陆家的长子多负担一些，还有铺子也都靠你了。”

    陆清婉说着就要把陆锦方撵走。

    陆锦方虽然已经认可这位大姐的能力，但还是不愿看她颐指气使的模样。

    拿了吃食篮子，陆锦方便离开大牢。

    他刚出了牢房的门，就看到两个狱卒从外进来。

    可其中一个人的气质，似乎不像个小吏模样？难不成凤都城的狱卒都要求这么高了么？

    陆锦方满是疑惑的离去。

    那个气质绝佳的狱卒却并未拐去男犯的牢房，而是径直地朝着女牢的方向走。

    他的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香。

    所过之处，牢头皆晕倒跪地。

    与此同时，他的手上似魔术一般地多了牢房钥匙，“陆清婉，你以为躲在这里我便见不到？你实在太小瞧我肖青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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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回来

    肖青岩旁若无人地进了牢狱最深之处。

    看到陆清婉时，她已经把牢门打开，好似一直都在等着他。

    肖青岩有些意外。

    因为陆清婉和她的两个丫鬟闻了他身上的迷魂香，毫无反应。

    难不成她早有戒备、已经算到他会来找她？

    陆清婉也抬头看到了肖青岩。

    她颇有意外。

    因为肖青岩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似乎都与暗八门那群下九流贴不上关系，而且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与温陌寒年纪相仿。

    这样的人物能当了暗八门门主的确不可小觑了。

    肖青岩看她片刻，倒是露出了笑，“能让本门主亲自来见的人，你陆清婉还真是第一个。难怪莫枭都能对你倾心，你果然是个不同寻常的女子。”

    陆清婉丝毫都没惊慌，“不过是借用了一下暗八门的调令而已，门主大人至于这般赶尽杀绝么？”

    肖青岩冷呵一声，“那调令是杜老九给你的，不是本门主给你的，它不合规矩。”

    陆清婉满是嘲讽地道：“一个培养女娃子给官家当妾当间谍的人，和我讲规矩？你不觉得十分可笑吗？！”

    肖青岩对此不屑，“那也是他们心邪不正有所需！”

    “那也不是能把女娃子们当工具用的烂借口，暗八门做这等子恶心事，你们早就该死了！”

    陆清婉并没自诩心正无邪，可她唯独见不得肖青岩把女子当成玩物工具，都比不得豪门中的一条狗。

    “所以，这个局就是你做的！”

    肖青岩本不认可她一个小丫头能惊动这么多人、查清那么多事，只想知道她的背后还有什么人。

    可陆清婉刚刚的话彻底激怒了他。

    不把这丫头的嘴封上，他也不配做这个门主了！

    肖青岩抽出腰间的一根细丝，刚要运力，便察觉不对。

    “你下了药？”

    他并未闻到任何气味，怎么会突然运力不畅？活见了鬼！

    陆清婉耸了耸肩，显然花娘并未告诉肖青岩，她会配置无色无味的药，“看来你们暗八门的人也并不想让你活着，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肖青岩抽丝便要动手。

    角落中一道黑影疾速而出，瞬间与其对上。

    永夜早就盼着把此人剁成八块，也没用陆清婉恳求，就直接出了手。

    “永夜？”

    两个回合，肖青岩就认出了永夜的身份。

    他心中更是震惊万分。

    一个小小的女子而已，不仅让莫枭倾心，还有永夜守护？

    这次或许是他大意了！

    二人刀光剑影，斗得不可开交。

    陆清婉则带着秋红、秋兰迅速布置她被绑走的痕迹，然后匆匆逃离。

    本就找不到一个机会离开凤都，去拿聘礼。

    如今从凤都大牢失踪，倒也是件有意思的事。

    原本陆清婉并没打算做得如此高调顽皮，谁让聂忠怀曾经坑过父亲、而且还是国公府的人呢？

    若不把他这顶官帽松一松，她就白在牢里住了好几天了。

    陆清婉带着丫鬟们离开大牢，早已有马车在门口等她。

    没等踏上马车，便有一股熟悉的香气飘来。

    她杏眼一瞠，便有一只大手伸出来把她揽上了车。

    倒在极其熟悉的怀抱之中，陆清婉如同一只小猫般软腻，“你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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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交待

    温陌寒的突然出现，让陆清婉着实震惊。

    之前还在心中怒骂这个男人连句话都不传给她，如今他就出现在面前，让陆清婉瞬间心醉，一句狠话都说不出了。

    温陌寒揽着她的芊芊细腰，更是毫不顾忌有丫鬟在，便大手轻抚着她稚嫩的小脸，“我若是再不回来，你恐怕要把凤都城的天给捅个窟窿了。”

    “你会在意？”陆清婉微微挑眉。

    温陌寒桀骜的眉头一挑，“我当然不在意，只想回来看好戏。但你居然有意离我而去，我便不能不回来问问了。”

    “呃……”

    提到离去，陆清婉的确有些心虚，“但也不能怪我啊，谁让你不与我说实话的。”

    宣平侯夫人和太子的话，的确让她心中惊恐。

    倘若是她猜得天马行空，不可能方青阳也是那样想。

    如若那件事是真，而她生母又因知道那个秘密丢了命，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温陌寒和他的新身份。

    温陌寒把玩着她柔顺的发丝，沉默了许久，“我有很多重身份，唯独那一个身份是我最不想要的，也是最不屑的。可偏偏有人想把它揪出来，如若真的暴露了，你与我在一起的确更危险了。”

    陆清婉的双手圈上他的腰，“我又不是想听这个话。”

    “那你想听什么？”温陌寒问。

    陆清婉犹豫一下没开口，毕竟此时不仅她和温陌寒二人，便转了个话题：

    “那个暗八门的门主貌似也很厉害？我可不仅仅给他下了迷药，还有毒，他仍能与永夜对峙这么久？”

    温陌寒凑她耳边，轻声道：“他是刺客榜排名第二的人。”

    陆清婉瞬间瞪大了眼，“我滴个老天爷，我是不是膨胀得有些过分？”

    大梁前三名的刺客她全都活着见过。简直世间少有。

    “这也是永夜的机会，倘若今日能胜，他便可以升上一位，会感谢你的。”

    温陌寒说完此话，鬓角冒了一丝汗。

    陆清婉拿了帕子给他擦了干净，“你受伤了？”他向来龙精虎猛，从未有过这般疲惫的模样。

    小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想摸到绷带在何处。

    温陌寒却咬紧了牙，“你如若还摸个不停，我现在就把你带回将军府办了！”

    陆清婉连忙把手抽了回来，“人家关心你而已，呵，男人！”

    温陌寒拿过她的帕子，独自擦着脸上的汗。

    此时牧尘在外轻咳几声，以示还有外人存在，“主人，咱们去哪儿？”

    温陌寒思忖了下，“去红霞山。”

    “难道不是去狮峰岭？”陆清婉以为他会陪着她去挖“聘礼”。

    温陌寒狭长的眼眸满是宠溺，“不交待清楚，你不是不肯嫁我吗？”

    陆清婉抿了下唇，“我……也没这么说。”

    他不在身边，她心中还有一丝理智。

    可他就在身边，陆清婉的理智瞬间溃败，只要不是他害死生母，她都能接受。

    温陌寒静静地闭上眼睛，大手握住她的小手，“你是要给将军府当家的人，有些事情，你也的确应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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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倾心

    去红霞山需要一段路程。

    陆清婉在他怀中腻了半晌便困倦地睡了过去。

    虽然她在凤都府衙的大牢里没吃什么苦，但那里毕竟见不到阳光，不是正常人呆的地界。

    如今能够重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又见到朝思暮想的人，陆清婉瞬间放松入眠，只是抱着他的手并没有松开。

    温陌寒换另一个姿势，让她小寐的姿势更舒服，尽管他已经三天两夜没有睡，却仍不愿闭眼，只想静静地看着她。

    方青阳驾车赶路，并未带秋红秋兰，而是在城门口便让二人下了车。

    牧尘在后断了所有跟随的“眼睛”，不容任何人发现这辆马车中到底是谁。

    一天一夜的行程，待到了红霞山已经是隔日的傍晚。

    在山顶看着远处染遍天的红云，陆清婉压抑许久的疲惫豁然开朗，只希望美景就停留在这个时候，永远都不会散去。

    温陌寒在她身后，揽着她的腰。

    看到她面庞绽放的笑容，好似天下最美的仙子。

    他禁不住想亲吻她的嘴唇，却强忍冲动，只在她的额头轻印一下。

    感觉到他薄唇的冰凉，陆清婉羞红了脸，咬着嘴唇看他，“所以你根本不是忠宁侯的亲生子，对吗？”

    话题终究要转到正事上，陆清婉看到他复杂自嘲的面庞，有些心疼。但这一切，并不是他的错。

    “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好奇这个问题，为什么我的学业、武艺全部第一，却仍旧遭到父亲的鄙夷斥责和谩骂，我得到的奖赏也全部当成玩具，被丢给温旭宁玩耍。”

    温陌寒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坐下来，却害怕岩石冰凉，让她坐在他的腿上，“母亲那个时候告诉我，因为我是哥哥，我必须要护着弟弟。而且我是家中长子，所以父亲才会对我严格要求。”

    “我一直很相信这个理由，努力做好一名兄长，万事全部护着温旭宁这唯一的弟弟。”

    “而我十四岁那一年，母亲答应为我庆祝。我那一天很开心，即便父亲不在，有母亲和弟弟已经足够了。”

    温陌寒嘴角情牵，冷嘲地道：“可那一天父亲夜晚归来，酩酊大醉，母亲与我扶他回去休息。我离开之后，他和母亲大吵，我本想回去劝劝，却听见他说出我非亲生子，母亲跪在地上苦苦求他……”

    “那一刻我所有的疑惑都瞬间解开，我也没有办法怪母亲，因为她只是个无能为力的女人而已。”

    温陌寒看向陆清婉，“所以我在那个时候便发誓，绝对不会让我未来的女人受苦。而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恰好出现，这便是命运对我最好的馈赠。”

    陆清婉看着他的眼睛，那瞳眸中的荡漾光芒，让她不仅看到疼惜爱恋，还有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所以你的亲生父亲是……那个人吗？”她问出这句话，很是胆怯。

    温陌寒看了她许久，“你怕了吗？”

    陆清婉点了点头，“我有一些怕，但又不知道为什么怕。”

    “一个高高在上、万人称颂的君王，居然醉酒之时侵犯臣子的女人，还导致她有了身孕。”

    温陌寒说这话时声音极其冰冷，“而我就是那不该被生下的孩子，而你的母亲，正是因为无意中知道了这件事，所以被杀人灭口。”

    温陌寒捋着她被风吹散的发丝，“我不知是谁对她动了手，但无论你肯不肯嫁我为妻，我都会为你挖出真相，哪怕凶手是皇位上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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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求婚

    温陌寒一连把所有隐秘的事情都说出，陆清婉一时不知说点什么。

    她紧紧窝在他的怀中，抱着他，“只要不是你害死我的生母，无论你有多危险，我都会一直跟着你。”

    温陌寒知道她是故意暖他的心，“从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变得如此乖巧，我怎么有些不适应？”

    “本就不是那样凶的人，是你之前一直欺负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自保而已。”陆

    清婉也觉得自己心态变得有些快。

    似乎眨眼间便爱上；

    又似乎眨眼间便不离不弃。

    爱情就是这么简单又迷惑，难怪话本上那么多痴男怨女飞蛾扑火，只有亲身体验一回，她才能够明白其中的酸苦。

    温陌寒笑着又在她的额头印了一下。

    陆清婉突然想起一个人，“这原本是件隐秘的事情，想必宫中的那一位只是愿意对你好，也并不愿意把真相揭开。那又是何人想揭开这一层遮羞布？故意打那位的脸呢？”

    当朝国君，自然要万人称颂、如神一般毫无瑕疵。

    倘若这件事被揭开，便在历史上也要留下一笔浓浓的黑料，洗不干净。

    而温陌寒的下场，也绝对不会好过。

    温陌寒摇了摇头，“我暂时也不知是什么人，但这件事一旦被揭开的话，朝堂大乱是一定的。所以知道内情的人，都很想除掉我这个污点。”

    “好在你早有预备，不只是这一个身份。”

    陆清婉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本应该是享受荣华富贵的人，却因这一件丑闻，在十几岁时便努力刻苦，在暗中另觅身份，行走江湖，不都是为了保住这一条命？

    “但我说句不该说的，其实最危险的是侯夫人，毕竟她才是此事的知情者，也是最大的那个污点，为何她能安然无恙？的确有些奇怪。”

    陆清婉的确为此好奇。

    倘若杀了侯夫人，忠宁侯当此事从未发生，皇帝重宠温陌寒也不会再有人怀疑。

    “或许那位希望她死，但并不想自己动手，而且怕我记恨，侯爷不敢动手灭口，也怕那一位心思狭窄，记他的仇。”

    温陌寒冷嘲一声道：“何况若没有这一档子事，他也不会成为继承侯爵之位的人。毕竟一生中没有像模像样的功绩，一直庸庸碌碌毫无作为。”

    “所以，这爵位是陛下给你留的？”陆清婉道。

    “或许是，但我根本不稀罕。”

    夜晚的微风有些凉，温陌寒把她紧紧抱在怀中，生怕她冷。

    其实提及过往，他的心才更冷，陆清婉拥住了他，努力为他取暖。

    陆清婉提起了太子，“倘若太子殿下知道真相，还会与你兄弟情深，生死相依吗？”

    梁泊尧那个人，陆清婉始终觉得是迷一样的存在。

    他不似表露出来的那么软弱，可又总是在关键的时刻，以怂示人。

    温陌寒沉默下道：

    “他想做大梁的第一位跛脚皇帝，无论我的身份是否暴露出来，都会助他一臂之力。我本无心朝堂中事，待他获得圆满，咱们便远飞天涯，四海为家，好吗？”

    “所以你这算是求婚吗？”陆清婉道。

    温陌寒点了点头，“做我的将军夫人，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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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罢官

    “做我的将军夫人，好吗？”

    温陌寒轻轻一句，徘徊在陆清婉的耳畔。

    她撅着小嘴不肯答应，央求着他多说几句，“答应你之后，这句话你再也不会说。莫不如你求上一百次，让我听个够？”

    温陌寒狠狠地捏了她鼻子一下，“让你听够了怎么行？我会每一个身份都向你求婚一次，那时你在想到底嫁给谁。”

    “你除了莫枭和温陌寒之外，还有什么身份？”陆清婉知道不止这两个，但其余的还真的不清楚。

    “所以才带你来红霞山。”温陌寒指着山下的一处峡谷，“那里有很多人在等着我们。”

    陆清婉点了点头，跟随温陌寒一同下山。

    方青阳和牧尘已经先去了山谷处，温陌寒牵着她的小手似散步，也不顾是否浪费时间，便这样聊着、腻着去了山谷之地……

    陆清婉与温陌寒双宿双飞，此时的凤都城彻底乱套了。

    凤都府衙的大牢被人如履平地一般的闯入，而且陆清婉也失踪不见踪影。

    秋红、秋兰留在凤都城内，表示是有人劫走了姑娘，但具体是谁不知道，因为她们全被迷晕了。

    但见过姑娘的人除了来探望的家人之外，二人还特意说了府尹聂忠怀特意来过，劝说姑娘放王盛一马，而且还提到了国公府的姑娘有意寻仇。

    一时之间，聂灵珊和徐颜汐、陆清婉三个人的事情又被翻出来，外加聂忠怀的确与国公府同宗、同族，即便有八百张嘴对此也解释不清楚。

    皇帝陛下大怒，把聂忠怀抓入宫中，直接交大理寺查办。

    堂堂的凤都府衙被人当成园子闲逛，这实在是丢了大梁的体面，让他这位大梁君王下不来台。

    温旭宁如今执掌京卫指挥使司，自然也难逃罪责，他被狠批一顿之后，带兵清剿凤都城内的江湖人士。

    一时间，暗八门的人被洗劫一片，外加之间收了暗八门侍妾的官员也被革职严查。

    似乎大梁自立国以来，都未有过明、暗一同大清洗的时候。

    而此时的肖青岩如丧家之犬一般，早已滚出了凤都城，只是他的身后始终有永夜跟随追杀。

    肖青岩只觉得凤都一行糟糕透了。

    各家都在岌岌可危地担心官帽。

    陆靖远却心急如焚地惦念陆清婉的消息。

    因为此时不仅陆家人在关心着陆清婉，长公主府、宣平侯府、还有陆清婉的小姐妹们全都在等候她能露出半丝消息。

    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官场罢官的罢官、砍头的砍头，只有陆清婉迄今为止还没有消息。

    “这个丫头，到底去哪儿了呢？就算被人绑架了，也总有人来要赎金的吧？”

    陆靖远食之无味，如同嚼蜡，哪怕看到刚刚生下的小女儿，也无法逗得他开心畅笑，好似家中少了点什么。

    陆锦方吃完最后一口菜叶子，“若不然您明日上奏，请陛下派兵寻找我大姐？”

    “你以为奏折是随意能递的？那是找死！”

    陆靖远胆怯如鼠，哪敢在这个时候闹什么事。

    陆锦方阴损地撇了下嘴，父亲除了絮絮叨叨之外，真的是什么都不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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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上门

    眼见儿子的眼神透着不屑和轻蔑。

    陆靖远也心中有气，不想被儿子看低。

    可是陈柯然不许他这个时候闹事的，他也只能听着不是？

    一顿饭吃得不香不淡，一家人也便散了。

    陆靖远心中斟酌着若还无消息，他是不是明日上朝之后，找陈柯然问一问后续怎么办才好？

    陆靖远心中琢磨着，陈叔儿突然来报：“陈公子来了。”

    “快快快，快书房请。”陆靖远顿时惊喜万分。

    陈叔儿的表情不太好看，“还有忠宁侯世子……也来了。”

    “……”

    陆靖远的惊喜荡然无存。

    对温旭宁，陆靖远真是一丁点儿好感都没有。

    可这位如今是京卫指挥使司的负责人，他找上门来，陆靖远也的确不好不见。

    “那我去门口看看，就不必带到书房了。”

    陆靖远直接到大门口见温旭宁，陈柯然也没遭到什么好脸色。

    “这么晚来打扰陆叔父了。”

    陈柯然见温旭宁像个木头桩子，只能他上前主动开口，否则他真怕温旭宁和陆家人打起来。

    陆靖远的笑容冷得结了冰，“不知陈参议和温世子来敝府有何贵干啊？”

    称呼都换了官称，陆靖远摆明不想在这个时候套什么近乎。

    陈柯然狠狠地白了温旭宁一眼。

    他就知道陪着这个家伙走一趟，不会有什么好事。

    温旭宁到陆家来也心情复杂，可若不是要立即查出陆清婉的下落，他也不会出此下策，登陆家的门。

    “不知清婉……姑娘养的那只隼还在不在府上？”

    温旭宁的声音也不怎么舒畅，“那只猎隼是我大哥送给她的，名为疾风，养了这么久，早已经熟悉了她的气味，倘若疾风在府上，可以借它之力，找到陆清婉……无论生死，它都能找到。”

    “呸呸呸！你会不会说点好听的话？你咒我女儿死？！”

    陆靖远顿时翻了脸，第一次没顾忌体面二字，直接骂出了口。

    温旭宁低头，“抱歉，我也是寻人心急。”

    “陆叔父不妨让清婉的丫鬟们看看？倘若猎隼能够找到她，那就是太好不过了。”

    陈柯然是真心惦记陆清婉的安危。

    陆靖远也立即点了头。

    他让陈叔去把话传给绿苗和芳翠，“倘若猎隼在府中，就带到门口来，至于传什么消息，就听你们的了。”

    陈叔领命去办事。

    陆靖远只能把二人让到府中来等。

    未过片刻，绿苗和芳翠就带来了“疾风”和“云移”，看到如今有两只猎隼，温旭宁的脸色瞬间难堪，已经快凝出了血。

    陆靖远没见过这两只鸟，“不是一只？怎么两只？”

    “是温大将军又调教了一只，赖在姑娘身边不肯走了。”绿苗嘴巴毒，故意戳温旭宁的心窝子。

    陈柯然立即催温旭宁写个纸条，放鸟传讯。

    温旭宁写字的手都在抖，囫囵写了几句“速速回凤都”的废话，可写完之后，他却并没把笔扔掉，很想再写点什么。

    陈柯然才不给他机会，直接抢过字条交给绿苗，“交给绿苗姑娘，咱们可以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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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死门

    陈柯然揪着温旭宁灰溜溜地来，又灰溜溜地走。

    陆靖远看着二人离去，则立即回身，指着绿苗有些气，“你们怎么不早说这两只鸟儿能找到清婉？还要被他找上门来，晦气！”

    绿苗讪讪道，“老爷这话训的奴婢委屈，奴婢如若想起它们不早就向您说了？而且这鸟儿平时只给温大将军传讯，还时常会丢，奴婢就算这时候放飞它，也不知它是飞去找大姑娘、还是飞去找温大将军。”

    “……”陆靖远眼睛瞪圆，“你、你、你是说，清婉她和那个谁就靠着鸟儿私下传信？”

    绿苗此时也不瞒着了，“这可是老爷您说的，奴婢可什么都没说。”

    陆靖远背着手在院子中来回地走，芳翠有些等不及，“这信儿咱到底是传还是不传？”

    “我也去写一个，看这丫头能不能收到。”陆靖远召唤丫鬟们到书房，写了一张小字条交给芳翠。

    芳翠将其小心翼翼地折成了细卷，捆绑在“疾风”的爪子上。

    拿了陆清婉最喜欢的一款香给“疾风”闻了闻，绿苗还让芳翠拿了肉块喂，“是送去给大姑娘，不是给温将军，懂了吗？”

    “疾风”鸣啼一声，叼了肉就飞走。

    “云移”自当也跟随离去，眨眼就没了踪影。

    陆靖远一直抬头望着天空，满心感慨却说不出话，过了好半晌，他才淡淡地道：“难怪我的五品官儿都被嫌弃低，倘若她真的入了将军府，娘家的确有些拖后腿，成了累赘了……”

    心情有些忧伤，陆靖远把人撵出了书房，想一个人静一静。

    绿苗和芳翠回了院子大眼瞪小眼，“咱们只能慢慢地等了……”

    ……

    陆清婉收到“疾风”和“云移”的传讯时，已经与温陌寒在红霞山下的山谷中。

    哪怕已经过了两天，陆清婉仍旧在震惊之中。

    因为这山谷中，是另一支江湖派系所在之地。

    包括方青阳当初也是从此地拼杀出来，在她身边守护的。

    “所谓暗八门，不过是做些拿不上台面的勾当，而开休生伤、杜景惊死八门才是江湖正道，更是以死门为尊。”

    方青阳看着魂儿快飞走的陆清婉，“人们之所以畏惧莫枭，不仅因为他是大梁第一刺客，也因他是死门门主……这一次，他也算是给您交了底了。”

    陆清婉用厚厚的帷帽遮住面庞，远远地看着温陌寒。

    他出现在死门之人面前，是挂了一张面具的。

    想起最初与他相见时，他杀忠勇伯府二公子时的模样，陆清婉淡淡地道：“我倒不是害怕，而是觉得他很可怜。明明可享荣华富贵，却因为出身，要时刻小心周遭人的暗算。”

    “还是可怜一下你自己吧。”

    方青阳一盆冷水泼下，“往后的日子有多难，你考虑过吗？现在后悔或许还来得及。”

    陆清婉一个白眼翻上了天，“不是说死门中人面前，没有活人吗？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后悔？”

    方青阳畅快的笑出了声，“很多不可能的事情，在你身上都有可能发生。你陆清婉本就不是踏踏实实过小日子的人，否则他也不会选你，你不妨就认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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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出卖

    牧尘把方青阳喊走，与其他死门中人切磋较量。

    陆清婉则看着一旁的“云移”疼惜的抚摸着，拿起它们带来的字条，仔细地看着。

    其中一个简短，而且字迹潦草，不知是何人传来的；

    另外一个絮絮叨叨，把凤都发生的事大概讲了，这一看就是陆靖远的口吻。

    温陌寒突然出现在她身边，陆清婉抖着那字条无奈道：“我父亲这信恐怕不是传给我的，更像是写给你的……不过时间已经很久，是不是该回去了？”

    她失踪至今已有六天时间；

    温陌寒离开边境战地也已经许久。

    温陌寒看着那五个潦草的字，自然猜出是温旭宁写的，“他这也是狗急跳墙了？”

    听说是温旭宁找上门，陆清婉有些惊诧。

    她似乎已经把这个人彻底遗忘，更是从没想过温陌寒名义上还是忠宁侯府的人。

    二人无心讨论那厌恶的忠宁侯一系，温陌寒倒认真看了陆靖远的信，“聂忠怀被罢官停职，镇国公折在了儿子身上……此次受牵连的人多数都乃九皇子的人，我倒是好奇肖青岩的背后是什么人了。”

    陆清婉对字条上的某些官员并不熟悉，“但大多要职也是停职而已，没有砍头杀绝，显然陛下还是给九皇子留了翻身机会的。”

    “不如我们这就回去成亲？”

    温陌寒双手抱着她，有些不舍分离。

    陆清婉撇了撇嘴，“就胡说，难道边境的战事不打了？”

    “失地我可随时收复，一句话的事。”温陌寒凑其耳边轻道。

    陆清婉瞬时瞪大眼睛，可温陌寒在认真地点头，她一时更风中凌乱，“不是说再攻一地，起码要明年开春的吗？”

    温陌寒冷呵道：“若不是你有心离我而去，我也不会下令急攻，古人说的果然没错，女人果然是祸水。”

    “我哪有要离你而去，你听谁说胡说八道。”陆清婉坚决不认，绝对不认。

    温陌寒看着与死门中人切磋的方青阳，“出卖你的人就在那里，莫不如你把他留下守死门之地，再挑两个更能打得回去？”

    陆清婉一怔，突然咯咯咯的笑出了声，“阳哥儿如若知道被你卖了，不知心中有多气。”

    温陌寒宠溺地抱她在怀中，“虽然他是忠心向我，可他出卖的是我的女人，当然要给他一点苦头吃。”

    二人坏笑半晌，温陌寒忙起正事。

    他急令传讯给宫中汇报战况：攻占敌国之地，迅速调整大军回凤都，也留下一批人陪护屯民开荒，驻扎留守。

    另一件事则说到“失踪”的陆清婉，自然是被他半路营救。更是倾心佳人，请求陛下赐婚陆清婉嫁他为将军夫人。

    陆清婉看着他那一封肉麻的信，无法畅想宫中人看过之后会不会鸡皮疙瘩乍起。

    只是她也没有继续留在红霞山，而是带着方青阳和牧尘、以及从死门中选中的十个人一同赶赴狮峰岭。

    挖出那一批“聘礼”之后，她还要分批押回凤都城。

    时间紧迫，她也不能再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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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提拔

    陆清婉去挖“聘礼”的同时，温陌寒给宫中的战报外加求陛下赐婚的消息，响彻了凤都城。

    谁也没有想到，陆清婉居然被温陌寒相救？

    可谁也没法追问：一个在边境征战的将军如何救得在凤都城失踪的陆清婉……

    因为那赫赫战功摆在御案之上。

    谁敢在这个时候多嘴？那纯粹是找死。

    皇帝梁棣在朝堂上哈哈大笑，更是把温陌寒夸上了天。这似乎是多日以来，唯一一件能让他开心的消息。

    而堂下这些举着高高官牌的重臣，以及被罢官斥家反省的空位，让他实在心情不爽，夜不能寐。

    “温陌寒果然就是温陌寒，他还从未让朕失望过。”

    “镇国将军此次的确是给大梁增长士气，功不可没，只是他已经一品将军之位，再行封赏……只能晋爵了。”

    右相虽然呵呵在笑，但这话无非是把温陌寒给架了起来。

    “按说这等赫赫功绩，晋升爵位也没什么，只是温大将军今年才二十有三，此时就晋爵位……大梁历史上还从未有过。”

    “可是温大将军立下如此战功，陛下总不能没有表示？”

    “镇国将军迄今为止都没成家，不妨陛下为他赐一门合心意的婚事，选一位知书达理的温婉女子为他开枝散叶，把将军府操持起来。如此一来，镇国将军也能尽心尽力为陛下开疆拓土，再立新功。”

    “王大人这个题意甚好，臣附议。”

    “臣也附议。”

    ……

    一时之间，赫赫战功晋爵一事大事化小，变成赐婚。

    梁棣看向了梁泊尧，若有所指地道：“太子与温陌寒历来的关系甚好，依你之意，该如何呀？”

    梁泊尧清清淡淡，“儿臣也觉得赐婚挺好，选一位温陌寒可心的姑娘更好。”

    “镇国将军的婚事乃是国之大事，岂能儿戏？定要从各家选出最好的适龄女子与其婚配。我看太仆寺卿的小女儿便不错，清婉端庄，知书达理，与镇国将军格外相配。”

    “臣觉得大理寺卿的女儿也甚好。”

    “臣举荐刑部尚书之女。”

    “臣……”

    朝堂上热闹非凡，都在为将军夫人举荐人选。

    梁泊尧半晌没说话，看着皇帝含笑不语，适时地插了一句嘴，“父皇始终没有开口，岂是温陌寒心仪之人，不太合父皇心意？”

    这话一出，朝臣们的议论倒是断断续续地停了。

    温陌寒已有心仪之人？那他们还说个什么劲。

    此时再想刚刚争论的样子有些失了朝臣风雅，一时间朝堂又恢复到落针可闻的安静。

    梁棣没有否认，而是在朝臣当中搜寻着，“陆靖远，在何处？”

    陆靖远本在最后一排竖着耳朵听。

    可怎么听着听着，陛下突然点了他的名字？

    “臣在。”

    陆靖远哆哆嗦嗦上前，连忙跪在地上。

    梁棣看他这副孬怂的模样，很有些瞧不上，“温陌寒看中了你的女儿陆清婉，你是什么意思啊？”

    陆靖远眼睛险些瞪出来，“臣不敢有意见，都依陛下做主。”

    “可你这五品官职，怎么配得上与镇国将军府结亲家？”

    梁棣揉了揉额头，“你去太仆寺做一少卿之职，你女儿和温陌寒的亲事由礼部操持，你啊，长长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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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慢烹

    皇帝升了陆靖远的官儿，赐婚温陌寒迎娶陆清婉，婚事交由礼部操持。

    自始至终，没有提到忠宁侯一句。

    忠宁侯与温旭宁尴尬无比，离开朝堂时，与陆靖远没有多说一句。

    陆靖远离开朝堂回到家，仍感觉莫名其妙，心中也不太是滋味儿。

    一辈子勤恳读书，只求做官光宗耀祖。

    好不容易混个五品还在战战兢兢，却因为女儿要嫁入将军府做夫人，他被嫌弃官职太低，被提到四品。

    他此生读的书都是废纸吗？

    就不如女儿和温陌寒……好？

    哪怕杯中的茶有些烫，他无知觉地喝了几杯。

    “老爷，您慢点，烫。”陈姨娘在旁小心翼翼，还不敢追问。

    陆靖远看着手中滚烫的茶杯，“入凤都时，靠的是清婉的生母，如今升官以为能一展抱负，谁知却是靠的女儿。我这辈子，腰板子就没有直起来的时候？”

    “看老爷这话说的，您自诩一无是处，可前夫人也乃凤中魁首，就挑中了您？还是老爷才智过人，万里挑一。”陈姨娘适时的奉承。

    陆靖远长叹一声，“其实腰板子直不起，我跪一辈子也无妨。只可惜，麻烦的事，恐怕就从这里开始了！”

    陆家众人得知陆清婉在温陌寒身边，而且还被赐婚，欣喜参半。

    此时此刻的忠宁侯府，便没有那么开心舒畅了。

    虽然陛下在朝堂没有提到忠宁侯府的名字，但温陌寒仍旧姓这个“温”字，也没与侯府彻底断绝关系。

    礼部官员操办婚事，自然还是要问一问忠宁侯的意思。

    忠宁侯压根儿不愿搭理，只有侯夫人应酬一二。

    可温旭宁与国公府小姐的婚事虽然已经定下，但因之前的事情，国公府格外被动，温旭宁再娶续弦夫人的事情，就变得无声无息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也有很多人听闻温陌寒要娶的人是陆清婉，在家中哭断了肠。

    纪云杉哭瞎眼睛，便去找了聂灵珊。

    聂灵珊把家中一通乱砸，再去德妃娘娘面前哭诉时，德妃娘娘却根本不肯见，只让她回去好生反省，凡事都不可胡来。

    “你在我面前吹得天花乱坠，说你知道许多陆清婉的隐秘之事，可她现在即将成镇国将军夫人，你的那些废话有什么用？！”

    聂灵珊狠狠地骂着眼前的吴昊峰。

    吴昊峰只觉得这个女人若非投了个好胎，真是蠢到极致，“当初姑娘要府尹搞垮陆清婉，属下是阻拦的，不让国公府沾染麻烦，是姑娘不肯听话。”

    聂灵珊冷哼道：“我凭什么听你的？你算什么东西。”

    吴昊峰冷哼道：“我算不得什么东西，却能帮你搞垮陆清婉。”

    “你怎么好似比我还恨她？”聂灵珊满是疑惑。

    吴昊峰摇了摇头，“我不是恨她，我是爱慕她。”

    “……”聂灵珊瞪大了眼，“你疯了吧？你喜欢她，居然还要搞垮她？”

    吴昊峰很认真地点了头，“她只有彻底垮台，我才有机会得到她……”

    聂灵珊缓了许久，才从惊愕恢复平静，“那你说，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吴昊峰幽幽地道：“陛下赐婚，灵珊姑娘如若再骂她陆清婉狗都不如，便是打了陛下的脸，但她娘家出身不高，这一点是陛下都嫌弃的。如此一来，她该学的规矩要学、该懂的礼仪要懂……接下来怎么做，就不用属下再多说了。”

    “热烤已经行不通，不妨小火慢烹，等她缓过神时，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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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情冢

    凤都城中不仅聂灵珊一个人想搞垮陆清婉，看不得她舒坦的人有很多。

    但陆清婉此时还无心思量回凤都之后的事情，她看着挖出来一眼望不到边的“聘礼”，一个脑袋两个大。

    怎么这么多？

    她突然觉得只带了十个人来有些不够用了！

    “我们也是大意了。”

    方青阳摸着鼻子有些懊悔，“能被七皇子、九皇子用尽各种办法惦念的东西，怎么可能少？”

    陆清婉挑拣几样看了看，“而且这些物件的名册已经在宫中，金银之物必须重新毁掉重造，字画古玩暂时先找地方放起来，恐怕也没什么机会见人。”

    “还有这些奇石珍料的物件，只能拆了再用……难不成我还要再开个珠宝铺子？”

    陆清婉有些懊悔，“可惜与暗八门彻底结了怨，现在也没法找杜老九。也不知那肖青岩死没死，永夜应该更胜一筹的吧？”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她。

    陆清婉只能暂时放下心思，琢磨这批聘礼该往何处去。

    跟来的一名死门中人上前道：

    “门主的意思是，夫人您喜欢什么，便拿走什么，其余之物先带回山谷，待夫人您想好如何处理之后，可随时调配。”

    陆清婉一怔，随后脸红，“还没正式拜堂，不能随便乱叫。”

    牧尘：“……”

    方青阳：“……”

    果然恋爱中的女人没什么脑子，这里说着正事，她居然挑剔“夫人”字眼？

    陆清婉也觉得有些尴尬，轻咳两声，便让方青阳和牧尘去把金银、奇石之物挑选出来，其余的物件便交给死门中人。

    忙忙碌碌一整天。

    方青阳和牧尘整理得差不多，便建议陆清婉先回凤都城，“这些物件搬回红霞山谷也需要一段时日，您不如先与主人去汇合。”

    温陌寒对宫中宣称陆清婉就在他身边，她只能先去寻他，再回凤都城。

    “我回凤都会很慢，阳哥儿不妨先回去，把奶娘请出来，这些物件怎么去旧成新，就交给奶娘帮忙。”

    “牧尘单独护送你，可行？”方青阳很是担忧陆清婉的安全问题。

    牧尘瞬间不满意，“你这是瞧不起谁？”

    “真遇上永夜出现，你敌得过？”方青阳不屑。

    牧尘：“……我怎么就那么倒霉，会遇上他？”

    “行了，路程也没有太远，何况死门中叫两个人陪护不行吗？都已经称呼我为夫人了。”陆清婉后半句说得有些娇羞。

    牧尘和方青阳顿时一个激灵，立即分路做事，不想再与这个花痴女多说半句。

    押了一批物件回红霞山谷，牧尘又选了两名随护，陪着陆清婉与温陌寒汇合。

    眨眼之间，又是四天过去。

    陆清婉见到温陌寒时，已经离凤都城只有一百里的距离。

    凯旋大军在此等候多日，就是为了等这么一个小女人。

    此时亲信副将看到那两只名叫“云移”、“疾风”的猎隼也跟随而来。

    几人面面相觑，红颜皆是英雄冢，他们家将军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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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口供

    与温陌寒汇合之后，二人也没有多说“聘礼”的事。

    大军启程，浩浩荡荡，立即奔赴凤都城的方向。

    陆清婉与温陌寒在对着口供，“如果有人问起，怎么会是你救了我，我该怎么说？”

    这应该是凤都城人最关心的事情。

    她总不能信口胡说。

    “你想怎么回答？”温陌寒道。

    陆清婉思忖了下，“我哪会编瞎话？难不成说醒来就被你带走，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

    温陌寒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挺好。”

    陆清婉瞪大了眼，“那又该问是谁绑了我？也说不知道吗？”

    温陌寒毫不在意，“一问三不知，不是挺好的吗？”

    “……可这么说，怎么都觉得我像个傻子？”

    陆清婉很是挠头，她虽不介意外人如何看待，可好歹要当将军夫人，总不能太跌份儿吧？

    温陌寒看她扭扭捏捏的样子，禁不住哈哈大笑，“我会带你进宫一同向陛下谢恩，从宫中出来，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陆清婉眼珠一转，“也可以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回答，耍耍他们。”

    温陌寒宠溺的目光几近要把她融碎，“我还真是要娶个坏女人回家。”

    “那只是外人不知道你有多坏，不过我的日子恐怕要苦一阵子了，被陛下赐婚，不知有多少记恨我的人要冒出来。”

    陆清婉撅着小嘴看向他，“会不会没等嫁给你，就香消玉殒了？”

    “胡说。”

    温陌寒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我的女人神勇无敌、盖世无双，对付那些腌臜之辈还不是手到擒来？真的搞不定，可以动用死门的人。”

    陆清婉顿时一个大白眼翻了过去，“你这才是胡说八道。真的嫁到将军府，这迎来送往的都是高官家眷，是不会硬碰硬和我对峙的。”

    “豪门大院最可怕的人，不是聂灵珊那等动不动打死个丫鬟的富家小姐，是面笑心狠的软刀子，说不上什么时候就扎过来……我还能让死门把凤都的人全杀了？”

    陆清婉对这种事早已心知肚明。

    她自小就听姨母说起宫中勾心斗角的腌臜事。

    虽然她没嫁入宫中，但温陌寒的身份更敏感，她要经受的麻烦恐怕会更多。

    “还没过门，就开始计划帮我应酬其他府第的人了？是不是特别盼着成亲的那一天？”

    温陌寒狡黠调侃，眼神的目光颇有淫邪。

    陆清婉瞬间羞得满脸通红，很想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说，终归是一顿小拳头捶了过去，“不许再笑，不许再说，不然我就从车上跳下去。”

    “好了好了，不说，我不说，哈哈哈哈……”

    温陌寒紧紧抱着她，却停不住爽朗的笑声。

    二人打打闹闹，却把马车外的一干副将亲卫们惊得目瞪口呆了。

    人们面面相觑，确定这笑声是温大将军发出来的？

    确定那噼里啪啦的小拳头，是大将军在挨打的？

    人们不禁抬头往天上看看。

    太阳的确没打西边出来。

    不过大将军终于能沾点人气也是不错的。

    只是这位将军夫人恐怕也不是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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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谢恩

    大军行到凤都城的军营驻地，便停留脚步。

    温陌寒与陆清婉及八名副将、六十四名士兵一同入了凤都城。

    他们并未在街道上有所停留，而是直接入了宫。

    温陌寒凯旋而归，没有与陆清婉在马车内。更换了镇国将军的铠甲，骑上他最心爱的黑驹，长刀斜挎，走在队伍之前。

    两旁百姓的欢呼雀跃声，恨不能震破了天。

    呼啸一浪高过一浪，温陌寒面无表情，似对凯旋回归时的热络早已麻木，连虚伪的寒暄微笑都不肯挤出一个。

    陆清婉透过马车的缝隙，悄悄看着温陌寒霸道桀骜的王者风范，不禁偷偷舔了舔嘴唇。

    这个男人即将是他的夫君？

    她即将嫁给温陌寒做将军夫人？

    这个念头不停地在脑海中翻来覆去，总让她觉得不够真实。

    陆清婉责备自己似乎有些花痴，她正襟危坐，待马车停下之后，便立即下车，等候陛下召见。

    梁泊尧亲自宣读了对温陌寒的封赏。

    不过是银两而已，但由太子亲自出面，这也乃是天大的功勋。

    梁泊尧看向马车旁的陆清婉，与温陌寒低声道：“要做得这么明显吗？父皇可没有让她进宫谢恩的意思。”

    温陌寒的态度耐人寻味，“我看中的女人，陛下想见也得见，不想见也得见。不仅收复失地，而且还打下一片江山，这一点体面，陛下应该会给我的。”

    梁泊尧笑出了声，“没能给你晋升爵位，父皇的确心中愧疚。可你就浪费在让他见一面陆清婉？似乎有点亏。”

    “我觉得值，便足够了。”

    温陌寒恭恭敬敬地领赏谢恩，副将以及其他六十四名士兵依照等级排序，各自领取赏金。

    梁泊尧笑着走完这一流程，让太监引副将和士兵们去宫中赏宴，他则准备带温陌寒一同进殿。

    温陌寒领命之后，亲自走到陆清婉的身边，抓起她的手，便往大殿行去。

    梁泊尧苦笑着摇了摇头，可进殿这一路，无论是两旁士兵还是侍奉的太监宫人、还是踏入正殿时的百官注目，全都露出非一般的惊诧。

    陛下今日召百官一同迎接温陌寒回归，他却还牵了个女人进来？

    这事情实在太不合章法、太过儿戏了。

    陆靖远眼见这一幕，吓得连忙捂住嘴。

    眼见周围也有其他官员看过来，他只能尬笑着点了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恨不能钻了地缝里，只盼着千万不要闹出什么麻烦才好。

    陆清婉与温陌寒错后半步。

    温陌寒停下脚步，行跪拜之礼，陆清婉也顺从着跪了下去，为陛下磕头请安。

    梁棣看到这一幕，惊愕之后，便是玩味的笑。

    “正殿之上，你带未婚妻来，温陌寒啊温陌寒，让朕如何夸你？你自己说。”

    陆清婉眼神一怔，没敢说话。

    温陌寒笑着拱手道：“此次能极短时间大获全胜，为陛下夺宝的一处，也多亏我未婚妻鼎力相助，否则莫说明年开春、明年整年恐怕也攻不下来。”

    “所以，感激陛下将此福女赐于微臣，便直接将她带上大殿，一同感谢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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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欺君

    温陌寒这番话一出，顿时让群臣们都愣住了。

    迅速攻占，是因陆清婉协助？

    她一直在凤都城内兴风作浪，哪里会与边境之战有瓜葛？就算温陌寒一心袒护，也不用编这种瞎话吧？

    “温陌寒，你乃是大良唯一的镇国将军，就算有心袒护未婚妻，也不可信口胡说，那可是欺君之罪。”

    “你有心求娶此女，陛下也已赐婚。你再在正殿上胡闹可就过分了。”

    “当初派你去收复边境失地，也是让你将功赎罪，你归来之后，陛下没有苛责，反而号召百官为你庆贺胜战之功，你居然还在这里闹荒唐之事？嚣张，实在太嚣张了！”

    “刚刚那话你若认个错，陛下是不会责怪的。”

    几位要臣直指温陌寒的错处。

    温陌寒冷笑一声，“右相大人说话注意一些，陛下号召百官庆贺，是庆大梁之喜，与我温陌寒有何干？”

    “我温陌寒实事求是，如实禀告，只是这说辞不合尔等心意，便是我犯欺君之罪？到底谁才是君？谁才是臣？嗯？！”

    温陌寒丝毫不给右相好脸，显然二人不是初次在朝堂对峙。

    右相脸色一僵，连忙拱手向陛下请罪。

    梁棣倒是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陆清婉，“既然你如此肯定，不妨这丫头来说说，是如何辅佐温陌寒，短时间内打了胜仗的？”

    话锋一转，把矛头又对准了陆清婉。

    而梁棣如此不屑口吻，显然也认为二人故意做戏。

    陆清婉忐忑不安的心思，早已在温陌寒与其他臣子对峙中平静下来。

    此时皇帝开口让她说，她便规规矩矩行礼，慢条斯理地回禀道：“启禀陛下，民女的确是做了一些事，但本心是护佑镇国将军安危，保他平安无事。是他自觉那个法子更有益于不战而屈人之兵，快速为陛下收复失地。”

    “民女不敢贸然邀功，如实相告，请陛下恕罪。”

    陆清婉幽幽地说出这样一番话，倒是让皇帝有些意外。

    领了功，却没膨胀邀功，只称为了温陌寒安危，还圆了温陌寒请旨赐婚的情意。

    那个蔫怂无用的陆靖远会生出如此聪慧的姑娘？

    这不仅让皇帝意外，朝堂上的其他人也都意外了。

    右相脸色一顿，追问起陆清婉，“那你用的是什么法子？总要说出来才知是否妥当。”

    陆清婉一脸无辜地道：“难道镇国将军用此法缩短征战时间，减少大梁士兵的死伤，不必让陛下再为粮草军械操心，还不可认定此法妥当，偏要说出来由右相大人判断吗？”

    右相被噎得回不上话。

    温陌寒迅速把话题终结，“军机不可泄露，臣会私下向陛下回禀。”

    梁棣点了点头，见温陌寒一脸认真毫无虚假，显然这个女人的确是做了什么。

    “没想到，一介妙龄女子也参与到大梁的军战之中，难怪温陌寒点名要娶你为妻。”

    “行了，今日就散了，其他人去喝庆功酒，你们二人随朕来。”梁棣打算问个究竟。

    温陌寒则把仍旧跪在地上的陆清婉扶起，掸了掸尘土，还为其揉了揉膝盖。

    还没成亲就一副妻奴模样，着实让大臣们离去的脚步也加快了些。

    有伤风化，实在是有伤风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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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献香

    温陌寒这一派嘘寒问暖、体贴入微，让陆清婉恨不能一头钻了地缝儿里。

    可惜皇宫的青石砖的磕下去也没有缝儿，她只能极小的声音告诉他“适可而止”。

    温陌寒嘴角轻扬，一副坏笑模样。

    陆清婉强行把手从他的大手中抽开，二人也已经跟随皇帝到了后殿的小花园。

    此处只有梁棣和他的贴身太监王公公，太子和其他皇子，皇帝一个都没有留在身边。

    侍女们送上了茶，王公公便把她们都打发下去。

    梁棣一指陆清婉，“此处也没有外人了，你就给朕展示一下到底是什么法子，能让这个家伙战无不胜？”

    皇帝貌似在说笑，其实很认真。

    温陌寒朝陆清婉点了下头，陆清婉则看向王公公道：“请公公给拿一尊香炉来？无论是什么香都行。”

    王公公有些诧异，但见陛下认可，便让侍女们拿了檀香炉。

    纵使是檀香，宫中之用也是清淡雅致，平缓舒心，味道并不重。

    陆清婉觉得有些不够，便又让侍女们把花也搬来些许，而且挑选的都是浓重香艳的牡丹，味道交叠一起有些冲，男人们顿时很不喜。

    王公公用手在鼻前扇了扇，“陛下向来不喜这么多浓重的气味儿，你想做什么还是快一点儿。”

    陆清婉笑着福了福身，“既然陛下不喜，民女就帮陛下驱了这味道，圆陛下清静之心。”

    拿出一个镂空的小香盒，陆清婉在空中晃了几下，不过几秒之间，所有的味道全部烟消云散，没有一丝一毫的残留。

    王公公有些惊，仔细用鼻子嗅着，“怎么闻不到了？咱家的嗅觉不灵了？”

    梁棣也闻不见刚刚的味道，他盯着陆清婉手中的香盒，眼眸不禁闪烁一丝光亮，“这东西……可以驱散气味儿？”

    陆清婉点了点头，缓缓地道出四个字：“还可驱毒。”

    王公公瞪大眼睛，一把就将陆清婉手中之物抢过来，递给皇帝看。

    温陌寒则自顾自地去倒了一杯茶，慢悠悠道：“所以并非臣危言耸听，此物的确帮了臣的大忙。”

    此事不用再深说，梁棣也能猜到此物到底起了多大的作用。

    无论是投毒还是被投毒，只要这么轻轻地晃一晃，便可将毒物驱散，这乃是无价之物，神奇之物了！

    “民女也要告知陛下，此物名为清香，虽然可以驱毒，但只能保一刻钟的清醒。倘若一刻钟之内没有离开散毒之地，还是会中招的。而且它只能驱散气味之毒，不可驱散服下的毒和兵器上的毒。”

    陆清婉看了一眼温陌寒，“此物的确是为镇国将军情急之时所用，但能用于与敌军交战，民女实在无能想到。”

    梁棣轻应地点了点头，“朕好似想起了你，之前太后和纯嫔曾说，有一臣子之女很善于调香？”

    陆清婉立即道：“正是民女。”

    梁棣端详打量了她半晌，“这驱毒的香，是你拿手之作，那散毒的香……你岂不是也手到擒来？没想到，你这女子果然不一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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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坦白

    陆清婉心中一紧，下意识抬头看向了皇帝梁棣。

    她也知道这举动有些过度紧张，但制迷药的事是说还是不说？

    这的确是个问题。

    “倘若是其他人问，民女自当是不会承认的。但民女不敢隐瞒陛下，会做一种迷香，不是毒。毒这个字太沉重，更充满杀戮，民女没有那么强的手艺和造化，根本不敢触碰一星半点儿。”

    她侧眸瞪向了温陌寒，“而且这个迷香也是镇国将军逼我做出来的。原本是为了驱将军府书楼中的蛀虫，可他偏偏要民女增加迷香的用量，便连人也能晕过去。”

    “但迷香起效的时间就更短了，只有半刻钟的功夫。”

    陆清婉半嗔半怪，好似是被温陌寒坑做坏事的无辜人。

    温陌寒自当不介意陆清婉往他的身上泼污水，“我也是为了大梁士兵能少死人，何况邻国无论从军械还是士兵的数量上，都比大梁要精悍许多，我若不用点奇淫巧技，哪能如此胜战归来，让那群迂腐老臣不得不夸我一句能干。”

    说完最后一句，温陌寒满脸不屑地露出凶悍杀意。

    梁棣斥责地瞪他，“你也不要怪罪他们挑剔，治国之道讲究的是平衡。若所有臣子都像你这样，眼中只有个杀字，这国家还怎么强大？老百姓还过不过日子？”

    温陌寒没有回话，不反驳，也不认可。

    梁棣拿他没了办法，“你也的确应该成个家，身边有个女人，你也能不这么木讷僵硬，好歹要活得像个人。”

    说完了温陌寒，梁棣看向了陆清婉，“你的确不错，这件事朕心中有数，你也不要对外人多言，更不要把此物再给外人所用。”

    “民女遵命。”

    陆清婉卖乖的多了一句嘴，“民女也不敢对外人说，否则名下的香铺就没人敢来，这体己银子便赚不成了。”

    王公公捂嘴偷笑，“倒是个有趣的姑娘，这个时候还惦记银子。”

    梁棣无奈地苦笑道：“也好，总比那些扭扭捏捏、整日惦记娘家官职够不够高的姑娘要好。”

    “所以臣可以回去歇了吗？”温陌寒已经快把侍女送上的茶点吃了干净。

    “走吧，好似宫里有张网会困住你似的，朕就给你点时间，好生筹备婚事，待你大婚之后，再议邻国之事。”

    梁棣挥手撵人。

    陆清婉与温陌寒立即叩拜谢恩，由王公公送着离开。

    二人行到宫门口，温陌寒翻身上了马。

    陆清婉没等上车时，王公公召她到身边私聊，“这香盒……甚是合咱家的心意……”

    “稍后我亲自为公公您做几种，寻常也可挂在身上当个玩意儿。”陆清婉自当明白这物件不是王公公要，而是王公公为陛下要。

    王公公笑得眼睛都只剩一条缝儿，“姑娘是个懂事儿的，咱家就回去等着了。”

    “调香的时间会有些久，至少要十五天以上，否则效用不够。”陆清婉直白地说了大概日程。

    王公公寒暄地道了两句谢，便折身返回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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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携手

    陆清婉折身准备上马车，却见温陌寒在黑骑上高高地俯视着她。

    那一身帅气的戎装铠甲，让本就冷漠如冰的他，周身充满不可靠近的煞气。

    可那双狭长幽黑的眼眸中，却有着对她浓郁的爱恋。

    陆清婉静静地看得有些痴迷，不禁感叹的挖苦几句：

    “只有我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才敢与你在一起，若是个性子软的，恐怕早就被你吓死了。”

    上辈子不懂爱，这辈子害怕爱，却偏偏爱上这么一个满身祸事的男人。

    单拿出哪一件来看，恐怕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可爱上了又怎么办？

    只能帮他藏着、瞒着，与他齐头并进。

    温陌寒笑出了声，朝她伸出手，“来，上来。”

    陆清婉下意识便想拒绝。

    但仔细一想，她已经很遭人恨，也不怕被人更恨？

    何况明日开始，麻烦会陆续上门，不如今天嚣张个痛快，反正都已经上了朝堂，不怕与他一同骑马了。

    搭上温陌寒的手，陆清婉毫不扭捏，便被他拎到马上。

    他身着的铠甲有些硬，拿了披风垫在她的身后，温陌寒轻敲马肚，马儿慢悠悠地走。

    即便心中已经有了预警，但被两旁百姓如此围观，陆清婉还是非常羞涩。

    她小脸通红无比，说话的声音都轻了许多，“咱们这是去哪儿？”

    “送你回家。”

    温陌寒侧头看着她红润如樱的面庞，“陛下已经赐婚，我总要见一见未来的岳父大人。”

    想到父亲，陆清婉吐了吐舌。

    今日朝堂之上，她进门时就感觉到角落中的那双眼睛刺过来。

    有温陌寒陪着回去也好，否则她不知如何与父亲解释失踪这些天的事。

    温陌寒这一尊煞神摆在那里，陆靖远恐怕也不会絮絮叨叨，问个没完了。

    二人一路上说说笑笑，朝陆府而去。

    角落中的眼睛们，立即向各自的主子们回禀。

    而此时，街角的茶楼中，温旭宁看着马上亲热甜腻的两个人，手中的茶碗都攥出裂纹。

    坐于一旁的陈柯然看入眼中，倒是笑了，“以前不觉得，现在看来他二人倒是很般配。起码比与你在一起时更开心，哦，不对，她似乎从未对你笑过，在你提出退亲之后。”

    温旭宁很是不满，“你不也是没能如愿，娶了不想娶的女人，何必来挖苦我？”

    陈柯然很无所谓，“我给不了她想要的日子，她不选我也是理所应当，我在这里远远的祝福就够了，可没像你一样恨之入骨。”

    “你的意思是我不配？”温旭宁道。

    陈柯然道：“难道你配吗？”

    温旭宁沉默了下，“……她选谁我都不介意，可她为何要选我大哥！”

    这是温旭宁最不能忍受的结果。

    哪怕她嫁给陈柯然，温旭宁都不会似今日这般难受。

    “你还是先想一想娶国公府嫡小姐为继室的事情吧，何况那堂而皇之入府衙大牢劫走陆清婉的人是谁？漫天散消息，还将养私妾的官员名单放至陛下面前的人是谁？”

    “这些事你查不清楚，你就是娶了天王老子也没用，陛下面上不显，心中可是敏感得很。”

    陈柯然看着陆清婉与温陌寒的身影消失，也站起身准备回家，“我劝你还是把仇恨放一放，先考虑一下如何保全忠宁侯府的位置。”

    “你大哥娶陆清婉，摆明了是与侯府划清界限，你父亲被嘲笑无所事事，庸碌无为，你最好别再步他的后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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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岳父

    温旭宁与陈柯然难得的不欢而散。

    其余府邸得知温陌寒高调带陆清婉进宫而且当街游逛，各有各的说词。

    只是温陌寒战功赫赫，无人能敌。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明目张胆地对上他。

    太子殿下从病重濒死、到如今能上朝听政，原本已在明面上的争位相斗迅速转入地下。这俨然变成了一个长期的斗争，不是一朝一夕能定夺的了。

    陆清婉与温陌寒一同回到陆家。

    陆靖远也早已请休归府，等女儿回来。

    只是他没想到，温陌寒也跟随而来，一时之间看着他们二人，陆靖远有些不知该说什么，“这个……那个……”

    “岳父大人。”温陌寒拱手鞠躬行礼。

    吓得陆靖远连连摆手，“你二人还没成亲，陆某不可现在就受此礼，不可，绝对不可。”

    温陌寒微微挑眉，“陛下金口玉言赐婚，陆伯父仍不肯依，莫非是对温某有不满之处？”

    “没有！这怎么可能有！”

    陆靖远被他精锐的眼神，看得手足无措，陆锦方在一旁揉着眉头，只觉老爹实在太过丢人了。

    陆清婉怨怼地瞪了温陌寒一眼，推着他去后院，“先去换一身便装，这铠甲太重，走起路来都不方便。”

    温陌寒立即点头，“好，听你的。”

    “这……衣服……在何处？”陆靖远想得有些多，难不成女儿还为姑爷早有私藏？

    温陌寒也不解释，陆清婉脸色一红，立即喊来绿苗去外面的马车上取。

    随后她吩咐陈叔儿去春风楼订席，“今晚将军留在府上用饭，主仆同庆，院子里能摆几桌就摆几桌，全都来。”

    “是。”陈叔儿开心应下，立即去办。

    陆清婉又让父亲和姨娘们先去休息，她则把温陌寒带回院中更衣。

    温陌寒离去，陆靖远拿出帕子擦了一把汗，这岳丈一叫，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陆锦方在一旁幽幽地道：“至于吗？好歹你是长辈，如此丢人？”

    “你懂个……屁！”

    陆靖远也觉得刚刚有些失态，顿时找了借口道：“他今天还把你姐姐带到了朝堂上。说是此次能如此迅速战胜归来，你姐姐也出了力。”

    “右相大人有意刨根问底，还被你姐姐给怼了两句。随后陛下单独见她二人，说了什么无人知晓，这转眼他们就回来了。”

    陆靖远摸了摸砰砰乱跳的心脏，“我很想问你姐姐咋那么大胆子？她又能帮什么忙？只感觉我这当爹的就像一个傻子，一无所知、一无是处。”

    陆锦方很惊诧，他也是刚听父亲说起朝堂之事，“可右相大人都不可知之事，姐姐就算敢说，您敢听吗？”

    陆靖远愣了一下，“不敢。”

    “所以当个傻子挺好。”

    陆锦方伸手比量着高他一头的温陌寒，“我是不是也应该多吃点儿，免得不长个子了？不然这小舅子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陆靖远把他的手拍了下去，“弱得好似抻面似的，还威慑力……你去把楠哥儿也接回来，晚上一起吃席见一见。”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去了书房，“我还是得镇定一下压压惊，不能在姑爷面前太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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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婚期

    温陌寒跟随陆清婉回了小院。

    他对这里一丁点儿都不陌生。

    陆清婉想让丫鬟们伺候他更衣，温陌寒却拒绝了，“成亲之后，便由你来帮我更衣，丫鬟们只伺候你一个人就好。”

    叫了牧尘帮忙，温陌寒便堂而皇之地进了她的屋子。

    绿苗有几分欣喜，未来姑爷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除了大姑娘之外，他的身边不需要任何女人。

    丫鬟们断了心思不说，也是让大姑娘安心。

    陆清婉会心一笑，坐在小院中等着他。

    盔甲摘去，换成轻巧便衣。

    温陌寒坐在摇椅上晃来晃去，四处观望。他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却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坐在这里。

    “礼部的官员已经把大婚整个流程发给我了，毕竟是宫中操办，规制很多，你恐怕要被教习嬷嬷虐待一阵子了，怕不怕？”

    想到她这闲散的脾气对上教习嬷嬷，温陌寒便有一丝幸灾乐祸。

    陆清婉撇了撇嘴，“不只是要被嬷嬷们教规矩，恐怕也有人会趁着时机拿捏我两把。明天我会先去长公主府，希望能从那边借一把力，选两位没有脏心思的嬷嬷来府中。”

    毕竟姨母曾在宫中做事，这点忙还是能帮上的。

    温陌寒放心地点了一下头，“这种事你斟酌办，虽说陛下承诺，我可以婚事为主，但海防驻军那边，我还是要去看一看的。将军府你想怎么改缮可以和牧尘说，一切按照你的心意来，毕竟是你要住很久的地方。”

    将军府之前就是按照陆府的景致布置的，陆清婉已经非常满意。但她不介意再把居住的院子改善得大一些，“我想一想再与牧尘说，反正不是一时半晌能做好的。”

    二人的婚期，定在明年开春。

    这段日子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二人大婚的时间已定，陆清婉不得不提到忠宁侯府，“虽然是陛下赐婚，礼部操办婚事，但忠宁侯府也是跨不过去的坎儿，你打算怎么办？”

    毕竟外人眼中，他是忠宁侯的长子。

    父子关系再不好，此事也绕不过去。

    温陌寒沉默了一下：“如果找上你的话，让宫里派来的嬷嬷去交涉。温旭宁的婚事在即，他们应该也不敢对此事过度明显的下绊子，毕竟是陛下赐婚。”

    陆清婉轻应，也无可奈何。

    想到父亲被提拔的四品官，就是在纪云杉父亲麾下做事。名义上说是提拔，具体怎么个味道，只能她老爹自己品了。

    温陌寒抿了一口茶，掐算下时间，“要不然我进宫再与陛下说说，把婚期提前一些？想到还要等上半年，是不是太久了？”

    陆清婉笑得很欢畅，“而且还有嬷嬷来教规矩，我也不可能再似之前那般偷着跑来跑去。你就踏踏实实等半年，也别惦记半夜翻墙进来了。”

    温陌寒冷哼一声，“不是有迷香么？”还怕几个教习嬷嬷？

    陆清婉刚想斥他宫里的人也敢下手，可再想他死门门主、第一刺客的身份，他还有什么不敢做？

    “你就让我安安分分的待上半年，不行么？”

    陆清婉靠在椅子上，只觉得身心俱疲，无精打采，“到凤都城没多久，就被你牵着动荡不停，我就没安生的过几天舒坦日子。”

    很是幽怨地瞄了他一眼，陆清婉对未来也不报什么期盼，“等真的嫁去将军府，恐怕更没安生日子过，就让我在这半年里舒坦快活一下，千万不要再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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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套路

    二人不等再叙，前院已经备好了席面。

    偌大的陆府似乎从未有这么热络的时候。

    温陌寒与陆靖远、陆清婉、陆锦方同坐一席。

    陆钰凝和陆锦楠与姨娘们单独坐，丫鬟婆子们各自分席，原本都畏惧这位桀骜霸道的未来姑爷，但大姑娘今天开了口，便都坐得远些偷偷看。

    温陌寒今日格外低调。

    吃了几口菜，便与陆靖远低声叙谈朝堂中事。

    陆锦方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听得温陌寒谈到开疆拓土最主要的不仅是屯兵、而是屯民戍边，他不免认真思忖，硬着头皮上前请教。

    陆清婉没管那爷三个，她只想踏踏实实的吃顿饭。

    眼见这几个主子也没心思与他们多说话，丫鬟婆子们吃得格外欢畅，还各自吃了两杯酒。

    有这样的人做府上姑爷，下人们也觉得在陆府做事荣光福气，出去时的腰板子也都硬直了些。

    一顿饭吃完，下人们先撤下去做事。

    温陌寒也知今日不能久留，便与陆靖远等人告辞，先回了将军府休歇。

    陆靖远有些心不在焉，先回了书房。

    反倒是陆锦方对新领地屯民之事起了兴趣，准备去那荒野之地走一走、看一看。

    “他刚刚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屯兵、屯民也需要经管的人，让他分配你个官职，你去了便是。”

    陆清婉撑得一动不想动。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吃过一顿家中的饭。

    陆锦方顿时酸溜溜地损她道：“听听你这口气，还没成将军夫人呢，便出口许诺官职。我一个只有秀才功名的人，能封什么官？何况此事只是个想法而已，还想再回鹿峰书院，与先生商量一下。”

    “你以为那荒野之地，有人愿意去？有几个当官的不乐意在凤都城享福、想去那里吃苦的。”

    陆清婉坐起来看着他，“何况你也只是没参加科考而已，成就不比举人之流强多了？就好似前些天辱你三姐的王盛，他那等烂人还是国子监祭酒的门生，什么东西。”

    提及王盛，陆钰凝还一肚子气，“听说他还在凤都府衙的大牢里没出来，自从大姐您被劫走，就没人再顾得上他的官司了。”

    “而且你还是这么高调地回来，又得了赐婚，恐怕新府尹上任，是不会饶了他的。”

    陆钰凝提到“劫走”，陆清婉瞬间一惊。

    可见陆锦方心不在焉没关注，她倒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陆清婉的说法有些膨胀，但陆锦方的确是动了心。

    看他犹犹豫豫不敢开口的模样，陆清婉又加了一把火：

    “其实你离开凤都也好。你别忘了，我出门子之前，咱们家是要进人的。何况吴教谕不是说，让你在术数一门上多有造就吗？你在铺子里练了许久，总应有个用武之地了。”

    陆靖远和曲家的小姨母早已定下。

    若不是家中一直事情太乱，恐怕早就请了桌席进门了。

    陆锦方对此始终不能接受。

    他是真的决定离开了。

    “不过，你怎么知道吴教谕要我在术数上攻一攻？”

    陆锦方恍然警觉道：“陆清婉，你一直拿赌约当幌子，让我帮你做账，是你在故意套路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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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事杂

    “套路你又怎么样，难不成我在坑你吗？”

    陆清婉也不介意承认，“何况吴教谕也对你的术数天赋极度认可，当初还特意找我谈过一回。我们全都认为你能脚踏实地地在百姓生活中吃一吃苦，会激发更多的灵感，所以我才给你加了码，你不也都顺利完成了？”

    陆锦方欲哭无泪。

    陆清婉轻飘飘说得简单，可他当初为了那一口气，真是累得眼睛都快瞎了，手指头都快断了……

    不过转念想一想，他也的确做出超乎想象的事。

    “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领你的情，你快去找个账房先生来接手。不然我走了，铺子里可就没人了。”

    陆锦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其实他心中早已把黄氏和陆钰蓉的仇恨揭过，但嘴上是绝对不会服软的。

    “婉凝阁以后都由钰凝来掌管，我都要嫁了，你们还让我操心？以后事情别来找我，我只拿分红银子，不管事了。”

    陆清婉决定从今儿开始当个甩手先生，包括陆家的家中事，她也一概放手，纹丝不动。

    陆钰凝本在旁边捡笑，结果一下子任务到了她身上？

    “我？我去哪儿找账房先生？大姐你不能不管这铺子，全部让我经营，我这……不行啊！”

    “不行也得行，我都要成将军夫人了，还出来管个铺子？这事儿怎么听都不像话。”

    陆清婉摆明了撂挑子，陆钰凝虽也觉得还让大姐管事不合适，可她只觉得自己太笨，万一管不好，岂不成了败家子儿了？

    不等陆钰凝再说，陆清婉便起身准备回小院。

    临走时她直接告诉陆锦方，“稍后我会和他说，直接把你发配过去。而且礼部操持婚事、过阵子宫里也可能派人来，麻烦事情多着呢，你早走早利索，免得被人下套当了靶子。”

    不等陆锦方反驳，陆清婉一溜烟儿就没了影。

    陆锦方仔细想一想，陆清婉说的也没错，他小心思被撩拨得蠢蠢欲动，直接又去书房，准备找父亲聊一聊。

    陆清婉回了小院，洗漱干净之后便迅速躺了床上。

    许久没有睡自己的床，此时躺在上面格外舒爽。

    让丫鬟们先下去休息，陆清婉懒洋洋的，却无睡意，绿苗则坐了床边陪她说话。

    一时之间，事情变得太快，让主仆二人对视半晌，都有些没缓过神来。

    “我迄今为止，都觉得要嫁给温陌寒很不真实。”陆清婉与绿苗说了真心话。

    绿苗用笸箩里的针划着鞋面儿，“其实奴婢也有同感，但事情或许就是突然来、突然走？反正大将军心里有您，您也就别再多想了。”

    “怎么能不多想？在嫁人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陆清婉脑中仔仔细细盘算着，“抛开这些府邸的勾心斗角，暗八门的事总要在大婚之前有个了结，何况永夜也不能跟去将军府吧？还有七皇子身边那个吴昊峰，他失踪很久，谁知道在哪儿藏着瞄着，这是隐患。”

    想起皇帝要的清香傍身，陆清婉更是觉得身上背负的债太多，“那个关在牢里没出来的王举人，也不能置之不理，否则一定会被人当成把柄来恶心我。”

    “怎么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真是一丁点儿也不容我喘口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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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结仇

    陆清婉翌日醒来就没能得了轻闲。

    因为曲家姐妹的帖子一大早就送过来。

    这二人出现，恐怕不仅仅是问她和温陌寒订婚的事，恐怕还为了问问那位小姨母何时能入陆家的门？

    她和温陌寒得了陛下赐婚，这田娘子入门若再不抓紧，事情冲突到一起就不好了。

    陆清婉得了绿苗的信儿，让她去看一下父亲走没走。

    得知父亲刚刚准备出门，陆清婉也顾不得还没收整干净，便匆匆去正堂问了此事，“……曲家人问起，我怎么回复？这事您得尽早拿个主意了。”

    当初给陆靖远说亲的是工部尚书，如今陆靖远虽然调去了太仆寺，但他与此人关系甚好，的确要给田家和工部尚书一个交待。

    “我当然希望她能在你与镇国将军大婚之前入门，但此事如今不好大肆操办，进门之后还要忙碌着你成亲的事，有些委屈了田娘子。”

    陆靖远也对此事很犹豫，“不妨这件事儿请田家人拿个主意，别管怎么定，咱们家依从就是。”

    “还能怎么定？您升任五品官职的时候，他们田家就巴不得快把人送来，如今又升了四品，这个委屈是肯定愿意受的，还能让您心中愧疚，往后对田家好一点。”

    陆清婉直接把事情说透，陆靖远嫌弃她嘴巴毒，“有些事情不要说得太清楚，难得糊涂。”

    “不清不楚才容易落埋怨，您还是和外人去打哑谜，在家里用不着。”

    陆清婉话锋一转，说起了那王举人，“新任的府尹是何人？您如若方便的话，去说一声，把那王举人放了吧？就当咱们家撤诉。否则此事不了结还被拿捏着，不合适。”

    陆靖远也觉得应该去一趟，“新任府尹我不认得，稍后我找人引见一下，去说一说。”

    事情就此定下，父女分开。

    陆清婉也没了睡意，回院子之后便洗漱更衣，去“婉凝阁”准备一番要送给王公公的清香，她便掐算时辰去了春风楼。

    不仅是曲家姐妹在，柳兰薰也来了。

    三人看到陆清婉进门便是诡异狡黠的笑，那阴测测的模样，让陆清婉心中直发毛。

    “怎么都这样看着我？今天这顿我请，想问什么，我交待了还不行？”

    “算你懂事。”

    柳兰薰给她倒了一杯茶，“不过你这身份，我们姐妹也不敢惹，不仅即将成为镇国将军夫人，还协助大将军战胜敌国，凯旋而归？之前岂不是我们小瞧了你。”

    “这事儿也是阴差阳错。”

    陆清婉含糊一句便把事情遮掩过去，“不过我进了府衙大牢时，你们几个人的心意我都知道的，果然是我最亲的好姐妹，那时单纯问候一句，都是暖心的。”

    虽然去府衙坐牢是故意的。

    但姐妹的情分，陆清婉会铭记在心。

    被这般感谢，姐妹们心中自然是舒坦的。

    柳兰薰对此颇有些感慨，“不过你那件事也的确闹得很大，连聂府尹都为此把官职丢了，你与国公府的仇恐怕彻底解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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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有数

    “反正我与国公府的仇也解不开，不怕多这一件了。”

    陆清婉自当不会说出搞掉聂府尹是故意的，因为她还记得很久之前，聂府尹想坑父亲的仇。

    不过国公府失势，徐颜汐不知怎么样了？

    听陆清婉问起徐颜汐，曲家姐妹倒是很高兴，“她虽然在庄子上，但不是再被冷遇的闭门反省。毕竟国公府的三公子的事情暴露出来，那聂灵珊也被叫入宫中好一通训斥。”

    “外加举报私妾一事，御史大人狠狠把朝堂掀了个跟头，颜汐来了信，说春节会回来和我们聚一聚，让我们也不必再担心。”

    姐妹们把事情简单说了，陆清婉倒是心情愉悦。

    但提起养私妾，柳兰薰这个最八卦的又开始忍不住，“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能调查得那么清楚，连陛下的御案之上都被塞了那详细名单，至今都查不出。”

    “所以陛下才大发雷霆，办了那么多人，好在我父亲克己奉公，不敢沾这等腌臜之事。”

    曲灵看向陆清婉，“也不知道和绑架你的人有没有关系？你是怎么被镇国将军救了的？”

    曲裳也在满心调侃地道：“你最好如实说来，你可别忘了，你和温陌寒的亲事可由礼部操办，正落入我父亲手中。”

    陆清婉虽然早知会被问到，却没料到还被威胁？

    “其实我也不知道，因为一直被蒙着眼睛，也不知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更是没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陆清婉瞎话编得很圆满，“随后便是被他所救，然后去了军营之中，不许我胡乱走……然后就打赢了仗，跟着回来了。”

    “可他偏偏要娶你，而且还要陛下赐婚，这件事情顶住不少压力。”

    曲灵姐妹也是听父亲提起，才知道朝堂之上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你自己也要小心，听说宫里也会盯着你们二人的亲事，往后的麻烦，少不了。”

    陆清婉沉叹一声，“所以才提前来见你们，不然宫里派人教规矩，我出行就没那么方便了。不过我父亲和田娘子的亲事，就劳烦你们帮忙说一声了。”

    陆清婉把陆家的意思简单一说，曲灵姐妹便答应得很是痛快。

    毕竟陆靖远如今升任太仆寺少卿，陆清婉还即将成为镇国将军夫人，从哪一点来看，都是田娘子高攀，陆家没有反悔已经仁至义尽了。

    事情聊得差不多，姐妹们吃吃喝喝一顿，便准备各自回了。

    柳兰薰比曲家姐妹走得晚一些，也是特意在等陆清婉，“之前雯珺一直痴心镇国将军，你不是不知道，此次你的婚事定下，她心中恐怕不太是滋味儿，你别太大意了。”

    陆清婉自当知晓此事。

    包括顾雯珺和陈柯然的亲事，都是温陌寒一手促成的。

    “我心中有数，但也要找个机会才能把面子圆过去。”陆清婉可以不顾忌陈柯然的感受，但对顾雯珺，她的确有些愧疚。

    柳兰薰也是好意地提醒一句，“涉及到一个情字，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化干戈为玉帛，你务必心中有数，能圆便圆，圆不过去……便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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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多福

    陆清婉能明白柳兰薰的意思。

    而且上一次在国公府，徐颜汐被拖下水之后的事情，柳兰薰似乎在心中对姐妹的亲近程度有了重新排序。

    这也是在所难免。

    毕竟事情发生的一瞬之间，才是能看清一个人的真实面目。

    在那之前交情再好，都没有片刻的犹豫更伤人心。

    送走了柳兰薰，陆清婉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长公主府。

    若不是曲家姐妹先递了帖子，她应该一早就去拜见的。

    长公主今天好似在特意等着陆清婉，她到公主府时，便被直接迎了进去。

    给长公主行礼请安之后，陆清婉便一直默默地等她开口。

    可长公主盯了她好半晌都没说话，是姨母实在忍不住尴尬，才出言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平静，“你这个丫头，让我说你点什么好？被人绑走得救之后，也不专程来封信告知一声。若不是温大将军的战报中提到，公主殿下一直都在担心。”

    “是清婉粗心了。”

    陆清婉立即认下了错，“只是那时……的确不便，但下次一定会把公主殿下的惦念记挂在心，但也不会再有下次了。”

    “唉……”长公主沉叹一声，召唤陆清婉坐得近一些。

    陆清婉又似寻常那般搬了小凳子过去，丝毫都没有因为赐婚成将军夫人便有一丝傲娇神色。

    “你可的确是把本宫吓坏了，你与本宫说实话，这是不是你与温陌寒提前计划好的？”

    其实长公主是侧面在问举报私妾一事，是否与温陌寒有关。

    陆清婉苦涩地摇了摇头，“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计划我被绑架啊？何况随意出入凤都府衙的大牢，我也没那么大的本事。”

    长公主面色一冷，姨母在旁道：“那举报私妾一事，也与他无关？”

    陆清婉故作发懵，“我听说此事时，是他也收到了一份养私妾的官员名单，当时他没立即派人把我送回来，也是担心凤都城内大乱，就把我留在身边了。”

    姨母与长公主对视一眼。

    显然二人半信半疑，却又不得不信。

    “算了，你能毫发无伤地回来便是好。陛下也已经答应了你和温陌寒的婚事，你便要恪守规矩，不可再肆意儿戏了。”

    长公主把话题转到婚事上，陆清婉立即答应道：“其实这次赐婚我也有些发懵，总觉得要嫁给他不太真实。所以才特意跑来，请殿下指点。”

    陆清婉主动求教，长公主倒是有些满意，“不真实，是因为你还没过上身不由己的日子。等你真的嫁入将军府，麻烦袭身的时候你就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

    “您这话说的，我都不想嫁了。”陆清婉哭笑不得。

    姨母立即训道：“又胡说。倘若你刚刚这话，被宫里派去的教习嬷嬷听到，是要挨手板子了。做将军夫人，不仅仅是你嫁了一个将军，而是你要做得天衣无缝，让人无可挑剔才是根本。”

    眼见陆清婉有些不能认可，长公主疼惜地拍拍她的小脑袋瓜，“本宫是发自内心的希望你能一直快乐下去，但就怕这快乐结束得太短，你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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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信命

    陆清婉明白长公主的意思。

    嫁了不是结束，嫁了才是开始。

    温陌寒的爱意能保存多久她也不知，但她与他也算同甘共苦走过一段的人，她对此还是有些信心的。

    陆清婉撂下刚刚的伤感话题，说起教习嬷嬷的安排。

    细节才是关键，长公主对陆清婉能想到这一点很是满意。

    “给你派去的嬷嬷，你先忍一忍，也看看是谁想在这上面动心思。然后本宫再出面给你选一个合适的。”

    陆清婉撒娇讨好地笑着奉承，“就知道这件事得来请教您，有您这么说，我就彻底放心了。”

    “但陆家你不能完全松手不管，定要把持一个度。”

    长公主话锋一转，就说到了她的娘家上，“你别看陛下赐婚好似不得已，委屈了温陌寒一般。其实他更希望温陌寒娶一无权无势的女子为夫人。”

    陆清婉细一思忖，倒觉得陛下的心思也合理。

    毕竟继位的纷争早晚都会上演，温陌寒本身已经军权在握，若与豪门大族联姻，权势滔天，那才是皇帝最不愿看到的。

    “父亲得了个四品官职已经战战兢兢，我会再与他仔细说说，方哥儿有意去边境带领屯边庶民，我准备让温陌寒提携他一把，让他离开凤都城。”

    陆清婉也把计划与长公主直截了当地说，“至于楠哥儿还小，我也不准备让他去国子监读书，在您的公主府习学，不会出大错。除此之外还有个钰凝妹妹，有点银子傍身，将来找个妥当的人家嫁了……陆家子嗣单薄，倒是不难管，就不知准备进门的新夫人，会不会有什么心思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这么安排，你倒是有心了。就看你父亲识不识抬举，别一时膨胀，拖了你和温陌寒的后腿。”

    陆清婉苦涩无奈地笑了笑，“现在他倒是挺正常，就不知新夫人入门，枕边风会怎么吹。”

    陆靖远可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这一点从黄氏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得清楚了。

    姨母始终对陆靖远都不满，“所以他和那新夫人的婚事，亲朋好友摆两桌吃顿酒算了，没得要过度操办。此事我会当恶人，与陆靖远说一说，你就不要开口了。”

    陆清婉笑着点头。

    这也不是给新夫人下马威，而是曲家特意说过，娘家不好相与，的确不能抬举的过分。

    事情聊得差不多。

    长公主有些累，便让姨母陪着陆清婉回一趟家。

    马车上，姨母把陆清婉曾经交给她的田契、银票交还给她，“这是你当初放在我这里的，如今要出嫁了，也是时候还给你了。”

    陆清婉打开姨母给她的小盒子，契约摆放得规规整整，这都是当初她母亲留下的。

    陆清婉将盒子盖好，又还给了她，“嫁妆我有，这些还放您这里，留个后手。”

    姨母有些惊诧，但思忖下便又收回来，疼惜地看着她，“原本希望你能选一户安稳人家嫁了，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你却选了荆棘遍地的一条路……唉，这都是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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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不依

    到了陆家，陆清婉把姨母请到宅子内。

    姨母不肯去其他地方闲逛，以免引起伤感，就在正堂坐着喝茶，等候陆靖远归来。

    姨娘们看到姨太太到来，灰溜溜地请安之后，便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这可是长公主府的掌事嬷嬷，单是那份气度，就让姨娘们望而生畏了。

    陆锦方和陆钰凝也被拽来请了安。

    对这两个孩子，姨母倒是愿意多嘴地说几句。

    陆靖远回来之后，发现姨太太也在，先是一怔，随后便客客气气上前，寒暄几句道：“为了清婉婚事来的？姨太太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府上如今没有做主的女眷，我做父亲的，难免粗心大意，希望姨太太能多帮衬一二。”

    “这话我可不敢当，府上是马上有新夫人入门的，我若说得多了，岂不是很讨人嫌？”

    姨母刚刚还与陆钰凝和陆锦方笑着说话。陆靖远一出现，她瞬间变了脸色，眨眼又成了掌事嬷嬷般的高调。

    陆靖远讪讪一笑，“您是清婉的姨母，原本也想请您来帮忙操持她的婚事……”

    “只是还没等请，我便直接登门了。”姨母把话接了过去，直截了当地与陆靖远道：“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与陆少卿商量。”

    陆靖远坐在一旁，喝杯茶化解心中的尴尬和焦虑，“姨太太有话请直说。”

    “清婉和镇国将军的婚事，万众瞩目，也是陛下关心的大事。所以您迎娶新夫人入门的事，我和长公主殿下都建议请亲友吃一顿酒席便罢了，没必要有礼节上的操办。”

    姨母的说辞很严苛，“毕竟您也是三续新夫人，说出去没章法也不中听，而那位田家的娘子也非初嫁，没必要摆这个排场，抢了清婉和镇国将军的风头。”

    姨母这话一出，陆靖远有多尴尬不说，倒是让陆锦方扭过头去伸出个大拇指。显然，他很同意姨母的说辞。

    陆靖远虽然料到这位姨太太没那么好对付，却没想到要插手他的亲事？

    但这事儿还牵扯到长公主，陆靖远不敢有太多埋怨。

    “姨太太这话，我早已心知肚明，也把难处和田家娘子说了，至于怎么个章法，还等她们回话。”

    “没必要等。如若不同意，这门亲事便作罢，陆少卿如若不好开口，我可以出面去说。”

    姨母不给他丝毫的借口推托，“说句不中听的，原本这个时候，您续弦新夫人的事情就该让步。既然不让，那田家小娘子进门，也是占了个陆夫人的名头，给她们田家增光添彩。”

    “这等情况，若还拿捏不自知，这夫人您重新选也无妨，若真急需新夫人掌家，我也可奏禀长公主殿下，为您挑选一位合适的续弦夫人，就看陆少卿是何心意了。”

    ……

    姨母一番话说出，陆靖远恨不能钻了地缝儿中，“稍后会派人去和田家交涉，就请姨太太放心。”

    姨母话已说完，直接站起了身，“该说的我说了，怎么做就陆少卿您的心思，之前的事我可一笔揭过不再提，但若您妨碍了清婉的大婚之事，我纵使忍了，长公主殿下也是不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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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针刺

    姨母特意前来撂下的几句话，直至离去多时，陆靖远都自觉胸口发闷，透不过气。

    原本已经小心谨慎，却没想到还是被长公主和姨太太嫌弃。

    特别是姨母临走时撩下的那句“四品府邸要有四品府邸的章程，拼一辈子，却屡屡都折在女人手中”，让陆靖远扎心一般的难受。

    陆清婉也没想到姨母的话会这么狠。

    连她听了都有些喘不过气。

    不过姨母摆明是为了她撑腰，陆清婉不会多说什么，带着人送姨母离开之后，便偷偷地回了小院，不想去为反省的父亲抚平忧伤。

    绿苗听了其他丫鬟们的传话，“……刚刚老爷让陈叔儿去约见了田家人，想必也是被姨太太的话刺激到了。”

    “姨娘们什么反应？”陆清婉问。

    芳翠在一旁喂着“疾风”和“云移”，还不忘在这边插了嘴，“李姨娘其实去了正堂，看陈姨娘哆嗦得像个鹌鹑，吓得压根儿没敢露面，巧姨娘还怕姨太太点名要见，让丫鬟编了理由说不爽利。也太把自个儿当回事了，姨太太根本没搭理。”

    陆清婉悠哉悠哉地点了头，“挺好，姨母先来一趟给个下马威，免得宫里的教习嬷嬷到了，再把她们挑到骨头里，那日子才是真难熬。”

    秋兰有些害怕，“大姑娘，奴婢们是不是也要跟着学规矩？”她和秋红自幼习武，哪里懂得那些？

    陆清婉对此并不报太大希望，“要看是哪个宫里派人来，说不准，全家都会很遭殃。”

    忙忙碌碌一整天，陆清婉正准备在小院中吃一口，不打算与陆靖远和家人一同用饭。

    谁知没等让厨房做，叶三儿匆匆来报：“镇国将军来了。”

    温陌寒？

    陆清婉有些惊诧。

    她急匆匆赶去门口，温陌寒就把她拎上马车，“陪我一同用晚饭。”

    “呃……要出去？好歹让我换身衣裳。”陆清婉身上穿的是小院中的便装。

    温陌寒才不会允她走，“穿什么我没见过，就这样挺好。”

    陆清婉一顿小拳头砸过去，羞了一张大红脸，这话她又没法拒绝，毕竟她最早名声被毁，就是拜这个家伙所赐。

    “若那群人知道，最早毁我名声的就是你，脸色会不会惊得出花？”

    温陌寒不禁笑出了声，“夫妻总会有些秘密，这就是你我二人之间的小秘密。”

    二人没有在外用饭，直接回了将军府。

    温陌寒选了几个厨子，让陆清婉前来试菜，“你是未来的女主人，留下谁都任凭你选。”

    陆清婉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给将军府最先张罗的是厨子？

    不过这一点她倒是很满意。

    毕竟吃货本质，到哪里都是不需要改变的。

    等候厨子们上拿手菜，陆清婉便把陆锦方的事情和他说了，“……他术数一项很强，又有意去那边做事，你这未来姐夫点拨一二，给他个差事做做？”

    温陌寒思忖了下，“屯民戍边的前期，都是以凶兵酷吏为主，你觉得他能做哪一样？”

    凶兵？

    酷吏？

    陆清婉吐了吐舌，“他似乎哪一样都不太符。可我把牛皮吹出去，怎么办？”

    温陌寒没忍住手痒，捏了一把她的小脸蛋，“稍后我找他聊聊，若能在这种人的手中也算计到钱，那才是真正的历练，就看他能不能扛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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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副使

    七个厨子，各自做了四道拿手好菜。

    一共二十八道菜轮番摆上，陆清婉即便每一道只吃几口，她也瞬间便饱了。

    选了一道热菜厨子和一道点心凉碟的厨子留下，时间也已至傍晚。

    温陌寒虽然很想留她在府中住下，但也只能想想而已，连带着两个厨子也直接送去陆府。

    “这半年与你喜好的口味磨合一番，出嫁时算你的娘家陪嫁，如若用得不妥帖还可以换人。”

    “你是准备去边防驻地了？”陆清婉感觉他似要走。

    温陌寒点了点头，“入冬之前需要安置，何况一场战事，伤病残将不知多少，也需要前去犒劳抚恤一番，我可不是那么冷血的人。”

    陆清婉有些不舍。

    但她也不可能跟到军营去。

    温陌寒送她到陆家门口，便让人找了陆锦方来说话，陆清婉进小院之前，他贴在她耳边道：“晚上留窗。”

    陆清婉顿时瞪大了眼。

    都定了亲，他还要跳墙？

    不过想想他就要离开去边防，她羞涩地点了一下头，便也匆匆进屋了。

    温陌寒与陆锦方简单聊了几句，便离开回去将军府。

    马车消失在陆家巷的拐角，隐藏在角落中的人才敢露了面儿。

    “大人，您真的要现在去找陆姑娘询问吗？这时间似乎不太合适。”京卫指挥使司的人看向温旭宁，都觉得这位新任副使有些疯了。

    陛下刚刚给镇国将军与陆清婉赐婚，正是风头浪尖上，副使居然要来审问陆清婉被劫持的事？这不是胡闹吗？

    “陛下赐婚与查找劫持绑匪有什么关系？难道凤都府衙被当成自家院落一般闲逛就不管了吗？”

    温旭宁说得理直气壮。

    其实他只是心有不甘，想来见一见陆清婉。

    可是贸然来见，又显得他很愚蠢，他只能拿这个理由来找她说几句话。

    “您说得对，您说什么都对。”京卫指挥使司的人对这位忠宁侯世子早已无奈至极。

    可名义上他还是温陌寒的弟弟。

    下面的人纵使再不满意也不敢与他硬对着呛起来。

    硬着头皮上前敲了敲门，指挥使司马明哲递了名帖，也说明了来意。

    门房顺着马明哲指去的方向，看到了温旭宁。

    折身回到府中，立即向老爷和陆清婉通禀。

    陆靖远还沉浸在姨太太的训斥当中，更是在等着田家回馈的消息。

    突然听说温旭宁又要来见，他的眉头迅速皱紧，压抑的脾气在这一刻也爆发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人们休息的时候来，大姑娘已经是定了亲的人，不方便在这个时候见客。想问什么让他们明日一早，我们陆家好歹是四品府邸，容不得他们这般随意，毫无章法。”

    门房挠了挠头，“您确定要这样给他们的人回话？”

    “不然呢？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去吗？”陆靖远冷哼一声，“我们大姑娘不是犯人，而是证人，更是受害者。你就这么告诉他，我就不信他敢硬闯。”

    门房准备去传话。

    正见到陆清婉从院中走出来。

    “能了结此事，也是好事，免得筹备婚事之时再来添堵。你们去把副使大人请进正堂说话，绿苗，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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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名字

    能被陆清婉请进正堂说话，温旭宁也有些惊诧。

    原本以为会遭到拒绝，没想到她公事公办，还把他们全都请到正堂喝茶。

    陆靖远听得此事，并没有出现。

    正堂内除了陆清婉和几名丫鬟之外，还有陆锦方。

    对温旭宁，陆锦方可谓是恨之入骨。

    包括陆钰蓉的死，温旭宁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虽然被请进了陆府之内，可是众人端坐，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实在不怎么样。

    马明哲只想温旭宁问完之后快些走，依着他们之意，这件事压根儿就不该来。

    “大人，时间不早，您就开始吧？”马明哲催促一句。

    温旭宁才缓缓转头，看向了陆清婉，“凤都府衙被人随意进入，还将清婉姑娘绑走，陛下至今都要求指挥使司严查凶手，不可放过。所以……我是希望，你能提供一些线索。”

    “我只能说这件事情与暗八门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其余的确不太清楚，倘若知道，也早就告诉给副使大人和府衙了。”

    陆清婉提出“暗八门”的名字，温旭宁愣了片刻，“为何你这么确定是暗八门？总要有个理由。”

    “当然是被绑架的时候，听了这个词。否则我一个姑娘家哪知道三门四门、七门八门的？这种事情还用问吗？”

    颜春坊已经被彻底的剿灭，肖青岩也下落不明。

    温旭宁主动登门来找，陆清婉才不介意利用他把暗八门给拿下，免得再来叨扰她。

    温旭宁思忖了下，“凡事都要有个证据，不能凭你这一句话便确定是他们作祟。”

    “一群奸诈的下三滥小人，早就应该被清掉。你们不仅不抓，而且还向我姐姐要证据？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陆锦方忍不住在一旁挖苦。

    马明哲也觉得温旭宁刚刚那话问得很是白痴。

    “副使大人并非这个意思，而是希望清婉姑娘您能多说一些。”

    “我虽然也很想帮你们尽早缉拿真凶，但这种事情也不能信口开河不是？否则你们大人又让我拿证据了。”

    陆清婉轻轻地撇着茶碗上的几片叶子，“我听说暗八门的门主叫肖青岩，你们把他抓住不就万事清楚了？而且还有个人，叫吴昊峰，我也觉得他有问题，副使大人不妨也查查。”

    “吴昊峰？”温旭宁轻喃这个名字，马明哲也想起了他，“此人之前做过指挥使司镇抚。”

    “就是这个人。”

    陆清婉的手停了下，“原本他是被当通缉犯下令抓捕的，不知为什么又出现在七皇子的身边。七皇子如今在府中养病，不见外人。这个人又下落不明，不知去了何处。”

    “如此古怪的人，还能在凤都城有一席之地，我也是有些怀疑凤都城是否足够安全了。”

    把肖青岩和吴昊峰的名字全部供出来，陆清婉有意要送客。

    温旭宁似还有话想说，陆锦方却禁不住要开始赶人了，“我姐说出的这两个名字，还希望二位大人能够保密。否则一旦漏了出去，他们还不寻仇上门？家和万事兴，我们陆家人丁单薄，也禁不住再折损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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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止步

    陆锦方茶杯都快磕碎了，马明哲只能主动拽着温旭宁离开。

    把指挥使司的人赶走，陆锦方有些不满意地训着陆清婉，“让他进了府里来，你不觉得很恶心？何况那暗八门是什么东西？你怎么会被他们抓走？这件事你可从没说起过。”

    “和你有什么好说的，你懂个屁。”

    陆清婉让绿苗把茶倒了，问起他是怎么决定的，“我也没想到戍边之地会那么凶险，你是怎么决定的？”

    “他的意思是，让我去做监察官，督建以及财银用度，可我觉得这个职责太重了，怕有些负担不起。”陆锦方没想到温陌寒上来就给他这么一个难差。

    他原本很想拒绝，可又觉得拒绝了，很没面子。

    只能说先想一想，考虑好了再告诉他。

    陆清婉倒是觉得不错，“这是个肥差呀，而且掌控赢钱的人是你，的确很多人都想把你干掉。但你若能在凶兵酷吏中打磨起来，会有一番脱胎换骨了。”

    “脱胎换骨？就怕到了那边骨头都没了。可他又不肯给我别的差事……这报复得太明显了吧？”

    陆锦方很幽怨，因为温陌寒直接说了，之所以把这个差事给他，因为他是陆家的小舅子。

    要么混得出类拔萃。

    若孬怂拖累陆清婉，就在那边儿呆一辈子，不用回来添麻烦了。

    陆清婉咯咯地笑了起来，这的确是温陌寒能干出来的事情。

    “所以你到底去不去？他就快离开凤都城去海防巡视，你最好在他离开之前就做决定。”

    陆锦方咬牙切齿，“去！男人不能畏缩不前，我可不想像父亲那样战战兢兢地生活。”

    “做了决定就尽早离开，不然新夫人进门，咱们看着都尴尬。”

    陆清婉生母已经过世十几年。父亲迎新人入门的愤怒不甘，她早已麻木淡忘了。

    但黄氏也只有一年光景，陆靖远马上续弦新夫人，那种痛苦失望的滋味儿她不希望陆锦方承受。

    虽然黄氏和陆钰蓉与她有仇，但同病相怜，陆清婉不希望他在这件事上沉沦仇怨，走不出来。

    陆锦方痛快地答应。

    陆清婉便回了小院儿睡觉。

    那个家伙还说晚上要留窗，不知道现在来没来？

    她直接让丫鬟们回去休息，留绿苗一同在院子里守着。

    而此时此刻的温陌寒却在陆清婉小院墙外，与永夜对峙相视。

    “肖青岩死了么？”温陌寒问。

    永夜摇了摇头，“还是被他逃了。”

    “那你为何回来？”温陌寒冷意乍起，与陆清婉面前的温情判若两人。

    永夜低下了头，“我是为了莫枭。”

    “但你没有杀死肖青岩，凭什么要见莫枭？肖青岩已经是你心中的梦魇，你破不掉这一劫，敌不过莫枭一剑。”

    永夜疲倦的眼神闪出一丝惊慌。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温陌寒，因为刚刚那一瞬，他感觉到了莫枭的存在。

    “所以我不战而败了吗？”永夜认真地看着他。

    温陌寒的声音更加冷，“肖青岩坏了八门规矩，是不应该存活在这个世上的，如果莫枭忍不住出手了的话，你就再也不配与他切磋较量，只能止步于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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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急色

    永夜离开时留下一句“我会回来找你”，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陌寒翻墙进了小院时，就见陆清婉在小院中等待着她。

    慑人的杀意迅速收敛，温陌寒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朝她走去。

    即便如此，陆清婉也能感受到他刚刚骇人的冰冷。抚了抚身上的鸡皮疙瘩，她立即让绿苗给自己拿个毯子来，“突然冷得过分，你也再多穿点儿。”

    温陌寒本想把她抱在怀里，为她取暖。可见陆清婉诧异、审度的眼神，还是放弃了这份冲动。

    把绿苗拿来的毯子裹在身上，陆清婉还不忘喝了几杯热茶，“你刚才是不是又……那啥了？”

    杀人这两个字，陆清婉还是不愿出口的。

    温陌寒苦涩一笑，拨弄几下她的长发，“是把永夜赶去追杀肖青岩，暗八门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

    陆清婉眼前一亮，她本还在担心这一件事，“你说，他就听了？”肯定没那么简单。

    温陌寒点了点头，“你也不必再耍他，他已经知道莫枭是何人了。”

    陆清婉有些意外，“你不怕宫中那位知道莫枭的真实身份？”

    “他知道，或许会对我更放心。”

    温陌寒这话理智又苦涩。

    让陆清婉更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纠结与不易。

    给他倒了一杯茶，陆清婉也说起陆锦方的事情，温陌寒轻应一声，并没有喝茶，而是情不自禁地抓着她嫩白柔荑，舍不得放开。

    “永夜你不必挂在心上，我会留几条线索，让温旭宁去查吴昊峰，你只要安安稳稳地度过这半年，只等着嫁给我就好。”

    温陌寒提到“温旭宁”的名字时，语气还有些异样调侃。

    显然他已经知道陆清婉刚刚见过那个人，不希望她再与这个人有任何纠葛了。

    “我也不想见到他，是他直接找上门来。不过我都听你的，这半年我不会再惹是非……不过我想惹也惹不到，很快就有教习嬷嬷被派来教我规矩，我单应付宫里的刁难就不容易了。”

    陆清婉撅起的小嘴很委屈。

    想到教习嬷嬷，温陌寒也有些别扭，“不如我们什么都不要了，远走高飞，做一对神仙眷侣？”毕竟对教习嬷嬷这等恐怖的存在，温陌寒也敬而远之。

    陆清婉犹豫了下，摇摇头，“好歹先把将军夫人的名分挣过来，何况，我还想查出到底是谁对我母亲动了手。”

    虽然温陌寒已经告诉她，生母离世的原因，就是知道了温陌寒的身世。

    但到底是谁下的毒手，始终是陆清婉心头的一根刺。

    温陌寒感觉她裹了毯子的身子也霎时一紧。

    这不仅仅是身体发冷，更是心中冰冷。

    将她拦腰抱起，温陌寒直接进了屋中。

    “喂，我们虽然被赐婚，可还没正式……你不许……”陆清婉有些慌，更没想到他会这样？

    温陌寒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我是看你身子在抖，进来更暖和而已。没想到你这么急色，我倒是有些盼着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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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羞遁

    陆清婉又是羞愤至极的给了温陌寒一顿小拳头。

    羞涩的面庞好似能滴出血水，红润充满勾引，让温陌寒无法压住内心焚烧的火，虽然不舍得与她分开，也还是懊恼地早早离开陆家。

    看着温陌寒灰溜溜地离去，陆清婉笑个不停。

    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狼狈，在这一刻，才觉得他似乎更真实一些。

    离夜深还早，陆清婉并没有睡意。

    绿苗陪着她在床上聊天。

    “今儿姨太太来这一趟，不仅是老爷，几位姨娘也都被震住了，晚上悄无声息没动静儿，连李姨娘都不再絮絮叨叨了。”

    “我也没有想到姨母会说得那么直白，让父亲哑口无言，还不上嘴。”

    陆清婉感叹一声，倒是笑了，“不过有长公主愿意出面为我做靠山，想必宫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难为我，对我来说是件好事。”

    绿苗提到新夫人，“按说新夫人是应该在您出门子之后再入陆家，这匆匆忙忙地进门也的确没什么体面，不知道田家那位娘子是什么心思。”

    “看样子父亲对田娘子很合心意的，否则姨母说出那话来，他定会一口把事情推了。”

    陆清婉感叹两声，“男人都是薄情郎，也不知咱们这位以后会不会也是这样。”

    绿苗顿时把她心思弃了，“咱们姑爷可不会像老爷那么薄情，大姑娘您不要胡乱瞎想。”

    “不过往后也要注意一些，能不见的人便不见，这半年咱们就安安静静地过。”

    想到他刚刚狼狈逃走的样子，陆清婉望向窗外圆月，露出对未来期盼的笑，“倒是开始盼着下雪了……”

    ……

    温陌寒离开凤都城五日之后，皇帝颁布圣旨，新收复之地赐名为：华严城，并派驻一批官兵赶往此地屯民戍边……

    陆锦方被赐监察令官，下月启程，奔赴新地。

    陆靖远得知这个消息半喜半忧，不过儿子能有出息，他也甚是欣慰。

    千叮咛万嘱咐一通，陆锦方也不领情。

    姨娘们则准备衣食住行之物，争取让陆锦方到那片荒凉之处别受什么委屈。

    陆清婉最实惠，直接给了银子。

    “那等穷山恶水之地，千万不要吝啬。凡事睁一眼闭一眼，不要过度较真。”

    之前叶三儿被陆锦方给撵回来，这一次陆清婉执意要他跟随伺候，“监察令官身边不可能没有个使唤的人，很多你不方便做的事情，可以让叶三儿去周旋。”

    陆锦方虽然露出几分不耐烦的样子，但陆清婉的话，他还是认真的听了下去。

    “我下个月便离开凤都了，你大婚之时恐怕也不能回，不能背你出门子。你让楠哥儿这段日子多吃点儿，猛劲儿练一练，反正能把你背上花轿，不落地就行。”

    女眷出门，是要娘家兄弟背着上花轿。

    陆清婉没想到陆锦方心里居然还记着这件事？一时离别的伤感有些重，她倒是眼圈有些红了。

    “这种事不用你多操心，有没有你背我出门子，我都会过得好。你在那边一定要护好自己，不能立功争光也别丢了小命，咱们家上梁就没什么出息，下梁也别过度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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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嬷嬷

    陆清婉几句歪话，把离别的伤感彻底击得粉碎。

    陆锦方斥她一句“不正常”，便心中温暖离去，准备踏上新生涯。

    宫中派了教习嬷嬷到陆家半个月之后，田娘子无声无息地进了陆家的门。

    毕竟是陆家的新夫人入门，陆靖远格外低调地请了一次酒。

    没有大肆请邀宾朋，只摆了五桌家宴。

    把媒人工部尚书以及曲家的亲眷请来，又给了田娘子娘家一笔丰厚的抚慰。

    这一次新媳妇儿娶得有些过度低调，也是没法子的事。

    陆清婉可以不在意这位田娘子入门，姨娘们却是不能有半点儿懈怠的。

    翌日一大早便去了夫人的院子立规矩。

    陆清婉听绿苗说起时，不禁感叹府内的日子恐怕不能消停了。

    “你稍后过去告诉一声，今天中午我与夫人一同用午饭。毕竟是刚入门子的第一天，我如果连面都不露的话，又要被父亲训斥了。”

    陆清婉早就起身做功课。

    如今有教习嬷嬷在身边，每天抄经、读训、女红赏析是必不可少的。

    陆清婉坚持了半个月，与嬷嬷相处若即若离，虽然互不顺眼，倒是也没出什么太大的争端。

    绿苗福身应了一句“是”，规规矩矩地去夫人的新院子回话。

    如今有教习嬷嬷在，她们这些陪嫁的丫鬟也在跟着挨训，行事说话再也没有之前的随心所欲，连走路的姿势都要轻缓慢步，不可随意摇摆。

    绿苗离开，陆清婉又继续抄经。

    她虽然心中怒骂这一篇经文抄完就能成圣人？可这位嬷嬷乃是皇后娘娘特意派的，无论看在谁的面子上，她都不会轻易招惹。

    严嬷嬷看着陆清婉一笔一划地写着，她则在一旁摆起了香。

    虽说陆清婉的“婉凝阁”在凤都甚是有名气，可宫内焚香的规矩，嬷嬷也还是要教习一二。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陆清婉描完了经文的最后一笔。

    刚要抡起胳膊甩一下手，便听严嬷嬷在身后“咳嗽”两声，她也只能把手规规矩矩地撂下了。

    “虽说清婉姑娘也曾开过香铺，据说调香的手艺，连太后娘娘都点头赞许。但宫中的规矩，你也还是要知晓一二，以免短了见识，被外人耻笑。”

    严嬷嬷刚要拿起焚香炉，陆清婉便道：“有句话还是要先问一问嬷嬷，我也不是嫁入宫中，为何要学宫中的规矩？这倒是从没听说过。”

    陆清婉自认女红不行，诗文不巧。

    可是说到调香这件事还被人鄙视，她只能判定这严嬷嬷就是故意的了。

    严嬷嬷眼眸清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嗤笑，“这倒也不是必学之项，而是怕清婉姑娘将来进宫，有心卖弄之时，再在诸位主子面前露了怯，给镇国将军府丢了体面便不好了。”

    陆清婉突然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

    她就在等着这位严嬷嬷故意找茬打她的脸。

    却没想到会在她最擅长的调香一事上做文章？

    虽说这人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但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可不一定。

    陆清婉忍了半个月，倒是有心挑衅一下。

    若是在这件事情上认了怂，无论婉凝阁她还管不管，这铺子也没法开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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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致死

    心思这般落定，陆清婉没有再似之前那般听之任之。

    “卖弄这种事情我倒的确是喜欢的。但迄今为止还没有被人指出错漏来。”

    她话锋一转，问起严嬷嬷，“不知嬷嬷在调香一事之上，有什么成就可言？清婉倒是愿闻其详。”

    严嬷嬷似乎没有想到陆清婉会这般犀利地反驳，“在宫中，老婆子的调香手艺，还是得到纯嫔娘娘赞许的。纯嫔娘娘寻常陪太后娘娘熏香，都会点我前去侍奉。在宫中，没有其他宫女侍从的手艺能超过我，不知这一点，可否成为教习清婉姑娘的资本呢？”

    “既然如嬷嬷所说，为何我上一次进宫侍奉太后娘娘之时，没有见到您？”陆清婉直截了当。

    严嬷嬷的脸色有些尴尬，“上一次事出有因，不容我们前去侍奉的。”

    “原来如此……”陆清婉故作恍然，“那我倒是要向嬷嬷请教一番了。”

    陆清婉拿出了几款香，“不知嬷嬷可否看出这些香是由什么香料炼成？”

    严嬷嬷眼眸不屑，走过去拿起闻嗅两下，便说出香料的名称以及炼制的手法。

    从她自信的模样和话语中，陆清婉倒是有些惊讶，因为这嬷嬷的造就的确不简单。

    一连分辨了十六种香，严嬷嬷眼眸闪过一丝不屑道：“这等雕虫小技之物，清婉姑娘也拿出来，已经有失体面了。”

    陆清婉倒是没认怂，又拿出来几种香。

    严嬷嬷也没怯场，的确又把其中的香料分辨出来，甚至连做法都说得格外详细。

    “……我好歹也在宫中侍奉了三十年，单是这年份，都已经超过姑娘年龄的双倍了。”

    严嬷嬷高傲地仰起头，“而且我接了教习的任务来，纯嫔娘娘还特意与我说起清婉姑娘爱好调香，让我多加留意。”

    “只是……姑娘这手艺实在拿不上台面，也不知您到底是怎么帮了镇国将军立功杀敌，这不妨让人有些怀疑姑娘的真本事了。”

    “你……”秋兰有些火大。

    这些天她们受这严嬷嬷呼来喝去的调教也就罢了，如今她怀疑大姑娘的功勋是假？这便影射姑娘和镇国将军有欺君之罪，是绝不能容的。

    陆清婉抬手，示意秋兰不要顶撞。

    她也终于明白严嬷嬷想要挑刺的重点在何处。

    这已经不仅仅是给她一点刻板教训，而是要致她于死地了。

    “嬷嬷的怀疑，我也不敢苟同。毕竟这些香料都是我送过宫中，也公示过方子的物件，您看到背下来，也不是一件难事。”

    陆清婉起身活动下手腕，“我如何帮镇国将军立功，倒也没有必要和你细说清楚。经书抄的有些累了，我先歇息片刻。午饭过后再向嬷嬷求教。”

    陆清婉说话之时，已经步出小院，奔向正堂而去。

    秋兰跟随在后，走远一些才不满意道：“大姑娘，您居然不驳死她？若她把话传了出去，您可就被动了！”

    陆清婉一派轻松无邪道：“我就在等着她把话传出去，她若不传，我反倒没有机会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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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夫人

    陆清婉此时已经到了前堂，田娘子正在听陈姨娘交代府内中馈之事。

    看到陆清婉在院中露了面，田娘子打断了陈姨娘的话，更是起身迎陆清婉进来，“刚刚还想着派人去问一下大姑娘午间想吃什么，你就已经来了。”

    田娘子侧头朝外看了看，没有看到教习嬷嬷露面，“嬷嬷怎么没有跟随在大姑娘身边？不知是否要派人去请一下？”

    田娘子还穿着大红色的新袄，发髻上插着鲜艳的牡丹花簪。

    五官清秀儒雅，虽已是妇人年纪，却仍羞涩含蓄，毫无半老之意。

    陆清婉除却昨天行礼之时见过一面，今天是第一次与田娘子说话。

    如此看来，这位新夫人倒是个外柔内刚的角色。

    “夫人不必过度关注嬷嬷，我会让丫鬟们侍奉好的，您处置府中之事已经很繁忙，我这边不多劳您操心，需要时我也不会客气，会直接来找您的。”

    陆清婉从绿苗的手中拿过一个锦盒，是她给田娘子准备的礼物。

    田娘子接过之后很是欣喜，打开来看，是一柄珐琅玛瑙梳。

    她脸色僵了一下，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是喜是忧，表情有些复杂。

    陆清婉直接问道：“怎么？是不是触了夫人的忌讳？您可以直接说出来，往后大家心中有数，就不会再犯错了。”

    田娘子苦涩地摇了摇头，“是大姑娘的礼物太贵重，如此一比较，我准备的礼反而有些拿不出手了。”

    她只给陆清婉准备了一支鎏金簪。

    这还是特意打探了陆清婉行事高调，选了最好的一件。

    没想到对比起来，还是渣都不算。

    陆清婉一时愣住，她倒是忘了，田娘子出身一般，而且还寡居多年，没什么太多积蓄。

    她选了珐琅玛瑙梳子，只想着别被挑剔敷衍，却忘记了这也有可能打了人家的脸。

    “这倒是我的疏忽了，还望夫人不要介意。”

    陆清婉拿过来田娘子送的礼，“礼物不在贵重，而是在于心意。往后陆家还要依靠您来操持，就请您多多费心了。”

    田娘子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

    “大姑娘通情达理，并不是外人所传的那样刁钻刻薄，看来还是曲灵曲裳姐妹说得对，倒是我多心，显得有些狭隘了。”

    “虽然是初见，但我也听曲家姐妹提到您，样样夸赞都说好，倒是不觉得夫人陌生了。”

    陆清婉几句话交涉下来，倒是对田娘子有些许好感。

    看来老爹渣男归渣男，选人的眼光的确不错。

    “离午饭的时间还早，我先去大厨房看一看，夫人与陈姨娘继续说正事儿，我过一会儿再来。”

    陆清婉说完便带着丫鬟们离开了正堂。

    也是在刻意回避她们讨论府中事。

    田娘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也明白这是在故意给她空间立威，不会插手。

    她正了正神色，才又恢复了正室夫人的和善严谨，与陈姨娘继续说起中馈的账目来。

    大姑娘亲自到厨房，厨娘们自当不敢怠慢。

    温陌寒让她选的那两个厨子在陆家可谓大放异彩。

    不仅手艺让陆清婉认可，也让陆家人大饱口福。

    陆锦方离开凤都的那几天是大吃特吃，他最舍不得的倒是这番美食，而不是家人。

    陆靖远骂了他好些天，说他是个白眼狼。

    可是如此美味，谁又愿意放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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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生事

    陆清婉点了几道两位大厨的拿手菜，也特意说了是要请新夫人品鉴一二，刻意地给田娘子撑一撑场面。

    毕竟是因为她和温陌寒的婚事，才让田娘子如此委屈地进门。

    归根结底，这也算是她的长辈。

    陆清婉虽然心中不喜欢新夫人进门，那也是多重原因，与她生母过世也有关。

    但她却不愿意让下人们也对新夫人怠慢。

    毕竟也是四品府邸的新夫人，往后是要陪着陆靖远出去应酬的，倘若在府中都立不起来，在外就更让人笑话了。

    有陆清婉特意安排，这一顿午饭鸡鸭鱼肉皆不少，连鲍鱼汤羹也是特意熬了上桌的。

    田娘子被陆清婉如此高看，很是欣慰。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和谐美满。

    陆清婉喝了消食的茶，便准备回了小院中继续和教习嬷嬷习课。

    只是她走了半路，被李姨娘给拦住了。

    “有什么事快说，嬷嬷那边还在等着。”

    陆清婉一直对李姨娘很冷淡，而且她也不希望新夫人进门，李姨娘还刻意搞事情。

    李姨娘讪讪地道：“若不是涉及到楠哥儿的事，婢妾也不敢来骚扰大姑娘。今天一早，婢妾就给新夫人敬茶，新夫人给了赏，而且还问起楠哥儿在长公主府上的事情。”

    “婢妾便告诉了夫人，楠哥儿的事情一直由大姑娘负责，不容婢妾插手。但夫人好似有心把楠哥儿的事情接过去……婢妾这心里没底啊。”

    陆清婉揉了揉额头，“新夫人进门，把楠哥儿的事情接过去也理所应当，你有什么可怕的？”

    “可楠哥儿一直是姑娘您管着，她突然插手……”

    感觉到陆清婉的眼神有些不耐烦，李姨娘也不敢再拖延，直接把心里话给说了，“婢妾是真的担心她瞎管，而且楠哥儿向来最听大姑娘话的。您若放手不管，交给了新夫人，婢妾心里不愿，楠哥儿恐怕也不愿。”

    “你这心思也实在够狭隘的，而且也有些脏。”

    陆清婉直接就把李姨娘给怼了，“你不就是怕新夫人对楠哥儿暗下手，故意给他苦头吃么？你当所有人都像你一般傻？”

    李姨娘顿时不满，“婢妾可是楠哥儿的亲娘，当然要担心。”

    “抛开楠哥儿应该唤新夫人一声母亲不说，你归根结底也只是姨娘，没得整天把亲娘挂嘴边。你不说，楠哥儿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还能弃你不管吗？”

    陆清婉感觉到远处有人在盯着，她也没有让绿苗赶走，继续训斥李姨娘，“何况楠哥儿已经是公主府的人，未来怎么发展，是长公主殿下说的算，连我都只是提议而已，你又跟着瞎操什么心？”

    “长公主殿下的学堂内有那么多学子，很可能就把楠哥儿给忽略了，大姑娘也不能不管啊。”

    李姨娘壮了胆子道：“而且方哥儿已经被温大将军给安排了监察令官，楠哥儿也是他未来的小舅子，婢妾是寻思……楠哥儿能不能去国子监读书？那里可比外学堂要有出息得多，就请大将军帮忙说句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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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处事

    陆清婉听了这话，脸色瞬间更冷。

    原本就知道新夫人进门，家里人的心态会有变化。可她却没想到李姨娘会要楠哥儿去国子监读书？

    “这事儿是谁建议你来找我说的？”

    依照李姨娘的心性，她还真不见得能想到这一点。

    李姨娘神色一震，讪讪地道：“这是昨天喜宴时，夫人的娘家兄长提了一句……婢妾也是觉得，咱们家如今好歹也是四品的府邸，没得孩子还去长公主府的外学堂做个下人，其实也就是咱们未来姑爷一句话的事而已。”

    陆清婉瞬间笑了，“原来我辛辛苦苦把楠哥儿送去公主府的外学堂，在你眼中就是去做个下人。既然如此，以后的事情我一概不管。父亲都已经是四品官职了，你去求父亲，求夫人的娘家兄长。”

    陆清婉看向一旁的秋红道，“稍后就去把楠哥儿接回来，再把今天李姨娘说的话告诉给父亲和夫人。”

    她慢悠悠地往院子里面走，“呵，国子监，还真是个好地方呢。”

    李姨娘还想追着说，秋兰一道长鞭子就把她给吓住了。

    陆清婉即便回了院子，也能听见李姨娘在外面哭嚷求喊的叫声。

    芳翠禁不住埋怨道，“对楠哥儿上学的事情，她都闹了好多次了，好像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会害死楠哥儿一样，怎么就这样没良心？记吃不记打？”

    “显然是昨天想在娘家人面前炫耀一番，被人两句话给怼回来，便心中纠结的不平衡了。”

    陆清婉太了解李姨娘喜爱炫耀的虚荣性子。

    “而且父亲从六品升了四品官，别看家里没有任何变化，人的心态是会变的。”

    她看向了芳翠道：“我不管旁人怎么想，你们几个是要随我去将军府的，这半年内尽量低调，不要被人拿了短处。”

    芳翠立即答应道：“奴婢心中省得的，最近这女红被嬷嬷骂了狗血喷头，根本不敢张狂。依奴婢看，姨娘们就是这一年过得太舒坦了，她们才应该被嬷嬷教教规矩。”

    “那规矩也不是咱们应该去立的，是要新夫人做主。”

    陆清婉又重新润笔，继续抄写经文，“我倒想看看，今天这件事，夫人和父亲会怎样处置了。”

    秋红很快就把楠哥儿给接了回来。

    李姨娘没想到陆清婉真的下了狠心，顿时拽着楠哥儿去她院门口哭天抹泪。

    严嬷嬷本就是来陆家挑刺儿的。

    李姨娘这么一闹，严嬷嬷当场快把她训得恨不能直接找根白绫子吊死。

    田娘子立即赶来给嬷嬷道歉，待陆靖远归来之后，夫妻二人私谈几句，李姨娘就被彻底禁足，只派个丫鬟伺候着。

    楠哥儿的事情没有再来找陆清婉，而是陆靖远亲自把他送回了外学堂。

    田娘子让陪嫁妈妈来告诉陆清婉一声，妈妈只是把话传到，多余的一句没说便回了。

    陆清婉倒是对这位田娘子高看一眼，不卑不亢，凡事也拿捏有度。

    “这田娘子不是个软怂的性子，第一天就会借我的手收拾了李姨娘。姨娘们的日子恐怕都不会太好过，但陆家或许真能有些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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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问罪

    陆清婉不再惦记陆家的事。

    因为没过几天之后，凤都城传起了一股流言蜚语。

    说“婉凝阁”的香都是雕虫小技，陆清婉这位东家的调香手艺在教习嬷嬷面前渣都不是。

    这么差的手艺，能帮镇国将军立大功？

    于是猜测内幕的传言越说越凶，就差指着陆清婉说“欺君之罪”了。

    陆清婉如今不能随意离开陆家，所以这些传言是陆钰凝找机会和她私说的。

    陆清婉却让妹妹不必惊慌，该干什么干什么。

    她本人好似根本没听过这道传言一般，仍旧在家抄经读训，对严嬷嬷爱理不理。

    终于，这传言闹得过凶，在某些人刻意的引导之下，宫里的娘娘们也“知道”了。

    事情还牵扯到温陌寒，好似温陌寒在故意纵容陆清婉欺君，这就不是一件小事。

    皇后娘娘只能把严嬷嬷召回宫中仔细询问。

    严嬷嬷自当说出陆清婉的调香手艺的确普普通通，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一时间锋头全部指向陆清婉，更是暗指温陌寒被美色迷惑，纵容欺君。

    事情闹得实在太凶，纯嫔适时地提议，把陆清婉召进宫里来问问。

    陆清婉接到皇后娘娘召见时，甚至连衣裳都没容她换上一件，就被公公们直接带走，直奔宫中。

    这一次入宫，陆清婉可没有那么好的待遇，毕竟娘娘们是抱着审问的态度召见。

    陆清婉也不在意，因为这一场鸿门宴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而且她还推波助澜了一下，否则谣言也不会这么快就传入宫中……

    不过也恰好是温陌寒不在凤都，否则又要说她胡闹。

    但陆清婉实在是不喜这严嬷嬷继续在身边停留，只能找个法子，让宫内的人闭嘴不说，她也能换一个称心如意的嬷嬷在身边了。

    陆清婉入福坤宫时，不仅皇后娘娘在，太子妃玉姝槿、惠妃娘娘、德妃娘娘还有纯嫔都在。

    “民女陆清婉叩见皇后娘娘、德妃、惠妃娘娘、太子妃安，纯嫔娘娘安……”

    宫殿内侍奉的人很多，但陆清婉叩拜下去时，也看到了站在旁边的严嬷嬷。

    虽然陆清婉无法判断这严嬷嬷是谁的人，但她肯定不与皇后一条心。

    皇后端详了陆清婉半晌，一时间也没有叫起。

    玉姝槿看了皇后眼色不太对，场面也有些尴尬，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反倒是纯嫔主动过去扶陆清婉起身，“这一晃过去许久，你进宫来几次都没能得见。这仔细看看，倒是比那时丰腴许多，更是个俊俏的伶俐人儿了。”

    “纯嫔娘娘又取笑民女，哪里是丰腴，明明是胖了。”

    陆清婉笑着回道：“可惜此次进宫有些仓促，没能给各位娘娘准备礼，还请娘娘们不要见怪。”

    德妃在一旁不屑道：“叫你来，是要问话的，谁还在意你的那点儿礼，说出来让人笑话。”

    “难道不是？民女自当不懂这规矩，也是严嬷嬷教过才懂的，归根结底要给娘娘们赔个不是，免得责怪严嬷嬷没教好。”

    陆清婉直接把事情转了严嬷嬷头上。

    时至今日，严嬷嬷才是最发懵的一个人。

    她不过是把消息偷偷告诉给纯嫔娘娘，谁知转眼连老百姓们都听了这消息，而且还传得如此沸沸扬扬？

    都是在宫里混了多年的老人儿，严嬷嬷若不知有人故意想当捕螳螂的黄雀，就白活四十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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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实话

    皇后娘娘狠狠地瞪了严嬷嬷一眼，不容嬷嬷辩解，她便直接问起陆清婉，“如今人们都在质疑，你是不是真的帮镇国将军立了功。为何会有这样的传言？陆清婉，你要如实到来，因为这已经影响到镇国将军的名声了。”

    陆清婉福了福身，一脸委屈无奈地道：

    “回禀皇后娘娘，民女自从严嬷嬷到府上之后，便从没有离开过陆家。几乎每日都在府中与严嬷嬷抄经、读训，并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传言。”

    她一口咬定不清楚，倒是德妃娘娘在一旁冷呵道：“若不是你说出去的，难不成是严嬷嬷说的？这事儿可就逗乐子了。”

    “民女为何要说？毕竟那谣言传得越凶，对民女和镇国将军的名声都不好，包括那间小香铺的生意也受影响。”

    陆清婉又跪在了蒲团上，“民女也请皇后娘娘和诸位娘娘做主，一定要查出传此谣言的真凶，还民女与镇国将军清白。”

    她这一跪，倒是让殿内的娘娘们都愣住了。

    原本是把她叫来问话的，怎么一转眼，她成了苦主，要娘娘们申冤做主了？

    诸位娘娘看向皇后，皇后则又看向一旁的严嬷嬷。

    严嬷嬷刚刚就没有机会解释，此时又被皇后冷眼相看，她立即上前跪在了地上道：“启禀皇后娘娘，婢女的确是与清婉姑娘讨论调香事宜，她的手艺在婢女看来并不出彩。”

    皇后娘娘没说话，倒是玉姝槿插了一句嘴，“所以，你说这话时，还有谁在身边？”

    严嬷嬷道：“有清婉姑娘的两名婢女。”

    玉姝槿继续追问道：“除她二人之外，你还有谁说过此事？”

    “……”严嬷嬷顿了一下，显然犹豫。

    纯嫔娘娘在一旁把话题打断，“此时再查是谁把话传出去已经没有用，关键是清婉是不是真的帮镇国将军抗敌有功。虽说我曾见识过清婉的香，但也不是亲眼所见，不敢判定水准。”

    她与皇后等诸位娘娘说完，又看向了陆清婉，“不妨你先说说，是如何帮了镇国将军的忙？也让皇后娘娘知晓细节，有底气站出来为你做主。”

    这话绕着弯子，还是在说陆清婉的手艺不行。

    德妃娘娘在一旁道：“本宫也很好奇，怎么只是调了一个香就能帮镇国将军提早收复失地，更有开疆拓土的功劳？本宫还真是见识短，也想学一学呢。”

    “其实民间也都似娘娘这般好奇而已，否则也不会传出那等谣言。”

    纯嫔看向了陆清婉，“清婉，你不妨就在这里说一说，也证实一下是怎么做到的？也让娘娘们开开眼。”

    说来说去，这话题又回到了陆清婉身上。

    陆清婉微微一笑，“归根结底，诸位娘娘还是不信清婉的调香手艺。”

    她看向了一旁的严嬷嬷，“可仅仅因为严嬷嬷几句话，就把民女的技艺判了死，这似乎也有些委屈呢。”

    德妃娘娘冷哼道：“你这话说的，难不成严嬷嬷在说假话？”

    “调香手艺，自当有高低之分，也许民女的香，是嬷嬷看不出门道而已。”

    陆清婉看向皇后道：“原本民女不愿说出来，可却因此被诸位娘娘质疑欺君之罪，那便先请皇后娘娘允民女说句实话，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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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失灵

    陆清婉这话，倒是让皇后娘娘有几分不喜。

    她原本就不赞成陛下赐婚陆清婉与温陌寒成婚。

    因为陆清婉实在出身太低，而且还风头不断，这种女人根本就不适于做一府的夫人，特别是镇国将军夫人。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在这宫里，还能让你把委屈吞回去不成？”

    皇后娘娘虽是不喜地开了口，陆清婉微微一笑，直接道：“严嬷嬷是皇后娘娘指派给民女的教习嬷嬷。严嬷嬷在诗、书、酒、茶等方面都是技艺魁首，唯独这熏香……民女不敢恭维。”

    不等严嬷嬷厉色反驳，陆清婉直接道：“其实她的嗅觉已经失灵，很多气味根本分辨不出。只因为她是宫中派遣，民女不愿揭了短处，却没想到被传出去还造成这么大的误会。”

    陆清婉这话一出，倒是让诸位娘娘都愣住了。

    嗅觉失灵？

    分辨不出气味儿？

    是陆清婉不愿揭短？

    “清婉姑娘不可信口开河，严嬷嬷的调香手艺在宫中八局之内也是数一数二，否则当初皇后娘娘也不会派遣她去做你的教习嬷嬷。”玉姝槿率先开口质疑。

    德妃娘娘在一旁道：“这话倒是有意思了，严嬷嬷是什么水准，宫中自有标定，岂是你说她不行、她就真不行？这话编得有些离谱了。”

    “严嬷嬷侍奉太后娘娘用香多年，是得过太后娘娘首肯的。”

    纯嫔在旁哀叹一声，“清婉，有些话可说，有些话是真不能乱说的。哪怕此事是你有错，皇后娘娘也会开恩轻罚的。你莫不要一意孤行，把事情闹得严重了。”

    ……

    诸位娘娘一人一语，倒是把陆清婉迅速划在胡说八道的行列中。

    陆清婉早已做好准备，怎么会怕？

    “民女不知严嬷嬷之前的技艺有多高超，但她的确是闻不出民女制作的香。倘若诸位娘娘不信，可以现场试一试。倘若严嬷嬷能如实说出，民女自请降罪，认打认罚。”

    陆清婉这般说，娘娘们面面相觑，倒也没人敢拒了她的提议。

    毕竟是要给人家冠罪名，那便要讲究“名正言顺”四个字。

    毕竟陆清婉是温陌寒执意求娶的人，任哪一位娘娘也不会冒失硬罚，犯了忌讳。

    皇后娘娘也知晓这个道理。

    何况严嬷嬷还是她派去的，她更要让陆清婉心服口服，才能压制住其他嫔妃。

    “本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怎么试？你来说。”

    “民女仓促前来，并没有带调好的香，但民女之前拜访太子妃时，曾经送过一盒，其中不仅有香，害怕太子妃有忌讳之物，连配方的香料也详细地标注。”

    陆清婉平淡地看向玉姝槿道：“倘若太子妃还有存留，不知可否拿出来请严嬷嬷辨认一番？民女也不再触碰香物，以示公平。”

    这番说辞，的确公平得无可挑剔。

    皇后看向了玉姝槿，玉姝槿便立即派了几位嬷嬷回东宫取。

    众人等待的功夫，长公主也入了宫。

    陆清婉的姨母并没有跟随身旁，显然是刻意回避，以防陆清婉真的出了差错，可在宫外周旋……

    陆清婉心中记下长公主的好，与此同时，玉姝槿派去的嬷嬷也把香从东宫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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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出错

    玉姝槿派去的嬷嬷们归来，跟随同来的还有太子梁泊尧。

    看到梁泊尧露了面，诸位娘娘们起身行礼，皇后娘娘更是埋怨，“上朝听政已经很累，怎么还不好生休息？不必来给本宫请安。”

    梁泊尧笑着看向陆清婉，“也是刚听嬷嬷们说起这边的事儿，便过来看一看。”

    陆清婉朝梁泊尧福了福身。

    虽然太子没有明说，但显然也有为她撑腰之意。

    皇后娘娘的面色很复杂，更带有一丝埋怨。在她看来，陆清婉根本不值得如此厚待，特别是前阵子居然还在朝堂出风头，岂是女子所为。

    梁泊尧没有再多说，而是看向了嬷嬷们，“不是已经把香拿来了？那就让严嬷嬷试一试。”他的手中是那份配方的名单，粗略地扫了一眼，便递给了皇后娘娘，“儿臣看不懂这些物件，还是母后来瞧一瞧。”

    毕竟严嬷嬷也是皇后派去的教习嬷嬷，所以此事无论于公于私，由皇后执掌是最公平的。

    嬷嬷们燃起了香炉。

    严嬷嬷便上前闻嗅一番，说了几种香料的配置。

    只是她说得越多，皇后娘娘的脸色越阴沉。

    惠妃与德妃对视一眼，也有一些坐不住，走过去求了配方单子一看，这严嬷嬷的确说得和上面的香料对不上号！

    眼见皇后和两位娘娘的脸色都不对劲儿，严嬷嬷的神色也有些慌张。

    她“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纯嫔的脸色又惊又呆，因为她真没想到严嬷嬷居然闻不出香料的味道？

    “去我宫里把香阁上的熏香拿来。”

    纯嫔怀疑陆清婉的香有诈，可她的侍女们去把香和配料单子拿来时，严嬷嬷又出错了……

    一时之间，皇后娘娘的宫殿内鸦雀无声。

    长公主虽然也在，却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皇后惊后便是烦恼地指着严嬷嬷，“你、你给本宫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婢女也不知，婢女真的不知啊。”严嬷嬷自己也看出她说的香料和单子上的配方不匹配。

    可她向来是宫中八局内，嗅觉最好的存在。

    前些天她在陆家还是正常的，怎么进宫之后反而不行了呢？

    “一定是她给婢女用了什么东西，婢女中了招，婢女之前可是伺候太后娘娘的，从未出过错，求皇后娘娘做主、求纯嫔娘娘做主啊！”

    陆清婉始终在一旁没说话。

    其实在她得知严嬷嬷有意污蔑她调香手艺开始，便在她的衣襟上用了清香和迷香。

    这二者混杂相用，一定会影响严嬷嬷的嗅觉判断。

    其他娘娘们不懂也不知其中的小九九，自然会认定严嬷嬷是故意栽赃。

    皇后很是大怒。

    因为严嬷嬷是她派给陆清婉的。

    一时之间福坤宫尴尬得格外安静，就连始终在添油加醋的德妃娘娘也不多嘴了。

    “母后平常是不管这些琐事的，怎么会突然给清婉推荐了严嬷嬷做教习？她似乎不是仪司监的人。”

    梁泊尧恰准时机，在旁边插了话。

    皇后的目光则看向纯嫔，“本宫也不知为何，那便由你来解释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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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究底

    派严嬷嬷去给陆清婉做教习嬷嬷，是纯嫔举荐的。

    当时她便说陆清婉嗜好调香，不妨派一位合她兴趣的嬷嬷去教习，也免得闹出尴尬，让镇国将军忌讳。

    皇后娘娘本就不屑陆清婉，便随意的允了纯嫔的建议。

    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倘若再说没有事先安排，糊弄三岁的小孩子都说不过去了。

    纯嫔立即上前跪在地上，“皇后娘娘明察，妾身当时也是好心举荐，却不知严嬷嬷已经嗅觉不清，险些铸成大错，还望娘娘恕罪。”

    德妃娘娘已知这次事情无法再给陆清婉绊子下，便适时的转了态度，“这八局的人也真是的，难道已经身患重疾也没人发现？这等人若再侍奉宫中误下了香料，还不知会惹出多大祸端。”

    “若不是当面瞧见，妾身的确不敢相信。如此看来，八局的人也要定期考核，不可再似之前那般懈怠了。”

    惠妃娘娘附和地点了头，“寻常也是春夏秋冬四季严查，怎么就如此出错了？差一点委屈了清婉姑娘。”

    皇后看向陆清婉，也不得不下令严惩，给她一个交代，“传令下去，八局的总管赏二十板子，严嬷嬷二十板子赶出宫中。以后四季严考改为每月一次，倘若有隐瞒不报者，直接乱棍打死。”

    侍女、太监们立即应下，把哭号不停的严嬷嬷拖了下去。

    纯嫔一直跪在地上没有起。

    皇后也心中有气，想惩戒一番。

    但是对陆清婉，皇后身为六宫之主，没有必要亲自安抚。她看了一眼玉姝槿，玉姝槿知趣地说了一句：“清婉这次受委屈了。”

    “民女谢皇后娘娘不怪之恩，按说此事也怪民女隐瞒过久，才让娘娘们都为民女担心。往后这等错误绝不再犯，就请皇后娘娘再为民女派一位嬷嬷教习，民女感激不尽。”

    陆清婉做低附小的态度，反而让皇后娘娘更是难受。

    “上一次是本宫为你指派的，还闹出了荒唐事，此次就由其他娘娘指派，本宫不便参与了。”

    皇后看向惠妃和德妃。

    可这二人显然是不想沾上陆清婉，因为各自的皇子在争位之中都与温陌寒有过纠葛。

    皇后便只能看向长公主，“长公主是一直体恤这个丫头的，不妨这教习嬷嬷你来选，本宫也格外放心。”

    长公主虽然一直没说话，可任谁都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既然是皇后娘娘的吩咐，臣自当领命，定为这丫头选一个合适的教习嬷嬷好生教管，就请娘娘放心。”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抬手就想把人赶走，她一刻都不想多留。

    可谁知德妃此时突然开了口，“虽说这严嬷嬷是出了错，但今天主要想问的是清婉到底怎么帮镇国将军立了功？外面的传言还是要有个理由压下去，严嬷嬷的错……还是不便外传的。”

    对外说宫中的嬷嬷出了错，才误会陆清婉？

    那皇后娘娘的体面就彻底丢尽了。

    但又务必有个理由给外界交代，便只能继续揪着陆清婉到底如何帮衬温陌寒说事。

    皇后看向陆清婉，“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还是说个清楚为好。”

    陆清婉抿了下唇。

    只见宫殿内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包括梁泊尧的眼神都有几分探究，显然他今天肯来，也不止是为陆清婉撑腰这一个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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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生死

    陆清婉被这么多人盯着，却还是摇了摇头，“请娘娘与太子殿下恕罪，这件事民女不可告知，无论外人如何传言，民女都不能漏出半个字。”

    德妃有些焦急，因为她有心为九皇子探究一二，“如今外界传言已经侮辱了镇国将军和你的名声，你打算置之不理、全然不顾？”

    陆清婉直言道：“镇国将军为大梁胜战而归，这等小儿传言是无法诟病他为大梁立下的功勋。”

    惠妃好奇地问，“那你呢？你若放任谣言越传越凶……女子之辈，还是要在乎名声二字的。”

    陆清婉苦涩地摇了摇头，“民女的名声历来便被传得沸沸扬扬，不堪入耳，不必在意这一次。”

    “哪怕你那小香铺子受影响也不在意？”

    “香铺不过是个玩乐之物，倘若无人光顾，关了就是，没得为个铺子更多耗费心思。”

    陆清婉执意不肯说，倒是引得诸位娘娘和梁泊尧好奇。

    德妃冷呵一声，“本宫也没想到，居然还有在宫中问不出的话，真是无奇不有。”

    陆清婉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一时间场面又冷了下来，让梁泊尧对她审读的目光更重了。

    皇后娘娘仍执着于谣言无解，刚要开口时，匆匆进来一位小公公。

    给诸位主子请了安之后，他便凑到皇后娘娘的耳边低语几句。

    皇后再看陆清婉的眼神有些诧异，随后便转了话题，好似刚刚的事情从未发生。只让长公主再为陆清婉选一位教习嬷嬷便让众人散了。

    德妃与惠妃对视一眼。

    刚刚回话的小太监她们都认得，那是陛下身旁王公公的小徒弟。

    显然此事是陛下传旨不可多问。

    难道这陆清婉真有点门道，帮了温陌寒立下大功吗？

    众人揣着心中疑惑各自离去。

    陆清婉则跟随长公主出门，直奔长公主府。

    二人一路上也没有说话，一直回到长公主府的正堂之中，陆清婉看到姨母之后才长舒口气。

    “多谢长公主殿下仓促前往，您的恩德清婉铭记在心上了。”

    长公主点了一下头，看陆清婉的眼神更是复杂，“也幸好你今天抵抗住娘娘们的压力，没有把事情说出来……”

    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陆清婉。

    因为是陛下召长公主匆忙进宫，还给了她判定陆清婉生死的两个抉择。

    陆清婉与其对视片刻，瞬间懂了长公主话中之意，

    从鬼门关又走了一遭，她反倒笑得更欢了，“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臣子也是陛下的臣子，旁的清婉不懂，这一点还是清楚的。”

    无论娘娘们在后宫多么风光无限，只要皇帝一句话，她们便可瞬间被打落深渊，再也没有复起的可能。

    这是女人的悲哀。

    但却又有很多女人趋之若鹜。

    长公主感叹地摇了摇头，“你若是个男子，成就不见得在温陌寒之下。”

    能看清这一点的女人不多。

    更多是想趁势逢迎，哪一位都不敢得罪。

    “这话清婉也一直都想说于殿下。”

    陆清婉乖巧地撒娇道：“所以殿下准备为清婉选一位什么样的嬷嬷？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等他归来，再也不想惹出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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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磨合

    陆清婉临走时，长公主让她带走了一名嬷嬷。

    而且还特意交代，这位嬷嬷是要跟她一同嫁去将军府的。

    虽然长公主没有直说，但陆清婉已经能从话语中品出点异样的滋味儿。

    恐怕这嬷嬷不是长公主选的，而是陛下选的。

    不过是在她和温陌寒的身边放一双眼睛。

    带着嬷嬷一同回了陆家，父亲、田娘子和姨娘们急迫得不得了。

    看到陆清婉安然无恙地归来，还带了一位新嬷嬷，陆靖远长叹了几声，才缓平了情绪。

    “父亲不必担心，只是把我叫过去随意地聊聊，还给派了一位新的教习嬷嬷—常嬷嬷。”

    陆清婉含糊地把入宫之事敷衍过去，引着常嬷嬷上前与大家相识。

    宫中派来的人，陆靖远自当连声称好，随后又吩咐大厨房去做一桌席来招待常嬷嬷。

    “太仆寺还有事，我先处理一下。家中事务就交给夫人和常嬷嬷，辛苦二位了。”

    田娘子送陆靖远出门。

    陆清婉则带常嬷嬷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丫鬟们接连上前拜见新嬷嬷。

    常嬷嬷看似是个和善的性子，很快便与丫鬟们打成一片。

    陆清婉回到屋中洗漱，绿苗伺候时，嘘声问道，“严嬷嬷被宫里拿下了？”

    对严嬷嬷动手脚，绿苗是唯一知道的人。

    也不是陆清婉不信任另外几个，而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免出现纰漏。

    陆清婉轻轻点了下头，“已经被赶出宫中了。”说到这里，她不忘叫来方青阳，让他去请奶娘盯一下严嬷嬷被赶出宫中之后的去向。

    这件事情是她使了诈，严嬷嬷如果落到有心人的手中，还是有可能扳回一局的。

    陆清婉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交给奶娘处理，她再安心不过了。

    绿苗仍旧担心外界的谣言，“总要想个办法压一下，任凭发展下去，还是对大姑娘不利的。”

    陆清婉仔细思忖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急，我们再等一等，或许不用我们出手，有人会把这件事情解决的。”

    如果常嬷嬷是皇帝派来的人，她便只能安心在家，什么都不做。

    毕竟是要陪她嫁入将军府的人。

    磨合，也是需要时间的。

    不出陆清婉所料，没过两天，府衙便抓了一批造谣陆清婉调香手艺与质疑温陌寒欺君之罪的人。

    当街砍头示众。

    那掉下的脑袋惊了所有吃瓜群众，再也没有人敢拿此事当个谈资，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

    而不仅是百姓们闭上了嘴，连各大府邸和宫里也都没人再说。

    显然这是皇帝下了命令。

    还有谁那么不长眼，去触碰陛下的逆鳞呢？

    陆清婉在家中倒是过得比较悠闲。

    常嬷嬷虽然也教了礼规技艺，但她却并没有强行要求陆清婉，只对丫鬟们的要求比较严。

    特别是绿苗和芳翠，她二人毕竟是侍奉内间的大丫鬟，将来也是要管将军府的其他人，不可能随心所欲，务必严格起来。

    事情告一段落，初冬下了第一场雪。

    陆清婉写了一个纸条，让“疾风”和“云移”传去给温陌寒。

    距离二人成亲的日子，又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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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揭秘

    元旦前夕，凤都城倒是发生了不少大事。

    严嬷嬷当初说是二十板子赶出宫，但陆清婉后来得知，严嬷嬷根本没能挺过去，直接就被打死，其实也是被灭口。

    温旭宁娶了国公府的聂灵芸过门，朱云黛为侧室，当天一同入侯府。

    而九皇子与右相府的嫡小姐也已完成订婚的礼，只等来年夏季才举办大婚之喜。

    陆清婉和温陌寒的婚期订在了来年的三月十五。

    礼部与宫内八局忙得滴溜乱转，陆清婉却在温陌寒归来之后，过得格外舒坦。

    将军府依照她的心意重新修缮，温陌寒要陆清婉到这里看看成果。

    其实是牧尘猎了些许野味归来，一众人想在将军府吃烤肉而已。

    陆清婉连常嬷嬷也一并带过去，丝毫没有把她当外人。

    常嬷嬷是要跟随嫁到将军府的人，来到此处自当把府中需要的下人从人数到编制全部列了出来。

    选人、训人、安排人。

    陆清婉一丁点儿都没操心。

    看着常嬷嬷带绿苗和芳翠在一旁吆喝着，她则与温陌寒在院落中大吃特吃。

    冬季的野味都肥美，她吃得满嘴流油，丝毫没有一丝一毫的将军夫人做派。

    原本常嬷嬷有些担心，可见温陌寒宠溺纵容，便也只能视而不见。

    “说起来，永夜已经离开好几个月，也不知道肖青岩到底死没死？还有那个吴昊峰，已经被抓进了大理寺牢中，他还能轻而易举的杀人逃走，实在太丢大理寺的体面了。”

    陆清婉心中仍记挂着这几件事。

    如若没有一个定数，她始终不能彻底放心。

    温陌寒却一丁点都不担心，好似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他们越乱，咱们不就越开心？那一批聘礼你想好怎么消耗了么？”

    聘礼都在红霞山谷。

    运回的已经让奶娘找人重新打造，成了新的首饰物件。

    “都已经和我的嫁妆放置一起，之前我便也将老物件翻新，混在一起看不出。其余的只能等暗八门彻底有了定数时再有动作。”

    陆清婉之所以关心肖青岩死没死，也是为了这一批人她能不能用。

    虽然莫枭是死门门主。

    可她并不需要太多杀人的人，而是需要做事的人。

    如今她的身边只有奶娘、阳哥儿能帮忙，祖宅那边一直想回却没回去过，大表姐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不急，慢慢来，反正我的都是你的，你心中有数就好。”温陌寒喝了两盅酒驱寒，怕陆清婉冷，便把大氅披在了她身上。

    陆清婉看出他情绪有些不对，伸手抚了下他蹙紧眉头的皱痕，“可是宫中又找你麻烦了？”

    温陌寒轻声道：“太子的身体不对劲儿，不知能不能熬过这一冬。”

    陆清婉的心一惊，“其他人也知道了吗？”

    “只是我的直觉。”温陌寒把她的小手攥在大手之中，“我怀疑有人给他下毒。”

    “你怀疑是那……位？”陆清婉不敢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温陌寒轻声道了一个“是”，“而且有人很想把十几年前的事情翻出来，置我于死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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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懒愚

    天色不早，常嬷嬷即便没有提醒，陆清婉也知道应该回去了。

    夜晚躺在床上，陆清婉想着温陌寒今日说过的话。

    倘若那个秘密真的被揭开，会引起多么大的影响？

    陆清婉思忖许久都猜不出。

    因为这不是她能设想出的事情。

    心思有一些烦躁，陆清婉也不知何时才睡了过去。

    翌日清早醒来，她便接到绿苗递来的一封帖子，“是宣平侯夫人想请您去一趟。另外祖宅也来了信，大老爷和二老爷、姑太太几家人想到凤都来过除夕。老爷一早答应了，夫人特意派了妈妈来转告您一声。”

    陆清婉点了点头。

    父亲续弦新夫人，按道理祖宅是应该来人的。

    但当时为了刻意把事情压得没有风波，所以才没让祖宅的人一起来庆贺。

    如今老太太也在凤都，大伯父、二伯父和姑母来凤都过除夕也是合情合理。

    “夫人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咱们院子不需要插手。你稍后再去正院问问夫人，大表姐是否也来凤都，还有姑母此次到凤都还回不回去？心中有数。”

    绿苗应下之后，便问起宣平侯夫人的请邀，“什么时候去？奴婢也好去给回个消息。”

    陆清婉想到那位老妇人，心中百感交集，“下晌吧，下晌我们先去一趟香铺，然后再过去。”

    绿苗前去回信儿，陆清婉洗漱吃过早饭之后，也没有继续抄经，而是与常嬷嬷一同喝茶。

    余香袅袅，冬茶暖身。

    陆清婉一直都很喜欢常嬷嬷煮出来的茶，清新入口，丝毫不腻。

    这手艺她始终想学，却始终不伦不类。

    仔细想想这也是一门大学问，不是她这等心中万千牵挂的人能轻易摆弄的。

    与常嬷嬷说了下晌要去一趟宣平侯府，陆清婉自当是希望她一同去。

    这段日子她去任何地方都会带常嬷嬷在身边，常嬷嬷偶尔提点一二，也的确让陆清婉学到了不少东西。

    只是提出“宣平侯府”的名字，常嬷嬷的脸色僵了一瞬，“宣平侯夫人的性子有些怪，她并不喜欢外人入家门。下晌姑娘带着绿苗去便好，我在家中教芳翠双面绣法，这针法她想学很久了。”

    陆清婉微微有些意外。

    但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故事，她也没有强迫，“能成为嬷嬷您的弟子，就算手被扎得千疮百孔，她也是高兴的。”

    常嬷嬷微微淡笑，“笨是笨了点，但好在不是说一说就哭的丫头，可教。”

    陆清婉被常嬷嬷摸底的同时，她也在观察着常嬷嬷，“所以嬷嬷更看重人的品性，而非只看重聪慧机灵？”

    “你姨母是从宫中出来的，她应该也教过姑娘其中的道理。”

    常嬷嬷笑着道：“在宫中过得舒服的，都不是聪明人。反而死得最快的，都是聪明人。”

    陆清婉认同地点了点头，“所以那经文不抄也罢，即便再抄了百遍，我这愚钝的脑袋还是记不住。笔上写着，心中却只想着午间晚间吃点什么，也是傻人傻福。”

    常嬷嬷畅快地笑道：“那经文谁愿意抄？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倘若心中有佛，便处处是佛。倒是明白长公主殿下为何会让我跟姑娘一辈子，愚人对上懒人，倒是格外般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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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路窄

    陆清婉喝够了茶，便带绿苗和秋红秋兰出了府。

    但如今府上有了正室夫人，她出门之前还需要与田娘子打一声招呼。

    虽然只是打招呼，田娘子也不得不又留她喝茶说两句闲话。

    如今父亲连升官职，家中可以用宫中御医。

    外加老太太调养了这么久，虽然仍旧不能记得人，但精气神和面貌恢复许多，偶尔也能搀扶着在院子里逛一逛。

    “冬季雪景不错，老爷有心带老太太年前去凤都外的尼姑庵祈福，大姑娘可有心一起去？”

    陆清婉思忖下还是摇了摇头，“我若也跟着，身边人也都跟着，有些吵了祖母和尼姑庵的清静，就请夫人多照顾祖母了。”

    “照顾老太太，是我应该做的，不敢说什么麻烦的。”

    田娘子又把春节祖宅几家人过来的安置情况与陆清婉说了下，“之前从未见过，老爷也没有多说，实在不知道这两家人的脾性、习惯有什么特殊的？姑娘如若清楚，不妨与我讲一讲，免得到了凤都没招待妥当落口舌。”

    陆清婉把她粗略写地看了下，“这样挺好，姑母和大表姐如若也到，可以与祖母安置在一个院中，大伯母是个爽利性子，不会挑剔，二伯父家的习惯鸡蛋里挑骨头，爱来不来，你不用在意。”

    陆清婉不在意可以，田娘子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主要是第一次到凤都过年，若起了争执，老爷也丢了体面。”

    “你就空出两个院子给他们，每个院子再派一个妈妈伺候着，有什么需要的全给补上就是，其余的不用多管。倘若挑剔，我会请常嬷嬷出面教一教规矩的。”

    陆清婉仍是一派“随心所欲”，外加有常嬷嬷这张底牌，她实在不知过得多舒服。

    田娘子与陆清婉交往一段日子，也明白大姑娘的性子就是如此洒脱，“常嬷嬷也真是待姑娘好，往后咱们不能亏了人家。”

    二人又简单地叙了几句话，陆清婉便带着丫鬟们出府去了“婉凝阁”。

    身边没有常嬷嬷跟随，陆清婉倒是轻松些。

    让秋兰顺便去问问几个姐妹在没在，又让秋红去探望一番奶娘，也问问准备收的那家珠宝铺子的情况。

    等着两个丫鬟传讯的功夫，门外响起了熟悉的说话声。

    陆清婉侧眸一看，不正是朱云黛？

    朱云黛如今已经嫁给温旭宁为侧室，可她毕竟也是伯府出身又年纪小，府中对她规矩不严，便容她偶尔出府与朋友相聚闲逛。

    朱云黛这一次是陪着聂灵珊来的。

    聂灵珊被赐婚给三皇子做正妃，但三皇子还在孝期内，要明年才能成婚。

    自上一次严嬷嬷被宫中打死、京卫指挥使司也抓了不少人当街砍头，聂灵珊只觉得陆清婉是个丧门神，便把吴昊峰也赶走，不愿再招惹这个麻烦。

    可今天约朱云黛随意闲逛，路过了“婉凝阁”，她突发奇想要进来逛逛。

    只是进门就挑三拣四，耍闹了一通。

    其余宾客眼见这位茬子有心闹事，便也迅速离去，不愿招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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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预言

    常嬷嬷不在，陆清婉倒是没法子让她出面，把聂灵珊这个刺头儿训走。

    陆钰凝在一旁陪着她和朱云黛，已经快被挑剔到了地缝儿里，摆明就是故意找茬了。

    虽说陆清婉不愿意在除夕之前再闹出什么事端，可妹妹被这般欺辱，陆清婉还是无法忍气吞声的。

    从后院走到前堂，她正见聂灵珊拿了一款香厌弃地扔在地上，将香盒砸了粉碎。

    碎片迸溅，险些割了陆钰凝的腿。

    好在天气凉了，衣裳厚些，只在陆钰凝的长袄狠狠划了一道子。

    看到陆清婉露面，陆钰凝有些担心，“大姐……”眼看着便要过年，这个时候闹出事情也很是不吉利。

    陆清婉笑了笑，看着聂灵珊挑衅的眼神也不多在意，吩咐铺子要收拾残余的伙计停手，“看看聂姑娘还有什么要砸的，一并收拾也不迟。”

    朱云黛没说话，看了一眼聂灵珊，她倒有些意外陆清婉今天会在“婉凝阁”。

    聂灵珊也没想到，这段日子陆清婉几乎不出陆家的门。

    即便参加一些应酬邀请，身边也都有常嬷嬷跟随。常嬷嬷虽然位分不高，却是宫中人，聂灵珊见到也不敢过度放肆。

    仔细看看陆清婉的身后并没有嬷嬷露面，聂灵珊松一口气，阴阳怪气地嘲讽着：“马上都当将军夫人的人了，却还不肯放下这小破铺子，苦出身就是当了凤凰也是穷酸样儿，温陌寒也不知被下了什么药，偏娶你这种女人过门，见了鬼了。”

    温陌寒军功显赫，陛下最看重的宠臣之一。

    虽然他为人桀骜冷漠，不容人靠近，但各府邸的姑娘们还是心中爱慕，痴情心仪。

    可偏偏这样一个男人，却只喜欢被弟弟退过婚的陆清婉？

    这也是所有人都想不通的事。

    “我也没想到几月余来一次婉凝阁，就碰上聂姑娘来砸店，也许是你我二人有缘？”

    陆清婉与常嬷嬷在一起久了，倒是也有几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她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安卿，“聂姑娘砸了什么，你都详细地记下来，回头把这些碎物残骸都送去国公府，就说是我送的礼。”

    安卿颤着声音应下，“是。”

    “陆清婉，你疯了吧？！”

    聂灵珊没想到陆清婉要玩这一手？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儿，可她母亲如若知道，一定又会训一顿，万一再传了宫里去，她没准还要被德妃娘娘训一顿。

    挨训倒也没什么，却格外地恶心人。

    聂灵珊这阵子已经被训得心中很有阴影，好不容易才找了个机会能出来逛逛的。

    朱云黛在一旁半晌都没说话，她虽然也恨陆清婉，可此时再看这个女人，那淡漠无物的气场，让她立即有了离去的本能。

    拽了拽聂灵珊的衣襟，朱云黛轻声道，“咱们还是走吧？”

    聂灵珊让下人给了银子，“不用你去国公府找茬，姑奶奶有银子给。”

    看到陆清婉得意，聂灵珊真是从头发丝难受到脚趾头，“不过你也不要太得意，将军夫人不是那么好当的。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你除了这张脸之外，还有什么？也许不用等到你年老珠黄，温陌寒就已经变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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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加喜

    聂灵珊留下一句恶心人的话，便带着朱云黛灰溜溜地离去。

    陆钰凝连忙让伙计把铺子清理干净，劝陆清婉道：“就是故意恶心姐姐，姐姐也别往心里去，温大将军待您实心实意，才不是她们这群人能懂的。”

    虽然陆钰凝对二人之间的事情知道不多，可每次见到温陌寒看陆清婉的眼神，便可知道那不是一般的爱。

    “但她说的也不见得是错，我嫁进了将军府，就代表着将军府的大门打开，那时想往府里塞人的会不少，这件事早晚都要面对的。”

    陆清婉之前并未对此事多想。

    但聂灵珊这话的确给她提了一个醒。

    “再怎么塞人，也要看大将军的心思，姐姐也不必现在就揪心烦躁，那岂不是上了她们的当？更是心中得意了。”

    陆钰凝心中有几分硬气，倒是让陆清婉有些诧异。

    她上下看了妹妹半晌，最近习学有些忙，她也没顾得上陆钰凝和铺子。

    但似乎是有点意外发生？

    陆钰凝被盯得有点心虚，“……夫人给说了一门亲事，那人我之前远远地见过一次，还不错。具体的还没定下，所以我也没和姐姐说。”

    陆清婉欣喜地调侃着，“什么人如此优秀？让你也春心萌动了？”

    瞧着陆钰凝的脸色，显然对此人是上了心的。

    她最近与常嬷嬷纠缠在一起，的确对陆钰凝有些忽略了。

    “是个秀才，家世清白，不穷不富。但为人上进，也很善良……”陆钰凝抿了下唇，“夫人也是在等我的回信儿，但我也想让姐姐帮忙看看，然后再给夫人答复。”

    “夫人又是怎么相识的？有姻亲？”陆清婉问得仔细。

    陆钰凝道：“与夫人沾了一点远亲，又与她娘家住得邻近，有人情往来。她是觉得这人家知根知底，所以才提了一句，但父亲有些嫌弃家世浅，所以夫人才问了我的意思，没有直接做主。”

    “你是真的相中了？”陆清婉倒不觉得家世浅便嫌弃，只希望陆钰凝能合心意。

    虽然还没见到真人，但从说辞上来看，比陈柯然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陆清婉是怕陆钰凝是为了嫁人而嫁人，那不见得会幸福的。

    陆钰凝沉了一下轻声道：“还是有那么一丝眼缘，而且姨娘说，家世浅，算他们高攀。我嫁了过去凡事都能做主，不会受委屈，所以我才动心了。”

    “他还在读书？”陆清婉问。

    陆钰凝点了头，“家里有间茶铺，经营了许多年。他不读书时，就在茶铺里帮着做点事，是个风趣的人。”

    陆清婉把茶铺的名字地址要了来，“……稍后我去宣平侯府路过，会去帮你瞄上一眼的。”

    好不容易出府一趟，需要做的事情还不少。

    而此时秋红秋兰也来回话，曲家姑娘和柳姑娘家中都有客人走不开，徐姑娘腊八当天会回凤都城，那时姑娘们再相聚。

    陆清婉心中明了，与陆钰凝一同吃了午饭休歇片刻，便掐算着时辰，拜访宣平侯夫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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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托付

    再一次到宣平侯府，侯夫人并没有再提起她与温陌寒不该成亲，而是拿出了一份礼物送给她。

    “原本想等你大婚之时再送给你添妆，可是三儿子来了消息，要接我去他那边过年。也不知这一去还会不会再回来。便先把你喊来道一声喜。”

    陆清婉接过侯夫人手中的锦盒，自当道谢，只是更讶异侯夫人准备离开凤都，“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走？天气寒了，您身体可受得了？”

    宣平候夫人的辈分高、年纪大，如此长途跋涉千里之外，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也是想念我那小孙子了。”

    提及隔辈人，宣平候夫人的脸上洋溢着慈爱的笑，“性子再孤僻，到老了的时候也还是想念亲近的人。何况这凤都已经没有什么让我留恋的东西，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陆清婉听这垂暮之言，有些伤感。

    即便上一次宣平候夫人的提点，她没有听，可陆清婉知道，这是一位善待她的老人。

    “您还有什么交代的？我都听您的。”

    特意把她喊来，不可能仅仅为了送一份结婚的礼物。

    陆清婉直截了当地问，宣平侯夫人也没有继续卖关子，“我去看小孙子，蕙鸢却并不想随我同去，只想一个人留在凤都城内看家。我放心不下，可她的身份又不好逢迎交际，我便希望你偶尔过来坐坐，给她解个闷。”

    蕙鸢羞涩地抿了下唇，“也是我没什么出息，怕离开凤都，反而让您担心。”

    宣平侯夫人埋怨得瞪她一眼，“我怎么能不担心？那个人就算做鬼也不会回来看你了，你啊，真是……”

    蕙鸢虽然是宣平侯夫人的儿媳，可二人相处多年，已经当亲闺女看待。

    陆清婉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便立即答应了，“我倒希望蕙鸢姑姑能和我做伴儿，这一点您放心，我会时常来探望的。蕙鸢姑姑有事，也可随时找我，我一定鼎力帮忙。”

    陆清婉干脆地答应下来，宣平侯夫人也放心些许。

    又与陆清婉聊了许久她外祖父的画作，蕙鸢也插了几句嘴，是个灵性才俊的女人，倒是让陆清婉觉得很聊得来。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即将分别，陆清婉也特意的在宣平侯府多留些时辰，也是陪伴宣平侯夫人多呆片刻。

    朝餐夕食，侯夫人每天只进两餐。

    陆清婉陪着她日落时分用了几口便告辞，因为侯夫人看着也有些疲乏，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蕙鸢送陆清婉到门口。

    陆清婉有些好奇道：“陪着侯夫人这么多年，突然分开，舍得吗？”

    “其实她比我更无法忘记丧子之痛。”

    蕙鸢的神色有些复杂，“我离了她的眼前，她才能彻底地走出来……”

    这话也的确有很深的道理。

    陆清婉没有再多深问，上了马车与蕙鸢辞别，她才打开侯夫人送的新婚礼。

    看着盒子中的物件，陆清婉有些惊讶。

    “这份礼有些贵重了，拿在手里可有些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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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成全

    绿苗好奇地也伸头去看。

    才发现宣平侯夫人送给陆清婉的是一把象牙玉花扇。

    “的确价值不菲，但也不是太稀奇？”

    “你看，这下面的坠子扣是凤纹，还有朱砂印。显然这是太后娘娘赏赐给侯夫人的。”

    陆清婉将扇子收到。

    这可不是寻常拿出来扇风所用，而是关键时刻能保命所用。

    宣平侯夫人一是为了蕙鸢在凤都有人照顾，二来，也是为上一次劝她与温陌寒分手时的弥补。

    “这物件可贵重了。”绿苗也有些惊，“但奴婢始终认为府上那位奶奶的性子很怪，可为什么怪，奴婢也说不上来。”

    “寡居多年，怎么可能性子随和？往后你提醒我偶尔去看看，府上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都给他送一份去。”

    陆清婉虽然答应了侯夫人常走动，但也要看蕙鸢姑姑是否愿意和她常走动。

    但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试探出来的。

    日子长着，慢慢来。

    时辰不早，陆清婉本还想去陆钰凝相亲的人家茶楼看看。此时虽然不知他会不会在，陆清婉还是让方青阳从那条街绕了一下看看。

    夜晚的街巷人虽不多，两旁店家燃起灯笼，让街巷通亮红火，倒是让清冷的冬夜有几分和煦的暖。

    马车停在了那家茶楼的对面儿。

    陆清婉并没有下车，而是让方青阳去借机买点东西打探一下。

    方青阳是个男人。

    男人看男人的眼光或许更准。

    陆清婉撩起了车窗帘子，也只能看到一个年轻的书生模样与方青阳对话，聊了半晌，方青阳便拿了东西出来，连那个书生也一同来到了马车旁。

    “陆姑娘。”张扬朝陆清婉这边拱手鞠了躬。

    陆清婉有些埋怨地看了方青阳一眼。

    不过是让他去看看，怎么把人带来了？

    “之前曾远远见过您到婉凝阁，对这位兄长也面熟，所以一下子就认出了。”张扬直截了当。

    陆清婉反倒有些尴尬，“听说你有心娶我妹妹，便过来看看，原本想去喝杯茶，却没想到天色已晚，只能错过了。”

    张扬脸色一红。

    没想到陆清婉会直接挑明？

    “的确是心仪令妹，只是还一直没得到答复，不敢上门拜访……”后面的话他也一时说不出。

    因陆清婉的眼神实在太强悍，让他把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陆清婉与温陌寒在一起时间过久，眼神和煞气也浓重了些，“我妹妹成亲之后，还会继续经营香铺，你可愿意？”

    “愿意。”张扬痛快地答应道：“她经营有道，和善待人，家中的茶楼她如若愿意，也可划归手中掌管经营。”

    陆清婉微微点头，“你是看中了她擅长掌管铺子，能操持家业？”

    “这只是原因之一。”

    张扬鼓起勇气看向陆清婉，“也是她性子善良，甚至……有些软弱。小生不才，看她在铺子中被宾客刁难，心中涌起护佑的冲动。虽然上前只能帮了倒忙，但这份心意是真，希望陆姑娘能够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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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有人

    张扬一番慷慨的说辞，丫鬟们听得欣喜不已，只觉得三姑娘也有了可心的人。

    陆清婉面色平静，没有情绪流露，“这些话说起来容易，不过是两片嘴皮子一碰而已，还是要看你怎么做。”

    张扬思忖了下，“我家世浅薄，不懂贵府的规矩，您希望我怎么做？不妨直接说出来。”

    陆清婉直接道：“你呢？你未来的前途是如何打算的？”

    刚刚说的，不过是陆钰凝可做什么，不是他张扬的打算。

    但嫁个男人不仅仅是过小日子，也要看这个人对未来的设想。

    张扬道：“我有心再搏几届科举功名，圆一番儿时梦想。”

    “但你可知道，上一次有一个叫王盛的举人，想娶钰凝为妾，与我发生了很大的争执。他是国子监祭酒的门生，倘若你娶钰凝为妻，就不怕与此人、或者是与国子监这一派门生结仇？”

    陆清婉问出的话是最实际的。

    毕竟朝堂文臣一派，大多都是国子监出身。

    张扬抿了下唇，“倘若科举真是那一趟浑水，我不考也罢，戴上那顶官帽也觉得脏。我便专心与钰凝经营店铺，吃饱喝足，潇洒快活，也不失来人间一遭。”

    陆清婉微微挑眉。

    这张扬骨子里还真有股子倔强的劲儿，“你二人是否能成，还是要看钰凝对你什么心思，我也希望老天能成就你二人这份姻缘……”

    张扬拱手行礼，“多谢陆姑娘。”

    陆清婉撂下了马车帘子，方青阳则甩鞭启程。

    马车行走了一段路程，张扬才折身回了茶楼中，做足了恭恭敬敬的模样。

    “没想到这张公子对钰凝姑娘如此诚心？”绿苗有些讶异，但也高兴，“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家世，但的确看着很可心。”

    秋兰在一旁附和，“模样虽说不够帅气逼人，但也文雅有丝风骨，不错，奴婢觉得也不错。”

    “阳哥儿，你觉得呢？”陆清婉没有说出评价，而是先问起了方青阳。

    方青阳行事更谨慎一些，“依我之意，还是应该查一查，也可设计考验一下。”

    他的说法，陆清婉也很认同，“让奶娘找人试一试，别露了咱们的身份，毕竟是夫人说的亲，否则家中容易起争执。”

    绿苗惊愕，“姑娘不信他？”

    “不试试，你敢信谁？”陆清婉想到温陌寒，“包括那个人，我也是试了千百次，才敢托付于他。”

    绿苗轻应，又想起最近一直没有见过温陌寒。

    可这个人的行踪，她们始终不敢问。

    陆清婉也在心中纳闷他怎么又杳无音讯。

    只是正在迟疑的时候，方青阳的马车突然停下。

    陆清婉纳罕道：“怎么了？”

    “我发现了一个人。”方青阳道。

    “谁？”

    “颜春坊的花娘。”

    陆清婉有些吃惊。

    自从颜春坊被抄了之后，肖青岩被永夜追杀，花娘也彻底失踪。

    如今她又在凤都城出现？

    “能抓来问问话么？”陆清婉道。

    方青阳轻点下头，“或许不用抓，她就是故意出现，想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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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失策

    方青阳的说法，倒是让陆清婉仔细思忖了下。

    肖青岩当初想抓她时，花娘并没有告诉他，她会配迷香这一类物件的。

    无论花娘有何目的隐瞒了这件事，陆清婉都会记得这个人情。

    否则大梁第二刺客出手，哪怕永夜在身边，她也没有那么容易逃脱的。

    “恐怕不止她想见我，应该还有其他人。”

    陆清婉想了透彻，反倒是不打算立即就见，“咱们继续回去，没得被她们这群人牵着鼻子走。虽说她帮了我一回，但也是卖了我一次，我这个人可是很记仇的。”

    方青阳应下，继续赶车朝陆府的方向走。

    可她们这一走，角落中的花娘有些着急了，“怎么没来？失策了？”她看了一眼宅子内的杜老九。

    杜老九肥墩墩的身子这段日子也瘦了好几圈，一双精巧的绿豆眼儿倒是变成了黄豆那般大。

    “我就说你这点小心思用不起，一个整日与温陌寒和莫枭这类人物厮混的女人，会上你这点小当？！切！”

    杜老九嘲讽花娘，花娘也回不上嘴。

    她也实在没想到这个女人连肖青岩都不忿，甚至身边还有人能追得肖青岩四处乱逃。

    那是什么人？

    那是暗八门的门主，还是大梁排名第二的刺客。

    原本是她心目中神一样的存在，却在这个女人手里成了过街老鼠，这件事花娘始终无法想得通。

    “那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花娘只能问向杜老九。

    倘若只是肖青岩一个人被追杀也就罢了，可她发现，京卫指挥使司在全面搜索暗八门的人。

    但凡抓到，赶尽杀绝，甚至连个活口都不留。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花娘甚至连门都不敢出，原本她还想找机会逃离凤都城，谁知杜老九突然出现，告诉她死门中人已经对暗八门下了大梁境内的诛杀令，哪怕逃出凤都城也没有用。

    怎么办？

    杜老九唯一的想法就是来求陆清婉。

    虽说这位姑奶奶即将成为大梁镇国将军夫人，但她和莫枭关系密切，而且暗八门的覆灭，也是因为肖青岩执意找上这位姑奶奶的茬才造成今天下场。

    解铃还须系铃人。

    所以只有陆清婉能给暗八门一条活路。

    他本想让花娘直接去求，谁知她闪了个身影，以为陆清婉能派人追过来。

    杜老九真是觉得这群窑子里的女人蠢透了。

    这陆清婉是个女人，在她面前玩什么欲擒故纵？简直吃饱了撑的。

    “行了，我想办法吧，你不要再出去丢人现眼了！”

    杜老九想到陆清婉的奶娘，或许想让那位祖宗点头见一面，只能去求这位老太太。

    而此时陆清婉回到家中，也想到了杜老九。

    方青阳本就要请奶娘出手试试那个张扬，陆清婉让他再多加一句：“如果杜老九找上了门，让奶娘狮子大开口，多要点好处。这个时候的暗八门，能诈出多少诈多少，根本不用给他们留情面，他们不配。”

    方青阳点头去忙，陆清婉则去见了常嬷嬷。

    她把宣平侯夫人给的添妆礼拿给常嬷嬷看，常嬷嬷的手震了一下，“这物件的故事，真是久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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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戒尺

    “故事？”

    陆清婉虽然看出常嬷嬷和宣平侯夫人之间没那么简单。

    但这戒尺也让常嬷嬷动容，陆清婉实在没想到。

    “想必你也能够看出来，这是太后宫中的物件。”

    常嬷嬷似也动了尘封多年的回忆，倒是说起那段故事来，“那还是三十年前，宣平侯大捷归来，战功卓绝，也是那时封了侯爵之位。太后有意赏一个身边人给宣平侯，谁知宣平侯夫人坚决不肯收。”

    “后来，太后娘娘赏了她一柄戒尺……没想到，现在落到了你手中。”

    把它规规矩矩放好，常嬷嬷还给了陆清婉，“宣平侯夫人是何意，我不知，你自己琢磨琢磨吧。”

    陆清婉没想到是这么一段故事。

    “太后娘娘要赏给侯爷的人，就是嬷嬷？”

    常嬷嬷僵了下，点了点头。

    但她没有再继续多说，好似根本不愿提起那一段尘封往事。

    陆清婉看着那戒尺，“看来这是在提前给我提个醒，宫中要给将军府塞人了。”

    常嬷嬷微微淡笑，没有多说。

    陆清婉则让芳翠把这礼给收起来，她知道了那段故事，也并不希望这个物件再露面。

    不容她和嬷嬷再继续说，陆钰凝犹犹豫豫地进了院子来找陆清婉，显然是想问一问，有没有见到张扬……

    陆清婉把她叫到了院子中，也没避开嬷嬷，就把去见张扬的事情说了，“看着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不过我建议你再拖延两天，看他是什么心气。”

    陆钰凝点了点头，“可我不知道夫人那边应该如何回话？晚间的时候她还问了我。”

    “女儿家心思细腻，可以说再考量一下。而且大姑娘还没嫁，没的现在就把你给订出去，这岂不是故意给家里添乱？夫人行事，应该有理有据有章法。”

    常嬷嬷在一旁给了借口。

    陆清婉笑着点了点头，“夫人如若问，你就说嬷嬷要求这件事要往后放一放，待我出门子之后再说。”

    田娘子和父亲的亲事都因为她悄声无息。

    这个时候非要给陆钰凝定下来，的确有点儿耐人寻味。

    陆钰凝眨么眨么眼睛，听了稀里糊涂。

    虽然她也察觉到其中的味道有点不对劲儿，但嬷嬷在，她还真不敢直接问出来。

    “那再问起，我就按姐姐说的告诉她。”

    “这段日子，你也能看看这张家的心思有没有诚意，女儿出嫁是一生之事，可不是远远见了一面就定下，万一走眼了呢。”

    陆清婉可不希望妹妹盲婚哑嫁，其他大户人家的姑娘公子说亲之前，还会安排几次节庆小聚。

    陆钰凝认真的点了点头，“我是怕夫人对姐姐有不满，毕竟她是夫人，您是马上要出嫁的人，别在父亲面前说你的不是。”

    “我会介意吗？”

    陆清婉安抚着拍拍陆钰凝的手，“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尽管往我身上推，我扛不住的，可以往那位阎王的身上推。”

    “嫁人嫁的不仅仅是一个男人，而是嫁了一座山。倘若这座山不能帮你扛住外界的风吹雨打，还要他们作甚？你啊，可别像你姨娘那样糊涂。咱们父亲，做不了家中的顶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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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允诺

    陆清婉又嘀咕了温陌寒好几天，温陌寒才在腊八那一天，把她接到将军府用饭。

    之前她在将军府专门安排了一间配香的工作室。

    如今师傅们已经做完，温陌寒也是让她来检查一下，还有什么需要布置的。

    陆清婉检查了配香室，写下了一批用料，让方青阳去准备。

    那其中有很多不能被外人知晓的香料，当初她还特意让方青阳和牧尘去京郊外的庄子上，让猎户和农户采过。

    常嬷嬷今天没有跟随，而是在家中盯着陆清婉的大婚吉服。

    原本陆清婉也不应该出来，但许久没见他，她也的确有些想念。

    吃过饭后，她和温陌寒在院子中喝茶。

    陆清婉倒是把杜老九和花娘出现的事情说了，“……你对他们有什么想法？我心中也有个数。”

    “肖青岩被永夜追到何处也不知道，暗八门如今群龙无首，又被死门下了通杀令，所以她们才会找上你，想怎么处置，都随你心意。”

    温陌寒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大手摸在她的小手之上，慵懒的面庞还夹带一丝不满。

    显然宫中梁泊尧的身体，是他最担心的事。

    陆清婉仔细思忖了下，“的确缺一些人手，只是这群人坏事做尽，脏心油滑，管起来的确有些麻烦。”

    “那就让他们再窝里反一反，你只坐收渔翁之利就好了。”温陌寒突然转头看向陆清婉，那直勾勾的眼神，把她盯得有些心慌。

    “你这样看着我作甚？那凶狠的模样，好似要吃人。”

    陆清婉说完最后两个字，倒是脑中划过一片不怎么正经的场景。

    她浑身一个激灵，也是最近常嬷嬷讲了夫妻之事，她只觉得被握着的手都在发烫，连忙站起身到雪地里走一走。

    温陌寒“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他很喜欢看她窘迫的模样。

    陆清婉在积雪上一点一点踩着脚印，或许这才是她和他能享受的片刻安宁。

    真的入门做了将军夫人，就不会有这么清闲悠哉的时刻。

    那时麻烦才会陆续上门。

    “温陌寒，我问你个问题。”她突然道。

    温陌寒看着她，“除你之外，我不会再有其他女人。”

    陆清婉一怔，没想到她还没问出口，他便已经给了答案？

    “男人就是一座能依靠的山，倘若不能遮风挡雨，要我何用？”温陌寒端起茶碗，说出她前几晚与陆钰凝说过的话，显然牧尘偷偷汇报过。

    陆清婉咬了下唇，“你有这个心思，我便已经很满足了。”

    温陌寒起身走到她身边，“我娶你做将军夫人，是为了让你能尽情地撒泼耍混，随心所欲，而不是让你被那繁杂的规矩捆绑。你不必被嬷嬷和周围繁杂的事情干扰，你就是你。”

    陆清婉明白，他已经知道那把戒尺的事。

    的确那戒尺让她耿耿于怀在心中。

    而他一句话，似乎就把这个结给解开了。

    被他拥在怀中，看着空中飞翔盘旋的“云移”和“疾风”，陆清婉道：“其实我更盼着能如它们一样，飞遍大千江山，而不是囚禁在这牢笼之中。”

    温陌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抬起她的小脸轻啄一下，“如你所愿，我会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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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外嫁

    夜晚之时，温陌寒才把陆清婉送回家中。

    临走之前答应陆清婉，会与她一起过春节，但春节前的这段日子恐怕要繁忙一阵。

    虽然温陌寒没有说，但陆清婉已经感觉到与梁泊尧有关。

    事涉宫中，她此时也不便插手。

    进了腊八，百姓们便也开始全心全意地筹备过年。

    哪怕是三九严寒，街上的人也喜气洋洋，熟人街上见了会互相道一句好。

    一年的辛勤耕耘全都是为了过年这些天的团聚欢庆。

    包括陆家，也已经开始做春节的准备了。

    陆清婉是腊月十一这天与姐妹们相聚。

    徐颜汐回来之后，在府上沉了三天，才有机会出来和她们见一见。

    在庄子上呆了好几个月，徐颜汐除却丰腴了些，性子也不似之前那般跳脱欢快，倒是沉稳些许。

    虽然仍旧与姐妹们笑嘻嘻地吃着喝着，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面具下遮掩的那一丝苦涩。

    柳兰薰提议喝一点热酒，曲家姐妹向来滴酒不沾，这一次也豁出去被父亲训，只为了陪一陪徐颜汐。

    几盅酒喝下，徐颜汐的话也多了起来。

    说了说在庄子上的自由洒脱和不用装乖巧听话，反倒是还有一丝怀念。

    “早晚不用请安、想吃什么，庄子里的人便给做了。晚上想睡便睡，不必等着时辰，也不必伺候长辈们睡下，再去休歇。”

    “你们知道吗？我原本以为去了庄子上，是挨罚，是苦痛和恐惧。却没想到，居然能那么随心所欲地度过……真的很好，真的非常非常好。”

    徐颜汐有些醉，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姐妹们都看得出，她是对凤都城内的家中太失望。

    “你觉得那里好，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去玩。若不是不能离开凤都城，要跟着嬷嬷学规矩，我早就出城去找你了。”

    陆清婉性子更是跳脱的。

    常嬷嬷即便不苛待她，让她每日囚在府里学规矩，也已经憋得几近发疯。

    “哪有那么多随心所欲？咱们陆陆续续嫁了人，就更不可能想什么做什么。”

    柳兰薰也已经订了成亲的日子，是在夏季，“所以还是珍惜眼前的日子，能痛快一天是一天吧。”

    曲灵更担心徐颜汐的亲事，也没忌讳地直接问出来，“你和国公府三公子的亲事绝对不可能了，府上准备怎么安排？”

    那门亲事闹得两家已经成了世仇。徐颜汐再想说亲，的确成了一大难题。

    “昨天母亲与我说，准备让我嫁出去。”徐颜汐不舍地看着姐妹们，“可能明年，我们就真的分隔两地，一辈子能见上几次都不容易了。”

    陆清婉一怔，“已经有了人家？”

    徐颜汐点了点头，“兰亲王的幼子，要去南边了。”

    陆清婉对这位亲王没印象，甚至压根儿没听人说过他的名字。

    曲裳对皇族的血脉比较了解，“是位闲散王爷，有封地，无实权。倒是能过得衣食无忧。”但想有什么大的发展也不可能。

    一时间，姐妹们又安静了。

    徐颜汐苦涩一笑，“挺好的，除了舍不得你们，凤都城没有值得我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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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谢谢

    话题越发沉重。

    姐妹们适时的转了风向，开始说起其他府邸的八卦来缓解气氛。

    可曲灵、曲裳和柳兰薰说得热闹，陆清婉和徐颜汐却只是敷衍地笑一笑，谁都没有认真的往心里去。

    一顿饭吃了一个时辰。

    曲家姐妹有夜规的时间，只能先离开，柳兰薰如今也订了亲事，不敢再像之前那般放肆。

    徐颜汐也有些醉，她要陆清婉送她回家。

    姐妹的要求，陆清婉自当不会拒绝，让方青阳驾着马车先去御史府，徐颜汐把身边的丫鬟打发走，才与陆清婉直言：

    “清婉，我知道，国公府也被搅和到买私妾的丑闻中，背后有你动了手。”

    徐颜汐十分认真的看着她，“谢谢，谢谢你，我是说真的。”

    陆清婉沉了一下，摇了摇头，“那是捅破天的大事，你也实在太瞧得起我了。”

    这种事心知肚明最好，陆清婉是绝不可能亲手承认。

    徐颜汐一笑，“你不认，我也知道是你。”她挽着陆清婉的手臂，依靠在她身上，“我也没想到，连家人都放弃了我，反而是你为我出头……”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偷偷地快速抹去，“原本我在庄子上，已经有老死在那里的打算。更想过跑到山林里走到哪儿算哪儿，死了也就死了。”

    徐颜汐咬着嘴唇，憋着眼泪，“因为那一刻，我真以为这天下没有人再惦记我，我不值得活下去了。”

    即便有心忍着，徐颜汐还是呜呜哭出了声。

    方青阳逐渐的放慢了马车的速度，陆清婉便抱着徐颜汐，容她在怀里歇斯底里地痛哭。

    “没有人不值得活，只看你想不想更好地活。”

    陆清婉抚着她的长发，没有再多说。

    有时安抚得再多也是废话，倒不如当事人把心头的委屈哭个痛快。

    马车咯吱咯吱的响声，伴着她的哭声从大到小，再到哽咽抽泣。

    徐颜汐从她怀中直起身子，接过陆清婉递来的帕子，“我真是不敢在任何人面前这样哭，也只有你，你可不许说出去。”

    这小模样倒是有点撒娇。

    陆清婉调侃得啧啧两声，“我可以不说，但阳哥儿说不说，我可就管不了了。”

    方青阳刚刚几次撩起帘子瞅了瞅。

    只是徐颜汐窝在她的怀里没看见。

    徐颜汐顿时一怔，随后一张大红脸，“他敢说，说出去……说出去……我就天天赖在你们家，让他给我当厨子做饭吃！”

    方青阳的手艺，徐颜汐是最痴迷的。

    特别是馋海味的时候，屡屡求着方青阳下厨。

    方青阳一声冷哼，“还是先擦一擦那花猫脸儿，免得回家还以为我们欺负你了。”

    徐颜汐一怔，“你就是欺负我了，我回家告诉外祖父去！”

    “你小心再被送了外庄去吃苦，到时可没人再给你报仇了。”方青阳这话，等于确认陆清婉为她出头这件事。

    陆清婉倒嘶一声，嫌弃方青阳多嘴。

    徐颜汐抿了下唇，没说话，仔仔细细把脸擦了干净，也已经到了御史府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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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情缘

    送走了徐颜汐。

    陆清婉纳罕地问起方青阳，“今儿你怎么了？平时可没这么多话。”

    方青阳在姐妹们的面前向来是高冷暖心大哥哥的形象，还从没有似刚刚那般与徐颜汐斗过嘴。

    方青阳蹙紧眉头，有些不想回答。

    可陆清婉紧紧地盯着他，显然不打算放过。

    “就是觉得她有些傻。看着激灵，其实一丁点儿心眼儿没有。把这种人扔去南边的王府里……恐怕死讯传来的会更快了。”

    陆清婉瞪了眼睛，“阳哥儿，你喜欢上她了？”

    方青阳一鞭子抽了下去，险些让马惊了，“你瞎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绿苗刚刚去了后面的马车，不知道发生何事。

    听陆清婉突然说出这话，倒也跟着附和道：“奴婢也觉得阳哥儿对徐姑娘有意，每一次徐姑娘求他下厨，阳哥儿都会做上五六道菜，而且都是徐姑娘爱吃的。”

    陆清婉啧啧几声，“其实颜汐对你也很特别，对其他男人，她可没这么依赖和好脾气，莫非你们俩有一段缘？”

    方青阳的语气又急又重，“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她好歹是个姑娘。而且还出身御史府，我不过是个赶车的小厮而已，身份地别天差，绝无可能。”

    陆清婉才不听他这话，“你没身份，还不是自己选的？当初温陌寒要你入军营，你不肯去，否则现在也是军中魁将，娶她还不是理所当然。”

    “反正就是不可能，你别在这里胡思乱想了。”

    方青阳说完这话，便不再吭声。

    陆清婉也不再拿此事说笑，是否有缘不再于身份高低，而是老天爷肯不肯给牵那一条线。

    她今天也喝得有些微醉，回到家中想去睡，反倒是田娘子把她请过去，帮忙参详过年时，给大房、二房众人准备的见面礼。

    “大房的老爷和夫人与老爷关系较亲近，所以我准备的礼稍微好一些，二房有个小侄女，我倒是也给订了一件小狐狸袄，和大姑太太与表姑娘的一样。”

    “姑娘看看需不需要调整下，他们要小年的时候才到凤都，还有时间来得及改一改。”

    田娘子把图样递给了陆清婉，陆清婉仔细看看，虽然料子不是最豪奢的，但也看得出田娘子是用了心。

    “我觉得都挺好，二房的小妹妹个子不高，或许这狐狸袄有些长，改一改就更好了。”

    陆清婉比量了一个身高，田娘子立即让妈妈记下来，“也幸好是问了问姑娘，这样我心中也有数了。”

    事情说完，陆清婉便准备回。

    田娘子倒是又提起张扬和陆钰凝说亲，“的确是我考虑不周，应该等大姑娘出嫁之后，再给钰凝议亲事。大姑娘千万不要见怪。”

    田娘子含蓄的有些羞赧，“我娘家出身不高，也从没经历过太隆重的场合，往后还需要大姑娘多多帮衬和提点，免得给陆家和老爷丢了体面。”

    陆清婉没想到她会直接把事情摆出来说，只是寒暄着推托了下，便带着丫鬟们先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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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异心

    陆清婉一走，田娘子身边的吴妈妈嘘声道：“这位大姑娘实在不好斗，性子刁钻，软硬不吃，您这般讨好她也不会领情的。”

    田娘子叹了一声，“她是陆家的主心骨，即便出了门子，也是管着陆家上上下下，比老爷说话都管用，我算得了什么？”

    “您好歹也是府上的夫人，那常嬷嬷今天看出嫁的喜服，连问都没问您一句。”吴妈妈有些不满意。

    想到曲家姐妹的提醒，田娘子咬了下唇，“那是长公主殿下选的教习嬷嬷，怎会在意我一个刚入门的夫人？你这话让人听了去，还以为咱们小肚鸡肠。”

    吴妈妈眼珠一转，“所以夫人还是要先给老爷生下子嗣，您只有生下儿子，老爷才能真心地待您，否则这府内永远没有咱们的立足之地。”

    田娘子眉头一皱。

    而此时吴妈妈已经让丫鬟端来汤药。

    田娘子小心翼翼地把药喝下，吴妈妈又在一旁提醒：“那张家的亲事怎么说？”

    田娘子顿了下，“就说老爷虽然看好张公子，但要等大姑娘成亲之后再议亲。这也是事实，该怎么回话就怎么回吧，明明是个喜事，总不能逆着来……”

    吴妈妈应下，便派人去给张家回话。

    陆清婉回了小院，反倒是酒醺的劲头过去，有些睡不着了。

    芳翠给她倒了温花茶，说起田娘子身边的吴妈妈来院中，“说是看看姑娘院子里缺什么，夫人也好及时给配备上。奴婢直接给顶回去了，告诉她院中什么都不缺，没允她进来，直接赶走了。”

    绿苗把话接了过去，“而且这个吴妈妈特别喜欢打听事儿，奴婢觉得她不是夫人的贴心人，很可能是田家主母派了她身边的。”

    “当初就知道那家主母不好相与，还差点儿把亲事闹掰了，如今是父亲接连升官，我又即将嫁入将军府，她们做低附小压着心气，等咱们走了，不知道会闹出什么花样来。”

    陆清婉喂着“云移”和“疾风”，两只鸟儿最近也不怎么飞，倒是比之前胖了一大圈。

    陆清婉之前的确没注意府内的事，听芳翠和绿苗这么说，田娘子似乎过得也很不容易？

    “大姑娘您还是管一管，也不能让这新来的把府里给搅和了。”芳翠在一旁忿忿不平。

    陆清婉啧啧两声，“怎么管？除非给她再换一个妈妈。但若那么做了，曲家姐妹那边我也交待不过去。”

    绿苗在一旁道：“姑太太呢？等姑太太回来，请姑奶奶当个黑脸儿挑事的人，到不说换了人，起码别让那田家人作威作福。”

    陆清婉没想到绿苗会提起姑母。

    依着姑母那个性子，这事儿倒不是不能成。

    “先看看吧，如果不过分，咱们也不必管。”

    陆清婉把最后一块肉喂给了“云移”，擦干净手，准备去歇下，“不过那张扬和钰凝的亲事，我倒是有另外一番看法了。或许这也与田家主母脱不开干系，真的应该好生的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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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晾着

    陆清婉没等查出张家怎么回事，奶娘派人来了消息，杜老九找上门了。

    但陆清婉今天没有时间出门。

    稍后礼部的人要来给她说一说大婚的礼仪以及喜服和首饰试穿试戴。

    那繁琐的衣装和首饰，里一层、外一层，上上下下不知多麻烦，单是穿完戴完一遍，就要耗费很久的时间。

    何况常嬷嬷在身边，她怎么会去见杜老九？

    让绿苗陪自己去擦一把脸的功夫，陆清婉让她去把牧尘喊过来。

    “你去告诉杜老九，如果他有心求和，就对江湖、对官场宣称肖青岩行事手段肮脏，坏了江湖规矩。莫枭已下令追杀，且不死不休。暗八门清除肖青岩，往后与其再无瓜葛。”

    牧尘微挑下眉，“你这下手有点狠，为啥说主人，而不赖永夜身上？”

    “除了肖青岩和咱们，还没有人知道永夜的存在，暂时不必把他暴露出来。何况你主人当初以莫枭的玩得那么夸张，非我不娶，难不成我嫁了温陌寒，莫枭便玩消失吗？”

    陆清婉很是无奈，马甲太多也是愁人，“好歹也是大梁第一刺客，总不能让他丢了体面。等我嫁了再玩什么把戏，就由你主人自行决定了！”

    牧尘和绿苗禁不住捂嘴咯咯咯的笑出声。

    也只有大将军才有闲心，玩这么多的花样。

    “还有什么要转告杜老九的？”牧尘问。

    陆清婉思忖下，“让他在我大婚之前安生藏着，一切都等我成亲之后再说。”

    牧尘得了吩咐，立即前去行事。

    如今盯着陆家的人太多，连方青阳都不能随意行走，只能由牧尘办这等见不得外人的暗事。

    陆清婉简单地擦了脸，外面也有丫鬟通传：礼部的人已经上门了。

    出门迎客，试装换装，虽然不是成亲之日，但看着那耀眼刺目的红，陆清婉的确很开心。

    因为这是要嫁给他时穿的喜服。

    也不知他穿上新郎官的服饰是什么样子？

    忙忙碌碌，一整天过去。

    陆清婉在家中，还特意招待了礼部和宫内八局的人吃了一顿酒。

    待她回到院中与牧尘单独叙话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牧尘倒是直截了当把杜老九的要求说出来，“他说，一切都可以听你的，但有个前提条件，你必须答应。”

    “什么？”陆清婉问。

    牧尘没忍住笑，“他让你来掌管暗八门，做暗八门的门主。”

    “……”

    陆清婉眼睛瞪了硕大，“他疯了吗？！暗八门的破烂摊子让我接？他做什么白日梦！”

    “杜老九说了，肖青岩好歹也是大梁排名第二的刺客，莫枭虽然下了诛杀令，可这家伙什么时候能死成可说不准，倘若他按照你吩咐地做，就是在帮莫枭做了诱人的饵，可能第一个丢了命的人是他。”

    牧尘耸肩摊手道：“你肯答应，他马上召集暗八门的堂主来见新门主，你若不应，我就去回绝了他。”

    陆清婉冷呵一声，“还真不亏是暗八门的大账房，帐倒算得挺清楚。他以为反将我一车，我就怕了吗？不理他，晾着。我倒要看看，他杜老九能狗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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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从军

    陆清婉晾着杜老九，何况大年之前，也根本没有心思管他。

    因为转眼就到了小年。

    祖宅大房、二房以及姑母和大表姐都来了凤都城。刹那间便觉得清冷空旷的陆宅内，热热闹闹。

    好在陆宅本就府邸够大，否则这么多人到来，也很难住得下。

    大伯父陆靖臣和二伯父陆靖良先去给老太太磕头请安。

    虽然老太太仍不记得这些人是谁，但那红润容光的面貌便与在祖宅时判若两人。

    大伯母笑得流出眼泪，连连夸赞陆清婉当初的决定做得对。倘若老太太一直在祖宅，恐怕在不在世，都不好说了。

    府上如今有了新夫人。

    田娘子招待着大伯母和姑太太就已经手忙脚乱。

    二伯母没有来，反倒是陆千玉跟着她哥哥陆晓来了。

    陆清婉则带着这一众晚辈在园子里说说笑笑，并没有因为二伯母闹出那一摊子事便觉得尴尬，反而倒比之前轻松了。

    “那次事情之后，家里的事情由父亲做主了。我母亲其实已经认怂了，只是碍于情面，怎么劝都不肯来。”

    陆千玉直截了当地说，也不希望因为母亲，远了她们和陆清婉的关系。

    因为二伯父曾特意交待过她与陆清婉亲近一些，毕竟这位堂姐即将成为镇国将军夫人，她们也能借上光。

    陆清婉笑着敷衍了两句，“都是过去的事，谁还会记得？夫人也给她准备了礼，你们回去时，记得给她带回去，都是家人，全都有份儿。”

    陆千玉点了下头，便好奇地看着陆家园子里的雪景。

    陆晓和陆宇也谈论着一路上来凤都的所见所闻，这二人都有意留在此地，不回郾州。

    陆清婉和严思慧一直在园子里坐着。

    毕竟她们对景色毫无兴致，只想在暖炉旁烤烤火，喝喝茶。

    陆清婉看向陆振道：“那个人还找过你么？”她问的是温旭宁。

    毕竟二人之前关系极好，倘若温旭宁知道陆振到了凤都城，一定会再找他。

    陆振没有隐瞒，“的确是说了，让我到凤都之后与他联络，可我仍在犹豫。”

    陆清婉倒没有拒绝，“见一见也无妨，毕竟你若留在凤都做事，早晚都会遇上。”

    陆振歪靠在亭子的圆柱上，“我倒有些犹豫，要不要留在凤都了。”

    “有别的想法？”

    当初陆振是有希望到凤都闯一番天地，因为她和温旭宁的关系，才放弃到凤都发展。

    这一切，只为了她这个妹妹。

    陆清婉很想弥补。

    “也是陆锦方的选择，让我有了新的打算。”

    陆振之前很不喜欢他，“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都选了去边境屯民戍边，我一个七尺汉子还想留在凤都城吃香喝辣，岂不是被他看低？好歹我也是陆家的长房长子，这种事情上不能怂啊！”

    陆清婉愣住了，一旁听着的思慧也愣住了。

    姐妹俩对视一眼，谁都没想到他的理由如此奇特？

    “你想去哪儿受苦？你可以说说。”陆清婉心中只有“幼稚”二字，但为了长房长子的体面，忍住没说。

    陆振直起腰板来，看向陆清婉，“你觉得我去从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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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团聚

    “从军？”陆清婉有些惊。

    虽然陆振是思想变动很大，可她实在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想从军。

    “你确定要从军？那可是要实打实拼死立功才能夺升迁的机会，大伯母和大伯父也不会同意的吧？”

    “我干什么她们同意过？还巴不得我现在成亲生子，绵延子嗣，可我又不是个畜生……”

    陆振虽然承担了长房长子的责任，可他却并不情愿承担这份责任，“好男儿志在地方，何况他们现在身体尚可，祖母又有四叔父照料，完全不用我操心，我很想去拼几年。”

    “这事儿我给不了什么建议，不如你在凤都留一段时间，想一想再决定。”

    陆清婉倒希望陆振留在凤都。

    毕竟陆锦方已经离开，陆家除了父亲之外，的确少了男人做主。

    特别是父亲还娶了新夫人入门。

    单是婆家亲眷入门的那一刻，陆清婉就发现吴妈妈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显然是在刻意地压抑着，何时露馅儿就不一定了。

    陆振嘶了一声，原本想让陆清婉帮忙问问温陌寒，可想到他和温旭宁之间的关系，又不好意思开口，“等我想好再与你说吧，你先不用惦记我的事情了。”

    陆振说着话，便看方青阳正带了陆锦楠走过来。

    他立即起身去抓方青阳切磋较量刀技。

    无论是在军中效力还是留凤都任职，最关键的都是这身武艺能过得去，否则立功就是天方夜谭，想都不用再想了。

    陆振去找方青阳切磋受刺激，陆清婉则终于清静下来，能与严思慧单独地聊一聊。

    看到她如今轻松惬意的模样，陆清婉便知道这段日子过得还算舒心，“……原本还和大表姐说去郾州看一看，可麻烦事太多，一时没能走成，好在你这次也来凤都了。”

    严思慧笑着点了点头，“来凤都，就是为了见见你，否则我这个外姓人刻意凑过来也很尴尬。”

    她看着远处和丫鬟们在玩雪的小儿子，“这是白家三房过继地，刚两岁，倒是个听话乖巧的。如今日子就在一天一天的过，可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她看向了陆清婉，“可能只有你真的把白家的铺子全吞了，我这颗心才能落下来。否则白家人对我的笑，我都觉得是一把刀，随时随地能砍下来。”

    陆清婉能够理解她的心态。

    好似当初她刚刚回到凤都，也是这般岌岌可危，好似所有人都巴不得她死去，连睡觉都不敢睡得沉。

    “还是你心里没忘记当初的恨，调整好心态之后，咱们再议铺子的事？”

    陆清婉朝着一旁与大伯母叙话的常嬷嬷，“如今我也身不由己，很难分得开身。何况大婚之前，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我，这个时候实在不好动手。”

    严思慧看她这副苦艾艾的模样笑出了声，“若是让人知道，你这个将军夫人还嫌弃不够自由，单是眼神就能杀了你，实在炫耀的过分。”

    陆清婉吐了吐舌头，“那是她们不知道这位子有多针刺入股，可是真能要了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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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看着

    说说笑笑，便到了晚上家宴的时间。

    如今府上已经有温陌寒特意为陆清婉选的两位大厨，单是报出来的菜名都是其他人闻所未闻。

    即便陆靖远做低附小，刻意像个弟弟一般，敬着二位兄长，可陆靖臣和陆靖良仍旧心中讪讪，毕竟弟弟在凤都位高权重，还即将成为镇国将军的岳丈，这在他们来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兄弟三人把酒言欢，田娘子招待着大伯母和姑母，陆清婉则与兄长、弟弟妹妹们一席。都是晚辈，在一起也没有那么拘束。

    常嬷嬷并没有参加这次家宴。

    陆清婉也难得地放纵了些。

    揪着严思慧和陆千玉喝着大厨酿制的果子酒，甜滋滋，却也红了脸。醉酒后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大，让陆振时不时看向另外一桌的长辈，生怕喝令他们不守规矩。

    这倒是陆振想多了。

    在这个府里，除了常嬷嬷之外，还真没有人能够约束陆清婉的言行。

    陆靖远也本就不是拘谨的人。

    喝多一些酒，与哥哥们谈起小时被宠爱着的场景，倒是让大哥和二哥也心中感叹，这位弟弟并没有高官厚禄便忘了本。

    这一点，他们对陆靖远还是十分满意的。

    几瓮酒下肚，陆靖远也醉得有些沉，一时间话密了些，田娘子连忙让下人端来醒酒汤。

    两位兄长对这位新弟媳还是满意，陆靖远也认为自己娶了一位贤妻。

    严思慧悄悄地凑到陆清婉耳边，“好相与？”她的语气夹带一丝怀疑。

    陆清婉半似玩笑地道：“若不然你去试试？”

    “我可没这个本事。”

    严思慧在白家呆了多年，虽然一直是被欺负的角色，可见得多了，自当练就一副火眼金睛，“若你嫁了，这家里恐怕压不住她。你恐怕要一直当个恶人了。”

    “只要她能一心一意地对陆家好，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身边那位妈妈我想换一个，心思不正。”

    陆清婉看着在一旁眼神贼溜溜的吴妈妈，虽然没说话，可怎么瞧都不顺眼。

    特别是还有心去探她的院子，若不敲打一番，恐怕往后会得寸进尺。

    “你打算怎么做？”严思慧有些好奇。

    陆清婉斟酌下，“我是不会自己出手的。”她看了一眼姑母道：“这时候姑母的脾气能用上了，闷了这么久，她也该发泄发泄了。”

    严思慧怔了一下，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大伯母与田娘子聊得很投缘，姑母感觉到女儿和陆清婉看过来，便从那桌走过来，她还没能与陆清婉聊一聊。

    姑侄亲，陆清婉挽着她的手，撒娇一般地赖在她的怀中，“这次回凤都就别急着走了，好吗？”

    姑母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发，“放心，即便走，我也会帮你把家料理干净再回去，不会让你难做人的。”

    陆清婉和严思慧对视一怔，她可还什么话都没说？

    姑母看出两个晚辈诧异的眼神，傲娇道：“毕竟吃了这么多年的盐，那点小动作，还是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你等着瞧瞧热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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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太帅

    酒醉夜深，陆清婉让下人们把园子里的灯挂上。

    灯火通明，齐家欢乐。

    陆靖远还特意把老太太也请出来在席上坐一坐。

    似乎这也是难得的姐弟四人与老太太在一个屋檐下共度小年。一时间多年的辛酸涌上，倒是让大伯父有些怅然的眼眶都红润了。

    “往后咱们陆家会越来越好，争取每年都在一起过大年。”陆靖远笑着许了一个诺。

    陆靖良看着孩子们在一起欢声笑语，不乏说起晚辈们的婚事来，“的确没想到清婉能嫁得镇国将军府，也是给你的兄弟姐妹开了一个好兆头。思慧如今也越来越好，咱们陆家的孩子都会越来越好。”

    “大姑娘是府中的福星，是老爷心中最疼的人儿。”田娘子在旁附和，也是为了拉近父女二人的关系。

    陆靖远笑着道：“是啊，我这个父亲如今是借了女儿的光，我也没想到清婉性子会练就的如此犀利果敢，比我可强太多了。”

    “那也是祖母和姑母教导的好，是大伯母照顾的好，这些我都会记在心中的。”

    陆清婉把恩情认下，倒是让大房的两位长辈很是欣慰。

    陆靖良讪讪自愧，因为陆清婉当年在祖宅时，他们二房并未怎么上心，更别说照顾，“清婉的大婚是明年三月，还不是郾州是否能走得开，这过年期间，可有幸先见一回未来姑爷？只想先道一声喜。”

    大伯父和大伯母并没插话。

    因为他们是一定会来送陆清婉出门子，哪怕在凤都多住上一些时日也无妨。

    “今日家宴，倒是忘记给镇国将军下个请柬，是妾身思虑不周了。倘若这小年之时，未来姑爷也到，就是再完美不过了。”

    田娘子立即把亏欠补上。

    姑母在旁道：“现在说这有何用？往后府上的事要提早思忖在先，特别是姑爷，可不能被挑出理。”

    田娘子没想到姑太太发了话，只是讪讪地应下，想要一笑而过。

    吴妈妈在旁溜缝儿道，“大姑娘还没过门子，那也不算咱们府上的亲姑爷，如今是陆家相聚，没下帖子也是合情合理。”

    姑母瞬间脸子落下来，她怎能听不出吴妈妈话中讽刺：“依你的意思，我与我的女儿也不该来吃这顿饭？”

    “姑太太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母家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她不懂规矩。”田娘子立即把话接过给姑母赔不是。

    陆靖远也没想到大姐又犯了挑剔症，“喜庆日子，大姐别多想，一个下人碎嘴而已，以和为贵，咱们以和为贵。”

    田娘子感激地看了陆靖远一眼。

    姑母一个白眼翻上天，就知道这弟弟又被迷魂汤灌得智商下线了。

    陆清婉本想看戏，谁知没开场就落了幕？

    一道声音在门口响起：“原本还想进门与陆家诸位见一见，但现在这道门，恐怕是不该进去了。”

    顺着声音望去，温陌寒就站在门口。

    黑色的大氅风霜残雪，还挂着几簇没有化去的白。

    发髻高高束起，幽深的黑眸好似空中捕猎的鹰，桀骜、凶戾，不可一世。

    陆清婉杵着小脸一时痴醉：这个男人，太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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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杀了

    谁都没有想到温陌寒会出现。

    更没有想到，他还是在这个时候出现。

    陆靖远当时就傻了。

    田娘子也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大伯父、二伯父两家人也没见过温陌寒，只能默默地看着。众人下意识看向了陆清婉，这个时候只能大姑娘出面圆了这个场面，否则他们实在不知如何办才好了。

    陆清婉花痴一般地与温陌寒对视着，一动不动。温陌寒也不介意一直看着她。

    场面安静得让人不敢呼吸。

    严思慧伸出手指捅了陆清婉一下，“还不请进来？一直在门口站着多不合适。”

    严思慧虽然经历许多，但她仍旧是个保守规矩的女子。

    陆清婉才不在意，倒是大声的把话说出来，“请什么请？不是陆家的家宴吗？请外姓人来不够合情合理。也不知道这府上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妈妈随意的定规矩，还敢顶着主子们说话。难不成还没到除夕夜，妖魔鬼怪就先蹦出来了？”

    “你这孩子……”

    陆靖远被她这话差点儿惊得撅过去。

    吴妈妈说错话不帮着圆场还添油加醋？

    陆靖远很想瞪女儿一眼，却反被那冰冷的眼神给惊得有些晃神。

    或许是最近日子过得太顺，他忽略了大女儿的脾性。

    本就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主儿，更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如今想让她帮新夫人的妈妈说话，的确是痴心妄想了。

    “一个下人胡言乱语，将军千万不要介意。”

    陆靖远硬着头皮上前去迎，连带着大伯父和二伯父也跟随在后。

    原本他们就应该上前给温陌寒请安行礼，只是多了这么一遭心事，反倒让他们的腰板都软得直不起来了。

    温陌寒向来是生人勿近的性子。

    如今在陆家露面，即便是刻意和煦，收敛了满身杀意，但大伯父和二伯父仍觉得喘不过气，被气场压得说话声音都有些哑。

    田娘子看了看大伯母、又看看姑母，显然希望二人去劝一劝大姑娘别揪此事不放，可她却忽略了这个家里到底是谁做主。

    这二位目光只赞许地看着温陌寒，说着这位姑爷多么才华横溢、无可挑剔。

    温陌寒看向陆清婉，那眼神显然是在问询她是怎么个心气。

    陆清婉看向慌乱不宁的田娘子，发现吴妈妈想趁机溜走？

    “吴妈妈，你打算去哪儿啊？”

    陆清婉“当啷”一句话，又把貌似和煦的气氛给打破。

    吴妈妈吓得汗毛都立起来，停住脚步，一动都不敢动，“老奴、老奴……”她颤抖得说不出话，双腿一软就跪了地上。

    陆靖远只感觉温陌寒的笑容都透着冷意，也知此时敷衍不过，连忙道：“下人胡言乱语，的确要罚，的确要罚。”

    陆靖远指着吴妈妈，“还不过来，给温大将军请罪？”他眼神自当也瞟向田娘子，示意她千万不要求情，把嘴闭上。

    田娘子被吴妈妈扯着裙角，都快撕碎了。

    “其实一个下人而已，也不是大事。别坏了家中小年团聚的气氛。”温陌寒朝身后两名亲兵道：“拖出去，打死。”

    他嘴角一牵，看向陆靖远和二位伯父道：“咱们进去，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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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对错

    拖出去，打死？

    陆靖远腿一软，若非温陌寒抬手将其扶住，他整个人就瘫了地上。

    亲兵领命，立即进去抓了吴妈妈。

    田娘子顿时哭出了声，连忙去陆清婉的面前苦求道：

    “吴妈妈不懂规矩，这时候多嘴说了一句话，也犯不上是死罪。大姑娘心慈仁善，帮着向大将军求一求情，饶她这一回？求求大姑娘开恩了。”

    温陌寒抬手，亲兵只把吴妈妈摁在地上，等待命令。

    吴妈妈哭号惨叫，让整个喜庆的院子成了杀猪场。

    陆清婉有一些心烦，“好好一场家宴，被一个奴才搅和成这个样子，这到底是陆家还是田家？何况谁告诉夫人我是心慈仁善的？满凤都城都知道我刁钻刻薄，跋扈嚣张。求我，我就放过，然后容她继续得寸进尺吗？”

    陆清婉看到一众人沉默不语，特别是长辈们目光中都在指责她添油加醋。

    只是因温陌寒在，没敢出口罢了。

    “我知道她犯了错，罪有应得，可也是跟了我二十多年的妈妈，没得因为一句话就丧了命。”

    田娘子也有些心气，说话重了一些，“我好歹也是被礼部尚书唤一声远亲妹妹的，这到底会判什么罪名，心中有数。就请大姑娘和将军高抬贵手，饶她一条性命吧，好歹这是人命。”

    田娘子不说这话还好。

    可说出来倒似有一些挑衅。

    而且下令打死吴妈妈的是温陌寒，这话似乎有些指责他草菅人命了。

    陆清婉顿时冷笑道：“夫人如若不说，我或许还放她一命，但若都扯到轻薄人命这四个字，我这就派人请常嬷嬷。她是宫里的教习嬷嬷之首，行事最为公允。不妨她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夫人可同意？”

    事情又转到常嬷嬷那边。

    陆靖远害怕事情闹大，有心劝阻。

    可没等他开口，就被陆靖臣和陆靖良给拽了回去。

    田娘子也为刚刚一时冲动有些后悔。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她也硬着头皮不肯下台阶。

    虽然不喜吴妈妈在她耳边絮叨要为娘家人着想，可也是她一起生活多年的妈妈。

    就随意被打死？

    她也实在忍不过去了。

    常嬷嬷很快被请到，来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这边发生的事。

    她直接走到温陌寒的面前行礼请安，随后看向众人道：“路上已经听陈叔说过发生的事。”

    端庄严苛的架势摆出来，眼眸对田娘子一扫而过，“不提这其中有多少可笑的话，镇国将军和清婉姑娘不可能有错。”

    “镇国将军为国杀敌、立功无数，陛下都赞不绝口的国之重臣。他判一个奴仆有错，还需要闹上公堂、讲明道理？超一品的官职是摆设么？”

    常嬷嬷看向田娘子，“将军判死，那此人就该死，即便她没说那句不中听的话，她也该死。”

    “夫人恐怕是在家中闲了太久，很多规矩都忘了。而且此事夫人也要感激大姑娘，若非姑娘包容，吴妈妈擅进姑娘的院子时，秋红秋兰早就可以把她打死，轮不到她耀武扬威到现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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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手腕

    常嬷嬷丝毫不留情面地狠批一通。

    田娘子身子一软，差点儿哭出来。

    “妾身实在不知她还做过那般逾越的事，实在……”她的确不知吴妈妈的那些小动作，都落入了大姑娘和常嬷嬷眼中。

    此时再怎么解释都无用，好似她有心派吴妈妈去打探大姑娘的私事一般。

    如果是生母，自当安然无事。

    可她毕竟是一个填房夫人，如此事情爆出，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把她带下去，由嬷嬷处置吧，府上是个喜乐的日子，没得因为她继续纠缠下去。”

    陆清婉发了话，常嬷嬷便让秋红秋兰把人带走。

    毕竟是要进陆宅内院的，温陌寒的亲兵跟着不合适。

    常嬷嬷雷厉风行，眨眼就退了下去，也根本不见吴妈妈的影子。

    田娘子被大伯母扶着坐下，呆若木鸡。

    陆靖远也缓过了神，请温陌寒进了院子中，坐在主位之席。

    眼见大伯父与二伯父有些尴尬，温陌寒直接拿了一瓮酒，主动攀谈，把气氛活跃起来。

    陆清婉也把家中的兄弟们带过去与温陌寒引见相识。陆振、陆宇和陆晓三人直接被留在主桌席上说话。

    陆清婉则带陆千玉与严思慧去了姑母那一桌。

    田娘子看到陆清婉，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我自入门之后，向来有事情都是问过大姑娘的意见的。吴妈妈做的那些事，我也根本不知情。我这……”

    田娘子很想解释，陆清婉笑了笑，“我可以当夫人你不知道，但前提是你不要把我当成处置身边人的挡箭牌。”

    田娘子被戳破，一时尴尬得恨不能钻了地缝儿中。

    大伯母和姑母等人已经去了另一桌，也是为了给这位四弟媳留一点体面。

    任谁也想不到，刚刚到凤都的第一天会遇上这一档子事。

    “这件事我的确做得欠考虑，也在此向大姑娘赔个不是。只是从未接触过这档子事，这一句话就要了命，我……我的确见识短，没经历过。”

    田娘子这话说得倒是发自内心。

    陆清婉也知道，其他府邸不会似温陌寒这般打打杀杀，“今儿您见识到了，也知道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您的一言一行、您身边人的一言一行。倘若这还是之前的六品主事府，我也没有即将嫁入镇国将军府，发生的事情都不算事，得过且过，吵两句嘴不算什么。”

    “可眼下，您也见识到了。倘若今天不请出常嬷嬷，谁也不知这一切她早已看在眼里、听入耳中。若将军不下令杀了忤逆主子的奴，传了宫里，他岂能保持无人胆敢挑衅的威严？岂能在军中一令可使千万士兵为国赴死？”

    陆清婉把话题说得深了一些，也是期待田娘子能认识到这事情的严重性，“曲家姐妹是与我说过您心慈良善的，可府上不缺心慈良善的夫人，缺的是立规矩的人。”

    “我之所以说这么多，是希望陆家越来越好，都多点儿脑子免得连累我。”

    陆清婉直接把话简单粗暴地说透彻，“吴妈妈我帮您处置了，这个黑锅我可以背，往后怎么做，还看夫人的手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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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色女

    陆清婉与田娘子单聊过后，便又请大伯母与姑母、表姐和陆千玉同坐一席。

    大伯父与二伯父也没倚老卖老，向温陌寒问起许多朝中对待郾州的态度，陆振、陆宇和陆晓几人也把未来的打算与温陌寒说了。

    温陌寒该给态度的给态度，陆振想从军之事，他也答应下来。

    陆清婉这边与大伯母、姑母甜腻地说起过些天要在凤都游玩的打算。

    虽然男女分席，倒是瞬间便热闹起来。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温陌寒有些不耐烦。

    接连几盅酒敬上，三个长辈瞬间灌多，陆清婉适时地宣布散了席。

    长辈们全部去休息，明日再叙，晚辈们也很有眼力价儿，各忙各的，谁也不想再不识抬举地打扰二人。

    毕竟温陌寒今天那一句轻描淡写的“杀了”的威慑力还在，没人希望他再说出这两个字。

    二人不好再回小院中单独叙话。

    陆清婉便让丫鬟们把亭子收拾出来，把暖炉点上。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陆清婉很想亲近，可毕竟不只二人在，只能坐得近一些，只靠眼神腻在一起，“你今儿怎么突然来了？不是说要大年时才能有空？”

    温陌寒轻应一声，“想你了，就来了，只是没想到你家中设宴。”而且还有这么多人，耽误了这么久二人相处的时间。

    陆清婉自当猜到他没说出的后半句，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看看你这位镇国将军，出现的地方必须死个人，哪怕到了我们府上也是，好歹也是小年。”

    温陌寒抿了一口热茶消食，“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还有谁你瞧不顺眼，不妨今天一并处置了？”

    “杀一儆百，也是给父亲提个醒，让这府里安生几个月。”陆清婉想到父亲有些无奈。

    一时糊涂、一时精明，陆清婉也说不清他到底什么心思，想起来都烦躁。

    温陌寒点了点头，“大年夜，我若还来过年，似乎不太合适。”

    “不是说好要一起的？”陆清婉想到忠宁侯府，“难不成你要回侯府去？”

    之前温陌寒与侯府没有闹得不可开交，他应该是在忠宁侯府过大年。

    可如今他不仅搬出了侯府，还即将娶她为妻。

    再回忠宁侯府便有些不太合适了。

    “进宫。陛下一定会召我进宫，到时你陪我同去。”温陌寒提早说，也是给了她准备的时间。

    陆清婉惊诧一下，便点头说好，“明儿与嬷嬷商议一下进宫的衣装服饰，有她在，我倒是不用操心了。”

    今天陆家还有祖宅来客，二人说了小片刻，也知道不舍分开也要分开。

    陆清婉送温陌寒到门口，看他上了马，那高大的魁梧的身影在夜色下更是坚挺有力，好似一堵可以依靠的墙。

    “温陌寒。”陆清婉仰头看着他。

    “嗯？”他回眸。

    陆清婉睛瞳闪烁，妖魅勾魂儿的撒娇道：“我突然有些舍不得你离开了，怎么办？”

    温陌寒心思一震，瞬间浑身如同火烧。

    他双腿夹马，迅速逃离，恨恨的话语还回荡在陆家巷的长廊中：“我再忍你三个月，看你倒是还敢不敢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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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逃了

    温陌寒灰溜溜地逃了。

    陆清婉忍不住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可一转眼，就见丫鬟们神色诡异地看着她。

    “咳咳，回了回了，快回了。”

    陆清婉也觉得有些嚣张的过分，只想带着丫鬟们快些跑。

    绿苗跟在她身后啧啧不停，“原本以为男人才有色心，没想到大姑娘居然敢调戏未来姑爷？”

    “刚刚那副模样，奴婢看了都心颤，也难怪大将军那么仓促地逃了。这若是在一起，还不点起火来？”芳翠一脸纳闷地看着陆清婉，“古人都说，红颜祸水，奴婢没想到今儿亲眼见到了。”

    “这也幸亏常嬷嬷没看到，否则还不继续让您抄女训女戒？”

    “您下次看到大将军可收敛些吧，那两只眼睛都像冒绿光的狼了……”

    被两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着，陆清婉脚步交叠得都重了影子，只想快些地躲回小院，生怕被外人瞧见。

    气喘吁吁地回了房间，陆清婉灌了两大碗的凉水才把火压下。

    秋红和秋兰还想说说吴妈妈的事，却见三个人回来都不太正常……

    “这是怎么了？是将军又说什么了？”秋兰性子直，直截了当地问。

    芳翠笑眯眯的道：“你还是别问了，大姑娘可不好意思说。”

    秋红在一旁轻松地猜，“肯定是将军又与姑娘说情话了，姑娘的脸都红成桃儿了。”

    “那你们可小瞧了姑娘，咱们姑娘可长了本事了，等你们见过就知道了。”

    绿苗卖了个关子，秋红秋兰好奇追问。

    陆清婉冷了脸子迅速转移话题，“常嬷嬷怎么处置的吴妈妈？你们两个也不顾正事，还敢调侃主子？小心让常嬷嬷教你二人学规矩！”

    提到常嬷嬷收拾吴妈妈，秋兰禁不住吐舌头，“奴婢以为会像往常一般打板子，可谁知常嬷嬷说，板子身上留伤不好看，直接赏了毒。没等咽气就让人抬着送回田家了，说是入了小年便是年，死在家中不吉……”

    死在家中不吉。

    抬去田家就吉？

    陆清婉也没想到常嬷嬷做得如此狠戾，“不过这也好，看田家那位主母还敢不敢有心思鼓动夫人吹枕头风。果然宫中人出手一击必死，让人噩梦都至少做半年。”

    绿苗和芳翠听了也甚是唏嘘。

    再想到常嬷嬷貌似慈祥和善的面庞，不禁都打了一个冷战。

    “我倒是要感谢长公主殿下给我选了常嬷嬷。有她跟咱们一起去将军府，外面再往里塞人，我也不怕不好收拾了。”

    陆清婉并没有心中惊骇，反而更懂长公主的一片苦心。

    当初长公主让她玩一手欲擒故纵，才选了常嬷嬷给她在身边，没想到是这么一把无形的刀。

    “你们往后也要多与常嬷嬷学一学，将来可不是跟在我身边伺候的，是要出去管事的。将军府只能比陆家规矩多，不可能似这般闲散无事，悠哉清闲了。”

    有今天这一件事发生，绿苗几个人也的确是把陆清婉的话记了心里，再也不敢轻视“规矩”二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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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茶馆

    翌日清早，陆清婉起来之后，并没有与家人一同用早饭。

    常嬷嬷喜欢清静，她便与嬷嬷在小院中吃用。

    提起昨天对吴妈妈的处置，陆清婉竖起一根大拇指，“不怒自威，手段高级，昨天嬷嬷这一手，我是真的学到了。”

    常嬷嬷淡雅一笑，“所以大姑娘今儿准备怎么善后？”

    吴妈妈毕竟是田娘子的陪嫁妈妈，而且田家又与曲家有着亲戚关系，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都不可能把人送回去便了事，毕竟两家将来还要相处。

    陆清婉知道这是常嬷嬷的考校，“我不准备有任何的补偿，该送的年礼也不会缩减、也不会增添物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此事当过从未发生。”

    常嬷嬷点了点头，“曲家那边呢？”

    陆清婉道：“也不需要解释，毕竟只是一个婆子的事，无论是曲家还是我，谁提这事儿都丢了体面，犯不上。”

    “姑娘是大度的人，不妨找一天合适的时间，办一场小聚节宴，把与你相熟的、想亲近的，还有府上这几位兄弟姐妹都请着聚一聚，也更妥当。”

    常嬷嬷给了提议，陆清婉也觉得甚好。

    如此一来，曲家姐妹那边圆了体面，而且郾州这些兄弟姐妹也有机会结识一下凤都的人。

    “家里办这件事不太合适，您觉得婉凝阁合适？还是包下春风楼合适？”

    “年轻人又不看戏，不必去春风楼那么无聊之地，姑娘不是还有个茶馆儿？在那里布置一下，更合适。”

    常嬷嬷直接说了德叔那一间茶馆，陆清婉心中一紧，不过她很快便舒下心来，“就依照您说的办，稍后我就派人去订日子，下帖子。”

    二人说完了这件事，陆清婉又提起进宫过年的准备，“昨天镇国将军说起要带我进宫过年，不知道都需要做什么准备？从服饰到发饰，宫内的规矩我一无所知，就全拜托给嬷嬷了。”

    常嬷嬷微有惊诧，但也很快就答应下来，“不仅是姑娘的服装，陪同丫鬟的服饰也要准备，不可小觑。”

    “我不打算带旁人，嬷嬷陪着去便好，毕竟是第一次入宫，您在身边，我踏实。”

    陆清婉如此决定，常嬷嬷也不再多废话，立即叫了丫鬟们拿出大库的钥匙，在衣装和发饰中精心挑选。

    等常嬷嬷离开之后，绿苗悄声道：“嬷嬷居然知道德叔的那间茶馆儿？您可许久没去过了。”

    陆清婉之前是把那里当做与暗八门联络的聚点。

    如今暗八门晾在那里没人理，陆清婉也一直没去过。

    “原本我就怀疑常嬷嬷是那位派的，她今儿也算是交了个底。不过这也是好事儿，只要咱们那位阎王爷不造反，上面就不会在意他桀骜跋扈的德性，对咱们来说，有利有弊。”

    陆清婉如若不知道温陌寒的真实身世，一定会怀疑为何派嬷嬷到她身边。

    不过温陌寒不想“知道”，她也必须装不知道。

    这场戏演起来也的确有些累，不过谁让她非要嫁给满身麻烦的温陌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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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挨打

    绿苗轻应一声，不再多话，陆清婉则把绿苗留下帮衬常嬷嬷，带着芳翠和秋红去了前院。

    陆清婉这一宿睡得格外踏实。

    可陆家的其他人几乎整夜没睡，都被昨天吴妈妈的事情惊扰得夜不能寐。

    田娘子挤出笑来陪着大伯母，见陆清婉露了面，翕动下嘴却只吐出不痛不痒的寒暄，“大姑娘用过早饭了？刚刚老爷还提起要不要喊你早些起。稍后大夫人和姑太太想去街上走走，问大姑娘是否也想一同去。”

    “夫人陪着去便好，我就不跟着添乱了。准备其他府邸的姐妹们下个帖子，张罗个小茶会。哥哥们和千玉、表姐都一起玩耍，不和你们长辈们凑合了。”

    陆清婉要张罗小茶会，田娘子不得不多问两句，“可是要在府上办？需要什么，大姑娘尽管说。”

    “不在府上，扰了长辈们也不合适。就在外面寻个僻静的小茶馆儿，也不过度张扬，免得被挑毛病。”

    陆清婉说完，田娘子讪笑下道：“大姑娘向来最懂人情世故，有你张罗，少爷和姑娘们也不必在府里闷着了。”

    二人说了半天，谁都没有再提吴妈妈半句。

    田娘子一大早就特意问了陈叔儿给各府的礼单。眼见给她娘家的仍是早就列好的，没有删减，她的心虽放了肚子里，也特意派人去田家，只许她们把此事咽下，不许在过年的时候来闹事。

    姑母此时也带着严思慧到了前院来。

    陆清婉也没再多留，而是吩咐秋兰备车，准备带严思慧到凤都的铺子去看看。

    毕竟将来白家的几个铺子都想盘到手上来，怎么操作也要仔细地商量一番。

    陆清婉姐妹要出门，陆千玉自当也想跟着。

    姑娘们离开，陆振也准备带着陆宇和陆晓去转转，一时间晚辈们一个都不在，让陆靖远可觉得清静了些，只与两位兄长在书房中喝茶谈天，好不快活。

    陆清婉与陆振约了两个时辰之后在春风楼见。

    她可不想带着一群男人去逛街。

    陆振被撵得也有些不情愿，不过他倒不妨这个时候去见见温旭宁。无论将来是否还有交集，总不至于形同陌路，彻底成为仇人。

    带着严思慧逛了一圈之后，陆清婉则又回到“婉凝阁”休歇。

    入宫过年，她也要带着送给各宫娘娘的礼，何况给王公公的香盒也要准备，倒是需要在这里忙上一阵子。

    严思慧走这一圈也有些累。

    坐在小院中把刚刚路上瞧的、看的记下来，只准备回到郾州之后，召集白家的人也按照凤都的方式来。

    陆清婉掐算着时辰从配香的屋子里出来，陆钰凝犹犹豫豫，想找她单聊几句。

    “稍后姐姐要办的茶聚会，不知可否放在张家的茶楼中？”

    陆钰凝说完此话，轻咬着唇，“我也只是建议，姐姐如若不同意，就当我没说过。”

    陆清婉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这事儿，“是那张扬来找你的？”她可是早上才定下。

    陆钰凝摇了摇头，“不是，他怎么可能来找我，是我觉得心有亏欠，想弥补一下。”

    说到这里，陆钰凝情绪讪讪，“自从家里定下姐姐出嫁之后再议亲，他便成了周围人的笑话。我听说他还在茶楼里被骂想与镇国将军做连襟，是痴心妄想……他一时气愤动了手，结果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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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挽回

    陆清婉有些吃惊。

    她没想到，推迟陆钰凝议亲，想再观察一下这张家的诚意，引出这么大的麻烦？

    见陆清婉一直不说话，陆钰凝怕她不开心，“我知道夫人惹了姐姐不开心，您也担心田家介绍张扬，是不是另有目的，都是在我为我好。”

    “但就事论事，无论我嫁不嫁，他也不该为这件事情被诋毁。所以我才想请姐姐去张家的茶楼办小聚，也是给他圆一个情面，不必一直被谩骂嘲讽。”

    陆清婉轻应一声，找来了方青阳。

    “奶娘查张家的事，有没有结果？曲家这么热心介绍亲事，什么都不图？”

    这事儿她一直没来得及问。

    但陆钰凝已经提了出来，她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方青阳悠哉地道：“田家主母收了张家一百两媒人金，其实借着这件事收了不少人家的礼金，只是那些人家，夫人没看上，压根儿就没提。”

    陆钰凝也愣了。

    原来背后真的有猫腻儿？

    “夫人知道田家主母收钱的事么？”陆清婉追问。

    方青阳点了点头，“知道，但她派人制止过，只是田家的主母听不听就另说了。”

    “这……这也太过分了。岂不是拿我的亲事当成赚钱的筹码，这……”陆钰凝说不出更狠的话，只是气得脸色通红，眼泪儿都快流出来。

    陆清婉冷笑一声，“敢拿陆家的姑娘说亲之事赚媒人金？还真是别出心裁。这银子怎么到手的，就应该怎么让她吐出来。”

    她看向方青阳，“让奶娘找人收拾他们一下，收了多少银子，双倍吐，而且还要把钰凝的名声也给挽回来，没得放她们手里糟蹋了。”

    方青阳得了消息，便去做事。

    陆清婉这边也答应了陆钰凝的请求，直接让秋兰去找张家讨论办茶话会的事。

    陆钰凝松一口气，又连忙去前面忙碌。

    严思慧在一旁看了许久，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本以为郾州的家中就够乱了，没想到你这里也一样乱。”

    “田家挖门盗洞地想把田娘子嫁来，就是为了一个字：钱。否则还能为什么？”

    陆清婉对田家压根儿就没报什么希望，却也没想到她们能低劣得这么夸张？

    也幸好她多个心眼儿让奶娘帮忙查一查。

    否则长久下去，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麻烦来。

    事情安排下去，陆清婉瞧着时辰差不多，便带着严思慧和陆千玉、陆钰凝一同去了春风楼。

    陆宇和陆晓已经在，陆振还迟迟没有来。

    陆清婉直接点了一桌招牌菜，直接让大家动筷子。

    陆晓惊愕道：“咱们不等一等大哥了？”

    “不用等，他这个时候还不来，应该就是走不成了。”陆清婉用脚趾头也能猜到陆振去找了温旭宁。

    无论从哪个方面论，温旭宁一定会揪着他喝上一顿酒，绝对不会放陆振离开的。

    兄弟姐妹们吃吃喝喝，说笑喜乐。

    可此时的陆振却愁眉苦脸，看着面前满满的一碗酒，心中真的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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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义绝

    “你喝这碗酒，咱们便恩断义绝，陌路之人。若当我是朋友，就来镇抚司，你想做什么随你挑选，从军，我不答应！”

    温旭宁听陆振说完他要入温陌寒的军中，顿时便没了兄弟情谊，甚至还撂下恩断义绝的说辞。

    陆振沉沉一叹，端着那碗酒便撂下，“我就不该来找你！”

    “来找我，证明你还拿我当朋友，可你却告诉我，要从军？你这不是故意往我心窝子里撒盐！”

    温旭宁颓废沧桑，早已没有之前的精致模样。

    他拎起一瓮酒汩汩灌下，抹了一把脸便道：“你来凤都，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但唯独你不能入温陌寒的军中，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兄弟仇恨，就把我的想法给抹杀了吧？温旭宁，你以为你是谁？”

    陆振始终不喜温旭宁的自以为是，“原本咱们二人就该形同陌路，装作不认识，可我觉得你还是个男人，不该这么拿不起、放不下，才来找你喝一顿酒，你却摆下这个局来让我选？”

    他端起那碗酒道：“无论我是不是去温陌寒的军中任职，我都不用你来为我的将来操心谋划。你还是管好你自己！”

    “我怎么了？我新夫人乃是国公府的嫡女，侧室是忠勇伯府的嫡女，如今还任京卫指挥使司的副使，全凤都的安危都掌控在我的手中。”

    温旭宁声音高亢，也是自言自语，“难道我这还不好吗？我非常好，我比任何人都好！”

    “你看看你这幅德性，你好个屁。”

    陆振直接就把那碗酒给泼了地上，重新倒了一碗灌下去，“不提你的新夫人和侧夫人，你觉得一次娶二位姑娘入府是好事儿呢？不是心仪之人，你娶八百个入府也没用。”

    “京卫指挥使司的副使，呵，更是可笑。温陌寒这位正使置之不理，你看看凤都发生的都是多么可笑的事？”

    “凤都府衙大牢都被人进出自由，杀人的凶手你一个都没抓到。温旭宁，在郾州时，你不是这个样子的，你是个有理想、有一番抱负的男人，你现在怎么成了窝囊废和孬种？！”

    陆振的话说得格外狠，“难不成就为了我妹妹不肯要你？就因为你大哥要娶她为妻，你心中过不去这坎儿？之前我觉得清婉有一些绝情，现在我却觉得她选的对。就你现在这幅德性，哪个女人跟了你才是倒八辈子血霉。”

    温旭宁瞬间咆哮，“那你还让我怎么样？！我自幼比不过他，做什么都不如他，现在女人也被他抢走，难不成我就应该去死吗？！”

    “你以为一切唾手可得的东西，就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吗？”

    陆振平稳下来，似一块冰冷的磐石，再也没有犹豫半分。

    他重新倒了三碗酒，“你刚刚不是说，喝了那碗酒，往后便相逢不识陌路人？”

    温旭宁惊愕，“陆振，你……”

    “我现在就喝了，而且连喝三碗。哪怕有一天我陆振死在你面前，你也不要再记过往的兄弟之情。我不配、也不想和你这种窝囊废做朋友。”

    陆振汩汩连喝三碗，把那碗狠狠地摔在地上，“咱们就此……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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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情伤

    陆振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与温旭宁分开，又是怎么倒在了大街上。

    陆清婉找到他时，是温旭宁派了人到春风楼传了口讯，让她来这边接一下。

    陆清婉见到他时，他已经烂醉如泥，倒在地上像一只受了情伤的死狗。

    “这么带回家，有点儿丢人吧？肯定会把我爹娘气疯的。”陆宇面色复杂。

    陆清婉想到大伯父和大伯母那么要体面的性子，也觉得额头发疼，“先带去德叔的茶馆喝点儿醒酒汤。要说为个女人苦痛心碎也值得，为那么个狗男人醉成这样？”她实在无力吐槽了。

    兄弟姐妹们应下，便立即上了马车，朝德叔的茶馆儿行去。

    只是马车没走出多远，陆钰凝便喊了停下。

    陆清婉纳闷道：“怎么了?”

    陆钰凝朝着马车外的铺子努了努嘴，陆清婉顺着方向看去，那不正是张家的茶馆儿？而且好像有人在闹事？

    陆清婉喊了一声秋红，“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儿。”

    秋红立即应下，过去之后，很快就来回禀，“有人想盘下他们的茶楼，但那架势看起来像是硬抢。”

    陆清婉眉头蹙紧。

    她之前就想到单纯的诋毁张扬，只是表面而已，这背后一定还另有目的。

    “就去这家茶楼喝个醒酒茶吧，告诉那门口闹事的，这家铺子不卖。”

    陆清婉知道这件事也拖不得。

    特别是陆钰凝，似乎真对这个张扬动了心。

    秋红得令，去告诉了秋兰。

    两辆马车一起停到张家茶楼的大门口，倒是让闹事的这群人暂时停下争吵。

    “这茶楼不营业了，准备出兑，你们另选一家喝茶，快些走吧。”一个小混混不等秋兰下车进门，直接摆手开始轰人。

    秋兰长鞭朝地上一甩，“营不营业轮得到你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小厮吓得连忙退后两步。

    这倒是让闹事的头子也看过来，见到地上长鞭，他思忖后便是惊了。

    整个凤都城，只有陆家那位大姑娘的身旁有一个用长鞭的丫鬟。

    难不成马车里是陆家人？

    秋兰才不理睬这群人的贼眉鼠眼，下车把人喝令开，看着张扬呆若木鸡的父亲道：“姑娘和少爷要醒醒酒，去准备醒酒茶吧。”

    张信诚看着门口那十来个人也害怕，“姑娘，对不住，今儿这恐怕……”

    “你要兑出去？”秋兰问。

    张信诚道：“没有，没想出兑。”

    “那就去准备茶吧。”

    秋兰一巴掌把他推进了茶楼内，转身长鞭在地上甩了甩，“人家老板不想出兑，你们在这里干嘛？当看门狗？还不走？！”

    混混们看向领头的。

    就这么被轰走？是不是有点丢脸啊？

    领头的人是个秃子，摸了摸秃瓢的脑袋，只觉得这么回去，会被主子骂死？

    “既然都喝茶，那我们也喝茶，走，进去。”

    秃子带头就想进茶楼，秋兰顿时瞪了眼。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撵人，方青阳实在有些不耐烦，一个闪身过来就把秃子给踹到大街中央，目光一扫其他人，“全都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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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求您

    方青阳周身的煞气，好似宣判死刑的黑白无常。

    混混们再看倒在地上无法起身的秃子，顿时把他抬起来，狼狈仓皇地溜出去很远。

    闲杂的人都走远，陆清婉才带着陆钰凝和兄弟姐妹们下了车。

    此时见到这姐妹二人，张信诚哪还能不知怎么回事？

    “不知是姑娘们出手解围，刚刚失敬了，失敬了。”

    自从陆清婉与温陌寒赐婚的消息传出，凤都城的人待她都多有几分恭敬。

    陆清婉不喜欢摆什么架子，“的确是我哥哥喝多了酒，想来这里讨一杯醒酒汤，舒缓一阵子再回家。就辛苦张伯父了。”

    陆清婉称了一声“伯父”，张信诚和他刚刚赶来门口的妻子张方氏对视一眼。

    张方氏的心思更活泛，她立即笑着吩咐伙计们去准备雅间和茶汤，这边招待陆清婉和姐姐妹妹们进茶楼中坐。

    陆宇和陆晓把陆振抬了进去，严思慧和陆千玉则让丫鬟们打来水，给他擦擦脸。

    雅间里正忙碌着，陆清婉则在另外一间，与张家两位老人聊起了天。

    “也是我妹妹说起，我才知道张扬与人发生争执出了事，不知伤情如何了？”

    陆清婉不喜欢留个尾巴，给人模棱两可的答复。

    有些事既然做了，就不妨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给此事有个圆满的答复。

    张信诚倒嘶一声，欲言又止。

    张方氏脸色有些愁苦，倒是没忍住说了，“那天他也是喝了一点酒，才没忍住心气和人发生争执。如今这门口要来兑茶楼的，就是挨打的那户人家……我们扬哥儿的确是喜欢钰凝姑娘，没有旁的心思，被人那般污蔑，年轻气盛，承受不了。”

    “与人争执没什么大不了，想与镇国将军攀连襟，更没什么大不了。之所以让议亲的事情先等一等，一是的确不合规矩，被嬷嬷斥责了，二来，也是我想看看你们府上的心意如何。”

    陆清婉笑道：“您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夫人是新入门子的，上来就要给钰凝说亲，的确有些过度着急。而且，我听说她娘家还收了你们的媒人礼？我倒是想问问二位，为何给了那么多银子，也要娶我们钰凝过门？”

    “您也别怪我多心，毕竟陆张两家不是世交，而我妹妹与张扬也并不认识，所以我才有此疑问的。”

    张方氏苦涩道：“这傻孩子，突然有一天回来说，在一个香料铺子里见到一位姑娘，很动心，有意求娶。可我这一打听，居然是你们陆家的姑娘，便让他把这个念头消了。”

    “可谁知，他又知道邻居田家小娘子到了陆府做夫人，而且还在帮着张罗姑娘亲事，他便逼着我去求人做媒，这才有了后续议亲的事。”

    张方氏道：“扪心自问，我们府上求亲，的确算是高攀，毕竟四品府邸的姑爷也没那么好做。所以府上说让等到明年议亲时，田家主母便直接说了，这就是府上婉拒，让扬哥儿断了这个心思。”

    “可万万没想到，一件事还牵扯出后续这些麻烦。”

    张方氏看向了陆清婉，“姑娘今天仗义出手，我们感激不尽，但若府上不愿钰凝姑娘下嫁，就别让我儿子知道今天的事，算我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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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允婚

    张方氏说得情绪激动，当场就要跪下给陆清婉磕头。

    秋红立即把她扶住，“我们姑娘不是恶人，您这样做，好似姑娘在逼您一样，不合适。”

    张信诚立即上前把张方氏接过来，又与陆清婉道歉，“她一个妇人，不懂这些，姑娘您千万别见怪，她一时急了，急了。”

    张方氏扭过头去抹了抹眼泪。

    张信诚则扶着她坐一旁缓一缓情绪。

    陆清婉看向雅间中心不在焉的陆钰凝，“其实是不是嫁给张扬，还是要看我妹妹的心思。倘若她不愿意，即便你们府上为此吃了不少哑巴亏，我也不会心思一软，就答应这门亲事的。”

    “今儿姑娘也来了这里，不妨就请您做主，问问钰凝姑娘的意思。我儿子是个心思实在的人，倘若真的不行，我们做爹娘的心中有数，也知道该怎么劝了。”

    张信诚提出这样的请求，陆清婉顿了一下，便与绿苗低语几句。

    绿苗走到雅间中与陆钰凝私话。

    陆钰凝脸上闪现一丝惊愕，随后思忖片刻，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绿苗笑着走回来，又朝陆清婉颔首回禀，示意钰凝姑娘答应了。

    张信诚也不是个傻子，顿时便看了清楚，“谢天谢地，老天有眼啊！”

    “此事您可以与张扬说一声，但暂时不要告诉外人，因为我还有件事要处理。”

    陆清婉并未直接说出要收拾一下田家的人。

    不过她已经这般应允，张信诚立即便答应，“都依照姑娘的意思办，我们家中人丁淡薄，是一定不会亏了钰凝姑娘的。”

    “过阵子我会请各府邸的姑娘和家里的晚辈小聚，到时就请您帮忙张罗一下。至于来闹事的，您一概置之不理，也别忍气吞声地把茶楼兑出去。”

    陆清婉想说的也都说了。

    正琢磨是不是要让陆钰凝去看看张扬的伤，免得她惦记。就见角落中突然露出个浑身捆着绷带的人影，不正是那有些痴傻憨呆的张扬？

    陆钰凝此时也看到了他。

    陆清婉点了一下头，她便由绿苗陪着，过去与张扬说上几句话。

    看到事情定了下来，张信诚和张方氏也笑得很是开心，连忙张罗着给姑娘们上茶上果子，还把茶楼里独门手艺的零食全部端了上去。

    陆振被强行灌了两壶茶，吐了一回。

    又被丫鬟们接连用凉水擦脸擦身，逐渐地清醒一些。可不管弟弟妹妹们怎么问，他都只字不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直至清醒得差不多，才淡淡地吐了两个字：“走吧。”

    折腾了一整天，一大家子也累了。

    离开茶楼上了各自的马车，陆钰凝倒是和张扬依依惜别的摆了下手，二人含情脉脉，倒是就此把事情定下了。

    “你回去先不要和陈姨娘说。”陆清婉也叮嘱了其他人，不说今天的事。

    陆钰凝立即点头答应，“姐姐要找田家人出气？”

    “我还要查一查是谁做局故意坑你的心上人，如今咱们家不再是没人搭理的主事府，而是所有人的眼中钉。”

    陆清婉甚是无奈道：“每个细节都不能放过，这日子也是越过越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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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教训

    玩了一整天，回到了家。

    虽然陆振仍有些无精打采，陆靖臣和陆靖远也只是问了几句，便由着他们回去歇了。

    陆清婉在外折腾了一整天，本想躺平到床上好好休息一下。

    常嬷嬷却把她拎起来试进宫过年的服饰，包括发簪、首饰、妆容也要全部从头到尾试一遍。

    陆清婉顿时眼睛有些长，“天色都已经暗了，这个时候试衣服也看不出好赖，不如明天再试？”

    常嬷嬷知道她犯懒，“进宫过年本就是晚间的事儿，当然要晚上试过才行。白天进宫时，还有白天的装束，你以为只是一套衣裳一套首饰就完事儿了？”

    陆清婉顿时震惊了，“居然要这么麻烦？”进宫还要另外带两套行头？

    常嬷嬷直接把她摁在梳妆台前，“你还是个姑娘，带一套备用已经是最简便的。等你真正的成为将军夫人，我一个人可是陪不了你的，至少还要有四五个丫鬟跟着，连寻常用的物件都必须拿着。”

    “我滴个乖乖，也难怪各位夫人们出府应邀格外慎重，这哪里是小聚，简直就是搬家。”

    陆清婉的长发已经被散开，重新梳拢。

    常嬷嬷也不在理她，而是把芳翠喊来看着学，将来芳翠是要为她梳头的。

    陆清婉坐在那里便有些犯困。

    秋兰从外进来，想回禀田家和张家的事。

    常嬷嬷已经表明身份，陆清婉也想再背着她，“有什么直接说什么，嬷嬷在宫里见多识广，咱们遇上的这点腌臜事，她才懒得多个耳朵听。”

    常嬷嬷微微一笑。

    秋兰便把事情说了，“咱们离开张家茶楼之后，茶楼内的确有人鬼鬼祟祟的出去通风报信。奴婢把人拿下问了话，是今儿被阳哥儿骂走的秃子买通的。”

    “那秃子是个游手好闲的无赖头子，他爹是府衙牢狱的典史，其他兄弟都比他强。不过这秃子的母亲是刑部员外郎的奶娘。不知此事与这层关系是否有瓜葛。”

    简简单单，把今儿要强买茶楼的人的身份说清楚。

    陆清婉啧啧两声，“刑部？这倒是有点陌生，似乎与咱们没交集。”她周围相好的姐妹们，还的确没有刑部府邸出身。

    不是大学士府就是御史、礼部府邸。

    陆清婉有时也纳闷，她如此古灵精怪不遵规守礼的性子，怎么结交了一群文人府邸出身的姐妹，而且骨子里还有些叛逆。

    常嬷嬷突然插了嘴，“刑部尚书是正南伯世子，正南伯夫人与三皇子的母妃是表姐妹。国公府的嫡长女即将嫁给三皇子为妃。”

    “看来这刑部也是跟咱有仇的了。”

    陆清婉被嬷嬷揪头发揪地有些精神，她思忖了下，与秋兰道：“一步一步来，甭管那个秃子，先让田家主母再吃上一回亏。拿我们钰凝的婚事去骗说媒的钱，传出去陆家的体面都丢尽了。”

    秋兰应下之后，立即去办。

    常嬷嬷只觉得她好心又好笑，“口口声声说着不惹事，可一旦姐妹受了委屈，你还是会冲上去。”

    将一支并蒂莲的鎏金红蓝宝簪插上，常嬷嬷看着铜镜中的她，“也幸好温将军肯护着你，否则，你早去见阎王爷，重新投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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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姨母

    陆清婉知道常嬷嬷是在提醒，心中也记挂着她的好。

    “如果不是要嫁给他，我也不会被找上这么多麻烦事。开个香料铺子、赚点体己银子不知道有多舒服。我小时候姨母就劝我不要嫁入豪门大宅，没想到我还是没能逃得开。”

    姨母对此事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常嬷嬷倒是笑出来，“她还好意思说你？你这脾气大半都像她，一样倔到了骨子里。倘若她当初在宫里肯受半点委屈，如今也是高高在上的贵人，不必跟着长公主离开宫中，终身不嫁了。”

    陆清婉顿时吃惊了，姨母还有这等机缘？她可从来没听说。

    常嬷嬷对此并不惊讶，“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你那时还没出生，怎能知道？她当初可是我们宫内教习坊里的红人。你以为陛下为什么喜欢你外公的画作？更是越了规矩，赏赐他可建造侯府规制的府邸？”

    那时陛下也是年少轻狂之辈。

    为个女人越规矩的事情，还是可以委婉做得出来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都是因为姨母。难怪我从小就被她教育要离宫中远一点，更要过得洒脱一点。原来都是她自己想要的日子……”

    陆清婉的确被姨母这一番经历惊到了。

    可惜，她不肯囚居宫中侍奉那个男人，就只能终身不嫁，陪在长公主身边。

    原本陆清婉还诧异过姨母那么美艳端庄的一个人，为何总打扮得如此刻板不喜，恐怕也是与这经历有关了。

    “人这辈子，与谁有姻缘、与谁有孽缘，可能都是老天早已算计好的。我只希望你能一路走到最后，做那笑到最后的人。”

    常嬷嬷又为她换了两个簪子，还是选定了那款并蒂莲。

    洗脸、更衣，重新梳妆打扮。

    一晚上换了三套，常嬷嬷订下一套，明天白天还要再换三套选一套，更有几处不合身的需要再修改。

    陆清婉单是听着都已精疲力尽，被常嬷嬷放过之后，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翌日一大早，陆清婉醒来之后就去泡了一个热水澡。

    吃过早饭，她便继续更换新装、新发饰，陆千玉和严思慧也无聊的到院子里来看，陆钰凝也被陆清婉给留在家中，让她过完年之后再去理睬婉凝阁。

    女眷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一边品评着陆清婉的发髻妆容，也开始商议着过几日的茶楼小聚要如何装扮。

    陆清婉给徐颜汐、柳兰薰以及曲家姐妹、顾雯珺、陈柯然的妹妹陈嫣儿，包括宣平侯府的蕙鸢姑姑都下了帖子。

    柳兰薰还要带上她姨母家的小表妹，也是她未来的小姑子。

    如此一来，十几个女眷，人数也已不少。众人商议，就在腊月二十八那日在茶楼玩一天。

    众人说着话，陈姨娘突然来找陆钰凝问了几句话。

    陆钰凝二人说了片刻，陈姨娘才进院子道：“田家人刚刚来拜年，还问起了姑娘们昨儿去张家茶楼的事，婢妾不知稍后夫人会不会请您去聊一聊，特意来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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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低估

    陈姨娘说是传个话，其实是在问陆清婉，陆钰凝亲事的事。

    陆清婉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她来请，我就要去？田家人这个时候上门就没安什么好心思。”

    陆清婉还真低估了田家人的厚脸皮。

    刚把吴妈妈送回去，她们非但没有缩在家里好生反省，居然还主动上门了。

    “如今是谁陪在那边呢？”陆清婉问。

    陈姨娘道：“老爷、夫人，还有大夫人都在。”

    陆清婉继续问，“父亲可打算留他们用饭了？”

    “看那意思……是想赖在这里吃一顿再走的。”陈姨娘自田娘子进门之后，低调得不得了。

    包括李姨娘和巧姨娘几乎也不怎么出院子。哪怕是露面也几乎躲着田娘子走。

    “钰凝的亲事你放心，我已经心中有数，就定了那张家。只是现在不愿再让张家被田家捏着说嘴，所以延后一阵子再议。”

    先给了陈姨娘吃颗定心丸，陆清婉才又说起田家人，“当初就知道娶这么一家不好相与的，麻烦事情肯定多。果然不出所料，这家人就消停不了了。”

    陆清婉处置这档子事有些棘手。

    把田家人办得狠了，父亲面子上过不去。

    毕竟已经娶了三次了，与这田娘子恐怕也只能熬到最后，不可能再与娘家人闹出太多瓜葛。

    但如若不收拾她们一回，往后只能得寸进尺。

    “也可惜，咱们家脸子最酸的方哥儿不在，倘若他在，几句话就把人噎死，就不必操心费神地想对策了。”

    陆清婉嘴上挖苦，倒是把姑娘们逗得咯咯发笑。

    “方哥儿临走时，可是很舍不得这个家的。让你说得这么没良心，他还不在那苦寒之地，哭得眼睛都瞎了。”

    陆钰凝对陆锦方没有恩恩怨怨。

    倒是真有些心疼这位去受苦的弟弟。

    陆清婉才不吃这个亏，“他才是那个没良心的，到那边已经多久了？一共才来过一封信。不知道在那边过得多自由快活，早把你这个姐姐给忘了。”

    陆钰凝捂嘴笑着没再回话。

    自从昨儿她和张扬的事情定下来，好似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下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

    “所以姑娘打算怎么应对田家人？扬手不打笑脸人，真要留在府上用饭，老爷也是不会撵人的。”

    陈姨娘有些急，禁不住催了一句。

    陆清婉冷呵一声，“想赶她走，一定要撵吧？谁在前院伺候着？”

    陈姨娘道：“是海棠。”

    “让海棠给她的茶里下点儿巴豆水，就不信她还赖在府上不肯走。”

    陆清婉轻飘飘的一句话，倒是把陈姨娘吓得下巴险些掉下来。

    “这……让夫人知道，不合适吧？”

    “她合适，我就不合适了。”陆清婉看向陈姨娘道：“其实最好是你去，海棠做这事儿，我还真怕她露馅儿。”

    陈姨娘倒是没有吓得连连摆手，只是思忖这事儿有点恶毒，她从没做过。

    “她都打着给你女儿做媒的招牌在外坑钱了，你还心慈手软，不报复一下？”

    陆清婉没忍住把事情告诉了陈姨娘，“做完之后，你晚上再去找父亲自首哭诉一番，把这委屈告诉他。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处置这件事。若为了田娘子不顾女儿和家人……”他就别想好好过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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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泻药

    陆清婉的吩咐虽然很胆大包天，陈姨娘思忖了下，还是亲自去了。

    这段日子她的心里也窝火。

    凭什么夫人入门之后，老爷理都不理她们，甚至连巧姨娘刚生下的颖姐儿都不去看看？实在有些新人笑、旧人哭的意味了。

    让秋兰去给陈姨娘拿一点泻药，绿苗心中好奇，偷偷去前院看个大概，稍后再回来给大姑娘细细地讲。

    陆清婉则继续在试衣裳和发饰梳妆，只是没等回绿苗来讲故事，倒是田娘子身边的丫鬟红蝉来了。

    “夫人的母亲到府上给老爷和诸位主子拜年，还想特意给大姑娘请个安，为上一次吴妈妈的事情道个歉。老爷说，大姑娘这边如若忙完了，就请姑娘去前堂一趟。”

    话虽然是笑着说的。

    可在院子中的姐妹们却怎么品都不对味儿？

    不是要给陆清婉请安，却要她到前堂去……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笑而不语。

    陆清婉面无表情，看不出半点儿喜怒，“我这会儿正忙着，没有时间见客，不必来给我请安了。”

    红蝉一怔，以为陆清婉刚刚没听清，“老爷是请姑娘去前堂。”

    “给我请安道歉，却要我去前堂？是你不懂事儿传错了话，还是夫人故意刁难，给我难堪？”

    陆清婉突然冷了脸子，红蝉也甚是害怕。

    原本她也不愿来做这尴尬的差事，可谁知夫人也抹不开面子，她只能来一趟。

    “大姑娘先忙着，奴婢这就去给老爷和夫人回话。”

    红蝉想走，陆清婉却把她给喊住了，“我觉得院子里这会儿有点儿冷，你去帮着芳翠到小厨房里弄点儿银碳烧一烧，免得让姑娘们惹上风寒。”

    “可奴婢还得回话……”红蝉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清婉打断了，“你是田家的奴才还是陆家的？难不成我吩咐不动你？”

    红蝉还想再辩驳两句，却被秋红“挽”着胳膊给架去了小厨房。没有大姑娘发话，她今儿恐怕是别想离开了。

    又过了两刻钟，绿苗还没有回。

    反倒是一阵脚步簇簇，是田娘子陪着田家主母来了陆清婉的院子门口。

    众人也非第一次相见，可到了门口，陆清婉只静静地看着，一点儿没有请她们进来的意思。

    田娘子的脸上也写满担忧，只是不敢忤逆生母。

    田家主母田陈氏则直接笑着进了院，“没想到姑娘们都在清婉姑娘的院子里，真是过年了，热闹得很。”

    严思慧与陆千玉还是给田娘子和田陈氏见礼请了安，毕竟她们是客，不是这府上的主子。

    陆清婉直接道：“夫人突然来，有事儿？”

    “这……刚刚让红蝉来请姑娘，见姑娘一直没消息，我母亲便有意来这边坐坐，不打扰大姑娘吧？”田娘子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陆清婉爱理不理地道：“都已经来了，难不成我还能撵走？”她最不喜这幅事情做完了才说错的态度。

    怎么看都觉得是泡过了劲儿的龙井茶，又涩又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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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丢人

    陆清婉的态度，即便瞎子都看得出是极其不欢迎。

    但田陈氏却根本不在意，对吴妈妈的事情说了两句歉意之后，便提起了陆清婉要在张家茶楼办小聚会的事，“听说清婉姑娘有意招待凤都城各府的姑娘和家中晚辈相聚？”

    陆清婉微挑着眉，“您还真是消息够灵通的，这事儿我昨天才布置下去，您今儿就知道了。”

    “清婉姑娘如今是凤都城的大红人，您想做点什么，那可是有无数人都在打听着。”

    吹捧了两句之后，田陈氏直接说起田家的几个晚辈，“我们府上也有几个和你年纪相仿的姑娘和公子，也是你母亲的外甥和外甥女，既然要办茶会，不知是不是也让她们去凑个喜？好歹也都是一家人……”

    “我母亲早已仙逝，我姨母更是没有子嗣，不知您说的外甥和外甥女是什么人？”

    陆清婉听到这个说辞很反感。

    她看向田娘子的眼神都充满些许不喜。

    田娘子见陆清婉忍不住发怒，连忙解释道：“大姑娘别介意，是我哥哥的几个孩子……”她转头看向田陈氏，“您不可随意称呼，不能乱了尊卑，这是规矩。”

    最后两个字，田娘子咬得格外的重。

    田陈氏却对此不是太在意，“是我不懂高门大户的规矩，说错了嘴，该打。”她虚着抽自己一个嘴巴，“所以这茶会的事，姑娘如若不反对，二十八的那一天，我便让两个孩子也去了。”

    陆清婉呆呆地看着她，没说话。

    田娘子看出陆清婉压抑的反感，“大姑娘设宴是有规矩的，您就别跟着瞎添乱了。姑娘这边还有事，咱们还是先走吧……”

    “都是晚辈，有什么不能在一起玩的，那好歹也是你的外甥和外甥女，你不能就这样不管不顾了啊！”

    田陈氏还要再说，突然觉得一阵头晕。

    随后她开始想吐，紧接着肚子剧痛，倒在地上抽搐的脸色都憋紫了，但还是没忍住……一股冲天臭气，腾空而起。

    陆清婉等了半天，终于等到陈姨娘的泻药发作，她转身就走，只想离这臭味儿远一点。

    丫鬟们顿时开始撵人，“什么味道？臭死了。”

    “对啊，怎么……哎呦，怎么老夫人在这里就……天啊，这大过年的，怎么还失禁了？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得治啊！”

    “姑娘刚刚试的衣裳可别被熏臭了，秋兰，快把她带出去。”

    “这种恶心事你让我动手？红蝉呢？红蝉！快来把你们的主子带出去，可别在这里丢人了。”

    红蝉这个时候才被从小厨房里放出来。

    可她此时是真的不想出来，脚步蹒跚，真是臭得都快晕过去了。

    田娘子早已经吓傻，“老夫人这是生病了，快请大夫，去啊。”

    红蝉看着老夫人倒在地上翻白眼，“这也不能在地上倒着，总要扶去屋里……”

    田娘子看向了陆清婉。

    陆清婉早已躲到院子的最深处，“夫人不要怪罪，我对气味儿过敏，更是配香的鼻子，害怕嗅觉失灵……真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么？到亲家中丢这么大的脸，夫人，我可真是觉得你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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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请休

    田娘子的眼泪都止不住，召唤了两个婆子来，才把田陈氏给抬走。

    这一路的臭气，连下人们都格外嫌弃。

    她泣不成声，离去的目光格外怨怼。

    虽然直觉这件事是陆清婉动的手脚，可她却还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证据……

    何况就算有证据，她敢站出来指责吗？

    因为她的母亲本就没什么立场，被人瞧不起看低。她只能把这口气默默地咽下去，这就是她的命。

    田娘子带着田陈氏狼狈离去，绿苗此时也从外面回来了。

    “陈姨娘下得太少了，奴婢都等急了。却没想到还是来了姑娘的院子……”

    她扇了扇鼻子前的臭气，连忙让芳翠拿了消香掸了掸，“夫人原本是拦着不让她来的，谁知执意要来，还噎了老爷好几句。恰好大老爷找老爷去聊事，她便逼着夫人来见您。”

    绿苗也觉得田娘子有些惨，“她若不真的和娘家恩断义绝，这辈子恐怕都没好日子过了。”

    “她若早有这个觉悟，就不至于过现在的日子了。”

    陆清婉让丫鬟们收拾好院子，也没心思和姐妹们在这里喝茶吃点心，只能带着她们出去玩一圈，在外吃个午饭再回来。

    这丑事闹得有些过度。

    陆清婉下晌带着姐妹们回来，府上丧得不似过年，鸦雀无声。

    陆靖远在正堂内叹了又叹，却根本不见田娘子的踪影。

    陈姨娘在旁边倒茶伺候，见陆清婉进了屋中，偷偷地朝她摇了摇头。

    把下人们全都打发下去。

    陆清婉才问起发生了什么事。

    “哭着求我休了她……这大过年的，就不能让人清静清静了！”陆靖远说完，又看向了陆清婉，“这事情是不是你动了手脚？怎么就那么个寸劲儿，就、就……”

    说到这里，陆靖远便感觉陆清婉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儿。

    “她的确做得过分，可毕竟是过年，总不能把事情闹得太难堪吧？”

    他已经惹得一个要回娘家，可不敢再让这个大女儿也发火。

    “你不希望她们难堪，就让我难堪？”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陆靖远哀叹一声，“我这辈子，对女人只有四个字：束手无策。上辈子也不知做了什么孽。小时候被你姑母教管，长大了，娶亲了，便按照你母亲的习惯生活。黄氏也好，田娘子也罢，哪一个不是让我无法应对？我是真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个家。”

    陆清婉也沉默了。

    她似乎能感觉到陆靖远的无奈和绝望。

    譬如明明很硬的道理，田娘子一个请休的哭泣，他就彻底无法应对了。

    “不如我请常嬷嬷来管几个月，给府上立起一套规矩来，但凡不按规矩办事的，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你觉得如何？”

    陆清婉给了这个提议，陆靖远有些为难，“那是宫里派给你的教习嬷嬷，咱们请得动？”

    “只要父亲舍得，其实是让她她教一教夫人怎么做陆家的夫人而已。”

    陆清婉把田陈氏拿钰凝亲事出去做媒赚银子的事也说了，“若真落个买卖女儿婚事的名声，别说你休了她，陛下可就连你也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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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交托

    陆清婉把陆钰凝和张扬亲事的事情，全都告诉给陆靖远。

    原本还希望陈姨娘做个戏，向他诉一诉苦。

    但眼前的情况，田娘子已经占了上风，陈姨娘再哭诉便落了下乘，只会让陆靖远更恼火，反而会拿陈姨娘撒气了。

    陆靖远沉了许久，也觉得此事交给常嬷嬷操办更妥当，“只是不要误了过年的喜庆，毕竟你大伯父、二伯父都在。”

    “都已经因为她们家，在府上接连闹出丑事了，父亲如若放任不给个态度，才会被大伯父和二伯父笑话。”

    陆清婉留下陆靖远仔细反省，她则回了小院，把事情与常嬷嬷说了。

    常嬷嬷并未一口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事情倒不是不能办，只是三个月过后，你打算找什么人接手？”

    三个月之后，常嬷嬷随她嫁去将军府。

    陆府还是空无管家，早晚还是会变得散漫无靠，仍是现在的下场。

    “我是希望您这三个月能把田娘子给训出来。”陆清婉说了真实的目的，“归根结底，她如今是陆府的夫人，只要把她彻底的教得上了轨道，才能抵御住娘家的纠缠，以及府上后续再来的人。”

    陆清婉也不怕常嬷嬷笑话，“我不敢说温陌寒将来会如何，但我的父亲，实在再了解不过。就是个没有底限的人。人们不好朝将军府下手，他便是将军府的软肋。”

    “我之所以如今在家中如此强硬，更是对待父亲也丝毫不顾情面，就是为了将来没有人朝他下手，来钳制我在将军府的动作。”

    常嬷嬷淡笑，“可惜，陆大人并不知道你这一番苦心。”

    “我也不期望他能懂，他即便懂了，也不见得能做到。所以只有在田娘子身上下手，这个府邸才真有可能立起来。”

    陆清婉撒娇地看着常嬷嬷，“就请嬷嬷教上三个月，一旦三个月教不出来，这个陆府我便彻底放弃，我是不会带着这个拖油瓶嫁给温陌寒的。”

    “姑娘既然如此说，我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常嬷嬷叹一声道：“可惜我早没有你这番硬气果敢的劲儿，否则……”也就不是今天这样的日子了。

    陆清婉没有追问常嬷嬷的过去，那也只能有时间见到姨母时再问一问。

    与常嬷嬷商议好，陆清婉便又让绿苗去告诉父亲一声。

    陆靖远自然全权答应，便去见田娘子，直说常嬷嬷会帮她管家三个月，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接连两天，常嬷嬷早起便去教导田娘子行事，从言行做派教起，再从接人待物严训，哪怕是说话的速度、行进的速度、与人说话的抑扬顿挫都苛刻无比。

    一整天下来，田娘子便筋疲力尽。

    而陆清婉听绿苗来回话时，倒是轻松地翘起了二郎腿，“常嬷嬷去教她，便没有心思顾忌我，我也可以轻闲三个月了。”

    召唤一声许久没理睬过的牧尘，陆清婉终于有空闲问一问暗八门，“杜老九和花娘她们怎么样了？还有，永夜他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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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海味

    陆清婉问起永夜，草丛中一声闷哼，算做回应。

    仔细听这个声音，似乎不是牧尘？

    “永夜，是你回来了吗？你受伤了？”

    听他声音不太对，陆清婉再追问几句，却没有得到回答的声音，好似刚刚都是幻觉。

    方青阳在一旁道：“他前几天就回来了，甭理他，死不了。”

    方青阳自当不会揭永夜的短儿。

    前几天回来时，全身伤残无数，骨头断了十几根不说，还中了毒。

    他和牧尘联手救了一整夜，才没让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只是不管怎么问肖青岩是不是死了，他都不肯说。

    陆清婉听了这话，显然永夜伤的不轻，她也不再追问，“其他人有消息么？”

    “杜老九和花娘他们很安生，躲在暗处不露面。如今温旭宁在凤都城内严查暗八门的残余，他们不敢有大动作。”

    方青阳又提起了吴昊峰，“这个人被国公府的嫡小姐赶走之后，好似凭空消失，一点儿音讯都没有，还真是稀奇。”

    “这个人不可小觑，他能从一个匪贼头目成为京卫指挥使司的镇抚，又能在被下了通缉令之后跟了七皇子、再跟国公府，如今仍能抽身全退，他可比肖青岩这类人狡诈得多。”

    陆清婉并不害怕肖青岩那一类人，反而吴昊峰这等躲在暗处的无形毒针，才让她时刻警惕，不敢松懈。

    “必须把这个人追查到，总感觉他会闹出很大隐患。”

    陆清婉想到这些男人的事情就头疼，“算了，这些人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还是先想想过年时的小聚和进宫过年的事情。过完年，大伯父和二伯父他们回郾州，府上安静下来，才有精力去操心这些事了。”

    提到茶楼小聚，方青阳欲言又止，还是把话说了，“是准备订春风楼地席送过去？还是茶楼的人准备？我看那边也有个小院子，倒不如烤点儿野味，还有海味之类的，姑娘们也爱吃。”

    陆清婉一怔，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方青阳被盯得有些慌，“我只是个提议而已，你若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姑娘们爱吃……”陆清婉渐渐涌起调侃的笑，“哪位姑娘爱吃？是不是那位徐姑娘爱吃呀？”

    方青阳不肯承认，“啧……是冬季海捕，海味儿都肥，何况你不是最喜欢吃贝类的？我是为了你着想，你别瞎猜。”

    陆清婉点头，“我是喜欢吃贝类，可那位徐姑娘喜欢吃鱼虾，难不成你只做贝类，不做鱼虾？”

    “宴席上怎么可能没有鱼虾蟹？自然是要准备的。”方青阳越说越觉得心虚，“到底做不做，你直接说，再不告诉海边儿送货，时间就来不及了。”

    陆清婉冷哼，“有人乐意下厨，我当然愿意吃，不过你居然喜欢她，我还真是没想到。”

    方青阳和徐颜汐无论从性格还是身份都天差地别。

    她嫁温陌寒就已经是一大挑战，方青阳这个坎儿恐怕更难过。

    方青阳斟酌下说了心里话：“我对她没有非分之想，更没想过娶她……我只是喜欢看她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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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侧室

    陆清婉琢磨半天，都没想出怎么去劝方青阳。

    毕竟她也在为了一个男人冒险，没有资格让方青阳理智一点。

    二人结束了话题，秋兰也从外打探消息回来。

    “那田陈氏回去之后看了大夫，从万寿堂请的，几付汤药已有好转，夫人付了诊金，而且还送去了不少补品。”

    “还有人上门求她做媒么？”陆清婉问。

    秋兰点了点头满脸鄙夷地道：“都已经那副模样了，媒人金还照收呢。”

    陆清婉一丁点儿都不意外，“既然劝不得，就让奶娘按照计划办事吧，就在后天大年二十八开始，我也要让曲家的姐妹知道这件事。”

    这田陈氏毕竟是曲家的远亲。

    陆清婉不可能因为她们家，和曲家远了关系。

    绿苗在一旁提道：“这件事儿您要不要告诉常嬷嬷？”如今常嬷嬷在教夫人掌家，倘若田家出了事，夫人是一定会管的。

    “晚上我亲自去和她说，你们不用惦记了。”

    陆清婉好不容易今天无事，便准备去长公主府拜个年，也给姨母送一些年礼。

    只是刚让方青阳备好马车，倒是温陌寒的马车先到了陆家大门口。

    “你这是要去哪儿？”

    “你去哪儿？”

    二人异口同声，问出了话。

    陆清婉笑了一下，“我是想到长公主府拜个年，没想到你却来了，怎么没派人提前说个话？”

    温陌寒一本正经，当着众多的人，“我只是想你，等不到大年三十那天了。”

    陆清婉瞬间脸色通红，还被丫鬟们捂着嘴偷笑。

    “那就一起去长公主府坐坐如何？”

    温陌寒痛快地道：“上车。”

    陆清婉搭着他的大手上了马车，陆钰凝和严思慧则坐了后一辆。

    二人也开始琢磨还要不要跟着去？这岂不是做了明晃晃的油蜡，特别是要被那位阎王爷怨怼，实在有点心惊胆战的怕。

    不等陆钰凝和严思慧反悔，马车已经启程。

    温陌寒一直没有松开攥着陆清婉的手，紧紧地握着，“腊月二十八开茶会小聚，为何不给我下帖子？不打算请我？”

    “呃……都是女人，你去合适？”陆清婉没想到他居然在这件事情上吃醋？

    温陌寒才不管，“我把陈柯然也揪过去，不就有男人了？何况你妹妹要订亲的张扬也在，他也是男人。”

    “那个张扬是茶楼的少东家，他在是合情合理。而且你让陈柯然来干什么？好不容易雯珺能有时间和我们说说私房话，他一来，岂不是全乱了。”

    陆清婉也不希望温陌寒出现，“而且，雯珺之前心中就有你，你是知道的。还是你把她嫁给陈柯然的，心中始终是个结。”

    “我和你被赐婚之后，还没和雯珺好好聊聊，你若再出现，我们这姐妹之情就彻底掰了。”

    陆清婉直接把话挑明，温陌寒却觉得她幼稚的可爱，“你和顾雯珺不可能成为姐妹，还是死了这条心。”

    陆清婉纳闷，“为什么？”

    温陌寒道：“因为昨天太子提议把顾雯珺的妹妹许我做侧室，被我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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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聋子

    “太子？”

    陆清婉没想到是梁泊尧，的确有一些意外，“他也是想为你增添朝堂势力的羽翼，可为什么不直接娶回东宫？怕顾家担心他死得早，不肯嫁么？”

    温陌寒被她毒舌逗得笑出了声，之前还是“太子殿下”一般的称呼，一说塞女人给将军府，立即就骂死得早？

    不过她吃醋的样子，温陌寒很是喜欢，“往后这类事情还会出现，你怕不怕麻烦？”

    “我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都娶到府中来，也是热闹。”

    陆清婉才不上他故意引她暴怒的当，“至于你想疼哪个，想爱哪个就不是我说的算了。”

    温陌寒捏了一把她的小脸，只怨这丫头根本不吃醋不上当，“真遇上塞人的，收不收到府中你说的算，反正我只去你一个人的屋子里。”

    陆清婉娇嗔地瞪他一眼，“流氓。”还没成亲，就这么挑逗？

    她狠狠地想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可惜却被他攥得格外的紧。

    二人叽叽喳喳闹起来，只让耳功清晰的牧尘甚是苦恼。

    他已经开始琢磨是不是找个聋子给主人赶车？

    他实在受不了温陌寒从冰冷的死神脸变成一个大号色魔，这个打击实在太大了。

    一路到了长公主府。

    公主府的侍女们正在粘着过节时要挂的红灯笼。

    看到陆清婉与温陌寒都到了，侍女们立即匆匆进去通传，不仅姨母出来迎她二人，长公主也站在门口笑看他们。

    “什么风把你二人吹来了？可是在街上闲逛累了，跑到本宫这讨杯茶喝？”

    长公主笑着挖苦，陆清婉连忙道：“我可是早就准备好物件来给长公主拜年的。可惜家中一事接着一事，始终走不开，只能今天来碰碰运气，正好您在府上，这就是缘分。”

    长公主下巴努了努，指向温陌寒，“那他又是为什么到本宫这里？”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她想什么我自然也想什么。何况许久没有听长公主殿下的教诲，甚是想念。”

    温陌寒半似调侃半似真，长公主知道他或许有话要说。让侍女们拿来上好的果子点心，先与严思慧和陆钰凝寒暄几句。

    众人吃吃喝喝，聊了许久。

    长公主还问起那位新夫人入府怎么样。

    陆清婉一脸苦涩，倒是把那位奇葩的田陈氏说了，“……若非钰凝听说那张家的小子挨打，我还压根儿不会查到有这种事。可惜那田娘子又是个被娘家掌控的，我也实在不知怎么办，便请常嬷嬷出马，帮忙给家里立一立规矩了。”

    姨母蹙眉，很是不喜，“那陆靖远也一句话都没说？”

    陆清婉无奈道：“父亲的确是不太满意，但如今大伯父、二伯父和姑母都在府上过大年，他不希望事情闹得太尴尬，丢了体面。”

    姨母看了一眼严思慧和陆钰凝。

    有晚辈在，她也不好张口就斥陆靖远没担当。

    长公主听了这话倒是笑起来，“六品府邸突然升了格，就连你父亲都没反应过来，这日子应该怎么过。”

    她看了一眼温陌寒，“这也是你惹出来的麻烦，突然要求赐婚，把陆家的节奏都给搅乱了，难道不帮着解决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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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南墙

    温陌寒修长的指节轻敲了几下桌案，“我的解决方式只有两个字：杀了，确定要我出手？”

    长公主无奈地揉了揉眉间额头，“和你这样的人过日子，的确需要个胆大包天的。换成个不经事的闺阁女子，还不被你吓死。”

    “所以往我身边送女人的，都是和那户人家有血海深仇。”

    温陌寒直截了当地道：“公主殿下也不妨劝劝动这心思的人，除了清婉之外，我是不会对其他女人动心的。”

    温陌寒一句话转到了正题上。

    长公主殿下朝姨母微微颔首，姨母便提议陆清婉去帮着看看书阁的置香。严思慧和陆钰凝自当也跟随同去，把此地留给长公主和温陌寒单独叙谈。

    进了书阁之后，陆清婉看了摆设的香炉有些旧，让陆钰凝带着侍女们去更换一下。

    严思慧也想学一学，便跟着陆钰凝一同忙碌。

    只剩姨母和陆清婉，姨母忍不住问她道：“刚刚他那话是何意？你确定能搞得定么？”

    “刚刚来的路上，他和我提起太子殿下有意让他将顾家的女儿娶为侧室，被他拒绝了。”

    陆清婉苦涩道：“原本我与顾家的长女关系不错，如此一来，倒是有些尴尬了。”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凤都城就这么大，若是仔细攀关系，哪一户人家都可能沾了亲眷关系。”

    姨母苦口婆心地道：“只是这种事已经出了，你就要想好以后会接连出现。温陌寒可以拒绝不要，你如若也不肯收便要落个善妒的罪名，怎么处理这档事，还是心中有数才行。”

    陆清婉还真的不在意，“善妒就善妒，我又不在乎。”

    “只要你还在凤都城过日子，就必须在意。”

    姨母见她对此敷衍，禁不住捏了一把她的小脸，“别把男人的感情看得太重，感情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除非跳出凤都城这座牢笼，否则你逃不过那个魔咒的。”

    陆清婉见姨母有些生气，连忙挽着她的手撒娇，“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而且这话也是感同身受的经验，我肯定铭记在心，绝对不会听完就忘的。”

    姨母一怔，连忙道：“是不是常嬷嬷与你说了什么？”她的面色微有赤红，显然是害羞。

    陆清婉笑眯眯地道：“我的姨母年轻时也是俊俏艳丽的美人儿，当然有很多倾心者……嬷嬷不过是说我和你的脾性一样，倔强得很。所以你当初也没做到，就别再苦口婆心劝我了。”

    姨母听完，不禁苦涩一笑，“真是个多嘴的，这等话也与你说。”

    “这是人人艳羡的好事，怎能不说？”

    陆清婉挽着姨母在长凳之上坐下来，“都说不撞南墙不回头，咱们娘俩儿是撞了南墙也要撞，直到把墙撞倒为止。所以您也知道劝我的话都是无用功。”

    陆清婉也是扪心自问，“我也早就已经想好了，真有他违背诺言的那天，我便独自去浪天涯海角。虽然在这凤都城，但它是囚不住我的，哪怕前方荆棘遍地，我也会不顾一切地走下去，不会重蹈我母亲的覆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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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海深

    姨母哀叹一声，只能让陆清婉好自为之。

    若非这外甥女更像她，她也不会如此疼爱。可真的像她，也的确似常嬷嬷说的那般执拗倔强，说再多废话也无用的。

    陆清婉笑眯眯打量着姨母，“你虽然跟随长公主离开了宫中，可再陪殿下回去，也是能够见到的，心中就不后悔？”

    那位的身份更敏感，陆清婉只能隐喻地说。

    姨母瞪她一眼，“做什么白日梦？多年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何况如今我也人老珠黄，比不得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嗲嗔会讨好，早已没了我的位置。”

    陆清婉却不认同，“这可说不定，太容易到手的，反而更不珍惜。似姨母这样转身就走，他恐怕会惦记一辈子。”

    事情似乎说到了点子上，姨母翕动下嘴，还是把心里话给憋了回去，“那人的心思更阴沉，但凡去猜他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她看向了陆清婉，“如今我心中一无所求，只希望你能平安度日，与他闯过一个又一个的难关，待我去见你母亲之后，也能挺起腰板说话了。”

    “怎么话题越说越伤感？明明要过年了，是喜庆的事……行了行了，我再也不问了。”

    陆清婉知道闯祸，戳中了姨母的伤心事。

    她连忙转移话题，问起了常嬷嬷，“我觉得她是宫里派的，是那位的人么？”

    姨母点了下头，“你可以与她交好，请她帮忙，但涉及到皇位之事，一个字都不要乱说，更别透了温陌寒的底。”

    陆清婉啧啧几声，“他的底，海底深。”

    包括现在她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

    她总在幻想，会不会哪一天又出一个风靡大梁的人物，温陌寒告知她“那就是我”？

    姨母当然明白她话语中的含义，“真是不知如何说你，我要继续吃素念经，保佑你平平安安了。”

    陆钰凝已经带着严思慧和侍女将旧香炉更换，也为之前布置的香处更换了香。

    长公主与温陌寒估计还要再聊半晌。

    姨母便问了问与陆钰凝要订亲的张家小子什么脾性。

    陆钰凝不好意思说，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她此时怎么看都好。

    陆清婉直截了当地道：“是个简单的人，不复杂、不油滑。这是好事儿，但也容易吃亏。不过那性子，钰凝嫁过去倒不会受苦受罪，是个不错的人家。”

    陆钰凝笑道：“我也不求过得有多富贵，倘若能嫁给他，已经知足了。”

    “倒是个安稳的姑娘，没有那么浮躁的心。”

    姨母对陆钰凝的印象还不错，“早些离开陆家也是好事儿，至于你姨娘，给足了银子压箱底，其余的千万不要多插手。”

    陆钰凝立即福身答谢，“钰凝知道了，谢谢姨太太提点。”

    几人聊了片刻，都在好奇长公主和温陌寒在说什么？居然说了这么久？

    长公主此时对着油盐不进的温陌寒也甚是头疼，“……该说的我都说了，他就对你这么一个要求。你如今已经要成家，不再是孤身一人，你要想想清婉往后在凤都城内怎么过？你娶她为妻，可不是让她陪你一起去阴曹地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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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无憾

    长公主与温陌寒话不投机。

    聊得差不多，温陌寒便让侍女去召陆清婉和她的姐妹们，准备回了。

    看到二人神色不太对，陆清婉也没多问。

    离开了长公主府，陆清婉让秋兰把陆钰凝和严思慧送去了“婉凝阁”，她和温陌寒去了德叔的小茶馆儿。

    二人在后院静静地坐着，半晌都没有说话。

    德叔送来了果子点心，陆清婉便慢慢地扒着果仁儿，一颗一颗地送到温陌寒的嘴里。

    温陌寒禁不住她芊芊玉指的诱惑，吃了几个果子，就把她的手指叼住。

    陆清婉轻喊了一声“疼”，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今儿长公主与你说什么了，让你这么不开心？与我说说？”陆清婉好似闲话家常，其实她知道，那或许戳到了温陌寒的敏感点。

    毕竟这二人的身份都不同寻常。

    能让她们二人起争执，最大的可能便涉及朝争。

    温陌寒轻叹一声，抓起了她的手，“自然是告诫我不要玩乐过度，江湖上的身份，让我收敛一些。”

    陆清婉并不意外。

    毕竟那位高高在上，深不可测，怎能不知温陌寒另有一个“莫枭”的身份？

    莫枭身份神秘莫测，进出宫中如履平地。

    何况温陌寒也并没有刻意地隐瞒他，似乎有意让陛下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陆清婉问道。

    “他已经提出这个要求，我当然会乖乖听话，毕竟还没正式把你娶进门，他是有把柄能够要求我的。”

    温陌寒苦笑一声，“谁让我爱上了你，我心甘情愿。”

    “少在这里演什么苦情戏，你是刻意给他留下一个软肋，当我看不出来？”陆清婉才不吃他这一套。

    温陌寒笑出了声，“你就不能装作被感动的样子，让我享受一回得逞的快感？”

    “天天演戏，骗别人已经很累了，倘若连你还要骗，我直接找根面条吊死了去，重新投胎做人，可不在这腌臜世间煎熬了。”

    陆清婉说的是真心话。

    温陌寒没有忍住冲动，抱着她的额头轻吻一下，“虽然你之前对我恨之入骨，但把你缠到手中娶回家，是我此生做得最对的事情。”

    陆清婉羞涩地咬了下唇，“我上上辈子可能没有做什么好事，欠了你的债。此生还完，下辈子不要再纠缠我。”

    温陌寒才不理睬她这话，“现在说这话有些过早，我只期望你我一同离开世间之时，你会握着我的手说：此生嫁我无憾。”

    ……

    陆清婉陪他腻了片刻，温陌寒的情绪转好了些，二人便准备回家去。

    虽然离成亲还有三个多月，但温陌寒露面，陆家人自当会留他用饭。

    毕竟不是第一次相见，大伯父和二伯父也没了之前的拘谨。陆宇和陆晓这几个弟弟也敢主动的上前多说几句。

    浑浑噩噩的陆振做了决定，等温陌寒和陆清婉大婚之后，他便要去温陌寒的海防军中任职。

    温陌寒只说了一个“好”字。

    至于怎么安排，都等明年春天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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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小聚

    酒醉人散，一顿饭吃得所有人都开心。

    温陌寒知道永夜归来，找他私叙片刻，便回将军府了。

    陆清婉在家中歇了两天，便到了腊月二十八宴请的日子。

    虽然温陌寒一直都在抗议，但还是尊重了陆清婉的说法，没有在这一天露面。

    陈柯然也不会来，而是由着这群女眷们在过年之前痛快一天。

    毕竟从明天开始，各家就要举行祭祖的仪式，正式进入繁忙的除夕春节了。

    陆清婉早早就带着陆家的姑娘们到了张家茶楼。

    今天准备的是私席，并没有从春风楼订菜。

    下厨的是温陌寒为陆清婉请来的两位大厨，还有专门做海味的方青阳，也准备了几筐海鲜，由着姑娘们吃个够。

    曲家姑娘和柳兰薰、徐颜汐都不是外人，唯独一个陌生的面孔就是柳兰薰的表妹方绾溪。

    这姑娘也是个性子活泼的。

    与姐姐们互相见礼结识身份之后，就笑眯眯地挽着陆清婉，“早就听我表姐提过你，说是只要跟着清婉姐姐，就能吃到与家中不同的美味。可惜她每一次都嫌弃的不肯带我，今儿我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看你这点出息，整天什么都不学，只惦记着一张嘴，如今姨母已经让我教管你，倘若管不明白，我也是要跟着吃排头的。”柳兰薰满心无奈。

    显然，她并不怎么喜欢这个表妹。

    只是即将要亲上加亲，成为方绾溪的嫂嫂，不管也得管了而已。

    “那是母亲也管不得，我才把我交给你，摆明了是想借此摆一摆婆婆的架子，你听着不就是了，根本不用往心里去。”方绾溪毫不在意。

    柳兰薰蹙紧眉，“你当然可以不放心上，我若不放心上，可就担了不孝的罪名，哪像你说的那么轻松。”

    “就算你不孝，她还能跑到衙门告你去？就是你寻常太听话，他们才可着你一个人管教，而不似我，油盐不进了。”

    方绾溪古灵精怪的性子，让曲家姐妹也敬而远之。

    她们毕竟出身礼部，性子规矩，只与陆清婉在一起时才敢卸下几分面具夹板，但也是有章法的，不敢胡来。

    得知严思慧在郾州是专门做酒茶铺子，曲家姐妹便与她和陆钰凝聊起茶，有香有茶，很快便聊得甚是投机。

    陆清婉听方绾溪叽叽喳喳说半晌，也瞬间明白柳兰薰为什么头疼不愿带她。

    这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徐颜汐？甚至比之前性格大条的徐颜汐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徐颜汐也似看到了之前的自己。

    她只是笑笑，也不愿意回望过去，“雯珺怎么还没有来？你还说请了另外一位姑姑，那又是什么人？我们之前见过吗？”

    “时间还早，你急什么？反正今儿的海味儿容你吃个够。那些鱼蟹虾都是特意为你准备的，你怎么谢我？”

    陆清婉故意占了方青阳的好。

    徐颜汐撇撇嘴，“你现在满心都是温陌寒，才没有心思惦记我。即便是做了鱼虾蟹，也是你嘴馋，别想让我记得你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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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娘家

    徐颜汐嘴巴毒着，却下意识往后厨的方向看了一眼。

    方青阳正在后厨门口露了个脸儿。

    感觉到有目光投来，他下意识判断是徐颜汐，却没有迎过去，而是转身便进了厨房。

    徐颜汐的面色有些失落，但也一闪而过。

    虽然非常快速，却也被陆清婉给捕捉了。

    倘若换做旁人，陆清婉一定会调侃几句，可涉及的人是方青阳，她则把嘴巴牢牢地闭上，把闲话彻底的憋回去。

    毕竟方青阳和徐颜汐相差太远，徐颜汐也不是叛逆的性子，二人很难有个结果。

    既然没有结果，就不需要开始。

    对谁都是一件好事。

    张家茶楼是一个陌生的地儿，徐颜汐倒是好奇陆清婉为何会选这里。

    陆钰凝与这几个姐妹也相熟，陆清婉也没瞒着，就把这张家的小子明年要与陆钰凝议亲的事情说了。

    耳听这等八卦，曲家姐妹连茶道也不探讨了，直接要张扬露面给大家见一见。

    陆清婉看陆钰凝脸面都红到了脖子根儿，外加这么多姐姐的嘴，张扬恐怕真的扛不住，“今儿先放那小子一马，之前一时赌气，为了婚事与人吵了嘴，被几个混混流氓打伤了。如今还缠着满身绷带，不好再被你们捉弄了。”

    耳听这话，显然陆钰凝与他有不少故事。

    柳兰薰不停追问，倒是陆千玉大大方方地把故事讲了，“……若不是他挨了打，三表姐也不会听了消息心疼，才发现心中已经有他。所以这顿打挨得也很值，起码娶回家个美娇娘。”

    陆靖远是个风流潇洒的英俊男子，陈姨娘的容貌也不差。

    陆钰凝虽然比不得陆清婉容颜惊人，但在姑娘们当中也是出类拔萃，的确是张扬有福气。

    “看来这私房钱还得多攒一点儿，你大姐嫁了没多久，你就要出嫁，这添妆的银子可要提前准备了。”徐颜汐的确很喜欢陆钰凝，已经开始筹划送什么礼。

    曲家姐妹也对她甚是好，“不管什么时候嫁，我们姐妹是一定会来参加的。”

    “原来今儿是到了钰凝妹妹未来婆家的茶楼做客，还真是给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柳兰薰看向角落里笑得合不拢嘴的张信诚夫妇，“我们可都是钰凝妹妹的娘家姐姐，倘若将来受了委屈，我们可是要来撑腰的。”

    “岂敢岂敢，钰凝姑娘是下嫁，我们家中供着还来不及，不嫌弃我那小子就好。”

    张家夫妇很会待客，亲自动手忙前忙后，几乎把所有酒楼内的拿手点心都上齐了。

    原本以为张扬说个亲事是喜事，却没想到这钰凝姑娘也有这么多官家姐姐照料。

    一时间张家夫妇怎么看陆钰凝都是块宝，倒是让陆钰凝羞得恨不能钻了地缝儿里头去了。

    这边喜气洋洋，门口又有马车停下了。

    茶楼中的伙计和绿苗、芳翠在门口迎，下来的是顾雯珺和陈嫣儿，只是二人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怎么了？这是昨儿在府上推牌输银子了？”

    陆清婉上前调侃，陈嫣儿凑她耳边道：“昨儿宫里给我哥哥送了个女人，嫂子哭了一整晚，你还是帮忙劝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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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报应

    陆清婉看向顾雯珺，顾雯珺挤出一丝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柳兰薰和曲家姐妹也过来了，她们也许久没见过顾雯珺，本是喜乐的事儿，却似乎很是悲伤不愉快？

    今儿毕竟还有顾雯珺不熟悉的人在。

    陆清婉给大家互相介绍了一下，便留下陈嫣儿和其他姑娘们闲谈说话，带着顾雯珺和柳兰薰去了雅间内说话。

    “我知道早晚都会遇上这样的事，也劝自己想开的。这路上还能笑得出来呢，却不知为何，见了你们就觉得心中委屈，眼泪有些忍不住。”

    顾雯珺扭过脸去用帕子擦了擦。

    陆清婉与柳兰薰对视一眼，二人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

    “宫里送人是常有的事儿，也不见得是他喜欢的，只是不得不收下而已。”

    陆清婉说得很是心虚，因为她也没遇上过这样的事，只能是猜测而已。

    顾雯珺摇了摇头，“你以为所有男人都是温陌寒吗？昨天宫中送了人，晚上他便留在那位姑娘的房中。今天一早来给我敬茶，开脸，给了姨娘的身份。”

    她禁不住声音都有些哽咽，“他的心里没有我，也没有这位姑娘，有的只是逢迎周旋和家族利益。可越是这样，我心里头越不舒坦，好似有一块大石头堵着，发泄不出来。”

    提到了温陌寒，陆清婉也不知该怎么说。

    她和顾雯珺后续来往没那么亲密，其实也是因为这个男人。

    “昨天我去长公主府拜年，才听说他拒绝娶你妹妹做侧室的事。但我也被长公主给教育了。往后这种事防不胜防，不知还有多少，难不成全都拒了？并不现实。”

    陆清婉提到这件事，柳兰薰有些吃惊，“居然要娶顾雯玫做侧室？这是谁提议的？”

    陆清婉没有隐瞒，“是太子殿下。”

    “我们府上也是乐意的。”

    顾雯珺看向了陆清婉，她欲言又止片刻，还是把心中的话给说出来：“我也实在没有想到，他真心求娶的人是你。清婉，我不妨直说，我心里是有点嫉妒你的，可我也知道，你要面对的日子比我还难……”

    “原本他拒绝我妹妹做侧室，我还有些为妹妹鸣不平。可转眼就来了报应，让我先吃到这苦头了。”

    顾雯珺此时想想，的确是报应来得太快。

    可把这话痛快地说出来，她心里头似乎也舒坦了些。

    “为什么突然送人给陈柯然？”

    陆清婉跳开感情这二字，毕竟宫中送人，为的是拉拢世家大族，而不是单纯为了让陈柯然开枝散叶。

    顾雯珺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前阵子被升了左通政，而且九皇子一直有意拉拢陈家。皇后娘娘心存不满，便直接赏了人，其实也是给陈家一个警告，太子殿下还在呢。”

    “可有这么一双‘眼睛’在身边儿，日子的确过得不痛快。”柳兰薰深知豪门大族的苦。

    顾雯珺微微点了下头，说着每天僵入朽木的日子，“……早上去给婆婆请安敬茶，随后回院子看姨娘们来请安敬茶。午间陪着婆婆吃午饭，消食儿说话，迎来送往，又到了晚间。”

    “晚间等着他回来，再看他去别的女人屋里，或者回来也根本不露面。”

    顾雯珺仰头深吸一口气，“日复一日的过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我现在害怕他招牌式的笑，因为无论出了什么事，他都是这一副表情，毫无喜怒之分，我实在看得……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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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装醉

    顾雯珺出身吏部尚书府，自幼就被教的规矩缠身。

    嫁入豪门大户的首辅府邸，自然也要遵循那些规矩，一丝一毫都不能松懈。

    陆清婉与常嬷嬷学了许久的规矩，自然知道其中辛苦。

    可顾雯珺可不似她有反抗的性格，只能逆来顺受，自然过得极不如意。

    “陈柯然这么对你，的确有些不应该。”

    柳兰薰道：“他寻常与我们在一起吃喝玩笑都很好，怎么到你这里就……就不对劲儿？”

    “因为他根本不喜欢我，只是娶了我而已。”顾雯珺又看向陆清婉。

    她爱的人即将要娶陆清婉；

    她嫁了的人也心中爱慕陆清婉。

    她很想变成眼前这个女人，体验一回如此美妙的生活。

    可她却没有这个胆子，甚至连恨都恨不起来。

    “旁的话我也不敢多说，只是你苦闷的时候，姐妹们都可以陪你说说话。虽然帮不了什么忙，但当个树洞听你诉诉苦还是可以做到的。”

    陆清婉故意忽略了顾雯珺的眼神，默默地给她倒了一杯茶，“何况你都已经是四品左通政夫人，时不时耍个脾气也是使得的。难不成还由着他的性子胡来？即便是宫中送来的人，也要按照你的规矩过日子。”

    “我若有你这爽利的性子就好了，也不会被这样欺负着。”

    顾雯珺苦笑一声，“我妹妹没有和你一起嫁去将军府也是一件好事，否则我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了。”

    “都是姐妹，说这些岂不是疏远了？”

    柳兰薰感觉到二人之间的味道没那么平心静气，“何况温陌寒那么一个冷若冰霜的人，也就清婉才能忍得了，你和你妹妹的性子嫁过去，吓都被吓死了。”

    “反正嫁谁都是苦闷的，自然希望嫁个可心的，闷也闷得心甘情愿。”

    顾雯珺并未隐藏心中遗憾，“我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你们可千万别像我。”

    “我就是怕了你这样的日子，所以才肯下嫁给我的表哥。之前还心中有些不忿，觉得委屈了自己，如今看来，我还真是选对了。”

    柳兰薰的性子不是能受委屈的。

    话题一时有些伤感，三个人沉默了片刻，陆清婉才道：“你想不想出出气？”

    顾雯珺瞪了眼睛，“出气？怎、怎么出气？”

    “还能怎么出气？当然是打他一顿了。”

    陆清婉的眼眸闪过一丝坏笑的狡黠，“晚上咱们喝一点酒，当然你也不要喝得太多，可以装一装醉。到时候让陈柯然来接你，或者你也逼着他喝醉，二人把肚子里的委屈都说出来，毕竟还要过一辈子。”

    “说得你满意，你们往后一同对付外来的人，倘若说得你不满意，你便借着酒劲儿打他一顿。”

    柳兰薰立即赞同，“这个主意不错，我同意。他若敢说对不住你的话，我就帮着你一起打。”

    顾雯珺被二人的疯狂吓到，可骨子里的叛逆也有点蠢蠢欲动，“可、可万一打坏了，回去怎么说？”

    陆清婉笑眯眯道：“你都已经醉了，哪知道怎么说？当然让他回去自己编。你之所以受欺负，就是因为没他坏，到了让他自食其果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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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破灭

    陆清婉这直白的揭短儿，倒是让顾雯珺捕捉到点儿什么，眼睛都有些发亮。

    “那我就听你一次？他会不会生气？跟我发火？”

    柳兰薰瞪大眼睛，直接道:“你都憋屈成这个样子了，还在意他气不气？顾雯珺，你心里就是爱上他了，你还是先问问自己吧。”

    顾雯珺顿时愣住。

    这件事她还从来没想过。

    “我已经嫁给了他，这样对待他只是作为妻子的义务呀？”她仍旧懵懂不清，觉得不可思议。

    陆清婉没有发表意见，因为她身份尴尬，怎么说都不对劲儿。

    柳兰薰格外笃定地道：“倘若你不喜欢他，宫里送来个女人，你什么反应都不会有。根本不会心里委屈憋闷，还流了眼泪，更不会每天等着他回来，还在意他去了谁的屋子过夜。”

    顾雯珺还是不愿认同她的说法，“只是自小见我母亲就是这个样子，所以我也没觉得这样对他有什么不对。”

    “你怎么知道你母亲心里怎么想？她是不会告诉你实话的。”

    柳兰薰也不准备和她强行硬辩，“有些事儿是做出来看的，有些事儿是说出来听的。晚上不妨借着酒醉和他好生地聊一聊，也许你就清楚自己到底怎么回事了。”

    顾雯珺思忖下，也同意了二人的提议。

    姐妹三人也没与外人提起这件事，离开了雅间，便和姐妹们一同吃茶谈天，情绪也缓和些了。

    所有的人都已经到了，唯独蕙鸢姑姑还没有来。

    绿苗来询问陆清婉要不要去接一趟，陆清婉思忖片刻摇了摇头，“还是不必了，倘若她有心会直接来，如若无心，咱们也别勉强。”

    毕竟蕙鸢姑姑习惯了寡居的生活，宣平侯夫人离开之后，她很想享受一番孤独的时刻。

    吃茶半晌，饭菜已经上了桌。

    看着那满桌子的海味儿，把向来遵规守礼的姑娘们馋得口水都流出来。

    陈嫣儿和方绾溪也不是计较人儿，顿时所有人大快朵颐，吃得格外舒坦。也更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说法，接连惊呼好吃。

    特别是那两位大厨的手艺，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得知是温陌寒为她选的两位厨子，姐妹们更是强烈要求以后小聚就去将军府满足口舌之欲。

    吃饱喝足，还喝了酒。

    虽然有些小醉，可是谁都没有想回家的心思。

    投壶的投壶，推牌的推牌。

    终归这个茶楼已经没有外人，可以由着她们忘记身份，随意地肆意玩耍。

    顾雯珺始终心事重重，一直都在想着晚上装醉询问陈柯然的事。

    她虽然觉得这件事情计划得不错，但醉了之后应该怎么说？怎么问？

    她对这种事完全一无所知啊！

    正打算再找柳兰薰和陆清婉谋划一下，目光下意识朝门口一瞧，怎么陈柯然直接来了？！！

    顾雯珺下意识看向了陆清婉，陆清婉也看到陈柯然刚刚走进了门。

    她和顾雯珺大眼瞪小眼。

    这人显然不是她们派人去喊的，因为太阳还没落山呢。

    如今人都到了，计划彻底的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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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着想

    看到顾雯珺和陆清婉讶异的眼神以及二人手中的酒杯。

    陈柯然也有些意外。

    原本他还担心陆清婉和顾雯珺会不会起什么小冲突，却没想到她们在一起玩的很愉快？

    “你怎么来了？今儿可是女眷的聚会，没邀请任何家眷，你是不是有些自作多情？”

    陆清婉直接拆了他的心思，陈柯然一时不知怎么说，“家里呆得有些闷，来你们这里凑凑热闹。”

    顾雯珺没了刚刚的肆意放纵，顿时端了茶杯，想要去给陈柯然斟茶。

    柳兰薰一把将茶壶抢过，狠狠地咳嗽了好几声。顾雯珺苦涩着一张小脸看着她：难不成现在还能装醉吗？

    柳兰薰没好气地瞪了顾雯珺一眼，只怨怼她实在有些不够争气。

    陆清婉把几个人又带到了雅间中说小话，陈柯然立即沦为被批判的地位，柳兰薰开门见山就把话说了：

    “陈柯然，听说你被宫里赏了一位天姿美女，倒是要向你道一声喜了啊。”

    陈柯然一怔，再看顾雯珺一直低着头，显然这件事情已经被姐妹们知道了，“我也不喜欢她，只是为了给宫中一个交代，我才……”

    “你都不问问我们雯珺的意思就带回家，你到底有没有把她当夫人看？”

    陆清婉在旁添油加醋道：“何况这事儿不该由你一个男人去接回来，去也该是雯珺去，你这么做，是故意给雯珺难堪吗？”

    “就是，升了四品左通政，就连家眷都给忘了。你到底有没有把雯珺当夫人看待？当初想娶我们雯珺的人可多了去了，没得在你这里受委屈。”

    “真是好花插了牛粪上，牛粪还嫌花儿香。”

    柳兰薰和陆清婉一人一句，几乎把顾雯珺心里的憋屈话都给问出了。

    陈柯然有些惊，再看顾雯珺都快哭出来，他僵了半晌才道:“哎呀，你们这都想什么呢！”

    “那你倒是解释给我听。”顾雯珺终于有了勇气，眼巴巴地看着他。

    “嘉妃娘娘、惠妃娘娘、贤妃娘娘和皇后都要送人。我选皇后娘娘送的人，是表示我心向陛下，陈家忠君之事，绝无二心。”

    陈柯然看向顾雯珺，“倘若是你进宫，依照你的性子，恐怕所有娘娘送的人，你都不得不带回家，那岂不是更难为你？所以我就越俎代庖，直接做主了。”

    顾雯珺愕然地看着他，“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你是我的夫人，我当然不能让你难做。”

    陈柯然看着她道：“我陈柯然虽不是什么英武之人，但对自己的女人，我绝不会委屈半分。我也知道你今儿情绪不高，希望你来这边放松一下。其实府上根本不必那么拘束，你想和姐妹们聚会，随时都可以。”

    顾雯珺憋了憋嘴，眼泪终究没忍住，滴滴答答掉下来。

    原来一切都是她胡思乱想，这个男人心中还是为她考量的。

    陈柯然连忙拿了帕子给她擦，“别哭了，也怪我没有提前与你说清楚。但我实在太忙了，会忽略很多事，往后心中不快你直接与我说，我一定会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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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回去

    夫妻二人甜甜蜜蜜，陆清婉和柳兰薰悄悄地退出雅间，把此地留给他们。

    柳兰薰到了外面悄悄地说：“怎么女人这么好哄？万般委屈，几句话就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嘘……”

    陆清婉把她拽得远一点儿，“无论是不是真的，就当做是真的吧，否则还能怎样？何况她们这种府邸，早晚都会遇上这种事。陈柯然解释两句，往后雯珺心里也有谱了。”

    柳兰薰讶异地看着陆清婉。

    陆清婉被看得直发毛，“这么看我干嘛？有话就说。”

    “我也没想到顾雯珺会直接提出来……你心里，真的还能把她当朋友吗？”

    柳兰薰问得很认真，不是玩笑的模样。

    陆清婉仔细思忖了下，“我觉得还是会有一层隔阂，起码现在是，但不知以后会怎样。”也许隔阂消失，会交往继续，也许会忆起仇怨，成为陌路之人。

    柳兰薰咬了下唇，“那顾雯玫的脾性比雯珺差得远，即便此事未成，你也要小心了。”

    陆清婉也想起之前温陌寒的话，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我心中有数了，你放心吧。”

    还有其他姐妹在，陆清婉和柳兰薰也没再私叙，直接去和曲家姐妹们一起打对吊。

    陈柯然和顾雯珺过了半晌才从雅间出来。

    看着顾雯珺那红润的面庞，徐颜汐便调侃道，“唯独一个成亲的，还把男人带来，这不是故意挤兑人？”

    “才没有，是他自己来的，与我无关。”

    顾雯珺坐在陆清婉旁边，“别理他，咱们玩咱们的，反正今天我是豁出去了，不玩个痛快不回家。”

    “也是，反正你也没什么机会出来和我们聚，过了这个年，就要开始被催生孩子，那时候……”

    陆清婉瞟了一眼陈柯然，“我们可不希望你府上是庶子为长，怎么办你心中可要想好了。”

    陈柯然瞬时一僵。

    怎么说着说着，话题转到了这个上面？

    “这等话你也能随意胡说？你、你可真是越来越胡闹了你！”陈柯然被臊得呆不下去，索性起身去找张信诚父子聊茶聊之乎者也。

    柳兰薰、徐颜汐和曲家姐妹被逗得哈哈大笑。

    顾雯珺傻呆呆地看着陆清婉，“你、你怎么把这话都说出来？好像、好像是我抱怨了似的。”

    “你不好说，我帮你说，有什么不对？”

    陆清婉冷呵道：“如今都已经开脸成姨娘了，这种事必须丑话说在先，否则真的怀了，你还能不让生？”

    顾雯珺咬唇半晌，“谢谢你。”

    她嫉妒陆清婉，却又佩服她毫无顾忌。

    “庶长”这两个字，的确是她最担忧的刺。

    而陆清婉一句话就把刺给拔了，她实在不知应该说什么才对。

    姐妹们说说笑笑，而此时田娘子身边的红蝉匆匆跑来找她们，“大姑娘，府上出事了，夫人请钰凝姑娘回去一趟。”

    陆清婉眉头微挑，“什么事这么急？为何还要钰凝回去？”

    红蝉瞟了一眼看着她的姑娘们，欲言又止，觉得说不出口，“不仅是夫人，老爷也让钰凝姑娘回去，发生了什么事不好说，姑娘回去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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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选择

    红蝉扭扭捏捏的样子，陆清婉还没发火，反倒是曲家姐妹先翻脸了。

    毕竟红蝉的话语中提到了“夫人”二字，而且这红蝉她们眼熟，也猜出是田娘子身边的丫鬟。

    原本这婚事就是曲家给做的保，如今田娘子身边的丫鬟如此没规矩的说话，的确让曲家姐妹挂不住体面了。

    “怎么这么不懂规矩，你们夫人就是这样教的？说话站没站相，不清不楚，哪像一个四品府邸夫人的大丫鬟，倒像市井没见过世面的黄毛丫头。”

    “而且府上大姑娘就在，你进门不行礼，只嚷嚷着家中出事、请姑娘回去？我倒是很好奇出了什么事，你如若不说清楚，今儿就甭想把钰凝带走了。”

    “倘若是田娘子出了事，我们姐妹也是要管的，你现在就把事情说了，不然直接罚你板子，你就甭在陆家伺候了！”

    这两个姐妹寻常不发火，可真的发火时，可不是那么容易安抚下去的。

    其他姐妹们没说话，可眼神也看向红蝉，摆明了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不解释清楚，她就甭想走了。

    红蝉被吓得“噗通”一下跪了地上，哆嗦的声音都开始颤抖，“家里的事不好与外人多说，所以才请钰凝姑娘回去，还望诸位姑娘们不要责怪。”

    曲裳瞬间火了，“怎么？这时候我们就不算娘家人了？这话你敢再说一遍？”

    红蝉被吓得连忙道：“奴婢不敢，可是那事儿的确……”

    陆清婉有些不耐烦，“秋红秋兰，给我打，打到她肯说为止。”

    秋红秋兰上前揪着红蝉就给了几个大嘴巴，嘴角立即流出了血。

    曲家姑娘有点心不忍，看不得这残暴的场景，“你还不肯说吗？”

    红蝉早就被打晕了，这时候她哪还敢隐瞒，立即求饶着就把事情说了，“是、是娘家夫人被告到府衙，说她打着钰凝姑娘说媒的事情骗银子，夫人和老爷是想请钰凝姑娘去府衙把事情说清楚，这事儿是钰凝姑娘应允的。”

    这话一说，场面顿时尴尬地冷下来。

    这的确是一件大丑事，而且不是陆家的，而是田家的。

    曲灵曲裳顿时脸色比黑墨还沉，曲裳更是快把眼泪都气掉了。

    “我们钰凝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张家的小伙子，这不也是田夫人给说的亲？怎么后续还出这种事？而且这种事本就是个丢体面的，还要把钰凝推了府衙去？我可不信这事儿是父亲说的。”

    陆清婉说完最后这句，便盯着红蝉看。

    红蝉被如刀的眼神吓得再也不敢乱说，“老爷还、还不知道，是夫人希望钰凝姑娘能帮忙去做个证……”

    陆钰凝听了这话也有些气，眼泪立即就流下来了。

    张扬一直躲在角落里，这会儿也再隐藏不住，立即过来挡住她羞泪的模样，拿着帕子为她擦拭着。

    陆清婉沉了下，看向了曲家姐妹，“今儿这事……我是不愿让钰凝去的，但若你们不希望娘家夫人在府衙受辱，我就亲自带钰凝去一趟……”

    话锋一转，这个难题交给了曲家姑娘。

    曲灵和曲裳对视一眼，瞬间明白这是陆清婉给出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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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表态

    委屈了陆钰凝，往后她们会失去陆清婉这个朋友；

    但若不肯让陆钰凝出面，她们只能被田家的亲戚怨怼；

    倘若是普通人家的庶妹，或许她们就敢开这个口子，但陆清婉的性格她们实在太清楚了，即便她们开口，陆清婉也容不下这件事情的发生。

    或许为了友谊的背叛，她会报复得更狠一些……

    “我们自当不愿意让钰凝妹妹去受苦的，何况这张家的亲事不是已经定下了么？哪还需要她们出面去说媒？”曲灵是姐姐，先表了态。

    曲裳立即跟着道：“这事儿于情于理，都不该把钰凝妹妹一个未嫁的姑娘推出去，小姨母这事做得不对，我们曲家可不受她的牵连，倘若她再这么识人不清，往后这门亲眷不来往也罢。”

    “清婉，这毕竟是你们陆家的事，怎么做，都由你来做主。”

    曲灵直接表了态，“虽说我们小姨母嫁给你父亲做夫人，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家少了你，就是没了主心骨，我小姨母那个人被孝字连累到骨子里，是撑不起一个家的。”

    “而且今儿这事，纵使我母亲知道，也是羞于插手的，这一点我敢作保。”

    曲裳看了看仍旧泪流不止的陆钰凝，“何况，钰凝这个妹妹我们也是认下的，没得被这么玷污和欺负。”

    ……

    姐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态度表明。

    陆清婉倒很是满意。

    徐颜汐也撇了撇嘴，“算你们二人懂事，倘若你们不偏向钰凝，我也转头就不认识你们了！”

    曲灵曲裳无奈一叹。

    柳兰薰和顾雯珺则没发表什么意见。

    陈柯然蹙紧着眉，很想上前说几句，顾雯珺一把将她拽回来，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千万别插手。

    陆清婉看向被打得嘴巴苍肿发紫的红蝉，“刚刚这几位姑娘的话你听到了？”

    红蝉大脑空白，早已经浑沌一片，“奴婢、奴婢知、知道……”

    “那就回去给夫人回个话，我只允许她过问了钰凝的亲事，并没有允许娘家夫人给钰凝做媒，似乎还收了人家媒人金？”

    陆清婉冷笑一声，“我父亲娶夫人时，可是下了不少聘礼，怎么就差这几两卖体面的钱？而且夫人每个月都还贴补娘家，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如今还贪婪作祟，是老天爷不放过，怪不得我们了。”

    红蝉浑浑噩噩，下意识便点头。

    看她这般模样，似乎也没法子自己回了陆家。

    陆清婉朝秋兰摆摆手，秋兰夹起红蝉就扔去陆家的马车，让车夫快些滚回去。

    张扬气恼的拿了抹布，泄愤一般地擦着地上滴落的血迹。

    好似那是一处侮辱他女人的污垢，恨不能要把地都擦出个窟窿来。

    红蝉离去，小聚的气氛也被这般破坏。

    陆钰凝走到姑娘们面前福了福身，“多谢各位姐姐为我做主，但这件事我若不去，父亲恐怕也会让我顾全大局。我不妨现在就去，也免得她们难为姨娘，打扰各位姐姐相聚的雅兴，真是多多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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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姐夫

    “你给我站住！”

    陆钰凝刚要转身，却是陈柯然一声怒吼，把她给吼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陈柯然反应这么大，倒是把所有人都吓到。

    看他面孔严肃的样子，就连顾雯珺都惊愕的不知他想要做什么。

    陆清婉纳闷地看着他，“我们家的事情，你不要插手！”特别是顾雯珺还在此地，他这岂不是要撕破了脸？

    陈柯然第一次对陆清婉也没了奉承的心，“钰凝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我凭什么不能管？！”

    他走到陆钰凝面前，“你以为去了府衙，说几句话，府尹就把田家夫人放出来了？你当府衙是什么地方？都已经是要嫁人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软弱可欺，不动动脑子？！”

    被陈柯然严训，陆钰凝的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下来，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张扬很想过去安抚，却被方青阳给拽住。

    陈柯然见刚刚的凶相有些吓到了她，声音和缓些许，却仍严苛训诫，“这么多哥哥姐妹帮你撑腰，你却转身要自己去府衙，你当我们的善心是什么？你懂不懂什么叫自尊？！”

    “我、我只是不想再因为我，让姐姐去得罪夫人。夫、夫人本就嫌弃她在家中事事插手，还惹得父亲也怨怼姐姐，我不想让姐姐再为了我去得罪人了！”

    陆钰凝捂着脸在哭。

    陆清婉也一时语塞，没想到陆钰凝大胆一次，是为了她着想。

    可陆钰凝这么一哭，倒是让曲家姐妹更难堪了。

    陈柯然看了一眼曲家姑娘，与陆钰凝道：“你怕牵连她，也轮不到你自己出头，老老实实的去坐在那里，去！”

    陆钰凝泪眼朦胧地抬头看着他，一时目光复杂，傻在原地。

    陆清婉眼疾手快，立即把陆钰凝拽到身边坐下，“论年龄，雯珺可以算做你的姐姐，如今你的小姐夫要为你出头，你还怕什么？就坐在这里打吊牌，让他去处置此事就好了！”

    事情推给陈柯然，而且还从雯珺这边给了他身份。

    陈柯然狠瞪了一眼陆清婉。

    虽然知道她是故意的，更是警告，可他的确忍不得此事不出头，哪怕他已经猜到，这件事是陆清婉事先挖好的坑了。

    召唤了陈家的小厮来，陈柯然拿了名帖递给他，“去告诉府尹，陆钰凝是夫人的义妹，也是我的义妹，我们已经为她订下亲事。至于外人假借她的名义收媒人礼，钰凝一概不知。府尹大人清明廉政，希望他能为我妹妹做主。”

    陈柯然这话一出，倒是让陆钰凝瞬间惊了。

    她傻傻地看着陈柯然，眼神中的复杂情愫一时难以言表。

    陈柯然收回与她对视的目光，看向了陆清婉，“此事你出面、曲家姑娘出面都不合适。我和雯珺义妹的名义，即便是陆大人知晓，也不会再逼迫钰凝去为田家夫人求情了。”

    归根结底，他还是为了陆清婉。

    顾雯珺虽然心中有那么一丝酸，但陆钰凝的确惹人怜惜。

    何况陈柯然已经为此事出面做主，她也没得不卖个好给陆清婉，“钰凝的确是我们的小妹妹，一直都是。等嫁人之时，我们会当姐姐、姐夫做娘家人，送你一份厚厚的添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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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浮想

    顾雯珺和陈柯然表了态度，曲家姐妹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陆钰凝给顾雯珺和陈柯然福身行礼，唤了“姐姐、姐夫”，算是认下了这门干亲。

    张家夫妇笑不拢嘴，又给她们煮了上好的茶，只觉得儿子若真能娶到陆钰凝，实在是张家烧了高香了。

    可再美味的东西，也化解不了心中担忧，曲家姐妹喝了几杯，便称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陆清婉也没有阻拦，而是高高兴兴把她们送上马车，看着二人远去。

    顾雯珺和姐妹们回了屋中继续闲聊，陆清婉却站在原地迟迟未动。

    陈柯然也没有回去，而是站在她的身旁，“你这件事做得有些过分了。”

    陆清婉并没有惊讶，“倘若能够讲道理，我也是不愿耗费周折的。”她并没有隐瞒，因为陈柯然不是个傻子。

    即便所有人都看不出，陈柯然也是慧眼如炬的那一个。

    陈柯然沉默了片刻，“可你如此强硬对待合适吗？你甚至都没有与钰凝商议过。”

    “你出面为他撑腰的时候，也没有和她商议过，你好意思说我？”陆清婉退后一步，十分认真地看着他，“而且你不是不知道钰凝的心思，这件事你就不应该插手。”

    如今说什么认下做妹妹，让陆清婉十分恼火，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又无法阻拦。

    陈柯然面色讪讪，此事他的确做得有些鲁莽冲动，甚至更有些自私。

    因为陆钰凝称呼他为“姐夫”，陈柯然不禁会浮想翩翩，好似他的夫人是陆清婉，心中格外受用。

    “怎么？说不上话了？心中那点儿小算计被看破，说不上话了？”

    陆清婉冷呵一声，“别人或许会当你够义气，可我心里只会觉得你太自私。还是回去先管好自己的家事，我们府上，不用你插手。”

    陆清婉说完，转身便进了屋中。

    陈柯然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也仍旧觉得冬气严寒，因为心中冰凉。

    即便被陆清婉损到了骨子里，陈柯然却仍旧没有离去。

    他站在门口一直等到派去的人回来，说了府衙的情况，才召唤着顾雯珺一同回家。

    顾雯珺安抚了陆钰凝几句，便跟随陈柯然回府了。

    陈嫣儿自当也跟着哥哥嫂嫂回了家。

    柳兰薰很想留在再多说两句，可她这位小姑子实在叽叽喳喳过度吵闹，她只能硬着头皮与陆清婉道：“我今儿先回去，明天什么情况，告诉我一声。”

    “放心地过年，至少要过完年才会有动作。”

    陆清婉给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柳兰薰瞬间读懂，带着方绾溪便立即回府了。

    茶楼只剩下徐颜汐一个外人。

    她反倒不着急，更是没有离去的意思。

    陆清婉看着她，徐颜汐却慢悠悠地吃着方青阳做的海味儿，“今儿这场戏唱得如此圆满，怎能这么快就散场？我还没等到个结果呢，你可不能赶我走。”

    陆清婉瞄向角落中的方青阳。

    显然徐颜汐不仅仅是关心陆钰凝的事，而是不舍得离开眼前这略带暧昧的气氛。

    孽缘当道，真是谁都挡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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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暴怒

    陆清婉也没法赶走徐颜汐，只能坐下陪她吃吃喝喝，还把其他人也一同叫过来坐着。

    张扬很有些担心，显得局促不安，手足无措。

    陆钰凝也时不时抬头朝门外望望，想看到陆家人会不会再派人追过来。

    陆清婉只当做没看见，与徐颜汐说说笑笑，岔开了话题。

    而此时此刻的陆家则满是阴云密布。

    大伯父和二伯父一家都已经回了各自院子，都避开这等丑事，不想让陆靖远太过难堪，由着他处置家事。

    田娘子跪在陆靖远的面前，哭得眼睛都快瞎了，陆靖远也没有喊她起身。

    陈姨娘、李姨娘和巧姨娘都在。

    三个人看着眼前这一幕，谁都不敢说话。

    她们还从没有见过老爷如此暴怒过，今天是真的破例，让婆子们活活把红蝉给打死了。

    “你把我陆靖远的女儿当成了什么？还让她去府衙大牢给你母亲求情？你哪怕派人问过我一声，我都不会这么生气！”

    陆靖远的声音仍旧在发颤，“你不是不知道清婉的脾气。而且他今天宴请至交好友，那都是什么府邸的人家？居然还有首辅府的公子派人来传话，为钰凝撑腰！我陆靖远这一辈子的体面都被你给丢尽了！”

    “我知道此事做得不对，可那是我的母亲，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啊。”

    田娘子跪的双腿已经麻木了，“我知道错了，就请老爷饶过我这次，请老爷去帮帮我母亲，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过问娘家的事，我与她们划清关系，再也不来往，就请老爷开恩了！”

    陆靖远深吸口气，仰头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李姨娘目光扫了老爷半晌，在一旁幽幽地道：“首辅府的公子都已经开了口，请府尹为钰凝主持公道，你却求老爷去说，钰凝这事儿是陆家应允的，这不是打了首辅府的脸？”

    巧姨娘抱着怀中睡着的女儿道：“倘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娘家夫人还真不配。”

    “配不配的，咱们不敢说，陈姨娘还没表态呢，咱们多什么嘴。”

    “陈姨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倒是说句话啊，钰凝姑娘可是你生出的，难道你对此事不闻不问吗？”

    巧姨娘火上浇油，只想看陈姨娘不依不饶。

    陆靖远和田娘子都看向了陈姨娘，陈姨娘自知逃避不过，走上前跪在陆靖远的面前道：

    “婢妾跟了老爷多年，知晓老爷心慈善念。我虽对夫人此举恨之入骨，但陆家已经不是过去的六品主事府，而是四品少卿府，理应按照规矩办事。”

    她侧眸瞟了一眼田娘子，“田娘子如今是跟随常嬷嬷在学治家，规矩在心中，自当懂得如何自惩，倘若不知，也可请常嬷嬷出面定夺。”

    陈姨娘此话一出，田娘子眼睛都快瞪了出来。

    她与陈姨娘对视的瞬间，已经从其中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意。

    那股发自内心的仇恨，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她本想用“休妻”来要挟一番陆靖远试试。

    可陈姨娘这话说出，她已经感受到陆靖远彻底变了脸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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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姐姐

    陆靖远听到“常嬷嬷”的名字，的确瞬间警醒，不敢再有半分心软的念头。

    常嬷嬷可是宫里派来的。

    若他此事处置不当，宫中知晓，不仅仅是他的官职岌岌可危，陆清婉的婚事也会受到影响。

    田娘子虽然是夫人，他也甚是疼爱心仪。

    可在明晃晃的利益面前，她真的一文不值，何况又是她那个刁钻刻薄、贪财无度的母亲？

    感觉到陆靖远的脸色变了，田娘子发自内心的害怕，“老爷，您、您饶过我……”

    陆靖远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吩咐府上的婆子道：

    “夫人精神颓废，劳累过度，更因为娘家的恶行气不顺畅，需要静修。把她带回院子中好生休息，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去探望。”

    他看向了田娘子，“夫人也好生静养，府中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

    陆靖远要把田娘子禁足。

    田娘子瞬间大惊，“老爷，老爷您不能这么对我……”

    “等什么呢？还不带下去？！”

    陆靖远极不耐烦地一声喝令，婆子们直接用强，硬生生地把田娘子给拖了下去。

    李姨娘幸灾乐祸，一时忍不住，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她看了一眼巧姨娘，显然巧姨娘也甚是高兴，终于不用再被夫人管教了。

    陆靖远余光一瞄，自当看到姨娘们的神情。

    他派人去对外宣称陆家往后与田家断绝来往，不再有亲眷关系之后，才吩咐三位姨娘早些回去歇息，“虽然夫人静养，可你们也每日都要晨昏定省，与常嬷嬷学礼仪规矩。”

    李姨娘的笑僵在脸上，“学、学规矩？”

    “你若不愿，也可躲在院子中不再出来。”

    陆靖远起了身，亲自去找常嬷嬷商议此事，“如今这里是四品少卿府，不是之前的大杂院，也别再用那等腌臜心思，我的确是要好生的管一管家了……”

    陆靖远气恼离去。

    李姨娘和巧姨娘傻在原地，只觉得受了连累，实在倒霉。

    陈姨娘却格外淡然，吩咐下人把死去的红蝉用席子卷了，送回田家去。

    更是让人去张家茶楼传个话，“去把消息告诉给姑娘们，也请大姑娘不要生气，老爷已经秉公处置了。”

    下人应下便去。

    李姨娘有些纳闷地道：“你真的不气？如若有人胆敢这样对待我的楠哥儿，我恨不能冲上去掐死她！”

    陈姨娘看她半晌，只笑了笑转身离去，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嘿，你这个人真是无趣……”李姨娘有些不满。

    巧姨娘满脸鄙夷，“你也就是在陆家做了姨娘，生了楠哥儿，倘若换个府邸，今儿被卷席子拖出去的肯定是你。”

    “……”李姨娘有些气，“我哪里不对？难不成舍着自己生的孩子给外人这样糟蹋？”

    巧姨娘恨铁不成钢，“和你解释不清楚，你还是想一想，明天与常嬷嬷学规矩时，要怎么才能不被骂吧。”

    提及常嬷嬷，李姨娘有些讪讪无趣，“我当年怎么没遇上大姑娘这么好的姐姐？否则我也不用在这府上当个妾室受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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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男人

    下人把消息传到张家茶楼。

    陆钰凝又眼泪汪汪地哭了一场。

    张扬在一旁细心地哄，陆清婉则让下人仔细说了说，府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陆靖远打死了红蝉，还有陈姨娘提到常嬷嬷。

    陆清婉长舒口气，“还算父亲没有执迷不悟，懂得分寸，不至于无可救药。”

    徐颜汐在一旁笑开了花，“哪有你这么当着外人说父亲的？岂不是找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何况你们府上也没好到哪里去，我又何必背着你？”陆清婉笑着直戳徐颜汐的心。

    徐颜汐撇了撇嘴，“说这么伤人的话，就是在故意赶我走，我懂。”

    陆清婉故意在方青阳的面前嘲讽她，“看你这嘴巴叼的，小心将来没有人敢娶你过门，在家里当成个老姑娘。”

    徐颜汐才不在意，“你这么刻薄的都有人娶，我怎么可能被剩在家里？还是好好操心后天进宫的事情吧，你恐怕不只会见到各宫娘娘，还有聂灵珊。”

    想到这个头疼的烦人精，陆清婉不禁揉了揉太阳穴，“都是因为你才得罪的人，你倒是在这里幸灾乐祸起来，真是个没良心的。”

    徐颜汐笑嘻嘻的挽着她的手，“你这么刻薄的人，还有温陌寒那位冷面阎王陪在身边，还有人敢欺负你？我是指望你回来给我说说恶心她的故事，让我也舒坦舒坦，过个好年。”

    “就你心思坏，还是快些回你的家里去吧！”

    陆清婉拽着徐颜汐就把她塞上了徐府马车，更是让方青阳陪护送行。

    刚刚吃饭之时，她故意让秋红秋兰灌了她府上的车夫和小厮几杯，如今都醉得脚步打晃，看起来的确不像能安稳送徐颜汐回去的样子。

    方青阳一怔，“秋红也可以送她回家。”他没想到陆清婉如此大胆，更是没有与他商量过，瞬间退缩。

    陆清婉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地道：“你敢不去，我就找奶娘告状去！”

    方青阳：“……”

    陆清婉瞪他。

    徐颜汐也有些尴尬，可看着那两个被灌醉的下人也的确不够争气。

    方青阳甚是无奈，只能等着徐颜汐带人上去，他才蹦到了马车上。

    不等徐颜汐和陆清婉再摆手告别，他已经一鞭子甩了下去，立即开路了。

    陆清婉心中骂了半天，却也无心再去多管这二人的闲事。

    她还要带陆钰凝回到陆府去处置后续的事。

    临走时，陆清婉把张扬也一并带回了家，准备让他见一见陆靖远，算是借着此事，就把他和陆钰凝的婚事定下了。

    张扬没想到现在就要去见岳丈？

    不过他转念一想便明白，这是陆家给他的考验。

    倘若过不了这一关，他是没有资格娶陆钰凝为妻的……

    陆钰凝已经听姐姐说过，脸色羞羞地坐在马车上，只是她也有一些担忧，“这个时候让他见父亲？父亲会不会因此发怒，刁难他？”

    “当然会，而且还会发很大的火。”

    陆清婉理所当然地道：“但他若连为你遮风挡雨的心都没有，就不配做个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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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软了

    不出陆清婉所料，她们一行人回到家中时，陆靖远的确在气势汹汹地等待着。

    陆清婉一声不吭地把张扬带了回来，他愣了一下，便把陆钰凝赶回院中休息，又把张扬叫去书房说话。

    陆钰凝哪里睡得着，直接跟着陆清婉去了她的院落。

    陆清婉也没有闲暇理会她，而是与常嬷嬷在小屋中私聊。

    “家中丑事，让嬷嬷您操心了。”

    陆清婉恭敬地行了个礼，常嬷嬷淡笑着看她，“虽然我并不赞同，但能为了妹妹闹个鱼死网破，这副胆量的确不是常人所有的。”

    “我也没有必要瞒着嬷嬷，这件事情的确是我设计的。一来是给田家人一些教训；二来，哪怕等我出嫁之后，她们再动这等心思也无妨。此时就借着钰凝的婚事给陆家添堵抹黑，我是绝对容不下的。”

    田家主母收媒人金给陆钰凝说亲，倘若不适可而止，定会被人添油加醋、借题发挥。连陆清婉都会被人唾骂不配成为镇国将军夫人。

    至于田家背后，是否有人怂恿她还不知道。

    但杀鸡儆猴，陆清婉是一定会做的。

    常嬷嬷认同地点了点头，“你能看到这一点，的确足够了。可惜你的手段不够狠，还是太过善良了。”

    倘若宫内的人行事，一定会一击必死，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留。

    特别是田家主母，死在府衙牢狱之中，才是最好的结果。

    陆清婉苦涩一笑，“我更想知道父亲是什么态度，倘若这一次他仍旧犯了糊涂，我恐怕就要在大年之夜犯下杀戒了。”

    这一次有陈姨娘提醒，有常嬷嬷坐镇，否则陆靖远肯定会心软。

    常嬷嬷眼神复杂，有赞许她疼爱家人的欣赏，也有她不够狠辣决绝的担忧，“还是尽早认清现实，太过良善，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陆清婉明白常嬷嬷所说。

    可惜她做不到而已。

    这个世上最难成就的就是太过善良的人。

    可谁让她不想变成恶人，只想走这条荆棘遍地的人生路呢？

    又过了半晌，前院来了消息，陆靖远与张扬已经谈完了。

    陆钰凝立即冲过去追问个究竟，可谁也不知他们聊了什么，只知道陆靖远让张扬初八时到府上做客。

    “初八？那是什么日子？”陆钰凝也没明白陆靖远是何意。

    陆清婉却心中清楚，“初八是老太太的寿辰，父亲算是认下他这个女婿了，你就彻底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耳听陆清婉这么说，陆钰凝顿时羞红了脸，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陆清婉，直接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一个头。

    “之前我不懂姐姐说不可做妾是何意，今时今日是真的明白这话的珍贵了……”

    特别是看到陈柯然的行事方式以及顾雯珺的苦闷，她的确觉得张扬才是最合适她的人选。

    “行了，快回去吧，与陈姨娘也说一声，其余的事就不必操心了。”陆清婉把她撵了回去。

    陈叔也很快到了院子中，“老爷请大姑娘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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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最乖

    陆清婉一丁点儿都不意外父亲会找她私聊。

    与常嬷嬷说了一声之后，便直接跟随陈叔去了书房。

    陆靖远一杯接一杯的浓茶喝着，脸上的戾气和喜色交织闪烁，倘若不知家中发生了何事，还以为他犯了疯癫癔症了。

    “这个小伙子还算不错，是个可塑之才。”陆靖远先提起张扬，显然刚刚的谈话，张扬对答如流，让陆靖远甚是看好。

    “能入父亲的眼，他也的确不易。”陆清婉把他的浓茶换成白水，“夜茶不要喝得太浓，对身体不好。”

    陆靖远怨怼地瞟了她一眼，“身体不好？你少气我几次，我就烧了高香了。”

    陆清婉坐在一旁没说话，压根儿没理睬他这个话茬。

    陆靖远讪讪沉闷，静思之后，他也察觉到此事的确对陆家的伤害太大了，“常嬷嬷那边怎么说？”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嫌我下手不够狠。”陆清婉也没隐瞒，“其实也是在说父亲过度的优柔寡断。”

    “……”陆靖远的确无法反驳，娶新夫人入门以及升官一事，让他确实有些坐不稳椅子。

    特别是最近外人恭维过多，让他飘飘然，如今仔细想起，似乎每一处都是悬崖峭壁，随时随地会跌得尸骨无存。

    “让常嬷嬷放心，往后陆家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

    陆靖远想到又要恢复从前的样子，不免有些失落无辜，“只是对夫人这边如何处置？她毕竟是明媒正娶，陆家不能再死人了。”

    陆靖远这已经是第三次娶亲。

    倘若田娘子也出了事，他还不得落个丧气的名声？包括陆清婉也会被人诟病的。

    陆清婉明白他话中含义，“先让她静静地呆上一晚，明天我会找她聊一聊，与常嬷嬷一同去。”

    陆靖远狂跳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

    常嬷嬷这双“眼睛”，的确比任何人的话语都有效。

    事情聊得差不多，父女二人便准备散了。

    陆清婉明白父亲肚子里其实还有很多话要问，只是碍于父女感情本就不深，他不好开口而已。

    回了小院之中，常嬷嬷已经睡下了。

    陆清婉洗漱后准备睡下，可刚刚坐了床上，就被大手直接揽了过去，投入他的怀抱！

    陆清婉瞪大眼睛看着温陌寒，“你、你、你不是连嬷嬷也……”常嬷嬷可乃陛下派来的人，这家伙又突然跑来，岂不是给常嬷嬷也下了药？！

    温陌寒闻了闻她身上的香气，“嬷嬷知道也无妨，我看看你就走。”他在府中实在睡不着，所以特意跑来，只想温存片刻。

    陆清婉的脸色有些红，嬷嬷就在隔壁歇着，说话的声音岂不是都会被听到？

    “你当然不会被训斥，我恐怕要被嬷嬷骂了。何况……也没有多久的日子了，你怎么连这点日子都忍不了！”

    她们还有三个月就会成亲，他却如此猴急。

    陆清婉听着他的心跳，浑身发热，样子尴尬地说话的声音都如蚊吟一般声小。

    温陌寒看她窘迫的样子笑出了声，“我本就忍不得，所以更想看你也忍不得，你也只有这个时候才是最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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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圈套

    陆清婉羞愤的小拳头又是一通乱捶，硬生生地把他从床上撵下去。

    温陌寒笑得合不拢嘴。

    畅快夸张的笑，显然也是惊动了其他人。

    “你还是快些走吧，反正后天还能见到。”陆清婉连推带拽，他却如磐石一般纹丝不动。

    “你帮我穿衣服。”他霸道夹杂着撒娇的要求。

    陆清婉倒吸一口凉气，却把一肚子气话憋了回去，拿起他的大氅，站在凳子上才能帮他披上去。

    “带子还没有系上。”温陌寒不依不饶，却又怕她摔到，蹲下身来等着。

    陆清婉又羞又气，双手都在抖着，把他大氅的带子快速系好，而且还恶意地系成了蝴蝶结。

    温陌寒低头看了看，眉头蹙紧，倒是没有让她重新系。

    “家中的事情，是否需要我插手？”他今天特意前来，除却想她，也是为了这场闹剧。

    陆清婉仔细思忖了下，“恐怕现在有很多人都在盯着，也没必要动手了。”

    “陈柯然都已经让钰凝喊他姐夫了，这件事就交给他。你不要再插手了。”温陌寒的话语中都是酸溜溜的醋味儿。

    陆清婉脖颈一凉，才明白他今天晚上为何跑到陆家来。

    “我已经不许他再插手管陆家的事了，而且如此自作多情，钰凝也不会领情。”

    温陌寒冷哼一声道：“占了便宜就要负责，你如果不想与他说，我来和他说。”

    “行了行了，再说下去，全家人都要被你吵醒，还是快走吧。”陆清婉推着他去了院子里，“你可小心惹怒了常嬷嬷，三月十五之前，不许你再和我见面！”

    温陌寒才不在意，“那我只能天天翻墙之后给她下点儿药了……”

    陆清婉瞬时无语。

    依着常嬷嬷的习惯，这句话她显然已经听到了。

    迅速地把温陌寒撵走，陆清婉冻得哆哆嗦嗦，进了屋中还特意去看看常嬷嬷是否醒来。

    眼见嬷嬷一动未动，呼吸沉稳，她蹑手蹑脚地回了屋中，静静地盖被躺下，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院沉默半晌。

    常嬷嬷才睁开了眼。

    想到温陌寒刚刚的警告，她只能无奈一叹，翻个身真正睡去。

    陆清婉劳累一天还喝了酒，她倒在床上，很快便进入梦乡。

    温陌寒跳出墙外，却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叫出了永夜，看看他身上的伤，“你打算何时再去找肖青岩？”

    永夜沉默许久，“杀吴昊峰之后。”

    温陌寒意外地挑了眉头，“现在杀吴昊峰恐怕比杀肖青岩更为不易了。”

    “为何？”永夜看他。

    温陌寒淡定地道：“因为他被太子收在麾下，你现在动不得他。”

    这个消息不仅永夜吃惊，牧尘和方青阳也同样吃惊。

    “太子为何会收他？”

    温陌寒沉默下才道：“因为是太子妃举荐，太子便答应了。”

    “……”

    这个答案，的确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永夜沉了半晌，“即便在太子身边，我也一样能够杀他。”

    温陌寒挑眉，“非杀不可？”

    “非杀不可。”

    温陌寒道：“那就选在后天，宫宴之时，错过这个机会，便没有机会了。”

    永夜眨了眨眼，“我又中了你的圈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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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出面

    虽然又陷入温陌寒的计谋中，永夜还是决定要杀吴昊峰。

    他趁着夜色，要牧尘和方青阳帮他重新捆绑伤口，一直折腾二人到天亮才善罢甘休。

    陆清婉自然不知道这背后的事情。

    翌日醒来之后，便开始与常嬷嬷试试绣娘们改好的衣裳、珠宝铺子新打造的首饰。

    一共三套衣裳，都乃明日进宫要穿。

    陆清婉更换了三套，倒是没再上妆，“这物件也的确够沉的，嬷嬷明天独自一人陪同我，真的可以吗？”

    常嬷嬷笑道：“不过是两件衣服和两套首饰而已，我还没到这都无法拎动的时候。而且进宫之后，会有宫中侍女跟随，到时候物件由她们提着就好。”

    “原来如此，我是过度担心了。”

    陆清婉的确不大懂得宫中的规矩。

    寻常参加的小聚，也不过是姐姐妹妹，没有那么在意。

    “父亲有意让我去和夫人聊一聊，嬷嬷觉得她还有救吗？”陆清婉准备下晌去见一见田娘子，把事情彻底摊牌。

    但若常嬷嬷觉得她无可救药，陆清婉也不介意省下这一步，免得浪费口舌，耗费精神。

    常嬷嬷点了点头，“陆家倘若没有夫人，你成亲时，是丢了体面，更是不吉的。”

    “既然如此，下晌便去看看。”

    陆清婉派秋红去打听一下，“去看看府尹打算怎么处置田家主母，还有聂家有没有什么动作，记得不要直接去问，悄悄打听一下就好了。”

    秋红领命，立即去办。

    陆清婉收拾得差不多，便去前院陪大伯母和姑母、严思慧等人喝茶。

    今天没有田娘子在，这家人刻意说得热络了些，避免尴尬和丧气笼罩。

    陆清婉则和几位长辈挑选着明天她们在府上过节时要穿的衣裳首饰，好似昨晚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更是没人在此时多嘴问一句。

    陆振在一旁忍了又忍。

    终于在吃午饭之前，想找陆清婉单独聊聊。

    陆清婉直截了当地道：“这事儿幕后是否有人插手，我暂时还没能查到，等我查到具体的人再告诉你。”

    陆振问话没出口，直接就被给了答案，“有什么我能帮忙的？钰凝虽然和我不亲，但也是我的堂妹，我不会不理的。”

    陆清婉想到温陌寒要逼陈柯然动手，一脸无奈地道：“现在此事也轮不到我来管，可能会由陈柯然出面了。”

    “怎么会是他？”陆振很惊愕。

    为啥？

    因为他非要当钰凝的姐夫呗！

    不过这只是陆清婉的腹诽，是不会直接说给陆振听，“这是温陌寒决定的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温陌寒的名字，陆振也明白，此事不必再让他操心。

    饭菜摆上了桌案，众人便分席而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如今府上有两位大厨，陆家从老到少都吃得格外满意。

    只是没等众人饭后喝杯茶消一消神，门房就在外面快速地跑了进来，“大姑娘，您快去门口看看吧，老爷被打了，被田家的那个舅老爷给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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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闹大

    “田武政？”

    陆清婉有一些惊诧，但思忖过后也并不意外。

    这田武政本就是个粗鲁莽夫，只是敢动手打陆靖远，倒是把两家的关系彻底终结了。

    “你们去门口看一看，然后去府衙报案，再去太医院请御医来诊病，挨打的是父亲，是朝廷命官，不能疏忽了。”

    陆清婉一句话把事情的矛盾扩大。

    方青阳和秋红、秋兰等人立即去办。

    他们只感叹这田家人大年都要在牢里过？

    的确很是别出心裁了。

    大伯母已经去把消息告诉给大伯父和二伯父，陆清婉已经带着人去门口看陆靖远。

    说是挨打，但看陆靖远脸上除却有一点红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伤。

    陆靖远坐在了地上头晕不清，毕竟是一个四旬年纪的文弱中年，哪怕田武政一个巴掌，他也是扛不住的。

    秋兰已经一鞭子把田武政抽倒在地，秋红一只脚踩了他的脑袋上，不允田武政再动一下。

    被女人摁在地上对田武政来说是极大的羞辱。

    他烦恼的眼睛都布满血丝，恨不能冲上去咬死陆靖远，“不过是你府上一个贱婢生的庶女，我母亲为他张罗说亲，那是天大的恩赐。你不但不感谢，还把我母亲弄到了牢里？陆靖远，你就是个没良心的狗！”

    秋兰上前就是一巴掌，“那是我们府上的姑娘，岂容你在这里肆意胡说？何况姑娘已经定了亲，你们夫人还在拿说媒当理由，骗取钱财，心都脏到了骨子里！”

    她故意嚷得很大声，因为陆清婉已经给了眼神，示意她把事情说出来。

    因为围观的百姓已经有很多人。

    务必要坐实陆家是受害者的身份。

    田武政自当不服，“什么时候订的亲？我们怎么不知道？”

    秋兰顿时大骂，“我们府上的姑娘订亲，还要告诉你们田家人？你当你是谁？天王老子不成！”

    这话无论怎么说，田家人都没有立场。

    围观的百姓听了这几句，顿时开骂田家人猖狂跋扈，也开始明白为何陆家突然与田家划清界限，再不来往。

    而这一会儿功夫，府衙已经得知消息，派了衙役前来陆家门口。

    领头的仍然是张嵩。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陆清婉，心中无奈地腹诽几句倒霉，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先探问陆靖远的身体如何。

    陆靖远的头晕其实早已恢复。

    可惜陆振却过来扶住他，不允他起身躲回府内。

    这自然也是陆清婉偷偷要求的。

    虽然陆振不太认可让陆靖远出丑的做法，可谁让他疼爱这位堂妹？只能“助纣为虐”，对不起他四叔父了。

    “劳烦你们跑一趟，失了分寸，陆家的确失了分寸了。”陆靖远怎能不知陆清婉要拿此事做筏子？

    可他挨打心中也很是气，对田娘子的那一丝怜悯和愧疚早随着那巴掌荡然无存了。

    张嵩看着陆靖远脸上还未消退的红，直接吩咐衙役们把田武政带走，“陆大人乃是四品朝廷命官，此事需要上交大理寺，咱们府尹大人也是没有权限处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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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够狠

    事情上升到大理寺，如同雪上加霜，更严重了一层。

    陆靖远瞪大眼睛，想要伸手阻拦。陆清婉却立即上前把他的手给挡了回去。

    “父亲不舒服？快，把父亲抬回去，等太医诊治。原本身体就不好，如今又遇刺险些被杀，定要好生休养……”

    打人再升一阶，直接成为刺杀。

    不仅是张嵩，包括陆振都浑身一震。

    陆清婉这是要致田武政于死地？她这一手玩得可真是够狠的！

    陆家人虽然有异议，不愿意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但围观的百姓中有人气不过，直接开了口，“刚刚我们可看见了，就是刺杀。若不是陆少卿提前看见，那一刀就砍中了。”

    “可不是？就这魁梧的身子和夯实的拳头，直接就把陆少卿打倒在地，这都晕了多久了？必须让太医好生看看，别留下什么病根儿。”

    “也幸好陆家有人出来说话，否则还以为他们田家有多委屈。”

    “听听那人刚才说的是什么话？开口闭口贱婢生的，好像那不是人，而是个牲口。”

    “陆少卿能为女儿与田家断绝来往，这就是一位父亲的担当。容不得外人胡乱说嘴。”

    “也可怜了陆夫人有这样的娘家，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事情定了性，其实这也是陆清婉安排的。刚刚开口引头讨论的是奶娘的身边人。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陆清婉不可能再给田家留任何余地了。

    陆靖远听百姓们如此夸赞，倒是不再觉得挨打丢人，反而有几分为女儿撑腰的责任感。

    “手心手背都是肉，甭管嫡出庶出，都姓这个陆字，容不得外人，当个畜生一样看待和买卖。从今往后，我陆家和田家再无往来，至于打人一事，就看大理寺如何判决吧。”

    陆靖远说完此话，挣扎着站起来，朝周围百姓拱手道谢便回了府。

    陈叔递了一包银子给张嵩，算是辛苦费，“此事有劳张捕头，家丑不愿外扬，就请您尽快带着那凶人离去，别在此地张扬了。”

    张嵩拿了银子，掂了掂重量，不少于五十两。

    无论是这辛苦费，还是陆清婉的脸面，他都立即按照陆靖远说的办。

    塞了一个抹布在田武政的口中，也不顾他再挣扎辩解，直接让衙役们捆好拖走，不在陆家门口停留。

    田武政被拖走。

    百姓们也都散了。

    陆靖远和家人们回了府中，立即吩咐下人把大门关上。

    一早出了这档子事儿。什么心情都没了。

    大伯父和二伯父只能安慰几句，可又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陆靖远也知道此事之中或许有陆清婉搞怪，可是他又没有证据。只能忍气吞声，在派人去大理寺那边说说经过，彻底和田家做个了结了。

    太医很快就赶来。

    看了看陆靖远的伤势。除了脸上被巴掌抽打的红淤之外，身上也摔得青紫了好几块。

    太医开方子熬药，陆清婉则直接去了关押田娘子的小院。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的确是要与她好生谈一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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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了断

    田娘子的院子门口有两个婆子守着。

    而她本人则在屋中独自静思反省。

    门口摆着丝毫未动的饭菜，显然从昨晚到今天她连一口水都没喝。

    婆子们看到陆清婉露面，立即打开锁上的屋门，“吱呀”一声。

    外面的阳光漏洒进去，让屋内一直坐在地上的田娘子抬手遮挡眼睛，也看到了陆清婉进门。

    田娘子这一晚煎熬，仿佛瞬间老了好几岁。

    面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神中的冷漠好似她才是那最受伤的人。

    “没想到大姑娘还会来见我，恕我不能起身相迎了。”她语气淡漠，夹杂着沙哑怨怼。

    陆清婉则直接坐到了椅子上，吩咐绿苗去给屋中点上香，驱一驱晦气。

    “原本我是想下晌再来见你，只是刚刚又发生了一些事，便不得不快些来了。”

    陆清婉这话一出，田娘子眼神惊骇，“我母亲……她出事了？”她第一瞬间就想到了母亲自尽于牢中，水润的眼泪都在眼眶中没有掉下来。

    陆清婉冷呵一声，“你的确是个孝女，可惜孝顺得如此愚昧。”

    “她再怎么不好，也是我的母亲。原本我是不能离开婆家的，要一直守着，直至老死。若不是母亲哭闹一通，我……也没有今天的日子。”

    田娘子看向了陆清婉，“说句不中听的，大姑娘母亲过世得早，你是没有这等锥心刺骨的体验的。”

    “我和我生母是什么感情，轮不到你来多嘴。就算她对你情深意重，也不能把钰凝豁出去骗银子，你这是作孽。”

    陆清婉的语气极重。

    田娘子心中无奈，“可事情那么发生，我阻止，她也根本不听，难不成让我与他断绝母女关系？做个无情无义的人？”

    “现在也不用你再纠结了，刚刚你的兄长田武政把父亲打了，已经被府衙送去大理寺处置。父亲也亲口告知所有的人，与田家就此断绝关系，再无往来的可能。”

    陆清婉把事情说出，田娘子也惊了，“老爷挨打了？老爷他没事吧？怎么，他怎么能这样鲁莽呢！”

    “你终于知道问一问父亲了？我是真心不知，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父亲当成自己的男人。”

    陆清婉突然有些怜悯陆靖远。

    无论是死去的黄氏还是田娘子，似乎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待她的。

    田娘子一直沉默着，没有回答陆清婉的话，“所以大姑娘此次前来，是要给我一个了断吗？”

    陆清婉摇了摇头，“不是我要给你一个了断，是你想怎么过未来的日子。”

    田娘子冷笑，“未来的日子？我还有的选吗？这陆家不是老爷的，是大姑娘你的，我嫁进来战战兢兢，也不过是个摆设而已。”

    “你到府上之后，我再也没有插手过中馈之事，没有阻拦你给娘家体己银子，难道这还不够？”

    陆清婉淡漠道：“我可以容你有一些私心，但是不能出卖陆家任何一个人。陆家的子女不分嫡出庶出，都是我的弟弟妹妹。谁敢违背这一点，我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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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嫡庶

    田娘子怔怔地看着陆清婉。

    显然被她这番说辞惊到。

    之前她也知道陆清婉对弟弟妹妹都很好，可毕竟嫡庶有别，她并没有太过上心。

    如今亲眼所见、亲耳听到，她的确不得不信了。

    “钰凝姑娘和两位公子有你这个姐姐，的确是他们的福气。”

    陆清婉道：“这些话你也不用多说，你是个有能力持家的人，性情脾性都极好，这是曲家姐妹夸赞过的。只是因为娘家的事情，牵绊太多，所以才闹成今天这个局面。”

    “情况就在你眼前摆着，你要么一改之前的愚孝，好生与我父亲过日子，与田家断绝关系，做陆家的夫人；要么就在这屋中自生自灭，陆家也会给你编一个体面的故事，不会让你名声破败的死。”

    田娘子惊骇地看着她。

    没想到陆清婉能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这样的话。

    可陆清婉却记得常嬷嬷教导的“不够狠”，这个恶人她愿意做，因为父亲即便心中警醒，也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

    站起了身，陆清婉走到门口：“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两条路，你选一个。但即便是选择后者，也要等过了大年之后，眼下就要过年，你想一死了之给陆家添堵，我也是不会允许的。”

    陆清婉的话直白又现实，恐怖又惊骇。

    田娘子呆呆地看了她半晌，才低下了头，不再多说一个字。

    陆清婉没有继续再说，带着丫鬟们又迅速离开。

    只是她没有让婆子们再锁门，而是让她们进来盯着，“有什么情况直接去找父亲，不必再来找我。大伯父和二伯父两家人在时，府上绝对不可以出人命。”

    婆子们领命盯着。

    陆清婉快步离开。

    她送太医出门准备回自己的院落时，姑母把她喊住，问了刚刚她和田娘子的对话。

    陆清婉也没隐瞒，直接把事情说了，“田家夫人和田武政不会被轻判，早早做个了结，对谁都是好事。”

    姑母是最疼陆靖远这个四弟的，听到陆清婉的话，也满是遗憾和惋惜，“其实也是个不错的人，偏偏被娘家拖累了。”

    她对陆清婉如此袒护陆钰凝并不认同，“还是好生想想自己的事，其他人的恩怨，你就不要插手了。”

    “妹妹嫁入将军府，这种事是躲不开的。”

    严思慧此时也走过来，她毕竟在白家呆了许久，眼界还是很高的，“舅父性情优柔寡断，这府上的所有人、所有事只能清婉来掌控，否则任何一个细节出错漏，都会影响她和大将军。”

    严思慧满是心疼地看着她，“你往后也是个辛苦的。”

    终于有个人能懂她，陆清婉撒娇地挽着大表姐，“总算有人能疼一疼我了，知道我有多苦了。”

    “高嫁豪门哪有那么容易？只是你明天就要进宫，万一有人以此事拿捏，你务必要想好对策。”

    严思慧的提醒，让陆清婉禁不住叹气，“走一步看一步，这可不仅是考验我，也是考验那一位，我很想知道是谁背后操控的田家，事情不是这么容易结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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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起早

    陆清婉晚间没有再与家人们一同用饭，也没有再去关注陆靖远受伤的心。

    与田娘子聊过之后，她就回了自己的小院，简单吃了一点素菜，便早早睡下。

    明日进宫才是她最关注的事情，任何事都比不得这件事重要。

    点燃了静神香，陆清婉美美地睡了一觉，翌日清晨刚有蒙亮，就已经起了身。

    绿苗已经将泡浴的水放好。

    里面添加了些许百合、甜橙皮和天竺葵，还有煮好的竹叶水。

    陆清婉进了浴桶之中甚是舒畅。

    只是还没泡得舒坦，就被常嬷嬷给揪出来了，“身上沾染的香气太重，会和衣服上的熏香味道冲突，宫中不喜过度混杂的味道，万一出了差错麻烦，会惹上一身嫌疑。”

    陆清婉明白常嬷嬷所言。

    自当要避讳这个麻烦，“您放心，稍后我会带个消香盒的手串，味道不会太混杂的。”

    陆清婉并没有隐瞒常嬷嬷有配熏香和消香的手艺。

    今日要进宫，盘发与上妆，自当要常嬷嬷亲自来。

    先是把里层的小衫穿好，陆清婉就被摁在座位上，由着常嬷嬷随意摆布。

    芳翠已经把早间要吃的点心拿进来。

    陆清婉也不能低头吃，由芳翠一口一口喂着。

    “大将军已经到了门口了，老爷和大老爷正在正堂陪着，姑娘是否要把他请到院子里来？”

    绿苗簇步来禀。

    陆清婉有些惊愕了，“他怎么来得这么早？”今天下晌，参加宫宴的臣子与家眷才会入宫。

    现在太阳才刚升了半张脸，他就已经到门口了？

    常嬷嬷此时开了口，“来了就要请？让他在外等着。往后真的嫁去将军府，你们也要懂得为大姑娘拒绝。不仅仅是拒绝外人，家里的人也要拒绝。”

    常嬷嬷如此要求，倒是很合陆清婉的心。

    终于有个能治那阎王的人在身边了，她很想看看他吃瘪的样子。

    绿苗胆怯地应下，便去前院回禀一声。

    温陌寒倒是没什么过大的反应，反而是陆靖臣和陆靖远如坐针毡，不知要如何陪好这位未来的姑爷？

    毕竟还没成亲。

    何况成亲之后，他们也不太敢以长辈自居。

    忙忙碌碌一上午，陆清婉入宫的发髻和妆容已经描完。

    陆靖远实在忍耐不住，亲自到陆清婉的院子中，询问是否要吃过午饭之后再走。

    陆清婉仍旧没露面，常嬷嬷在门口把人拦住了，“早间已经吃过几口，午间自当不能用。入宫之后都要在诸位娘娘身边侍奉，除却更换衣裳的时辰之外，是没有空闲时间总去净房的。”

    “何况这里是女眷的院子，老爷也没必要亲自来问，还是陪温大将军去书房谈话，待这边妥当之后，会派人去通传一声的。”

    常嬷嬷厉声厉色，把陆靖远训了一顿。

    这乃是宫中的嬷嬷，陆靖远自当惹不起。

    何况常嬷嬷这一通说辞，的确让他警觉过往闲散，忽略了府上的规矩。

    陆靖远灰溜溜地离去，陆清婉才在角落中偷偷笑出了声。

    只是笑过之后，她又不禁感叹，“可惜田娘子不够硬气，否则似嬷嬷这般把家中规矩立起，根本不会这么混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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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毒莲

    掐算好午饭过后的时间，陆清婉便与常嬷嬷一起到前堂。

    她妆容清秀，婉约高雅，一身淡青色的长袄外，是银色的狐狸皮大氅，高挑的身姿，外加玲珑有致的身形，温陌寒哪怕已经见过多次，也一直没能挪开眼睛。

    大伯父与二伯父的赞许，大伯母与姑母的夸赞，陆靖远则笑得有些勉强，因为他的脑中瞬间想起了陆清婉的生母。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陆清婉姣好的容貌还有一股子坚韧不屈的韧性，好似一朵带着毒的睡莲。

    根本没有人胆敢亵渎她的尊贵。

    “今天不能陪长辈们在家中过年，实在抱歉，明日回来之后再给长辈们请安，今日先行别过了。”

    陆清婉屈身微微福礼，她与常嬷嬷学了这么久，无论从姿态还是说话的节奏都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半分瑕疵。

    大伯父连忙点头，“能随大将军一同进宫过年，是你的福气和造化，家中不必过多操心，我们都期望你安稳归来。”

    “行了，去吧。”陆靖远没有多说，只看向眼神一直盯着陆清婉的温陌寒，“清婉就交托给你，辛苦大将军了。”

    “应该的，告辞。”

    温陌寒含蓄地拱了下手，便带着陆清婉出门上了车。

    因长裙不可沾地，已经有婆子准备好小轿，会将陆清婉抬到门口的马车上。

    倘若寻常之时，温陌寒一定会出手把她抱上马车。

    可他的手刚有微动，便看到常嬷嬷的眼神犀利地瞪了过来。

    他貌似畏惧手寒地搓了搓手，便背了身后。

    率先走在前面，到门口直接翻身上了马。

    常嬷嬷陪伴陆清婉上了马车，今日进宫，特意选了双头马车，驾车的乃是牧尘与方青阳。

    秋兰与秋红有些懊恼功夫不过关，否则她们便可以跟随在大姑娘身旁，不用牧尘和方青阳来顶替了。

    这一路行走，陆清婉都在闭着眼睛养神。

    常嬷嬷在旁边也没多话，偶尔透过马车的纱帘，看一看到了何处，临近皇宫之处，便会与其他府邸的马车擦身同行。但因温陌寒位高权重，多数府邸的马车会避让两旁，让他先过。

    但得知马车中坐的乃是陆清婉，不免响起轻微的议论嘲讽之声。

    昨天陆家发生了那么夸张的事，不被人议论才是见了鬼。陆清婉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只是想到进宫或许也要被问，她便微蹙下眉头，有些不耐烦。

    “进了宫中，你不可能一直与温大将军在一起，还是要提前想好解释的说辞。”

    常嬷嬷在一旁提醒着，“之前你入宫，是以陆家的嫡长女身份与娘娘们对话，而这一次的身份是未来的镇国将军夫人，不可再肆意应对，定要毫无瑕疵，以免被故意找茬。”

    陆清婉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嬷嬷觉得我应该更注意哪几位娘娘？”

    “你没得选，哪怕是皇后和太子妃，也不可松懈半分。”常嬷嬷在一旁提醒地道：“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姑娘也可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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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恶人

    有常嬷嬷这句承诺，陆清婉是彻底地放了心。

    因为这不仅仅是常嬷嬷许诺保护她，而是嬷嬷背后的人也有意留下她。

    至于娘娘们的刁难，诸位王妃们的嘲讽，或许只是给她的警告和考验。

    毕竟她并非出身高门大户，父亲的四品官都是靠她和温陌寒被赐婚才抬上去的。

    “其他娘娘不喜欢我，我是能理解的，但太子这一边……我有些不太懂，希望嬷嬷能详细帮我分析一下。”

    陆清婉想到梁泊尧那个人，实在揣摩不透，又拿捏不定。

    他在温陌寒的眼中，是至交好友，是可以冒死守护的人。

    可在陆清婉的眼中，梁泊尧是一城府极深之人，或许迷惑了温陌寒，可不是单纯的跛脚不可上位的太子。

    常嬷嬷对她能问出这句话有一些意外。

    不过脸上的赞赏，是没有收敛的，“太子自然是希望温大将军能娶高门女，特别是他为了你，还拒绝与顾家联姻……太子殿下毕竟出生就是东宫之主。你要记得他是主。”自诩为主子的人，自然是不容外人抗拒的。

    “不提此事，我都险些忘了。”陆清婉并没有将顾雯玫放在心上，或许今天有可能会见一见这位爱慕温陌寒的女子。

    “若今天宫中逼着我答应给温陌寒送人，我要如何办？”

    陆清婉给自己提了个问题。

    即便今天不会遇上，以后也会遇上，这是一个无法逃避的问题。

    常嬷嬷没有建议，“姑娘觉得应该如何应对？”

    陆清婉思忖了下，“恶人不能我来做，还是要让他来做……若是吓死一个半个的，估计也就没人有这个胆子了。”

    常嬷嬷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倒是不介意他的名声更恶一点。”

    陆清婉笑眯眯地道：“他自己都不在意，我又为什么在意？何况他杀人如麻，嗜血狂魔，我就算想为他洗白也做不到，那就不妨更恶一点，让人们看到我嫁他不是高攀，而是日子苦极了！”

    “异想天开。”

    常嬷嬷笑着反驳道：“即便你真的苦，她们也不会觉得你苦。镇国将军夫人的名头，是多少人抢着想上位的，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过去的。”

    “她们想嫁的是夫人的身份，而不是温陌寒这个人。”

    陆清婉直接揭穿这个真相，“其实我一直都很纳闷，她们难道不知道温陌寒是何人？那一双毒辣的眼睛，恨不能看穿人的五脏六腑，是要身份还是要人，他难道看不出？何必做那些虚伪模样。”

    “除了你这个傻丫头之外，哪一个府邸嫁的不是身份？”

    常嬷嬷只觉得她带了一个恋爱脑的小糊涂鬼，“真凭一份感情，是过不到头的，你要提供给他你最大的价值……”

    “我的价值？”

    陆清婉苦涩一笑，“我的价值就是小心翼翼地被他坑，似乎每次看我暴跳如雷，他都会开怀大笑。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对他做了什么孽，这一生要舍身忘我的还债……报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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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有喜

    陆清婉与常嬷嬷天马行空地聊着。

    很快，她们便到了皇宫。

    冗长的马车队伍，都停在皇宫大门的南侧。

    她们需要在这里下车，慢步地踱步到宫内，是不允许乘坐车辇的。

    常嬷嬷拎着更换的衣饰盒子先下了马车，陆清婉本要搭着她的手腕下车，却被常嬷嬷制止了。

    温陌寒在前方下了马，让到此处侍奉的宫女退下，他亲自伸出手，搀扶陆清婉下来，“信不过那些人，别把你摔到了。”

    紧张兮兮的说出这一句，而且也没有收敛声音，倒是让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信不过？

    摔到？

    难不成她们这些人都是假的吗？就算想做手脚，也不会在下马车这件事情上做文章。

    这温陌寒是在故意警告别人吧？

    陆清婉被这么多眼睛盯着，脸色都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儿。

    可她又不能扭捏地拒绝，只能搭着他的手下来，随后小手就被他反手握在大手里，哪怕常嬷嬷的眼睛都快瞪瞎了，他也根本不肯松开。

    “大将军，你这样做，清婉姑娘是会被人说嘴的。”常嬷嬷实在眼睛酸涩，只能直接开口提醒他别瞎胡闹。

    温陌寒才不理会这种事，“说就说，她又不怕。没得因为要嫁我就套上那一层夹板。嫁我是要享福的，不是受苦的。”

    显然刚刚陆清婉和常嬷嬷的话，被耳朵极其敏感的他听到。

    陆清婉与常嬷嬷对视一眼，“算了，反正他都不要脸，我这张脸也就甭要了……”

    这一行人进入宫中。

    两旁的侍卫与宫女太监自当连连请安。

    只是看着温陌寒大张旗鼓地牵着陆清婉，皆都在背后嘘声议论，让已经红灯点缀的宫殿内更添了几分接地气的喜庆。

    重臣到了大殿广场，都在此地等着。

    今日皇帝与皇后一同在正殿接受众官朝拜，并没有分前殿、后殿，因为太后娘娘想与几位老臣聊一聊，便给了一份拜年的名单，依次带着家眷进宫觐见。

    王公公看到温陌寒与陆清婉，立即笑着迎过来。

    “先恭喜温大将军与清婉姑娘，这个年一过，二位的大喜日子就越来越近了，咱家先给二位道个喜，到时候如若赏脸，咱家也乐意去讨杯喜酒喝。”

    王公公笑着奉承，陆清婉则从常嬷嬷手中拿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过去，“托王公公吉言，新的一年，只盼着万事如意。”

    陆清婉没提香盒，王公公也轻车熟路地放到了袖兜之中。

    这是陆清婉送给陛下的，今儿进献，显然也是提醒陛下她还是有那么一点作用的。

    温陌寒看了一眼大殿方向，“此时何人在？”

    王公公顿了下道：“三皇子在，国公府待嫁的灵珊姑娘也在……”二人是要夏季成亲，比陆清婉和温陌寒会晚上三四个月。

    温陌寒了然地点了点头，没等继续开口，就见九皇子带着皇妃也朝此处走来。

    只是看到温陌寒和陆清婉，九皇子梁泊虓只冷哼一声，便直接朝大殿走去，连句话都没有说。

    陆清婉有些惊诧，这做派似乎不合九皇子的个性？

    常嬷嬷在她耳旁道：“九皇子妃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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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我去

    这就有喜了？

    梁泊虓的动作够快啊！

    陆清婉心中啧啧几声，谁知温陌寒突然凑她耳边低声道，“可惜定了三月成亲，早一点的话，明年除夕就能抱着孩子一起参加宫宴了。”

    “……”

    陆清婉瞬间瞪了眼，“刚成亲就生孩子？当我是生孩子的工具？！”

    何况朝堂风波云涌、他又多重身份混乱。

    万一出了什么麻烦，逃跑时还要抱个孩子吗？！

    眼见陆清婉发火，温陌寒瞬间改了口，“你若不喜欢，也可以不生。反正咱们家没爵位要继承。”

    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陆清婉倒也没一口咬死，“有儿子女儿也好，能帮我撑腰，否则还不被你欺负到骨子里。”

    温陌寒举起她的小手偷啄一口，“我愿意被你欺负，你想怎样就怎样，都随你。”

    一个甜言蜜语，一个羞涩无度。

    常嬷嬷实在受不得他二人这股子甜腻的劲头，直接冲开二人牵着的手，把陆清婉带离两步，因为又有一批参加宫宴的重臣进宫了。

    温陌寒背着手，与前来为皇上、皇后与太后拜年的众官拱手问好，有他坐镇，陆清婉与重臣家眷相识时，也多得几句夸赞，并没有遭到白眼与歧视。

    只是那寒暄的笑容虚假了些。

    陆清婉也不在意。

    毕竟她的娘家根本入不得这群高官世族的眼，仅仅因为温陌寒能给这份体面已经不易了。

    六部尚书及夫人也都被召入宫中，曲灵曲裳虽然没露面，但曲夫人对陆清婉倒是热忱得多。

    毕竟陆清婉之前曾去府上为他们置过香，何况田家闹出的丑事，让曲夫人也自觉有些抬不起头。

    “家中可还好？”曲夫人绕着弯子问，其实也是惦记事情会不会牵扯到田娘子。

    毕竟那是曲家的亲眷，这份体面，曲家还是很在意的。

    陆清婉明白曲夫人的意思，“您放心，一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唉……”曲夫人长叹一声。

    即便知道这话不该与陆清婉个晚辈说，却也禁不住抱怨一句，“真是被她母亲给害了，谁能想到，会做出那么丑的事？居然……居然还去打了人。真是体面全都丢尽了。”

    “我临来之前，父亲还特意说，让我向您解释两句。倘若夫人能安安心心过日子，还是不会把过错记了她身上的。但田家毕竟被人拿了错处，还被那么多人瞧见，父亲纵使想袒护包庇，也有心无力了。”

    田娘子毕竟是长辈。

    陆清婉自然要以陆靖远的角度表达陆家的态度。

    曲夫人攥着她的小手拍了拍，“与田家分隔开来是好事，倘若她还想不开，我会出面与她聊一聊。”

    曲夫人这是要为田娘子撑腰。

    陆清婉自当笑着应下，“您肯出面真是再好不过，我回去就让府上办一场堂会，请您赏脸光临，否则她这不吃不喝的，总不能强行喂，我们也甚是发愁呢。”

    曲夫人有些惊诧。

    没想到田娘子居然还绝食？

    她突然有一些后悔说出刚刚的话，可毕竟是尚书夫人，话一出口就收不回，又与陆清婉说了几句，便有其他夫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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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来世

    夫人们陆续全到。

    包括忠宁侯与侯夫人、包括温旭宁与聂灵芸也露了面。

    聂灵芸笑着与陆清婉互相福了福身，寒暄两句。

    温陌寒也带着陆清婉上前与侯夫人说了几句话，对忠宁侯与温旭宁置之不理。

    忠宁侯的面色漆黑如墨，温旭宁看陆清婉的脸色也多有尴尬。

    他只能故意走远与其他老臣拜年寒暄，等陆清婉与温陌寒离开侯夫人之后，才又踱步回去，好似错过，而非故意逃避。

    今天只召了皇子与公侯伯爵、六部尚书府邸参加宫宴，左相、右相两位老臣没有露面，在家中与子女团聚。

    算来算去，只有陆清婉的出身最单薄。

    而她身边的温陌寒身份更是尴尬。

    名义上是忠宁侯府的大公子，可他如今位高权重，已经比侯爵的位分还要高。

    特别是他与忠宁侯府分别支持不同的人，反倒是让周围的大臣们不知如何与二人对话。只能分别交谈，只字不提温陌寒会不会与陆清婉一同到侯府过年。

    聂灵芸自然知道陆清婉与忠宁侯府的尴尬，更懂得国公府失势，或许也有温陌寒的影子……

    她看向陆清婉，慢条斯理地道：“我倒是佩服你的勇气，换成是我，这种场合绝没有你这般淡定。”

    她说的自然是陆清婉刚刚与侯夫人对话。

    侯夫人的脾性，聂灵芸已经知晓，夹在温陌寒与忠宁侯府之间，侯夫人才是最难做的人。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我倒是也很佩服你，万事心知肚明，却仍平淡如水，倒是可惜了。”

    可惜嫁给温旭宁这个无能之辈。

    这句话不用陆清婉挑明，聂灵芸也听懂了，她偷偷掩嘴笑了下，“你的确是个非同寻常的女子，也难怪他始终对你念念不忘。”

    “他并非对我念念不忘，而是对万人恩宠念念不忘。”

    陆清婉看向聂灵芸，“我一直都觉得他并不配有这么好的命，可老天似乎总在眷顾他，特别是娶了你。”

    聂灵芸无论从家世还是精明的头脑，都比温旭宁强上百倍。却因身体不佳，嫁给他做续弦夫人。

    “可惜你不是个男人，否则嫁你为妻，才是此生最大的幸福。”

    陆清婉始终能看到其他女人身上的优点与渴求。

    这的确是聂灵芸最喜欢的一点。

    “你容我下辈子努努力，定会娶你做夫人，远离勾心斗角，畅游四方。”

    陆清婉痛快的答应，让聂灵芸禁不住笑出了声。

    似乎这个场合不合适，可她与陆清婉在一起时，总有放弃规矩二字的冲动，根本不在意外人的眼光。

    只是她们二人谈得如此热络，却让其他人禁不住讶异，只觉得过于奇怪。

    不仅侯夫人奇怪，温旭宁的眼睛都要瞪掉了地上。

    温陌寒目光投向二人，倒是直接走来，“聊什么，如此开心？”

    陆清婉知道他那敏感的耳朵肯定把谈话听了清楚。

    可聂灵芸又不知已经被温陌寒当成了情敌，笑着与温陌寒道：“聊一聊前生今世和下一辈子，除夕之夜，就容我们放肆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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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留下

    众人随意地聊着，几位皇子与家眷已经拜完了年。

    王公公从正殿中出来，众人停下了交谈，皆是抬头望去，等听陛下与太后娘娘会点哪位臣子及其家眷的名字。

    老臣众多，也已年迈。

    按照历年的规矩，皇族叩拜之后，除非有左相、右相两位首辅在，会单独召见，其余的群臣，是会一同进殿叩拜的。

    王公公先是与诸位老臣拱手，随后到温陌寒的面前，“温大将军，陛下召您和清婉姑娘进去……”

    王公公这话一出，倒是让众人愣住了。

    见完皇子之后，居然直接召见温陌寒？往年温陌寒可是随同忠宁侯府一同觐见贺喜，今天却在忠宁侯府之前……这件事不得不引众臣深思了。

    忠宁侯的脸色很难看，温旭宁则故意与侯夫人说话，好似没听见一般。

    温陌寒侧眸看了一眼陆清婉，他率先在前走着，陆清婉错后一步。常嬷嬷跟随在身侧，三个人由王公公引着进了正殿。

    而原本热络的皇宫广场，一时间静若无人，都在心中揣测陛下到底是何意？

    故意在给忠宁侯府难堪吗？

    陆清婉此时无暇顾忌忠宁侯府的人如何想，进了正殿之中，除却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陛下与皇后娘娘之外，两侧各有六七个妃嫔坐镇。

    除此之外，还站着诸位皇子与他们的王妃。

    陆清婉余光看到了聂灵珊和纯嫔。

    聂灵珊满脸的不喜和鄙夷，纯嫔却挂着笑。

    还有诸多皇子与皇妃是陆清婉不认得的，看到她和温陌寒眼神各异。

    待走到蒲团之前，她才随着温陌寒一同行大礼叩拜，又说了几句拜年的吉祥话。

    “行了，起来吧。”皇帝梁棣抬手叫起，又笑着与太后道：“这就是温陌寒执意要娶的那个姑娘，还曾帮您老人家识破香炉中的毒，叫陆清婉。”

    陆清婉又跪在地上为太后娘娘磕了头，“民女陆清婉为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福寿康禄，祥乐千年。”

    太后微微颔首点头，态度却很是冷漠。

    她没有叫陆清婉起身，而是转移目光，看向了温陌寒，“你毕竟是镇国将军，还是要以建功立业为主。皇帝纵容你的性情，哪怕你只想娶这毫无家世的丫头，也一口答应了你。你要记得皇帝的好，更是要将镇国将军府操持起来，不要被乱了规矩章法，那是丢了大梁的体面。”

    太后这话，摆明了对陆清婉很是不喜。

    对她来说，陆清婉破解香炉之毒是本分，根本算不得是功。

    夸赞一句也就罢了，居然成为镇国将军夫人？的确不成体统。

    温陌寒拱手笑道：“臣听从太后教诲，成亲之后，一定以大梁基业为主。请太后娘娘放心。”

    “哀家怎么可能放心？”

    太后冷呵一声，极其不满地看向了陆清婉，“这还没嫁到将军府，就闹出啼笑皆非的丑闻笑话。倘若真的出嫁，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太后直接道：“今儿既然进了宫，就留在哀家的身边呆上几个月，学好规矩再出嫁，否则哀家是真的不能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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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强压

    太后开口就要把陆清婉给留在宫里。

    不仅皇帝梁棣惊了，大殿内的所有人都惊了。

    陆清婉一直低着头没抬，可她余光看到温陌寒的拳头攥了一下，显然有些恼火。

    只是他冷静地沉了下，才笑着道：“太后娘娘体恤臣子，臣子感激不尽。只是把她留在宫中似乎不妥，臣过完年之后，还需要去军中行走一趟，需要清婉跟随，请太后恕罪。”

    太后蹙紧了眉，“去军中还带个女人？像什么话。若非你军功卓越，寻常的行事作风已经很不合章法，你要懂得君臣之别，不能太骄纵嚣张。”

    “既然太后觉得臣不合规矩，那臣不妨也去您的宫中，与清婉一起学规矩，什么时候学好，什么时候离去。”

    温陌寒不卑不亢的说辞，让梁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只是太后突然对温陌寒发难，梁棣也很是不开心。

    太后还要再斥，梁棣直接开了口，“规矩早学晚学都无所谓，你把攻下来的地界为朕好生建设好，比什么规矩都强。至于清婉那边，不是派了教习嬷嬷教吗？反正还有三个多月，该学的自然能学会，不必留在宫里了。”

    梁棣直接把此事否了。

    因为他太了解温陌寒，倘若陆清婉被留下，这宫里恐怕就热闹了。

    皇帝直接做了主，太后虽然不满，却也没有办法驳斥。

    德妃在一旁幽幽地道：“这也不能怪太后娘娘挑剔，陆家发生的事情就连臣妾都听说了。可那也都是听外人添油加醋，不妨给清婉姑娘一个机会，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儿？”

    这话貌似是给陆清婉一个机会，其实是在给她挖坑。

    毕竟陆家的事情怎么说都不堪入耳，特别是她父亲娶第三任夫人还闹矛盾，怎么说都对他的官声不佳。

    聂灵珊此时插了嘴，“我还听说，那个去府衙控告陆府亲家的人是陆清婉花钱买通的，故意恶心人？因为以前陆府都是她掌管，如今多了新夫人，让她心情不痛快了。”

    姑侄二人对视一眼，很想借此事给陆清婉安上一个罪名。

    毕竟国公府的仇怨她们还没忘，纵使有温陌寒撑腰，这个女人也入不得太后的眼，往后塞人去将军府就更容易了。

    二人这话一出，太后果然变了脸色，“到底是怎么回事？给哀家说个清楚。堂堂镇国将军府的夫人怎能如此不庄重？哪怕是陛下已经赐婚，哀家也容不得。”

    “那都是外人污言而已，您老人家千万不要动怒。”梁棣乃是太后嫡子，向来以孝治国，此时自当不能过度强硬。

    太后冷哼一声，还是不允陆清婉起身，摆明要她给个说法，更不介意撕破脸皮了。

    陆清婉无奈一叹。

    她虽想到进宫之后，会被以此事刁难。

    却怎么也没想到开口的是太后？

    “启禀太后，民女虽出身不高，好歹是四品少卿之女，根本不懂那些乡野勾当。何况，府衙乃是凤都城之神圣重地，若有民女买通之人胡乱栽赃，府尹慧眼如炬也能立即识破，不会容民女肆意妄为，栽赃嫁祸的。”

    “而且，夫人掌家，是请常嬷嬷在旁指点，教习规矩，如今身子不适才休歇两天，由其他人代劳。也不知三皇妃从何处听得陆家的隐私？倒是让三皇妃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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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太后

    陆清婉几句话就把事情遮掩过去，而且还高抬了凤都府衙清正廉明，这是任何人都不敢质疑的事，否则便是质疑陛下眼瞎，选人无能。

    梁棣是知晓陆清婉的脾性的。

    无论是亲眼见过的辨别，还是听常嬷嬷定期通禀，他都感觉到这个丫头不一般。

    可梁棣知晓，其他人却不知。

    陆清婉解释过后，太后娘娘没有继续批，反倒是德妃给聂灵珊使了个眼色，聂灵珊阴阳怪气地道：“说是谣言，可都非是空穴来风，否则怎么就你们陆家接连出事，别人家可没这么热闹。”

    “若依照三皇妃之意，有人还说国公府的三公子养私妾娈童？这也是空穴来风了？”陆清婉可不介意在这个时候撕破脸，“反正我是不信的国公府会出这等丑事的。”

    聂灵珊瞬间被点爆了火，“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们陆家也配与国公府相比？”

    “是我逾越了，三皇妃千万不要动怒，否则会被人以为这不是谣言，而是真事，国公府的功勋高高在上，是不需要任何辩白的。”

    陆清婉又是话锋一转，倒让人觉得聂灵珊滑稽可笑，有些丢了国公府的体面。

    聂灵珊还想再说，被德妃娘娘一记眼刀封住了嘴。

    德妃笑着看向陆清婉，“这丫头牙尖嘴利的，口才真是不一般，也难怪镇国将军一眼就相中了你，都不顾兄弟恩怨，也要把你娶回府上了。”

    事情又说到了忠宁侯的头上。

    可惜这话却触动了梁棣的心弦儿。

    但他乃九五之尊，自当不会在这个时候说闲言碎语，反倒是温陌寒直接解开了这个结，“当初我母亲与清婉母亲订娃娃亲时，用的乃是陛下赏赐我骑射第一的麒麟佩。可惜我不知此事，又让出了世子之位，她才阴差阳错成了旭宁的未婚妻。”

    “但所谓天定不可违，阴差阳错，她还是成为我的未婚妻。”

    温陌寒也不等太后叫起，直接伸手把陆清婉搀扶起来，“这倒是一段风流佳话，稍后还可请先生们写个故事，永久流传。”

    陆清婉虽然站住，可跪得久了，双腿还是发软。

    温陌寒一直撑着她的手没松开，二人这细节的呵护，倒是让在场的众人都有些惊诧了。

    梁棣瞪了他一眼，准备将此事暂时揭过，“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快去一旁站着，别在此处丢人。外面的臣子们也累了，去他们都请进来，说说话，喝喝茶。”

    王公公立即立即应下，出去通传其他朝臣觐见叩拜，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又与几位老臣及家眷寒暄地说了几句，便准备回宫歇息。

    让皇后娘娘带着女眷们一同去御花园赏景，还有其他夫人到嫔妃宫中吃茶谈天，晚间宫宴开始，至少还有一个时辰，她们也需要有休歇之地。

    事情好似暂时过去，但陆清婉可没掉以轻心。

    毕竟连太后娘娘都带头针对她，这的确有些出乎意料。

    恐怕后续的麻烦会接踵而来，比之前料想的更严重，今天这一场宫宴恐怕没有那么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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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胡闹

    温陌寒没有撇下陆清婉。

    也不容她跟着皇后娘娘去御花园，直接把她带去了太子东宫。

    刚刚的正殿拜年，几乎所有皇子皇妃都在，太子妃玉姝槿也在，却唯独不见梁泊尧。

    温陌寒诧异担忧，便准备带陆清婉同去。

    只是二人还没等朝东宫去，就见王公公来请温陌寒去御书房，陛下召见他与群臣一同商议华严城驻军一事。

    朝政为重，温陌寒不得不去。

    但没有他在，温陌寒便不赞成她们二人回东宫，“大喜之日，多与诸位夫人们聊一聊，御花园的景色也不错，哪怕是冬季，也值得一看，不妨去那里等我。”

    温陌寒这般说，陆清婉自然按照他的意思办。

    玉姝槿半开玩笑半挑理地道：“之前清婉到本妃宫中，你可没这么小心仔细，如今定了亲，还不肯放手交给我了？”

    “我的未婚妻，怎可轻易交到其他人手中？巴不得她不离我的视线之内，若非陛下会怒骂，我就带着她一同去了。”

    温陌寒淡漠敷衍，又转头与陆清婉道：“长公主殿下稍后也会去御花园，你跟随在她身边就好。”

    “放心，省得了。”陆清婉规规矩矩应下，也明白温陌寒此举之意。

    他虽信任梁泊尧，却并不信任玉姝槿。

    即便她还不知吴昊峰已经攀上了玉姝槿这颗大树，可相处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过多言语解释，她也能够明白温陌寒之意。

    温陌寒大步流星地朝御书房而去。

    常嬷嬷轻车熟路，直接把玉姝槿与陆清婉朝向御花园的方向引去。

    玉姝槿一路上虽与陆清婉说说笑笑，但谁都看得出她心不在焉。

    显然，她是纳闷为何温陌寒反应如此敏感，莫非他发现了什么吗？

    陆清婉一路跟随常嬷嬷去了御花园。

    此时长公主殿下恰好从另外一边赶来，“一早到府上的人太多了，倒是让我来迟了。清婉也在？来，到本宫的身边来。”

    长公主热忱地召唤，陆清婉立即给皇后娘娘与诸位夫人福了福身，便簇步过去，又为长公主拜了年。

    “吉祥的话先不必说，本宫昨晚没有睡好。咱们去那亭子里喝几口茶，你也置一处养神的香，让本宫提提神，否则晚间的宫宴再睡过去，可就出丑了。”

    长公主这话格外抬举陆清婉。

    皇后有些讶异，但还是劝长公主去小寐片刻，“……要一直到明天早上，不休息好，哪里熬得住？可不是烧几缕香就管用的。”

    “诸位夫人们都在，岂能缺席？还不愿意服老。走，咱们去那边，你们如若逛得累了，随时都可来饮茶。”

    长公主带着陆清婉就走，也没邀请其他夫人跟随。

    玉姝槿乖乖地陪在皇后娘娘身边，应酬其他夫人，反倒是长公主这小亭子有些冷清，只有她和陆清婉、姨母、常嬷嬷和几个宫女寥寥几人。

    宫女们支起了屏风，点燃了银碳暖炉。

    陆清婉拿了几种香料配了下，便在香薰中燃起。

    长公主找了理由把宫内的人遣走，随后便冷下脸子看着陆清婉，“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找人诬告田家主母，还在太后面前扫了国公府的脸面？陆清婉，你要记得，你此时可还不是镇国将军夫人，容不得你这般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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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下手

    长公主的指责，带着浓郁的关心。

    好似刚刚在外人面前，长公主极力力挺，的确让陆清婉感激不尽。

    她早已经做好打算，如何回复田家的事。

    可那是对外人的说辞，对长公主，她还是要实话实说，不想有过多隐瞒。

    “并非我恶意胡闹，而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陆清婉没有顾忌常嬷嬷在，直截了当把心中猜测说出来，“原本已经为钰凝定下了张家的小子，却发现有人拿婚事做筏子，打人不说，还要收他们家的茶楼。”

    “虽是一批无赖，却牵扯到刑部员外郎府。倘若这是一个意外，田娘子屡次相劝，田家夫人仍拿着钰凝的亲事收媒人金？显然这背后有人作祟鼓动。”

    “虽说这位田家夫人性子不怎么好，可也不是没见过银子的人，若不是我先动手，而是其他人先动手，陆家恐怕真的翻不了身，我和温陌寒的婚事告吹，父亲的官职也悬了。”

    陆清婉如此解释，长公主沉默了下，“查到背后是何人了？”

    “时间仓促，还没能查到。”陆清婉摇了摇头。

    长公主略带埋怨，“你怎么不让温陌寒帮忙？这件事不能拖延。”

    陆清婉苦涩一笑，“他说，让他插手帮忙，就只有两个字：杀了……好歹也要过年了，就别血腥气那么重了。”

    长公主：……

    姨母：……

    常嬷嬷：……

    三个人面面相觑，倒也不意外温陌寒会说出这样的话。

    归根结底这田家人就是工具，即便没有这次的事情，后续也会有事情发生。

    毕竟贪心最容易被人暗下手。

    还是那田夫人不够长脑子，否则也不会贪那点媒人金，被人当成诈骗犯关了府衙牢狱中。

    “唉，这门亲事当时就不看好，却没想到闹成这幅模样。”长公主感叹一声，没忍住埋怨了陆靖远，“归根结底还是你父亲撑不起这个家，也是官职升得太快，心中没谱了！”

    这话的确是实情。

    陆清婉也担心后续的事，“就算我能顺利的嫁到将军府，陆家的规矩立不起来，我也仍旧是担心的。常嬷嬷原本协助田娘子料理家事，很有改观，可如今田娘子又是绝食又是闹事的，我也束手无策了。”

    长公主看向常嬷嬷，“依你之意，如何处置？”

    常嬷嬷直言道：“要么田娘子死，要么田夫人死。这二人不能一同活，否则还会重蹈覆辙。”

    陆清婉苦涩地啧了几声。

    怪不得常嬷嬷说她不够狠。

    似长公主与她这般断事的确是好，可她的确心有不忍，做不出来。

    长公主看出陆清婉善心作祟，直接吩咐给姨母，“事情也别拖太久，明儿你去一趟陆府，把事情做个了断。”

    姨母立即应下，“是。”

    陆清婉惊诧，“要、要对田娘子下手吗？”

    “你呀，明天好生跟着学一学，往后这种事层出不穷，但凡心软一点就万劫不复。”

    长公主冷呵一声，“本宫倒要看看这田娘子有多孝顺，倘若真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她就不配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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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明抢

    长公主要为田家的事情出头，陆清婉自当认下，跟随着学一学。

    只是今天太后娘娘如此刁钻刻薄地待她，让陆清婉有些纳闷，“也不知道为何这样对我？是单纯地不喜欢？还是另有原因？”陆清婉直觉是后者。

    “太后娘娘不只是不喜欢你，也不喜欢温陌寒，历来如此，你也不必过多猜测。”

    长公主无奈地笑了笑，“但此事也怪不得太后娘娘，就他那个脾性，哪一个长辈看得入眼？陛下历来袒护他，你只能替他受点委屈了。”

    陆清婉顿时愣住。

    她猜了好半晌，没想到是替温陌寒背黑锅？

    “这委屈受得，真是恼火，厌恶他的人可多了去了，我岂不是都要受着。”

    “谁让你偏偏选了他，活该。”长公主疼惜地点了她的额头。

    倘若温陌寒肯一心忠君，不忤逆陛下，也不执意支持太子梁泊尧，与其他皇子结怨结仇，或许未来还能安稳度日。

    可他偏偏不按套路出牌，一切都逆着大局势走。

    陆清婉嫁过去恐怕也不会有安稳日子过，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姨母也是哭笑不得，满面狐疑，“其实我一直都纳闷，怎么温大将军就瞧中了你。原本以为是故意与侯府赌气，可看他对你疼爱的样子，又不像……真是冤孽。”

    撇了撇嘴，陆清婉也只能把苦往肚子里咽。

    她和温陌寒之间有太多不为外人得知的故事，更是无从说起。

    三位关爱她的人瞧着，陆清婉苦涩一叹，“可能就是老天注定，我逃也逃不开，只能认命了。”

    也不容她们再多说，已经有其他夫人为长公主请安拜年。

    陆清婉作为年少的晚辈，自当在旁奉承恭维，说几句讨巧的话。

    时辰过得倒是快，眨眼已经日头渐渐落下。

    此时已有宫嬷嬷来请她们去宴席，长公主有皇族的装扮需要更换，陆清婉也跟着常嬷嬷去了宫坊中更衣梳妆，这也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宫坊乃是特意为宫宴准备的更衣休憩之地。

    不仅陆清婉在，其他需要更衣梳妆的夫人姑娘们都在。

    陆清婉与常嬷嬷进门，正看到聂灵珊在嫌弃嬷嬷插簪弄疼了她，“勒得这么紧，头发都被拽得疼，重新给我更换一个轻松点的发髻，压得脖子都快折了。”

    嬷嬷无奈，只能轻声劝着，“晚间您是要身着正式的王妃服饰，只能用牡丹髻，这是规矩不能违。”

    “整天规矩规矩，就恨不能把这两个字刻了我的脑子里。”斥骂完嬷嬷，聂灵珊时不时看向陆清婉，怎么看都不舒坦。

    她起身快步走过去，一把抓过她的翡翠发簪，“这个簪子不错，我和你换。”在盒子里找了一个木簪扔过去，聂灵珊直接坐回原地，让嬷嬷重新梳头。

    众位夫人和姑娘们都看过来。

    生怕这二人在此起争执。

    包括聂灵芸都蹙紧了眉，想着是否要与陆清婉赔个礼，因为聂灵珊实在太过分，连她都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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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命运

    陆清婉拿起那根木簪仔细看了看，她和常嬷嬷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常嬷嬷则带陆清婉去屏风后换了参加宫宴的衣裳，随后坐下重新梳头上妆。

    白色的长衣，外有藕荷色的褙子，上绣云纹金丝莲，低调夺目不失身份，若说高贵也没有逾越，配上陆清婉艳丽白皙的面容和淡粉色的胭脂唇，再盘起元宝髻，怎么看都清新脱俗，让人挪不开眼。

    聂灵芸选了一个簪子走过来，“这一身衣装的确让人挪不开视线，这簪子配你正好，我用反而过度高调了。”

    那是一支上好的珍珠簪，每一颗珠子都浑圆天成，夺目璀璨，看上去便知价值不菲。

    陆清婉知道聂灵芸是为刚刚的事赔礼，却并没有收，“无妨，刚刚那一支簪子，我也会觉得过度高调，然而这支木簪我觉得恰到好处。”

    她拿起聂灵珊扔来的那一根递给了常嬷嬷，“何况珍珠寓意珍爱珍重，倘若被世子知道你送给了我，可是要发脾气了。”

    这话虽是调侃。

    但聂灵芸听得懂。

    她与陆清婉虽互有好感，兴趣相投，但有温旭宁和温陌寒夹在其中，怎么也不会成为至交好友。

    “那么好的珍珠簪子，她哪里配戴？妹妹你怎么嫁了人，性子还如此怂？还怕得罪了她？她算什么东西。”

    聂灵珊看不得聂灵芸善待陆清婉，开口便是一顿污言，一旁的嬷嬷咳了几声提醒，聂灵珊也根本不在意。

    聂灵芸蹙眉道：“姐姐，你有些过分，还是少说两句。”都是做三皇妃的人了，还如此不知重量，实在无趣。

    聂灵珊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看着从陆清婉手中抢来的簪子她也生气，抬手便扔去一旁，“这等破烂玩意儿也不配给我戴，换一个更好的，晦气！”

    聂灵珊在这里锵锵怒骂，倒是让一旁的老夫人们很是不喜。

    可这毕竟是国公府的嫡长女又是三皇妃，她们只庆幸没有与国公府联姻，否则家都会被她折腾得鸡犬不宁。

    聂灵芸简单梳妆一番，便开始与诸位夫人和姑娘们交谈。

    和煦善笑如春风扑面，话题虽杂，却知识渊博，样样都能说上几句，为国公府挽回丢失的体面。

    陆清婉只感慨聂灵芸也是个苦命的。

    明明高才多艺，却身子薄弱不能生育，才被其他府邸拒绝。否则这一番做派，正宫之位她都是坐得的。

    陆清婉收拾妥当之后，也与夫人们随意闲谈。

    此时一个小宫女匆匆进来，到陆清婉的面前邀请，“温大将军在东宫陪太子殿下吃茶，太子妃让婢子来请姑娘到宫里坐一坐，稍后从东宫一同去赴宫宴。”

    温陌寒之前就要去东宫探望太子，被陛下召去商议华严城的治理。

    此时是朝事谈完，他又去了东宫吗？

    陆清婉思忖下，只轻声地应了一声，看向常嬷嬷。

    常嬷嬷收拾好物件，陪伴陆清婉起身，她们离开宫坊，朝东宫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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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恶贼

    这一路行走，也遇上了其他府邸的夫人。

    陆清婉福身问安，小心谨慎，倒是也没出什么意外。

    到了东宫，陆清婉长舒口气，擦了擦额头微微渗出的汗。毕竟顶着这一身沉重头饰衣装走很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依照她们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坐轿辇的。

    玉姝槿已经在门口等着她，看到陆清婉露面，她才笑着道：“等了你好半晌，还想着是不是要派人去迎你一下。但又想到你身边的是常嬷嬷，便把心放肚子里了。”

    常嬷嬷被恭维一句，也没惊诧。

    福身道谢之后，依旧默声无语地站在一边，等着陆清婉与她对话。

    陆清婉道：“太子殿下与大将军还在谈事？”

    玉姝槿点了点头，“咱们还是先去后殿等一等，我是担心你和其他夫人姑娘说不来，所以才派人去把你请过来。”

    “太子妃您有心了。”陆清婉敷衍地回了一句，并没借机说聂灵珊的坏话。

    玉姝槿也知道她不是碎嘴的人，让侍女们上了茶，请陆清婉品一品，“这是前些时日皇后娘娘赏的，说是南边石堰峭壁上的茶树，甚是稀奇。味道有些烈，但我却很喜欢，甭管是否合口味，先品尝一下猎个奇。”

    玉姝槿如此热忱，陆清婉也觉得奇怪。

    茶到嘴边，她还是闻了一下味道，才小小地抿上一口，没有多品。

    “这味道的确有些奇怪，即有岩茶的浓烈苦涩，还有着小种的醇厚清澈。可惜长在那等危险之地，也真是难为采茶的人了。”

    “自当如此。所以也只能以猎奇的名义，送入宫中。若常年进贡便使不得了。”

    玉姝槿说完，又看向了陆清婉，“我听说，宣平侯夫人临走时，还请你照顾蕙鸢姑姑？不知她这些时日怎么样？”

    太子妃突然提起蕙鸢，陆清婉微有惊诧，“暂时还没有与她联络，只想等过几日去府上瞧瞧……太子妃与她相熟？”

    “沾了一点亲，也不算熟。她性子有些冷漠，想召她到宫中来坐坐，她也不情愿。”

    玉姝槿突然道：“她是武将府邸出身，父亲曾任郾州大将军，当年也是战功赫赫，可惜……她嫁到凤都之后，娘家调去了大西南，极少能来往了。”

    陆清婉有些纳闷，不知道玉姝槿为何突然提起蕙鸢的出身。

    但这话她也只能静静地听着。

    因为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陆清婉有些懵懂不解，玉姝槿立即道：“是我说多了，这种陈年旧事，没必要再说了……你先坐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着话，玉姝槿便带着侍女们离去。

    此地只在门口留下了两个侍女服侍，便只有陆清婉与常嬷嬷在此，没有外人。

    陆清婉扭身与常嬷嬷对视一眼，怎么感觉有些莫名奇妙？

    只是这样安静坐了许久，由侍女们换了两次茶，没有人再搭理她？

    天色更是暗了些。

    宫宴的时辰就要开始。

    陆清婉正想找人问问，门口有一些脚步声响。陆清婉扬头朝门口看去，出现了一个人——却是吴昊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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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夜枭

    陆清婉在东宫看到吴昊峰有些惊。

    这个人消失许久，居然会在这里？！

    陆清婉下意识便往后躲，吴昊峰已如一股风般的闪进屋内，抬手就抓向陆清婉的喉咙。

    不等陆清婉拿出迷香撒过去，常嬷嬷已经抬手砸向他的肩膀，彻底打乱吴昊峰的节奏。

    二人对招如闪电泡影，让陆清婉躲在角落，惊得眼睛都差点瞪出来！

    她没想到，常嬷嬷居然也身怀武技，而且是位高手。

    吴昊峰的水准她心知肚明，常嬷嬷居然能与她对招抵挡，虽已隐落下风，但也不是完全不可招架。

    陆清婉知道不能在此地躲藏，务必要帮一帮嬷嬷。

    可她跑到门口却发现四处无人？

    她心中冰冷，知道这或许是玉姝槿和太子殿下给她设的局。

    常嬷嬷一时不利，中了吴昊峰一刀。

    巴掌长的伤口鲜血淋漓，常嬷嬷一个踉跄摔倒，吴昊峰抬刀就朝她的脖颈抹去。

    陆清婉快速冲了过去，挡在常嬷嬷身前，“你是为了杀我而已，没必要牵连嬷嬷。”

    常嬷嬷有些惊诧，催促她：“你快些走。”

    陆清婉却根本不肯离去，只仰头看向吴昊峰，“我还真是小瞧了你，居然能混入东宫，狮峰岭的贼首果然不一般。”

    被陆清婉说破身份，吴昊峰也并不在意，“我也只是求一口饭吃，想在凤都城混有一席之地。可惜，每一次都折在你这个女人手里，你觉得我会放过你么？”

    陆清婉没有丝毫惧怕，“那是你恶有恶报，更是老天爷有眼，你杀了那么多人，害死那么多命，凭什么你能荣华富贵？简直痴心妄想。”

    “我杀的人再多，也比不上温陌寒。”吴昊峰冷笑一声，“若说罪孽深重，他首当其冲！”

    “你不杀我，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否则温陌寒知道是你对我动手，他绝不会放过你，无论你幕后的人是谁，你都是死路一条。”

    陆清婉当然不想死，她只想试探出吴昊峰的真正目的。

    吴昊峰嘴角轻扬了下，“倘若春季之时，你的话或许会说服我，可现在，我的目的很明确，我只要你。”

    吴昊峰凑近了她，“我要你做我的女人，仅此而已。”

    陆清婉下意识后退，却被他紧紧地攥住衣襟有意轻薄。

    常嬷嬷不忍，搏命飞腿而出，吴昊峰又是一刀砍下，常嬷嬷腿部中刀，倒地不起。

    陆清婉不容他再伤人，“你敢再碰嬷嬷一下，我和你拼了！”

    “那就跟我走，我会比温陌寒对你更好的……”吴昊峰的大手要摸上她的面颊。

    陆清婉眼神一瞠，一动未动。

    吴昊峰的指尖刚要碰触到她，后脊梁骨一阵寒意，余光睹见角落中那黑衣人影。

    即便是他，都没发现那里何时出现一个人！

    陆清婉迅速去搀扶受伤的常嬷嬷离开。

    吴昊峰转过身看向永夜，“都说夜枭会守护在他心爱的女人身旁，我倒要看看，我能不能从莫枭的手中，保住这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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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棋局

    陆清婉背着常嬷嬷就往外跑。

    可此地乃是东宫，她根本不熟，压根儿也不知该往何处去。

    二人华贵的衣裳沾满了猩红的血，那都是常嬷嬷流出的，陆清婉甚是着急。

    “大姑娘放下我，独自去找人，这么拖下去不知还有什么人会来，咱们两个谁都走不了。”

    常嬷嬷想要从陆清婉的身上下来，陆清婉却坚决不肯，又把她从地上背起来，“您就是我的家人，我把您扔下，那还是个人？要死咱们一起死，做鬼复仇时也能有个伴儿！”

    陆清婉如此重情，让常嬷嬷禁不住眼圈泛红。

    她还是坚持要下来，“你这样实在太慢，掺着我，咱们走得会更快一些。”

    陆清婉很懊恼，“现在的问题是不知往哪儿走？”她不知温陌寒到底在不在东宫。

    万一走错一步，都可能再入魔掌。

    常嬷嬷流血过多，眼前模糊也看不清路。

    陆清婉索性也不再乱走，直接坐在正中央的地上，解开衣襟上的带子，撕掉价值不菲的裙子，开始为常嬷嬷包扎伤口，止住流血。

    地上寒冷，陆清婉捆好伤口之后，便坐在地上，将常嬷嬷抱在怀中，不停地为她升温。

    常嬷嬷昏昏沉沉，眼前始终都有陆清婉的影子，她突然笑了一下，“你这么义气，早晚会吃亏的。”

    “我知道，可我做不到。”

    陆清婉抱着她，不停地搓着她的手，“按照其他人的做法，我应该把你扔下，跑出东宫直奔宫宴正席上喊有刺客。可我离去，无论是那个吴昊峰还是暗中的眼睛肯定会把您灭口。”

    “后续会编出什么故事，我不知道，更不愿去猜。我只知道，我不能看着您死，我做不到独活。当初您来我身边时，我就说过会照顾您一辈子，那就是一辈子。”

    “无论是不是已经有人拿刀朝着你我二人奔来，我也绝对不会后悔的……”

    陆清婉说的不是寒暄的漂亮话。

    毕竟血迹蹭在她白皙的面颊上，那等待死亡降临的决绝，是演不出来的。

    常嬷嬷的笑容，充满了深情。

    她不再多说话耗费精力，倘若能够逃过这一劫，陆清婉这个丫头，她是护佑一辈子的。

    二人就在此处坐着。

    而此时的御书房中。

    皇帝梁棣、太子梁泊尧、温陌寒三个人静坐无声。

    温陌寒脸上的暴怒已经濒临爆发的极限，梁棣却稳如沉钟，等候下人们稍后的回禀。

    梁泊尧的脸上没有丝毫病意，他看向温陌寒，好似棋局中的掌控者，已判定温陌寒此局必输：

    “你不肯娶顾家之女，孤丝毫都没有芥蒂挂心。可你乃军中魁首，随意娶一个小户之女避嫌？父皇虽已赐婚，却仍心存担忧。”

    “家世、格局、眼界，陆清婉都没有。这也无妨，可她有配迷香的手艺，若无情义，很可能就是你枕边的一把刀，孤不得不考验一把，这也是父皇应允的事。”

    梁泊尧亲自为温陌寒倒了一杯茶，“孤所做一切定会遭你记恨，但孤是真心实意地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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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错败

    梁泊尧一本正经地把话说出来。

    温陌寒的双拳已经攥得关节发白。

    他和梁泊尧第一次起争执居然是因为陆清婉，哪怕他说得再心安理得，温陌寒的心中也对此不可饶恕。

    “殿下选人不当，便以为臣也选人不当，这似乎是个笑话。”

    温陌寒直指太子妃玉姝槿。

    梁泊尧根本不在意，“她犯错，孤会选她陪葬。但你不同，孤要你的身边人必须忠心耿耿，不可出一丝软肋之地。”

    温陌寒第一次动怒，“若你输了，你拿什么赔？”

    “你还是不要太自信。”梁泊尧笃定地道：“我还没见过哪个闺阁女子，能在死亡面前不低头。”

    温陌寒道：“那是你见识短而已，我对清婉有极强的信心。”

    “那就看谁是最后的胜者？放心，即便她真的怕死地四处逃窜，孤也不会吩咐东宫的侍卫动手杀她，留给你自行处置。”

    梁泊尧看向梁棣，“此次事件，儿臣自作主张，还请父皇恕罪，儿臣心中最看重的便是他温陌寒，哪怕他不领儿臣之情，儿臣也一意孤行到底。”

    ……

    梁泊尧如此说辞，让梁棣的心中又喜又忧。

    他本就嫉妒温陌寒事事护佑梁泊尧，敢与他对峙朝堂，挑衅天威。

    可温陌寒为了一个女人与梁泊尧翻脸，有些出乎梁棣的意料之外。

    他纵使知道温陌寒是真心疼爱这个女子，却没想到已经锥心刺骨，到这种程度。

    “你们都是朕最看重的人，不能因为女人伤了和气。”梁棣看向门外，王公公还没传信回禀，显然事情没做出最终决断。

    “朕也的确很想考验一番这陆清婉，你毕竟是大梁的栋梁之才，身边女人应精挑细选。她府上那些乱事，朕也知晓一二，这等女子原本是配不上你的。”

    温陌寒沉默了下，“倘若她能过陛下与太子这一关，希望陛下能答应臣一个条件。”

    梁棣道：“什么条件？你不妨说说。”

    温陌寒没有明说，“此时没有必要献丑，不妨等她赢得此局之后再说。只希望陛下能答应而已。”

    梁棣沉了下道：“好，朕就允你提个要求，但不可过分。”

    “陛下放心，绝不是过分之事，都在可行的范围之内。”温陌寒虽补了这么一句，却让梁泊尧更是担心，“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要领这个情。”

    温陌寒没有回答，好似压根儿没有听见。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哪怕已经到了宫宴开始的时间，也没有一个人敢来催促打扰。

    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入夜的清冷传来。

    王公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进了屋中，“清、清婉姑娘抱着常嬷嬷在东宫的雪地上坐着，常嬷嬷重伤，快，快不行了。”

    温陌寒一个闪身离开御书房不见踪影。

    梁棣和梁泊尧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有些讶异。

    “过程？详细说说。”梁棣觉得事情脱离掌控。

    王公公跪了地上把经过详述，“……那贼人要杀常嬷嬷，清婉姑娘挡在前，宁死也没有逃，她不肯弃常嬷嬷不顾，还把衣裳撕了包扎，的确是个重情重义的姑娘……而且，莫枭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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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辞官

    “莫枭？”

    梁泊尧有些惊，倘若莫枭出手，那这个大梁第一刺客就不是温陌寒！

    他看了一下父皇梁棣，显然父皇之前也是那么猜测，但如今二人都猜错了！

    听完了王公公所言，梁棣站起了身，“咱们也去看看，我倒是对这丫头有些好奇了……”

    抱着一个嬷嬷在雪地中不松手？

    这的确让梁棣不愿相信。

    那常嬷嬷到她身边可没有多久的时间，又不是儿时的奶娘乳母，做戏也做不到这个份上，除非是她看破了这层考验？

    可温陌寒都乃临时被扣押在御书房，她便更不可能知道。

    若非用当场杀死陆清婉为要挟，温陌寒这小子早就冲过去救她了……

    温陌寒赶到东宫时，便见陆清婉血迹满身地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抱着常嬷嬷，朝天愤怒狂喊：“温陌寒，你在哪里？温陌寒，你快滚回来！”

    “温陌寒，我就要死在东宫了！”

    “温陌寒，你真是瞎了眼，你居然信这个人的话……”

    “温陌寒，你快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们的，你的忠心，都被狗吃了……”

    陆清婉浑浑噩噩，被冻得有些脑子发僵，嘴巴也胡言乱语，根本不知自己说的是什么。

    常嬷嬷已经昏倒，也不知是死着还是活着。

    温陌寒远远看到，飞驰如箭，他迅速把陆清婉抱入怀中，陆清婉抬头看着他，毫无表情，“你没死？呵，还好你没死，没死……”她眼睛一闭，也没有松开手中的常嬷嬷，“救她，她要不行了，温陌寒，救她……”

    陆清婉倒在他的怀中，昏了过去。

    温陌寒摸着那冷寒如冰的小手，仰天狂啸。

    此时的东宫，出现近百的皇家守卫包围此地，待梁棣与梁泊尧出现，才微微露出一丝缝隙，生怕走漏半点风声。

    眼见皇帝露面，一直在暗中守卫的统领上前悄声回禀。

    说辞与王公公一模一样，而且还回禀了陆清婉晕倒之前的话……

    “带她们去屋中暖身，召太医前来包扎伤口，但凡有人走漏风声，格杀勿论！”

    梁棣下令，众兵顿时领命。

    温陌寒褪下大氅，将陆清婉裹地紧紧抱在怀中，另一只手夹着常嬷嬷。

    他根本不打算留在皇宫，只觉得此地悲凉，转身拓步，朝宫外的方向走去。

    “温陌寒，你恨孤也好，起码先把她们二人救活！”

    梁泊尧心神也有些颤，因为他感到温陌寒看他的眼神，没有了之前的情分。

    温陌寒的脚步微顿，“臣谢陛下与殿下恩典，臣自行带家眷回府，不给陛下添麻烦。”

    他再一次迈开沉重的脚步，“臣之前曾说，倘若清婉赢得此局，臣希望陛下应允一件事。”

    梁棣心思不稳，只想稳住温陌寒，“你想要什么？朕都答应你，你先回来。”

    “臣的要求便是：请辞镇国将军一职，只求与爱妻家眷祥和度日。”

    温陌寒的脚步交叠出道道残影，“臣与臣的未婚妻既然已经被陛下与殿下怀疑，便没有必要让臣继续担任如此重臣一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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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奇耻

    温陌寒毫无顾忌地往前走。

    没有一个人胆敢阻拦，皆纷纷让路。

    梁泊尧急火攻心，不停在咳，咳出一丝红血，他偷偷擦在手帕之内，没有暴露一丝一毫。

    “去跟着看看，随后来向朕回禀。”梁棣吩咐王公公跟着去，也明白温陌寒是彻底地伤了心。

    此时宫宴已开，都在等候陛下与太子驾临。

    梁棣只能带着梁泊尧一同往宫宴之地走去。

    只是这一路，他没有乘坐御辇，而是带着梁泊尧步行。

    天空散落的朵朵雪花也能让他恢复片刻冷静，“朕的宫中，又被人再一次地进无影、去无踪，而这个人却不是温陌寒，呵，耻辱，真是奇耻大辱！”

    他一直以为那个人是温陌寒。

    故而骄纵的拉拢，提携，也可保龙位不塌。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莫枭之人不是温陌寒，就护佑在陆清婉这个小丫头的身边。

    难不成他之前都想错了？

    “会不会是其他人，而非莫枭呢？”梁泊尧提出一个怀疑，因为他一直肯定地认为：温陌寒就是莫枭本人。

    无论从这二人的行事作风和温陌寒本人的态度，他都对这件事确认无疑，现在却告诉他根本不是？

    绝无可能。

    “倘若不是莫枭，又是何人？一个愿意在陆清婉身边守护的，一个能随意出入皇宫不露踪迹的？”

    梁棣侧眸看向了梁泊尧，“这无论哪一件，说出来都是皇族的耻辱。”

    “所以不能答应温陌寒辞去将军职务的事情。”梁泊尧拱手相请，“还请父皇收回成命，驳了他请辞的要求。”

    梁棣冷呵一声，“朕如今也是不懂你了，你到底是疼他，还是恨他？你到底想要什么？还是你先想清楚再说吧。”

    梁棣脚步加快，去了宫宴大典。

    梁泊尧也被请去上座，笑着与兄弟、众臣寒暄。

    温陌寒与陆清婉没有露面，的确引起了很多人的猜忌，可见陛下没有开口，再没有眼色的人也不会在此时贸然探问，给宫宴添堵。

    直至圆月高升，烟花绚烂之时，梁泊尧也饮了几杯小醉。

    站在皇宫的缓台之上，自言自语道：“孤怎能不知想要什么？孤想要那个人恢复身世身份，想要他做皇帝！”

    梁泊尧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疯狂，“温陌寒，你恨孤也好，怨孤也罢，孤才是最疼你的人，永远都是……”

    此时外界烟花爆竹在天空奏响。

    陆清婉在将军府的大床上缓缓醒来。

    温陌寒一直在她的床边守着，见她睫毛微动了几下，立即目不转睛地看。

    直到她的眼睛睁开，微翕动下嘴唇，他才立即拿来早已备好的温水，“喝一口暖暖身，不苦，绝对不苦的。”

    刚刚给陆清婉强行灌药，她即便昏迷不自知，也还抗拒得坚决不肯下咽。

    陆清婉被他扶着坐起来，汩汩灌了一大杯。

    脑子彻底清醒些，陆清婉倚在他的身上悄声道：“这是哪里？常嬷嬷呢？”

    她发现这里不是皇宫。

    有那么一丝熟悉，却又有点陌生。

    “这是我们家。”温陌寒疼惜地爱抚着她的脸，“我们提前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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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宝贵

    陆清婉被他这甜腻的话羞得抿了下嘴。

    可她脑中仍是那突然而来的刺杀和血腥。

    那是一场噩梦。

    她绝对没想到，皇宫中会发生这样的事。

    “常嬷嬷到底怎么样了？你可不许瞒着我，那吴昊峰要杀我时，是常嬷嬷以命相搏，拖延了时间。”

    “她没有事，已经包扎好伤口，大夫连夜盯守，过了危险期了。”温陌寒知道，倘若不给她一个答复，她坚决不会放心。

    陆清婉顿了下，“会留残疾吗？”

    “功夫可能废了，生活无碍。吴昊峰的刀上抹了毒。”温陌寒提起此事就恨到了骨子里。

    他根本无法想象，倘若没有常嬷嬷阻拦在前，吴昊峰的刀但凡伤到陆清婉一点，或许她都香消玉殒，没命了。

    感觉到温陌寒的骤然冰冷，陆清婉紧了紧身上的厚被，“太子殿下为什么要杀我？因为我阻拦你娶顾家女做侧室？这似乎有些笑话。”

    温陌寒朝门外吩咐牧尘为陆清婉煮粥，他则把前因后果全部说了出来，“不仅是怀疑你，而且也想确认我的莫枭身份。”

    陆清婉讶异，“我有什么值得怀疑？”

    “一，想试探你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弃常嬷嬷于不顾，倘若舍弃，我的枕边人就是个会配迷香毒香的软肋；二，都说莫枭就守在你的身边，而我被盯着，莫枭如若没出现，他们就彻底验证了……”

    “可恰好永夜在那个时候露面了。”陆清婉看向他，“这是你设计的？”

    温陌寒没有隐瞒，“我只设计永夜在宫宴之时对吴昊峰动手，却没料想阴差阳错，让他背上了莫枭的身份。”

    “温陌寒，你怀疑过我吗？”她需要确定的答案，否则，她不会嫁给这个人。

    温陌寒轻道：“对比我自己，我更信你。”

    “……”

    陆清婉思忖了下，想到了常嬷嬷，“常嬷嬷可是陛下的人，倘若我真舍弃不顾，他就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吴昊峰的长刀是真，涂了毒也是真。

    若没有及时得救，常嬷嬷的小命就彻底没了！

    “在他们的眼中，常嬷嬷是奴不是人，所以他们也笃定你一定会舍弃嬷嬷，独自逃命。”

    温陌寒大手抚摸着她娇嫩的面颊，“你彻底地给他们上了一课，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咳咳……唉哟，有点烫。”

    王公公一直跟着跑回了将军府，盯着常嬷嬷被救活，也知道陆清婉终于醒了。

    只是到门口，他听见温陌寒的话。

    连忙故意出声打断，笑眯眯地端着碗进来，“一碗热粥，四碟小菜，清婉姑娘快起来尝一尝，这可是咱家的手艺，多年没有给外人秀过了，您可不能太挑剔。”

    陆清婉没想到王公公也在。

    她讶异地看着他嘲讽道：“您可是伺候陛下的，怎么来我们这清冷之地？何况我这一次没死成，哪里还敢喝您熬的粥？追了将军府也要毒死我，岂不是赶尽杀绝啊！”

    王公公被挖苦得哭笑不得，他就知道这位嘴皮子很毒，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受着了。

    朝着旁边的凳子上一坐，王公公叹了口气，说几句心里实话，“咱家整日在宫里战战兢兢，提心吊胆，逢迎这个，讨好那个……可算有个不用说话的时候。您二位是不知，静一会儿对咱家来说到底有多宝贵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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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结盟

    王公公在宫内的苦处无人能懂。

    伴君如伴虎，他要承受的战战兢兢可不是一般的小太监能想象的。

    陆清婉也不好再针锋相对，因为王公公并不是犯错之人。

    温陌寒拿起粥碗喂陆清婉，舀起一勺轻轻地吹着生怕烫，偶尔给一点小菜解腻，相配得宜。

    陆清婉虽然有些羞，却也愿意被他服侍一次。

    王公公时不时偷笑调侃，看得出这二人并非做戏，而是真的感情浓郁。

    喝了整整一碗粥，陆清婉仍旧有些疲惫，继续躺下睡了。

    温陌寒则带着王公公到外间说话，尽量放到最小的声音，生怕吵到刚刚躺下的陆清婉。

    “陛下是不会同意您辞去镇国将军职位的，您不能动不动就拿辞官的事情和陛下赌气呀。”王公公开门见山，直接把陛下的心思给说了。

    温陌寒道：“臣没有资格与陛下赌气。如今华严城已经攻克，派了官员屯民屯兵，加紧建设，我这个镇国将军毫无用武之地，也并非是在关键时刻撂挑子不管，还不能歇歇了？”

    “陛下心中也知道您是伤心了，他也想不到太子殿下会突然玩这么一手。但归根结底，太子殿下也是为了将军好，只是这方法用得不对，陛下心中是清楚的。”

    王公公敢直言梁泊尧做得“不对”，有些出乎温陌寒的意料。

    就算他的辈分高一些，这话也不是他该说的。

    “臣没有丝毫怪罪太子殿下的心，您这么说，我可不认。”

    “嗨，瞧将军说的，咱家这不是与您说几句体己话？还能传了太子殿下的耳朵里？”

    王公公看出温陌寒满心疑虑，斟酌下才道：“那吴昊峰已经死了，是莫枭下的手。陛下也是惊了，没想到这个人还真时时刻刻守在清婉姑娘的身边？她们这关系……”

    “情分。”

    温陌寒并非否认那个人不是莫枭，也没说那个人就是莫枭，“只要不伤害陆清婉，莫枭就不会出现，这是他的允诺。”

    “可这么一个人时常在清婉姑娘身边，您这……也难做啊。”王公公一直盯着温陌寒，很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温陌寒笑着道：“我为何难做？倘若今天没有这个人在，清婉和常嬷嬷恐怕都会把命搭上……我敬他是个英雄，镇国将军府的大门，永远都会向他敞开。”

    王公公被怼得啧啧几声。

    仔细想想，也没盘算出什么不对，可又觉得此事别扭，“那将军与他已经结盟了？”

    温陌寒道：“是他与清婉结盟了。”

    王公公：……

    二人大眼瞪小眼，一时也没什么话可说。

    “宫宴还没完毕，您先回吧，给陛下报一声平安，常嬷嬷我就留下了，陛下若想知道什么，可尽管直接来问，我对陛下知无不言，不送了。”

    温陌寒微一拱手，便请王公公离开。

    王公公被赶得也甚是无奈。

    可他也没法子在这个时候挑温陌寒的礼，谁让人家女人差点儿在宫里丧了命呢？

    他只能一边思忖一边走，只想着回到宫中，要如何向陛下说起温陌寒的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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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输了

    王公公离去，陆清婉便从屋中走出来。

    她并没有睡着，而是躲在墙角，听二人说话。

    “你怎么还要把将军职务辞掉？”陆清婉有些惊愕，倘若不是王公公说，她还不知道温陌寒干出这种事情。

    温陌寒害怕她冷，连忙转身把她抱在怀里拥进屋中，“辞去职务恰好准备与你的婚事，岂不是好事？”

    “本来就吃了这么一个大亏，你不借力打力再要点好处，别把镇国将军的职务丢掉了，岂不是更亏了？”

    陆清婉轻咳两声，虚弱得很。

    她不希望温陌寒为此事与宫中也闹得不可开交，那反而中了其他人的计。

    “放心，王公公回去说了之后，陛下给的好处会更多。”温陌寒捏了一把她的小鼻尖，“咱们家绝对不会吃亏的，你就把心放了肚子里，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不用担心了。”

    “谁和你是一家的，羞不羞。”陆清婉娇嗔地打了他一拳，温陌寒却将她的小手攥了大手中轻吻了下，“还难受吗？”

    今天受到的惊吓、雪地中战战兢兢冻僵，换做任何一个女眷，恐怕那红血遍地的模样就被吓死了。

    陆清婉却还在抱着常嬷嬷不停地为她取暖。

    其实她自己也是很难承受的。

    陆清婉摇了摇头，“只要嬷嬷没事，我也不会有事。”

    想到了陆靖远和家中人，陆清婉犹豫道：“出了这档子事，不知道父亲他们会不会知道？而且今晚你和我消失在宫宴上，那群人肯定会猜我出了事。特别是聂灵珊，恐怕又有污言秽语要出口了。”

    “你还在意这个？”温陌寒调侃。

    陆清婉冷呵道：“我当然不在意，只要家里人不被吓到就好。”

    “已经让方青阳回去说一声了，放心，不会有事。”

    温陌寒抱着她不肯松手，“只是没想到，你在将军府住的头一晚就是现在？”

    他左右看看，实在有些遗憾，“可惜没有盖头，不然可以提前演练一番。”

    陆清婉被逗得咯咯笑起来，“讨厌，才不上你的当。”

    二人打打闹闹，倒是外面的人实在看不下去，轻咳两声，发出声音。

    陆清婉停下了手，“永夜？吴昊峰真的死了吗？”

    门缝儿“咯吱”一声，永夜出现在屋内的角落中，“为什么让我顶替莫枭的名字？”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温陌寒冷道：“难不成把你当成莫枭，侮辱了你？”

    永夜不满，“我又不是没有名字。”

    “你还没有荣登刺客榜的第二位，不配拥有名字。”温陌寒放开陆清婉，走在永夜面前。

    二人静静地对视半晌，永夜退后一步，“我会杀掉肖青岩之后，再回来找你。”

    温陌寒道：“十日之后你再去。”

    永夜纳闷，“为何要等十日？”

    温陌寒毫不介意道：“因为这十日，还会有人来试探莫枭是否在我女人的身边，你假戏做到底，杀了肖青岩，这名字送你也无妨。”

    “你侮辱我？”永夜惊诧地指着自己鼻子。

    温陌寒点了点头，“对，因为你刚刚又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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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挑拨

    永夜被温陌寒气走；

    温陌寒陪着睡不着的陆清婉赏月；

    而此时此刻的宫宴之上，虽然热闹非凡，众臣欢度，可是温陌寒和陆清婉突然不见，的确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长公主和姨母纳闷，想问两句，被梁棣用话给茬过去，显然不想回答。

    长公主便放了心底不提，只等出宫之后再仔细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忠宁侯和侯夫人，包括温旭宁自然也发现了。

    只是他们与其他臣子推杯问盏，对此只字不提。何况他们与温陌寒本就关系疏远了些，自然也没人不长眼的去问忠宁侯此人的下落。

    可世事总无绝对。

    王公公匆匆归来，凑在梁棣身边耳语几句。

    梁棣的脸色变幻莫测，有气恼不甘，也有抱怨无奈。

    梁泊尧、梁泊虓、三皇子梁泊启都看到眼中，却谁都没问。

    反而是待嫁的三皇妃聂灵珊一时没忍住出了口，“好端端的，突然不见了温陌寒和陆清婉，明明是陛下召集的宫宴，他们二人缺突然缺席？可是惹了什么麻烦，被赶出去了？”

    聂灵珊这话一出口，就气得德妃娘娘一个白眼，“别胡说八道，管好你自己的嘴。”

    聂灵珊讪讪吐了下舌头，连忙赔罪。

    可其他娘娘也都看着梁棣，很想问出个究竟来。

    “也的确不见了那二人，刚刚太后娘娘还提起，臣妾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皇后娘娘也好奇，毕竟这宫宴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参与的。

    何况，太后今天很是针对陆清婉那丫头，还想给留在宫里。

    如今却不见了踪影？

    实在坏了宫里的规矩。

    梁棣仍旧不想说，脸色凸显着不耐烦。

    纯嫔在一旁笑着道：“或许是镇国将军许久没见未婚妻，给太后娘娘、陛下、皇后娘娘拜完年，就带着清婉回去吃年夜饭，陛下也应允了。”

    “再怎么许久未见，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带着人离开。也不能仗着陛下与太子殿下过度纵容，就如此肆无忌惮。”贤妃娘娘插了句话。

    皇后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毕竟事情还扯出太子，她着实有些不满。

    梁泊尧面带微笑，好似没听到这话。

    梁泊虓有些忍不住道：“太子妃怎么也没露面？今儿这场合她不应该缺席啊。”

    “今儿突然累到了，染了风寒。怕让诸位弟弟妹妹们染上病，便让她在宫中休息，不必出来了。”梁泊尧随便编了个理由敷衍。

    皇后却蹙紧了眉，“这身子娇弱的，偏偏这个时候出毛病，岂不是晦气？”

    “就是见了那陆清婉染了晦气，总是拿会调香的事情说事儿，身上的味道古古怪怪，此事怪不得太子妃娘娘的。”聂灵珊仍旧不肯放弃给陆清婉泼污水。

    梁棣沉不住气拍了下桌案。

    陛下突然大怒，所有人都瞬时一惊，站起来跪在地上，“陛下息怒。”

    舞伎们也连忙停下，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除却重复这句“陛下息怒”之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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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乡君

    一句温陌寒与陆清婉失踪，突然惹得龙颜大怒？

    聂灵珊被德妃娘娘与梁泊启狠狠地瞪了好几眼，可聂灵珊也觉得委屈。

    怎么这陆清婉还一个字都不能说了？

    她凭什么？！

    其他大臣与家眷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陛下突然大怒，显然事情不小，但梁棣没有开口，哪怕是老臣，也都没有追问。

    梁棣沉默了好半晌，“传旨！”

    “在。”王公公立即召唤笔官前来记录。

    “今日贼人入宫行刺太子与太子妃，陆清婉舍命相救，伤重离宫。朕本不愿在大年之夜，说出宫中丑事，可既然众臣众妃好奇，朕便就此嘉赏。”

    “陆清婉自幼无生母，朕的至亲姐姐又无子女，朕便赐陆清婉为长公主为义女，赐华严乡君，年俸四百，三月十五出嫁，礼部便按照乡君出嫁的规制重新操办吧！”

    梁棣大手一挥，给了陆清婉乡君不说，还赐她为长公主义女？

    这不仅是众臣惊了，就连长公主和姨母都震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回什么话来。

    姨母偷偷拽了下长公主的衣襟。

    长公主立即叩谢陛下恩典，“陛下惦念，臣感激不尽。清婉正是最疼爱的姑娘之一，不仅合脾气，而且也孝顺有礼，收入公主府定会好生教导，尽心辅佐好镇国将军，为陛下建功立业。”

    客套话总是要说上一些。

    只是她抬头与梁棣对视的一刹那，长公主也明白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王公公在一旁笑着道：“可惜清婉姑娘还没醒来，否则知道这消息，定会赶来给陛下和娘娘磕头谢恩。”

    “就让她在将军府好生休养，先别回陆家去了。”梁棣一指温旭宁，“朕要你仔细盘查凤都城的江湖九流，可如今还有能入宫刺杀的贼人？你该当何罪？”

    赏赐了陆清婉，梁棣自当不会放过任由刺客在城中乱飞的温旭宁。

    无论是这吴昊峰，还是那莫枭，包括之前在城内风生水起的暗八门，温陌寒执掌京卫指挥使司时，向来不敢造次。

    所以梁棣才怀疑，温陌寒就是大梁第一刺客的莫枭。

    可眼下，他和太子一同与温陌寒饮茶下棋，而是让百位官兵暗守东宫，包括王公公都偷看到“莫枭”出现，一剑将那吴昊峰封喉。

    来无影、去无踪。

    若非于此，他仍旧不肯相信，温陌寒不是莫枭。

    但无论温陌寒是不是莫枭，这凤都城的皇宫如破败的狗洞，就任由他们随意行走？

    他这位大梁皇帝的体面往何处摆？

    温旭宁硬着头皮出来领罪，“臣知罪……”可他这一次的确冤枉，因为他对整件事情一无所知。

    但梁棣要把责任归在温旭宁的身上，谁都挑不出毛病。

    因为凤都城的确出了几次大丑。

    而这几次却都与陆清婉脱不开干系？

    “你一个人刚接手京卫指挥使司副使的确力不从心，你哥哥这段日子要在凤都城陪陆清婉养病，你便多去请教一二，把凤都城好生整理一番。”

    梁棣不可能让温陌寒继续任性，“若训不出个接班人，他也就别再回去做镇国将军，打下再多的江山，都遮掩不了凤都老巢被人随意进出，朕这个脸，是彻底的丢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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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传旨

    好好的大年宫宴，却突然变成了朝会。

    一切都因为聂灵珊偏偏好奇陆清婉的去向，多了几句嘴。

    不仅仅是聂灵珊和德妃娘娘，包括刚刚插话的人都讪讪无趣。

    包括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梁泊启也没遭到好眼色，完全被梁棣故意冷着，只因他未来是要娶聂灵珊过门的。

    歌舞没有必要再唱再演，梁棣传旨训斥之后，便起驾回了御书房。

    其余臣子们也恭送娘娘们离去，随后出宫返程。

    只是此时天色都已大亮，宫内传旨的人也很快就去了镇国将军府。

    陆清婉此时还没有睡，她与温陌寒看了一晚的月亮，聊了一宿的情话。

    正是准备吃过早饭之后再睡一觉好生歇歇，牧尘却几个闪身跑到陆清婉的院子中，“宫里来人了。”

    陆清婉怔了一下，迅速跑回内间，脱去外衣钻了被子里。

    温陌寒则格外谨慎，“除了传旨的，还有什么其他人？”

    “暂时不知，但咱们府上恐怕消停不了了，主人是不是要做好准备？”牧尘跟在温陌寒身边许久，对陛下的行事作风，也有一定的判断。

    镇国将军可是超一品的存在，哪是那么容易辞去的？

    恐怕是大棒加甜枣，至于甜枣？恐怕也不是给主人的。

    温陌寒已经心中有数，带着牧尘直接去了将军府门口。

    陆清婉躲在屋中装身娇力弱，此时她的身边还没有人，丫鬟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在陆家等待着。

    未过一会儿，小院外便响起了一阵簇簇的脚步声。

    温陌寒黑着一张脸进来，王公公也又跟了回来，“陛下口谕，虽是圣旨，但清婉姑娘身子弱，可以不用跪地接旨。”

    “谢陛下隆恩。”陆清婉在床上朝皇宫的方向磕了个头。

    王公公便把陛下的旨意宣读了……

    陆清婉听在耳中，倒是不意外皇帝会找个理由，把宫中刺客的事给个定论，只是宣称玉姝槿重伤？这是要舍弃了太子妃么？

    顾不得心中多想，王公公将旨意宣读完毕。

    乡君的服饰由小太监送上，陆清婉立即将衣装接过，再一次叩谢隆恩。

    温陌寒很是有些嫌弃，“这衣裳也不是定做的，清婉岂能穿得了？光禄寺如此应付，是怕我不会进宫去告状吗？”

    王公公顿时焦头烂额，连忙劝，“旨意下得过急，还来不及准备，此时走一个过场，回去定会为清婉姑娘特意定做，之后还要有与长公主殿下认义母女的仪式，会安排在清婉姑娘身体康复之后。”

    “一切都安排在后续，现在就想让我出手去抓人？”温陌寒冷哼一声，“那个烂摊子我可不打算接，先让温旭宁独自忙活一阵子，我要照顾清婉的身体。”

    王公公笑道，“太医不都带来了吗？就在将军府听您安排。”

    “还有一件事情，公公也得帮我办一下。”

    温陌寒拿着圣旨又扔回给王公公，“再去陆家读一遍，而且要告诉陆大人，是陛下让清婉在我府上养伤的……”

    王公公怔了一下，看向陆清婉。

    他似乎都忘记陆家的存在，好似温陌寒直接就能做主……

    “都是咱家的疏忽，稍后一定传到，这旨意还是清婉姑娘留下吧，咱家去传一个口谕，不会丢了陆家体面的。”

    王公公已经如此说，陆清婉只能寒暄道谢，客套几句，便装疲乏，温陌寒让牧尘陪着王公公去一趟陆府，借机把他送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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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小瞧

    陆清婉讶异陛下让她给长公主做义女之事，这个消息也已经在凤都城传开。

    陆靖远一家听到这个旨意时，跪在地上有些缓不过神。

    怎么去参加一场宫宴，还遇上了刺杀之事？还就此被封为乡君，和长公主殿下沾了亲？

    “清婉姑娘受了一丝惊吓风寒，暂时在镇国将军府休息养身子，恐怕这一两天不会回到府中了。陆大人如若惦记，可以去将军府探望，不过镇国将军性情冷漠，去之前，你还是与他打个招呼为好。”

    王公公对陆靖远也的确没什么好印象。

    毕竟他功勋没有，性情蔫怂，只靠着女儿与温陌寒的亲事才升到了四品少卿。

    如今陆清婉成为长公主殿下的义女，这陆靖远恐怕又能跟着沾不少光。

    这还让人不得不信命。

    怎么他们就没有靠女人能过得好日子的命？

    耳听王公公这般吩咐，陆靖远连忙拱手答应，“多谢王公公指点，多谢……”

    “行了，后续的事情，会有光禄寺的人操办，你也不必多操心，等着听消息吧。”

    王公公来陆府传话，完全是为了给温陌寒个脸面。

    按说这种事情根本不必他大动干戈，派个小太监来就足矣。

    陈叔连忙送上一份厚重的年礼，王公公也不客气，让身边的小太监收下，便回宫复命。

    陆靖远只能看向跟随归来的牧尘，希望他能多说两句。

    牧尘也不是多话之人，叫来了方青阳，让他把绿苗、芳翠和秋红秋兰带去将军府，“姑娘身边需要伺候的人，习惯用什么物件也一并带着吧。”

    方青阳立即前去找人，也根本没有与陆靖远多说什么。

    此时陆靖臣、陆靖良也一起大眼瞪小眼，虽然陆靖远没说什么，可他二人也能感觉到陆靖远的被冷落和不在意。

    就连将军身边的长随都对陆靖远如此不屑，他们也没必要再羡慕自家老四的日子太好过。

    有这么一个出类拔萃的女儿，也是压力啊！

    长辈们的心思有些远，陆振和严思慧、陆钰凝就没那么复杂了，跟在温陌寒的身边，陆清婉也不可能吃上什么苦。

    反正她又不是不回来，没必要赶在这几天去凑热闹，过几天再去探望更妥当。

    陆家人接旨之后，心思各异。

    虽然这是一件好事，却谁都没有庆贺的心。

    总觉得这似乎是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怎么一下子，大姑娘就成了长公主的义女，而且还被封为乡君了呢？

    不止是陆家人觉得事情很纳闷，其余的人家听到这个消息也惊愕地以为是谣传。

    徐颜汐特意去问了外祖父，柳兰薰也各处打听，还问到了顾雯珺的头上去。

    顾雯珺是听到她母亲传话归来，才知道事情是真的。

    陈柯然更关注的乃是刺客入宫行刺，为何是太子妃受伤？

    事情有着太多的扑朔迷离，而此时此刻的聂灵珊则气急败坏，歇斯底里地把家里一顿砸，“那个贱人，凭什么就能成为长公主的义女？我还真是小瞧了她，当初就该把她拖下水，活活地淹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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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笼子

    因为在宫宴上多嘴，聂灵珊临出宫回家之前，被德妃娘娘召过去好一通训斥。

    而且还特意的警告她，陆清婉的事情千万不要再插手，否则后果自负。

    可聂灵珊哪里能受得了这口气？

    她可是待嫁的三皇妃，已经订下大婚的日子，甚至身边的人都已经称呼她为“三皇妃”，纵使陆清婉被封一个“乡君”，也比她的位置差得远。

    她一个堂堂国公府的嫡长女还要怕那么一个臭丫头？

    国公府的体面都被丢尽了！

    “瞧瞧你，这是要作到什么时候？德妃娘娘说得对，你都已经是准三皇妃人选，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惹是生非，以免事出生变。”

    国公夫人进屋就看到一地的碎瓷瓦片。

    可她对这个大女儿骄纵惯了，只让丫鬟们把屋子收拾干净，拽着聂灵珊到一旁坐下安抚。

    “我只是纳闷，那么一个不起眼的臭丫头，凭什么能得到这么多的好处？真是见了鬼了。”

    聂灵珊还提到了妹妹聂灵芸，“那个死丫头也是个不争气的，居然还与这陆清婉说说笑笑，嫁的那么一个窝囊男人，就是陆清婉给甩了不要的，她还当个宝贝，真是丢国公府的脸。”

    “行了，你少说两句，那可是你的亲妹妹。”

    国公夫人虽也疼爱聂灵芸，但早就知道聂灵芸不能生育，入宫无望，便把更多的心思放在聂灵珊身上。

    “忠宁府的手中掌握着不少实权，否则九皇子怎可能那么费尽心思地拉拢？”

    国公夫人苦口婆心地劝，“你若嫁给三皇子，姐妹联手，也可让忠宁侯府支持你的夫君，那时谁能笑到最后可就说不准了。”

    聂灵珊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她却不认同，“你们的心中只有争权夺势，就不想想女儿是不是被欺负、受委屈，难道我生下来就是个联姻工具？”

    “难不成当皇子妃还委屈了你？你这个丫头真是没良心。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把你给惯坏了。”

    国公夫人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手指轻点了聂灵珊的脑门。

    可她心中怎能不知？

    豪门大族的女人就是联姻的工具。

    这是根本无法逃脱的命运，只能顺势而行，根本甭想着逆流而上。

    “反正我要找那陆清婉出一口气，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聂灵珊也不知怎么就看她不顺眼。

    总之看她那张几近完美的脸蛋就很手痒得想去撕扯两把，见不得陆清婉的好。

    国公夫人嘲讽地白了她一眼，“你是堂堂的国公府的嫡长女，又是未来的三皇妃，这种事哪用亲自动手？”

    “那我该怎么做？”聂灵珊挽着母亲，希望她帮忙出个主意。

    国公夫人冷笑道：“纪云杉的父亲不正是太仆寺卿？是陆清婉父亲的上级，而且那顾家的顾雯玫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可想嫁温陌寒许久了……”

    “这我当然知道，可我不知该怎么办？”聂灵珊的脑子的确不开窍。

    国公夫人笑着道：“你妹妹都能带着侧室同日出嫁，她陆清婉凭什么不可以？别以为长公主收她做义女是一件好事，规矩二字，就像笼子一样，会把她禁锢起来，日子没那么好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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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初一

    陆清婉睡醒一觉之后，已经是中午时分。

    牧尘将绿苗、芳翠和秋红秋兰带到将军府，方青阳自然也跟到此地，而且还把两位大厨也一并带来，没给陆家留下。

    他名义上是陆家的小厮，其实就是陆清婉的护卫。

    这一点，陆靖远自然知道。

    而且临走时他还特意找方青阳悉心叮嘱，有什么事情马上回陆家说一声……

    方青阳话不多，掐算着陆清婉醒来的时辰，直接让两位大厨准备饭菜。

    陆清婉醒来就看到绿苗几个人十分开心。

    而且有她们在，她无论是更衣还是擦身也都有了帮手。

    “芳翠和秋兰去侍奉常嬷嬷，她伤得重，需要换药喂饭，往后这就是咱们自己人，千万不能懈怠。”

    陆清婉并未受伤，只是受了寒。

    有绿苗和秋红在身边已经足够，她反而更惦记常嬷嬷。

    “大姑娘您放心吧，来看你之前，已经去过常嬷嬷那边，换了伤药，也喂了太医开的药，她已经睡下了，奴婢们才过来等着您醒地。”

    芳翠是个细心的，对这种事非常注意。

    陆清婉点了点头，“也算常嬷嬷没白训你们几个，倒是都有点出息了。”

    有绿苗和芳翠在，陆清婉很想泡一个澡。

    丫鬟们打好水之后，又撒了些许的嫩竹叶，她进入水中便觉得周身寒气全部散去，丝丝温暖沁入皮肤，舒坦的她险些在水中睡着。

    绿苗掐算着时辰把她从水中捞出，侍奉她更衣之后，便道：“到底怎么回事？那王公公到了家中也不肯多说，老爷更是不敢问……您真的为太子妃挡了刺客了？”

    这里是温陌寒的将军府。

    倒是不怕有耳朵偷听，绿苗也敢问几句。

    陆清婉斟酌了下，“还是别多问了，知道太多，对你们没好处。你们只知道吴昊峰死了就行了。”

    绿苗和秋红、秋兰瞪大了眼。

    她们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情还牵扯到吴昊峰？

    “那个人、那个人的功夫恐怕是进不了宫的啊……”秋兰虽然打不过吴昊峰，但她眼界可不浅，还是知道吴昊峰有多少斤两的。

    “大姑娘说了别多问，就别问，反正那个人死了，倒是让人把心放了肚子里。”

    绿苗训了秋兰一句，也止住了其他几个人的疑问。

    陆清婉仍不放心地叮嘱道：“若有其他人问起，你们千万不能提吴昊峰的名字，否则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懂？”

    “放心，奴婢们哪知道他是谁，但凡和姑娘您作对的人，都死不足惜，应该被千刀万剐！”

    芳翠在旁笑着附和，陆清婉才放心地更了衣。

    香喷喷的饭菜已经摆上了桌，从昨晚的宫宴到今天的粥，陆清婉真是没能吃上几口可心的，此时闻到那醋溜鱼的香气，口水都禁不住要流出来。

    “去看看常嬷嬷，若能起身，把她抬来一起用。”温陌寒吩咐秋红秋兰去接人。

    因为他看出陆清婉心中惦念，生怕她过度担心。

    未过半晌，常嬷嬷被秋红背到了主堂来，那浑身缠绵的绷带和苍白的面色，陆清婉说不出的酸楚和感慨，“好在我们都活着，今儿是大年初一，定要团聚在一起，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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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家人

    大年初一，陆清婉不仅请常嬷嬷和丫鬟们同坐一席，连带着两位大厨也一并同坐。

    可惜这几个人却不愿意面对温陌寒那张冷漠的脸。

    硬是单独设置了一个小桌给二位主子，他们这群下人则占了个大桌。

    桌子虽小，温陌寒却不在意。

    只要有陆清婉在身边，他就满足了。

    今儿的饭菜都是陆清婉最喜欢吃的，她倒是没了虚弱的模样，拼命地往嘴里塞。

    绿苗和芳翠在一旁伺候着常嬷嬷用饭，时不时看向陆清婉，只见温陌寒在不停给她夹菜，只笑着看她狼吞虎咽，丝毫都没有嫌弃姑娘没有规矩。

    常嬷嬷看在眼中，除却苦笑之外，也没法子去要求。

    说是规矩长、规矩短，那不过是看主子们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似眼前这轻松惬意的美好，何必还用“规矩”去要求？特别这次与陆清婉一起死里逃生，没有被她放弃，常嬷嬷的眼中，她已经是要护佑一辈子的人了。

    舒坦地过了大年初一，陆清婉从大年初二开始就没能闲下来。

    王公公派太医来诊脉瞧病，陆靖远也带着家人前来探望。

    虽说女儿还没嫁入将军府，可似乎已经是将军府的女主人。陆清婉知道这是温陌寒故意作祟。

    现在就把她留在将军府养病，她也只能嫁给他。

    哪怕此时再有其他人心生不轨之意，也不会到将军府来抢人？

    如今等的只剩一个时间，开春之时便成亲，是不会再出现任何意外了。

    大伯母和姑母看到陆清婉欣喜得合不拢嘴。

    特别是发现温陌寒把将军府修缮得与陆府相差不大，更胜一筹，连连夸赞陆清婉会嫁个如意郎君。

    陆靖远看到陆清婉说说笑笑，也把心彻底放了肚子里。

    待他去和温陌寒私聊之时，姑母则说起了田娘子，“今儿一大早，曲家夫人便递了帖子到府上，与田娘子聊了许久。随后田娘子便私下见了你父亲，说了什么我不知，但她已经开始吃东西，你父亲也请了大夫给她诊脉开药，看样子，她是要继续做陆家的夫人了。”

    陆清婉对此并不意外。

    毕竟那天见到曲夫人时，曲夫人就准备出面。

    特别是宫宴还发生了那样的事，陛下还赐了“乡君”的名号给她，那自然曲夫人会更着急田娘子的事。

    主动登门劝慰，也是做给长公主殿下看的。

    “府衙牢狱里关着的那二位有什么消息？”陆清婉问。

    姑母摇了摇头，“就是关着，杳无音讯，我曾问过你父亲，你父亲却很是不耐烦，压根儿都不想提，所以才和你商量一下，这事儿还是要有个结果的。”

    陆清婉点了点头，“稍后我问一问，您就放心吧。”

    “你啊，也真是豁得出去。”姑母虽然看她仍笑灿如花，可那一时抱着常嬷嬷冻坏的身子可没这么快就能缓过来。

    苍白的脸色让她面庞的血管都历历在目，着实惹人心疼。

    陆清婉笑着道：“我从被退婚的那一刻，就只能事事都豁得出去……否则就没有今天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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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骨气

    陆清婉如此感叹，姑母自然懂。

    想到之前她几十年的经历，在陆清婉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你父亲希望我不要离开凤都，能一直在这里照顾你祖母，可我又惦记着思慧一个人在郾州，怎么办？不如你给姑母拿个主意？”

    如今陆清婉成了陆家一大家子的主心骨。

    她倒是也没觉得疲惫劳累，“也不必现在就急着做决定，反正我成亲要三月十五，看看那时候的情况再说。”

    陆清婉也想着田娘子是不是会安稳地做陆夫人，“……这也需要姑母帮忙盯一盯，也不仅仅是田娘子，还有那三位姨娘，恐怕也不是省油的灯。”

    姑母点头应下。

    对处置内宅的事，她虽做不到手拿把攥得懂规矩，但看破姨娘们的小心思，还是没问题。

    陆清婉出嫁，陆家的确缺一些人。

    就怕有人借机在陆家内宅做文章，那定会牵扯到陆清婉和温陌寒，这一点，姑母可比陆靖远要清楚得多。

    与姑母聊完，陆清婉便和严思慧和陆钰凝随意地聊起了天。

    陆钰凝还拿了张扬送给陆清婉的补茶，“是他们茶楼特意调的，补身子，稍后我就拿给绿苗先煮一壶尝尝，如果姐姐爱喝，我再让他给你准备。”

    “他今儿怎么没来？”陆清婉看到陆钰凝提到张扬，面色红润羞涩，显然二人相处得不错。

    陆钰凝撇了撇嘴，“他说，还不是陆家的姑爷，主动登将军府的门，显得他太过巴结，不合规矩，其实就是个死脑筋。”

    陆清婉倒是笑出了声，“倒是个有骨气的，但你回去也要说一说他，不要这么死板。只要用心读书，科考之路还是可以走，往后都是一家人，只要对你好，什么都可以有。”

    “我会再与他说说，姐姐你就放心吧。”陆钰凝笑着应下，也彻底放了心。

    只是话锋一转，她又提到了陈柯然，“昨儿我虽然没去铺子，但安掌柜特意来了一趟，说陈公子去了铺子，见我不在，便买了些小物件走了。依我看，他应该也是惦记你的。”

    “惦记就直接来将军府问？何必鬼鬼祟祟去铺子？这做法就不正经。”

    陆清婉丝毫不把陈柯然放在心中。

    甚至觉得他这么做有些小家子气。

    陆钰凝如今有张扬订亲，已经丝毫都不介意谈起陈柯然，“姐姐也别这么说，你怎么知道他没来将军府？姐夫也得让他进门才是？”

    “呃……”陆清婉怔愣了下，这她的确没想到。

    不过仔细盘算，陈柯然如果来探望，温陌寒会不让见？

    这倒是也很有可能。

    只等稍后问问方青阳就知道了。

    陆家人在将军府吃了一顿饭之后，便也不多打扰，全都回去了。

    温陌寒客套地将陆家人送到门口，显然已经把他置于姑爷的位置，让陆靖远颇有些不知所措，连忙上了马车，带着家人离去。

    陆家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街巷。

    温陌寒却并没有折身回去。

    他看着十米之外的街角阴暗处，“堂堂京卫指挥使司的副使躲在那里？有什么话，出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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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公私

    角落中安静半晌，温旭宁才慢慢地从那里走了出来。

    兄弟二人再一次面对，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若不是温陌寒直接点破他在角落中藏着，他或许今晚还是没有勇气上前，又是默默地撤退回家。

    温陌寒背着手看他。

    二人对视许久，仍旧是温陌寒先说话，“为了公事，还是为了私事？”他语气格外平和。

    温旭宁看了他半晌，“有区别吗？”

    “为了私事，可以请你进去坐着喝一杯茶，若是公事，可以现在就说。”温陌寒把问题抛给了他。

    温旭宁紧咬下唇，“陛下要求我限期处理宫中刺杀之事，我想找陆清婉和常嬷嬷问一下详细经过。”

    “事情发生在东宫，你不妨先从东宫问起，太子殿下会给你一个明确的回答。”

    温陌寒不打算让温旭宁见陆清婉。

    温旭宁冷嘲一声，“就这么怕她和我相见？你向来不是胆怯的人，居然会怕。”

    “我当然会怕。”温陌寒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我怕她看到你不开心，动了气，仅此而已。”

    温旭宁：“……”他倒是有些动怒了。

    “我还是要见她，例行公事。”温旭宁忍住心底的气，再一次坚持。

    温陌寒背着手道：“今天晚了，不易谈公事，不妨明日请早再来？”

    温旭宁忿忿不平，“你怕什么？怕我从她的口中听出纰漏？我倒觉得此时非见不可，不然我只能奏禀陛下，请陛下下旨了。”

    “那你便到宫中请旨，拿到旨意，我会让她配合。”温陌寒面容挂了一丝笑，只是这笑却让温旭宁遭到极大的侮辱。

    “陛下也已经下达旨意，让你这位正使重新执掌京卫指挥使司，你有义务配合京卫指挥使司查案。”

    “陛下虽然下达旨意，可我却不想接手这个烂摊子。反正我也不打算继续做镇国将军，只想等到大婚之后，陪着夫人四处游山玩水，快活至极。”

    温陌寒畅想得格外快活。

    温旭宁气愤难忍，“你看着我出丑，看着忠宁侯府出丑，很快活？”

    “你难道不问问你们支持的九皇子殿下，他是否愿意京卫指挥使司重新到我手中么？”

    温陌寒看向温旭宁道：“有些事已经不容你再似之前那么跋扈妄为，你还是多动动脑子。毕竟正妻侧室都已经娶到家中，还似个孩童般耍闹，的确很丢脸了。”

    提及到九皇子，温旭宁顿时哑口无声。

    其实从他个人来讲，他并不愿九皇子继承大统，成为未来的新帝。

    可祖父、侯爷以及忠宁侯府的亲眷都把宝压在了九皇子的身上，他也无法抗拒。

    “我是否丢脸，不用你来评价。你一心支持太子，可陆清婉却险些在东宫丧命，这也是拜你所赐。你娶她，才是把她带到了死路上……若你真有那一天，我作为弟弟，会帮你收尸的。”

    温旭宁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他也不再苛求与陆清婉相见，因为的确如温陌寒所说，他应该先去见太子殿下，听一听宫中对此事的态度再定夺。

    温陌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一个闪身回到了将军府。

    此时的陆清婉也接到了长公主派人送来的消息，让她明日到长公主府相见。

    “被赐为长公主的义女，我还真不知道要以什么方式和她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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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终点

    陆清婉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翌日清早就让绿苗喊她起身，郑重地洗漱装扮了下。

    “这面色有些苍白，要不要扑点胭脂？单是这样子还不把公主殿下给吓坏？点上一丝红就好。”

    绿苗怎么看都有些心疼，特别是大姑娘的手到现在仍旧冰凉得很，需要时时刻刻握着暖炉。

    陆清婉摇了摇头，“就是要去卖惨的，还扑什么胭脂？我巴不得这脸色再白一点才好。”

    芳翠听了这话，“那发髻也别盘了，轻轻松松地挽一下？”

    “还是盘一个圆髻，否则就显得太刻意了。”陆清婉知道长公主很在意细节，她就要在细节上下功夫。

    选了一套白色的袄裙穿戴，外面是一个狐皮大氅，除了暖和就是暖和，绿苗恨不能把她包成一个球。

    又过了片刻，秋兰背着常嬷嬷到了陆清婉的屋中。

    “嬷嬷知道姑娘要去长公主府，特意要来叮嘱几句。”

    “行了，你们下去吧，我和嬷嬷单独说几句。”陆清婉知道常嬷嬷有事要嘱咐。

    宫中发生的事情，四个丫鬟不知道，便没必要把她们搅和进来，反而增添麻烦。

    丫鬟们下去等着，常嬷嬷看了她半晌，笑着点了点头，“肤色白得恰到好处，不做作、不刻意，的确不错。”

    “嬷嬷想嘱托什么，让我去你那边就是，何必跑到我这里来，您的腿脚还不方便，要好好的养。”

    陆清婉这话有些埋怨，毕竟常嬷嬷的刀口很深又中了毒，可不是几天就能养好的。

    “这点伤残无事，只是往后不能再动拳脚，这身子骨是会逐渐的乏了。”

    常嬷嬷没有把话题停留在无用的事情上，“长公主殿下一定会问起你发生了什么事，即便宫中是把她作为你的义母，可你不可完全信任，哪怕你姨母在她身边是掌事嬷嬷，也务必要留一个心眼儿。”

    “这也是我想问嬷嬷的，倘若长公主殿下问起，我该如何说？”

    陆清婉知道常嬷嬷是陛下的人，她能说出这话，已经是真心为她考量，甚至忠心已有偏颇。

    常嬷嬷道：“陛下怎么对臣子们交待的，你就如何交待，但是为了让长公主殿下信赖你，你倒是可以说一下吴昊峰的身份，其余的就不要多说了。”

    “若是问起莫枭呢？”陆清婉已经听温陌寒说过陛下把永夜认定为莫枭。

    虽然这是一个误会。

    但要不要把事情坐实？她也在心中斟酌。

    常嬷嬷摇了摇头，“这件事你要犹豫一二再说，不可一次全部倒出去。莫枭是你的杀手锏，尽量不要暴露，也不要承认他随时都在你的身边。”

    “只要你不承认，这便永远是个迷。一旦这个迷被所有人知道，你就没有了最大价值，陛下也不会再重视了。”

    常嬷嬷抚摸着她稚嫩白皙的柔荑，拿了一个玉戒指，为她戴上，“有着乡君的名号，那就不妨借这个名号在凤都城彻底的站稳脚，无论你的男人将来是什么人，你都要能不依靠他，有独立存在的空间。”

    “我不知能陪伴你走到什么时候，但眼下，绝不是你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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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粘人

    常嬷嬷的话，让陆清婉认认真真地记在了心里。

    她抱着常嬷嬷蹭到她怀中，“嬷嬷说得对，换了这个身份，的确不能似之前那般肆意妄为。往后都听嬷嬷的，有您在身边，我也更踏实的。”

    “行了，日子长着，那都是后话。先去给长公主殿下请个安，也做好十五之后回陆家的准备。毕竟你不是镇国将军夫人，一直在这府中住着不合适，这话由你自己说出来才妥当。”

    常嬷嬷的叮嘱，陆清婉记了心中。

    召唤了绿苗和秋红秋兰，陆清婉便让方青阳备车，一早去了长公主府。

    温陌寒本要跟随，陆清婉却没同意，“你若去了，长公主有些话反而不好问，还是我自己去吧。”

    温陌寒有些不情愿，“那我中午去接你回来。”

    “就不能容我在长公主府吃一顿？”陆清婉实在受不得他如此霸道，连去长公主府都不行？这是不是有一些过分！

    温陌寒才不能容忍她在视线内消失的时间过久，“长公主府的饭菜不好吃，实在不行，我带着大厨去府上给他们做，你现在的身子需要补……”

    “行了行了，我还是早去早回吧。”陆清婉无奈地带着绿苗几个快速出门。

    还不知道长公主对此事是什么态度，他还大张旗鼓地带厨子去做饭？嫌她如今这风头不够被人骂的吗？

    绿苗几个人笑眯眯的陪着陆清婉上了马车，方青阳也受不得温陌寒这缠人的劲头，一鞭子甩下去，巴不得马儿跑得快一点。

    镇国将军府离长公主府并不远。

    一刻钟的功夫，也是因路上行人颇多，马车走得慢一些。

    今天长公主府内并不是单单招待陆清婉，还有正南伯夫人一家女眷。

    这位伯夫人年纪不长，是正南伯的填房夫人，但她与三皇子的母妃湘妃是表姐妹。

    正南伯世子乃是刑部尚书，比这位伯夫人还要大几岁。这户人家也是凤都城众星高捧的门户，只是陆家与其关系较远，根本毫无交集。

    门口的通传“华严乡君”到，侍女们便立即出门，把陆清婉给请了进去。

    正南伯夫人看向陆清婉，倒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笑容中带了一丝调侃嘲讽，“刚刚通传这个名字，还纳闷是哪位姑娘来了，却忘记了是陛下刚刚封赏的清婉姑娘，也是公主殿下您的义女……年纪大了，真是记性不好，殿下可不要怪罪啊。”

    长公主笑着道：“那你的确该打，稍后罚你三杯，你就彻底地记住了。”

    “哈哈哈，那我倒宁愿再犯点什么错，让公主再多罚几杯，公主府的陈年佳酿可不能错过。”正南伯夫人说给身边的晚辈们听。

    两个小姑娘笑着敷衍，也看向了刚刚进门的陆清婉。

    “清婉给长公主殿下、给伯夫人请安了。”

    陆清婉微微欠身，娇弱轻柔的声音、苍白无色的面庞，起身时，绿苗仔细地虚扶着，倒是让长公主有些讶异，连正南伯夫人都认真的打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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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带刺

    长公主连忙从座位上起身，走到陆清婉面前仔细看，“说是你没受伤，只是受了风寒，可瞧瞧这脸色，白得好似一张纸，怎么这样虚弱？”

    姨母在旁立即吩咐侍女给拿了软垫子。

    陆清婉苦涩地道：“若是旁人召我见面，我是压根儿不敢露面的，只是怕您担心和挂念，才硬撑着过来一趟……”

    陆清婉余光看了一眼伯夫人，犹豫下才道：“常嬷嬷为了护着我，腿筋都被割断，彻底的废人，但我已经许诺，会为她养老送终，管一辈子的。”

    长公主唉声地叹了一口气，让陆清婉快些坐下，绿苗也递上了暖炉，“这阵子姑娘一直没敢出屋子，怎么裹着都怕冷。太医说，至少要调养半个月以上才能有成效，那一天不仅是风寒，也是真的惊吓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还真没听过当事人亲自说。”正南伯夫人开了口，跟在身边的两个晚辈也仔细地听。

    陆清婉苦涩道：“本是在东宫和太子妃掐算好时辰，准备去宫宴，可谁知道突然蹿出个刺客，那刀光闪来闪去的，吓死个人。”

    “太子妃受伤昏了过去，常嬷嬷上去抵挡一阵子，太子妃才能脱身。可她毕竟年迈，没挺住多久，就被几刀割中要害，我还以为自己也丢了小命呢，结果又来了人和那刺客对打，我就拖着常嬷嬷往宫外跑喊人。”

    陆清婉若有所指地道：“可也不知为什么，东宫那时候没什么人，也不知是不是被那刺客都提前灭了口，我在那里抱着嬷嬷都昏过去了，才被人救。”

    陆清婉看向长公主和正南伯夫人，“醒来就已经在将军府，什么都不知道，若不是长公主殿下召我相见，那个霸道的根本不容我出门呢。”

    “早知道你身子这么弱，倒是本宫应该去将军府见你了。”长公主立即让侍女给她端来上好的燕窝粥，“看你这脸色惨白的样子，也难怪温陌寒一气之下，连将军都要辞掉不做，他也是对你真上了心了。”

    “若没有镇国将军发怒，陛下怎会赐清婉姑娘乡君的名号，还成了长公主殿下的义女？这也算因祸得福。”正南伯夫人说话带刺，也因家世过硬可撑腰，在长公主面前也颇有放肆。

    长公主笑道：“这丫头本宫早就喜欢，认做义女也是理所应当。原本今儿找你来，是想商量一下认义女的大礼何时举办，今儿瞧你这副模样，还是晚一些再说，而且要举办得盛大一点，不能缺一毫的张程。”

    “此事你不必操心了，本宫会亲自去和光禄寺卿说。”

    长公主刻意地在正南伯夫人面前抬举陆清婉，陆清婉连忙起身，强行地跪在地上给长公主磕了个头，“虽然还不是正式的，但清婉也要先给公主殿下磕一个，有您在背后做主，我这悬着的心也能彻底落了肚子里了。”

    二人一唱一和，格外亲切。

    正南伯夫人也看出几分端倪，恭贺地寒暄两句，便不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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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罗乱

    又是客气地喝了几杯茶，正南伯夫人便带着晚辈们离去。

    看着她离开，长公主才把陆清婉召到了小间中。

    姨母疼惜地给她拿了好几个暖炉，还亲自帮她搓着寒冷的手，“将军怎么没陪着你过来？这时候倒是能放下心了。”

    哪怕温陌寒是未来姑爷，姨母也没忍住排喧抱怨几句。

    陆清婉笑着哄逗姨母道：“不是没想跟着，是我没让他来。毕竟还没成亲，我已经风头很盛了，没必要大张旗鼓，再让外人说嘴。”

    “倒是个聪明人儿，懂得在这个时候收敛。”

    长公主把她拽到自己的身边，摸着那如冰块的手，怎么搓都搓不暖，“刚刚有外人在，本宫也没有追问。那场刺杀到底是想杀谁？你心里应该是清楚的。”

    有过常嬷嬷的提醒，陆清婉早已想好这件事该怎么回答，“其实跟所有人，我都没有说实话。这件事情也只有陛下、太子殿下和温陌寒知道。”

    “那你是不打算告诉本宫了？”长公主试探了一句，“但若是陛下不允你说，本宫也可不问，不让你为难。”

    “怎么可能不与殿下说？如今您已经是我的母亲，我可是拿您当亲娘的，何况这事儿还要请您给拿个主意，因为我实在是心里没谱的。”

    陆清婉称呼上大胆了些，显得与长公主也更亲昵。

    长公主摩挲着她的头，“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刺杀我的那个人，叫吴昊峰。”陆清婉直接说出了吴昊峰的名字，见长公主蹙眉思忖，似是没想起此人的来历。

    陆清婉直接说了他的出身，“他其实是狮峰岭的贼首，搭上了九皇子，杀了同伴，冒名领功，还曾在京卫指挥使司做了一阵子的镇抚。”

    “随后事情败露，九皇子殿下把他给卖了，他便跟了七皇子殿下与国公府的嫡长女，可不知怎么的，他有阵子突然消失了。”

    陆清婉说得格外认真，而且也是实情，长公主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虚假，“所以你再见他时，就是在东宫？”

    “对，我当时也吓坏了，根本没想到他会在宫里、而且是在东宫出现。”

    长公主沉默了，陷入了沉思。

    她甚至有一些后悔追问陆清婉宫内刺杀的事情。

    因为这个吴昊峰实在太敏感，难怪陛下改了个说辞，还把陆清婉赐给她做了义女。

    “陛下把你赐给本宫为义女，本宫就是你的主心骨，这种事也不必怕，本宫虽然知道，也可当做不知道。待我过阵子入宫听听陛下的口风之后，再告诉你如何办。”

    长公主是有手腕的。

    很快便能明白这个人或许与太子妃脱不开干系。

    陆清婉又想到了蕙鸢姑姑，“而且我还纳闷一件事，我在太子妃的宫中吃茶时，她还特意问起我蕙鸢姑姑，说起蕙鸢姑姑的娘家之前就是郾州的主将。”

    “虽说陆家祖宅在郾州，但也是毫无瓜葛的一件事，但太子妃如今重伤不明，蕙鸢姑姑也没有音讯，我倒不知，此事是不是我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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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高手

    事情扯出了太子妃和九皇子、七皇子，包括国公府的聂灵珊，如今又提到宣平侯府的蕙鸢姑姑？

    陆清婉这一套话可谓是把长公主和姨母都给弄糊涂了。

    小间里静了许久，长公主也没说话。

    姨母倒是给二人又添了茶，“也难怪你对外不敢说，这牵扯到的哪一个，都很可能是掉脑袋的大罪，在外千万不能胡言乱语。你可省得了？”

    “这我当然知道。包括对家人、对外面的几个丫鬟，我都是按照陛下的吩咐说的，纵使添了几句说辞，也完全不违背陛下的意思，哪敢把实情说出来。”

    陆清婉看向了长公主，“很多的事情我都糊涂着，其实把我赐给您做义女，我也糊涂着。不懂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也不必多想，陛下不过是嫌弃你娘家的出身太低，总是被人看扁，也让温陌寒跟着受排喧。本宫的义女，又是乡君，做镇国将军夫人，也不辱没了这个名头。”

    长公主还是更偏颇着陛下说话，“而且本宫也的确膝下无子无女，其他王爷也曾想过继庶出的子女给本宫，可惜本宫不想要。认下你，倒是让他们省了这份心思了。”

    “我自当会孝敬您一辈子的，说到做到。”陆清婉立即许下诺言。

    长公主轻轻拍拍她苍白的小脸蛋，“还是先把你自个儿的身子骨养好再说吧，真是可怜见的，让本宫看了，是真的心疼你了。”

    抛开了宫中秘事，话题逐渐地也热络了些。

    绿苗几个去把陆锦楠从外学堂带来见了见。

    如今陆清婉已经是长公主的义女，她的娘家弟弟，自然也不会在外学堂读书。

    “就在内学堂里进修一段日子，看看哪位先生会瞧上他。”长公主一句话就给陆锦楠抬了身份。

    陆锦楠小大人儿似的为长公主磕了头，又给陆清婉也磕了头。

    “行了，你也早些回去吧。原本本宫还纳闷，陛下怎么会让你在将军府养着，看你眼下的情形，也的确只有温陌寒能护得住你。”

    长公主也没想留陆清婉在公主府用饭。

    因为绿苗也说了，如今陆清婉的饭菜是有定例的，要遵医嘱。

    “改日再来给殿下请安。”陆清婉仍旧福了福身，长公主让姨母送她到门口上车。

    姨母陪着陆清婉刚刚出门，就看到温陌寒已经在门口等着。

    刚刚的抱怨，丝毫不在。

    姨母为她系好大氅的领口，拍拍她道：“那个杀了吴昊峰的人，是一直在你身边的莫枭么？”

    声音不大，但温陌寒也能听得到。

    陆清婉顿时苦笑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我身边，更不知那天在宫中的人是不是他……”

    因为心中早有准备，陆清婉这话说出来也格外的真。

    此时她倒佩服起常嬷嬷，似乎长公主的心思，她都已经揣测到，甚至连问题怎么回答都已经清楚了。

    姨母也放弃了最后一丝探问，看着她上马车，温陌寒也只朝姨母拱了一下手，便也跟上马车，吩咐方青阳回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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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十五

    车上只有温陌寒与陆清婉。

    陆清婉长吁一声，倒是把长公主的问话都说了，“嬷嬷推测的还真没错，长公主果然问起了那件事，而且今天她还特意请了这位正南伯夫人？我倒是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想不通就不想，早晚他们会把心思暴露出来，你只安心地养好身子，等着开春成亲的日子到了便好。”温陌寒的眼眸中都是宠溺与疼爱。

    黝黑眸瞳中的心疼，好似一把火，快把陆清婉给烧化了。

    “嬷嬷今天劝我，过了十五之后，便搬回陆家去，我也同意了。毕竟光禄寺和礼部的礼节仪程要开始办，总不能我人就在将军府，显得不规矩，再被人嘲笑滑稽荒唐。”

    陆清婉的语气是商量，因为知道温陌寒是多么霸道的性子，生怕他在这个问题上犯糊涂。

    温陌寒却难得的答应了，“一个仪程都不会让他们忽略落下，定会给你个完整的成亲大礼。”

    二人没再对此事过多议论，回到将军府便安心养病养伤，悠哉吃喝，格外快活。

    长公主送走陆清婉之后，急着进了一趟宫。

    她与梁棣私聊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自那之后，陆清婉挺身而出保太子妃一命、不肯放弃老嬷性命独自潜逃的好名声传出，倒是让市井百姓在大年间多了一缕谈资。

    而陛下赐她为长公主为义女的做法，也得到了百姓们的颂扬。

    刺客入宫一事，又温旭宁带着京卫指挥使司搜遍了凤都城。

    杜老九和花娘根本没了求存之地，只能躲去了奶娘的府邸，才算保住小命，逃过一劫。

    正月十五当日，温陌寒送陆清婉回到陆府过团圆节，也算陆清婉正式地搬回陆家住。

    一想到还有两个月，大女儿就要出嫁。

    陆靖远这个完全插不上手的父亲有几分失落的无力感，喝了几杯酒，醉得格外快。

    倒是大伯父和二伯父很是高兴地与温陌寒多喝了几杯，外加陆振和陆晓、陆宇几个人也追着他问长问短。

    陆清婉不仅带着常嬷嬷回来，而且还让方青阳把奶娘也接到陆家一同过十五团圆节。

    田娘子已经对外宣告风寒已好，身体康愈，也在这一天离开了封禁的小院，再一次与陆家人说说笑笑，吃喝起来。

    只是没有人再提田家人一个字。

    姑母亲自做了主，把田家陪嫁的丫鬟婆子全给发配卖了，如今田娘子身边伺候的都是陆家的下人，彻底断了她和田家的所有来往。

    奶娘在一旁笑得很高兴。

    倒是巧姨娘抱着颖姐儿来给奶娘磕了一个头。

    当初她生子难产，是奶娘来帮忙接的生。

    这个头一磕，过往的恩恩怨怨也成过眼云烟，好似遮挡着明月的那一片薄云，风一吹，便彻底地散了。

    陆清婉的身子仍旧虚弱，在正堂坐一会儿便有些累。

    大伯母和姑母劝她回小院躺一躺，奶娘也是这么要求，她便只能乖乖听话，不再寻思着赏月之事，乖乖回到小院中的屋中取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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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对话

    只是陆清婉并没有让奶娘回去，而是让她到小院中，关起门来说一说私房话。

    常嬷嬷也没有回去，陆清婉让绿苗和芳翠在小院中支起暖炉，挡了双面屏风。

    因为今晚的月色太美了，她实在舍不得在屋中闷着，错过能在娘家小院中，赏得最后一轮圆月。

    哪怕将来嫁出去看的也是同样一弯月亮。

    但那时的心境恐怕不一样，再也不是待嫁的悠哉姑娘了。

    奶娘的故事，常嬷嬷早有耳闻。

    她母子历经坎坷仍能护佑在陆清婉的身边，倒是让常嬷嬷颇有几分敬佩。

    奶娘也知道陆清婉宁愿等死都没放弃常嬷嬷，这常嬷嬷定不是个一般的人，而且她能拼上去为陆清婉挡恶人的刀，也足以证明常嬷嬷也是个可靠忠心的。

    陆清婉劝奶娘跟着一起去将军府，“陆家您不愿意回，是怕回忆过往伤心，我心中明了。但我到了将军府，您什么都不用做，只是搬过去帮我就好？”

    奶娘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个残老的身子，何必还去将军府给你丢人，大宅院里的规矩我也不懂，还是不去添乱了。”

    “既然我都成了将军夫人，我说什么是规矩，什么就是规矩。谁敢挑剔你？我就把他赶出去。”陆清婉这话说得格外认真，“何况偌大一个将军府，将来一定是要进人的，我还是需要奶娘帮我盯着，没了您不行。”

    奶娘笑了笑道，“倘若常嬷嬷没在，我也的确会为这件事情担心，还曾为了此事几宿都没能睡好觉。如今有常嬷嬷在你身边，我这颗心也是踏实了。”

    奶娘看向常嬷嬷，是信任也是警告，“我就还在府外做一个隐形人，但凡有你不好下手的事情，我便出马。”

    “论宫内和豪门大宅的勾心斗角，我不懂。但市井之徒的腌臜心思和手段，常嬷嬷的规矩还真不可行。”

    “我和她一个在里、一个在外，配合着你才是好事。我心里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不必日日夜夜守着，我还没有那么废物。”

    奶娘这话说得很是直白。

    更是没有因为常嬷嬷是宫里派的，便恭维胆怯。

    常嬷嬷也笑着点了点头，“老姐姐心思清楚，爽快干练，市井那一套，我们这些宫里的人的确不懂。”

    “姑娘不同于其他府邸的夫人小姐，手上还是要有一些自己的人做事。毕竟成为将军夫人之后，会有很多人来试探着，那时你若不还击回去，狠狠地吓住，往后的日子就更苦了。”

    奶娘听她这话倒是认同，“那时只能从暗地里下手，明面上风波不动。陛下赏了你一个身份，能不能坐得稳就看你自己了。”

    两位信任的妈妈一唱一和。

    陆清婉也只能点头答应。

    因为她们是真心地为自己考量，特别是常嬷嬷，也是在找机会表一表偏袒的忠心。

    事情这般定下，小院中的人安心赏月。

    常嬷嬷需要喝药换药，陆清婉吩咐芳翠贴身伺候陪着嬷嬷回去，她则与奶娘单独在小院中，说起了暗八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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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处死

    对杜老九和花娘这群人，陆清婉是一丁点儿收容的心思都没有，甚至充满了厌恶。

    “可你如若不收，他们狗急跳墙，一定会寻找其他的主子，那时恐怕就给自己树了敌，反倒是不妙了。”

    奶娘对这些下九流的人看得格外清晰，“不妨把他们收为己用。即便不让他们做什么，也别给你的事情添乱。何况这些人的信息灵通，不准能够派上什么更合适的用场。”

    奶娘说得很有道理。

    陆清婉思忖下道：“若不然您来出任暗八门的门主？反正背后有我和温陌寒在，那群人也根本不敢造次。”

    奶娘顿时拒绝不答应，“我一个老婆子，是压不住那个阵势的。原本我还考虑过阳哥儿，可他心思不在这里，只痴迷于武。归根结底还得是你自己来，镇国将军之外，你也的确是要培养一股自己的势力的。”

    奶娘在常嬷嬷面前没有提到暗八门，也是并没有完全地信任她。

    但若陆清婉真的成为暗八门的门主，常嬷嬷早晚都会知道。而她知道，便不知陛下会不会知道。

    这的确是个需要操心的事情，陆清婉想一想就头疼。

    “让他们再等一等，等温陌寒彻底接手京卫指挥使司时，再放他们出来，而且他们也必须给我交出来一些人，否则我宁肯怂恿温陌寒把暗八门彻底铲除，也不会让他们投靠别人的。”

    对这种人就是要狠。

    陆清婉心知肚明。

    奶娘见她如此杀伐果断倒是放了心，“幸好没像你母亲那样心慈手软，否则早晚摔得粉身碎骨。”

    提到母亲，陆清婉也没有忘记继续寻找害死她的仇人，“等我彻底的稳住阵脚，一定要把母亲的死查清楚，无论那个人是活着还是死了，我都不会这样放过。”

    奶娘说过多次，让她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但如今陆清婉已经做得格外优秀，她也没什么可担心。

    二人又叙话片刻，奶娘便催促着陆清婉早些睡。

    可她却还惦记着温陌寒，等秋兰前来通禀将军大人已经离开陆家回了将军府，她才回了床上，安心地睡稳了。

    十五一过，万事又恢复如常。

    陆清婉整日被光禄寺和礼部揪着团团转，终于在二月初二的当天，正式在长公主府举行了认亲仪式，成为长公主的义女。

    而这一天，长公主刻意高调，邀请了诸多凤都城的女眷们观礼，甚至宫中太后派了纯嫔来庆贺，陛下没有亲自前来，倒是让王公公表一份心意。

    陆靖远身为父亲，自然也不敢错过这一次观礼。

    只是看着女儿跪地成为长公主的义女，他的心中是格外的五味繁杂。

    原本他还想带田娘子一同来，却被常嬷嬷直接给拦住了。

    常嬷嬷更是告诫他，往后陆清婉的母亲只有长公主一个人，对外千万不要称呼田娘子是陆清婉的嫡母，否则田娘子就离死不远了……

    陆靖远本以为这是宫里的规矩，终归不带也罢。

    只是在举行认亲仪式的同时，凤都府尹悄悄走近了他，“田家牢里那两位都已经处置了，田家其他人被赶离了凤都城。”

    陆靖远心惊肉跳，瞪大着眼。

    他以为是长公主的吩咐？

    谁知府尹直接告诉他，“是曲家人的吩咐，陆大人，您心里得有个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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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选谁

    陆靖远的确被凤都府尹这话给吓破了胆。

    曲家可是田家的姻亲，居然就这样一刀剪除？手段实在太狠太残忍，让他一时哑口无言，只尴尬地应了几声，便在观礼之后，傻傻地离开了长公主府。

    陆清婉今天是要在长公主府侍奉母亲的，不能回家。

    她看出父亲的心不在焉，便想让绿苗去问问出了什么事。

    姨母直接把她拦住了，说了田家人的事。

    陆清婉惊愕片刻之后，便恢复了正常，“曲家是最受不得体面遭受诟病的，能把这门甩不脱的亲戚借我的名义除了，还让母亲领她们一份情，的确是个好法子，我也真是学到了。”

    曲家是礼部的最高府邸。

    包括曲灵、曲裳姐妹，行事作风都更规矩一点，也就是与陆清婉面前会吐露几分闺阁孩子气，在外人面前端庄有度、说话的节奏都有规矩，是一丝一毫都不出差错的。

    “你能看到这一点也不容易，常嬷嬷果然是有几分手腕的，她在你身边，的确合适。”

    姨母如今怎么看陆清婉都舒服。

    本是拎不起、捏不住的软怂性子，谁知遇上温陌寒之后变得如此犀利果敢、聪慧睿智……想到常嬷嬷说起她二人脾气更相似，姨母心中也有几分自傲的舒坦。

    二人没说几句闲话，长公主已经应酬了最后一波宾客离去，能够回到房中喝口茶歇一歇。

    今日高兴，她也多喝了几杯酒。

    陆清婉在旁边点了醒神香，舒缓的香气配上淡淡的醒酒茶，长公主对着镜子看到鬓角泛白的发丝，也不得不苦涩她的确年纪大了。

    “若不是陛下赐了义女给本宫，本宫还真没意识到年纪，寻常和这些小辈的说说笑笑，总觉得自己还年轻。”

    长公主撂下镜子，看着陆清婉，“往后本宫可就指望着你这丫头，千万别让本宫失望啊。”

    “我也只想踏踏实实地过好日子，孝敬母亲，终归有我在，您就彻底的放心吧。”陆清婉又表了一次忠心。

    谁知长公主却并不完全信赖，“你这丫头，嘴巴好似抹了蜜一般，那本宫问你，倘若将来有一天，本宫和温陌寒出了分歧，你会偏袒谁？”

    “不许敷衍，本宫要听这话。”

    这无疑是给了陆清婉一道夺命题。

    陆清婉微微一笑，“这种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

    “为什么？给本宫一个理由？”长公主倒没觉得她是糊弄，反而认真地问起来。

    陆清婉认认真真地道：“因为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将来遇上难事儿被人追杀，也会带着母亲您一同跑。绝不会放任您无人管，这一声母亲可不只我会叫，等嫁了他，他也会叫的。”

    陆清婉说的的确是实话。

    倘若这认亲的礼在成亲礼之后，温陌寒也是要一同叩拜，称呼一声“母亲”的。

    长公主没有再说话。

    而是静静地沉思着。

    陆清婉如此表态，也是给她出了一道难题。

    “这个话题可以慢慢再议，本宫现在就盼着你顺顺利利地嫁人，在你嫁人之前，所有的麻烦，本宫都会为你挡回去，但成亲之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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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下次

    陆清婉在长公主府歇了一晚之后，翌日上午便回了陆家，正式地进入待嫁阶段。

    从一个普通府邸的姑娘突然有了“华严乡君”的封号，礼部重新制定的出嫁仪程多了足足两倍，包括嫁衣都要重新赶制，用上了宫内八局中的大半绣娘。

    如今已经是二月初三，距离成亲只有一个月零十二天的时间。

    几乎每隔两天都会有一次小礼的仪式，不仅陆清婉忙破了头，包括温陌寒也没闲着。

    他不仅要忙成亲的事情，也被陛下接连叫到宫中几次，不得已的情况下，重新接管京卫指挥使司，满城抓人拿人。

    几乎一瞬之间，他的凶煞恶名又一次在人们的耳畔响起。

    这位为大梁打了胜仗的将军可不仅仅是位将军，更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几乎每天都有十几个人被问斩砍头。

    一时间凤都城内倒是安全无比，再也没有胆敢随意进出凤都城的江湖人士。

    要么向京卫指挥使司报备；

    要么直接拉出去砍头。

    而杜老九和花娘这一群人只庆幸提早向陆清婉递了投名状，因为暗八门这一遭的确被收拾得七零八碎，但凡仍心向肖青岩的人，都已经去见了阎王爷了。

    转眼已经是三月初一。

    陆清婉最后一次试完嫁衣，累得倒在床上喘粗气。

    都说这辈子只嫁一次，必须庄重正式，但真的严格按照规制来，喜悦倒是磨没了，精疲力尽是有的。

    “难怪嬷嬷前阵子让我顿顿狂补，若没点好体格，还真扛不住这番折腾。”

    陆清婉浑身酸痛，倒在床上赖着不起。

    常嬷嬷的伤势恢复大半，已经能不靠人扶，缓慢行走，“后日是三月初三，长公主殿下又办了赏花宴，去不去姑娘得尽快拿个主意。”

    “发自内心地不想去，可不去又怕被人说嘴拿乔，毕竟马上要成亲嫁人，这个时候不露面虚伪寒暄一下，长公主会觉得没有体面。”

    陆清婉还是顾忌长公主，不愿在这个时候惹不快，“还是去吧，但是露个面就走，只说下午还有仪程要走，务必得速速赶回。”

    “姑娘现在也会顾全大局了。”

    常嬷嬷嘲笑一句，便吩咐人去给长公主府传话。

    陆清婉赖了片刻只能起身，绿苗已经拿了做好的喜帖请柬给她看。

    三月初五就是派发大婚请柬的日子，此时若有不妥，也还来得及更改。

    “后日拿去给长公主看看，她点了头，便直接给各府派出去。宣平侯府的蕙鸢姑姑也送一份，她来不来是另说，但若不给，就是咱们的错儿了。”

    陆清婉知道常嬷嬷似乎和宣平侯府有一些过节。

    但常嬷嬷一直都没提，陆清婉也没追问。

    绿苗应下之后，便下去忙碌。

    芳翠却又突然送进来一个帖子，“的确有些意外，姑娘看看要不要见？”

    陆清婉接过来打开，居然是聂灵芸邀她去喝茶。

    “是什么人送来的帖子？侯府的下人，还是她身边的妈妈？”

    “是位妈妈，就在外面等着给您传话，要不要见？”

    “就跟妈妈说，亲事仪程走不开，请世子妃来府上坐坐……”

    陆清婉不想现在去沾忠宁侯府的麻烦，何况她也不知聂灵芸到底是什么心气，“倘若回复不便，就推辞下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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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婆媳

    芳翠去门口回复，没过多久，便折身归来。

    她递给陆清婉一封信，其实信上什么字都没写，只是一个名帖。

    陆清婉倒是愣住了。

    常嬷嬷看她脸色有变，“不得不见？”

    “是这位找上了门，我若继续推辞，恐怕会惹出麻烦了。”陆清婉把名帖递给了常嬷嬷。

    常嬷嬷一看，居然是忠宁侯夫人。

    打着聂灵芸的旗号，便是不希望外人知道。

    这个时候才找上门，侯夫人也的确够沉得住气的。

    “不管怎么说，这位都是你未来的婆婆，镇国将军与侯府再怎么关系僵硬、父子兄弟不合，但对母亲，他向来敬重的。”

    “绿苗，准备衣服，这就出门吧。”陆清婉看向嬷嬷道：“您也陪同一起去吧？”

    常嬷嬷摇了摇头，“我的身份敏感，或许她很多话会不好说出口。”

    “我倒不希望她说些过度敏感的话题，否则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回答。”

    陆清婉不过只是抱怨两句，她也知道，这件事早晚都躲不过。

    收拾妥当，陆清婉便带着绿苗和秋兰出了门。

    侯夫人不想张扬，她也没必要大动干戈，悄悄地从角门出去，上了马车。

    拐过几道弯，就到了约定的一间古朴雅致的秀坊中。

    门口已经有人等待，看到是陆清婉露面，直接便把她引去了内院。

    凤都城中的铺子，多半都是幕后有主，陆清婉倒好奇这铺子是侯夫人的，还是聂灵芸的。

    跨过两个小院，又过了一个蜿蜒长廊的湖畔。

    湖畔的中央有一个小亭子，亭子四周已经支起了挡风的屏风。

    陆清婉走到亭子处，便看到聂灵芸在陪着侯夫人饮茶。

    看到陆清婉露面，聂灵芸笑着站起身来迎她，“想见你一次，可真是不容易，瞧着可比大年时瘦了，可是要成亲了，累的？”

    她说话格外的俏皮，陆清婉也没了之前的过度拘谨。

    “累倒也谈不上，只是每天事情不停，忙忙碌碌都已经二月，说是进了三月，事情就更多，也难得今天礼部没有派人来，否则可能就出不来了。”

    “侯夫人安。”陆清婉说着话，已经走到了亭中央。

    无论从辈分还是身份，陆清婉都应该给侯夫人规规矩矩的请安才是。

    侯夫人微微颔首，目光却在上下打量着她，来回扫了好几遍，才努了努下巴，“坐吧，刚刚煮好的白茶。”

    “多谢侯夫人。”陆清婉客气地坐下，绿苗在旁安心侍奉。

    一时间，三个人谁都没有开口，气氛僵硬了些，反倒是聂灵芸故意没话找话，说起了陆清婉的香：

    “如今你也是御赐的华严乡君，往后再也不能轻易得到你亲手制的香，不知可否把香方传授出来？我有些依赖那款安神的，让我身边的妈妈们做一做试试。”

    “我虽然不能亲手做，你可以去婉凝阁的铺子里买啊。开口就要人家的秘方？羞不羞？”

    陆清婉让绿苗把提篮放了桌子上，“特意给你拿了一份，这一份是送给侯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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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训话

    “算你有心，居然还想着我，也想着母亲。”聂灵芸打开了香盒，甚是满意。

    因为里面摆放的都是她喜欢的那几种香，一看就是陆清婉精心准备，而不是随意敷衍，逮谁送谁的虚礼。

    侯夫人也没想到陆清婉会备了礼，她倒是将其放在一旁，没有打开来看。

    给身边的妈妈使了眼色，妈妈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叶紫檀的匣子放桌上。

    侯夫人打开匣子，里面有一个精致的四方盒。

    她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个血玉镯子，“你大婚当日，恐怕我们只有观礼的份儿，没有亲自等你磕头的机会。便把早早为陌寒媳妇儿准备的见面礼送你。”

    侯夫人看着陆清婉的目光很复杂，“没想到兜来转去，你仍旧成为我的儿媳，只是换了个人。只盼望你母亲在天之灵不要怪我，很多事，我也无能为力。”

    当初温旭宁执意退亲，侯夫人也是纵容了他。

    倘若坚持几许，也就没有了后续这么多的麻烦，更不会有聂灵芸的存在。

    “多谢侯夫人。”陆清婉起身行了大礼，才收下侯夫人这份礼。毕竟温陌寒对侯夫人是有情分的，这一点，陆清婉心中明了。

    “母亲其实也是多虑了，您是镇国将军的母亲，这规矩再怎么繁杂，给您磕头改口，是更改不了的。”不然拜高堂的时候，上面坐着谁？

    聂灵芸不知事情的真相，这么想也是理所应当。

    陆清婉看到侯夫人眼眸闪烁着难言无奈，她只能把这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揽，“也是我和温陌寒的亲事，让侯爷与老侯爷太过不喜，让侯夫人也夹在其中难做。”

    她淡笑了下，看向聂灵芸，“可缘分有时就是这么奇怪，我倒不觉得是我和温陌寒有缘，或许是上天就注定我必须做侯夫人的儿媳，否则这其中的道理也难讲通了。”

    “你这么解释，倒也说得通，只是你更好过，没有晨昏定省的规矩管着，日子可比我快活得多。”

    聂灵芸也是见侯夫人情绪不高，故意卖弄想逗她乐乐，“好在我的婆婆格外良善，几乎不用我去请安，只管好院子中的人就行。”

    陆清婉突然想起了朱云黛，“她嫁过去，还安生么？”那个脾气秉性，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特别是之前还曾与八皇子传出过风言风语，侯夫人险些把她退了婚。

    “这就更要感谢婆婆英明，不会因她动不动哭鼻子就心软。”聂灵芸显然也是很无奈，“可男人似乎很容易上这种当，只要哭一哭就觉得受了委屈，你将来也要忌讳下这种人，真是麻烦透了。”

    这话自然又涉及到温旭宁的心慈手软。

    侯夫人原本不想开口，却也不得不各打一棒，也是训着聂灵芸，“你就不该让她有机会去世子面前哭，把事情处置了便好，何必闹到他的面前去？”

    “毕竟你才是正式的世子妃，她只是个侧室而已，要拿出正室的威严来，不要事事得过且过，小小年纪就开始吃斋念佛，旭宁心中是记得你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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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暴露

    被侯夫人这么说了几句，陆清婉也听出些许端倪来。

    显然是朱云黛动不动就耍手段闹脾气，而聂灵芸又根本不争不抢，由着她肆意妄为。

    温旭宁也是个糊涂的，见聂灵芸也不否认，便认定朱云黛所言是真。

    一来二去，这聂灵芸肯定背了一身的污水黑锅。

    可她毕竟出身国公府，忠宁侯府不敢苛待她，但长久下去，夫妻感情肯定不会好。

    但温旭宁那个人，但凡心气高一点的女人都看不上。

    聂灵芸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对侯夫人的叮嘱，聂灵芸自当虚心接受，改不改就听天由命，随心所欲了。

    丫鬟前来，请她去选订制新装的图样。

    聂灵芸没请二人跟随，而是带着丫鬟独自前去，也是刻意给侯夫人与陆清婉留下说话的机会。

    陆清婉亲自为侯夫人斟了一杯茶，“聂灵芸也不是个极擅言辞的，居然硬生生地说了这么久，也真是难为她了。”

    对这个儿媳妇儿，侯夫人自当更了解。

    她看向了陆清婉，倒是直接问起大年夜时的事情，“那一场刺杀，虽然你逃过一劫，但我觉得是太子容不下你，你以后务必小心，千万不要对周围的人大意。”

    侯夫人开口说出这话，倒是让陆清婉很是震惊。

    她和侯夫人向来针锋相对，而且每次都让侯夫人难堪不已，就算她要嫁给温陌寒，侯夫人便有这么大的转变？

    “夫人这话若被外人听了去，恐怕都不敢相信是从您口中说出的，但我会记得您的好，无论您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陆清婉震惊过后，迅速地给出回复。

    她这不是虚伪客套的说辞，而是真心觉得侯夫人此举有些冒险，心中感激。

    侯夫人道：“虽然我也不喜你嫁给温陌寒，可他既然选中了你，我也只能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着。他这些年为忠宁侯府付出了太多，所以任性一次也不是坏事……”

    她直直地看向了陆清婉，“只要你一心待他，我不会在这其中使任何绊子，我也不知他为何偏偏要娶你为正妻，这是我一直以来都想不通的。”

    “将军说，因为陛下赏赐的那枚玉佩是他的，不是温旭宁的，所以订亲时，订的就应该是他，他不再拱手相让。”

    陆清婉看向了侯夫人，“我相信这是他的初衷，就好比应该是他的，却都被旁人抢走，他总要讨回来一次，否则就被人认定他只是个工具，不是个实实在在的人。”

    侯夫人脸色不怎么好看。

    可她又无法反驳。

    因为事实却是如此，他的确为忠宁侯府付出得太多了。

    “侯府内的过往，我也没有必要与你提。可你若想陪他走到最后，就要做好孤注一掷的心理准备。”

    侯夫人看向陆清婉，压低声音道：“他专心地对待太子，可不见得太子是真心待他，你作为身边人，要时刻提醒他不要继续犯傻……有些事一旦暴露出来，是绝没有兄弟二字可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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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正室

    侯夫人说出这一番话，陆清婉沉默了。

    其实侯夫人的担心没有丝毫问题，因为太子一旦知道温陌寒是陛下的血脉，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去设想推测。

    但侯夫人也是在试探，她到底知道多少，或者是在试探温陌寒知道多少。

    陆清婉的心思动得极快，“您的话，我会传过去，但他的性子您知道，是不会那么容易听人劝的。”

    陆清婉顿了下，“何况，他和太子殿下是自小建立起来的感情，为了维护太子，他可以抗旨不遵，宁愿当朝被陛下责打。若是没有出现颠覆的事情，他是不会那么轻易放弃支持太子的。”

    侯夫人并不知道温陌寒已经知道实情，陆清婉也不会表现出来。

    侯夫人的脸色自当不好看，可陆清婉说得又很现实，她即便想反驳都找不到任何理由。

    “这也不是一朝一夕要你做的，是一件长久的事儿。你只要心中有数便好，也不必回去就把话说给他听。”

    侯夫人端起茶碗，扫拂着水面上的茶叶片，遮掩心中的慌乱空虚，“镇国将军夫人和华严乡君，无论从哪一个来讲，都不应当只顾内宅妇人之事，在其他方面也要为夫君有兴许辅佐，你的家事自不用提，不给你拖后腿，已经是烧高香。其他方面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毕竟你不是她……”

    侯夫人看向远处的聂灵芸，“她无欲无求，是真的放下了。”

    陆清婉看着聂灵芸，“无欲无求和放下，也是对这世间和周遭的人极其失望。哪怕还有一丝期待，都不会放弃得如此彻底的。”

    听陆清婉这般说，侯夫人倒是沉默了。

    看到她们的目光望过来，聂灵芸也不再带着丫鬟们说说笑笑，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三月初三之后，你可就要给大婚的宾客下帖子了。侯府自当是会去的，而且去的是将军府，因为是婆家人。”

    聂灵芸看向陆清婉，“但你这娘家人可得单独给我下一份帖子，我要先去你府上添妆，可记住了？”

    “想添什么，现在拿来不就是了？还要劳烦您国公府的嫡小姐、忠宁侯府的世子妃跑两边儿？我又要被人说是故意高调炫耀，你那位姐姐还不恨死我？”

    陆清婉直接把聂灵珊提出来，倒是让聂灵芸咯咯咯的笑不停，“你这刁蛮的脾气还会在意她？”

    “谁会想在自己大婚的日子添堵心？岂不是自讨没趣。”

    陆清婉也没顾忌侯夫人在场，直接就把话说了，“何况你单独给我添妆，世子会不会多心？他那个人可是个针别儿的心眼，别为了这事儿，再被朱云黛捏住，让温旭宁恨上你就不好了。”

    “婆婆还在这里坐着，你就这么说？我也真是服了你。”

    聂灵芸笑得前仰后合，合不拢嘴。

    侯夫人仔细想想，却也觉得温旭宁那个傻儿子做得出来，“想去添妆就去，不必顾忌他。他再不情愿，那也是他的哥哥，一个侧室若在这种事情上多嘴，你这个正室夫人就要动手教训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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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一对

    陆清婉与侯夫人和聂灵芸并没有聊得太久，就分开了。

    只是她刚刚离开了这茶楼，就见温陌寒已经在门口的马车上等她。

    “怎么没进去说几句话？”

    温陌寒已经出现，显然知道是侯夫人约的她。

    陆清婉在故意放松气氛，不希望温陌寒因为侯夫人找上她而心存不悦。

    见她轻松惬意，他绷紧的面庞的确松懈了些。

    看到她手上拿着的礼物，温陌寒目光瞟了一眼，“收了礼？”

    陆清婉点了点头，“侯夫人是怕大婚当日宫中来人，她这位做婆婆的，没有什么机会单独给我改口礼，所以就提前和聂灵芸把我约了出来。”

    把盒子打开，陆清婉将手镯给他看，“这似乎和那麒麟玉佩是一对儿，可惜圈口略大了些，我要吃胖一点儿才行。”

    看到那个血玉镯子，温陌寒的神色变了又变。

    “这的确和玉佩是一对儿。”他拿出镯子戴在她的手上，“配上你的手正合适。”

    陆清婉没想到他也这般说。

    看来陛下当初赏那麒麟玉佩，说是给温陌寒的骑射奖励，也是另有涵义的。

    把侯夫人的劝慰，偷偷地在温陌寒耳边絮叨了下，“……侯夫人心里还是惦记着的，那始终是一根刺，她害怕暴露出来。”

    “你倒是不抵触这位婆婆？”温陌寒刻意把事情遮掩过去，调侃她。

    陆清婉撇了撇嘴，“反正又不会住到一起，我有什么怕的？倒是聂灵芸也过得如此惬意潇洒，这是我没想到的。”

    连侯夫人都怨其不争，显然聂灵芸和温旭宁之间是出了不少问题。

    加上朱云黛在其中搅和，温旭宁或许天生情感不顺，在这方面就不能过得安生。

    “聂灵芸年幼时就是出类拔萃的才女，可惜身子不佳，才让宫中惋惜。可即便这样，他也不配。”

    温陌寒丝毫不在宠溺着这位弟弟，言语上也很刻薄，“永远都想着要一鸣惊人地做出些英雄之举，却总成为外人眼中的笑柄。家事上如此，公事上也是如此。”

    “京卫指挥使司，不服他？”陆清婉感觉到温陌寒话语中的气愤。

    他也只是轻点下头，“被人耍得团团转，今天京卫指挥使司，我也下令砍了五个，都是他所谓的左膀右臂，他会更恨我的。”

    陆清婉轻轻拍了他两下，不知道该如何劝。

    依照温旭宁那个脾气，是绝不会认为温陌寒此举是保了他一命，而是会认为温陌寒在故意打他的脸。

    话题过度生硬，俨然不够甜蜜。

    陆清婉则挽着温陌寒回陆家吃过饭后再回将军府，温陌寒自当也是答应了。

    陆靖远不知女儿何时出的府，但与温陌寒一同归来，他是一个字都不敢斥责。

    这段日子他也看出来了，别见他是名义上的岳父大人，可胆敢对女儿说话语气不佳，这位姑爷的脸色都不好看。

    他也不知到底谁是爹。

    当然，就温陌寒这段日子天天杀人砍人的名声，陆靖远心中怨怼再重，也是不敢暴露出一个“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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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来历

    与陆家人吃过饭，温陌寒便早早回去。

    毕竟最近杀戮过重，身上的煞气即便收敛也很难消失，让寻常围着他的陆晓和陆宇都不怎么敢上前说话。

    陆振一直在府衙做事，对此见怪不怪。

    可毕竟还有一个月就要大婚，临走时也劝了劝温陌寒，成亲吉日之前，尽量半个月别杀生，不吉利。

    温陌寒只轻轻颔首答应了下，至于会不会听，就没有人会知道了。

    陆清婉反而很不在意这种事。

    她从认识温陌寒的第一刻，就是在看着他杀人。

    何况这婚事吉利不吉利，要看上面那位的心情，可不是看他前半个月沾不沾血。

    陆清婉训了陆振一通，便回了小院去和常嬷嬷说话。

    陆振反而觉得很委屈，他这不也是担心她害怕？

    “你呀，就多余，倘若清婉表妹会害怕那些事，怎么可能被温大将军看重？而且，你忘了郾州发生的事情吗？”

    严思慧如今与陆振也熟了些，说话不再过度客套刻板，“她的胆识和谋略，才是温大将军看重的，你还跑去多嘴，想想都觉得滑稽。”

    被表姐这般吐槽，陆振也着实无话可说。

    “行了行了，这事儿就过去吧，她大婚之后，咱们就回了，这段日子表姐还有什么地方要去的，提前安排。”

    “等我和清婉妹妹商量一下再说。”严思慧是希望陆清婉能把白家的生意全部抢到手中的。

    这个念头她不会忘。

    而且她在凤都呆了这么久，白家那群人肯定已经蠢蠢欲动。

    也到了收网的时候，就看陆清婉这一把想要玩得多大了。

    陆清婉此时不知严思慧的安排。

    回到小院中，就和常嬷嬷说了与侯夫人和聂灵芸相见。

    把那血玉镯子拿出来，陆清婉思忖下道：“侯夫人居然猜出来，大年夜东宫要杀的人是我，这一点我的确意外，没想到。”

    常嬷嬷看着那血玉镯子，凝视许久，“这是侯夫人送你的？”

    “嗯……有什么问题？”陆清婉感觉常嬷嬷的眼神不太对。

    常嬷嬷拿起来仔细看看，“这曾是先帝赏赐给太后娘娘的定情之物。”

    她一边看着一边说起这镯子的来历，“当年，是西南之地上供了一块极好的玉石，如门口石墩那么大的一块。先帝好奇，便命工匠在殿内切割，先帝要亲眼看看。”

    “太后娘娘当时还只是妃子，先帝便让众位妃子猜测切出来是什么颜色。”

    “太后娘娘猜中。先帝便命工匠打了一个镯子和玉佩，送给了她。”

    陆清婉有些意外，“可怎么会落入侯夫人手中？”仔细想想，即便是陛下私赠？太后可还在世地，并没过世。

    “所以这个镯子你先不要戴。”常嬷嬷让她把镯子放好，“等确定侯夫人到底是怎么到手的，再考虑它合不合适露面。否则容易惹麻烦。”

    陆清婉点了点头，便吩咐绿苗把镯子收起来。

    “可聂灵芸让我单独给她下帖子，要到我这里来添妆，这是一步什么棋，我却有些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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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雯玫

    常嬷嬷并没有直接回答陆清婉。

    而是反问着她，“你觉得这是一步什么棋？凭直觉去说，也不必过度剖析猜测，耗费脑筋。”

    陆清婉思忖了下，“这事情有利有弊，依我猜忌，聂灵珊一定是针对过我，但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得逞，或许真的是被长公主给挡了回去，所以可能会选在添妆这一日动手脚。”

    “聂灵芸主动向我要帖子，很可能是想把聂灵珊的计划给打乱，毕竟从她本心是不想和我结怨的，亦或者国公府也不想和我结怨。”

    “但是我若给聂灵芸下了帖子，旁人不会认为我二人关系有多交好，会认为我是在向国公府低头，而忠宁侯府会认为我是在故意给他们难堪，毕竟聂灵芸如今是侯府的世子妃。”

    常嬷嬷点了点头。

    “你这不是已经想得很清楚，哪里还糊涂着？”

    “我只是不懂聂灵芸为何要与我交好，倘若他真是像侯夫人所说不争不抢，佛心度日，又何必在意我和聂灵珊的恩怨呢？”

    陆清婉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常嬷嬷思忖下道：“灵芸姑娘这些年的确不动声色，但她是个聪慧的杰出女子，不可小觑。”

    “若她真是有心与我交好，倒也无妨。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尽量保持距离为好。”

    陆清婉得了常嬷嬷的提醒，只能对聂灵芸敬而远之。

    无论二人有多么看好对方，但大环境和家世都不合，只能远距离地互相欣赏，只求不交恶便是了。

    与常嬷嬷随意说说，陆清婉便洗洗睡了。

    三月初三赏花会，她还是要去长公主府露个面。

    今天的赏花会，并未似往年那般，在京郊外举行。

    长公主也是特意不希望出什么意外，便在凤都城内的府邸内，邀了各府邸的姑娘公子们来吃茶。

    温陌寒今日当值走不开，陆清婉便带着常嬷嬷和绿苗、秋红、秋兰去了公主府。

    她到的时间已经不算很早，有很多姑娘公子们已经在府内吃茶。

    看到陆清婉出现，几个熟悉的面孔开始调侃打趣。

    “哟，瞧瞧是谁这么春风得意？连裙子的颜色都更艳丽了，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嘴巴都笑开花了。”

    “可不是，平日里都最早来，今儿却是比我们来得晚，可是故意要炫一下这未来镇国将军夫人的身份？要不要起来给你行个礼呀？”

    “还以为你今儿不来了，居然露面？真是稀奇。”

    逗趣的自然是徐颜汐和柳兰薰，曲家姐妹和陈嫣儿也在。

    陆清婉才不介意被姐妹们调侃，给长公主行了礼，才挨个敲了她们的脑袋瓜，“各个都是没良心的，还特意给你们带了礼，却当面就开始排喧我？讨打！”

    柳兰薰揉着脑门，“你还真动手？”

    “难不成还放过你？！”陆清婉让绿苗把给几个姐妹准备的礼物都送上，看着旁边一位没见过的姑娘，“不知这位是？”

    长公主笑着为她介绍道：“这是雯珺的妹妹，顾雯玫。雯玫，给清婉见个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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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难缠

    身子高挑、发髻高盘，眉眼透着娇羞柔媚，顾雯玫比顾雯珺更美貌艳丽，虽是姐妹，但差别还是很大。

    顾雯玫笑着起身，到陆清婉的面前行了大礼，“玫儿给清婉姐姐请安，祝清婉姐姐与镇国大将军百年好合，相守到老。之前屡次错过，还没见过清婉姐姐。如今见到，真是惊为天人，难怪镇国大将军会对你情有独钟了。”

    说这话时，顾雯玫一脸的崇拜艳羡。

    陆清婉眉头轻佻，居然是这种套路？

    “让你这么一说，倒是他占了便宜。”陆清婉笑着把事情遮掩过去，“雯珺今天怎么没来？又被陈柯然给困在家里了？”

    “雯珺有喜了。”

    长公主笑着拉过她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你们这几个相好的姐妹，倒是雯珺最先成亲，也是最先有了动静儿，这是大好事。”

    “这倒是要准备一份大礼去看看了，稍后你们去的时候，叫上我。”

    陆清婉的确有些意外，没想到顾雯珺居然怀孕了？！

    “姐姐说，不能让清婉姐姐和其他姐姐把她给忘了，所以才给了我个机会，让我能跟随在姐姐们的身边，你们就会时时刻刻地想起她。”

    顾雯玫笑得格外开心，又是格外虔诚，“只求诸位姐姐们不嫌弃，就带着我这个可怜的人儿一起吧。”

    话里话外，都是想和陆清婉凑合在一起。

    柳兰薰翻了个白眼没回话，她也是要嫁人了，不愿在这个时候和顾家结怨惹麻烦。

    徐颜汐却是个豁出去的，貌似玩笑地调侃道：“那你可是要说清楚，你是最想和哪个姐姐一起玩？我们这些人可是面和心不和，说得不对，可小心被记恨上。”

    顾雯玫没想到被徐颜汐挑刺，“都是我的好姐姐，就别这么调侃妹妹了。”

    顾雯玫故作撒娇，又转过去挽着陆清婉的手臂道：“清婉姐姐出嫁，妹妹也是要去娘家添妆的，求清婉姐姐赏一张喜帖，让妹妹也沾沾喜气。”

    陆清婉向来吃软不吃硬。

    顾雯玫这一做派，还真的把她惊到了。

    虽说她已经听闻这顾雯玫不是个好相与的，却没想到是这种套路？

    所谓扬手不打笑脸人，这狠话到嘴边，她还真的没法子说出口去。

    “行了行了，进门到现在还没喝上一口茶。”长公主在刻意给陆清婉解围，“如今这可是本宫最亲的女儿了，容不得你们这般欺负排喧。”

    “快尝尝，这是今年刚上的最好的春茶，前几天宫里刚赏的。”

    “多谢母亲。”

    陆清婉从侍女手中接过，慢慢地品。

    徐颜汐笑着蹭了两盏，便被长公主揪着说起稍后来参加赏花会的公子，希望徐颜汐能选上一个称心如意的，早早把婚事定下。

    徐颜汐尴尬得想拒绝，可年纪到了，她也没法子在家中赖着。

    陆清婉倒是把这个事情给应承下来，“稍后还是我离远了瞧瞧，过了我这关再让你去选。这还不行？”

    徐颜汐撇了撇嘴，“我可信不过你，你选了个冷面阎王嫁，我可还想活着嫁个人呢，你还是安心准备你的婚事去，别在长公主府混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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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纠缠

    徐颜汐说笑间是在赶她走，其实也是借机让陆清婉早早躲开顾雯玫这个麻烦。

    陆清婉自然懂她的意思，“不识好人心，陪母亲喝两杯茶就走，不管你的琐事，反正有兰薰在这里瞧着，哪个看中了你，你看上了哪个，我早晚都会知道的。”

    徐颜汐嘴巴说不过她，接连给她倒了好几杯茶，巴不得快些把她撵走。

    姐妹们说说笑笑，陆清婉请长公主定了请柬的样式，又谈起了顾雯珺有孕的事，顾雯玫自当也跟着喋喋不休的插话，陆清婉呆的小半个时辰，几乎都让她把时间给占了。

    常嬷嬷使了个眼色，陆清婉便以礼部下晌还要去府上走仪程为由，与长公主请辞，先行告退。

    长公主早就已经知道此事，寒暄几句之后，便让她以婚事为主，不必经常到公主府来请安了。

    陆清婉应下之后，便准备带着嬷嬷和丫鬟们离开。

    谁知顾雯玫偏偏追了上去，“清婉姐姐下晌忙碌，妹妹也是可以帮忙的？不如我去你府上可好？就不在长公主府叨扰了。”

    ……顾雯玫这话一出，倒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知道温陌寒拒绝了太子殿下的提议，让顾雯玫做侧室。

    但顾雯玫今天第一次见陆清婉就要跟到府中去？这是不是有些过分难缠了？

    “你若有心，就回去照料一下你的姐姐，我这边的事情都需要亲力亲为，你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陆清婉的语气和缓了些，也更冷淡了些，“何况我母亲的赏花宴，岂能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有些规矩，撒娇也违背不得，也便是母亲大度，不会为此事挑剔。但若被你的家人知道，恐怕要训你一顿了。”

    陆清婉夹枪带棒，警告了一番。

    顾雯玫立即转身给长公主福了福身，“都是我一时太喜欢清婉姐姐，公主殿下千万不要怪罪。原本还嫉妒清婉姐姐成为殿下您的义女，如今看到真人，果然母女皆大才贤德，让人艳羡。”

    “行了，去吧。”

    长公主没有理睬顾雯玫的告罪。

    她虽向来大度包容，但对这等子把戏，还是颇有不喜。

    陆清婉福了福身，便带着常嬷嬷和丫鬟们离去，柳兰薰没动地方，倒是徐颜汐跟着送陆清婉到门口，“我也正好有话要和你说。”

    二人一同到门口，方青阳的马车早已备好等候在那里。

    方青阳下意识的看过去，正对上徐颜汐投望过来的一双眼睛，四目相对的冲动，让二人皆有些惊。

    方青阳连忙扭过脸去不敢在看，倒是让徐颜汐把到了嘴边的话给憋回去。

    陆清婉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也只能故意当个瞎子，装作不见。

    “你到底要与我说什么？还是快点说，我这马上要回去了。”陆清婉催促了下，也是让徐颜汐没那么尴尬。

    徐颜汐沉了下，她只是想出来走走，想着能不能见到那个人。

    哪里是真要与陆清婉说什么？

    “小心点这个顾雯玫，她心思坏透了。行了，我走了……”说着话，徐颜汐落荒而逃，匆匆离去。

    陆清婉又看了看方青阳，只能感叹一声“孽缘”，便故作无事地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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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打算

    上了马车之后，陆清婉自然要和常嬷嬷说起这个顾雯玫。

    “还没真想到，是这一种让人捶不烂、打不扁的性子，可怜兮兮的，骂她两句好似都是自己的错。”

    可惜温陌寒最不喜欢这种女人，也难怪太子提出之后，他就强硬地拒绝了。

    “看样子，她对温大将军仍旧很上心。你还是小心点儿好，她可是个极度难缠的，恐怕明天就会找上陆家的门。”

    常嬷嬷的推断，陆清婉向来是信的。

    她也只能哀叹一声，“似乎还真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也不能因为一个顾雯玫再躲出去？

    “但这个时候上门，摆明了是在添堵，姑娘也要小心，能在家中尽量不要出去，否则下作的手段用上，就麻烦了。”

    常嬷嬷这般说，陆清婉倒是认真了些：

    “倘若太过分，我会找陈柯然透个口风警告一下。若是顾家如此不顾体面，我也不会让这么个人把我大婚给搅和了，无论她是谁都不行。”

    人生只有一次大婚之事。

    何况是嫁给心仪的男人，陆清婉是绝对不容被她破坏的。

    常嬷嬷思忖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或许有些人就在背后盯着，想看你用什么手段。”

    这的确是极其有可能发生的事。

    陆清婉杵着下巴，“我倒也不介意搞得大一点儿，让那只盯着的黄雀被吓走，吓得它再也不敢瞄向我这边……”

    事情还没发生，只是一个推测。

    二人简单说了几句，便也已经到陆家了。

    走一趟长公主府，陆清婉也已经有些疲累。

    吃过午饭之后，下晌又得礼部的人到府上，把小礼之事简单地办过了。

    忙碌了一整天，陆清婉才回院子里休息。

    而方青阳正在和牧尘比武拼刀，牧尘从没见过他这么疯狂，见到陆清婉回来，连忙飞去墙上，与陆清婉告状，“他今儿是受了什么刺激了？怎么跟疯了似的？”

    陆清婉啧啧几声，“受了情伤？”

    她也不知该如何评价方青阳对徐颜汐的感情。

    二人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想要在一起，真是要跨刀山火海，比她和温陌寒之间难得多的多。

    方青阳一抹脸上流下的汗，看着墙头上的牧尘道：“别怂，下来，继续！”

    “疯了才和你继续，我是为了切磋，不是为了和你玩命。你若是不想活了，就回山谷里去，那里能够满足你。”

    山谷里都是死门的人。

    那是真的鬼门关，想从那里拼杀出来，实在太难。

    方青阳沉默了下，“等清婉和将军成婚之后，我便回山谷。”

    陆清婉也彻底的惊了，“阳哥儿，你说真的？你是疯了吧？”为了徐颜汐，他准备离开？

    可就算离开，去军中不好吗？为何偏偏去死门山谷？

    “奶娘是容不得你这么胡闹的，你可想清楚。”

    方青阳抿了抿薄唇，态度很是坚定地道：“我想清楚了，我娘有你照料已经足够，我去死门涅槃重生，若能杀出来一条光明大道，我会回来，你嫁给他，已经不必我时时刻刻在身边守护，我要为自己想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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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赖上

    方青阳这般说，陆清婉也没办法阻拦。

    因为他的确为了她舍弃太多，当初温陌寒便有意让方青阳去军中，也被他给强硬地拒绝了。

    牧尘见他说得如此认真，也不敢再出言调侃。

    毕竟遇上感情的人都是疯子，主人已经是个先例，方青阳更胜一筹。

    牧尘已经彻底地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踏入“爱情”这个魔窟中，否则真的容易不是个正常人，他可不想受这个罪。

    方青阳说完此事，便追着牧尘去切磋，二人翻身出了墙外，也怕打扰陆清婉休息，再被温陌寒提刀追杀。

    陆清婉也不知该怎么劝，只能尊重方青阳自己的选择。

    不过她还是准备把这件事告诉给奶娘，奶娘会不会同意，就看方青阳的造化了。

    陆清婉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翌日醒来，温陌寒倒是来府上一起吃早饭。

    稍后礼部的仪程，他也需要参加，只是温陌寒拒绝了陆靖远在正堂一起吃用，而是到小院中等待着陆清婉起床，与她一齐吃点清淡的粥食。

    陆清婉倦怠的只披了个简单的袍子，脸上没有半点脂粉，发髻更是简单的束起，慵懒至极。

    芳翠切了肉丁，陆清婉喂着“疾风”和“云移”，温陌寒则静静地欣赏着，只是眉间夹杂着一缕忙碌的疲惫无法散去。

    “忙碌的事情太多，还是太棘手？”她走过去，为他轻轻按摩着眉头，可不希望那里现在就出一道深纹。

    温陌寒很是享受地闭上眼睛，“之前说，半个月之前不要沾血腥杀戮，对婚事不吉。我便趁着现在把该杀的都杀了，免得犯了忌。”

    陆清婉：……

    说杀戮不吉利，是希望他少沾点血。

    而不是让他现在杀个痛快好不好？

    不过和这个人，她也很难去讲明白正常的道理。

    “有你重新执掌京卫指挥使司，今年春天的鸟儿都飞来得晚，全都被你吓走了。”

    “我管它什么鸟儿走不走，只要你不被吓走就行。”

    温陌寒催促陆清婉吃饭，二人坐下吃着素粥小菜，倒是也格外舒坦。

    礼部的人还需要一阵子才到，陆清婉则要提早准备过礼的妆容。

    温陌寒并不打算离开，而是想一直看着她。

    常嬷嬷则拎了扫帚把他赶走，“大婚之前就赖在女方院中更是不吉，还是先去正堂等着，别在这里添乱了。”

    有常嬷嬷撵人，温陌寒也只能离去。

    只是还没等他出院子门，秋红匆匆从外赶了进来，“姑娘，那位难缠的顾家姑娘来了，您要不要见？”

    顾雯玫？

    这一大早就来，是看到温陌寒的马车在了吗？

    温陌寒一听那话便知道来者何人，“赶出去，陆府今日有礼不见客。”

    秋红更是无奈地道：“夫人不知道这其中的事，已经给请到正堂里面吃茶了。”

    已经请进来，就没办法再撵走。

    陆清婉也不想现在就得罪了顾家，“那就让她在前堂等着吧，我这边上妆，没有时间理她，另外去请大表姐陪着，夫人今天还有事情要忙，让她别耽误了府中的事，顾雯玫就不用她陪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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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膏药

    田娘子小门户出身，外加最近娘家出了事，在气势上就矮半截。

    虽然大表姐也不知道这顾雯玫是怎么回事，但毕竟也是郾州第一家族的少奶奶，在身份和审时度势上，还是要比田娘子的经验更丰富。

    秋红应下之后，便立即去办事。

    温陌寒也不想再去正堂等。

    陆清婉便劝他去书房坐坐，别搭理那顾雯玫。

    温陌寒轻应一声，便直接出门，临走时满脸厌恶，显然不会轻易放过顾家的人。

    陆清婉也不知该怎么劝，索性坐在屋中上妆，只准备稍后的“文定”之礼。

    “嬷嬷您还真没说错，直接就追来了……”虽然是预料之中，但陆清婉也甚是无奈，“这么一块膏药，还真的不好甩，好端端地来添堵，和顾雯珺的性子差别太大了。”

    常嬷嬷淡淡一笑，对这种闺阁女子早就习以为常，“她原本有做九皇妃的机会，可惜被她给拒绝了，还真是对大将军上了心。”

    “还有这档子事？”陆清婉有些惊诧，“看来这是更难甩了。”

    常嬷嬷指导着芳翠上挽发，偶尔才笑着说一句顾家的事，“有时也不得不信命，顾家老爷做官顺遂，家中妻妾成群，却只有女儿拿得出手，子嗣不仅少，而且都不太拿得上台面。”

    “原本还指望着顾雯玫能入宫为妃，带一带不成器的弟弟们，谁知她偏偏要嫁温陌寒，哪怕侧室也心甘情愿，据说可把顾大人给气坏了。”

    “如此说来，太子保媒这段亲事，也是与顾家达成了交易。”陆清婉毫不忌讳地直接说起梁泊尧，“可惜，梁泊尧也没想到温陌寒会不同意。”

    “这一个不同意，不代表次次都不同意。”

    常嬷嬷嫌弃芳翠手法太笨拙，倒是亲自拿过了梳子，为陆清婉盘发髻，“你也要试出他能接受的底限，不为此时，也为以后做打算。”

    二人正随意地闲聊着，陆钰凝簇簇到了小院来，“大姐，前院好像有些控制不住了，父亲有些担心，让您过去偷偷看看？”

    “怎么了？”陆清婉讶异。

    这才过了多大一会儿功夫，难不成大表姐也没压住那顾雯玫？

    陆钰凝面色有点复杂，“姐夫去了正堂，直接把雯玫姑娘当犯人审，拿了几封举报顾家人的信件，让姑娘交待，而且还吩咐召集指挥使司的护卫，让他们立即赶到，准备拿人。”

    “呃……”

    陆清婉没想到温陌寒直接来了这么狠的？

    常嬷嬷也有些意外。

    本还教导着陆清婉动一动手脚，没想到这温陌寒先忍不住动了，倒是出其不意，手段犀利。

    陆清婉思忖了下，嘱咐钰凝道：“让父亲装作不在，把正堂给让出来，查案第一，其余的事情都往后放。”

    “另外让堂哥去门口等着礼部的人，一旦人到，就说文定之事草草过了，不能耽搁温大将军审案。”

    陆清婉倒是也不急着上妆了，“走，咱们去后面听听热闹，我还真想看看这顾雯玫会被吓成什么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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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见鬼

    陆清婉赶到正堂的屏风后时，陆靖远和陆晓几个人也躲在这里偷偷地听着。

    田娘子胆怯又害怕，已经和大伯母、姑母躲了远远。

    严思慧看到陆清婉出现，伸手指了指前面，让她去看看。

    看严思慧的表情就知道正堂发生的不愉快很是骇人惊闻，就连陆靖远都龇牙咧嘴，手都发颤了。

    陆清婉伸了脑袋，透过双面绣的屏风间隙，看着正堂内的温陌寒。

    此时顾雯玫已经被喝令地跪在地上，哭泣抹泪，连哭声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温陌寒低沉的嗓音，好似丧钟敲响，“还没有想清楚么？口口声声说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连他一个月有多少月例银子都不清楚？交往了什么朋友也不清楚？”

    “我给你半柱香的时间，倘若说不出来就是你包庇窝脏，把你直接拿去京卫指挥使司问话。你也别盼着你父亲来接你，很可能他来了也一样走不了。”

    顾雯玫吓了一个哆嗦，说话的声音都颤抖得让人听不清，“我，我真、真的不知道，不知，陌寒哥哥，我……”

    “审讯之时，不要与我攀亲。我温陌寒与你顾家非亲非故，就算往上倒十辈祖宗，也是毫无瓜葛。”

    温陌寒翘起了二郎腿，“原本今天就应该是去顾家拿人的，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

    温陌寒冷呵一声，“我倒是想看看谁来求情……”来一个拿一个，他是真的动怒了。

    顾雯玫吓得呜呜痛哭。

    根本不敢说话。

    她时不时看向一同跟来的丫鬟婆子，只期望她们能趁机逃走去找人相救。

    可她都已经被吓破了胆，丫鬟婆子哪还敢动？

    就是刚刚挪一下脚步，温陌寒凌厉的眼神都能如刀般飞去。

    她们的双腿早就颤抖麻木，哆嗦个不停。

    若非怕哭声惹温陌寒动怒，她们早就嚎啕大哭了。

    陆靖远在后方听着，龇牙咧嘴的腮帮子都酸了，扯了扯陆清婉的衣袖，示意她走远一点说话。

    陆清婉和家人离开正堂，去了后院。

    陆靖远看着朗朗晴天，抚了半晌的胸口才舒缓些，“要不要去劝一劝？那好歹是吏部尚书的闺女，至于要这样撕破脸吗？”关键这里是陆府，不是京卫指挥使司。

    陆靖远是怕真的闹出事情，陆家再被顾家当了出气筒。

    陆清婉一个白眼翻过去，“她可是上门来和你闺女抢男人的，你还让我去劝？这话说得就没良心，还是不是个亲爹了？”

    “老四，你这话说得的确不对。不能因为怕担了责任，就去拆姑爷的台。”大伯父支持陆清婉，倒是从另一方面训起了话。

    二伯父也附和地点了点头，“何况姑爷这也是在为清婉撑台面，是让外人都看到，他有多么在意陆家。你怎么还干胳膊肘往外拐的事？这个胆量可着实不应该。”

    “嘶……”

    陆靖远被训得哑口无言。

    他的确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却没想到刚说了一个念头，就被一家子人给怼了。

    “我的错，我不该说，可现在怎么办？就等着看姑爷拿人吗？”陆靖远有些担心无法收场。

    陆清婉幽幽地道：“放心，他若在陆府里开了刀荤，我就给您另买一处新宅院，不会让您做梦见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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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倾诉

    陆靖远眼前一黑，差点儿被陆清婉气得两眼一闭昏过去。

    这哪里是亲闺女说的话？

    他手颤抖了半天，却没骂出来任何一个字。

    田娘子立即扶着陆靖远去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更是递上茶，让他顺顺气，“大姑娘也是气话，老爷没得往心中去，何况姑爷怎么处置，定会心中有数。您就在这边安心地等着吧？”

    这话说得委婉。

    因为温陌寒想怎么处置，他也的确管不了。

    陆靖远喝了杯茶，沉叹一声，“你也别因为刚刚那话故意气我，我也不是胆怯，只是离你大婚时间不远，别在这个时候把事情闹大？怎么听都不吉利。”

    “我已经让堂哥去门口等着礼部的人了，何况京卫指挥使司的人调到陆家来，是会得了准确调令的，此时顾家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会想办法把事情压下去的。”

    陆清婉心中清晰无比，所以才不着急，“您这时候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在正堂露面就是了。”

    耳听陆清婉这般说，陆靖远悬着的心也稳当了一些，“好端端的，非这个时候来找麻烦。真是、真是……”

    他即便私下都不敢说顾家“无耻”，陆清婉倒是没心思与他多絮叨、

    让绿苗去给常嬷嬷回上一声这边发生的事，并且让婆子们用小轿把她抬过来。

    这好戏嬷嬷不能错过，宫里头也是要知道细节的。

    半柱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京卫指挥使司的人已经赶到，在门口到正堂之地驻扎把守，准备随时拿人。

    顾雯玫也彻底被吓破了胆，见温陌寒已经看了三次计时的香，她已经开始怀疑温陌寒会真的把她拿下了……

    “我真的不知弟弟的月例，他在外还投了些店铺生意，所以、所以有私房，我，我们从七岁开始就分内外宅居住，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每个月收入多少。”

    顾雯玫可怜兮兮地看着温陌寒，“我今天前来，是因为与清婉姐姐一见投缘，特意来、来恭贺姐姐和、和温将军您百年好合，绝对没有其他、其他心思。”

    她壮了胆子，满眼深情地看向温陌寒，“我虽心仪将军您，可知晓您只钟情清婉姐姐一个人，只心中默默艳羡祝福，想向清婉姐姐学一学她的多才多艺，也能有一份美好良缘。”

    “我可向天发誓，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我对将军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我真的不知道其他的事情了……”

    这话一出，酸得继续在后旁听的陆清婉浑身鸡皮疙瘩乍起。

    她似乎从没与温陌寒说过这么软的话。

    难怪说这顾雯玫不简单，单是能有胆子和温陌寒说出这番情话，胆量就屈指可数了！

    绿苗朝着一旁“呸”了声，“不要脸。”

    秋红和秋兰更恨不能快上去打人。

    严思慧和陆钰凝瞪大眼睛，没想到这居然是豪门大户的姑娘。

    常嬷嬷则淡然地听着正堂发生的事，她在宫中听过比这更夸张的婊言婊语，顾雯玫这点儿手段，实在不值一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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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抓拿

    后院的人对此举嗤之以鼻。

    谁知正堂清脆的长刀出鞘的脆声，惊得她们不再说话，继续回去偷看偷听。

    “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忠心，那就把你们府上的事情全都说出来。再把那丫鬟和婆子杀了，我可在京卫指挥使司给你一个职务。”

    温陌寒将长刀直接扔了顾雯玫面前。

    顾雯玫吓得眼睛都快瞪出来，“我、我为何要杀、杀她们？”

    “我让你做事，还需要理由么？”

    温陌寒冰冷的声音，在正堂内带有回响，“一句正经的话不肯说，还在这里用虚言敷衍，你以为本将军那么有闲心听你废话？！”

    顾雯玫惊骇地喊出了声，“我是真心的，我绝对不是敷衍，我对将军是真心的！”

    她想爬着上前去抱住温陌寒的腿。

    一旁的副手已经提刀挡在她的身前，“姑娘自重！”

    顾雯玫似豁出去了一般，“自重？有本事你杀了我呀？你倒是一刀把我的脖子抹了啊？我不过是真心爱慕将军，到底犯了什么错？将军如若不信我的真心，就亲自动手把我杀了。哪怕死在你的手中，我也心甘情愿了！”

    撕心裂肺的哭喊，痛彻心扉地哭声。

    无论是哪个男人经历这一番场景恐怕都难以下手。

    温陌寒冷呵一声，脚尖轻点地上的刀，朝着顾雯玫的脖颈一刀下去。

    一道极细的红丝在顾雯玫白皙的皮肤上出现。

    丫鬟婆子也顾不得惊吓，连忙冲过来看着顾雯玫。

    “姑娘？姑娘您……”

    “我们姑娘到底犯了什么错？温大将军居然真的下手，您这实在是太狠了！”

    顾雯玫惊骇得瞪大着眼，双手在脖颈前，根本不敢触碰。

    她万万没想到，温陌寒真的动了手。

    长刀划过脖颈的刹那，她是那般的不甘惊骇，“你、你居然真……”

    温陌寒长刀入鞘，冷声道：“此地乃是陆府，没必要为了杀你，还给陆家添了晦气。这一刀只是给你些教训，但若你再耍闹无理，我不介意把你拎到顾家杀了。”

    温陌寒懒得理睬顾雯玫，吩咐副手道：“把她送回顾家，将顾永知拿下。他的姐姐交待他有私家生意，收入不明。此事没有向朝廷上报，顾家所有人都等候到京卫指挥使司问话！”

    “是！”

    副手带着人直接将顾雯玫抬走。

    因为这是位姑娘，还特意用布裹了手。

    丫鬟婆子们自当跟随而去，喧嚣吵闹的正堂也迅速鸦雀无声……

    温陌寒召唤陆府的下人重新清洗正堂的地面。

    陆清婉没让陆靖远这些长辈露面，只亲自出来对温陌寒鼓励夸赞，“这回不用我再废脑筋琢磨怎么撇开她了，不过你也的确稀奇，居然对女人下手？换成其他男人，听了那番话恐怕早就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温陌寒理所应当，“又不是我的女人，我凭什么不能杀？你也不用给岳父大人换宅子了，没死人……”

    温陌寒的耳力惊人，哪怕陆清婉和陆靖远是在正堂后院的对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常嬷嬷在旁道：“姑娘还是准备一下被召宫中回话吧，这顾家甚得太后娘娘宠爱，一番训斥，恐怕你是逃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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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后事

    “无所谓，反正太后娘娘一直都看不上我，我左耳听、右耳冒，大不了就装昏倒地上，反正总有办法敷衍。”

    陆清婉笑眯眯地看着温陌寒，“只要我们大将军没被美色迷惑，我为此吃点苦、受点委屈也认了。”

    最后这话说得酸溜溜，但听在温陌寒的耳中很动听。

    “放心，我把人抓了，他们不敢进宫告状。起码……咱们大婚之前不敢。”

    温陌寒嘴角的笑容十分的冷。

    陆清婉真怀疑他会把顾家人扣押起来，但凡顾夫人敢进宫告状，他就敢把那个顾永知给宰了……

    常嬷嬷哭笑不得，因为她也猜出温陌寒话中的涵义。

    “但这种事情用一次也就罢了，不能次次都如此犀利，这会让清婉更难做人的。”

    温陌寒毕竟不可能时时刻刻在陆清婉的身边护着。

    何况他再怎么受宠，也是一介臣子。

    陛下偶尔为了安抚宫内女人的傲气，也是会打压一二，最终受苦的还是陆清婉。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温陌寒是不容陆清婉受一丁点儿苦处的，“原本也想看看我的女人如何收拾人，只是大婚即将到，麻烦事太多，我先料理一件，自此之后，再不插手。”

    温陌寒如此宠溺，常嬷嬷也不会再说什么。

    此时礼部的人早已经在外等候，陆靖远已经寒暄半晌，此时才派人来问，是否可以做“文定”之礼了。

    礼节并不复杂，其实早就应该做完。

    只是陆府今天虽然人多，却没什么喜气，毕竟院子里还有没有退去的京卫指挥使司的官吏。

    单是一个，就满身煞气。

    如今是一堆，连院子里刚要绽放的叶子都开始打蔫儿。

    礼部的人匆匆来、匆匆走，更是回去报信，这位镇国大将军今天和顾家的人发了火。

    至于会引起多大轰动反响，陆靖远也没脑子揣测。

    因为这件事情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只能装傻充愣，装作无能为力才好。

    温陌寒并没留在陆家吃午饭。

    礼成之后，便带着京卫指挥使司的人回了衙门。

    陆清婉也并没有闲着，而是派人去街上打探消息。如今她已经把杜老九这暗八门的人收入麾下，消息来源五花八门，速度极快，而且精准。

    顾雯玫被送回顾家之后，顾大人彻底发了怒，更是阻拦京卫指挥使司的人抓人。

    温陌寒离开陆家之后，直接就去了顾府。

    不顾顾大人的阻拦，亲自出手把顾永知带走，更是留下顾永知的罪证给顾大人，让他想好如何上书向陛下请罪。

    顾大人看到罪证册子，吓得顿时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顾夫人召了太医把他救醒之后，顾大人就匆匆进了宫中请罪，一直到晚上都没出来。

    陆清婉思忖了下，吩咐秋红秋兰道：“去门口告诉陈叔儿，大婚之前，陆府谢绝见客，无论是谁都不见。”

    其实她阻挡的是顾雯珺，“我也盼着她不要上门，否则就再也没法做姐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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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滚字

    顾雯珺此时送走了顾夫人，满心惆怅，无可奈何。

    她刚刚有了身孕，还被母亲要求去陆家求一求陆清婉放人？倘若没有顾雯玫这件事，单纯是顾永知犯事，她或许还真敢去朝陆清婉开口。

    但现在……她只能苦笑一声，恐怕这嘴张开，与陆清婉姐妹都甭想再做了。

    陈柯然看到顾雯珺站在大门口还迟迟没有回来。

    他拿了披风，为顾雯珺系上，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回了屋内，“这件事情你不能管，因为你去开口也无济于事，陆清婉是个说翻脸就翻脸的，何况还是登上门去要抢她的男人，她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我当然也知道，可是母亲开了口，我又能怎么办？”

    顾雯珺苦笑一声道：“搞不好我是两边都得罪了，可这个恶人又不得不做。”

    “你若不想去，我可以让母亲出面把这件事情挡了。”陈柯然也是在要顾雯珺一个态度。

    顾雯珺思忖了下，“可我还是想知道清婉的想法，就算雯玫入不得将军府，但能不能别为了此事，把顾家给牵扯进去？”

    “刚刚你也听到母亲的话了，父亲进宫跪了一夜，虽然被陛下放了回来，但并没有下旨阻止温陌寒查顾家的其他人。”

    “你也知道这是陛下的意思，去找陆清婉又能有什么用？”

    陈柯然劝她彻底放弃这个念头，“你不要忘记，黄家是怎么覆灭的。”

    陈柯然突然提起前任工部侍郎，也是黄氏的娘家。

    顾雯珺怔愣了下，“你的意思是……”

    “陆清婉能被温陌寒看中，绝不是个心慈手软的善茬。如果温陌寒没有动手，让她动手的话，恐怕顾家会死得更惨。”

    陈柯然严厉地警告道：“蚂蚁撼大树，是她最喜欢玩的把戏。”

    顾雯珺愣了片刻，心中仍有几分不甘。

    “你如今是陈家的儿媳，就不要为了顾家出面惹是非，否则母亲那边你也不好交代。”

    陈柯然也不希望她一直心中忧虑，“你若不肯作罢，明日我去找温旭宁问一问，他如今也是京卫指挥使司的副使，问问上面要如何处置永知便好，顾雯玫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

    提到弟弟，顾雯珺恍然地有了期盼。

    似乎这是最好的法子，也免得与陆清婉撕破脸皮。

    陈柯然安抚着顾雯珺睡下，翌日清早起身，他便离开陈府。

    只是陈柯然并没有先去找温旭宁，而是去了张家茶楼。

    他原本很想去“婉凝阁”，但如今陆钰凝与张扬已经订了亲，他也需要避嫌了。

    听明陈柯然的来意，张扬自当热忱地去信给陆府，请陆钰凝来茶楼小聚，而且说了陈公子到访。

    陆钰凝很快就给了消息，并且人没露面。

    张扬打开秋兰传来的信，满脸尴尬地递给了陈柯然，“这个……还是您自己看吧。”

    陈柯然心神一紧，立即把信拿了过来。

    信是陆清婉亲笔所写，上面只有一个字：滚。

    谁知陈柯然并没有尴尬，反而笑出了声，拿着信朝张扬告别，便脚步匆匆离去，让张家人甚是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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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差别

    张扬一家子纳罕陈公子被骂了一个“滚”字还如此兴奋。

    陈柯然却并没有再去找温旭宁，而是直接回到了家。

    顾雯珺也早就醒来，一直都盼着陈柯然能快速传回个信儿。此时见陈柯然这么早就回来倒是纳闷，“可是宫里给了话？陛下打算怎么处置我弟弟？”

    陈柯然摇了摇头，“我去了张家茶楼，原本想通过钰凝，问问陆清婉的态度，但钰凝没出现，陆清婉直接给我回了个字。”

    陈柯然把那信给顾雯珺看了下。

    顾雯珺看到那个“滚”字，真是五味繁杂，“这、这清婉怎么如此粗暴，是打算要与顾家撕破脸皮了吗？”

    她乃是吏部高官府邸出身。

    这辈子活到现在也没敢对任何一个人说出这么狂妄的字眼。

    “她这是告诉我别多管闲事，也不要插手。只要在他大婚之前，你妹妹不去宫中闹事，你弟弟就会安然无恙，温陌寒也不会动他。”

    陈柯然精明无比，单单一个字，就品出了陆清婉的态度。

    顾雯珺对此半信半疑，“你确定清婉是这个意思？仅仅就这么一个字？”

    陈柯然很是肯定地点了头，“如若温陌寒打算跟顾家不死不休，她才有可能与我见面，要陈家一个态度。虽然这个‘滚’字很糙，但也是夹杂着些许情分在，你还是快些给岳母大人通个信儿，千万别让她们进宫去闹，否则只会雪上加霜了。”

    即便仍旧不敢苟同，顾雯珺仍旧让身边最信任的妈妈去传话，让顾家千万不要闹。

    “只盼着你的推测是准确的，否则我就把娘家给害了。”顾雯珺面色复杂，特别是陆清婉一个字，自家男人都拿着喜笑颜开。

    这股滋味儿窝心又难受，她已经从心里开始排斥陆清婉，“她大婚之时，我也不好参与观礼，你代表咱们家就是。”

    看出顾雯珺酸涩的模样，陈柯然直截了当地道：“她和温陌寒大婚，母亲也会同去。如今她是长公主殿下的义女，府上是不会因顾家与其结怨的。”

    顾雯珺蹙了下眉，“也并没开口要你们陈家出面，至于现在就冷言说出来寒人心么。”

    陈柯然道：“这不是寒心，而是事实。顾雯玫一个人代表不了顾家，但若你也心生偏颇，这秤杆自然就要歪。秤杆一歪，插手到陈家的人就会更多。”

    “我不娶皇家女，你不嫁皇室男，为的就是两家能起手稳住局势，不被任何一方拉扯。但若因一个顾雯玫就撕裂关系……你还是想一想后果。”

    “我去通政司了。”

    陈柯然说完便出门去忙，顾雯珺心中冰凉，却也不得不认下陈柯然的话。

    她们本就是家族的利益联姻，根本没什么情感可言。

    但凡因为一丝牵扯到陈家的事，她都可能成为被放弃的那个，哪怕陈柯然不愿，陈家的其他人也是不能容许的。

    摸了摸还没隆起的肚子，顾雯珺回了床榻上躺下，“真的羡慕陆清婉，能嫁一个那般呵护她的人，这辈子我恐怕是没有这样的福气，只能祈求下辈子投个好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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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亲弟

    有了陈柯然的告诫，顾家的确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由着温陌寒把顾永知关在通政司审查。

    顾大人每日与温陌寒相见也谈笑风生，好似彻底地把顾永知放弃一般，只字不提。

    陆清婉在家中安安静静地等出嫁。

    只有姨母送物件时来给她传了个信儿，原本太后娘娘听得此事有意召陆清婉入宫训话，却是被皇后娘娘劝住了。

    陆清婉这便更能确定顾家是太子梁泊尧的嫡系。

    梁泊尧那么了解温陌寒，是很能快速地推断出宫内但凡敢对陆清婉不利，他就敢杀了顾永知。

    单纯为了情绪出口气，就让顾大人少个儿子，这笔账怎么看都不划算。

    至于顾雯玫如今是个什么情况，根本无人得知。

    顾家将她隐藏得极好。

    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外露出去。

    陆清婉倒是规规矩矩在陆家再也不出门，日子过得也很快，眨眼就到了大婚的前一天。

    喜帖已经发了下去，因有长公主为义母的名号，各家也迅速给了消息，明日一早添妆的添妆，去将军府等候迎亲的也提早打了招呼。

    包括市井间也被这一路红灯笼映照得喜庆无比。

    从陆府到将军府七拐八绕，也有着四里路的距离，每隔十步就挂了红灯，明日迎亲开始，会连续燃三天。

    而红灯中，婉凝阁还特意用的是香薰灯油，漫天飘香的期待，让百姓们也有些许期盼。

    何况他们也早已得了消息，明日一路都会有喜钱儿拿，只等着恭贺几句，拿了赏，这等大婚的阵仗已经不比嫁入宫中逊色，甚至更胜一筹。

    陆清婉一早起来也没闲着。

    上了简单的喜装之后，便开始去门口迎客。

    明日人多得很，便有一些府邸提前添妆，免得明日车水马龙排不到边儿。

    陆清婉拽着田娘子和陆家女眷一齐迎来送往，笑得腮帮子都僵了。

    田娘子更是第一次遇上这等场面有些胆怯，陆清婉便让常嬷嬷在一旁低声提点，田娘子才没在诸位官家夫人们面前露怯。

    时间很快就过去，眨眼就已经是天黑。

    送走了最后一位典史夫人，田娘子坐在椅子上一动都不想动。

    抹了一把汗，她感觉帕子都能拧出了水，“这只是应酬了一天，就累成了这幅模样，将来还要陪着老爷去各府邸盘桓人际，我真是太上不得台面了。”

    田娘子刚入府邸还不觉得。

    田家失势，曲夫人亲自来见，外加如今礼部和光禄寺整日到府上来做最规矩的仪礼规制，田娘子才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见识短。

    其实陆靖远也对此一窍不通。

    好在府上有常嬷嬷主持，一板一眼应该怎么做、怎么说，她都提醒得事无巨细，这才让陆家没在外人面前失了体面，而府上也越来越像是大户官家了。

    陆清婉笑笑没说话，她也有些疲惫，坐去一旁喝茶。

    李姨娘一直都在角落中站着，如今有常嬷嬷在内宅主事，正式场合根本不容姨娘们露面。

    “大姑娘，明儿就是您出门子的日子了，婢妾是想问问，这背您上轿的兄弟，您选了谁？楠哥儿最近身子骨也还算可以的，应该背得动您。好歹他是您的亲弟弟，还是别麻烦堂少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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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合理

    这的确是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明日就是成亲大礼，到底谁背陆清婉上轿，还一直都没决定。

    原本陆振、陆宇和陆晓哪一个都可以，特别是陆振，是陆家的长房长子，身份更是合适。

    可惜他毕竟不是陆靖远的亲生子，只是侄子，在身份上来说，的确有些勉强。

    但楠哥儿的确年纪太小。

    才七岁的娃娃，就算陆清婉的身量不沉，可加上那繁重的妆容和首饰，也是绝对不轻的。

    陆清婉并不担心楠哥儿身份不够，只是害怕把他压垮。

    万一真的背不动，楠哥儿可是要落一辈子埋怨的。

    “实在不行，还是让堂哥背吧，那成亲的衣裳，我穿久了都发沉，我实在担心楠哥儿被压垮，小小年纪的，没到非要担这份责任。”

    陆清婉看向了常嬷嬷，这件事是否合规制，还要看常嬷嬷怎么说。

    只是常嬷嬷还没开口说话，李姨娘却把楠哥儿给喊了过来，“这可不是婢妾硬逞强，是楠哥儿自己要求背大姑娘您出门子的，不信的话，您亲自问问他。”

    一时间，所有眼睛都看着陆锦楠。

    陆锦楠小大人的模样，倒也犹豫了下才敢开口，“我的确想背姐姐上花轿，但我刚才试了试，六十斤的木桶我是背得动，超过六十斤就不太可行了。”

    “嘿，你试什么木桶啊，那木桶又圆又短，怎么能与背个人一样？你这个孩子，瞎胡闹。”

    李姨娘开口就训。

    常嬷嬷看向了田娘子，田娘子见了眼色，训起了李姨娘，“你这是怎么与楠哥儿说话呢？做姨娘有做姨娘的本分，怎么决定都要大姑娘定夺，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硬给楠哥儿排头吃！”

    夫人开口，李姨娘自当面色讪讪。

    “婢妾也不是硬给楠哥儿压力，而是希望大姑娘的亲事圆满，原本这事儿应该方哥儿回来的，可惜他又杳无音讯，去了信，连个回音都没有。”

    话题扯出了陆锦方，田娘子的脸色也不好看。

    当初方哥儿早早离开凤都，就是因为陆靖远续弦新夫人。

    虽然李姨娘没提这件事，可毕竟是田娘子心头的一根刺，因为陆靖远的这位嫡子根本就不认她。

    田娘子着实心里没有底。

    “这可不是个玩笑的事，楠哥儿说不行，那恐怕是真不行。实在不行就让陆振出面吧？”

    严思慧在旁开了口，陆清婉也准备就这样办。

    虽然常嬷嬷私下也说过此事不大合理，但谁让陆锦方不露面？她也只能让陆振上场了。

    事情这般定下，李姨娘也没什么好争的。

    陆锦楠规规矩矩站了陆清婉的身边，姐弟说着明日喜礼的安排，倒是让李姨娘甚是吃味。

    如今新夫人入门，常嬷嬷掌家，她是再也没有之前的休闲日子可以过。

    可她也不盼着陆清婉出门子，一旦陆清婉离去，谁知田娘子会不会突然变了脸子，开始整治他们？

    最好的法子就是尽快再给老爷生个一儿半女。

    陆锦楠的光，她是彻底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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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赶回

    一家人正在说着，陆清婉也准备去找陆振说一声。

    可她还没等开口让绿苗去喊人，就见门口一个精瘦的身影背着褡裢包袱出现。

    虽然身形高了，身材削了，可陆清婉一眼就看出是陆锦方。

    “方哥儿回来了？”

    门口的丫鬟们笑着去把他迎进门，叽叽喳喳都在说着他好歹也是华严新城的审查官，怎么看着如此狼狈？

    好像个进城赶考的学子，根本不像个官员。

    陆锦方把褡裢往地上一扔，直接端起陆清婉面前的茶壶汩汩喝了一整壶。

    “你怎么这副德性就回来了？给你去的信，你怎么不回一声？父亲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被人在那边埋了沙子灭了口，打算找人问问你去了。”

    陆清婉开口就毒，陆锦方则更是毒，“你以为那是花香鸟语的好地方？日子有多苦，你根本都无法想象。我只带了一匹马回凤都，谁知那匹马路上染病死了，我只能一路搭车赶路，终于没晚了。”

    “还不是你自己要去受苦的，又不是我逼你，现在说这些抱怨怪谁？”

    陆清婉看见他心中甚是欢喜，吩咐着芳翠去厨房给他做顿香的，“原本不是说不回了吗？居然还匆匆忙忙赶回来，记了你这份情，请你吃顿好的。”

    陆锦方冷哼道：“你当我乐意？还不是那个……姐夫，让我务必赶回来背你上花轿，否则就罢了我的官。”

    “好歹还是个堂堂的镇国大将军，如此滥用公职，以权谋私，真是可恶。”

    “哈哈哈，可你不还是得听着？起码你现在的身份，是没资格弹劾他，也弹劾不动他。何况回来庆祝你最亲的姐姐出嫁，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陆清婉没想到是温陌寒下了令。

    不过他能想到这么细致，的确让陆清婉心中感激。

    陆锦方见一屋子女人都在盯着他，唯独一个楠哥儿也没有什么存在感。

    “我先去找父亲说个话，再去给大伯父、二伯父请安……对了，我的衣裳你准备了吗？否则我只能穿得寒碜了，家里的衣裳都小了。”

    陆锦方一边说着一边走。

    芳翠连忙追过去，“大姑娘早就给你准备了，奴婢这就去给您拿，您还是换一件新的再去给老爷们请安，否则还以为您从坟堆儿里爬出来的呢……”

    丫鬟们跟陆锦方也熟悉了些，说话没大没小，方哥儿也不介意。

    “衣裳不是要明天才上身？今儿就换，都脏了。”

    “大姑娘给您做了十来件，怎么可能只有一件？原本准备送去华严新城的，您回来正好，可以直接带走了……”

    丫鬟们带着陆锦方去洗漱更衣，陆清婉心落了肚子里。

    “事情彻底不用担心了，方哥儿回来了，不过他那瘦弱的体格能不能背动我？算了，应该能比楠哥儿强，我也不必担心了。”

    把最后一件事情定妥，陆清婉便准备回房早些休息。

    明日一过，她便会正式成为温陌寒的女人。

    此时想想，心绪有些激动，更有几分复杂。

    也不知今晚到底能不能睡得着？或者他，今晚能不能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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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诟病

    温陌寒离开酒楼已经是深夜时分。

    镇国大将军成亲，众官提前贺喜，他已经连续喝了五六天，这也是温陌寒第一次没有拒绝他人的邀约。

    倒是有一批官员借这个机会，也拉近些与温陌寒之间的关系。

    今日能提早结束，也是因为再过两个时辰，便是成婚之时。

    温陌寒漫步在凤都的街巷中，看着天空弯弯的月，准备散步到家，洗漱更衣，随后便听礼部派来的人安置一切。

    马上就要娶心仪的女人为妻。

    他的心情有些难得的兴奋。

    正想着要不要最后一次跳墙去看看陆清婉？也不知那个丫头临出嫁前能不能睡得着？

    牧尘突然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主人，出问题了。”

    温陌寒的好心情被直接破坏，可他却没有停下脚步，“说。”

    “城中出现一股风声，要在明天您和清婉姑娘大婚之时，诟病您与陛下的关系非同寻常。”

    牧尘并不知道真相，所以用了“诟病”一词。

    因为温陌寒从来没有与他认真地说过，他和陛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何况他也并不在意温陌寒到底是谁的亲生子。因为在他的眼中，只有这一个主人，便够了。

    温陌寒的脚步停住，“现在还有办法控制住吗？”

    牧尘摇了摇头，“不太容易，毕竟还有两个时辰就是您大婚的吉时，这个时候再调配人手，很容易被人盯上。”

    “没想到，他到底是把此事揭开了。”

    温陌寒想到的是太子梁泊尧。

    最近梁泊尧的动作扑朔迷离，让他也甚是恼火。

    “无妨，反正是谣言，有多少人信，有多少人不信，也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明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我成亲，其余的事情都往后放，我倒要看看他能闹到什么地步。”

    “那顾家的人现在还要不要动？”牧尘问的是顾永知。

    其实主人如此针对顾家，就是与太子殿下博弈。

    原本似亲兄弟的二人，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牧尘实在想不通。

    “先放着，陛下不动，我们就不动。”

    温陌寒似自言自语，也似在与牧尘倾诉，“其实我和他势必有一天会走到这个地步。因为他是君我是臣，俗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我连娶个女人都不愿再听他的，他是打算破釜沉舟，临死之前再折腾一番了。”

    温陌寒对此也不再多说，带着牧尘回到将军府。

    只是喝了几杯醒酒的茶，礼部派来的人已经到了。

    温陌寒洗漱更衣，换上大红的吉服。

    想到今天就可抱着最心爱的女人入睡，他也不再理睬那“谣言”会带来的后果。

    他只想如愿以偿。

    先娶佳人回府再说。

    府上早已经红绸遍地，花香四溢，那红绿相间的美艳，让冰冷的将军府瞬间增添了无限色彩。

    只是府上忙碌的都是温陌寒的亲兵，倒是与锦簇花田，有些不合时宜。

    原本长公主知晓忠宁侯府没有派人来帮忙，准备让自己府上的账房先生和侍女们帮衬做事。

    可温陌寒却要别出心裁，一个女人都不用。

    全都是他的亲兵迎客送客，记账收礼，虽说一切规整有致，却让人觉得这婚事喜庆的有些诡异。

    特别是那些大兵身上斜挎着一道红绸子，怎么看都有一些古怪。

    但温陌寒本就是个古怪的人。

    来恭贺的客人们，也只能随着他的喜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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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大婚

    陆清婉天色还没亮，就被揪着起来洗漱沐浴。

    早已配好的花香浴水煮好，温度适宜，她踏入的那一刻，就快被香气包裹笼罩，连头发丝都弥漫着芬芳馥郁的味道。

    一刻钟的功夫，陆清婉从水中出来。

    绿苗用了大红的浴巾为她擦拭干净。

    一件又一件地着装，常嬷嬷也说着吉祥话。

    坐在镜子面前，今日常嬷嬷亲自为她动手上妆。

    陆清婉笑得有些欢畅，倒是让常嬷嬷笑着训了几顿，“稍后出门子，是要挤出几滴眼泪的，你笑成这幅模样，还不被人笑话？”

    “可我是真的哭不出来，好不容易脱离陆家，还嫁了心仪的男人为何要哭？我就是装也装不出来啊！”

    陆清婉对此很是不理解。

    明明就不是舍不得，还偏要挤出几滴泪水来？

    常嬷嬷嗔怪地斥她，“这话可别让外人听见，偷偷说一说就得了，否则不知多少人排喧你的过错，今儿是万万不可胡说瞎说的。”

    “好啦，您放心，稍后我故意挤出几滴眼泪还不行？若不然您拿点儿姜汁儿准备着，实在哭不出来，我只能自残谢罪了！”

    陆清婉忍了忍心神，也不再继续笑个不停。

    否则脸上的脂粉都会挤出一道笑痕，那个丑可就出大了。

    常嬷嬷快速上妆，格外的浓。

    还差一道唇妆没有点，芳翠也已经把早饭全都备好。

    陆清婉大快朵颐，狂吃一顿。

    毕竟她这一天要熬到晚上才能吃点东西，早上必须吃得饱饱，否则眼睛都会饿花了。

    早饭快速解决，常嬷嬷把妆容雕了完整。

    红红的脸蛋、红红的唇，额头上的一个红点，更凸显她皮肤如玉白皙，似透明般美。

    喜袍上身，红得耀眼。

    特别是那凤冠戴在头上，晃得人眼神凌乱，怎么看陆清婉都是落尘仙子，从未有过如此浓妆的她，也第一次让人察觉到妖艳祸水的味道。

    “难怪姑爷一眼就看中了您，奴婢都没想过您上了红妆如此耀眼夺目，别说男人动心，奴婢都被迷住了！”

    芳翠哑然地看着，发自内心地恭维。

    “别太痴迷我，我就是传说。”

    陆清婉轻轻飞了个一眼，逗得丫鬟们哈哈大笑。

    常嬷嬷催促丫鬟们也快去收整好，就连门口的“疾风”和“云移”都被系上了一根红绳，是要跟随陆清婉出嫁的。

    没过多久，陆钰凝和严思慧便来到陆清婉的院子中。

    看到她如此出类拔萃的夺目妆容，严思慧哑然许久，只感叹温陌寒真是福气满满，娶了这么聪明美艳的女人为夫人。

    时间过得极快，不容陆家人前来见一见，便已经开始有姑娘们来添妆了。

    陆清婉只能在床上“坐福”，与姐妹们寒暄客套。

    娘家毕竟是等候接亲的，前来添妆的女眷颇多。

    但因长公主稍后会到，故而夫人们也全都前来，但到小院添妆的多乃陆清婉的同辈中人，看她这番艳丽，除却羡慕，便是嫉妒。

    可嫉妒也根本不可能比得上，起码那五官的底子不是人人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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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大妇

    柳兰薰和曲家姐妹来得也很快。

    看到她这番艳丽妖艳，不禁啧啧地有些嫉妒了。

    “之前和你也是常来常往，却没见过你上浓妆如此艳美。合着与我们就素面朝天，出嫁给人做媳妇儿如此精心装扮，果然姐妹比不上男人。”

    柳兰薰笑着排喧，朝箱子里添了一根玉钗做福礼。

    这玉钗看着也是古玉之物，不是普通寻常的物件，陆清婉则笑着让她坐过来，“姐妹是姐妹，男人是男人，怎么能相提并论？”

    曲裳笑着道：“那你说是姐妹重要？还是男人重要？这话你可要斟酌着答，我们姐妹的福礼可还没添到箱子里呢。”

    “就是，反正我是准备了两份礼，就看你这话甜心不甜心了。”曲灵附和道。

    “这话你可难不住我，今天肯定是男人最重要，过了今天才是姐妹们重要。你们是想要一时的，还是要一世的？就看你们二人的态度。”

    陆清婉笑眯眯道：“何况咱们两家如今还沾着亲，打也打不散的，你们两个添妆的物件若是太太抠门，就别怪我出去说，还去曲夫人面前给你们告状。”

    “看看，还没嫁呢，就是个刁蛮的。”

    曲裳早就知道难为不住陆清婉，不过有她这一番话，姐妹倒是高兴。

    起码陆清婉没有因为田家的事情，和曲家闹什么尴尬别扭。

    而且刚刚到府中时也见到了田娘子。

    无论从穿着还是状态看，田娘子都很不错。

    这股舒坦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眼神中散出来的福气。

    显然把田家彻底抛开不纠结，田娘子的确能顺利度日，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姐妹二人也不再多说，打开礼盒，添了妆。

    一个是送的象牙筷子，一个送了孤本《香典》，无论是哪一个，都乃价值连城。

    陆清婉恨不能上前亲她二人两口。

    可惜坐福不能乱动，否则她就直接蹦下去了。

    高高兴兴地和姐妹们说着，陆清婉却迟迟都没看到徐颜汐。

    抛开顾雯珺和曲家姐妹，陆清婉和徐颜汐、柳兰薰的关系其实更紧密。

    按说徐颜汐和她的关系，应该早早就来添妆？

    可是其他府邸的夫人小姐都已经来了大半，徐颜汐却仍旧没有出现。

    陆清婉心中正想着，门口的婆子传话，忠宁侯世子妃与侧妃一同来添妆。

    屋内嘻嘻哈哈的众人顿时愣了。

    聂灵芸向陆清婉求了帖子，她们是知道的，也不介意陆清婉答应。

    可是这朱云黛跟来是为什么？

    她和陆清婉一直关系不虞，而且还出过过节，这是来恭贺的？更可能是添堵的。

    陆清婉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

    而是高高兴兴地等候聂灵芸进门。

    至于朱云黛来不来、为何来，她才根本不在意。

    也许就是赖皮缠的非要粘着，无论是侯夫人还是聂灵芸也不会强行拒绝。

    聂灵芸很快露了面儿。

    今儿她也是盛装出行。聂灵芸气质婉约贵气，与她身后的朱云黛相比，容貌虽不出众，却更有大妇气度，只显得朱云黛矫揉造作、拿腔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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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魔怔

    二人从外进门，屋内的姑娘们已经聚得满满当当。

    看到陆清婉如此华彩出众，聂灵芸立即上前夸赞：“瞧瞧，果然是个美人儿。可惜我不是男子，否则定要与温陌寒拼个你死我活，抢一抢。”

    “瞧瞧，这又有一个要来抢人的。一个女子不仅是让男人们趋之若鹜，连女人家都动了心。之前说女人都是红颜祸水，我一直都认为那是胡言乱语。可今儿看到了你，我也不得不承认，这很可能就是个事实。”

    柳兰薰在旁吹捧道：“也就是温陌寒那个命硬的能降得住你，换个人还真说不定……”

    “呸呸呸，我今儿可是要出嫁的，听听你都说的是什么话？如果是个心思狭隘的，顿时记恨上你，等着给你小鞋穿！”

    陆清婉也不知姐妹们今日都怎么了，各个都说她这容貌？

    成亲当然要上红妆，只是常嬷嬷可以给她化得妖媚了些，这在平时绝不会如此大胆的。

    “兰薰这话可是不虚的，换成我也这么认为。”聂灵芸看向一旁的常嬷嬷，“可惜我出嫁得早，否则也把嬷嬷请过去上一副好妆容，这手艺，可比我的妈妈强太多了。”

    提到常嬷嬷，柳兰薰立即凑过去讨好，“反正我是出嫁得晚，嬷嬷到时一定去帮我，我也要如此精致的出嫁，免得一辈子落了遗憾。”

    “嬷嬷都是我们的亲嬷嬷，我们姐妹虽然亲事还没定，但上妆的人可是要请您的。”

    曲灵和曲裳也去赖着，撒娇讨好，还不停喂着常嬷嬷果子吃。

    陆清婉有些得意，“这可是我的嬷嬷，你们休想抢走，若想请动嬷嬷出手，最先要贿赂我才行。”

    “妆容化得再好，也要五官的底子好才行，没有那副金刚钻儿，在技艺高超的巧匠也雕不出花来，就别在这里难为人了。”

    朱云黛在旁酸溜溜地插了一句嘴。

    她也是心神不忿，气不过。

    她是与聂灵芸同一日入的忠宁侯府，而且还不是大红喜装，一个侧室身份看她们如此欢愉，实在有些心中不是滋味儿。

    若不是聂灵珊非要她来，她才不会去求侯夫人，要跟着聂灵芸来添妆。

    也不知这陆清婉凭什么运气就这么好。

    没成了世子妃，却成了镇国将军夫人。

    这事儿怎么想都让人心中不舒坦，特别是今天看她如此艳冠群芳的容貌，朱云黛更是气不过了。

    “压根儿没上过红妆的人，自然体会不到嬷嬷的高超技艺。那可是宫里的娘娘们都夸赞的，轮得着你在这里胡乱说嘴？”

    柳兰薰直接让秋兰带她去门口喝茶，“带世子侧妃去门外呼吸下空气，可能屋里熏得太香，她不习惯。”

    朱云黛顿时瞪眼，聂灵芸冷着脸子呵斥，“你若不愿在此，我就送你去将军府陪伴婆婆，不用在这里陪我。”

    朱云黛顿时福了福身，跟着秋兰扭身出了屋。

    她一离开，聂灵芸无奈一叹，“也不知是受了什么魔怔，千方百计地要跟来，清婉，你最好小心一些，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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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风声

    陆清婉也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倘若朱云黛真是似聂灵芸说的，是刻意要来添妆，那一定是有问题的。

    “这好歹是你们府上的人，你们不盯紧了，还要清婉小心一些？没这个道理。”

    柳兰薰嘴巴格外的毒。

    特别是聂灵芸是国公府的人。

    柳兰薰便更没有什么好心气，怎么看聂灵芸都不顺眼。

    聂灵芸讪讪不知说什么才好，因为她也的确无能为力。

    陆清婉笑着安抚道：“你也不必心中记挂，今儿出事才是正常的，若顺顺利利，我反而不安。反正已经准备周全，任何事情的发生我都能够接受，你就不要往心中去了。”

    陆清婉虽是安抚聂灵芸，也是再给所有人警告。

    如今这屋里可不仅仅是几个相好的姐妹，还有陆清婉从未见过的府邸女眷。

    人们讪讪低声议论几句，或者只字不提，眼神涣散。

    可无论有什么心思，今儿谁敢耽误她成亲，她就与谁不死不休。

    道理仅是这么简单而已。

    朱云黛已经被带了出去，又有其他府邸的姑娘来添妆。

    各个都是套路的吉祥话，陆清婉道谢之后，还让陆钰凝送了回礼。

    回礼自然是婉凝阁出的精品熏香，都乃是为了大婚回礼特制的。

    寻常这一份香都要卖上百两纹银，故而前来添妆的姑娘们一丁点儿都不会亏。

    又过了一会儿，门口宣了是徐颜汐到了。

    陆清婉终于听到这个期盼着的名字，便一直等着她进来。

    徐颜汐脚步匆匆，甚至还有点儿小喘。

    “你这一早可是从家跑来的？怎么累成了这副模样？若是再晚一会儿，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被谁给拐跑了。”

    陆清婉笑着逗她，可徐颜汐的脸色却有些紧张。

    看到屋内众人都在，她只能笑着敷衍几句，“原本早早就想出门的，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该给你添的妆是绝对不会少，否则我要被你这刁婆子念叨一辈子的。”

    徐颜汐笑着把礼盒添了箱笼中。

    她送的乃是一幅画。

    画作乃是她亲手所做，图上便是陆清婉和温陌寒相守饮茶的美态。

    陆清婉眼睛瞪了硕大。

    她完全没想到徐颜汐会亲自画一幅，而且还如此郎才女貌、情投意合。

    这一画作，可比那价值连城的宝贝更合她的心。

    “居然有如此精妙的手艺，不早露出来，就说你这丫头最会藏私，如今也看出你心中最偏向清婉了。”

    柳兰薰嫉妒地羡慕着，其他姑娘也跟着夸赞着。

    可是徐颜汐却心不在焉，根本不在意其他人夸她画技卓绝、天才之手。

    她欲言又止了几次，似有话要与陆清婉单说。

    陆清婉看出她心中有事，把徐颜汐直接拽到身边来，“怎么？是知道阳哥儿要离开了，不顺心？”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只能两个人听到。

    而且最近徐颜汐和方青阳之间的故事，所有人都看得到。

    她能如此挂怀，陆清婉下意识便想到是方青阳准备离去……

    徐颜汐羞涩的脸发红，看到常嬷嬷招待其他姑娘们尝点心果子，徐颜汐凑了陆清婉的耳边道：“外面有股风声，是今天一早传出的，可能会影响你和温陌寒大婚。”

    “风声？什么？”陆清婉很意外。

    徐颜汐道：“他们说，温陌寒是陛下的私生子……刚刚陛下准备出宫到将军府庆贺，又突然回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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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打开

    突然冒出这个消息，陆清婉有些震惊。

    怎么突然就传了这个谣言？知道这个事情真相的人恐怕没有几个！

    陆清婉的脑中瞬间出现了梁泊尧。

    可是梁泊尧真的知道吗？

    慌乱之余，她感觉到徐颜汐的目光有些紧张，包括其他姐妹的眼神也投望过来，显然是察觉到她似乎出了什么异常的事情。

    “你和阳哥儿的事情不大可能，索性他走了也好，他离开，你也能够安心了。”

    陆清婉没有对徐颜汐说出的谣传有任何表态，而是话锋一转，直接说出了她和阳哥儿的关系。

    徐颜汐眼神一瞪，显然没想到陆清婉会转变得这么快？

    而此时柳兰薰也走了过来，恰好听到陆清婉的后半句，她以为徐颜汐说的就是方青阳，直接伸手点了她的额头，“没出息。”

    “我……”徐颜汐想要开口辩解，却被陆清婉伸手狠狠地掐了一把。

    二人对视一眼，徐颜汐也闭上了嘴。

    的确此地有太多的耳朵等着听，她也只能认栽，把事情彻底地咽回了肚子里。

    前来添妆的姑娘们接连而至。

    眼看着就要到了结亲的时辰，陆家的人已经准备设置层层屏障，考验温陌寒。

    可恰恰有一个最不合时宜的人出现——聂灵珊来了。

    聂灵珊不仅是自己，而且还带着纪云杉。

    纪云杉心中恨死了陆清婉，因为她心中的如意郎君就是温陌寒。

    随意地拿了个素钗扔了添妆的箱子里，说了一句“白头偕老”，心中补了多少句的谩骂就只有纪云杉自己知道了。

    聂灵珊笑眯眯地看向陆清婉，“怎么看到宾客来添妆，你都不知道客气一声？都是乡君的名号了，还如此没有规矩？”

    “我好似没给国公府下帖子，也没请你来。”陆清婉心中本就有事情压着，自当没有耐心与聂灵珊逗话。

    “你给灵芸下了帖子，我们姐妹同心，一齐来庆贺有什么不妥？何况我也是未来的三皇子妃，肯来给你添妆，你都应该起来跪地给我磕个头了。”

    聂灵珊越说越不像样，旁边的嬷嬷轻声咳嗽几声。

    “行了，我也不多说，这是送你的添妆礼，你就打开看看吧。”聂灵珊拿出一个长条木盒，直接丢给了陆清婉。

    陆清婉在床上坐福不能动，本想交给一旁的绿苗打开，却看到那盒子里似乎动了一下。

    陆清婉微微挑了眉头，拿着盒子仔细打量，“国公府嫡长女、未来的三皇子妃能来为我添妆，我的确荣幸之至。这礼盒就珍藏起来，好生收着，不必打开了。”

    无论这盒子里是什么，陆清婉已经可以确定，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眼见陆清婉要将物件放起来，聂灵珊自当不乐意，“怎么着？还怕我给你下什么毒？哪有添妆不记名的？你可是故意在给我难堪？”

    “我只怕打开了，你会更难堪。”

    陆清婉拿着盒子看向聂灵珊，“你确定真的要我打开么？你可还没正式嫁给三皇子殿下，也不是真正的三皇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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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金蛇

    耳听陆清婉的话如此严厉，一旁坐着的聂灵芸察觉出几分不对劲儿。

    她立即看向了聂灵珊，“姐姐，今儿是镇国大将军和华严乡君的成亲之日，可千万不能过度玩笑。”

    倘若添妆真的出了什么麻烦，不仅国公府的体面丧失，凭着温陌寒的性子，也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聂灵珊顿时急了，“怎么哪里都有你多嘴？！好生在一旁坐着，也想想到底谁才是你的姐姐。”

    “我今日的身份乃是忠宁侯世子妃，可不代表国公府。而你随意前来也没与母亲打过招呼，也代表不了国公府。”

    聂灵芸站起身，直接走到陆清婉面前，“不过她好歹是我的姐姐，就由我来打开她的礼盒，给清婉姑娘看一看吧。”

    聂灵芸伸手想要从陆清婉手中夺过盒子，眼神中更是充满祈求。

    显然她们都察觉出聂灵珊搞了恶作剧，所以这个盒子不能让陆清婉出丑……

    “你都已经说了，今儿不代表国公府，还是让丫鬟们来开盒子吧。”陆清婉将盒子递给了秋红。

    递过去时，更是从袖子的口袋里，递过去一包香粉。

    眼见主子有这个动作，秋红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还没等她接过盒子，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叫嚷声……

    “怎么回事？”绿苗迅速去门口追问。

    稍后就是温陌寒接亲的时辰，却突然闹出如此尴尬的不愉快？

    小厮突然来回禀，是户部主事府的姑娘惹了“疾风”，被啄了一口。

    陆清婉立即看向了严思慧，严思慧便带着下人赶过去处理。

    突然出了一个小变故，众人的注意力又转回到聂灵珊的礼盒上。

    秋红打开盒子的瞬间，手中香粉已经洒了进去。

    “王景金蛇一条……”

    秋红高声唱和，一旁记录礼品清单的账房笔墨一顿，把整个礼单都给弄污了。

    屋内所有人瞬间惊诧害怕。

    再看向聂灵珊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驳斥。

    大婚之礼，居然送一条蛇？

    这若是一不小心打开盒子，被咬了一口，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麻烦事！

    “姐姐，你、你怎么……”

    聂灵芸没想到聂灵珊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添妆给了一条蛇？！

    柳兰薰和徐颜汐更是气，恨不能冲上去和她理论清楚，却被陆清婉给拦下了。

    她朝秋红抬了抬手，直接把那金蛇放在手中，“我倒是很喜欢蛇，可惜却是一条死了的？你这到底是送我的宠、还是送我下酒的？总要有个说法吧？”

    若非刚刚察觉到盒子不对，陆清婉真有可能被蛇咬到。

    迷香撒入，这蛇其实并没有死，而是昏迷之中。

    但陆清婉一口咬定这蛇死了，倒是让聂灵珊也有些惊奇了，“怎么可能？这可是我为了你的吉祥之日，特意命人去抓了一条金蛇。”

    “不信？你来看看啊。”陆清婉直接捏着蛇的脑袋，递给她看。

    聂灵珊有些害怕，却又忍不住好奇上前，“早上还是活着的，怎么可能死了呢？”

    聂灵珊又上前两步，陆清婉左手袖子一挥，一股无色无味的消香散开。

    本以昏昏沉沉的王景金蛇瞬间睁开了眼。

    朝着聂灵珊便一口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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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新郎

    一阵惊天嚎叫，在陆清婉的喜房中乍然而起。

    屋内的姑娘们吓得仓皇失措，连忙躲避，而聂灵珊被蛇吓得直接倒在地上胡乱翻滚，到底是被咬中了手，才有丫鬟快速上前，吓得都会哭了！

    “常嬷嬷，快陪灵珊姑娘去找太医，唉哟，我还以为那蛇已经死了呢，怎么在我手中就不动了？”

    陆清婉把事情推给常嬷嬷，就是要常嬷嬷把事情闹大，更是要让前面恭贺的所有人都知道。

    常嬷嬷自当明白陆清婉的意思，让秋兰抓起那条蛇，秋红扛起聂灵珊直接就朝小院之外走去。

    一场虚惊，吓得所有姑娘们脸色刷白。

    聂灵芸的嘴唇都干裂得起了皮，她有些担心。

    虽然心中怀疑、甚至是认定陆清婉搞了手段，可她仍旧向陆清婉连连道歉，才追去寻找聂灵珊，只想快些把这里的丑事清除。

    陆清婉安抚着送走了聂灵芸，又让姑娘们喝一些安神的茶，或者是去洗漱净面，休息休息。

    不大相熟的姑娘们则各自离去，只有徐颜汐和柳兰薰还在陆清婉的身边。

    “她这到底是什么脑子？居然送了一条蛇？！这个事情必须要让国公府付出代价，绝对不能这样放过她！”

    “就是，不过你是怎么拿捏住那条蛇的？刚刚可着实吓了我一跳！”

    “而且好像突然就醒过来去咬了她一口，我当时都吓疯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完才意识到场合有一些不对。

    陆清婉也没解释，只是笑着应酬继续进来的宾客。

    此时前院的巷道，传来一阵极其热烈的爆竹鼓乐声，结亲的队伍终于到了！

    “快，快准备去堵门拿红封！”陆锦方不知何时来了院子中，听见爆竹声响，第一个就冲出去准备难为一下这位姐夫。

    除了今天，他们也压根儿不敢与温陌寒对峙，但有了这么一次正大光明的机会，他怎么能错过？

    为了他们二人大婚，他可是从遥远的华严城辛辛苦苦赶路回来的！

    看着陆锦方冲了出去，陆锦楠也笑嘻嘻的跟着。

    徐颜汐是个不怕事大的，带着蠢蠢欲动的姑娘们一同去。

    一瞬间陆清婉的院子瞬间清冷了些，若非不能离开这张床，她都想去前面看看热闹了！

    温陌寒一身红色新郎装扮出现在众人眼前。

    凌厉高傲的面庞，外加畅快和煦的微笑，倒是让人们瞪大了眼，完完全全没有想到。

    寻常他冷煞如魔，不可一世，如今他恭恭敬敬地献上大雁，英俊偏偏得无可挑剔。

    原本就心中爱慕温陌寒的姑娘们更是嫉妒无比。

    怎么如此完美的男人就被陆清婉勾到手中？

    也就是陆清婉没在面前，否则单是眼神就能把她杀死了！

    看到如此优秀的女婿，陆靖远自当乐得合不拢嘴。

    但此时长公主已经到了陆府，自当由她这位义母为主尊，要对温陌寒提出一些要求问题。

    温陌寒答对，才能够得以接亲。

    长公主看着温陌寒的笑容有些复杂道：“没想到，你也有朝一日，会落到本宫的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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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盖头

    “只求殿下放过我这一次，他日定当百倍、千倍奉还！”

    温陌寒知道今日不可能逃过众人的整蛊，只能拿未来的许诺请求饶恕。

    长公主笑道：“你应该叫本宫什么？”她可是陆清婉的义母。

    温陌寒立即拱手鞠躬，“母亲。”

    “哈哈哈哈……”长公主笑的前仰后合，包括围观的夫人们也都惊了。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温陌寒如此卑躬屈膝的认怂？

    看来他是真的全心求娶这位爱妻。

    “今日一切以娶亲为主，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影响此事。”长公主已经知道外界传言，更是知道了聂灵珊故意捣乱。

    故而她话中有话，也是在提点温陌寒。

    温陌寒自当听懂，准备去过下一关，看向了陆靖远。

    陆靖远自当没什么底气来难为姑爷，只让温陌寒喊了一声“爹”，便草草放过，巴不得这姑爷快些到内院把陆清婉娶走。

    陆锦方只恨老爹没骨气，直接冲上前，做最后一道关卡，“我来！”

    挽了挽袖子，陆锦方也不顾他的官职就在温陌寒的手掌心里掌控，“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温陌寒倒是对这小舅子颇有玩味。

    “如果你先战死沙场，或者朝争失败，我姐会不会下半辈子过得很艰难？”

    寻常成亲过三关，都是提一些文武之题，不是作诗就是比试拳脚，还真乃是第一次有人提出这么丧气的问题来。

    长公主的脸色一凝，陆靖远也尴尬得瞪大了眼，“你这个混小子在说什么？重新提个话题，时辰不等人！”

    “我这个问题怎么了？这关乎到我姐姐的未来。”陆锦方看向温陌寒，“倘若堂堂的镇国大将军还回避这么一个小问题，他也就不配这个名号了！”

    陆锦方这段日子在华严城遇上了许多事。

    官痞、酷吏，刁民、无赖，几乎每一件事都让他惊掉下巴，开阔眼界，彻底让陆锦方明白什么才是人生百态、什么才是世态炎凉。

    他的问题虽然敏感，却是温陌寒将来必须遇上的话题。

    温陌寒思忖下道：“我不能保证她长命百岁，也不能保证她青春永驻，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在这世上一天，她陆清婉就不会受任何委屈，仅此而已。”

    那若你死了呢？

    这话虽然是陆锦方的内心台词，可他也看出，若真的把那几个字脱口而出，温陌寒不抽刀砍他，老爹也会一巴掌把他打晕。

    “算你过关，只希望你能铭记于心，牢牢记住。”

    温陌寒轻轻地点了下头，“放心，我许诺的事情绝对不会失言，更不会似你一般，连路都记不熟悉，白白耗费了三四天。”

    “……”

    陆锦方头皮发麻。

    温陌寒是怎么知道他走反了方向？他可没有告诉任何人！

    心中一阵惊悚，温陌寒已经快步进了小院。

    至于小院门口等着堵门拿红封的姑娘们早已期盼已久，只是刚刚开口要银子，就被随行的亲兵们扔进来一堆银两砸得惊声尖叫！

    陆清婉刚刚伸了个脑袋，就被常嬷嬷瞬间盖上了红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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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来生

    温陌寒完成一系列礼，进了小院。

    陆清婉已经蒙上了盖头，见不到他的帅气逼人，他也见不到他倾城国色。

    喜婆子进来絮絮叨叨一通，便是一阵锣鼓声，出门子的时辰到了。

    娘家人都在院子中，按说这个时候，陆清婉应该哭几声，再说上一通舍不得。

    可她那好奇又惊喜的样子，显然不好做这场戏。

    常嬷嬷也不指望着，直接让陆锦方来背她上花轿。

    陆府很大。

    从陆清婉的小院到正门口很远，至少得有二里地的距离。

    陆锦方蹲在地上，就被陆清婉怀疑他能不能撑得住，“确定你能行？”

    那干瘦的模样，好似摇摇欲坠。风大上一点，他都能飘起来似的。

    “除了我，你还有其他人选吗？我就是摔死也不会让你的脚沾地，你就别废话，快点上来的了。”

    陆锦方很不满意。

    若不是大婚之时，他的嘴巴就更毒了。

    陆锦楠在旁笑眯眯道：“大姐，我也在旁边护着你，你就彻底放心吧。”

    陆清婉也没辙，只能搭上陆锦方的后背。

    陆锦方别看瘦弱，倒是有一股子蛮力，背起陆清婉便开始往外走，胳膊上精瘦的肌肉绷紧，陆清婉很快就感觉到他出了汗。

    只是陆锦方一路奔跑，脚步簇簇，连温陌寒都担心陆锦方会把他的女人摔到。

    好在一路到门口，陆清婉直接上了花轿……

    所有人都松一口气，好似完成了最大的事。

    陆锦楠看着陆锦方的手臂在颤抖，“哥，你怎么了？”

    陆锦方嘘声道：“给我擦擦汗，阳哥儿呢？我胳膊脱臼了……”

    ……

    陆清婉上了花轿，接亲的队伍顿时宣布回程。

    一路上的香薰红灯笼全部点燃，顿时一路芬芳，喜气洋洋。

    八抬大轿，比马车还稳，陆清婉撩起盖头，偷偷透着轿帘的缝隙看着前面马上的温陌寒。

    即便只看到了一个背影，那英姿魁梧的模样，也让她险些笑出了声。

    一旁陪同行走的喜婆子连忙把帘子盖好，低声道：“乡君，您这会儿的哭。”

    “呜呜呜……”陆清婉的声音假到不能再假。

    就连喜婆子都不想再说话了……

    香气四溢，彩条漫天。

    锣鼓鞭炮声此起彼伏。

    陆府的丫鬟们提了十篮的喜糖喜礼撒向道路两旁恭贺的百姓，一时间，陆府通往将军府的街道上，似乎比春节热闹百倍。

    这一路特意走得慢一些，到将军府下轿时，用了小半个时辰。

    温陌寒踢轿帘、红绳牵，二人一前一后进入将军府，此时的拜堂之地早已宾客满满，但陆清婉却只能看到脚下的红毯，不知都有什么人。

    “高堂正位上都有什么人？”陆清婉轻声问着前半步的温陌寒。

    温陌寒轻声道：“太子、长公主、侯夫人。”陛下离宫之时又回去，显然这事与温陌寒的私生传闻有关。

    陆清婉心中有了数，也是给他一颗定心丸，“无论会出什么事，今天嫁你，我都不枉此生。”

    温陌寒的脚步顿了下，“即便来生，我也会娶你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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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不送

    有礼官引导，二人上前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虽然高堂上坐只有太子、长公主和侯夫人，陆靖远根本没能轮上前，但这一番阵势，已经让很多人艳羡不得。

    除却宫内几位得宠的皇子结婚之外，似乎没人能同时的太子殿下和长公主在上座高堂之位了。

    夫妻对拜之后，陆清婉自然被送入洞房。

    温陌寒逢迎宾客吃酒，此时也有一些听到传闻的官员准备退席离场。

    只是太子殿下还在，他们从规矩上不得先行离去。

    梁泊尧慢悠悠地踱步而来，却仍显露出脚踝的伤不是那么轻便舒适，有几分跛脚之姿……

    “你终于如愿以偿了，这回高兴了？”梁泊尧笑道。

    温陌寒点了点头，“多谢殿下成全，我夫妇二人定当重恩回报。”

    “有没有重恩无妨，只要你别恨孤便好。”梁泊尧上前一步，故意凑近了温陌寒，“你只要记得，无论孤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就足够了。”

    “但今天这一手，的确让臣出乎意料。”温陌寒直接提起今天谣言之事，“臣不能明白，为何殿下要传此谣言，臣实在看不出这哪一点是恩赐。”

    梁泊尧并不意外，“你这么爱陆清婉，孤帮她求一个皇子妃的名号，难道不是更好？”

    温陌寒的脸色瞬间冰冷，“殿下不要随意开这等玩笑，这不是儿戏。”

    梁泊尧的脸色更难看，“他做下的事情就要认，认不认，孤都会逼着他认。哪怕鱼死网破，这个身份，孤也要帮你抢。”

    梁泊尧第一次在温陌寒的面前把他身份挑明。

    温陌寒退后一步，静静地看着他。

    他下意识就想否认，可梁泊尧坚定的眼神却不容他否认。

    “我不愿。”

    温陌寒淡淡地说出这三个字，“是我不愿。”

    梁泊尧不肯妥协，“以前咱们二人在一起读书时，遇上什么事情，孤都会问你拿主意，由你来做决定。但这一次，孤不想再让你做决定，而是要自己做主一回。”

    他看向了温陌寒，“只有你恢复身份，才有争抢皇位的资格，那群人，无论谁坐上高位，孤都不能忍，即便做鬼都无法安生。”

    “你，只有你温陌寒坐上去，孤才能安心。”

    梁泊尧眼眸中的幽怨无比浓郁，浓郁的甚至有些疯癫，“无论你愿不愿，孤都会让你上去，除非你亲自杀了孤……但我知道，你莫枭纵使天下第一，也是下不去这个手的。”

    温陌寒冷呵一声，“莫枭是莫枭，温陌寒是温陌寒，殿下还是不要过高评估臣的能力。”

    “孤说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

    梁泊尧仰头道：“如果你愿意一搏，孤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若你不愿，孤现在离去，会有很多臣子跟随离去……这就是权力的魅力，温陌寒，你不叫梁陌寒的那一天，你永远不是魁首。”

    温陌寒摇了摇头，“那是你们梦寐以求的东西，而不是臣心所向。臣倒愿意辞官离去，与爱妻双宿双飞，殿下愿意成全，臣在此多谢，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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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告别

    温陌寒拱手之后，转身就走，将梁泊尧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扔下，他是真的动怒了。

    长公主正要走过来说些话，却见温陌寒阔步离去，显然二人是吵翻了……

    梁泊尧也有些气，看到长公主走来也没什么好心气，“姑母是准备一直陪到最后？孤准备回宫了。”

    “你是不是把事情闹得有些过分了？”长公主把身边的人斥走，准备与梁泊尧单聊几句。

    她猜得出这谣言有梁泊尧从中作祟。

    因为其他几位皇子，是不会让温陌寒动怒了。

    “仅仅因为几句谣言，就改变最初的初衷，到底是谁过分？倘若不是心虚有愧，怎会在意这区区几句谣传？除非谣传是真……倘若是真，就这的好玩极了。”

    梁泊尧说完此话，便吩咐起驾回宫。

    一行的宫中人士都准备跟随离去，包括部分行事敏感的官员，也就此与温陌寒告别，不打算继续在此饮酒。

    陛下一早得到那个消息就返回宫中，没有露面；

    如今太子在拜堂之后就离开回宫，显然二人也不似之前那么关系亲近，或许心有不满；

    外加高堂上座，忠宁侯夫人出现，忠宁侯连影子都没有。

    那这个谣言可就异常敏感，让人不敢再与温陌寒过度亲近。

    谁知陛下到底是什么心思？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陛下是一定会避这个嫌，温陌寒的前途恐怕甚是堪忧。

    何况他这几个月在凤都大肆杀戮，恐怕明天就有御史弹劾的折子送上，陛下将计就计，免职反省，算是变相罢官了。

    大多官员都是如此推断，关系较近的不好离去，留下多喝几杯也无妨。

    关系普通的官员便准备速速离去，再多打探。

    万一能推波助澜，从中获得一些利益就再好不过了……

    太子一走，官员们陆陆续续离开。

    将军府的喜宴席上，倒是空出来一些位置，不太好看。

    长公主对此甚是不满。

    不过就是几句谣言而已，他们便如此谨慎狗嗦？实在让人心气难平。

    温陌寒的脸色有些难看。

    陈柯然和顾雯珺等诸多好友也察觉到几分不妙。

    温旭宁冷哼几声，去询问侯夫人是否要回去，至于聂灵芸走不走，他早已经无心搭理。

    侯夫人眼见此状，也着实有些焦心。

    毕竟温陌寒遭遇眼前的窘迫也是因她而起……

    当初若不是她，温陌寒也不会被生下。而且他自幼就被不公平的对待，如今还要遭受如此强烈的诋毁和菲薄。

    倘若他一帆风顺，侯夫人也不会如此焦虑。

    可如今谣言四起，若她再离开，就有违一个母亲的慈心了。

    “无论看在你大哥的情面上，还是看在清婉是我至交闺蜜的女儿份儿上，这个时候，我都不能随意离开。”

    侯夫人转身坐了主位子上，“你若不喜这个场合，就先回去，稍后我回自行回府的。”

    聂灵芸也坐了侯夫人身边，甚至关切体贴地与温旭宁道：

    “世子带云黛妹妹回吧，这个场合她呆着也不习惯，我在这里陪着婆婆，世子不必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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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吉凶

    母亲和妻子都不肯离开，温旭宁突然觉得他似乎有些狭隘了。

    今天若不是母亲要来，他也不会执意相陪。

    其实也是内心作祟，很想看一看陆清婉成为新娘，到底是什么样子。

    可惜，盖头不会在他的面前揭开。

    只是拜堂的那一刻，他也能感觉到二人动作中的契合和情愫。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哪怕他的正妃与侧妃就在此地坐着。

    “这将军府，看着就似冷窖似的，而且他们的亲事也根本不吉利啊？出娘家门子时，聂家的大姑娘还被蛇咬了，依妾身说，这未来不知道会有什么祸事呢……”

    朱云黛絮絮叨叨说着丧气的话。

    温旭宁顿时冷呵，“你能不能闭上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朱云黛撇了撇嘴，“世子就陪妾身回去嘛，这个地方实在没得呆，何况都走了那么多人了……”

    “来人，送侧妃回府。”

    聂灵芸突然冷了脸子，吩咐身旁的妈妈道，“世子稍后还要陪我回一趟娘家探望姐姐，就不陪侧妃回府了，你既然如此不愿意呆，就自行回去吧。”

    朱云黛没想到聂灵芸翻脸，“那我也可以去探望……”

    “国公府不需要你个侧室登门，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去抄经反省，再在此地无礼废话，我就去宫中请嬷嬷来教一教你规矩了！”

    聂灵芸极少动怒，今天也是罕见的一次。

    听到要从宫中请人，朱云黛心中再有不满，也只能冷哼一声，扭身走了。

    侯夫人看着朱云黛离去的背影，着实哀叹一声，只感叹当初瞎了眼。

    聂灵芸却又一反常态，开始给侯夫人夹菜添茶，品味起陆清婉这一桌美味的喜宴，因为道道精品，格外好吃。

    温旭宁被这么闹了一出，也没有离去，而是去找陈柯然和其他同僚就座，一同喝起了酒。

    温陌寒不喜欢有空位闲着，便让手下京卫指挥使司的兄弟也坐下吃用。

    还有人不够全的位置，就把席面支去门口的街道上，请了这一条街年纪最老的诸位长者吃用，沾一沾寿光喜气，也是别出心裁。

    一时间，整条街人声鼎沸，喜气满满。

    倒是没了之前太子与诸多官员离去的冷静，反而更贴地气，热络非凡。

    陆清婉此时已经在洞房中安稳坐下。

    她把喜婆子打发走，屋中都是她亲近的人。

    常嬷嬷凑其耳边说了前院发生的事……

    “看来此事就是太子殿下策划的了。”

    陆清婉对此格外笃定，“这也是对他之前整治顾家的报复。”

    “事情恐怕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常嬷嬷安抚陆清婉，“不过今儿还是高高兴兴地过完，毕竟人生就这一次大事，千万不可被别的事情扰乱心神。”

    陆清婉刚刚点头，便见绿苗匆匆从外跑了进来，“姑娘，不是，夫人要去前面了，王公公带了旨意前来，夫人也要跟随将军一同接旨了！”

    王公公？

    陆清婉心神一震。

    她无法估量这旨意到底是喜还是忧。

    可无论是喜是忧，这一关她都要过。

    也无法再等着温陌寒来揭盖头，陆清婉只能放弃这一步骤，快步地奔去前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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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发配

    谣言传出，陛下回宫；

    太子离去，众臣跟随；

    无论从哪一件事来看，这一道圣旨都不太妙。

    陆清婉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身惊艳，如仙落凡尘。

    只是此时没有多少时间贪恋她的美貌多看几眼，人们更关心王公公手中的那道圣旨到底写了什么内容。

    陆清婉看向温陌寒，温陌寒一直都在盯着她，挪不开目光。

    二人没有立即跪地接旨，反而温陌寒禁不住亲吻一下她的额头，陆清婉羞涩地牵着他的手指，一切同甘共苦，尽在不言之中。

    长公主内心焦虑，却也没有催促。

    因为她也不知道陛下到底什么心气，就给这二人多一点时间温存。

    “王公公，陛下是什么主意？”长公主走上前，私下问。

    王公公抿了下嘴，没敢说，指了指旨意，“您稍后听一听就知道了。”

    长公主倒吸一口冷气，抬头就见所有人都已站好，王公公的旨意虽然是颁布给温陌寒和陆清婉的，可宣旨的刹那，所有人都要跪地听旨，跟随一同迎接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

    陆清婉感觉到温陌寒的手心有些冰凉，甚至湿润的出了一层汗。

    这并不是恐惧和害怕，而是内心的不甘和愤懑。

    她笑着拽了拽他，“夫君，我们接旨吧？”

    听着她娇嗔的一声轻唤，温陌寒微微颔首道了一个字：“好。”

    撩起了前衣襟，温陌寒率先跪地。

    陆清婉站其身侧后方，也跟着跪地领旨。

    王公公笑着看了看二人，也没说什么客气的恭维话，直接打开旨意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日镇国大将军温陌寒与乡君陆清婉大婚之喜，赐黄金百两，蜀锦百匹，汗血宝驹一匹、端砚一尊、汉白玉印一枚……”

    王公公不停地说着物件，接连说了上百种，才喘了一口气，“庆二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王公公说到这里，笑了下，“圣旨读完，陛下还有一道口谕，要传给镇国大将军。”

    “臣谨遵陛下圣意。”温陌寒拱手继续领旨。

    王公公模仿着梁棣的语气道：“你拼死拼活地要娶陆清婉，朕答应了你，你回报朕，但不是让你把凤都城杀得片甲不留！你杀戮过重，今日新婚过后，你去来恩寺跟随主持大师诵经反省，洗一洗身上罪孽，四十九天之后，再进宫反省。”

    “臣遵旨。”温陌寒立即谢恩。

    王公公又看向了陆清婉，“华严乡君。”

    陆清婉连忙道：“臣女在。”

    王公公继续道：“他去来恩寺斋戒反省之时，你不必跟随陪同。于府上每日抄经一篇，四十九日之后，与其一同进宫，朕要亲检。”

    “臣女谢陛下恩典，臣女遵旨。”陆清婉也磕头叩谢。

    只是二人起身之后，面面相觑。

    这是哪门子事？

    新婚之后就把他发配到寺庙去？

    这不是给狗吃了肉，又天天喂白菜帮子吗？

    温陌寒和陆清婉纳闷，其余跟着听了圣旨的人是更纳闷。

    他们都以为陛下会找个理由革职，却没想到只是发配到寺庙去修佛四十九天？

    这四十九天会发生什么？

    恐怕不会那么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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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释怀

    宣旨完毕，王公公才笑着说了他自己恭贺的话。

    长公主心绪不宁，因为她察觉到有几分不对劲儿。

    温陌寒笑着让亲兵收下陛下赏赐的礼，又拉着王公公坐下喝杯喜酒。

    长公主和诸位官员上前攀谈，也是想借机探一探陛下口风，这到底是个什么心气。

    陆清婉招待着宾客们继续入座饮酒。

    如今也在众人面前露了脸儿，她本应该快些回去继续蒙上，等着与温陌寒喝交杯酒，做结发的小礼。

    只是姐妹们可不管这一套，如今闹出了这么稀奇古怪的事，她们立即围上去，不容陆清婉走……

    “到底怎么一回事？难不成是有人给温陌寒告状了？”柳兰薰此时也听徐颜汐说了外界谣传的事。

    可陛下的旨意中只说了他杀戮过重，更是只让他去寺庙学佛四十九天、

    没罢官，没免职，这包庇的可能性大过于名声的责罚，有些出乎预料了。

    “是不是告状，也要问她啊？”陆清婉指着徐颜汐，她的外祖父乃是御史。

    徐颜汐顿时道：“如果是我外祖父，也不会在你俩大婚的时候添这个堵，我会跟他以死相逼的。”

    “我父亲可什么都没说，刚刚是宫中急召，他才离开，不是有意跟随太子殿下离去。”

    “刚刚母亲还说，让我们和你说一下，父亲如若传回什么消息，我再派人来告诉你。”

    曲灵和曲裳姐妹连忙解释，毕竟她们和陆清婉还算沾了一点姻亲关系。

    陆清婉摊手无奈，“我比谁都糊涂着，倒是感激你们还心里惦记了。”

    刚刚宾客离散，的确有人走茶凉的悲情。

    但她的姐妹们没走，也是撑足了场面，可谁知陛下玩了这么一手釜底抽薪？是想试试温陌寒的态度吗？

    姐妹们大眼瞪小眼，絮絮叨叨，谁也猜不出陛下的心思。

    不过陆清婉和温陌寒这一场大婚的确是让人心神乱颤，不过跟随太子一同离去的那些墙头草的臣子，恐怕是要倒大霉了。

    “行了，你这位新娘子就别在这里聊太久了，还是遵守规矩，回去等着礼成。”

    聂灵芸从一旁走过来，侯夫人见温陌寒这边没有大事也放下了心，她们便准备告辞了，“婆婆有些不适，我便陪她先行回去，等你这边安稳下来，我再来寻你喝茶。”

    陆清婉看向侯夫人，微微福了福身，“就此恭送婆婆了。”

    侯夫人轻点了一下头，又去与长公主请辞，聂灵芸便前去陪同，朝将军府外走去。

    温旭宁的眼神瞄了许久，还是没忍住直勾勾地看了半晌陆清婉，才转身离开。

    原本以为看不到陆清婉揭开盖头的真容，却没料到，一道旨意下来，让他如愿的见到了。

    倘若这是他的夫人……

    可世上总是没有“如果”，而且这机会是他亲手失去的，他除却怪罪自己，还能怪谁呢？

    似乎这一刹那，他心中长久以来的芥蒂烟消云散。

    但那也只是对陆清婉的怨怼不在，对温陌寒，他再也无法找回当初的休戚与共、肝胆相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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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暗意

    侯夫人离去，常嬷嬷也不容陆清婉再和姐妹们多说话，直接把她拎回了喜房之中。

    盖头是不是再重新蒙上，也已经没有必要。

    温陌寒还在外面逢迎喝酒，陆清婉倒是有些饿，坐在桌子前吃上几口，也没再吝啬那些规矩不规矩。

    喜婆子想多嘴说话，被常嬷嬷撵了出去。

    她今儿也跟着提心吊胆了一通，索性放纵地把规矩二字丢开了。

    陆清婉简单吃了几口，绿苗递来了茶让她漱漱口。

    温陌寒此时已经从外走了进来，揪着喜婆子与她做结发交杯小礼。

    陆清婉以为他稍后还要回去应酬，温陌寒极其不耐烦，“明日我就要去寺庙当四十九天和尚，谁还有心思招待他们？爱吃就吃，爱喝就喝，不喝就滚，我要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了……”

    陆清婉也没想到他突然如此暴躁。

    甚至连宾客都不招待了。

    “也不能让长公主殿下一个人在前面，还是要有人去陪着的。”

    “陈柯然被我留下了。”

    温陌寒不想再多说，眼睛盯着她，不肯挪开半刻。

    常嬷嬷笑了笑，朝丫鬟们努了努嘴。

    绿苗、芳翠几个人偷笑着悄声撤退，把这片刻的温馨，留给他们二人。

    毕竟新婚之后就要分别，此时片刻皆乃千金，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多费一句话了。

    想到此事，陆清婉也有些郁闷。

    才一天时间就要分开？

    这婚怎么结的如此憋屈。

    感觉到陆清婉面色委屈，温陌寒轻轻抬起她的下颚，端详着她的面庞，好似那是一幅永远欣赏不完的画，让他眼神迷醉，气氛也暧昧起来。

    “你真美……”

    陆清婉面色通红，低下了头。

    本还想与他说几句正事，却没料到他突然如此炙热，让她也有些忍耐不住，望向他俊朗诱人的面庞。

    轻轻抬手触碰下他的眉，陆清婉只抿了抿唇，还没等嘴唇湿润，就已经被他印上……

    旖旎的春色，在屋中肆意飘荡，角落中燃烧的红烛似在笑看相爱的二人的缠绵难分。

    红帐略有节奏地随着烛光摇摆，他们第一次合二为一。

    ……

    天色渐凉，陆清婉疲惫万分。

    虽然已经合不上眼，可他很快就要离开，她又舍不得睡过去，生怕醒来时，他已经不在身边。

    温陌寒的大手狡黠地为她按摩着身上酸痛，陆清婉却连忙躲开，“再碰我，你稍后又要……”

    “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温陌寒也怕她承受不住，只能不舍得把手拿出来，把她裹在被子里面抱着。

    陆清婉长舒口气，也终于有心情问起正事，“陛下为什么下旨让你离开凤都去寺庙？今儿所有人都猜不透其中用意，而且太子到底是什么心思？你对他那么忠心不二，他却反咬一口？他不是疯了吧？”

    温陌寒沉了半晌，才开口道：“陛下或许察觉到他另有所图，在逼着我做选择。”

    “选择？”陆清婉纳闷。

    温陌寒摸了摸她白皙红润的小脸，“他不是嫌我杀的人多，而是嫌我杀的不够多。寺庙反省只是个幌子，我走之后，凤都城才是血雨腥风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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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掌家

    陆清婉有些惊。

    她没想到，陛下这一道旨意的背后，是让温陌寒继续杀人。

    “我走之后，会安排人在你身边守护，恐怕他们还是会试探莫枭是否在你身边。”

    温陌寒的眉头蹙紧，因为这让他很是不满。

    永夜去追杀肖青岩还没有音讯，其他人对于永夜来说，的确差得太远，根本无法想比。

    “你安好，我便无事。”

    陆清婉已经与他有了亲昵关系，也不羞涩地窝在了他的怀中，亲昵地依偎着，“大不了我就和他们玉石俱焚，我会重新布置一下府上迷香的安置的。”

    “迷香不够，最好是毒。”温陌寒直接道：“否则我的确走得不安心。”

    “真的一点偷偷跑回来的机会都没有吗？”陆清婉眼巴巴地看着，倒是把温陌寒看得欲火焚身，“之前我跳窗偷偷进你房间，你撵我走，现在却盼着我偷偷跑回来？”

    “讨厌。”陆清婉嗔怪地捶了他的胸口一下，“人家会想你……”

    温陌寒深吸口气，看着眼前可口的人儿。

    她是真不知自己的娇嗔有多么引人犯罪？

    不过即将分别，就不需要吝啬那么多，直接把被子一掀，继续大被同眠。

    ……

    陆清婉被折腾到清晨时分。

    哪怕已经疲累的四肢软成面条，也看着温陌寒离去之后，她才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好在府上没有长辈，需要晨昏定省地去请安。

    侯夫人也不会一大早登门到将军府，等着陆清婉给她敬茶喝。

    待她挣扎着醒来，已经是下晌功夫。

    常嬷嬷看着她身上留下的亲昵痕迹，实在心疼地斥骂了几声温陌寒，“真是没轻没重，就不知道心疼一点儿……”

    “浑身都抬不起来，胳膊毫无力气，绿苗，你喂我吧。”

    陆清婉坐在床上不打算下去，绿苗顿时笑眯眯地端了碗坐床边儿，一口一口地把粥喂到她的嘴里。

    喝上几口粥，陆清婉又灌了一肚子醒神茶。

    “咱们爷是什么时候走的？身边带了谁？”她那时候浑浑噩噩，记不清时辰。

    “姑爷把牧尘留下了，稍后的事情，夫人还是问牧尘吧。”常嬷嬷没有多说，显然温陌寒吩咐得格外细致，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陆清婉点了点头，思忖一下，还是得起身。

    总不能这幅样子，让牧尘来回话？

    在常嬷嬷和绿苗面前丢人已经足够了。

    芳翠放好了沐浴的水，陆清婉洗了一个热水澡，倒是舒缓很多。

    更衣之后，陆清婉初次在将军府的院落中，看着“疾风”和“云移”互啄互闹。

    似乎一切都已改变，又似一切未变，这种感觉奇妙得让她不想开口说话。

    只是不通人情的牧尘直接露面了。

    “主人临走时，让我交给您的。”

    牧尘递过来一封信，温陌寒字迹潦草，只写了两个字：八门。

    陆清婉思忖了下，转头看向身后的常嬷嬷，“今儿咱们可要去宫中谢恩？”

    “按说应该去，但现在这个时辰不合适了……”常嬷嬷很是无奈，可也没法子强求。

    就陆清婉如今这面条似的身子进了宫，定要被训斥骄奢放纵，还是别上赶着找挨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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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挑错

    不合适进宫，陆清婉也不打算就在府上窝着。

    按说她应该去长公主府看一看，也是问问义母对此事的看法，起码诉苦这件事，她是要做的。

    把心中的打算和常嬷嬷说了下，常嬷嬷脸色怪异地看着她，“去长公主府的确是应该去，可是夫人确定能撑到公主府？到那边可没人搀扶，否则还以为您一早挨了家暴呢。”

    被常嬷嬷这般一说，陆清婉顿时脸色难堪，“看起来那么不成样子吗？”

    她苦涩着脸，自己对着镜子打量。

    也不等常嬷嬷和丫鬟们回话，她便直接自己给了自己答案，“算了，今儿还是就在府上不动了，稍后秋兰去给长公主府、陆府以及侯夫人回个话，就说今日送将军出城疲累，又要在府中抄经，择日再给几位请安。”

    温陌寒不认忠宁侯这位爹，但对侯夫人，他是尊敬的。

    何况昨天侯爷没有露面，侯夫人可是在高堂上位就坐，就算不用她这位儿媳尽孝，但该打的招呼不能落下，这一点陆清婉是毫不吝啬的。

    秋兰领了命，出去办事。

    陆清婉则想到温陌寒提起的那两个字，“咱们爷临走时，可是留下人盯守府上了？”

    陆清婉问牧尘。

    牧尘点了下头，“陆续就位，天黑之前，应该最后一位赶到。”

    听这口气，陆清婉便知道他安排的是死门中人。

    而且这群人到底藏在何处，她也根本不需要问。

    陆清婉轻应一声，想着自己今天能做点什么。

    布置府上的迷香？

    温陌寒嫌弃不是带毒的，那需要重新调配，更需要时间，此时她是没那个体力。

    “扶我去书房吧。”陆清婉哀叹一声，她也只有抄经的命。

    好在每日一篇，也不需要耗费太大的精力，只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仅仅抬笔写了两个字，就累得胳膊放下了。

    “陛下把他撵走也是好事儿，否则天天被这么摧残，我恐怕到不了英年就早逝了！”

    陆清婉放弃抵抗，也不理睬抄经。

    吃过正餐之后，就又回到屋中蒙头大睡，只想快些把精气神都缓和回来。

    一直睡到翌日天亮，陆清婉才算缓过来些。

    起身吃过早饭，她正盘算着稍后是不是要出门，谁知芳翠突然跑了进来，“夫人，您起来没呢？长公主殿下到了！”

    “嗯？怎么突然来了？”

    陆清婉撂下碗筷，连忙披上一件衣裳出门迎。

    只是还没走出小院的门，就远远看到长公主坐了轿辇从外进来，看到陆清婉便着急地招了招手，让侍从们停下。

    “你怎么还能在家里呆得如此安心？昨天你就耽搁了，今儿居然没一早就去宫中谢恩？温陌寒不在，但你的规矩不能丢。怎么常嬷嬷在身边也没提点你两句？”

    “你这个丫头，实在太不省心了。”

    长公主说着便训，陆清婉哭笑不得。

    她倒是也没着急走，而是把长公主迎到了院子中去，“正打算吃完早饭就去府上先看看您，没想到母亲先来了。进宫也不必那么急，反正我去不去都被挑毛病，也不差多一个错儿、少一个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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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有胆

    “你呀，和温陌寒一样胆大包天，胡作非为，本宫有了你们二人这女儿女婿，真不知是福是祸了！”

    长公主甚是无奈，却又没法子抱怨。

    倘若他们规规矩矩，也不会如此出类拔萃，这就是一柄双刃剑，哪一面都锋锐无比，自残自伤。

    “当然是福，除了我，谁还值得您这么上心？”陆清婉亲自要给长公主倒茶，只是这茶壶有些沉，她这胳膊酸得没抬动。

    走路速度缓慢，还偶尔龇牙咧嘴。

    长公主和姨母都是懂事的，一眼就看穿到底怎么回事了。

    “他一个武夫，怎么不知道下手轻点儿？”

    “哎哟瞧瞧，这还有红印在，也幸好没有进宫，否则你肯定要被训一顿了。”

    姨母看入眼中，甚是心疼。

    可是能被夫君如此疼爱，也是陆清婉的福气。

    陆清婉苦涩无比，“昨儿身子骨更是动不得，所以哪敢这幅样子入宫？哪怕认罚，过两日斥我一通不懂事，也比进了宫中被嘲讽要好得多。”

    长公主沉沉一叹，看她这副模样，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温陌寒临走时说没说什么？”

    这才是长公主最想知道的事。

    昨儿貌似平安无事，其实暗潮动荡早已惊涛骇浪。

    宫中虽然没传出什么消息，但今日温陌寒离开凤都城去寺庙反省，就已经说明这场暗战已经拉开序幕。

    陆清婉摇了摇头，“他走的时候，我除了眼皮还能撑一撑，脑子根本不清楚，原本还想去问问您呢，您倒是先来了。”

    温陌寒说出的话，陆清婉自然不会告诉长公主。

    虽然已经是母女关系，但常嬷嬷的告诫，陆清婉一直铭记在心。

    长公主狐疑地看了她半晌，可陆清婉的确疲惫憔悴，没什么精气神，哪怕心中仍旧不愿相信，也不得不信了她的话。

    “这事儿本宫也说不清楚，也不懂太子为何突然变了个人儿似的。他和温陌寒向来形影不离、同心同力，也不知为何这一次突然闹掰了……恐怕不止是本宫，陛下和宫里的其他人也都好奇。”

    “旁的事情我不知，我只知道太子殿下很不满意他娶我为正妻。”陆清婉想到几次入宫出现的险情，或许真不是其他皇子下手，而是太子故意安排。

    之前不知太子暗藏的野心，只以为他是个跛脚不受待见的太子。

    如今看来，他城府心机极深，对温陌寒什么心思，陆清婉不知，但对她，太子恐怕巴不得她眨眼死过去才好。

    长公主听了这话，沉默片刻，“顾家是温陌寒亲自撕破了脸，稍后恐怕宫里还会送人来，你不能再强行应对，毕竟温陌寒不在凤都城。”

    “我懂的，您放心吧。”

    陆清婉揉了揉酸痛的手，昨晚都快被他揉碎了，“嫁他之时，我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既来之则安之，只要她们有胆子在将军府中过下去就行。”

    陆清婉这话说的阴测测，连长公主都开始胆怯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又是安抚了几句，长公主也没留在将军府中用饭，早早回了公主府。

    陆清婉也并没有急着要进宫。

    “今儿还是哪儿都不去，就在家中抄经。我倒要看看，是哪位忍不住先送人过来，小本本都会记上一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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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筹谋

    长公主离去之后，陆清婉便直接去了书房。

    常嬷嬷和丫鬟们陪伴左右，外院则由温陌寒留下的亲兵守卫，暗处有多少人，陆清婉也不清楚。

    只是她貌似抄经，其实是去了新建造的配药密室中。

    密室的门是一道机关，从其隐蔽的墙壁穿过，一道地下走廊。

    陆清婉如今这个身份不可能再去婉凝阁配药，而且她想配的药也不能让外人知道。

    故而知晓此处密室存在的人极少。

    只有四个丫鬟和常嬷嬷，对常嬷嬷没有隐瞒，也是因为她是陛下的人。

    陆清婉并不想隐瞒配药之事，毕竟陛下随身常带的清香囊，也是要出自她手的。

    家中“抄经”忙碌了两天。

    陆清婉露面之时，是在三日回门的那一天。

    虽然温陌寒不在，但该走的礼也要走。

    何况大伯父、二伯父两家以及大表姐准备回郾州，包括陆锦方也等着今天之后再回华严城。

    陆清婉一早便起身出门，不想过多地耽搁时间。

    陆家人这几天也提心吊胆的想知道陆清婉的状态，可她只派秋兰回了个消息，除此之外音讯全无。

    陆靖远本想让姑母和严思慧去将军府问问情况，却被直接怼了回来。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看到陆清婉盛装归来，亲兵随行，四名丫鬟与常嬷嬷分侧跟随，单是这架势就不一般。

    陆靖远瞬间笑得合不拢嘴，硬是虚荣地在门口说了好半晌的话。

    大伯母实在看不下去，硬是把陆清婉给拽到了府中去，“今儿再看看清婉，我们也就准备回去了。在凤都呆得太久，郾州那边已经堆了太多的事，只是对你，真的舍不得。”

    大伯母对陆清婉有几分真心，特别是她如今成为了将军夫人，更是怎么看都顺心。

    陆清婉到了主堂，坐下喝了一杯茶。

    这一路她倒是没怎么渴，只是被家人这么多双眼睛盯得有些尴尬，用来遮挡慌乱而已。

    原本没有这么热忱，变了身份之后大相径庭。

    陆清婉并不喜欢亲情外的客套虚伪。场面一时尴尬下来，突然没有人说话，鸦雀无声。

    陆振很不喜欢现在的气氛，他直截了当地与陆清婉道：“明天我便准备走了，和方哥儿一起去华严城。”

    “你怎么想去华严城？”陆清婉有些惊诧，之前陆振是有意从军，如今要去华严城又是怎么回事？！

    “妹夫临走时让人传来的信儿，而且让方哥儿也尽快回去。”陆振拿了一封任命书，上面写着陆振任华严城督军一职。

    陆清婉拿来看了一下，又还给了他，“如此也好，你和方哥儿一文一武，配合默契，总比你去其他地方更可靠。”

    “可我还有些担心你，你在这边能不能撑得住？我也可以等几天再走……或者等妹夫回来再说？”陆振仍旧担心，虽然昨天娘家人没有去将军府，但发生的事情，他们一清二楚。

    如果陆家没有人，温陌寒又不在，谁知陆清婉会遇上什么事情。

    陆锦方冷笑一声，酸溜溜地毒舌道：“你还担心她？她比谁都鬼精鬼灵，还是抓紧时间跟我走，免得留在凤都城再连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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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送人

    陆锦方嘴巴虽然毒，但说的也是实话。

    陆振一时语塞，还真找不出什么理由辩驳。

    大伯父和二伯父这些长辈还在，大伯母轻咳了几声，示意几个小辈不要在这个时候拌嘴。

    田娘子已经安排好了饭菜，请众人上桌。

    今天乃是回门礼，陆清婉自当带了很多物件，送给诸位娘家的女眷们。

    大伯父和二伯父每人一套精贵的文房四宝，陆靖远是一幅象牙扇。

    田娘子这群女眷们自当是珠宝首饰，玉器金镯。

    奶娘早已帮陆清婉将狮峰岭的那一批金器融掉重新打造，倒是很让大伯母和姑母喜爱。

    女眷们说说笑笑，各自开心得不得了。

    严思慧也准备跟随大伯父、二伯父一行人回去，“这一次来凤都，的确见识了许多，回去之后，我会再用用心思，争取把白家的生意都弄到手。”

    这话是与陆清婉嘘声说的。

    显然严思慧并不打算让大伯父和二伯父两家插手。

    无论从情分上，还是从能力上，严思慧都信不过两位伯父，毕竟他们思维老套，做事顾忌体面，宁肯自己吃亏。

    陆清婉思忖了下，“容一用起来称手么？”

    她离开郾州时，把容一留下帮着大表姐。

    虽然暗八门在陆清婉的手中翻过一起浪，但容一是杜老九的人，即便知道肖青岩与陆清婉对着干，也没敢轻易把郾州的人给卖了。

    “忠心足够，能力欠缺，他做事还是差点儿什么，所以我才没干动。”

    严思慧苦笑一声，“原本这次也想和你要几个人，可看你似乎也人手不够，我还是回去自己想想办法，也不能事事全都依靠着你。”

    “我再给你一个人，她如今不方便在凤都露面，跟着你去郾州也好。”

    陆清婉凑在严思慧的耳边，说了花娘的身份，“别看是这么一个女人，八面玲珑，胆子不小，而且对凤都也格外了解……你不方便出手的事，完全可以让她做。如今她正求我给一条生路，一时半会儿不敢胆大造次的。”

    花娘比杜老九更怕在凤都城中露面。

    若不是有奶娘那里能躲藏，她恐怕是第一个要被凤都城内的官员们拉出去灭口的。

    但严思慧听说是个妓女出身，仍旧有些犹豫，“我倒不是介意她的身份，而是不知该如何用她？”

    “但凡你觉得棘手的事，直接吩咐下去，让她做。也别听她诉苦，但凡有一件事做不成，就把她打发回来，交我处置。”

    陆清婉思忖下道：“灭她的口，都不用我出手，希望她死的人有很多，你让她自己掂量一下，到底该怎么活。”

    耳听陆清婉如此坚定，严思慧也认同地点了头。

    陆清婉召来方青阳，把事情说了，让他明日陪大表姐到奶娘府上去，“如今我被太多人盯着，不方便四处走动，阳哥儿会与奶娘说清楚的，你尽管放心就是。”

    严思慧心中踏实，连连点头应下。

    陆锦方和陆振也准备明日就出发去华严城，晚辈中还有陆宇、陆晓和陆千玉没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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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隐晦

    陆清婉正在此处说着家人的安置，这三个人也蠢蠢欲动，不想再在郾州苟活。

    陆清婉有些压力，但也不会不管。

    “千玉还是先回郾州，你年纪小，没得现在就在凤都漂泊，否则你母亲会怪我，而且也不放心的。”

    陆清婉对千玉没有那么贴心的喜欢，何况她和二伯母关系几近冰点，还需要再斟酌一下。

    “晓儿哥想做事，有没有什么想法？论文，你似乎还需要继续考，论武，你也没有练过。”

    陆清婉原本想过让她跟着严思慧。

    可仔细一想，二伯母那不是个省油的，一旦事情有利益，她一定会再兴风作浪，给大表姐惹麻烦。

    陆晓挠了挠头，“我也不清楚，只是不想回郾州。我大哥不在，我又整天被揪在身边养废了，只觉得现在这种状况越发的窝囊，可具体想做什么，的确没有头绪。”

    二伯母之前事事都惦记娘家，的确让陆晓心中不舒坦。

    陆清婉也不知该怎么办，反倒是陆靖远有意把陆晓留在身边，“实在无处可去，就留在我手下做事。太仆寺近期缺几个经管文书的文吏，没有品阶，只有少许的俸禄。你若愿意，就先试试，然后再想其他的去处。”

    陆靖远突然开了口，也是二伯父没想到的。

    “这……岂不是给你添了麻烦？”

    陆家只出息了陆靖远，这是二伯父一直都心中自卑又嫉妒的事。

    可惜他自小读书不灵，外加家境不妙，也就没有坚持。

    陆靖远第一次有了露脸的机会，自当不会放过，“旁的本事没有，任用个小文吏的体面还是有的，二哥如若放心，就把晓儿哥留下，就在府中住着，我会当儿子一般看待。”

    “那就……辛苦老四了。”

    自家儿子有出路，纵使二伯父也肯低下头来，给陆靖远说句好话。

    陆靖远又看向了陆宇。

    大伯母顿时急了，“你们这些人都走了，宇哥儿可不能再走了，否则祖宅没有人，就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真有个好歹都没人管了。”

    陆宇是家中最孝顺的，即便他也有在外闯荡的心思，可母亲这么一说，他顿时心软了，“我会回郾州，守祖宅，照顾你们几位长辈，母亲不用担心，哥哥们也放心。”

    大伯父点了下头，“守在家中一样可以做事，也并非离开郾州就一定飞黄腾达。”

    陆宇笑笑，没有说话。

    陆清婉与严思慧低语了几句，便看向陆宇道：“你若愿意，可以帮一帮大表姐。白家的事情就她一个人操持也很被动，若有娘家撑腰，她也能胆子大一些。”

    有长辈在，陆清婉说得很是隐晦。

    陆宇看向了严思慧，又看了看陆振，他有些自我怀疑，“我行么？”

    “怎么不行？当然行。”

    严思慧如有所指地道：“若是不懂就问清婉，她怎么说，你怎么做，只要你肯学，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陆宇半懂不懂，陆振却是明白了，“答应了就是，总比你在家中闲着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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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四女

    大哥这么说，陆宇下意识便点了头。

    事情全都告一段落，陆清婉也能彻底地松一口气，安安心心地喝两口茶。

    只是没等与家人说上几句，反倒是田娘子把她找了过去。

    陆清婉很有些纳闷，田娘子才为难地把事情说了，“昨天，宫里给府上送了四个侍女，而且还明说了，是赏给大姑娘你的。”

    田娘子一脸苦涩道：“人我已经安置在你之前的院子里，可这四个人，我如何对待才是好？”

    陆清婉一怔，连常嬷嬷都愣住了。

    怎么送人没送去将军府，而是送到陆府来？

    “这是宫里什么人送的人？”陆清婉要问清楚。

    田娘子道：“是贤妃娘娘和纯嫔娘娘和宫里的人，我昨儿就想让你父亲找你问问，然后再考虑收不收。可你父亲说，宫里送的人不能拒绝，反正你今儿就回来了，没必要兴师动众。”

    田娘子眼巴巴地看着陆清婉，显然是希望她把人带走。

    陆清婉一听是贤妃和纯嫔，就已经明白她二人什么算盘。

    直接送到将军府会遭到她的反驳，很可能打发回去拒收。

    可给陆家送来，陆靖远不会拒绝，兜兜转转，陆清婉也只能把人带走。

    “把人叫过来吧，也是宫中赏的，我总不能不见。”

    陆清婉不打算再回之前的小院，带着丫鬟们去了园子里，田娘子在一旁跟随，被常嬷嬷叮嘱不可插嘴。

    田娘子自当连连点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拆自家姑奶奶的台。

    只是大姑奶奶会怎么处置？她有些心神不宁了。

    没过半晌，四个宫中侍女便被带了过来。

    丰腴婀娜、俏皮机灵、杨柳细腰、娇怜可人，四个不同类型的女子，是在试探温陌寒的口味？

    陆清婉半挑了眉毛，啧啧感叹，常嬷嬷也是面无表情地微笑。

    绿苗和芳翠脸色很不好看。

    因为连她们都看出这四个到底是什么货色，摆明了就是给自家将军准备的。

    “奴婢们给乡君请安，乡君福安，陆夫人安。”

    四个人接连行礼，款款身姿，哪怕是在陆清婉的面前也妖娆扭动，没有丝毫收敛。

    陆清婉笑了笑，“行了，起来吧。”

    田娘子微微点了下头，端起茶碗抿着，也是不想露怯，遮掩心中担忧。

    “你们是从哪位娘娘身边被送来的？都会什么才艺，说来我听听。”

    陆清婉笑着问话，态度甚是和煦，倒是让这四个人看不出个所以然。

    “奴婢柳翠，是纯嫔娘娘身边的。娘娘说，乡君喜好调香，奴婢最擅长养花草，便让奴婢陪伴乡君身边侍奉，替您分忧。”

    柳翠是那杨柳细腰的，说话时，腰肢轻摆，好似飘摇扶柳，甚至妖娆。

    陆清婉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另外一个，“你呢？又会什么手艺？挨个的都说一说，就当随意闲聊了。”

    “奴婢擅长弹琴，各类琴艺皆通一二”

    “奴婢擅舞，还会舞剑。”

    “奴婢擅长茶道，请乡君提点。”

    四个丫鬟全部说完，陆清婉点了其中擅舞的侍女道：“既然你会舞剑，显然也是宫中拿得出手的人才。不妨与我身边的人比一比？我也想看看，贤妃娘娘身边的人，到底有多出类拔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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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舞技

    陆清婉出了难题，随后朝着秋兰努了努下巴。

    其实论武艺，秋兰比不得秋红狠戾，但她擅长用鞭，这一点对剑似乎更占便宜。

    擅舞的侍女叫洛嵋，耳听陆清婉这般说，再看秋兰的长鞭，她犹豫了下，跪地请罪道：“奴婢擅长舞剑，却是跳舞的舞，而不是武技，恐怕敌不过这位姑娘，请乡君赎罪。”

    “镇国将军府，不需要跳舞的舞，你若不肯，那不如就回宫中？何况贤妃娘娘宫中怎么会养一个？这倒是让我好奇了。”

    陆清婉这般点出洛嵋的错，而且是看向了常嬷嬷。

    常嬷嬷微微淡笑，“舞伎出自教坊司，是最拿不出手的地方。我也不认为贤妃娘娘会选那里的人送给乡君，这的确让人猜不透了。”

    洛嵋轻咬着唇，只能硬着头皮朝秋兰拱了拱手。

    秋兰本就心中带着气，长鞭一出，直接朝洛嵋脸上抽去，洛嵋身姿轻盈，迅速闪开，长剑连刺，剑剑致命。

    显然她所谓的舞剑是刻意含糊，这洛嵋也是有几分功夫的。

    若是最初到陆清婉身边的秋兰，还真敌不过洛嵋。

    可是跟在陆清婉身边之后，不仅有方青阳这个变态锻炼力量，又有牧尘那个变态，训练身法。

    永夜在时，偶尔也嗤之以鼻地指点一二，跟随这三个人磨砺，秋兰的长鞭早已出神入化，试探了几个回合之后，便一鞭将洛嵋甩出了十几米，直直落在了远处的水塘中。

    “奴婢失手，让洛嵋姑娘出丑了，抱歉。”

    嘴上说着抱歉，秋兰恨不能把下巴歪了天上去。

    田娘子龇牙咧嘴，心惊胆颤，她还是第一次见秋兰出手，没想到是这么厉害的角色?!

    正琢磨着要不要吩咐人去照顾下洛嵋，田娘子就看到常嬷嬷在朝其摇头。

    陆清婉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看着另外三个人，大惊小怪地责问道：“都是宫里出来的，你们就看着她摔了水池不管？如此不知姐妹同心，也真是让人寒心呢。”

    三个人咬牙切齿，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洛嵋摔这一下足够狠，走路都已一瘸一拐，更不用再说舞剑了。

    “还有谁？哦，你，茶道。”陆清婉指着那个女人便看向常嬷嬷，“茶道我不懂，不如嬷嬷出道题拷问两句？”

    事情推到常嬷嬷手上，那侍女立即跪地，“奴婢早已听闻嬷嬷的茶道盛名，不敢献丑。”

    洛嵋摔得那么狠，她已经心生胆怯。

    若再着了常嬷嬷的道，她岂不是哭都没有地方哭？

    “看你那双手，就不是精通茶道的手，坐姿、跪姿都不对，纯嫔娘娘宫中，怎么会有这么差的人。”

    即便这个丫头想躲，也没躲开常嬷嬷的眼睛和毒舌，“而且你身上这香气，味道混杂，根本不是茶香，而是浓郁的花香。端茶倒茶的形式再怎么好看也不是道。”

    “你还是回去再多学一学，别出来给纯嫔娘娘丢人了。”

    几句话，又把这个茶道的侍女给否了。

    田娘子抹了抹汗，只感叹陆清婉这阴沟里的刀，让她都鸡皮疙瘩乍起，当初怎么就一时瞎了眼，与她对着闹起来。

    若不是及时醒悟回了头，她恐怕棺材板都已经钉得结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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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孝心

    已经搞定了两个，还有两位侍女一个是琴艺，一个是调香。

    调香容易，但琴艺，陆清婉不懂。

    “咱们府上也没有琴，这可怎么考？”

    陆清婉看向常嬷嬷，她不喜欢附庸风雅，何况有一架古琴是她母亲留下的，如今在将军府，而不在陆家。

    但即便在，陆清婉也不会让侍女去触碰母亲的遗物，因为她们不配。

    “你父亲前阵子倒是请了一架，是他一位同僚送的礼物，不如让人拿过来？”

    田娘子小心翼翼地说，也不知这话插得对不对。

    陆清婉眼眸闪过一丝狡黠，原本她想把两个都一齐打发了，没想到夫人会在这个时候插嘴。

    “既然父亲也喜欢琴，不妨把父亲请过来一起听？”

    陆清婉也不等田娘子点头，便让芳翠去喊人，更是把琴也一并带过来。

    田娘子直觉这事儿做得有些不对。

    可又察觉不出哪里不对。

    刚想再说几句，陆清婉则开始让擅长调香的柳翠分辨香料，这物件她可是随身携带的，自然两下就让柳翠嗅觉失灵，闻错味道。

    至于那弹琴的，的确高山流水，琴艺超绝。

    陆靖远也不知其所以然，倒是连连夸赞，让田娘子都狠狠地瞪了他几眼。

    四个侍女全部考校完毕，带不带走，还要看陆清婉怎么决定。

    “洛嵋姑娘的确有几分武艺，可惜这摔得腿伤了，就在陆府好生养养？”

    “柳翠姑娘养一养花还行，调香的话，你这嗅觉比钰凝差得太远，还是在府上给钰凝做个侍女，多学一阵子再说吧。”

    “茶道不必我说，常嬷嬷这一关都没过去……是回宫中还是留在陆府，你自己定？”

    陆清婉又看向了这琴艺高超的雯露，“原本我也挺喜欢你的，可我看父亲似乎更喜欢你，就把你留在陆府侍奉他，也是表一表我的孝心了。”

    四个侍女，一个都不带走。

    而且每一个的错处都拿捏到位，哪怕是去宫中，也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陆钰凝自当明白姐姐的意思，立即答应，把那养花草的好生教导，请陆清婉放心。

    至于弹琴的姑娘雯露大眼瞪小眼，倒是一时糊涂，跪在了陆清婉的面前，“奴婢更想跟随乡君，请乡君成全。”

    “怎么？我把你送给父亲，是埋没了你？好歹也是四品少卿大人，岂容你在这里挑三拣四？”

    陆清婉看田娘子都急得火上房，好似极其不想把这个人留给陆靖远。

    陆靖远虽没想到陆清婉会把人留下，可这雯露姑娘反而还要跟着陆清婉走，倒是让他有些挂不住脸色了。

    红芪看向陆靖远，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陆靖远也很是不开心，硬气地把人给拒了，“这琴艺虽然高超，可惜品行不够，陆府也不留，不如就和那沏茶的一起送回宫里吧。”

    陆靖远冷哼一声，让陈叔拿了他的新琴便走人。

    陆清婉则一身轻松地看向田娘子，“她惹了父亲，让我孝心成空，我是不会带走的。怎么处置，就由夫人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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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色心

    陆清婉这么决定，田娘子也无可奈何。

    让妈妈们带那侍女下去学规矩，更是吩咐妈妈们盯紧了，生怕这弹琴的侍女被陆靖远看上，那府中就又多了麻烦了。

    陆清婉并没有在陆府呆得太久。

    与大表姐又仔细地说了几句，便让她等着稍后去见奶娘。

    陆清婉则带着常嬷嬷和丫鬟们回了将军府，准备关起门来看看宫里是什么反应。

    只是宫中还没等有反应，第三天一早，陆府的小厮跑过来找陆清婉，“大姑奶奶，出事了，您得回去一趟，夫人处理不了了。”

    “怎么了？”陆清婉看他焦急的模样，也愣住了。

    她这才回门两天，怎么就出事了。

    小厮抹着额头的汗说道：“老爷今早送走了大老爷和二老爷两家人，晚间喝了点酒，也不知怎么就和宫里赏的侍女发生了冲突。如今那个姑娘说被老爷轻薄要上吊，而且……身上的确有伤痕，老爷一时说不清楚了。”

    “是哪个要上吊？”

    “那位会弹琴的雯露姑娘。”

    ……

    陆清婉有些懵。

    虽然她料到这几个侍女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动手如此快？这才过了两天而已。

    而且父亲的确是有点喜欢那个弹琴的，但若说轻薄，陆靖远还不至于那么没有节操底线。

    何况，他向来对宫中人恭恭敬敬，即便有贼心，他也没有贼胆啊。

    不过仔细问小厮，他也不可能知道实情，陆清婉叫上秋兰和秋红先跟小厮回去，控制住局面，她则重新更衣换装，与常嬷嬷一同回去。

    临走时，陆清婉叫了将军府的亲兵跟随。

    “稍后回去，立即将陆府周围控制起来，但凡有人硬闯，直接拿下。”

    陆清婉吩咐的是温陌寒军中亲随宁勉。

    他是温陌寒特意留在将军府的人，临走时更是叮嘱万事只听夫人吩咐。

    宁勉领命，召唤十六名亲兵陪护。

    其实还可以召集更多，但那有违乡君的规制，再被宫中拿此话柄说事儿就不好了。

    陆清婉带着常嬷嬷同行，方青阳去了奶娘府，牧尘有心跟着。

    “有宁勉在，你还是守在府上更好。”以免被人调虎离山，老窝若被人擅自进出，温陌寒的体面就丢大了。

    牧尘思忖下，点了头。

    其实真有人闯入，也不用他动手，死门的人埋伏在四面八方。

    陆清婉也想知道，是不是真有人胆敢硬闯将军府，若回来之后发现一地死人，那可就更是好玩了。

    十六名亲兵分列两旁，宁勉亲自驾车，前往陆府。

    如此声势浩大的阵仗，倒是引起了路人围观。何况看起来情况紧急，因为亲兵是跟着马车一路跑步前行。

    难不成陆家出了什么事？

    这倒是引起人们的好奇了……

    陆清婉已经吩咐秋红秋兰回来先压住场面，不许府内惊乱，闹到外界也知道。

    可她进了陆府大门，便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宁勉吩咐亲兵分四列守在陆府东南西北四门，他则跟随陆清婉直接进府。

    陆清婉绕过照壁，抬眼就看到雯露哭天抹泪跪在正堂屋中。

    她脖子上有一道勒出红印的痕迹，显然是上吊被救了下来。

    另外两名侍女柳翠与红芪跪在陆靖远的面前，似乎是在逼迫陆靖远给雯露一个说法。

    “奴婢们被派来陆府，是伺候将军夫人的，夫人不待见奴婢们，嫌弃奴婢们手艺浅。但奴婢们也不是任人可欺，陆大人这般对待雯露，实在太伤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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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证人

    陆靖远一脸沉默，不停灌着醒酒汤。

    原本一直热络的陆府，如今只有陆晓和姑母还在，陆锦方和陆振也是一早便奔赴了华严城，与大伯父和二伯父两家人各自离去了。

    田娘子忧心忡忡，不停地朝门外看。

    眼见陆清婉从门外进来，她也顾不得身为夫人应当沉稳，直接站起身迎了过去，“大姑奶奶回来了？”

    陆靖远和陆晓也抬头看，眼见陆清婉身后的宁勉提刀入门，单是这阵仗就有点盛气凌人。

    地上跪着的三名侍女也看了过去。

    原本楚楚可怜的委屈，可与陆清婉一双犀利的眼睛对上，她们倒是心虚地躲开，不敢直视。

    陆清婉瞟了一眼三人，便到陆靖远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父亲可是受伤了？”陆清婉看他面色通红，显然是愤懑憋的。特别是一双手揉来揉去，还有着一块青紫。

    也不知是摔的还是扭的，倒是起了一处鹌鹑蛋大小的筋包。

    陆靖远叹一口气，“天黑没注意，摔到地上崴了下，好在是左手，若是右手，起码百天之内无法写字了。”

    “怎么会突然崴到？”陆清婉犀利的眼神瞄向了地上的雯露，“到底怎么回事？你如实说来。”

    雯露眼眶湿润，抬头看了一眼陆清婉有些胆怯，又将目光移向了陆靖远，“那等事，奴婢、奴婢说不出口……在宫中也一直是清白身子的女子，从未委身于任何一位主子。却没想到被送来陆家，遇上了这样的事。”

    雯露的语气加重，用帕子擦了擦流下的眼泪，“好歹也是贤妃娘娘身边伺候的，就算大人有心，也、也应该有个名分。”

    “呸！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出口污言我们老爷？你再敢肆意胡说，我就撕烂你的嘴。”秋兰在旁拎着长鞭斥喝。

    雯露则撩起身上的伤，“这撕打的伤都明摆着，难不成是奴婢自己摔的？没这个道理。”

    秋兰看那伤痕，的确像撕扯时留下的，她看向了陆清婉，不知如何接话。

    可陆清婉看着父亲，陆靖远又只字不提，根本不肯开口。

    田娘子有些心急，可她也不好与陆清婉直接说她父亲的不是，思忖后，便见常嬷嬷朝她递了个眼神。

    田娘子把事情与常嬷嬷私语说了下，常嬷嬷眼神一凝，走到陆清婉的身边，“……人来的时候，老爷的确是在雯露姑娘的床上，而且动作亲昵，不好否认了。”

    陆清婉眉头轻挑，仔细看着父亲，有这个胆量？

    她转身没直接与雯露对话，而是看着地上跪着的柳翠与红芪。

    “雯露受没受委屈，还要稍后再详细说说，可你们二人在这里跪着是作甚？这又与你们有何干系？”

    此处没有那个洛嵋，也是因她受伤，行动不便。

    红芪似是早已想好说辞，“奴婢和柳翠恰好看到，也是在为雯露作证，她并没有说谎。”

    柳翠也立即磕头道：“奴婢也的确亲眼见到……就请乡君给雯露姑娘做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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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盘问

    事情僵持到这个地步，陆靖远也无法洗脱。

    毕竟柳翠和红芪是宫里的人，而且陆家人也的确没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不好为自家老爷开脱。

    陆靖远沉叹一声，臊得没了体面，有心认怂。

    陆清婉却横眉一瞪，把陆靖远刚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看向雯露和红芪、柳翠，转了个话题道：“红芪姑娘是不打算回宫中了？”

    红芪一怔，没想到陆清婉不说雯露的事情，“奴婢手艺不精，愧对纯嫔娘娘……”

    “所以就在陆家乱走了？”

    陆清婉看向柳翠，“你又为何与红芪在一起，你们是在何处看到雯露和老爷的？”

    柳翠抿了下唇，“奴婢是见雯露许久不见影子，便和红芪一起出去找她。”

    “所以，到底是在何处发生的事情，你们到现在都没告诉我。”陆清婉看向田娘子。

    田娘子虽不情愿，却也只能把事情说出来，“是在老爷的书房，这雯露姑娘说，是老爷把她带过去的，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暂时不清楚。”

    “所以，你又是怎么见到我父亲的？”

    陆清婉看向雯露道：“你不要告诉我，是我父亲召你去了书房。若是小厮通传，你们都在院子中，红芪和柳翠不可能不知道，洛嵋在院中养伤，也会听到。”

    雯露没想到会被质问，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难不成乡君认为是奴婢故意去书房……这、您这是在侮辱奴婢。”

    “若事情不问个清楚，难不成我容你空口白牙侮辱我的父亲？那好歹也是堂堂四品朝廷命官，你要知道，若是你图谋不正，我不仅要找你讨一个说法，我也看贤妃娘娘如何把你活活打死。”

    陆清婉的眼眸如一把刀，在雯露和红芪、柳翠的身上一一扫过，“这里是堂堂的四品少卿府，不是你们肆意耍闹的教坊司！”

    陆清婉如此犀利地刨根问底，倒是让田娘子也有几分底气。

    “这话之前我也问过，可惜雯露姑娘说她是出了院子，找不到路，在园子里遇上老爷有些醉，便扶着去了书房。”

    “寻常陈叔儿是会与老爷形影不离的，就那一会儿取醒酒汤的功夫，便出了这档子事……”

    田娘子看向陈叔儿，神色中有那么一丝怪罪。

    陈叔也的确愧疚万分，“是不该急那醒酒汤便离开老爷身边，此事是老奴的过错了。”

    倘若是外人，陆清婉一定会阴谋论的怀疑。

    但陈叔是父亲最信任的人，更不会在这一时片刻就被人收买。

    “是父亲让您去拿醒酒汤的？”陆清婉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陈叔道：“是雯露姑娘说，她可以扶老爷去书房，厨房她不认得，所以不知去何处拿醒酒汤。当时老爷晕眩得厉害，还曾吐过一回，所以……”

    “所以，我父亲已经晕到了那个地步，你又是怎么认得他的书房的？”

    陆清婉看向雯露，“你别告诉我，是父亲给你指路的。书房乃是一府重地，哪怕是我，都不会随意去书房寻父亲。父亲更不可能带只见过一次的侍女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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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详查

    陆清婉把这件事刨出来，倒是让陆靖远的眼神也是一怔。

    他看向陈叔，陈叔也在发呆。

    “难道不是你给她指了路？”陆靖远问。

    陈叔茫然地摇了摇头，“老奴那时心急，直奔厨房便去，只想着稍后脚步快些追一追，万一姑娘走错了，也能把老爷接过来，就不麻烦姑娘了。”

    “只是没想到，拿了醒酒汤去书房，便已经……后续的事情，大姑奶奶就知道了。”

    陈叔将事情说完，才察觉出其中纰漏。

    陆靖远再看见雯露的眼神也复杂了些，他本以为是自己鲁莽，却没料到这可能是被预先设计？

    陆清婉冷笑一声，“不过是随意聊聊，没想到还真问出点儿东西，不知雯露姑娘是怎么知晓父亲书房的？那里似乎离园子不近，而且……”

    陆清婉的嗅觉向来灵敏。

    她起身绕着雯露走一圈，倒是闻到些许不一样的味道。而且这味道不止雯露身上有，红芪的身上也有淡淡传来。

    陆清婉回到了座位上，看向秋红秋兰和田娘子的两位妈妈，“把雯露和红芪姑娘带下去，重新换一身衣裳，把现在的这身衣裳给我拿来。”

    秋红秋兰应道：“是。”

    雯露和红芪有些惊，见秋红秋兰要动手，她们立即往后缩，“乡君这是要做什么？为何突然要换奴婢们的衣裳？”

    “您若不说清楚，奴婢宁死都不会去的，您这是有意让奴婢出丑，这不合规矩。”

    “规矩？你们在我面前讲规矩？若非顾忌你们身后主子的体面，我直接吩咐人在这里就把你们的衣裳扒了。”

    陆清婉看向了常嬷嬷，“嬷嬷虽然不是调香的高手，但也非一丝不懂。您跟着秋红秋兰一同去后面瞧瞧，若这身上的味道没有问题，我陆清婉亲自去宫里向两位娘娘赔罪。”

    “奴婢不去，奴婢没有……”

    “啊，你怎么能硬拉着我，你快松手，松开……”

    秋红秋兰的手劲儿很大，外加还有两位妈妈帮衬，直接就将红芪和雯露带走。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若再看不出另有阴谋，也就是个傻子。

    陆靖远呆呆地愣了半晌，“我的确有一阵是糊涂的，也忘了发生什么，我以为是醉酒……”难道是中了什么迷香？

    陆钰凝此时恍然，“我是觉得她们身上的味道过重，却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还是道行不够。”

    田娘子憋闷的说不出话，陆晓见识不够广，此时更是目瞪口呆。

    陆清婉却没闲着，直接吩咐绿苗带人去把红芪和雯露的行囊翻一翻，“所有的物件都拿来，一件不落。”

    “是，奴婢这就去。”绿苗带人直奔小院。

    此时屋内，妈妈们也帮雯露和红芪换了衣裳。

    那两套嫩粉、娇绿的衣裳摸起来还是上好的蚕丝，陆清婉放在鼻前嗅了嗅，便扔在一旁不说话。

    待绿苗把她二人的行囊物件都拿来，陆清婉便让丫鬟们全都翻开，仔细地查。

    很快，一个极其普通的胭脂盒里，发现一层薄薄的细腻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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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服毒

    此物一出，红芪惊了。

    雯露的眼神有些迷茫，只在粉末和红芪之间徘徊不定。

    陆清婉把细粉末和衣裳摆在桌上，“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若肯认，我只把你们送回宫中，不打不罚。但若还不肯承认……我倒是要去宫中问问贤妃娘娘和纯嫔娘娘，到底怎么回事了。”

    雯露见红芪的脸色很难看，她瞬间反应过来。

    她连忙指着那物件解释道：“奴婢不知道此物是什么，是红芪说这是最新调配的香粉，给奴婢掸了一些，奴婢真的不知情。”

    柳翠也看出几分不对的端倪，连忙澄清，“奴婢从未见过这个东西，更是没有试过，请乡君明察。”

    “你不知道？”

    陆清婉盯着雯露道，“难道不是你和红芪串通，用这腌臜的香粉迷惑，故意引我父亲上钩？然后再让红芪出面去书房找，搞一个板上钉钉，污蔑栽赃？”

    “不是，绝对不是。奴婢的确、的确是听了红芪的蛊惑，有心接近老爷……但奴婢没想过用药，绝没想过！”

    雯露已经猜出这药的药性，知道再不说实话，她恐怕只有死路一条，“奴婢可以对天发誓，哪怕是去贤妃娘娘身边，奴婢也敢发誓，奴婢的确是另有私心，想试探老爷心意，但没想到会出现那种情况，所以才撕打出伤痕。”

    她深吸口气，轻咬着唇。

    虽然羞涩不敢开口，但为了保命，也不得不说实情，“若……若奴婢是与红芪串通，也便将计就计，委身老爷。所以奴婢绝对不知这药是恶心的腌臜之物，奴婢可一死以证清白，绝对没有那等祸心。”

    雯露看向红芪，眼神甚是恶毒。

    若非中间没有柳翠隔着，她真恨不能上去掐死红芪，居然给她设了陷阱。

    红芪一句话都不说。

    只静静地沉默着。

    仿若已经把事情承担下来，没有解释的必要。

    此时的陆家人又气又恼，但也放下心来。

    因为陆靖远是被设计的，而不是真做了违背道义之事。

    虽然传出去会丢了体面，但总不会被御史弹劾，丢了这顶四品乌纱。

    “你真的一句辩驳都没有么？”陆清婉看向红芪，等她回话。

    可红芪仍旧嘴唇紧闭，一个字都不肯说。

    “快去把她的嘴掰开!”

    陆清婉察觉不妙。

    可等秋红秋兰上去时，红芪也不知何时服下了毒，嘴角已经流血，开始翻起白眼了。

    田娘子大惊，“叫大夫救，快叫大夫救！”

    常嬷嬷在一旁摇了摇头，“不用救了，剧毒。”宫中之人服毒，向来没有活口。

    陆清婉走过去时，红芪已经咽了最后一口气。

    雯露和柳翠也吓得脸色刷白，她们今天纵使有心闹事，也没想到红芪会死在她们面前。

    干脆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田娘子有些惊愕，“这、这可怎么办？是她自己服了毒，可不是咱们府上逼她的！”

    这毕竟是宫里赏的人，就这么死在陆家，总要有个说法。

    陆清婉蹙紧了眉，“尸体收拾一下，我们准备进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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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命硬

    说不进宫，早晚还是要进一趟宫。

    陆清婉在马车上便冷笑，“还是中了纯嫔娘娘的计了。”

    其实红芪也好、雯露也罢，这些人根本就不是送给温陌寒的，只是来陆家闹出点儿事情，丢一条人命。

    让陆清婉不得不露面进宫。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常嬷嬷见她能想明白这一点，倒是笑着夸赞，“既然躲不开，那就不妨以退为进试一试。”

    陆清婉思忖下道：“我倒是想直接去见皇后娘娘，嬷嬷觉得如何？”

    这四个侍女虽然是贤妃娘娘和纯嫔娘娘送的人，但宫内位置最高的自然是皇后娘娘。

    虽然太后也还健在，但她毕竟退居幕后，不掌后宫正权。

    虽然太子跛脚身弱，让皇后的位置也很尴尬，可毕竟是六宫之主，这件事怎么看都绕不过她。

    “如此可算站了队，乡君是真的想好了？”常嬷嬷没有直接给她意见，而是反问。

    陆清婉笑道：“反正家中也要被塞人，倒不如是皇后娘娘的人。若其他娘娘还有心送人，就是与皇后娘娘过不去。不妨趁着这段日子让她们窝里斗。”反正将军府内的迷香暗道，她都已经设置完毕了。

    常嬷嬷点了点头，却看到陆清婉面庞上的不甘心，“这是早晚都躲不开的事情，谁让将军位高权重？只要他心中把你放在首位就是好的。”

    这当然不够好。

    陆清婉也只能在心中嘀咕，不会直接说出口。

    毕竟她向往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是所有人都认可的。

    她也没必要与嬷嬷计较这么多。

    陆清婉递了帖子入宫，还如此大张旗鼓。

    皇后听闻太监通传，便立即把她们召到宫中，“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个抬过来的？”

    红芪的尸首自然不能进皇后娘娘的宫殿，只能在院中摆着。

    陆清婉则让常嬷嬷把红芪和雯露换下的衣裳，还有红芪胭脂盒中的粉末全都拿出给皇后娘娘看。

    “这故事说出来有些丢了臣妾体面，还是让这没死的雯露和柳翠姑娘给娘娘您讲个清楚吧。”

    陆清婉把雯露和柳翠也一并带入宫中。

    原本没有柳翠什么事，可谁让她被红芪鼓动，一起做了见证者？

    此时柳翠再想推开也无济于事，只能硬着头皮跟到宫里，与雯露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事情讲了个清楚。

    皇后越听脸色越难看，听到后来，直接让二人把嘴巴闭上，“给本宫打这两个糊涂东西，居然敢这么侮辱陆少卿，简直胆大包天，胡作非为！”

    嬷嬷们顿时拉下去开打，玉姝槿此时也在皇后娘娘宫中。

    她见陆清婉没阻拦，倒是提起了贤妃和纯嫔娘娘，“母后，这毕竟是那二位娘娘送去的人，不妨请她们前来解释两句，也让清婉顺一顺气？这大喜的日子还没过十天，陆府就出了人命之事，的确是有些添堵了。”

    玉姝槿说完，笑着看向陆清婉。

    陆清婉心中冷笑，让两位娘娘向她解释？玉姝槿是真嫌事情不够大。

    “二位娘娘送人，自当乃是好意。也可能是我们将军命硬，这人还没到身边呢，就开始死的死，伤得伤。只希望各位娘娘再送人时，看看八字。否则这等死伤也都记了将军身上，他不如就剃度出家，不用从寺庙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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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态度

    陆清婉一句话就表明了态度。

    玉姝槿与皇后娘娘对视一眼，却谁都没有说话。

    纯嫔和贤妃派去的人，开板就搞出小动作，还被抓了包。

    陆清婉虽然把事情推了温陌寒的身上，却也是给宫里各位娘娘们的警告。

    倘若各位娘娘再送人，死了活了，可不是她们将军府的事了……

    “行了，就你是个嘴巴刁的，这刚刚成亲，没得天天把丧气话说个没完。此事本宫会和纯嫔与贤妃说一说，另外那个侍女也召回来。”

    皇后也准备借此时机，打压贤妃和纯嫔，“手艺都入不得眼，就没得送出去丢人了。”

    陆清婉心中迟疑，下意识看了一眼常嬷嬷，常嬷嬷的眼神微动，也在示意她不要答应。

    “那个洛嵋在府上伤了，送回宫中也不好养。就请娘娘开恩，把她留在陆府，毕竟也是臣妾的人将其打伤的，若就这么撵走，又该被腹诽臣妾薄情了。”

    陆清婉与纯嫔早有过节。

    故而因红芪撕破了脸，她也根本不在意。

    但贤妃她不想现在就撕破脸皮结怨。

    贤妃在四妃之中不算魁首，因为她只生了一个四皇子，还体弱多病。其余的二位公主，一位与邻国和亲，已经远嫁，另外一个今年六岁，尚且年幼。

    至于她为何送人到陆府，陆清婉还不清楚。

    但一次结怨两个，陆清婉还是不愿意的。

    皇后有些不满，但陆清婉毕竟是苦主，她若硬压，反而不美。

    “原本还等你进宫来谢恩的，太后娘娘这两天提了两次，你这个丫头，不能因温陌寒受罚，就不懂规矩，都是本宫在帮你压着太后的火。”

    “臣妾稍后就去太后娘娘宫中谢恩，更是感激皇后娘娘庇护。原本也知道应该进宫，可想到婢妾也被陛下罚抄经，便想着等陛下和皇后娘娘消消气再来。”

    陆清婉故作苦涩委屈，“谁能想到发生了这种事？就来求娘娘做主了。”

    这话说得倒是让皇后有些满意。

    毕竟太子这些年不能坐稳东宫之位，她还是很喜欢被朝臣命妇尊重依靠的。

    皇后召唤了身旁的嬷嬷，“去把这一死一活的，给纯嫔抬过去，罚她在宫中抄训诫，停了她的牌子。贤妃这个暂且留本宫宫中伺候，找个杂活安置下，本宫不想看见她。”

    嬷嬷应下，前去办事。

    皇后则有心带陆清婉一同去太后宫中请安。

    毕竟温陌寒此次受罚，也看出陛下的偏心庇佑，皇后不希望温陌寒为此与太子闹出矛盾，即便对陆清婉不喜，也只能拉拢安抚一番，让温陌寒记得正宫的好。

    只是娘娘刚开口说了这个念头，倒是让玉姝槿给拦下了，“母后，您忘了？稍后右相府的老夫人要来向您请安，您早上刚刚接了拜帖，这眼瞧着时辰就到了。”

    皇后一怔，还的确把此事忘了。

    陆清婉：“臣妾自行前往，谢皇后娘娘恩。”

    玉姝槿：“儿臣可陪清婉前去请安，母后不必担心了。”

    二人异口同声。

    陆清婉看到玉姝槿眼底深沉。

    皇后并未在意，打发二人同去。

    陆清婉没法拒绝，谢恩之后，便随玉姝槿前往太后娘娘宫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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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绛紫

    二人离开皇宫的宫中，上了轿辇。

    原本依着身份品阶，二人应当一前一后。

    玉姝槿吩咐抬陆清婉轿辇的小太监与她并行，“难得见一次华严乡君，本宫也借机与她说说话。”

    陆清婉很不乐意，可又奈何不得。

    “太子妃这阵子倒是保养得当，瞧着气色都好了许多。”寒暄客套的虚伪，陆清婉自己说得都犯恶心。

    玉姝槿淡笑一声，“你巴不得本妃一下子生病过了去，又何必说这等客套话？”

    陆清婉自当不会承认，“臣妾真心实意，难不成是太子妃心虚有愧，才这般思忖臣妾内心？”

    玉姝槿一时怔住，扭头看向了陆清婉，“你能嫁给温陌寒，的确让许多姑娘嫉妒艳羡。虽说他宠你，但你也要知晓身份，毕竟你家世也好、能力也罢，都帮不上温陌寒半点忙。”

    “你也没必要以莫枭当个噱头威胁人，这不是长久之际，坐不稳将军夫人的位置的。”

    玉姝槿突然说出这一番话，陆清婉倒是有些惊讶。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接提出“莫枭”的名字，看来上一次永夜的意外出场，的确让宫中人对莫枭的身份迷惑了。

    “太子妃想为顾家的雯玫姑娘鸣不平？那也不该来找臣妾，只要将军答应，臣妾迎姐妹进门。”

    陆清婉自然会往温陌寒的身上推，“只是她这一次，惹怒了将军，是不是还有人入镇国将军府，臣妾也不知道了。”

    玉姝槿压不住心中气恼，“你不要事事都推到了温陌寒的身上，你如今是将军夫人，理应对此上心。”

    “刚成亲不足十天，便又是被送侍女，又被太子妃教训，看来臣妾这个乡君是假的？如此不用顾忌长公主的体面了。”

    陆清婉硬气的回怼，更是搬出长公主撑腰。

    玉姝槿的脸色沉了下，“本妃是真心劝你好自为之，你莫要扭曲为强压之意。太子殿下对你不薄，你几次遇难，都乃是殿下出面作保，否则你早死无葬身之地，人要懂得感恩。”

    “臣妾谢太子妃提点。”陆清婉轻飘飘一句，便不再说，敷衍得极其简陋，让玉姝槿咬了咬牙，也不再说话。

    一直到了太后的慈安宫，陆清婉与玉姝槿接连从轿辇上下来。

    早已有小太监提前来传话，可此时太后在休歇，陆清婉与玉姝槿只能在外等着。

    过了半晌，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将玉姝槿召了进去。

    陆清婉倒是被晾在了殿外，一直站在此地等。

    她看向身后的常嬷嬷，虽没对话，二人也知道，她是被太后故意冷着了。

    未过多久，玉姝槿与太后身边的老嬷嬷一同出来。

    身边还带了一个侍女，看那宫装装扮，便是慈安宫中一等侍女，是太后的身边人儿。

    “太后娘娘还在休憩，今日便不见乡君了。听说乡君这一次吃了亏，特意选了身边最喜爱的绛紫姑娘侍奉乡君。绛紫姑娘样样精通，能帮乡君把将军府好生地操持起来。”

    嬷嬷引着身后的姑娘上前，“乡君也可一心抄经，不被府事烦忧，这乃是太后娘娘的体恤，乡君改日再来谢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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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野子

    太后极其强硬地给了人，还要求陆清婉谢恩。

    陆清婉心中已把此生会的脏词骂了个遍，但却只能把这位绛紫姑娘带回去。

    宫中送人是一定的。

    不会因为红芪的死，就让陆清婉占得先机，不再继续。

    太后这是怕皇后占了上风，所以直接送了身边人到将军府。而且还口口声声帮忙操持将军府事？这是摆明了看不上陆清婉的能力，给她一个下马威了。

    “有太后娘娘的身边人帮衬，的确是我的福气，就请嬷嬷代我向太后娘娘谢恩。”

    陆清婉看向那位绛紫姑娘。

    面庞圆润，清秀干净，身姿中等偏上，那眼神中隐藏不住的傲气微微显露。

    显然她的确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儿，即便不去将军府，也会被太后赏给皇子做个妾室的。

    陆清婉笑着把人收下，倒是让玉姝槿有些惊诧。她没想到陆清婉脸色都没变一分，就这样的妥协了？

    “刚刚太后她老人家也说了，倘若绛紫姑娘不合乡君眼缘，倒是也可以再换一位，乡君难道不再选选了？”

    玉姝槿话语挑衅，倒是让一旁的老嬷嬷淡笑不语。

    “太后娘娘选中的人，臣妾怎么可能不合眼？太子妃这话可是要让她老人家伤心了。”

    论阴损说话，陆清婉也不是不会。

    看着老嬷嬷寒暄两句，她便带着常嬷嬷和这绛紫姑娘离开了。

    似乎早已准备好离去，绛紫姑娘的身后还带了她的两名小侍女，“这是一直跟随我的两名妹妹，乡君您不会介意多两张吃饭的嘴巴吧？”

    单独去将军府，太后也怕绛紫姑娘再出事。

    如今三个人到将军府，多了两双眼睛，自当会不一样。

    “将军府还不差这点儿银子，咱们还是莫要打扰太后娘娘休息，一切都回了府上再说话。”

    陆清婉向太后宫中的方向福了福身，便立即带着人离去。

    老嬷嬷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也没等玉姝槿再回慈安宫侍奉，便径自回了殿内，算是把玉姝槿也给晾在外了。

    玉姝槿冷笑一声，上了轿辇回东宫。

    老嬷嬷回了太后寝宫，倒是把刚刚的事情详细地回了，“……什么都没说，直接带着人就走了。看起来也不是不懂事的人，这次纯嫔的手伸得的确有些过分了。”

    “哼，有什么过分的？她不带回将军府才是过分。”太后根本没有睡下，在宫中的佛像前，静静地禅坐参拜。

    “那温陌寒纵使再有能耐，不过是个臣子而已，他要明白身份。哀家如若不做点儿事情，岂能安抚住顾家的老辈人？”

    太后看着最后一截香灰落下，她便抬手，让老嬷嬷扶她起身。

    “若那谣言不传也罢，如今传开了，难免会有人往心里去。都说这是太子做的事，但哀家不信。这显然是那温陌寒野心狂傲，故意散播了谣言，想试试陛下的心思。”

    “陛下也实在过度的宠溺这温陌寒，一个……一个野来的孩子，只要哀家活一天，是绝不可能承认他的身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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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入府

    宫中连皇后都不知温陌寒的真实身份，太后却是知道的。

    当初她恨不能将侯夫人一并处死，可惜梁棣跪地恳求，她才收手放任。

    “陛下知道您的态度，不会肆意妄为，认了他的身份。如今他军权在握，也的确为陛下立下汗马功劳，陛下偏袒几分，也是合情合理的。”

    老嬷嬷倒是为温陌寒说了几句话，太后瞬间冷了脸子，“给了他荣华富贵，又把最重要的军权交给了他，他若再不能立点儿功，又有何用？”

    老嬷嬷壮了胆子，“总比其他不出息的皇子强得多。”

    “皇子再不中用，也是皇族的族谱上能记了名字的。他被生在温家，是温姓，就只能是臣，犯错便要罚，大错就要斩，这个规矩谁都不能破。”

    太后对老嬷嬷的脸色也严肃了些，“陛下这一生的清名，不能毁在他的手里，这么大的丑闻，以后不可再提！”

    “是……”老嬷嬷没办法，只能无奈应下。

    温陌寒的存在，就是太后和陛下不合的一根刺，可太后如今已经年迈，为何就不肯撒这个手？

    哪怕嬷嬷在她身边侍奉了一辈子，也有些看不懂了。

    陆清婉匆匆入宫，又带着太后赏的人直接回了将军府。

    “去陆府传个信儿，让她们安心便好。也告诉田娘子，那个洛嵋姑娘往后就在陆府养着，等养好伤之后，我再研究她的去留。”

    陆清婉没法子再回陆家说话，便打发了绿苗回去一趟，免得他们再忧心忡忡。

    绿苗得了令，便出门前往陆府。

    绛紫打量着将军府，看到每一处的景致，都典雅非凡，美轮美奂，“原本以为将军府是冰冷的，却没想到景色如此出类拔萃，我曾随太后娘娘去过几次行宫，连那边的布置都无法与将军府媲美。”

    “将军是怕夫人想家，便依照陆府重新布置的将军府，夫人还提了几处建议，早早就按照夫人的心意修建了。”

    芳翠不喜这府内有其他姑娘出现，何况她说的也是实话，本来就是温陌寒依照陆清婉喜好布置的。

    绛紫脸色有些尴尬，但也笑着道：“将军待乡君果然与众不同，虽早已听说，却没想到比传言更胜一筹。”

    陆清婉带着她们直接坐了园子里，“稍后让人带你们在府内走走，这府里女眷不多，你也瞧见了，外院都是将军的亲兵把守，没有多余做事的人。”

    “内宅的院子很大，侧院绛紫姑娘可选一处居住，还需要什么物件都和常嬷嬷说。”

    “寻常之地，你们闲的无事可以走一走，但唯独藏书阁不要随意的去。那里是将军专用之地，是不容外人进入的。”

    “多谢乡君提点，我会用心记下，不会触犯了将军府的禁忌的。”绛紫和身后两名小侍女答应的痛快，会不会乖乖听话，就见仁见智。

    陆清婉简单的说了说，便让秋红带着她们去看看。

    绛紫本还想与陆清婉多叙谈几句，但秋红已经等着，她也只能跟随秋红先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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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放纵

    陆清婉看着秋红带人离去，她并没有离开园子，继续坐在这里喝着茶，沉思。

    秋兰是个脾气急的，“这来就来，而且还带了两个侍女？看那副德行，好像是个富家小姐似的，您怎么还让她亲自选院子？没得这么抬举她。”

    “闭嘴。”

    常嬷嬷轻斥，可严厉的眼神，让秋兰连忙道歉，“奴婢也是一时心急，再也不敢这样与夫人说话了。”

    如今到了将军府，常嬷嬷一改陆府闲散，对下人要求极其严格，特别是对陆清婉身边的四个丫鬟，不容她们再犯一点儿逾越的错。

    陆清婉没有阻拦常嬷嬷管教人。

    毕竟将军府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而绿苗、芳翠、秋红和秋兰适应过后，需要独当一面。

    否则亲近的人手不够用，做什么事都会很棘手。

    “这绛紫姑娘做什么，你们都不要拦着，尽力配合就是，谁也不许有异议出现争执，听到了？”陆清婉这么吩咐，秋兰有些不懂。

    但她习惯下意识应答，也不敢再有任何不满。

    陆清婉也不会解释她要看看绛紫姑娘的底牌。

    只有越发放纵、不理，她才会慢慢露出锋芒，藏不住利爪。反正温陌寒还有四十来天才能回，她有很多时间慢慢地玩。

    方青阳此时正从外进来，他这两天忙着送严思慧出城，还带上了花娘。

    因为花娘的身份敏感，方青阳一直将她们送出城外，确定安稳之后才回来。

    随严思慧同行的，还有两个死门的人。

    这是陆清婉担心花娘和容一叛变特意安排的……

    “事情妥当？”陆清婉看方青阳脚步轻松，似乎没什么问题。

    方青阳点了下头，“杜老九想要见你，他耐不住性子了。”

    “花娘已经被我安置了，他当然也想离开凤都城。”陆清婉思忖下道：“稍后你给他传个信儿，我要见暗八门的凤都堂主，如若联络上的话，晚上带他们到德叔的茶楼。”

    方青阳应下，下巴朝外努了努，“怎么府上还多了女人？”他刚刚进了内院就察觉到脚步声不对。

    跟过去看了下，府上多了三个陌生的人。

    “太后娘娘赏的，你离远了就是。”

    陆清婉说起暗八门，“晚间见凤都堂主，就是想让他的人盯一下伢行，我想看看这位绛紫姑娘会选什么人入府做事，这些人的底细，我都要一清二楚。”

    杜老九早晚都会离开，陆清婉要再与凤都的堂主有个交接。

    之前虽然把暗八门接了手里，可陆清婉根本没有时间关注他们。

    如今太后派了人入将军府，又如此高调，要执掌府事，那她倒要顺藤摸瓜，看看这位绛紫姑娘是哪条线上的人。

    而且她的安排并没有回避常嬷嬷。

    因为陆清婉根本不介意陛下也知道这件事。

    无论太后与皇后多么看低她，只要陛下知晓一些她的底牌，她才能够安稳安全，没人胆敢造次。

    方青阳听了明白，立即转身前去做事。

    陆清婉喝透了茶，便继续去书房抄经反省，有秋兰守在门口，自然也没人会来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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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交锋

    接连几天时间。

    绛紫姑娘和她的两个侍女小可、小南都没能再见到陆清婉。

    陆清婉吩咐厨房单独给她们做饭送入小院，不用她们侍奉用饭用餐，早上更不用她们请安问好，即便她们登门，也被绿苗和芳翠挡了。

    她们在府中随意行走，也没人阻拦。

    好似是这府内的一朵花、一根草，根本没人搭理和在意。

    “姑娘，这里虽然过得很自在，但总让人心中不安。”小可坐在小凳子上，看着门外飘起的蒙蒙细雨，“是咱们过惯了宫中的刻板？总是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似的。”

    “我也有这种感觉。晨昏定省也不用咱们去，绿苗和芳翠几位姐姐看着和善，却虚假得很，根本不把咱们当做一个府里的人，就是在这儿晾着。”

    小南看向正在绣着牡丹图案的绛紫道：“太后她老人家不是让您掌管府事吗？您要不要去和乡君说一说？”

    绛紫没有停下手中活计，声音和煦，不缓不急，“说什么？这府里就这么几个人，而且常嬷嬷在夫人身边摆着，哪里轮得到我管事？别因为是太后宫中出来的就自觉高人一等，你们二人的小脸子也不怎么好看。”

    小可、小南对望一眼，抿嘴不敢多说。

    可沉默了半晌，小可还是没忍住，“但也不能总这样下去？太后她总会召您入宫问一问的。”

    绛紫沉叹一声，手中的牡丹怎么绣也绣不踏实。

    将针线笸箩放了一旁，她便去了大厨房。

    和两位大厨请教了陆清婉最喜欢吃的饭食，便亲手做了桂花糕、槐花糕和玫瑰糕。

    她在太后宫中做点心也是拿得出手，这几样吃食送了陆清婉面前，倒是让陆清婉觉得甚是可口。

    “绛紫姑娘说，这几日都没给夫人请安，心中不宁。夫人不愿见，她也不求见，就每日做些点心孝敬，只要夫人喜欢就好。”

    绿苗把大厨传来的话，又传给了陆清婉。

    陆清婉吃得欢畅，“不亏是太后宫中出来的，的确有几分手腕。”

    “夫人是打算见她了？”

    绿苗在一旁好奇。她也很服气这位绛紫姑娘沉得住，换做是她，可没这番城府。

    陆清婉让这几个人也尝尝绛紫做的点心，“她既然愿意做，那我何乐而不为？稍后让杂使的人给她们院子的小厨房开了火，再置办些锅碗瓢盆的物件，让她们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客气。”

    芳翠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只感叹陆清婉这一手实在够妙。

    她们只想离开那个院子，与将军府的人有交互来往，可陆清婉却给她们在院中开火开灶？

    摆明了两位大厨都不想让她们接触。

    果然，绿苗带着人帮她们开启小厨房时，小可和小南都快气出眼泪。

    她们纵使再嘴馋，吃那两位大厨的饭菜不好吗？

    谁想自己做吃食，这摆明了不许她们出院子，变相地被封禁了。

    “姑娘，再这么下去，她恐怕更得寸进尺了，您不能再以退为进，要主动一些了！”

    绛紫却仍旧慢条斯理地绣着牡丹，“主动？将军都未归来，主动又有何用？你们二人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耐不住。也幸好是跟我出来了。”

    若在宫中，就是最好的替罪羊的人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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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等他

    又是五天过去，陆清婉仍旧没有再见绛紫姑娘和小南、小可。

    而小厨房开设之后，她们三人偶尔也会做些点心孝敬陆清婉，都是送到门口便退下，并没有执意要见的说辞。

    陆清婉倒觉得这绛紫很有意思。

    那小南、小可二人，一看就是还未出落的丫头，虽然规矩胆小，但喜怒哀乐都在脸上表露出来。

    反而是绛紫，果然是在太后身边长大的，城府和手腕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高明多了。

    “杜老九刚刚传了消息过来，今晚暗八门的六位堂主全部会到德叔的茶楼，问您晚上是否方便见面。”

    方青阳顿了下，“而且徐家姑娘也递了消息过来，她和柳兰薰明日要到府上喝茶，而且还要吃烤羊海鲜，问你是否方便。”

    提到徐颜汐，方青阳的脸色很不自然。

    原本他打算陆清婉成亲之后便走，但温陌寒突然被罚去寺庙反省，他便准备将暗八门的事情交接清楚，然后再返回死门静修。

    陆清婉杵着胳膊看着他，“我只想见凤都的堂主，他怎么把六名堂主都找来了？”

    杜老九他疯了吧？

    是怕暗八门不暴露吗？

    方青阳冷呵，“那个胖子心思狡诈得很，谁知道他心里有什么算计，我倒是觉得你应该把他摁在凤都做事，不能放他走。”

    陆清婉点了点头，也很同意方青阳的说法。

    “既然都来了，我若不见，岂不是丢了门主的体面？你让徐颜汐和柳兰薰晚上也到德叔的茶楼去，就在那里见面吃烤羊海鲜，如今府上有太后的人在，不方便。”

    这两个好闺蜜只能当个挡箭牌。

    谁让她们二人嘴馋，不得不利用一下。

    方青阳挠了挠头，“让宁勉派人去通知一声？”宁勉只听陆清婉指派做事，其他人传话也无用。

    他不想去见徐颜汐，哪怕是徐府大门上匾额的题字，他都不想看到，以免伤感。

    陆清婉一副鄙夷的模样，只想狠狠地斥他没出息。

    召来了宁勉去传话，陆清婉也没放过方青阳，“晚上的烤羊海鲜你安排，反正你也要走了，海鲜以后也吃不到了。”

    陆清婉一想到以后餐桌上会少了很多美味的菜，就心中郁闷，“为何要和徐颜汐做朋友？我若和她绝交，你能不走吗？”

    方青阳：“……”幼稚。

    转身离去，方青阳不想再和这个女人说话。

    撇了撇嘴，陆清婉也不在意他的鄙夷不屑，又回到书房中去抄经了。

    晚间陆清婉难得的离开将军府。

    小可看着众人离去，匆匆跑回小院，去见绛紫姑娘，“夫人带着人离府了。”

    “这么多天才离府一次，也是不易。”绛紫随意的望向天空，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小可有些向往，“姑娘，夫人离府，咱们不去外面转转吗？原本还能去园子逛逛，可自从开了小厨房，您真是哪儿都不去了。”

    绛紫望向天空的眼神没有动，“还有三十一天，将军大人就要回来了，在此之前，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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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讨价

    陆清婉没有心思理睬家中的人，到了德叔的茶馆，暗八门的人也都已经到了。

    德叔刻意没有闭店，以免引起察觉，故而茶馆内还有闲散客人。

    陆清婉带着帷帽进门，也没有人认出他的身份。

    她直接去了后院，也并没有一齐见暗八门的六位堂主。

    杜老九此时已经在此等着她。

    看到陆清婉露面，他肥墩墩的身子灵活地蹦起来，这阵子东躲西藏，富态的身姿早已不见，瘦了两圈，肥肉也坚实一些。

    “姑奶奶，祖宗，您可算露面了！”

    杜老九此时可不敢再忽视陆清婉，原本一个小门户不受宠的女子，突然成为镇国将军夫人，这换做谁能想得到？

    特别是她和莫枭还关系密切，更是能把暗八门门主都赶出凤都城。

    如今死门中人进入凤都，杜老九不可能不知晓。

    显然这是莫枭的指令，吩咐死门护佑陆清婉的安全，因为“莫枭”本人，正在追杀前任门主肖青岩。

    陆清婉坐了最隐蔽的雅间之中。

    她摘了帷帽，喝着德叔特意煮好的茶。

    六位堂主接连上前拱手参拜，可惜陆清婉却没急着与他们对话，直接看向杜老九：“我听说你有心离开凤都？你凭什么？”

    杜老九知道这是方青阳传得话，立即把心中的打算说了，“原本我也不是在凤都混日子的人。何况您身边有死门中人，更有暗八门的人吩咐着，我在您身边也无用武之地，不如出去帮您操持点儿事情，岂不是更妥当？”

    “我想做什么，你知道？”

    陆清婉很不喜欢被当成傻子一般谈话。

    特别是对暗八门，她本就一点儿好感都没有。

    杜老九怔住，一时回答不上，“小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您可能更想开拓郾州以外的地方？何况咱们暗八门也不止凤都和郾州，其他几个地方总要有个人跑腿儿不是？”

    “跑腿儿？你若离开凤都，我说话可还管用么？”陆清婉直接问。

    杜老九答应得极其爽快，“当然，您如今是暗八门的门主啊，您说话，小的们哪敢不听。”

    “我让你把凤都的堂主喊来见面，你却把六位堂主都叫来，这是听我的令？”

    陆清婉的脸色极其的冷，“如今在凤都城内，你都敢擅自更改我的命令，让你离开凤都，你还不长出两只翅膀飞上天，连影子恐怕都找不到。”

    陆清婉变了脸色，倒是让其他六位堂主愣住了。

    他们听到的消息是门主召见，杜老九可没说只让凤都堂主单独前来。

    不过来也都来了，这位新任门主当面就给脸子看，诸位堂主也很不是滋味儿。

    虽说陆清婉的确做出很多与众不同的事，但她毕竟是个女人，这世道，男尊女卑的观念，根深蒂固了。

    杜老九看见六位堂主也变了脸色，底气倒是足了些，“您这可就冤枉我了，虽然您召了凤都的堂主见面，可其他五位堂主，您不能不管啊。”

    “难不成您只顾着凤都和郾州，其他地方的兄弟便置之不理？”杜老九阴笑了下，“姑奶奶，您既然已经成了门主，不能让兄弟们寒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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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还价

    杜老九开了口，其他堂主也蠢蠢欲动，不再一旁闷着了。

    “我们西南之地向来偏僻，来一趟凤也不容易，门主大人总要给兄弟们点儿士气，不能让我千里迢迢地来，灰溜溜地走啊！”

    “我们西北之地苦寒风沙大，吃口饭很不容易。如今大将军在华严城屯兵屯民，我们也想过去混口饭吃，就请门主大人给个方便了。”

    “凤都和郾州，都是好地方，我们沿海的就苦多了。那群渔民本就凶猛牲口，我们完全被压制着，根本比拼不过。”

    另一个堂主没吭声。

    他是贼行中专门做贼盗的头子。

    他门下的人不分地域，只分师门，看着忠厚老实，据说偷过左相府，与衙门来往的格外密切。

    凤都的堂主和郾州堂主没吭声。

    虽说陆清婉有心凤都和郾州发展，可女人毕竟就是女人，她能有多大野心？当初杜老九拽着他们拜陆清婉为门主时，他们就不情愿。

    如今被一个女人如此给脸色，就更不乐意了。

    陆清婉笑着看向诸位堂主，最终目光才定在杜老九的身上，“当初是你求我把暗八门收在麾下，可不是我求你的，怎么？你转眼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怎么可能忘？可是兄弟们也要吃饭啊，您一碗水总要端平，兄弟们的请求，您能不能答应，总给个话，大家心里也就清楚了。”

    杜老九的绿豆眼儿笑得格外灿烂，“而且我也听说，您的堂哥和弟弟都去了华严城，一文一武，势力强大，给兄弟们口饭吃，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杜老九提到陆振和陆锦方。

    陆清婉的脸色瞬间落下。

    因为她感觉到这群人的试探和鄙夷，让她发自内心的不喜欢。

    感觉到陆清婉的脸色突变，西北堂主不屑地道：“若是您连这点儿事情都不肯帮兄弟，我们也可从八门中分出去，没得累死累活拼命，却连口奶都不给。”

    “我们西南也可离开暗八门，谁还能混得没口饭吃了？”

    其他堂主不吭声，只想看看陆清婉的反应再做打算。

    当初若不是肖青岩下手太狠，他们也不会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可这陆清婉不同，她可不是江湖中人，堂主们也根本不怕她下令杀人，一个女人，哪有这等魄力？

    陆清婉微微淡笑，站起了身，“诸位堂主说的，我都听到了，但是没听懂，不是我理解能力差，而是你们想的不够清楚。需要再考虑一下。”

    她看向一旁的常嬷嬷，“颜汐和兰薰联系上了吗？”

    常嬷嬷应声道：“已经在另外的雅间等您了。”

    “先去招待她们。”

    陆清婉起身看向杜老九，“天气暖了，咱们九爷可能有些热，需要凉快凉快。”

    杜老九心惊，心头察觉不妙，“姑奶奶，您有话好商量。”

    “我需要和你商量？你算什么东西？”

    陆清婉的冰冷让众人心中发寒，“我接手暗八门，就是希望暗八门改邪归正，不是被明八门歧视的一群人，倘若你们不愿，不如死绝才好，一个时辰之后我回来，宁勉，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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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婚事

    陆清婉转身便走，宁勉轻应一声，直接召唤亲兵上前，把杜老九五花大绑。

    “哎，有话好说，怎么上来就动手？”

    杜老九想要召唤暗八门的兄弟，可惜喊了半天，却一个人都没有。

    其他六位堂主也吓到了，急忙召唤身边亲随，鸦雀无声。

    众人瞬间心凉，没想到陆清婉召唤的不是死门中人，而是大将军的亲兵？

    这是要么从了她，要么就进府衙大牢，被砍脑袋吗？

    众人恨起了杜老九，只觉得他之前洗脑的话实在白痴了……

    杜老九被直接扔了冰里凉快着，陆清婉已经去了另外一个雅间见徐颜汐和柳兰薰。

    看到陆清婉出现，徐颜汐笑眯眯道：“有什么苦，快些与我们诉来，我听说，你父亲差点儿中了招，而且你入宫之后，太后娘娘可是朝你的府里送人了。”

    “刚刚还担忧的不得了，这会儿幸灾乐祸？清婉心里不知多难过呢，你这个乌鸦嘴，别伤人心。”

    柳兰薰对这等事格外认真。

    她可是知道陆清婉的脾气有多么刚烈，是绝不容温陌寒还有其他女人存在的。

    徐颜汐故意不把气氛制造得太压抑，“温陌寒又不在家，更没有理睬那群女人，她有什么怕的？我是想听听她怎么收拾了那四个，也学一学，免得将来嫁人被欺负了。”

    柳兰薰无奈地看向她，“到底怎么回事？听说还有一个留在陆府了？”

    陆清婉点了下头，倒是把那四个侍女的事情简单说了，但对绛紫，她还是更重视了些，“整日在府上不声不响，不是个好斗的。”

    “会不会在宫中呆得久了，也是借机会出来透口气？”柳兰薰想得有些美好，“毕竟在太后身边过活，真是一天生、一天死，说不上什么时候小命就没了。”

    陆清婉思忖下，“不太可能，因为她眼眸中的傲气和野心是藏不住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徐颜汐担忧地道：“就这么放任着？”

    “人心不正，总有一天会暴露。我又何必着急呢？”陆清婉看着德叔端上来的烤肉和海鲜，却不见方青阳的人。

    显然他是不想再见到徐颜汐，生怕触景生情，无法下定决心离去了。

    徐颜汐没有见到方青阳出现，情绪也有些落寞。

    其实她找陆清婉，一是担心她被欺负，二来，也是想见一见方青阳，吃一吃他做的饭。

    “我家里给我说了亲事了。”徐颜汐吃了几口便撂下筷子，“说得是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的大公子。”

    徐颜汐的声音非常小，生怕方青阳听到似的，“如果亲事定下，我也就没了与你们说说笑笑的日子，也要像顾雯珺那般侍奉公婆，相夫教子了。”

    陆清婉喃喃，“承宣布政使司……二品府邸，可他们府上的公子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已经出仕为官了吗？”

    柳兰薰脸色不怎么好看，“若不是国公府闹那么一档子烂事，怎么可能只选这么一门亲事给颜汐？那左布政使的公子科考十年都不中，根本就是个无用的庸才，你们府上居然答应，也真是不把你当个贴心的姑娘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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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服了

    “你别说了，家里定这门亲事也不容易。谁让我没本事，没有出类拔萃的技艺，嫁这等人家不错了。”

    徐颜汐不希望柳兰薰再说，而且时不时四处看，生怕被外人听到。

    “你还不让我说？虽说女子下嫁也不是不可以，可你这都下嫁什么程度了？”柳兰薰心疼地看着她，“我是为你不值！”

    徐颜汐闷头抿了抿嘴，“可我已经答应了，你……就祝福我吧。”

    柳兰薰提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清婉也知道徐颜汐的难处，拍拍柳兰薰，示意她不要继续往伤口上撒盐。

    当初若不是国公府出事，徐颜汐恐怕一辈子都要在庄子上呆着。如今回到凤都，还说了亲，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满足了。

    “甭管嫁给什么人，只要你愿意，我们就高兴。”

    陆清婉给她夹了最喜欢吃的虾，“趁着还能出来撒野，就再多出来两趟，想吃什么就说，让你成亲之前喝个够。”

    徐颜汐闷头吃着，眼含泪水却笑着点头。

    柳兰薰唉声叹气，提不起兴致，陆清婉刻意地没话找话，问起她婚事筹备的进度，倒是把这股子尴尬的劲头给遮掩过去了。

    二人吃饱喝足，也没法子在外呆得太久。

    陆清婉将二人送走，便想喊方青阳问问后院什么情况。

    牧尘悄声无息地出现，“听了徐家姑娘订亲的人家就走了。”

    陆清婉一怔，“他去找人家干什么？”还想杀人灭口吗？

    “我怎么知道？反正沾了感情的人都不正常……”

    牧尘说到这里立即闭上了嘴。

    在他的意识中，如今正常的只有他一个。

    陆清婉也懒得与他多废话，喃喃了两句“木头人”，她便又回到暗八门的雅间中。

    此时杜老九早已被冻晕又醒、醒了又冻，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时辰，六位堂主也彻底被吓傻了。

    陆清婉重新坐回主位，她看向凤都的堂主迟瑞，“迟堂主，我有件事儿想请您帮个忙？”

    “门主大人您说。”迟瑞迅速单膝跪地，等待领命。

    这个时候再看不出眉眼高低，他就是彻彻底底的瞎子了。

    陆清婉对他的态度倒是满意，“我府上可能会召做事的仆人入府，但这些人的来历，我希望你能帮我暗中调查清楚？”

    “这不算什么事，我稍后就吩咐下去，所有伢行的人都会警戒注意。”

    迟瑞拍着胸脯道：“别说查他们来历，祖宗十八代，我都帮您查出来，还有什么事情吩咐？门主大人可随意地说。”

    陆清婉摇了摇头，“其实就这么点儿事，倒是耽误诸位堂主这么久，是我唐突冒失了？”

    其他门主连忙摇头，“没有没有，门主之命，我们远赴千山也会立即赶来支援，这是应当做到的事，应当做到的……”

    “那诸位堂主就回吧。”

    陆清婉直接把这六个人赶走，却独独不肯放过杜老九。

    迟瑞看到其他堂主的眼色，壮了胆子绕弯问一句，“这九爷他……会留在凤都城帮衬我做事吗？？”

    陆清婉肯定地点了头，“迟堂主放心，他就留在凤都城，哪怕化成灰，埋也要埋在凤都城，我们暗八门堂堂的财神爷，是需要在这里镇我一门兴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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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偷腥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诸位堂主也没什么可说的。

    灰溜溜地离去，也顾不上杜老九会有什么下场。

    杜老九是真的怕了，也不知脸上的是汗还是水，哆哆嗦嗦求饶道：“错了，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不敢反抗您的命令，您就是祖宗，您说什么是什么……”

    “当你的祖宗？你也配。”

    陆清婉看着杜老九道：“你们贼行的人，毫无底线，无耻低劣，转眼就出卖同门，背信弃义，忘恩负义，根本就应该从这个世上消失。”

    她本就不喜欢暗八门的人。

    如今又被摆了一道，自然更厌恶至极。

    “从今往后，暗八门要重新立规矩，不可坑蒙拐骗，不可拐卖儿童，不可逼良为娼、不可偷盗贫户……倘若被我抓了手里，一概送公。正正经经做营生就吃不上饭？饿死你们都活该！”

    杜老九瞬间惊了，“祖宗，祖宗！您这个令一下，暗八门就不是暗八门了……”

    “那你就在这里继续清醒着，什么时候答应，什么时候再出来！”陆清婉带着常嬷嬷和丫鬟们便走。

    柳兰薰和徐颜汐已经离开半晌，她若再久留，倒是会被人怀疑了。

    宁勉护送陆清婉，此地的事情不用他再安置，暗处便有影子出来接手。

    陆清婉坐了马车上，看向常嬷嬷，“我的确不适合与这群人打交道，本就厌恶……虽说从局势来讲，应该借助他们的手暗中做事，可我就是心不甘、情不愿，不想跟这群脏污之人同流合污。”

    常嬷嬷笑得倒是很欢畅。

    “当年，大梁的开国皇帝祖帝就是讨饭人的头目，再往前数，赵国的始帝曾做过刽子手……这些人追根溯源，哪一个都是从底层起家，做过什么见不得光的，已经无法再去仔细揣摩。”

    陆清婉一怔，“可我又没那一番野心。”

    常嬷嬷道：“自保也是一种本能。”

    陆清婉沉默了，她的确在这件事上有些情绪化，“无论为了什么，新门规必须执行下去，我受不得他们做那些赃污之事，祸害贫民百姓，温陌寒想必也是这个心思，否则不会让我把这摊接到手里。”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过于拘谨。”常嬷嬷给了这番鼓舞，陆清婉心里也有了谱。

    其实她是想知道皇帝梁棣的底线。毕竟暗八门的事情瞒不住，用他们遮掩死门的存在，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将军府，陆清婉也没心思去多问绛紫姑娘那边怎么样，只想直接回院中歇息，今儿的确有些累了。

    只是她刚刚上了床，便感觉身后一股暖意袭来。

    不等看清是谁，便已经被压在身下一阵狂吻……

    被翻红浪，一个时辰过了。

    她喘息着看向身旁的温陌寒，满脸苦涩道：“怎么到了将军府，你还是这么偷偷摸摸的？简直要把人吓死，怎么突然回来了？”他在寺庙中十来天，陆清婉的确思念了十来天，还想着要不要去个信儿问问。

    温陌寒品味着佳人芳香，眷恋地愤怒道：“寺庙里实在太素，再不回来偷个腥，我只想把那群秃驴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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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夜半

    陆清婉咯咯咯的笑起来。

    虽然这对寺庙中的大师们有些不敬，可他压抑愤怒的模样，实在让陆清婉忍不住幸灾乐祸。

    温陌寒抱着她，深吸口气，若非感觉她浑身酥软无力，他真的很想继续……

    陆清婉也知道他的躁动很危险，刻意用被子将二人隔开，“太后娘娘可是送了人给你，你难道不去见一见？”

    那位绛紫姑娘如此安静淡定，不骄不躁，陆清婉倒很想看到她见到温陌寒之后是什么样子。

    温陌寒冷哼一声，掐了一把她嫩红的小脸儿，“你在挑衅？信不信我现在办了你？”

    陆清婉连忙推开了她，“别闹，怎么能怪我？那可是太后娘娘赏的，心气高得很，就这么入不得你的眼？”

    “我的眼中，只容得下你一个人。”温陌寒深情的炙热，让陆清婉也心跳加速，顾不得身子瘫软，搭上了他的脖颈，又迎合了他一次……

    天色已经渐渐明亮，出现了清冷色的光芒。

    陆清婉已经睡了一觉，醒来就见他还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还不走？小心被发现，继续罚你。”

    他毕竟名义上在寺庙闭关反省，若被人发现他偷偷回了将军府，不参他一本才怪。

    温陌寒极其不舍，心中倒涌起把她带去寺庙的念头。

    可一想到庙里那几个老秃驴一定会发现，对她反而不好，温陌寒便只能放弃这个念头，起身穿衣，准备离去。

    陆清婉帮他系着腰带，外面倒是响起了说话声，“你们如若完事儿就出来一趟，我有事情要说。”

    二人一怔，是方青阳的声音。

    温陌寒却不意外，因为他早已察觉到他在。

    陆清婉想到了什么，瞬间脸色一红。心中只嗔怪这阳哥儿怎么听墙角？他可不是这么没有章法的人。

    快速的更换衣衫，二人去了外间，让方青阳进来。

    守夜的绿苗和芳翠也醒了，此时给主子们倒了茶，见到方青阳臊眉搭眼的模样，也是好奇。

    “有事就说。”温陌寒甚是不满。

    虽说他也不介意方青阳听墙脚，可夫妻甜腻，有个人在外等，怎么想这心里都不会太舒坦。

    陆清婉见方青阳不说话，脑子一动，“你不会是把左布政使的儿子给……那啥了吧？”

    今儿徐颜汐说了许亲事的人家，方青阳就没了踪影。

    这会儿他突然露面，还如此衰丧，陆清婉已经做好了为他擦屁股的心理准备。

    可这事儿无论怎么说，他都有些过分了。

    温陌寒不知徐颜汐之事，“左布政使？”

    陆清婉道：“他的大儿子要与徐颜汐说亲。”

    温陌寒：……

    他也没什么脸开口去训方青阳，毕竟陆清婉当初也是这么被他缠到手的。

    “我没杀他，但这个人嫁不得。”

    方青阳直接道：“还未成亲，院子中就已莺莺燕燕一堆，她若嫁了，只会苦一辈子，委屈透了。”

    陆清婉眨么眨么眼，“没杀？”

    方青阳：“只是阉了。”

    陆清婉：……

    “这还不如杀了，只要他还活着，徐颜汐一样要嫁人啊！你这不是让她守活寡？”

    方青阳苦涩地挠了挠头，“我出来才想明白这件事，不然找你们干什么？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不嫁？我实在想不出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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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恨你

    陆清婉：……

    温陌寒：……

    天不亮把她们叫起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甜甜腻腻的二人世界被这样损坏，温陌寒真的暴躁得想杀人了！

    陆清婉实在无语。阳哥儿向来做事沉稳不慌，或许这是他第一次遇上棘手的事，也的确做得离谱了。

    “她不嫁，你娶？”温陌寒直接问道。

    方青阳没有直接回答：“嫁也要嫁一个好人家，总不能是这种垃圾糟粕，那岂不是彻底毁了！”

    “毁不毁，和你有什么关系？是你妹？是你姐？还是你七姑八姨的亲戚？无论她嫁给谁，都和你无关，哪怕嫁个畜生也轮不到你做主。”

    温陌寒这话说得极其难听，方青阳瞬间变脸。

    可他又萎靡不振，因为这是实话。

    他根本不配去插手徐颜汐的亲事，因为与他毫无瓜葛。

    总不能说一门亲事他就杀一个，那可不是护着徐颜汐，而是害了她。

    “可……眼前的这个我不能答应，毕竟是我办错了事。”方青阳给自己找了一个极其充分的理由，“我保证下不为例，但现在，你们必须帮我想办法，她不能嫁个阉货！”

    方青阳第一次和他们耍无赖，居然是为了这么一件奇葩的事。

    温陌寒的手心痒痒，很想揍他一顿解解气。

    陆清婉甚是汗颜，连忙拦住了温陌寒，“这种事还是我处理吧，你快回寺庙去反省，再晚一会儿天就亮了，被外人瞧见可就不好了。”

    温陌寒也不想理这么毫无挑战的奇葩事，又拽着陆清婉亲昵半晌，便快速闪身，离开了将军府。

    陆清婉也没搭理方青阳，让他去洗漱休息一下，明日一早再研究要怎么对付这件事。

    何况也要等到明早才能知道，那左布政使府上有什么动作。

    陆清婉解释了半晌“以不动应万动”，方青阳才肯回去睡觉，其实他也不见得能睡得着，只是再絮叨，陆清婉有翻脸的危险。

    事情涉及到徐颜汐的亲事，方青阳立即灰溜溜地离去，不再叨扰陆清婉休息。

    浑身僵软疲惫，陆清婉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一睁眼，就看到方青阳在院子里眼巴巴地等着她。

    常嬷嬷已经听闻此事，绿苗几个丫鬟也在絮絮叨叨。

    陆清婉起来也顾不得洗漱，便到院子里去问情况怎么样，“那左布政使府可报案了吗？”

    倘若报案，事情一定会被揭露开。

    那时御史府便有理由不再谈论这门亲事，事情迎刃而解，顶多是给府衙压力，让他们快些抓捕凶手归案。

    “这等丑闻，怎么可能会揭开？左布政使府鸦雀无声，一早该上朝的上朝、该去国子监读书的便去读书，采买依旧送货拿货，事情就像没发生一般。”

    牧尘在一旁犀利地嘲讽着，此时他看方青阳，就像看一个智障，“你说你阉都阉了，为何不直接一刀了结他？否则还用这么费事吗？”

    方青阳一个白眼瞪过去，“你懂个屁。”

    牧尘耸耸肩膀笑道：“屁我是不懂，我只知道这件事颜汐姑娘如若知道，一定恨死你，你就好自为之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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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红印

    牧尘说完这句就跑，方青阳惊慌失措，的确有些害怕了。

    “你要不要找她说一下？”

    方青阳看向陆清婉，“怎么罚我都行，但、但事情的真相，她还是提前知道更好。”

    “谁做的事情谁去，反正我不去。”

    陆清婉完全无法想象，这件事能如何开口。

    告诉徐颜汐，方青阳去查你订亲的男人，发现不靠谱就把他阉了？徐颜汐一定会觉得她疯掉了！

    “算了，我还是重新去一趟左布政使府，直接将他杀了，只要人死了，也就没有这么多的麻烦了。”

    方青阳说话间转身就走，陆清婉立即把他给拦住了，“你这给我站住！现在左布政使府虽然表面没有动作，但家里肯定早就乱了。你去杀他，还不束手就擒，这不是摆明了送死吗？”

    方青阳耿直道：“送死也比让她嫁个阉人好吧？”

    “可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将军府的人，你若一不小心被抓，我可就逃不了坑害布政使儿子的罪名了！”

    陆清婉这么一说，方青阳的确把念头打消了。

    他可以死，但不能连累陆清婉。

    毕竟这是他许诺守护一生的人……

    “那现在怎么办？”方青阳有些急，错误是他犯下的，他很想尽快弥补。

    陆清婉静静地思忖片刻，想出了一个馊主意，“只能让暗八门传一传闲话，看这闲话能不能刺痛左布政使府的神经了……”

    陆清婉把主意给方青阳讲了个详细，方青阳立即去找迟瑞，把这个消息传下去。

    只是陆清婉特意叮嘱，这件事不要扯上她，因为一旦漏了风声，她倒不怕与左布政使府对立，但徐颜汐可就难做人了。

    方青阳听说这话，立即点头答应。

    他找了个理由，以自己的名义让迟瑞出手帮忙，并且许诺银两。

    至于他为什么记恨上布政使的儿子，迟瑞才懒得问。

    毕竟方青阳的身份特殊，而且出手大方，如今暗八门的人正在过的穷，他巴不得拿银子传几句谣言。

    只要不用拼命，让他传天王老子耳朵里都行！

    事情这么吩咐下去，陆清婉也开始犹豫，要不要给徐颜汐通个气。

    可仔细想想，还是不能现在就说。

    正想与常嬷嬷讨论一下，谁知许久不见的绛紫姑娘在院门外求见。

    陆清婉这次倒是没有拒之门外，而是答应了让她进来。

    “亲手研究了一套红豆糕，请夫人您尝一尝，此外宫中来了消息，太后娘娘喜欢我的织绣，让我送新绣样去给她老人家看看。所以特请夫人批准，太阳落山之前，一定回来。”

    绛紫姑娘温婉地说着。

    陆清婉自然点头答应，吩咐绿苗去拿点儿补品孝敬太后，“……今日抄经，我便不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孝礼就请绛紫姑娘帮忙献上，替我给她老人家磕个头了。”

    绛紫立即福身应下，可是抬头之时，陆清婉正伸手去拿红豆糕。

    她的领口松开，正露出了一抹红。

    绛紫脸色一惊，那红让她瞬间羞的脸红。

    毕竟也是在宫里伺候过的，知道那是如何留下的。

    可将军大人正在寺庙反省，夫人这红是怎么留下的？

    她再看陆清婉的眼神，倒是多了耐人寻味的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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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倒霉

    绛紫带着小可、小南心不在焉地离开了将军府。

    昨晚温陌寒折腾一通，陆清婉仍旧疲乏不堪，外加一直琢磨方青阳的事，并未注意绛紫的脸色有什么不对。

    绛紫带人离开之后，芳翠提议要不要去她们的院子看看，“整天就窝了那院子里也不知做些什么，不如奴婢过去瞧瞧？别私藏什么怪东西。”

    红芪在陆府藏腌臜的药粉，让芳翠始终心有余悸，以为宫中的人都是这幅模样。

    陆清婉摇了摇头，“她的段位要比红芪那几个高得多，其实雯露和红芪她们不过是宫里最早扔过来试试水的，根本没指望她们能搅出多大风浪。”

    “所以太后娘娘今日召她入宫，也是为了问一问将军府的情况？”绿苗好奇。

    陆清婉轻应，“她回来之后，肯定会有变化，既来之则安之，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人。”

    毕竟是太后的人，陆清婉若动手狠了，会让太后不喜。

    可若不动手，又会被宫中看轻，反而变本加厉。

    所以这个度极其难掌控。

    常嬷嬷看向芳翠和绿苗几个人，“不要整天对绛紫姑娘她们充满敌意，无论将军收不收她，只要太后娘娘不开口召她回去，她都是要在将军府过日子的。”

    陆清婉也同意常嬷嬷的态度，“恐怕这次从宫中回来之后，她会开始给将军府挑下人了，到时候你们去帮衬一二，也从她身上学一些手艺，太后的身边人，必定格外出色，你们要学她的长处，不要太过呆板，那便落了下乘了。”

    “奴婢清楚了。”绿苗应下。

    “奴婢们也省得了。”

    芳翠和秋红、秋兰答应着，陆清婉也吩咐秋红二人与宁勉几人走得近一些。

    毕竟宁勉是陆清婉入将军府才认得的。

    她需要让宁勉心服口服，而不是单纯让宁勉听从温陌寒的命令，只把她当个夫人的名号。

    否则这个府邸陆清婉便撑不起来，很多事情也不好下手操办了。

    又是过了一整天，牧尘很关心方青阳的八卦，将军府有死门中人盯守，有他没他皆可，与陆清婉打过招呼之后，他便出去打探左布政使府邸的消息去了。

    夜晚宫中来了消息，太后留绛紫姑娘住一晚，明日再回。

    陆清婉给了传令太监赏钱儿，便见牧尘独自一个人回来。

    “阳哥儿呢？布政使府邸怎么样了？”

    “迟瑞收了银子自当办事，消息已经扩散了，而且特意往御史府周边传了传，希望他们能尽早知道。不过阳哥儿怕消息传播不利，还是去布政使府邸盯着了，希望能找个机会，把那个阉人干掉。”

    牧尘说这话时，不禁连连摇头，果然沾了感情的都是傻子，他这辈子是绝对不会沾这种弱智的玩意儿的。

    陆清婉哭笑不得，更觉得那布政使的大儿子有点儿倒霉。

    偏偏与徐颜汐说亲，又偏偏被方青阳听到。

    莫名其妙丢了命根子不说，亲事也在被人捣乱，陆清婉已经捋不清楚这件事到底谁对谁错了。

    可谁让徐颜汐是她的至交密友，方青阳又是她的发小好哥哥。

    这布政使的儿子倒霉也就倒霉吧，谁让他私生活不够检点，恰好被方青阳发现？

    老天注定，她也无能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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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名誉

    陆清婉在家中等待方青阳的回复，而此时宫中，绛紫和小可、小南三个人跪在了太后面前。

    “奴婢是亲眼所见，不敢欺瞒太后娘娘，乡君的身上的确有红印，而且不止奴婢看见了，绛紫姑娘也一定瞧见了。”

    小可跪在地上，向太后禀明今天去陆清婉面前辞行时，发现了她脖子上露出来的红印。

    其实路上，小可就直接说了。

    但绛紫思忖之后，不许她到宫中瞎说，因为这件事做不得准，更是涉及陆清婉的名誉。

    但小可一来很想在太后面前邀功，二来，她也很不喜欢陆清婉对她们的态度。

    何况太后派她们跟着绛紫去将军府，就是为了多一双眼睛盯着陆清婉。

    如今已经察觉到异常，为何不说？

    她是不会听绛紫的劝告的。

    绛紫眉头蹙紧，虽然埋怨小可多嘴，可太后看了过来，她也不得不把心中疑惑说出，“奴婢的确也看到了，但只是一晃而已，不知是不是眼花，亦或是因为其他原因有那么一块红，不见得是……那种印记。”

    绛紫说完，太后也没理睬，眼光瞟向小南，小南连忙磕头道：“奴婢离得远了些，什么都没看到……”

    太后揉了揉额头，有些不喜。

    一旁侍奉的老嬷嬷开口道：“刚刚成亲，乡君也不至于胆子那么大，或许真的是误会，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老嬷嬷很不喜的瞪了小可一眼。

    这种话不能坐实，何必到太后面前说嘴？

    “奴婢曾在二皇子宫中侍奉，是见过……那种印记的，绝对不会看错。”

    小可被瞪得有些心虚，“奴婢也是看到了才向太后老人家回禀，不敢妄自揣测乡君有什么不轨之事，也可能是将军大人归来，奴婢等人不知道而已。”

    “你不要胡言。将军大人在寺庙反省，怎么可能在将军府出现？一件无法确凿的事，你就在太后娘娘面前肆意开口，你可知罪？！”

    绛紫有些气，顿时训起了她。

    小可有些慌，更是不忿，“奴婢也是把可能性都禀明太后娘娘，难不成看到也不说？又何必派奴婢去？是否真实，太后老人家自有公断，也不会奴婢随意胡说，她老人家就相信的。”

    她知晓太后不喜陆清婉，便揣摩太后心意，把事情全都说出来。

    “你……”

    绛紫没想到控制不住场面，只能看向一旁的老嬷嬷，轻轻摇了摇头。

    老嬷嬷怨怼的看了一眼绛紫，示意她和小可全都闭嘴。

    “您看，这事儿是放过，还是？”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自当要请示太后。

    太后的眼睛半睁半闭，朝着一旁摆了下手，“既然惹人怀疑，为了乡君的名声，也要召来说一说。”

    要么是陆清婉私德有亏，要么是温陌寒违抗圣命擅自回府。

    无论是哪一件，陆清婉都逃不过一场劫难。

    倘若是后者，镇国将军府便不止是陆清婉，连带温陌寒也要遭殃了。

    老嬷嬷心中感叹事情不妥，可太后吩咐，她也只能应下，吩咐人去把陆清婉带到宫中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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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劫难

    陆清婉接到传召时，她已经在屋中睡下。

    来的人是太后宫中的掌事公公，还有两个亲随和宫中的皇家侍卫。

    常嬷嬷听了消息，立即吩咐人去把陆清婉喊醒。

    陆清婉迷迷瞪瞪起身，纳罕地道：“出了什么事让我进宫？难道是太后要不行了？”

    常嬷嬷朝她的脖颈努了努嘴，“或许是这个出了问题。”

    陆清婉下意识往脖子上一摸，“这又是谁能看到的？”

    温陌寒行踪诡秘，无人能够发现。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早上没等更衣，忙着问方青阳和徐颜汐的事情，没想到绛紫和小可、小南会来问安辞行。

    “这可怎么办？”

    陆清婉瞬间想到露馅的地方，但印记也无法在一时片刻消失，这件事的确不好解释。

    常嬷嬷也甚是焦急，“慈安宫的掌事公公不好对付，拖延不得。”这不是银子就能收买的，若不是他的亲随与常嬷嬷有旧，常嬷嬷也不会知道是脖子上的印记出了问题。

    陆清婉一时发懵，没想到应对的法子。

    院子里却已经响起了掌事公公的催促，“太后她老人家还在宫里等着呢，起来更衣就快些去听令，难不成还让咱家等到明天早晨不成？”

    “公公您再稍等片刻……”

    “咱家等得了，太后她老人家可等不了！”

    “马上就来了。”

    绿苗在一旁寒暄着，却根本无用。

    端了茶水送上，也被掌事公公直接泼了地上，根本不肯受用。

    陆清婉凑了常嬷嬷耳边说了话，穿好衣裳，便出了门，“让掌事公公久等了，咱们这就出门吧。”

    掌事公公上下打量了下，“这三更半夜的，还带着帷帽作甚？”

    陆清婉一身春裙，外围披风，戴着毡帽不露声色，倒是让掌事公公有些纳闷了。

    “怕风。”

    “这……”

    “不是急召进宫，无需正装吗？若是公公您不急，我就回去再还一次？”

    陆清婉心里骂着眼前的老太监，掌事公公思忖了下，“那就华严乡君您上车吧。”

    陆清婉跟着宫中的一众人离开将军府。

    出门上了马车，常嬷嬷也快速赶来，跟了上去。

    “嬷嬷您不妨在家中守着，就不必跟着了吧?”掌事公公伸手拦了常嬷嬷。

    二人当初在宫中就有牵绊不对付。

    常嬷嬷直接扫开了他的手，“乡君出行带什么人，也是你能插手的？太后没有明令禁止乡君带人，便要有一位掌事嬷嬷、四名亲随丫鬟相护。晚间出行，一切从简，也没得让乡君单独入宫。你若再多废话，我就禀明太后，看看是谁挨上一顿板子再说话。”

    常嬷嬷撩了脸子，掌事公公也不敢再多废话。

    他臊眉搭眼的冷哼一声，看着常嬷嬷上了马车，便只能在车辕处坐下，“在咱家的面前摆多大的谱都没用，能不能过太后那关，就听天由命了。”

    “启程。”

    常嬷嬷直接吆喝，倒是让掌事公公倒嘶一声，没再说话。

    车辕滚动之时，陆清婉看向了常嬷嬷。

    直到常嬷嬷把怀中的东西掏出来，她才彻底地松一口气，拿起来全都塞了嘴里……

    能不能逃过一劫，就只能看它是否快些奏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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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不屈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街路上已经行人稀少。

    前方有皇家侍卫开路，这一路马车急速飞驰，迅速赶回宫中，比陆清婉每次进宫的时辰至少要少一刻钟的功夫。

    打开了马车的帘子，陆清婉一路上都在吹着春季的寒风，希望服下的东西尽快奏效。

    一旁的常嬷嬷时不时撩起她的袖子看看，却都没有反应。

    她只能发动脑筋想着拖延时间的办法，可这掌事公公却故意做对，待到了宫门口时，便立即催促陆清婉上了入宫的轿辇，“太后娘娘已经等得急了，你们这是走？都给咱家跑起来！”

    小太监们听了吩咐，便立即奔跑。

    常嬷嬷腿脚不便，行走都有些缓慢，更别提跑着去。

    陆清婉顿时不悦，吩咐小太监们停下，“要么就抬着常嬷嬷一同去，要么就慢下来等着。这是我的贴身嬷嬷，似亲人一般对待，没得这么受委屈。何况我是犯了什么错要被这样对待？公公您若说不出个一二，我可也不依了！”

    掌事公公见太监们停下，脸色有些愤慨，“你们这群狗东西，到底是听谁的话？”

    转而他又看向了陆清婉，“将军夫人您自当没错，可太后她老人家想您想得急，不妨委屈一下，到了太后宫中再说？”

    “我今日身体不适，怕风，都慢慢走。”

    陆清婉坐好了身子，看常嬷嬷还安好，怼着掌事公公道：“如若颠簸的我不舒服，就吐了这宫里，更是不好见太后娘娘，到时候公公您也要被怪罪了。”

    掌事公公顿时吊门提高，“嘿……咱家还被赖上了。”

    陆清婉最不怕来硬的，“就是赖上了，怎样？”

    二人正僵持着，远处倒是有一行小太监路过，看到这边出了异样，只能停下脚步等候。

    被这么多人盯着，掌事公公只能暂且退让，吩咐小太监们慢慢行走，他则快步的先去了慈安宫，给太后宫中回话。

    陆清婉和常嬷嬷对视一眼，只能慢慢地去向慈安宫。

    这一路走到太后的慈安宫，也用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

    陆清婉从轿辇上下来，不得不摘了帷帽，快步的进入宫殿之内，等候太后传召。

    掌事公公早已经把事情回禀完毕，老嬷嬷在宫门口等候，看到陆清婉和常嬷嬷出现，她先是看了一眼陆清婉，拿了油灯凑近看看，那脖颈处的确有一抹红……

    哀叹一声，老嬷嬷只能把她们带进去。

    陆清婉给太后行礼请安之后，太后也并没有叫起，直接看向了一旁的老嬷嬷，等候她的回话。

    老嬷嬷无奈地朝太后点了一下头，她已经确认陆清婉的脖颈处有异样。

    这也是无法抹消的事实，她纵使有心偏袒包庇，也无济于事了。

    “把她的衣裳给哀家脱了，哀家要亲自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不守妇德！”

    太后坐起了身，开口就给了陆清婉最大的侮辱。

    宫内的侍女嬷嬷们要动手，陆清婉却直接站起身，“太后娘娘这是何意？进门就要脱臣妾的衣裳，还说臣妾不守妇德？总要给个说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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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包子

    陆清婉违抗太后命令，侍女和嬷嬷们也不敢随意动手。

    毕竟这件事没有一个明确的罪名，单凭太后对陆清婉的不喜就脱衣服，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老嬷嬷面色有些难堪，“不如夫人直接说了吧，也就不必让她们动手，丢了体面。”

    她也看到了那吻痕就在脖颈之上，这是怎么都无法逃脱的事情了。

    “说什么？太后召臣妾到宫中来，臣妾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进门就要脱臣妾的衣裳，还要臣妾自己说？就算是臣妾犯了什么错，也要您指出来，臣妾才知是否有误会辩解，可现在臣妾的确一无所知啊。”

    陆清婉不可能直接站出来脱衣裳。

    哪怕面前是太后。

    太后早就对她不喜，陆清婉心知肚明，但她也不是个软包子，可以随意拿捏。

    不让慈安宫付出点儿什么，她岂不是白跑一趟了？

    老嬷嬷抿嘴不语，只能看向太后。

    太后根本不屑看陆清婉，此时听她还敢硬扛，很是不耐的道：“装傻不是一件好事。有些丑事你肯坦白，哀家在慈安宫处置了，便不会连累你的家人，你要想个清楚。”

    “我不清楚。”

    陆清婉看向太后道：“还请太后娘娘明示，臣妾才知道为何突然被找来，为何被责怪。”

    “呵，还真是嘴硬。”太后朝老嬷嬷扬了下巴，老嬷嬷只能把绛紫和小可、小南召唤出来。

    绛紫脸色不太好看，看着陆清婉神色复杂。

    小可则一脸的盛气凌人，好似抓到了什么把柄，势必要借此事把陆清婉给搞死。

    “谁向太后禀告的，谁出来说。”老嬷嬷暗指小可，并未点名。

    小可并没觉得老嬷嬷是在包庇绛紫姑娘，还以为老嬷嬷是器重她，直接站出来指着陆清婉的脖颈道：

    “将军大人在寺庙反省，可夫人的身上却有那羞耻的痕迹，这是铁一般的证据和事实。夫人居然趁将军不在，与外男苟且，果真不知廉耻，愧为将军夫人！”

    陆清婉故作震惊，下意识遮挡了脖颈一下，“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脖颈有印记的？”

    “奴婢早上向夫人辞行时看到的。”

    “你看到了居然不问一问，偏偏要到太后面前告状栽赃？”

    “这怎么能是栽赃？除非是将军大人从寺庙回来，可他在寺庙反省乃是圣上的旨意，还能违抗圣命回来不成？”

    小可咬死了陆清婉解释不清，“夫人不肯解开衣裳也行，但这罪名您是逃脱不掉了。当初您到凤都城，就传与外男有苟且之事，还被忠宁侯世子退婚。没想到您攀上了镇国将军，居然还……真是不知羞耻，丢女人的脸！”

    “不许继续胡说，要听夫人解释。”

    绛紫见小可越说越过分，倒是冒了危险，呵斥她两声。

    小可却已经豁出去了，她也不甘总屈居绛紫姑娘之后，“奴婢是不是胡说，自有公论，但凡眼睛不是瞎的，都能看到她身上印记。既然将军夫人不肯承认，那就解释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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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要命

    陆清婉此时也已经明白事情缘由。

    她并未估错绛紫的道行，没忽略了她身后这两个小丫头的野心。

    眼见陆清婉迟迟不肯说话，绛紫在一旁道：“奴婢也的确是早间看到了，但以为是眼花……到底怎么回事，还是请夫人解释一下，太后娘娘知道情况，也不会误会您了。”

    这话貌似是站在陆清婉这一边，其实也是在等陆清婉跳坑。

    陆清婉啧啧两声，冷笑道：“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说了几句嘴，太后娘娘便连夜把臣妾召进宫中，侮辱脱衣。好歹臣妾也是御赐的乡君，是镇国将军夫人，无论是哪一个身份，也没得这般侮辱。”

    “难道你现在还不肯认，身上有痕迹？”太后坐起了身子，没想到这陆清婉还有几分难缠。

    陆清婉道：“痕迹虽有，但却不是做什么腌臜之事留下的。何况早年前我被污蔑，与外男苟且，事情早已真相大白，臣妾还帮府衙破了奇案，是被表过功的。”

    “如今一个小丫头说怀疑，臣妾就被质疑，臣妾不服，宁死都不服！”

    “都是过来人，谁能看不出那是什么原因留下的红？”

    太后没想到她没有丝毫心虚畏惧，居然还硬扛到底。

    绛紫在一旁也有些愣住，虽然她是看到了吻痕，可眼前陆清婉的模样，根本不似犯了什么错，可就算是她眼花，老嬷嬷也不可能看错啊。

    陆清婉直接反驳，“万一是这丫头眼瞎呢？”

    “可是杨嬷嬷不会看错。”太后看向身旁的老嬷嬷，这乃是她儿时的贴身丫鬟，侍奉多年。

    对这等男女之事早已经了若指掌。

    如若小可看错，杨嬷嬷也不可能错。

    所以太后才在杨嬷嬷点了下头之后，就要直接扒了陆清婉的衣裳，给予惩戒。

    陆清婉看向了杨嬷嬷，“杨嬷嬷的确是太后娘娘身边经验丰富的老嬷嬷，臣妾也格外尊敬佩服。可人人都可能犯错，总不能杨嬷嬷一口咬定，就是真相。”

    “何况臣妾夫君在寺庙反省，臣妾在家抄经闭门不出，就连见外宅的亲兵都极少，是受不得被这般污蔑的！”

    “太后也不愿相信夫人与外男有瓜葛。将军思念夫人心切，偷偷归来温存一番也有可能，但夫人要与太后说实话，太后会请陛下宽恕，不会责难镇国将军的。”

    杨嬷嬷感觉事态有些控制不住，忍不住劝了陆清婉一句。

    陆清婉感觉到杨嬷嬷偏颇自己，但她也不可能承认温陌寒偷偷归来，否则被人拿捏住，他就麻烦大了。

    “陛下一言九鼎，无人胆敢反抗。将军在寺庙认真反省，根本不可能归家。何况绛紫姑娘和小可、小南姑娘都在将军府居住，倘若将军归来，她们岂能不知？没得如此胡乱猜忌的道理。”

    “如若还不肯认，哀家便只能扒了衣裳，让御医来验了，你要考虑清楚！”

    夜色越来越深，太后也没了最后一丝耐性。

    陆清婉上前道：“倘若太后娘娘错怪臣妾了呢？”

    太后脸色嗔怒，“你还要哀家赔罪不成？”

    “太后娘娘母仪天下，自当慧眼如炬，不会随意栽赃臣妾。”陆清婉看向小可，“即便一时遭受蒙蔽，也是信错他人。若太后娘娘错怪臣妾，臣妾要她死。”

    陆清婉的眼神瞬间冷漠如刀，吓得小可一个激灵，“臣妾虽不是金枝玉叶，也乃是堂堂的镇国将军夫人，是长公主义女华严乡君。若是随意一个人都能质疑而不负责任的话，那这将军的分量不如一泼屎，华严乡君的品阶也如草芥一般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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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开作

    陆清婉如此要求，倒是让太后没什么顾虑。

    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打死就打死，又能如何？

    只是陆清婉这副硬气劲儿，让太后很是不喜，“若是太医查出你有问题，哀家也不必告知镇国将军，直接赐你毒酒，你也莫离开慈安宫出去丢人了。”

    陆清婉没有反驳。

    等候太后召太医前来检验。

    太后召来的乃是御医院医正，也是太后最信赖的人之一。

    他来到之后，陆清婉便跟了杨嬷嬷进去后殿内间。

    杨嬷嬷侍奉陆清婉脱衣，医正隔着纱帘，看向陆清婉手臂脖颈上露出的皮肤。

    只是衣裳一拖，杨嬷嬷先愣住了。

    医正仔细检验了下，便与杨嬷嬷私语几句，又去太后耳边回禀。

    太后听了医正的话，顿时一怔，“你确定，不是你看错了？”

    “的确是过敏的痕迹，不是……那般留下的。”医正连忙重申。

    太后看向了杨嬷嬷，杨嬷嬷也甚是不解，“的确与那形状有些相似，而且遍布全身，手臂和后背都有，老奴仔仔细细看的。”

    太后再看陆清婉，脸色的复杂一时有些说不出。

    一直没开口的常嬷嬷在一旁道：“夫人丁香过敏，一直不知。谁知早上厨房送来一碗汤羹，夫人喝下就起了红疹。”

    “随后请寿安堂的李大夫瞧了，说是不严重，喝点儿热汤，别吹了风，明日或许就消下去。”

    “原本正在家中歇着，却没想到会被误解成这般荒唐的栽赃。这般脏污心思的丫头，污了太后娘娘的耳朵，实在该死。”

    常嬷嬷不卑不亢，说明了事情缘由，直接给小可定了罪。

    太后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厌恶地看着小可，恨不能撕了她的皮。

    小可却惊慌的连忙跪地，“奴婢的确是看到了红印，谁能想到是吃了东西过敏？夫人解释清楚自然真相大白，何况，奴婢看到不像太后娘娘禀明，岂不是辜负了太后娘娘的栽培之心？但凡有一丝不妥，奴婢理应向太后娘娘说个清楚的。”

    “原来太后娘娘派你到我府中，不是为了帮衬我料理将军府，而是看着我、盯着我、把我当犯人一样？”

    陆清婉此时只感慨这小可实在足够蠢。

    蠢到太后想包庇她都做不到。

    果然陆清婉这话说完，太后即便压抑怒气，脸色也已变成了猪肝色，“把这个烂嘴的丫头给哀家拖出去打死，堵上她的嘴！”

    “是。”杨嬷嬷朝小太监摆了摆手。

    小太监立即上前，堵上小可的嘴巴便扛出去，哪怕她想在多求饶两句都不可能。

    板子声很快响起，哪怕堵上了嘴，那呜呜的哀鸣声也传入了太后的宫殿之中。

    太后厌恶得不得了。

    没想到有意拿下这陆清婉的错处，却反而自讨无趣？

    她朝杨嬷嬷使了眼色，示意她直接把陆清婉赶走。

    可杨嬷嬷没等说话，就见陆清婉跪了地上道：“太后娘娘亲自赐死小可，臣妾感激太后娘娘恩典。可这件事臣妾实在太冤，还请太后为臣妾做主，否则臣妾真是委屈透了，也没脸继续活在这个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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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赏赐

    陆清婉这委屈一诉，太后差点儿一口凉气憋过去。

    没脸继续活？

    难不成她还想一头撞死在慈安宫不成？

    这事儿的确是她信错了人，一时鲁莽，但若陆清婉真的死在慈安宫，事情恐怕闹大，陛下也会怪罪她。

    何况军权都在温陌寒手中。

    万一温陌寒恼羞成怒，做出点儿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仅仅一瞬间而已，太后便想出了很多念头，只能想办法把陆清婉这股怨气安抚下去。

    “哀家知道这次你委屈了，也是一时情急，才让人去把你喊过来问问清楚。可你这脾气也够烈的，直接说清楚不就行了？何必和个丫头废话。”

    太后软硬兼施，开始施恩安抚，“都是哀家心疼的人儿，就纵容了你这小脾气，往后千万不要再犯了。”

    “去，把哀家最喜欢的那套琉璃项圈拿来，哀家要送给她。”太后看见杨嬷嬷，这个时候只能赐点儿礼物，堵住陆清婉的嘴。

    陆清婉心头一动，“其实臣妾有一个物件很喜欢，听闻是太后娘娘的，希望能得一对儿，不知太后娘娘是否肯赐臣妾？”

    太后一时愣住，“什么物件？你说说。”

    陆清婉拿出了聂灵珊曾经扔给她的那根木簪，今天说是太后召见，她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就把这个物件给带上了。

    “是这根木簪，半月的形状，应该还有另外一支，不知太后娘娘肯不肯赐给臣妾一双？臣妾斗胆，向您邀宠了。”

    陆清婉拿出这根木簪，太后瞬间变了脸色。

    原本半倚着的靠枕也被她带到了地上，直接起身，一把抢过这跟木簪，拿在手中端看。

    “你、你是怎么得到这个物件的？”

    太后的情绪有些激动，恨不能将此物看入眼中。

    陆清婉故意做出吓到的模样，“这、这臣妾不大好说。”

    “说，不然哀家就赐你死罪！”太后有些语无伦次的恐吓。

    陆清婉便添油加醋的把聂灵珊卖了，“原本是给长公主过寿，谁知未来的三皇妃，也就是国公府的嫡长女灵珊姑娘看中了臣妾的项圈，就把这个物件扔给臣妾交换。”

    “臣妾原本以为就是一根木簪，可查了这上面的图案，知道这个半月其实是一则故事，还传闻与太后娘娘有关。”

    “所以臣妾就一直带着此物，想找机会请太后过目……此物一看便不是凡品，别说一个项圈，哪怕是两个、五个，也没有它的价值尊贵的。”

    陆清婉上下嘴皮子吧嗒吧嗒一碰，卖了聂灵珊，还吹捧了太后娘娘。

    太后一时陷入沉思。

    似在思忖，这木簪怎么会到了国公府的手里？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太后却始终没给答复。

    杨嬷嬷感觉有些不妙，在旁轻声地催促道：“太后，要落宫门了……”陆清婉如若再不回府，就真要在慈安宫中居住了。

    太后轻应，仍旧心不在焉，“此物哀家寻找许久，甚是喜欢，就留下了。”

    她看向杨嬷嬷，“哀家不是有一套双面绣衣吗？你拿来赐给她。”

    杨嬷嬷愣住，“那可是您珍藏多年之物。”

    太后微微摇了摇头，“哀家已经穿不上了，看着它也无用……这丫头模样出落，穿上也不糟蹋了那间衣裳，去吧，别再来打扰哀家，哀家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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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明天

    陆清婉拿了赏赐之物，便被打发离开了慈安宫。

    太后也没心思搭理绛紫，杨嬷嬷便让她和小南跟着陆清婉一起回将军府了。

    陆清婉也没拒绝。

    单单因为这一件事就想把绛紫给留在慈安宫不太可能。

    何况绛紫如果走了，还会有绛红、绛蓝、绛绿出现，反倒不如把她留下，毕竟这个绛紫做事还有分寸，不至于整日跟她纠缠添麻烦。

    回到了将军府，绛紫和小南并没有直接回院落，而是跟着陆清婉来到她的院子。

    二人“扑通”跪地。

    “今日之事，奴婢也有错，不该把夫人的红印当做那种事……奴婢向夫人赔罪。”

    绛紫开口认错，小南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也跟着绛紫一起磕了三个头。

    陆清婉拿着那件双面绣衣左看右看，很是喜欢。

    可她没说起身，绛紫和小南也不敢起来，只能跪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

    “太后这件双面绣衣，当年可是轰动大梁，是选用了十万根金蚕、银蚕丝才绣成。而且这番技艺已经失传，再也没人能绣出如此俊美的衣裳，今日太后娘娘赏给夫人，夫人是天大的福气。”

    常嬷嬷把这件绣衣的来历说了，也是给了陆清婉底气。

    绛紫在一旁很尴尬，但也适时的插了嘴，“奴婢跟了太后娘娘十年，每次提到这件绣衣，她老人家都格外开心追忆，宫里的娘娘们都很想得到她，如今却赐给了将军夫人，定会惹人艳羡的。”

    陆清婉也有些新奇，她没想到，太后会赐这么一件绣衣给她。

    仅仅因为那一个木簪？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故事，但她知道此事不能刨根问底，不过给聂灵珊设了个局，她倒很想看看是什么样子的结果。

    “行了，你们起来吧，下不为例。”

    陆清婉重点要说的是后四个字，“你们既然来了将军府，那便是将军府的人，有什么事可以当面说，去宫里告状，不见得能占到便宜，小可便是个例子。”

    “我这不是恐吓，而是丑话说在先，我只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但若谁想让日子掀起点儿波澜，我闲着也是闲着，倒也无所谓。”

    陆清婉向来不怕事，但也不愿意找事。

    但今天小可的事情发生，她有些动怒了，若非急中生智，想出个自虐的法子，她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仅仅因为一个红印，一个宫里的小丫头？

    好在太后也怕事情闹大，压不住火，直接把小可杖毙打死。

    否则她一定会揪着此事闹个天翻地覆。

    是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

    绛紫脸色讪讪，小南有意辩驳几句，却被绛紫给拦住了，“夫人教训的对，往后决不再犯了。”

    “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吧。”陆清婉话说完，开始撵人。

    绛紫和小南离去，陆清婉才脱了衣裳，开始服药去疹子。

    那一片片的红印，可不是假的。

    否则太医那边她也瞒不过去。

    绿苗已经煮好了陆清婉配的药浴水，“水温已经调好了，夫人快去泡一下，否则疹子发起来可就麻烦了。”

    陆清婉也是浑身不舒服，立即脱了衣裳去泡浴。

    “没想到多年的过敏经验，今儿还救了一命。”

    她一边泡浴一边与常嬷嬷说着今天的事，“不过太后看那木簪的状态的确反常，会不会不止是先帝赠送的那么简单？好似太后寻找它很久。”

    常嬷嬷也甚是困惑，“此事我也不清楚，或许涉及到皇族隐秘，连我在宫中这么久都未曾听说。”

    “这事儿恐怕还要慢慢看，不过嬷嬷怎么看这绛紫姑娘？”陆清婉原本不在意，现在准备认真一些对待她。

    今天在慈安宫，她的表现有些让陆清婉意外。

    越是沉得住气，恐怕她想要的东西越多，如若只是小可那么简单浅薄，陆清婉才不会放在心上。

    “将军府不可能只有您一个夫人。”

    常嬷嬷仍旧是这番话，“明天开始，娘娘们恐怕要召您进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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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立足

    事情不出常嬷嬷所料，陆清婉泡浴喝药，一觉天亮。

    刚刚睁开眼，便看到绿苗已经等候在外。

    “这么早就来消息了？”

    陆清婉有些惊愕，宫里的人消息也实在太灵通了吧？

    “皇后娘娘召您进宫，一早太监就在外等着了，但奴婢说，您昨晚喝了药，需要睡好再请起，他们倒是也没催。”

    绿苗说着这些人的异常，“不似之前那么刻板刁钻，情绪态度上倒是有些好转。”

    “也可能是因为太后娘娘赏的那件双面绣衣。”陆清婉撩起衣袖，看着已经很淡的红印，还有一些痕迹。

    如此也好，倘若被问起来，她也能撩开袖子应付。

    否则太快的消退，反而还要被慈安宫怀疑。

    陆清婉起身洗漱更衣，准备入宫。

    此时绛紫和小南正好到院中请安。

    “夫人已经起了？今天恢复的怎么样？可好些了？”绛紫打量着陆清婉的脸色，除却有些倦意，倒是没什么病容。

    只是这慵懒娇弱的曼妙，更是勾人心魄，哪怕她是个女人，也被陆清婉举手投足的娇嗔感染，怎么会有如此吸引人的女子？也难怪镇国将军会痴心爱慕，哪怕与忠宁侯府决裂也要娶她为妻。

    绛紫咬了下唇，容貌比不上夫人，只能在眼界和格局上比较。

    否则即便将军归来，眼中也不会有她分毫的席位。

    “皇后娘娘召我进宫，正准备出去，绛紫姑娘昨儿才从太后那边回来，我便不带你同行了。”

    陆清婉语气清淡，也是变相的撵人。

    绛紫微微福礼，“奴婢省得了，奴婢等候夫人归来。”

    陆清婉直问，“你是有什么事要说？”

    否则等她回来干什么？

    绛紫恭敬地道：“昨儿在慈安宫，太后娘娘问起府上的中馈之事如何料理，奴婢就把府上的事情大概说了，却被她老人家训斥了一通。”

    “依照将军府的规制，该有的人不能缺，这种事常嬷嬷是比奴婢更懂的。所以奴婢想着，是否要把该添的人添足？夫人您如今抄经忙碌，奴婢想帮您分担，否则在府中不做事，实在难以心安了。”

    陆清婉并不意外。

    她已经预料到这一天早晚会来。

    “既然如此，常嬷嬷便留在家中，别随我进宫了，你与绛紫姑娘说一下此事应该如何办，我自己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便是了。”

    常嬷嬷立即应下，“夫人慢走。”

    陆清婉轻应一声，便带着绿苗芳翠四个人出门。

    常嬷嬷也没留绛紫，把她带去了账房小院，“姑娘认为缺什么人，多少月例用人，都写下来，写好之后再商议。”

    绛紫应下，常嬷嬷却转身走了。

    小南看着嬷嬷的背影嘟囔道：“说是让她一起做事，她却走了，让姑娘你自己写，这算怎么回事？”

    “别多嘴，做事。”绛紫让小南铺了笔墨纸砚，便开始用心依照规制安排人选。

    昨晚她回去想了一夜，原本是想等将军回来之后，再慢慢崭露头角。

    可昨天在慈安宫，她见识到陆清婉的胆量和手段，突然觉得再蛰伏下去有些不妥，还是要在将军归来之前，就已经在府中立足。

    否则她就是个毫无利用价值的叶子，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走。

    而她能想到和做到的，只能帮着主持中馈。

    慈安宫中她都能布置妥当，一切掌握手中，何况这将军府？

    只要把人握在手中，她就不信在这里没有一席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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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委屈

    陆清婉没心情思忖绛紫会怎么做。

    她到了皇后的福坤宫，就被皇后训斥了。

    “怎么你去了一趟慈安宫，太后今日一早就召陛下私谈，三皇子的婚事要搁置不提了？”

    三皇子母妃过世，皇后有心拉拢他协助太子继位。

    三皇子娶了聂灵珊，有国公府的名号在，太子的地位也会更稳固。

    可没想到这婚事都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却突然变了？

    而且还是太后亲自发了话，陛下即便心中迟疑，也只能点头答应了。

    陆清婉也有些惊诧。

    没想到太后下手如此狠戾。

    直接就把聂灵珊的皇妃废掉了？

    “臣妾也不知道，昨儿是因为一点误会，才被太后叫到宫中训斥。臣妾也不明白太后为何对三皇子的婚事迟疑了啊。”

    陆清婉把昨儿起疹子的事情说个大概，“……这也不是什么光彩事儿，原本不想传出去。但娘娘这么怀疑臣妾，臣妾也只能给您证明一下了。”

    她还撸起了袖子，给皇后看那红印记，“太后一气之下，把那侍女给活活打死，臣妾至今还心有余悸，可吓人了呢！”

    打死小可，是她要求的。

    但在皇后面前，陆清婉也不介意装个可怜，好似有多害怕似的。

    皇后也很意外。

    没想到陆清婉昨晚匆匆被召入宫中是这种事。

    “那你可曾听太后娘娘提起聂灵珊或者三皇子了？”皇后仍旧迟疑，总觉得陆清婉与此脱不开干系。

    陆清婉当然不会说出木簪的事。

    太后赏赐了双面绣衣，也是在堵她的嘴。

    “臣妾没听太后娘娘提起，昨儿她老人家也是气坏了。”

    太后没提，只是她提了一句。

    这也不算蒙骗皇后，因为的确不是太后说起的。

    皇后静静地思忖半晌，心中有气，却也发不出来，“听说太后还赏赐给你双面绣衣？”

    这也是皇后召她入宫的目的。

    原本太后怎么看陆清婉都不顺眼，皇后是心知肚明的，怎么就把所有人都惦记的绣衣赏给了她？连皇后都有些嫉妒了。

    “臣妾不知道，但太后娘娘疼爱，臣妾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往后一定尽心尽力孝敬她老人家，再也不敢胡乱给她添麻烦了。”

    陆清婉一问三不知，故意装傻。

    皇后更是闷气，怎么看她都不顺眼。

    “行了，留在本宫这里吃过午膳再走吧。”皇后让身边的侍女去召玉姝槿一同来吃午膳，“别整日就在东宫闷着，本宫不召便不露面。如若太子也在，你便请太子一同过来，本宫有些惦记他的身体了。”

    侍女应下之后便去。

    看那曼妙的杨柳摇姿，显然这是皇后故意派去送给太子的。

    玉姝槿始终没有身孕，梁泊尧也没有后代，倘若他能生下一个皇孙，即便他跛脚不能继位，皇孙也是名正言顺。

    正宫还至于被人虎视眈眈地惦记？

    可惜梁泊尧就是认准了玉姝槿，这也是让皇后格外头疼的事。

    只是这太子和太子妃没有等到，陆清婉却等到了国公夫人和聂灵珊。

    聂灵珊看到陆清婉便疯了一般的冲上来，“一定是你在太后娘娘面前说我坏话，你这个贱女人，我掐死你，我跟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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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助攻

    聂灵珊看到陆清婉便直接冲上去。

    可恰好秋兰今天跟了陆清婉一同到了福坤宫，快速地伸了一下脚，聂灵珊被拌了一下。

    一个大马趴就扑在地上，恰好就趴在陆清婉的面前。

    陆清婉啧啧几声，“非年非节的，灵珊姑娘也不必上来就行如此大礼，皇后娘娘可还在这里呢，你这岂不是让我无福受恩啊。”

    聂灵珊摔得很重，起身时踉跄几步，眼前也有些晕。

    “你这个贱人，肆意污蔑我的贱人，你快去太后娘娘面前说清楚，我已经是待嫁的三皇妃，我什么都没做！”

    侍女们把聂灵珊扶起来，聂灵珊坐在地上也不肯起，双手抱着脸呜呜痛哭，那副模样别提有多委屈了。

    国公夫人一脸无奈，眼见最疼爱的女儿如此难过，她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我也知道这丫头之前有些胡闹，和你闹得不太愉快，可姐妹吵嘴别上升到婚事，这可是女子一生所遇的大事，不可儿戏啊！”

    国公夫人好似在恳求陆清婉。

    但每一句都在指责是她在太后面前多嘴，才导致聂灵珊的亲事黄了。

    陆清婉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道：“刚刚皇后娘娘也问起此事，我已经向娘娘解释清楚，倘若我在太后娘娘面前说过一句灵珊姑娘的不是，我陆清婉可受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那你昨晚为何到慈安宫？”

    陆清婉发了毒誓，国公夫人也不得不有些动摇。

    可她问出这话就让陆清婉不喜，“太后娘娘召我到宫中，乃是将军府的私事，我还没必要向国公夫人回禀。”

    “你不敢说，就是不敢承认污蔑我！我要带你到太后面前去对峙，你可敢去？”聂灵珊才不信陆清婉的鬼话。

    陆清婉倒不害怕，“我当然不介意，只是太后娘娘肯不肯见你，我就不知道了……”

    二人在这里吵得不可开交。

    皇后娘娘也甚是头疼。

    国公夫人见皇后面现不悦，却也坚持着要去太后面前说一说，“国公府三代都为大梁忠心效力，府上还有德妃娘娘侍奉陛下。灵珊的确是有些性子顽皮，可她心肠不坏，为何就不能与三皇子成亲，娘娘总要给个明确的说法吧？”

    皇后不知如何回这个话。

    陆清婉在旁幽幽地插嘴嘀咕，“德妃娘娘出自国公府，那国公夫人为何不去求德妃娘娘，跑来求皇后娘娘？让皇后去得罪太后？想的还真挺好呢。”

    国公夫人脸色一僵，没想到陆清婉直接把她心思给说出来？

    “既然此事将军夫人不肯认，就不要胡乱猜度人心，让皇后娘娘误会！”

    “娘娘慧眼如炬，你是什么心思，怎能逃过皇后娘娘法眼？何况不是就不是，我不过说说而已，国公夫人不必额头冒汗，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心虚了呢。”

    陆清婉毒舌一开，没人比得过她嘴巴损。

    皇后虽然不喜陆清婉，可有这么一个在身边把丑话说了，她倒也不会被国公夫人架上去下不来台阶。

    “国公夫人极少来本宫这边，向来都是去德妃宫中的。今儿既然来了，就在本宫这里一同用膳。”

    皇后脸上的冷意根本没有收敛，“去把德妃娘娘一并请来，国公府若有委屈，她这位娘娘总要帮着说和说和。她那张巧嘴最会哄人开心了，或许太后娘娘看在她的面子上，就把早上的事情收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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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喝茶

    皇后召德妃前来，显然是打算把事情推给德妃，不想为国公府出这个头。

    国公夫人讪讪应是，也不敢再多废话。

    聂灵珊则虎视眈眈地盯着陆清婉，若眼神是刀，陆清婉已被千刀万剐。

    可惜聂灵珊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因为陆清婉身边的秋红秋兰可不是吃素的，她连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

    面心不合的几个人尬聊半晌，德妃娘娘匆匆从外进来。

    看到国公夫人和聂灵珊，她笑着带二人一同感谢皇后娘娘赐膳。聂灵珊很想在德妃面前诉怨，却被德妃狠狠地掐了一把，示意她闭上嘴，再也不要提。

    陆清婉此时自然缩了回去，不想有什么存在感。

    太子和玉姝槿没有来一同用膳，因为皇后派去的人来回禀：太子殿下病了……

    德妃借机劝着皇后，可这劝慰的话越说，皇后心中越恶心。

    好不容易午膳上了席，要遵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才让德妃娘娘闭了嘴。

    简单吃了几口，皇后便称累了，要把人赶走。

    德妃带着国公夫人和聂灵珊回了她的宫中，陆清婉则慢悠悠地准备回府。

    原本聂灵珊不肯放过她，还想让德妃把她喊去问话。

    德妃鄙视的瞪了一眼聂灵珊，快速把她带走。

    就这个智商如何与陆清婉去斗？她只恨聂灵芸的身体不好，否则怎会抬举这拿不起的聂灵珊？

    单是这个脑子就让她厌恶透了！

    陆清婉一早匆匆赶来，说是吃个午膳，其实她根本不可能吃饱。

    就那清冷的气氛、素淡的饭菜，怎么能与将军府的大厨比？就是方青阳的手艺，御厨也比不上啊。

    不过左布政使府至今没有消息传回来，徐颜汐的婚事到底怎么样了？

    陆清婉心中藏着事，正想回府派人打听一下。

    可还没等走到宫门口，就看到王公公笑眯眯地站在远处，好像正在等着她。

    “没想到遇上公公，可是在这里等人？”

    陆清婉上前打了招呼，如今她已为将军夫人，又是华严乡君，王公公则率先给她行了礼。

    “咱家当然是在等乡君。”

    “最近府中事务多，接二连三的出麻烦事，倒是忘记给公公您配香了。”

    陆清婉不是忘了，而是“故意”忘了。

    刚刚成亲就把她男人给送去寺庙反省，她若没点儿脾气，还被当软柿子捏了。

    王公公看着她眼底的笑，怎能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陛下听说您今儿入了宫，便想召您过去见见，乡君这就随咱家过去吧？”

    “陛下？”陆清婉有些意外。

    寻常梁棣想要迷香清香，都会通过王公公的嘴来传达，今儿怎么会直接想要见她？

    只是陛下亲召，陆清婉也不敢怠慢，直接应下，让王公公带路。

    一行人便朝御花园走去，陛下正在那边的亭子里饮茶。

    “臣妾叩见陛下，陛下万岁福安。”

    陆清婉到了亭中便跪地行礼，梁棣让王公公扶她起来，“折腾了好些时日，就别玩这套虚礼了，赐坐。”

    陆清婉谢恩，便坐了一旁的小凳子上。

    王公公上了一杯茶，陆清婉正是渴了，想要喝一口。

    只是茶到嘴边，她的手便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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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测毒

    看到陆清婉停了手，王公公讶异的看向梁棣。

    梁棣的眼神深邃了些，“怎么不喝？”

    “不知臣妾犯了什么错，陛下居然给臣妾的茶中下药？有什么不满，臣妾可以改啊，没必要这就把臣妾毒死吧？”

    陆清婉撂下茶杯，眼巴巴地看着梁棣，那副委屈的样子好似随时都能哭出来似的。

    梁棣倒是笑了，“既然你发现这茶有问题，那不妨说说，这茶到底是什么毒？”

    陆清婉知道这也是考校，夹了一片茶叶仔细端看，又从袖袋中拿了一个荷包出来。

    荷包里有银针和一些大包小包的香粉。

    她用银针挑了其中一包香粉放在茶叶的叶片上，绿色的叶片逐渐变紫、变红，最后枯萎成一个球。

    王公公惊骇地在旁指着道：“怎么就成了一个水滴了？而且还是这个颜色？！”

    陆清婉的神色很凝重，她挑起那滴红色，“是鹤顶红，而且还是经过淬炼之后的鹤顶红。在萃取这批茶叶的工艺时就已经用上了，所以送这批茶的人，您可以杀了。”

    陆清婉说完此话，王公公瞬间惊了。

    他仔仔细细地看向梁棣，梁棣不动声色，但手却有些压抑不住的在发抖。

    陆清婉知晓事情或许有些不太对劲儿，话唠如她，也突然不知该怎么说话了。

    “陛下，其实这个茶虽然有毒，但毕竟是经过萃取的，喝下去不会立即发作，只是会困倦乏力、头晕烦躁……但发现及时，也不是没得挽回的。”

    陆清婉看向梁棣，直觉他已经喝了许久这个茶。

    不过此地的气场有些过度压抑，王公公的眼睛都快挤瞎了，她也只能闭上嘴，不再多说了。

    “这件事，你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梁棣半晌，才出言嘱咐。

    陆清婉立即应下，“陛下放心，臣妾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对温陌寒你也能不说？”梁棣提到了他男人，“他对你已经万分信赖，你若对他有所隐瞒，他恐怕是会伤心的？”

    “陛下都把他发配到寺庙反省去了，臣妾就是想说也够不到他啊。”

    陆清婉借机诉了几句苦，“这昨儿刚被拎到慈安宫训上一顿，早知道臣妾就不嫁了，没嫁人时，臣妾自由自在，可比现在轻松多了。”

    “呵，你那等小把戏，哄哄太后开心便罢，朕的面前就不必遮掩了。”梁棣根本不信温陌寒没有回来。

    陆清婉一脸懵懂，故作不知陛下话里是什么意思。

    “行了，回去吧，他在外帮朕做事，朕心中会记下他的好，不必对外张扬。”

    梁棣这话，也算是给陆清婉吃了一颗定心丸。

    陆清婉立即谢恩告退，跟着王公公离开了御花园。

    这一路出宫到门口，王公公都没多话。

    到了宫门处，陆清婉拿了荷包中的香粉，“此物用银针沾取，试一试，倘若没有变色，便是无毒。”

    王公公一怔，立即收在手中。

    二人也没再多话，陆清婉便出门上了马车。

    只是她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长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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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冤家

    陆清婉最近一直在家中静修，并不知道宫中朝堂发生了什么大事。

    何况她许久没有见过长公主，今天既然已经出来，就不妨过去探望一番，也是暖一暖母女情意。

    到了长公主府，陆清婉先看到了姨母。

    “公主殿下正在招待几位伯夫人，你是见还是不见？”

    “伯夫人？哪两位？”陆清婉一时对不上号，因为来长公主府走动的人实在太多。

    姨母嗔怪的看她一眼，“还能有多少伯夫人？一个忠勇伯夫人，一个正南伯夫人。”

    陆清婉恍然，没想到是这二位？

    忠勇伯夫人是朱云黛的母亲，正南伯夫人是三皇子的表姨母，是刑部尚书的母亲。

    朱云黛不用再提，和陆清婉格格不入。

    如今三皇子的亲事刚刚被陆清婉插了一小手，也给搅和黄了。

    这还是真冤家路窄，没想到来长公主府遇上了她们。

    陆清婉正琢磨是不是躲一下，等这二位走了再与长公主说话。

    可不知哪个侍女多嘴，已经进去传了话。

    长公主的声音立即从正堂中传来，“是清婉来了？你这丫头许久不露面，也不说来看看本宫，真是个小白眼狼，快进来，让本宫瞧瞧。”

    长公主发了话，陆清婉只能吐了吐舌头，带着丫鬟们进去。

    虽然已经知道两位伯夫人在，她也要故意露出惊讶，“没想到府上还有贵客，两位伯夫人都在，今天真是凑巧了。”

    忠勇伯夫人冷应一声，不怎么想搭理。

    毕竟朱云黛有今天的下场，与陆清婉也脱不开干系，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对这个陆清婉，忠勇伯夫人真是怎么看都无法舒心。

    正南伯夫人脸色仍然刁钻刻薄，“刚刚还说到华严乡君，华严乡君就到了，这耳朵也的确是够长的，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来求长公主撑腰了？”

    “我说怎么呆着都不舒坦，就想来公主府看看，原来是母亲想我了。”

    陆清婉凑到长公主面前，亲自抬手给她倒了茶，“也是最近府上有些忙碌，想着彻底料理清楚再来向母亲回话，心中可是一直都有您呢。”

    “这丫头，就是嘴巴甜死人。”

    长公主拉着她的小手坐在身边，“今天不是一早就进宫了吗？在宫里呆了这么久？”

    宫里人的消息是传的最快的。

    恐怕不只今天，昨晚被太后召入宫中的事情，长公主和这两位伯夫人也已经知道了。

    “皇后娘娘留女儿一同用了午膳，还召了德妃娘娘和国公夫人与聂灵珊。原本用过午膳就要来，但临时被陛下召去问了几句话，所以才出宫有些晚了。”

    陆清婉貌似随意的提起梁棣，屋内不止两位伯夫人，连长公主都惊诧的瞪大眼睛，“你说谁？陛下？陛下召你问话？”

    “对啊，是陛下召我去问了话，说了没多久就走了。”

    陆清婉一脸认真地道：“陛下问了问温陌寒那个家伙有没有来信而已，还说希望他能将功赎罪，其余的没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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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别问

    毕竟是亲姐弟，长公主是十分了解皇上梁棣的。

    他的性格，不可能为了问问温陌寒如何，就召陆清婉过去随意的说几句。

    显然这背后还有什么事，只是陆清婉没有说而已。

    陆清婉自然不介意利用一下梁棣的威名，毕竟她被召去问话也是事实。

    虽然皇帝嘱咐她不要把毒茶的事情说出去，却没说连召见的事情也不能说？

    测毒不能白测。

    这个便宜她还是要占的。

    两位伯夫人眼神震惊后便是复杂，仔细看了陆清婉，她也不似在说谎话。

    何况有谁敢随意拿陛下当挡箭牌？

    只是陛下居然亲召陆清婉相见，的确是让她们把心中的嘲讽都给憋回肚子里去了。

    “今儿天色也不早了，就不在这里继续打扰公主殿下了。”正南伯夫人率先起身，“乡君好不容易来一趟，您二位也好生叙叙母女之情。”

    “我也不在这里碍眼，先行回去了。乡君也不要总一个人在家中闷着，长公主殿下句句不离你，心中很是惦着。做父母的人，心里就想着孩子好不好，可见公主对你是真的上心了。”

    正南伯夫人也跟着附和。

    “放心，我会好生孝敬母亲的，多谢两位伯夫人提点了。”陆清婉亲自把二人送到门口，小帕子挥舞的，好似她和这二位多么亲近一般。

    长公主实在看不下去，把她快些的召了回来，“瞧瞧人家巴不得跑着走，你这丫头，唉……真是嫁了什么人，学什么人，如今本宫都不知该如何与别人夸你了。”

    “我这么多才多艺的人，母亲当然能夸。”

    陆清婉笑眯眯的回了长公主身边，长公主直接把她带了后院去，关起门来说点体己话。

    先是问了问陆家那四个侍女的事，随后长公主又提起了绛紫，“那个丫头你必须要上心，她多才多艺，手段极高，若非太后拦着，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都想过把她纳入宫中做个侧室。”

    陆清婉有些讶异，“仅仅因为她的才能？”

    “她的父亲曾是大理寺卿，后因罪过拿下，被抄了家，男丁砍头，女眷官奴。那时她还小，被太后收在宫中做了侍女。”

    长公主提起旧事，也不得不说一下她和太后的渊源，“前任大理寺卿夫人与太后是多年的交情，所以这个丫头，太后说是侍女，其实是当孙女养的，感情肯定不一般。”

    陆清婉没想到关系这么深。

    看来太后把她送到将军府，是摆明了想让绛紫做个侧室。

    不等陆清婉再问，长公主便说起了聂灵珊和三皇子亲事的事，“你老实与我说，此事有没有你在其中动手脚？”

    陆清婉思忖了下，她在太后宫中提起聂灵珊的名字，很多人都听到，这件事根本没有办法瞒过去。

    “提了，但我没想到太后会下手这么狠。”

    陆清婉把事情仔仔细细讲给了长公主听，“母亲，那根木簪到底是什么来历？会让太后那么生气？”

    这件事她的确好奇。

    也不知能不能从长公主这里得到答案。

    长公主的手顿了下，“此事你不要再提，就当没发生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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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挑理

    长公主不愿提起木簪的事情，又转了话题与陆清婉说了许久的聂灵珊。

    “……此事你必须一口咬定，与你无关，三皇子和国公府都是睚眦必报的人，特别是三皇子，母妃过世，他本就想寻外戚给予支撑，若知道是你从中作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母亲放心，在您面前，女儿自当实话实说，其他人面前，女儿打死都不会承认的。”

    陆清婉无赖起来，也不是一般的脸皮厚，“何况的确是太后娘娘觉得婚事不妥，那位高高在上的老人家，哪是我提个名字就断了她们亲事的？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算你这嘴巴会说话。”

    长公主也是放了心，不过她还是提点了一句忠宁侯府，“你们二人大婚之后，按说你是应该去侯府敬一敬婆母的，你到现在都没有音讯，容易被挑理。”

    “我去不去不都被挑理？等温陌寒回来再说吧。”

    陆清婉是知道温陌寒和侯府关系有多冰冷，“我可不主动去凑着看冷脸子，反正她们已经骂我不懂规矩，我就不懂规矩到底了。”

    “你呀，真是让本宫不知如何说你。”

    长公主点了一下她的脑门，陆清婉揉揉额头，笑眯眯地无赖到底。

    其实她也是做给长公主看。

    总不能因为认了她做义母便规矩缠身，那这个义母就不是靠山，而是累赘了。

    在长公主府吃过晚饭，陆清婉才带着人回将军府。

    绛紫带着小南忙碌一天，此时正在向常嬷嬷回禀府中的用人和开销。

    看到陆清婉归来，绛紫有意与她说说。

    陆清婉则全都推给了常嬷嬷做主，“……这种事情别问我，都由嬷嬷说得算，我忙这一天脑子都浑了，让我歇歇，什么都别问我了。”

    脚步匆匆，陆清婉停都没停，直接奔回小院儿，影儿都不留。

    绛紫端着那册子，有些苦涩，规制就是这么个规制，只是开销有些大。

    这种事只让常嬷嬷一个人做主？

    “就这么定了吧，姑娘该怎么招人就招人，用银子的时候再来找我，其余的事情就交拖给你了。”

    常嬷嬷一句话便应付，也转身离去，压根儿不打算多管此事。

    小南在一旁有些不满意，“虽然让姑娘掌管中馈，可她们也不能这样撒手不管呀。到时好了坏的多了少了，又是姑娘的不是，这不是明摆着等挑错呢么。”

    “你不要胡乱说话。”

    绛紫给了小南一记眼刀，“想一想小可的下场，怎么还如此肆无忌惮？你若再胡言乱语，我便向太后娘娘回禀，把你送回宫中去。”

    “姑娘别生气，我再也不敢了。我这不也是为了姑娘抱不平？不会像小可那么狼子野心的。”

    小南连忙解释。

    绛紫也不愿再多搭理。

    规制定下，也是应该选人。

    但将军府和其他府邸都无来往，她还需要送人的人脉。

    仔细思忖了下，她便给忠宁侯府去了消息。

    毕竟侯夫人名义上是陆清婉的婆母，由她推荐伢婆的人选也是合情合理，否则便是逾越，要被挑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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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出来

    陆清婉回了小院，便听牧尘说起左布政使府邸的事情。

    消息已经传开，御史府也已经约了布政使私谈。

    “具体谈的什么不知道，要等阳哥儿回来自己说，就是约的今晚，不过针对颜汐姑娘的谣言也开始有了，如果知道这事情是阳哥儿做的，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气得打死他。”

    牧尘幸灾乐祸，捂着肚子在笑。

    一旁的“疾风”也跟着咯咯几声，也不知它是在笑个什么东西。

    陆清婉的脸色很难堪。

    好端端地搞出这等事情来？

    她已经琢磨着是否要和徐颜汐解释一下，可这话怎么开口，她实在有些头大了。

    可不等陆清婉想出个主意，院外就响起了一阵犀利的喊叫声，“方青阳，你给我出来，你给我解释清楚，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院子内的人一惊。

    绿苗听出了声音道：“好像是颜汐姑娘？”

    徐颜汐这么晚找到将军府？

    而且听这话，显然是因为方青阳……

    陆清婉心底“咯噔”一下，顾不得心中骂着方青阳，只能快速的迎了过去。

    徐颜汐气势汹汹，看到陆清婉也没什么好脸色，“阳哥儿到底在哪里？你让他出来，他必须和我说清楚，否则我、我就在你这里不走了！”

    徐颜汐的确动了怒。

    因为她的眼圈已经湿润，显然刚刚哭过。

    陆清婉有些挠头，“我也不知道阳哥儿去哪儿了，他压根没了踪影？你找他是因为什么事？不妨先进院子里等一等？”

    这话说得格外心虚。

    陆清婉也恨不能抽自己两巴掌。

    徐颜汐冷哼一声道：“是姐妹就不要装不知道，我知道你事情多，麻烦也多，但事情已经发生，你为何不提早告诉我？你到底还把不把我当亲姐妹？我的心都已经凉透了。”

    “我怎么能不把你当姐妹？咱们还是进院子里说。”

    陆清婉连拖到拽，更是哄着她。

    徐颜汐一边走一边看向四周，仍在斥骂着方青阳，“你若还是个男人，就快些出来见我。没得事情做了，却还躲着，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徐颜汐忿忿地喊了几嗓子。

    可惜根本得不到任何回音。

    绿苗端来了暖茶，芳翠送来了点心，秋红秋兰在一旁捂着嘴憋笑。

    她们平时与方青阳对招，不知道被欺负的有多狠。

    虽然不知道方青阳在不在府中，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狼狈，这个笑料值得笑他一辈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也别嫌我知道不说，这两天不是太后拎我进宫，就是皇后娘娘拎我进宫，我想找机会问问你的空闲都没有。”

    陆清婉也知道这个解释很苍白，“刚刚还问着你那边是否有消息传出来，本想明后天再约你见一面……如若说谎，我陆清婉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还能不信你？不必发这样的毒誓。”

    徐颜汐忿忿道：“就算他发现了那个人是个……是个下三滥，就算他为我不平，把人给那什么了，何必连面儿都不敢见？还要送封信给我。”

    徐颜汐拿出了怀中的信，“还说再也不见面，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把我的亲事搅和了，就撒手不管了？”

    “这让我往后还怎么露面做人？我真是没法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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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决定

    陆清婉讶异的把信从徐颜汐的手中拿过来。

    信件写的很详细，也是方青阳的笔迹。

    承认了事情是他做的，因为那个布政使的儿子靠不住；

    也承认一时冲动没考虑事情对徐颜汐的影响，对她说了抱歉；

    只是信件最后，说了此生不见。

    这木讷的事情方青阳的确做得出来，陆清婉真是无言以对。

    看着信，陆清婉纵使心中不忍，也给徐颜汐泼了一盆凉水：“依着我对他的了解，他恐怕是真的走了……”

    徐颜汐一怔，“他为什么走？”

    陆清婉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这还用她说？不是明摆着吗？

    方青阳那一根筋的人就是爱上了眼前这个女人。

    否则哪会浑浑噩噩、稀里糊涂？

    他可不是这种人……

    徐颜汐的身份不太一样，虽然绿苗几个丫鬟都是心腹，但陆清婉怕把话题揭开，徐颜汐会害羞。

    给常嬷嬷使了个眼色，常嬷嬷便让芳翠和秋红、秋兰先去歇了。

    她本人也没停留在陆清婉的小院，只留下绿苗照顾，连跟着徐颜汐一同来将军府的丫鬟，也被常嬷嬷带走了。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陆清婉、徐颜汐和绿苗三个人。

    见陆清婉把人赶走，徐颜汐怎能不明白是何意？

    她的面颊通红，手中的帕子快拗碎了，“我、我也没说不行，他怎么就突然走了？把我单独撇下应付这一摊子乱事，他可真不是个男人！”

    这话已经说得很是直白。

    陆清婉索性也直截了当，不再隐瞒，“阳哥儿对你的心思，不用我说你也清楚。其实他早就打算离开凤都，一直在等着我成亲嫁人。”

    “原本我嫁了，他就准备走，可惜温陌寒被派出城，他就停了几天，而且还听说了你订亲……”

    后续的事情不用说，徐颜汐也已经知道。

    “我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我好，可也不问问我的心思就走？”徐颜汐看向陆清婉，“你有没有办法把他找回来？我有话要和他当面说。”

    “他要敢面对你，还用跑？”

    陆清婉着实哭笑不得，“我也没见过他这么狼狈不堪的时候，而且你们二人……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你又何必见他呢？”

    事情扯到重点，绿苗也借着去倒水的功夫，暂时离开了她们身边。

    徐颜汐沉默了，“也不见得……不成。”

    “你是当朝御史的外孙女，父亲是学士府的府官，母亲也出身名门。你怎么可能嫁给他？如若有半分可能，阳哥儿也不会直接走了。”

    陆清婉看向徐颜汐，“阳哥儿此次的确有错，错在没有提前和你商量。我也知道你的心思，可你不能一意孤行就失了分寸。”

    “你还是冷静点，分开不见得是坏事的。”

    “你都能嫁给温陌寒，我凭什么不能和阳哥儿私奔？”

    徐颜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陆清婉魂儿都快吓出了天灵盖，“你别胡说八道，你疯了吗？！”

    徐颜汐摇了摇头，“我没有疯，如果他现在肯出现，我一定会和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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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躲藏

    “我早已经厌倦了府邸内的规矩和勾心斗角，我可以不要左都御史外孙女的身份，我只要自由随意的生活。”

    “哪怕粗茶淡饭，哪怕生活艰辛，我也心甘情愿。”

    “其实在阳哥儿之前，我已经知道那个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我能怎么办？我还是要昧着心去嫁个不喜欢的人。”

    “嫁个不喜欢的人幸福吗？你看看雯珺。”

    “我之所以羡慕你，就是因为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嫁给前途渺茫的温陌寒。”

    “你不能自己得到了外人艳羡的爱情，就不允许我胡闹一回，倘若你还把我当姐妹，就告诉方青阳，我等他三天，三天之后他若不肯来找我，我就嫁给这个无能的太监做夫人。”

    “大婚当天，我就和他同归于尽。”

    “若没有爱情和自由，我也不想活了……”

    徐颜汐把心里的话全都吐出来，她也不等陆清婉有什么反应，直接起身离去，叫上了丫鬟一起回御史府。

    陆清婉追了几步也没拦住。

    她也知道就算追上了，徐颜汐一意孤行，也是没办法劝阻。

    她连忙召唤出牧尘，“方青阳呢？他回没回来？你快让他出来，这次真的事情闹大了！”

    徐颜汐要跟他私奔？否则就嫁个“太监”同归于尽？

    陆清婉觉得自己已经够疯的了，却没想到徐颜汐比她还疯狂，这已经让陆清婉心中一万匹神兽奔过了！

    牧尘挠了挠头，此时也有些笑不出来。

    “颜汐姑娘是故意吓唬他，想引他出来的吧？会真的与那个人同归于尽吗？”

    “你问我，我问谁！”

    陆清婉催促牧尘去找方青阳，更是吩咐人去奶娘那边看看，“找到他，立即把他带回来，这一次是真的闹出麻烦了，他不能再当逃兵了！”

    牧尘也知道事情不能耽搁，便立即去寻找方青阳。

    秋兰夜晚跑了一趟奶娘府宅，可惜也没能堵到他。

    陆清婉躺在床上，没能等来合适的消息，翌日一大早浑浑噩噩头疼万分，可惜牧尘和秋兰都没找到方青阳的影子。

    “可能是已经离开凤都城了。”

    陆清婉：“……”

    “死门的兄弟能不能帮忙找一找？再通知迟瑞一声，但凡暗八门的人发现了方青阳，我重重有赏。”

    事情过度棘手，陆清婉有些慌。

    这毕竟涉及到至交好友的亲事，她不能随意处理，务必要好生想想再做考虑。

    牧尘对此不抱希望，“希望不大，还是想想如何劝住颜汐姑娘吧，她这一手玩的也太夸张了。”

    “当然要劝，可也得我能劝住才行啊！”

    陆清婉知道徐颜汐的脾气有多拗，“还是要继续找阳哥儿，再通个消息告诉温陌寒，反正他在寺庙也没闲着，若找不到阳哥儿就别回来，继续在寺庙反省吧！”

    陆清婉初次发了脾气，让温陌寒背了锅。

    温陌寒接到“疾风”传去的消息，甚是头大如斗。

    看着一旁默默无声的方青阳，温陌寒淡声道：“躲在我这里也无用，若是你还不想负责，我只能把你的尸体扛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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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损招

    “何必这样？”

    方青阳看着陆清婉传来的纸条，也甚是头大。

    他和陆清婉是发小，自然明白她的脾气向来是说到做到。

    “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你即便杀了我，我也不会娶她。”

    方青阳看着寺庙中的木鱼，毫无感情的敲着，“我只是不想看到她被欺负而已，仅此而已，并不是爱上了她。”

    “你懂个屁！”

    温陌寒懒得与这个人争执什么是感情。

    和一个榆木脑袋怎么可能说清？

    “你最好别逼我下手，乖乖回去，这里是寺庙，我不想杀生。”温陌寒受不了他没完没了地敲木鱼，心烦的把那小锤给捏碎，“何况你自己惹出的事情，自己要负责，总不能让清婉难做人。”

    “我也不信她会在大婚当日与那个人同归于尽，不过是唬我而已。这种事清婉做得出来，她做不出来。”

    方青阳对此倒是十分笃定。

    温陌寒翕动下嘴，似乎也反驳不出来。

    迄今为止，他还真的只见过陆清婉这么一个“鱼死网破”的女人，至于徐颜汐？

    他压根儿就没了解过。

    “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你必须回去一趟，否则清婉不许我回家。”温陌寒才懒得理睬他娶不娶徐颜汐。

    陆清婉高不高兴才是他最在意的。

    方青阳倒吸一口冷气，“就不能义气一些，让我躲三天？三天之后，我会自动消失。”

    温陌寒点了点头，“那你就回将军府去躲三天，然后告诉清婉是我让你回去的。”

    方青阳：“……”

    “算了，我还是回去一趟吧，否则走到哪儿都得被你抓回去。”方青阳虽然这么说，但是却没挪动地方，“可我回去怎么与清婉说？我是真的不能带她私奔的。”

    “鬼才管你。”

    “你不管我，你交待的事情我可无暇去办了。”方青阳撇出条件做交易，“那件事除了我之外，牧尘可办不成。”

    “你威胁我？”温陌寒骤然变脸。

    方青阳摊手道：“死猪不怕开水烫，帮不帮忙，看你的了。”

    温陌寒：“……”

    “其实有个办法，但你必须先与清婉商量一下再动手。”温陌寒出了一个馊主意。

    方青阳道：“怎么办，你说。”

    “让左布政使府娶不成的办法有两个，要么徐颜汐家中出丧事，要么左布政使府出丧事。”

    温陌寒也知道这个主意很馊，“我是不建议你杀人的，但如若要选，还是选左布政使府邸，御史府还是清正廉明的……”

    方青阳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

    “所以你现在就滚回去？”

    温陌寒不想再看见他出现在眼前，“若是你和清婉解释不清楚，我就亲自出手把你和徐颜汐绑在一起，逼你二人不私奔都不行！”

    方青阳：“……”

    怎么这个阎王也成了妻管严？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

    几乎是下一秒，方青阳瞬间离去，跑得比任何人都快。

    温陌寒看着他消失的影子，无奈的看着面前木鱼，朝着前方戒律堂喊道：“藏什么，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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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馊招

    戒律堂后出来二十多个和尚。

    温陌寒动动手腕，挑衅地勾了勾手指，二十多个和尚抽出刀枪棍棒，与赤手空拳的他较量起来。

    而此时的陆清婉却不知温陌寒在经历什么.

    因为方青阳连夜赶回将军府，又是大半夜把她揪起来说他必须离开凤都城。

    “你男人交代事情让我办，我必须离开凤都。临走之前，他让我回来和你打一声招呼。”

    方青阳才不会说是他求着温陌寒派发任务。

    反正都是要走，也不必分先后顺序。

    陆清婉睡得迷迷瞪瞪，起来就听到他说这话，“那徐颜汐怎么办？她这次可是铁了心的要闹事，好似疯了一样，我已经拦不住了啊！”

    “她本来就是疯子，和我这种人私奔，能过上什么自由的好日子？”

    方青阳不惜自贬，“你……再劝劝她。”

    “呸！”

    陆清婉岂能不懂他的心思，“你就是怕了，想逃！不想娶她，你就不该插手她的亲事，现在说她疯子？我看你才是不定期发羊角疯的那个！”

    “……”

    方青阳怼不过她。

    “反正你劝劝她，实在不行，让牧尘去把左布政使的老爹杀了。那老头儿我已经查了底细，都七十八了还吃喝嫖赌，替他儿子收受贿赂，还故意设局放印子钱，抢人家媳妇儿当妾。”

    “杀他是替天行道，一点儿都不可惜。”

    牧尘一直在旁边看八卦。

    怎么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喂，你的烂摊子，凭什么让我帮忙收场？要去也是你自己去，我要护着夫人安危，是不能离开夫人身边的，这是主人交代的。”

    牧尘把任务抬出来，理直气壮。

    方青阳呸了两声，“没义气。”

    陆清婉呆呆地看着他，“这馊主意是你想的？”怎么感觉有点儿温陌寒的味道。

    方青阳也理直气壮，“我怎么能想的到，自当是你男人出的主意。”

    他哪有这个脑子去查布政使的爹做过什么肮脏事。

    只有温陌寒才会对朝堂官员的情况了如指掌。

    陆清婉一时语塞。

    也不知该如何评价温陌寒的馊主意。

    “但你是真打算走了再也不回来了？那颜汐下一个亲事也是这么糟糕怎么办？你就撒手不管了？”

    提出这个问题，方青阳沉默了。

    他不停地用脚踩着院子里的一处石头，都快把那石头踩到“沉没”了。

    “看缘分，若我能争一番功劳回来，她还未嫁……”他会主动向徐颜汐提亲。

    “走吧走吧，狗男人，整天就会自我标榜配不配得上人家，却不知喜欢的女人到底想要什么。”

    陆清婉很不耐烦，也不喜欢这种男人。

    徐颜汐想要的是自由和四海漂泊，还等他建功立业？他是听不懂话吗？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哪怕是最信任的发小哥哥，陆清婉也没了好脾气，直接就骂起来。

    方青阳讪讪挠头。

    其实他根本不懂女人。

    “我在这里躲三天，确定她三天没事之后再离开。”

    方青阳看向牧尘，直接找他较量比试，“若我赢了，你就帮我杀人。”

    “少做白日梦，论追踪你比我差远了。”

    “那可不见得，老子不服你。”

    “你来啊……”

    “来就来！”

    二人眨眼之间没了影子。

    陆清婉感觉到树丛沙沙作响，有道道闪影追逐二人而去。

    显然是死门的人也去看了热闹，毕竟整日在将军府蹲守，实在太乏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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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穷鬼

    陆清婉对方青阳和牧尘这群疯子如何切磋毫无兴趣。

    只是天色也渐渐发亮，她也没了继续睡的兴致。

    看了看芳翠绣的花样，又看了常嬷嬷昨晚拿来绛紫对府上添人的安排。

    陆清婉有些愁。

    因为这需要很多的银子支撑。

    她花钱向来大手大脚，从来都不琢磨银子的事。

    婉凝阁如今的收入很不错，外加温陌寒给的那一批“聘礼”，她也让奶娘私下找人重新打造，虽然古物无法出手，但金银之物还是有些家底儿的。

    包括陆清婉生母的嫁妆也还有一些，底子雄厚。

    可将军府到底有多少产业，她还真的没曾关注过。

    都已经嫁给温陌寒为夫人，总不能花嫁妆银子。

    按照规矩来说，嫁妆是不可动的产业，真的传出去温陌寒花她银子，这岂不是丢了镇国将军府的脸？

    “牧尘呢？别闹了，把将军府历年来的账册拿给我，我要仔细看看了。”

    陆清婉喊了一声牧尘。

    牧尘很快便气喘吁吁地出现了。

    衣襟破烂，还有几处擦伤，显然方青阳是拼了命地追他兑现赌约，陆清婉喊他拿东西，他才不得不冒险跑回来。

    去藏书楼把账册搬来，牧尘下意识撒腿就跑。

    陆清婉本还想问两句再放他走，可惜牧尘眨眼就没了踪影，比方青阳追他时闪得还要手脚利索。

    至于？

    不就是帮阳哥儿杀个人么？

    这群杀人不眨眼的东西，怎么可能怕这件事。

    只是她打开账册看到的第一眼就瞬间惊得站起来，“什么东西？将军府居然没钱？！”

    她迅速地翻了其他账册，入不敷出，负担极大，很多钱财花销大笔大笔的往外贴补，却根本没有标明去向。

    有一些零散的收入，只标了一个“莫”字。

    显然是莫枭接了单子才拿到大笔银钱，以供开销。

    陆清婉是真的傻了！

    堂堂的将军府居然穷得叮当乱响，就这样温陌寒居然还曾信誓旦旦地说府上“不差钱儿”！

    “我又被他给忽悠了。”

    陆清婉把所有账册看完一遍，一屁股坐到太阳升起。

    “我现在都觉得，陛下在他成亲之后，就把他发配到寺庙去反省是故意的，怕我看到府上一穷二白，反悔地把他给甩了！”

    常嬷嬷此时也起了身。

    看陆清婉这副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得知是夫人知晓府上没钱，常嬷嬷也有些惊诧，“男人向来大手大脚，何况他又是军中将领，没有成家立业，自当不用顾忌银钱，到手的银子如流水，或许都贴补军中了。”

    “不行！”

    “我要去找他！”

    “他得给我解释清楚这银子都去哪儿了！”

    陆清婉此时才不顾忌什么陛下让她在家好生抄经，更不顾忌会不会被皇后和太后苛责，她立即吩咐秋红秋兰备车。

    “我们这去来恩寺，我必须见到温陌寒，这件事问不清楚，姑奶奶就私奔不回来了！”

    “空荡荡的府邸，空荡荡的钱库，他不给我说清楚，这日子就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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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看戏

    陆清婉急匆匆地奔出城。

    此时盯着将军府的人已经去各处回禀。

    不仅有人通知了忠宁侯府、国公府，甚至连宫里的娘娘们也知道了。

    只是纯嫔未动声色，太子妃告诉了梁泊尧。

    德妃在皇后面前絮叨几句，被皇后给怼了回去，“还是先管好你国公府的母族家眷，别再给皇族丢人。太后娘娘那边哄不好，聂灵珊就别想嫁，还有功夫管其他人的闲事?你这心也真够大了！”

    德妃气不打一处来，也只能闷声闷气的离开皇后的福坤宫。

    只是皇后并没有把事情摁下，趁着为皇帝送汤水的功夫，把事情说了，“招呼也不打一个，就离开了凤都城。臣妾知道陛下偏袒他们夫妻俩，只是该遵的规矩也不能随随便便丢了脑后？实在有些过分了。”

    “温陌寒惹她不快，她找上门去吵几句，朕还要这档子事不成？有功夫就把后宫的事情安置好，老三老八的亲事到现在都悬着没定下，其他几个成亲的，也暂且还无子嗣，你这个后宫之主要上心了。”

    皇上话锋一转，批了皇后的不是。

    皇后连忙领罪，“臣妾一直都很上心，可惜他们各有各的心思，臣妾也不好硬来……都是陛下的子嗣，臣妾敢委屈了哪一个？”

    “你是六宫之主，是朕的皇后，这点气魄都没有吗？那你就要反省一下，是不是适合这个位子了。”

    梁棣很是不耐，甚至给了警告。

    皇后连忙吓得跪地认错，连忙退去，再也不敢在皇上面前多一句废话。

    看着皇后离去，梁棣扫了一眼桌案上的奏折也无心批复。

    “来恩寺那边可有消息传来？也不知那几个老家伙怎么样了。”

    “温大将军去的第三天就开始来信请陛下收回成命，让他快些返回凤都了。”

    王公公笑得有些狡黠，更是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看样子是被折腾的不轻，陛下要召他回来吗？”

    “不急，朕还没有拿到最想要的东西。哼，那个老秃驴，朕倒要看看他会藏到什么时候。”

    梁棣想了一下温陌寒，“他若想回城见媳妇儿，你们也都不要拦着了，否则他把气都撒了老秃驴的身上，再把来恩寺灭口，朕想要的东西就彻底石沉大海，再也挖不出来了。”

    “喳，奴才稍后就吩咐下去，只是华严乡君跑这一趟，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生气？”

    王公公笑得更是欢畅，“还从未见过有人这么对待温大将军，乡君也是第一份儿。”

    “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因为发现将军府中空荡无银，她要搭上嫁妆了。”梁棣笑得也很欢畅，似乎很想看到温陌寒吃瘪的样子。

    “陛下您居然知道？”王公公有些意外。

    梁棣傲娇的敲击着面前的朱砂笔，“他常年办案不在府中，更是将俸禄全都放置军中犒劳士兵，这些年朕给的银两虽不少，也架不住他心血来潮，随意撒野。”

    “外强中干，早晚都会露馅儿了。”

    梁棣倒是兴致勃勃饶有兴趣，“朕还真想看看他吃瘪的样子，他温陌寒也终于有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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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走错

    陆清婉追到来恩寺时，已经是翌日的晌午时分。

    阳光高照，嫩绿的草叶已露出半指头的芽苗，味道清新无比，惬意盎然。

    只是陆清婉也没心情欣赏这幅美景，直接冲进了来恩寺。

    她进了寺院看到个小和尚，直接就让他去喊温陌寒出来。

    小和尚一怔，“施主不是来捐香火的?”

    “什么香火，你一个和尚怎么口口声声就知道香火，我是来找人的！”

    陆清婉气了一路，也没什么好语气。

    小和尚一时不知所措。

    寻常能到来恩寺的女施主多乃官家人，心中虔诚礼佛，哪见过这等母夜叉？

    “可是小僧不知道女施主说的这个人？不知道施主是不是找错了？”

    陆清婉眨么眨么眼，“你不认识？温陌寒，被陛下派来在你寺院反省的温陌寒！你居然不认识？”

    小和尚顿时摇了摇头，“小僧浅薄，的确不认识，还请施主去其他地方找找吧。”

    说着话，小和尚就要把陆清婉这一行人撵走。

    陆清婉瞬间就急了，“什么你说不在就不在？是不是他故意躲起来不见，让你出来蒙我的？！”

    “施主莫要如此胡搅蛮缠，小僧的确不知您说的这个人，也的确没有陛下派来静修的人啊。”

    小和尚被逼得连连后退。

    因为不止陆清婉，她身旁的秋红和秋兰二人便带着浓郁煞气，一看这群人就不好惹啊！

    陆清婉彻底纳闷。

    温陌寒怎么可能不在来恩寺？

    可眼前这小和尚似乎不像在说谎，难不成是她走错了吗?

    “是不是京郊之地只有这一个来恩寺？”陆清婉问。

    绿苗在一旁点头，“寺庙乃是大梁圣祖赐名，怎么可能有重复的。”

    “那就不可能是假的了，就是这个小秃驴说话蒙我了！”

    陆清婉吩咐秋红秋兰进去找，“倘若找不到，就给我一把火烧了来恩寺，我就不信他温陌寒宁肯寺庙着火都不肯见我，简直欺人太甚，我还就不信了！”

    秋红秋兰虽然觉得主子这么做有些过火，可陆清婉地吩咐，她们向来没拒绝过，只能直接冲进寺庙，准备找人放火。

    小和尚彻底的急了。

    上前阻拦，却根本拦不住秋红秋兰两个。

    他只能召唤了更多的师兄弟出来，更是派人去喊师叔伯，“有人闹事，有人要放火烧寺庙啦！”

    喊声一出，寺庙中的和尚脚步匆匆地快速赶来。

    秋红和秋兰两个人虽然不怕，可要与一群秃驴较量，她们还不得不认真一些。

    正要动手之时，一个中年和尚从远处赶来，“住手，全都住手！”

    陆清婉抬起手指，随时示意秋红秋兰动手，“我就要见温陌寒，是不是连你也要说不认识他？！”

    倘若这个中年秃驴敢说是，她便立即一把迷香送上，不信这寺庙闯不进去。

    中年和尚擦了擦额头的汗，“敢问您可是华严乡君？”

    “是，你认识我？”陆清婉对眼前之人很陌生。

    中年和尚道：“镇国将军的确是在寺庙静修，但是在戒律院，不是山下之地，在半山腰，所以这群小和尚不认识他……”是乡君您走错路了。

    陆清婉哑然。

    没想到是找错了？

    尴尬只在一瞬间，她立即给绿苗递了个眼色，绿苗讨钱捐香火，算是把事情安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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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资格

    中年和尚引着陆清婉去了半山腰的戒律院。

    似是已经知晓陆清婉会来，戒律堂外有一名年轻和尚上前说了话，“将军与大师正在屋中对坐交流，还请乡君等候片刻，此地暂时不方便停留。”

    陆清婉没有再反驳。

    因为山下晴空万里，半山腰却阴云密布。

    包括这戒律院，一进门就能感觉到压抑的气息，说是什么对坐交流，恐怕是温陌寒又与这个什么大师内力对抗。

    这种玩意儿她曾见牧尘和方青阳试过，尽量能走多远走多远，因为哪怕是牧尘二人，也把之前的墙壁毁了大半。

    如今是温陌寒出手，不知道要闹得多么骇人恐怖了。

    陆清婉带着绿苗和秋红、秋兰去旁边的禅房喝茶等候，远处修行房中还传来和尚们一齐诵经的声音。

    不知为何，陆清婉听这声音，倒是心头的火气消了些。

    绿苗闻着清茶的味道觉得很美妙，又给陆清婉倒了一杯，“也不知将军要对峙交流多久？若是时间长久，晚上是不是要在这边寻地方住下，连夜赶回去，您的身子骨恐怕受不了。”

    陆清婉自当不愿，“什么都没准备，怎么在外住？何况这里是寺庙。”

    她总不能和温陌寒住在一起吧？

    就算她不是虔诚的信徒，也怕佛祖真的显灵把她二人收了！

    “咱们再等一刻钟，如若一刻钟的功夫还不出来，我就冲进去了。”

    陆清婉是为了事情而来，可不是为了游玩的。

    何况出来时她是火上心头，不管不顾，此时坐下来仔细想想，似乎这么闯出凤都城，很容易被宫里的人拿捏问话，到时候再惹一身不是，就麻烦了。

    掐算了一刻钟的功夫，戒律堂内仍旧没有音讯。

    陆清婉有些坐不住，也不顾门口的和尚阻拦，直接推门就进去……

    “咣当”一声！

    戒律堂内的气息被骤然打破，温陌寒与主持大师中央的台案瞬间裂成两半。

    木屑飞溅，崩得四处乱飞。

    陆清婉不等抱头躲藏，便有一个大手将她揽在怀中，将碎木屑全部挡开

    莫看只是小小的木屑，夹杂的气力深厚，不仅将二人身上擦破出了血，。

    “啊！”

    秋红和秋兰躲避不够及时，倒是被飞溅的木屑擦伤，伤口出了血。

    温陌寒揭开衣襟，陆清婉从里面钻出来。

    她睁眼就看到温陌寒的衣袖被木屑划破好似乞丐一样，“败家的爷们儿，你和这老头儿比试穿这么好作甚？好好一件蜀锦的袍子，就这么废掉了！”

    温陌寒挑了眉，随即明白陆清婉是为何跑到寺庙来找他。

    主持弘光大师则眼睛险些瞪出来。

    刚刚这个女人说什么？

    老头儿？！

    还从来没人如此不恭敬地对待他！

    “所谓相由心生，女施主说话莫要如此无理刻薄，出身大族，何必纠结于一寸一土，万物皆空，如梦幻泡影，女施主您着相了。”

    陆清婉嘴巴快撇了后脑勺。

    “什么着相不着相，你天天有香油钱供奉着，当然不愁吃穿。我们府上从大到小、从老到少的吃穿用度多了去了，你少拿这种事情来训我，谁都能说，就你最没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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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最坏

    陆清婉本就心气不顺，对上这老主持，更是没了好脾气。

    弘光大师气得眼睛一瞪，吐了口血。

    一旁的小和尚们快速赶来，“主持，您没事吧？”

    陆清婉一时愣住了。

    不过就是顶了两句嘴，不至于就气吐血吧？这心胸也不像个出家多年的主持大师啊。

    温陌寒拍拍她的肩膀，生怕她再说话把人气死，“弘光大师刚刚气息专注突然有外部干扰乱了心神，需要静修，你们带他下去吧。”

    弟子们一怔，再看陆清婉的眼神都不怎么友善。

    因为从昨晚开始，温陌寒便与主持大师在对峙交流，只有这个女人突然闯入，大师才会吐血。

    “看我干什么？若是因我突然闯入就气息紊乱吐了血，只能说明他功力不到位啊，我家将军不但没有紊乱，而且还帮我阻挡了木屑飞溅，实力比他强多了。”

    “你这个女人，怎么说话如此刻薄。”一旁的和尚有些气。

    “居然还让我师父离开？这里是来恩寺，不是将军府，大师受伤你们离去才对。”

    “请二位施主速速离去，不要在戒律堂叨扰，此地原本就不接纳女客，还望二位莫要坏了寺庙的戒律，请！”

    几句话，寺庙的和尚开始撵人。

    陆清婉抱着胳膊冷笑道：“我刚刚进门时你们不说？现在打不过我家将军，说这话不觉得很酸吗？”

    “走就走，当我乐意呆在你们这和尚庙？门外的竹叶都透着一股子檀香气，若是再埋香灰在土里，小心这片竹林都死光光了！”

    陆清婉冷哼一声，直接出门。

    弘光大师眼神一惊，再看弟子们的神态，显然陆清婉说的是真的，的确有人在竹林之中埋香灰。

    温陌寒朝弘光大师拱手，“我还有二十天离开，主持大师如若不愿每日吐血交流，不妨把东西交付于我，我可答应你再不踏入来恩寺半步。”

    弘光大师摇了摇头，“来恩寺根本没有温施主想要的图纸，温施主何必强求。”

    “陛下说你这里有，你这里就一定有。”

    温陌寒没有再说，追逐陆清婉离去。

    弟子们好奇，不知温陌寒与弘光大师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原来镇国将军到寺庙反省，是为了向主持索取图纸？并不是因为陛下责罚？

    “主持，这图纸……”

    “根本是无稽之谈。”

    弘光大师咳了两下，不愿再说，把小和尚们打发走，只让戒律堂的大弟子扶着他回禅房静修，“那华严乡君也是个古灵精怪之人，居然能闻出竹林中埋了檀香灰，你们尽量不要去招惹……”

    “是。”

    弟子们应下，却也纳闷这檀香灰埋得很隐蔽，并没有暴露在土层表面。

    这华严乡君是真的闻出来的？嗅觉岂不是比狗还要灵敏了！

    陆清婉自当不知被来恩寺的弟子们和狗做对比，她把温陌寒揪到一旁便劈头盖脸的骂：

    “温陌寒，你实在是天下最坏最坏的人，你好歹也是镇国将军，居然是个穷鬼，你骗得我好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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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新主

    绿苗看到陆清婉居然破口大骂，生怕温陌寒生气。

    她连忙劝着陆清婉，“有话慢慢说？也许府中的账册不是真的，是将军故意迷惑外人的。”

    “那你说，那账册是不是真的？”陆清婉眼巴巴地盯着温陌寒，只希望他能点个头。

    温陌寒却摇了摇头，“账册的确是真的，将军府就是没有钱。”

    “……”

    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陆清婉气势汹汹地看着他，摆明了在等他解释。

    绿苗和秋红秋兰恨不能钻了地缝儿里。

    眼前这位姑爷可是她们向来尊敬仰望的人。

    居然是个穷鬼？

    这实在不应该啊。

    “其实将军也不是没有，他不是把那些都给您当聘礼了么。”

    绿苗继续努力劝和，不希望二人真的吵翻了天。

    毕竟这里是来恩寺，也不知有多少耳朵听着、多少双眼睛看着，万一真的传了出去，将军府可就彻底热闹了。

    陆清婉嘟着嘴，看向温陌寒，“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反正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后悔也已经没用。但你总要给我个解释吧？那账目的银子都哪儿去了？”

    陆清婉不怕花钱，怕的是不知道花去了什么地方。

    虽然将军府的中馈之事让绛紫来管，可她好歹是将军夫人，总应该知道内情的吧？

    温陌寒点了点头，“你跟我来。”

    他要带着她走，绿苗几个人讶异，她们还要不要跟？

    “你们先去后禅房等，我们争取明早回来。”

    温陌寒说完，便带着陆清婉离开戒律院。

    山腰处有一匹马，他带着陆清婉上了马，直奔西边飞去。

    汗血宝马疾驰而飞，陆清婉躲在他的怀里，像一只取暖的树袋熊。

    如今二人已经是夫妻，她也不需要吝啬，双手抱着那坚实的腰，暖在身，也暖在心。

    只是她心里在不停的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哄几句就算了，必须提出条件。否则就被他吃定了，陆清婉你要争气啊！

    心里这般想着，陆清婉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醒来时，感觉到一阵凉风。

    温陌寒把披风撤开，她才揉了揉眼睛，“这是哪里了？”

    “独居林。”

    温陌寒牵着她的手，朝着远处的村庄走去。

    此时已经傍晚十分，红霞变天，炊烟袅袅，各家各户似在做饭。

    陆清婉有些好奇，“你怎么带我来这里？”

    温陌寒并没有直接说，“稍后你就知道了。”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有人看到了他们。

    温陌寒的面孔一出现，便立即有人兴奋地仰头大喊，“主人来了，你们快出来啊，是主人来了！”

    陆清婉一怔，主人？

    随后便见各个屋中钻出来许多孩子。

    男孩儿女孩儿，大的小的，还有一些蹒跚学步，被大孩子抱着。

    陆清婉惊呆了：这个村庄居然没有大人？

    到底怎么回事？！

    一众孩童匆匆跑来，整整齐齐的排列，跪在地上给温陌寒磕头。

    温陌寒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起身，“今天我给你们介绍一位新主人。”

    孩童们顺着温陌寒的眼睛看向了陆清婉。

    温陌寒牵起她的手，“陆清婉，她以后就是你们的新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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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暖心

    陆清婉有些讶异。

    为">>什么她就成了新主人？

    这群孩子到底是什么人，这个家伙还没说清楚呢！

    孩子们直勾勾地看向陆清婉，陆清婉被盯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手有些僵，更是有些尬，还从来没被这么多孩子盯着过。

    那一张张稚嫩的小脸、滴溜溜的渴望眼神，一时间让陆清婉语塞不知说什么，反倒是孩子们率先开口了。

    “主人不打算要我们了？把我们卖了？”

    “我们自进了独居林就发誓，誓死跟随主人，我们不需要新主人。”

    “对，不需要。”

    “我们不要跟着其他人，我们只想跟着主人您……”

    一个胖乎乎的小肉团走上来，伸出稚嫩的小手便要抱温陌寒的大腿。

    温陌寒蹲在地上，掐了一把他的肉脸蛋，看着一群快哭出来的孩子，他的声音虽然仍旧冷冰冰，却丝毫戾气杀气都没有。

    “我并非不要你们了，也没有把你们卖给其他人。这个女人是我新娶的夫人，与我同甘共苦、同心同德。以后她就是我，我就是她，倘若我不在，你们便听她的话，懂了吗？”

    “原来是主母，给主母大人磕头请安！”

    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孩子开了口，瞬间四五十个小脑袋瓜齐齐跪地，给陆清婉磕起了头。

    陆清婉瞬间惊了。

    她目瞪口呆地盯着温陌寒，示意这群孩子是他养的？

    温陌寒没有回答。

    陆清婉只能让孩子们快些起来。

    已经有孩子跑回去拿了采摘的果子给陆清婉品尝，还有拿了新煮的芋头红薯给陆清婉吃。

    一张张小脸笑得合不拢嘴，似乎不知如何讨好陆清婉，才能表达她们最真挚的心意。

    丫头们的衣裳很干净，却已经有些旧。

    一个个怯怯的看着陆清婉，又害羞又不敢上前。

    陆清婉起了怜悯的心，挨个地摸了摸那稚嫩的小脸蛋，瞬间有些心疼了。

    “到底怎么回事？现在你总能说了吧？”

    陆清婉已经猜到个大概，但她还是希望温陌寒能告诉她实情。

    “这些孩子是跟随我出生入死的士兵们的遗孤。”

    温陌寒道：“很多士兵战死沙场，家破人亡，留下年幼的孩子根本无人照管。”

    “我就选了这么一片独居林，给他们盖了房子，留一条活路，让他们互相取暖，互称兄弟姐妹。”

    陆清婉顿时有些惊，“士兵战死不是有抚恤金的？怎么会落得孩子都没有人管？”

    “区区的抚恤岂能阻止长辈不养，发妻改嫁？各人有各人的出路，唯独没得选择的就是孩子。因为他们太小，根本不懂什么是情，什么是肮脏的人性。”

    温陌寒说到此，情绪上有些压抑的波动。

    陆清婉知道他想到自己。

    他从精神上一直都是个孤儿，否则也不会做出这么多看似荒唐夸张的事情来。

    “所以，府中花销不明的银子，是用来养这群孩子了？”陆清婉盘算了下，似乎差不多。

    四五十个孩子可不是少数。

    纵使他们也亲自采摘野果，种点儿东西，可那根本填不饱肚子。

    温陌寒点了点头，“还有一处兵器打造之地，只是那里偏远，一时半会儿不方便带你前去。”

    陆清婉瞪了下眼睛，“温陌寒，你不是有……那个啥的心吧？”不想谋反，为何要打造兵器？

    温陌寒狠狠敲了她的脑袋瓜，“当然是为了用起来方便，难不成指望兵部的那些老贼？若一切都靠他们，镇国将军就真的只是个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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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图纸

    知道这些孩子的来历。

    陆清婉的心里也不再纠结。

    她没想到，温陌寒如此冷漠的人，居然养了这么多士兵遗孤。

    虽然仍旧抱怨将军府是穷鬼，抱怨温陌寒忽悠她嫁人，但这群孩子笑眯眯的凑过来一口一个“主母漂亮似仙女”、“主母善良似女娲娘娘”、“主母脾气好得像菩萨”……

    陆清婉瞬间飘飘欲仙，心中的怨气也彻底消散了。

    与孩子们玩到晚上，温陌寒便带着她离开。

    随身也没带什么礼物和银钱，陆清婉把身上能翻的都翻了出来。

    给了孩子中年纪最大的付玉，让他去换些银钱，给其他孩子们改善下伙食。

    临别之时几个可爱的小姑娘恋恋不舍的抹了眼泪，让陆清婉的眼圈也红润了。

    “回去之后，要快些把郾州的店铺拿下来，婉凝阁也要再开一些分店，银子务必要多赚些，不能让孩子们一直住得这么简陋，还要有先生教她们读书才行。”

    一趟下来，陆清婉彻底沦陷。

    温陌寒得逞的笑容中也夹杂着浓郁的爱，他的呼吸贴在她的耳边，“现在不生气了？”

    “哼，一码归一码，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清婉用手隔开他的嘴巴，不容他得逞一星半点儿，“不过你和那老和尚怎么回事？你不是来反省的么，怎么还和他对上了？”

    之前看牧尘和方青阳内力交流，那是友好切磋。

    二人配合默契，根本不会伤到对方一星半点儿。

    可今天温陌寒和弘光大师的气氛可不一样。

    哪怕陆清婉根本不懂什么内力不内力，单看他们的气场就是“你死我活”，完全不是友好切磋。

    “陛下给了我一个任务，是一份图纸，我务必要从弘光大师手中拿到才行。”

    温陌寒没有隐瞒，直接告诉了她。

    “图纸？什么图纸要到寺庙里来拿？”陆清婉纳闷。

    温陌寒道：“你还记得，凤都城内不留亲王居住的圣令么？”

    陆清婉点了头，“知道。我记得颜汐还曾要说亲给兰亲王的幼子，要去边远之地。后来不知为何，又改成了左布政使的嫡子，那时我才知道亲王府都不在凤都城。”

    “陛下有一个弟弟，忠亲王。他是位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其实他才是先帝更看好的继位之人，但有陛下和太后联手做局，才争得皇位。但忠亲王军权在握，始终是陛下的心腹之患。”

    “后来兄弟终于反目，忠亲王起兵造反失败，被陛下诛杀。亲王世子曾逃到来恩寺，随后下落不明。”

    “当年忠亲王掌握了周边七国的详细地图，而且对大梁也了若指掌。世子手中一定掌握了这些东西，所以陛下怀疑弘光大师私藏此物。”

    “要么交人，要么交物。”

    温陌寒顿了下道：“我倒更希望是后者。”

    陆清婉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所以自那之后，亲王们都被发配各自封地，不许回凤都城了？”

    “是。”

    温陌寒对此事也有些棘手，“可惜这老秃驴一个字都不肯说，恐怕还要等一段时间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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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难过

    “要来图纸，你就能回府了？”陆清婉的眼神闪烁。

    温陌寒虽然不舍，但也泼了一桶凉水，“其实我怀疑他已经把图纸背了下来，实物已经烧毁，所以想让他开口，恐怕难于登天。”

    陆清婉有些不舍得他的怀抱，但一想家中还有女眷等，“你不回家也行，大不了我就常来，既然已经撕破脸皮，我也没必要在意这一群秃驴了。”

    温陌寒哪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想到她要来此地找他，似乎也有一些大胆，“这时候不怕宫里找你麻烦了？”

    自己的女人不顾一切飞奔而来，温陌寒的确有些傲娇满足。

    可他也担心她又被责难。

    “放心，现在陛下护着我，因为我发现了一些他的秘密，宫里不会有人苛待我了。”

    陆清婉想到梁棣让她验毒。

    这是第一次，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既然与皇帝能有商有量，她还在乎后宫那群女人？

    温陌寒剑眉微挑，“说说，怎么回事？”

    陆清婉思忖下，还是把下毒的事情告诉了他，“我是答应陛下不告诉任何人的。”除了她的男人。

    温陌寒沉默半晌，腿敲马肚，加快回去，“看来这图纸的确要尽快拿到，如今不止外界虎视眈眈，宫里的那位也熬不住了。”

    带着陆清婉快速返回来恩寺。

    二人一夜未歇，到来恩寺恰好是翌日清晨。

    陆清婉困倦不宁，倒了禅房中便睡。

    醒来准备带着丫鬟们回去时，倒是戒律堂的那位中年和尚拦住了她。

    “乡君昨日说起竹林下埋檀香灰，不知您是怎么知晓的？可否告知？”

    “当然是闻到的。”

    陆清婉没有隐瞒嗅觉异常的能力，“我还知道你的衣裳是用良姜煮过的，手中的沉香佛珠是用多重香盘过的。其中有茯苓、红芪、迷迭香，不过选熏香时也要挑拣一二，否则味道犯冲，可就触犯戒条了。”

    她侃侃而谈，直接点破。

    中年和尚瞬间大惊。

    昨天小和尚们说起，他也是半信半疑。

    今天不过随意求问一句，却没料到这位性子粗狂刁蛮的华严乡君，有这么强的嗅觉能力？

    “还有事吗？没事我就走了。”

    陆清婉没心情与一群和尚聊熏香。

    中年和尚欲言又止，最后仍旧没有说出来，但却坚持送陆清婉一行人下山离去，护送很远。

    绿苗撩起马车帘子，看着那人的影子渐渐淡去，“想说又不说，这群和尚真奇怪。”

    “没心思顾忌这群秃驴，咱们回去之后，恐怕又要被召入宫了。”陆清婉昨晚只在温陌寒的怀里蜷缩着睡了一小会儿。

    她此时躺在马车中准备补个觉。

    回去还要应付那些难缠的人，想想便是头大。

    只是闭上眼睛，她倒想起了独居林中孩子们的笑脸。

    那脆声声的“主人”、“主母”，是发自内心的喜爱和依赖。

    陆清婉感觉心都被融化了，一时间，压力又大了些。

    “没想到冷漠无情的第一杀手，居然这么有爱心……实在不行让他多接两单杀几个吧，将军府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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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抱怨

    一切都在陆清婉的预料之中。

    她回到凤都城内，就被守卫的城门将领告知，皇后娘娘召她进宫一趟。

    陆清婉心中呵呵冷笑，吩咐秋兰直接去。

    她开始琢磨拿两个小棉球把耳朵塞上，絮絮叨叨听多了，她怕自己睡过去。

    到时又要被斥骂一通毫无规矩了。

    到了皇后宫中，不出意外，陆清婉又接受了一场狂风暴雨的训斥。

    陛下罚抄经，她居然擅自离开凤都城；

    罚温陌寒在寺庙反省，她居然不顾身份冲去寺庙相见；

    二人还离开了寺庙一整晚不知去向；

    ……

    皇后似是憋了一整天，批了一通之后，连续喝了三杯茶才把嗓子润过来。

    “你别闷在那里不吭声，你到底听到本宫的话没有？！”

    “臣妾都听见了，可臣妾不是找他去续甜蜜夫妻情的啊，皇后娘娘骂得臣妾很委屈。”

    陆清婉这话一出，倒是让皇后愣了，“那你是去做什么？来恩寺乃是皇家寺庙，你个女眷擅自前去本就不妥，你别想随意编个理由糊弄本宫！”

    “臣妾冤枉！”

    陆清婉被罚站着，根本没机会坐。

    她也躺在马车上有些腰酸，一手扶着，一手比比划划开始诉苦，“太后娘娘把将军府的中馈之事交给绛紫姑娘帮忙，绛紫姑娘就列了开销清单给臣妾，臣妾好歹是将军夫人，对府上的事情总要心里有数吧？”

    “臣妾就拿了将军府历年来的账目查看，也要去看看库房，清点一番。”

    “可不看不知道，看完之后臣妾的心都凉了！”

    “堂堂的镇国将军府居然穷得叮当响，账册上的余额只有一百两！”

    陆清婉竖起手指，“一百两！娘娘，一百两还不够绛紫姑娘要招纳下人的月例银子，臣妾怎么能不急？”

    “当初他求娶臣妾时，可是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说将军府不差钱儿，可结果呢？臣妾一气之下就冲去来恩寺骂他了！”

    ……

    陆清婉叉腰数落了一通温陌寒。

    不仅是皇后愣了，福坤宫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镇国将军，乃是与公侯伯爵等同的存在。

    堂堂的将军府居然只有一百两银子？这说出去谁敢信呢！

    陆清婉骂得有些累，哭丧着小脸道：“也就是在皇后娘娘面前，臣妾才敢说了实话抱怨下，在外人面前哪敢说？这点儿体面彻底的丢尽了！”

    “你、你这丫头别随意胡说，他温陌寒每个月的俸禄就是八百两，怎么可能堂堂的将军府只剩一百两？”

    皇后对陆清婉的话半信半疑，“就算你不愿听本宫训你，也没得编造这种瞎话出来说。”

    陆清婉立即举起手，“臣妾若有半点儿假话，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皇后：……难不成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

    皇后仍旧不敢信，“那银子都去哪儿了？”他府上之前压根儿没人，根本没什么花销！

    陆清婉撇了撇嘴，“他单独居住将军府时间不长，这个您知道，之前的俸禄银子都直接给了忠宁侯府收管，他根本不经手。”

    “开府之后，他便被陛下派去攻打华严复地，那一场战争死伤多少，娘娘您也知道。除了陛下赏赐的抚恤之外，他把所有俸禄银子都贴补给麾下士兵了。”

    陆清婉眼巴巴地看着皇后道：“臣妾嫁个人，还要倒贴嫁妆银子，臣妾实在忍不到他回凤都城，只能冲去来恩寺大骂一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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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冤死

    陆清婉苦艾艾地抱怨着，却是抱怨镇国将军府太穷。

    即便是皇后听了也觉得不可理喻，但看这幅模样，陆清婉也说得像是真的，因为温陌寒爱兵如子的名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身为六宫之首，皇后听她这话，只能让嬷嬷去取了一套玉饰赏给了陆清婉，“男人征战在外，的确有许多难言之隐。你既然已经是将军夫人，就要处处协助他一些，单是骂上几句也无用处，别为此再淡了夫妻感情。”

    皇后也觉得这话说得苍白无味。

    可她又能怎么办？

    谁能想到陆清婉一怒冲出凤都城是发现镇国将军府太穷？

    惊都惊掉眼睛了。

    陆清婉得了赏赐，立即叩谢皇后恩典，只是她并不打算这么放过，“娘娘乃是六宫之首，大梁万民之母，这伤残的将士为国捐躯，保家卫国护佑大梁平安，没得死就死了，家中的抚恤是不是能多给点儿？”

    “这是朝堂之事，后宫不可干政，本宫会与皇上说一说，但做不得这个主的。”

    皇后立即把事情推开。

    毕竟皇帝如今有多烦躁她心知肚明。

    民灾、海啸，海防边患屡屡不绝，外加各位皇子为了争位，也心思各异，怪招频出。

    她哪还敢说这种事给皇上添堵?

    虽说是在敷衍着陆清婉，也是在感叹心中无奈。

    只是陆清婉怎么可能就此放过？

    “皇后娘娘还是给臣妾出个主意，他温陌寒这样过日子，我难不成真要贴补嫁妆吗？绛紫姑娘也是按照规制定了下人的人数用途，可是这银子真的付不起呀。”

    “但这话臣妾回家又不敢说，即便说了也没人信，还会栽赃臣妾怨怼陛下给残兵败将的抚恤少，再给我安个莫须有的罪名？”

    “我可彻底地冤死了。”

    陆清婉抱怨完，眼巴巴地看着皇后。

    皇后一时脑子转不过弯，她没想到陆清婉会找她来出主意！

    她能有什么主意？

    在宫里，除了依靠外戚孝敬，宫中俸禄，根本没有多余的银钱可操控。

    虽然说是六宫之首，万民之母，只有皇后才知道她的家底儿有多空。

    “这事儿本宫哪有什么主意？终归不会与外人多说你府上的事，镇国将军府也是要体面的。”

    “既然娘娘没有主意，那臣妾有几个主意，您听听看？”陆清婉早已把话准备好，就等皇后娘娘说“没主意”。

    皇后一怔，感觉被套路了。

    可事情已经骑虎难下，她只能瞪了陆清婉一眼，“说说吧，可不能太过分。”

    “将军一直体恤麾下，不能成亲之后便不做这档子事，否则臣妾又要背锅成恶人了。所以这银子不能省，还是要花。”

    陆清婉说完，便说起要经营店铺的事，“嫁妆银子就那么多，坐吃山空也挺不了多久，臣妾的想法是以将军府的名义出资开几间铺子？”

    “因为臣妾算过了，单纯地像其他府邸女眷那样去买庄子收租，利润实在太少了，根本供不上将军败家的速度，我也是实在没辙，只能坏了这个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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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不见

    “这怎么能行！”

    “你一个堂堂的镇国将军夫人出面去开铺子？岂不是被笑掉大牙！”

    “那臣妾没有银子供将军败家，要不然皇后赐臣妾与他和离吧！”

    “陛下赐婚，岂容你随意儿戏？！”

    “那娘娘就许臣妾坏了这个规矩，否则臣妾养不起他！”

    ……

    二人斗了半晌的嘴，皇后娘娘也实在没辙。

    一旁的嬷嬷侍女们看得目瞪口呆，还没有哪位夫人像陆清婉这般进来和皇后说开铺子的事。

    哪怕说给外人听，都绝对没人信！

    “这事儿不成就是不成，你可以让家人出面，但你绝对不能露面去那铺子里迎来送往。”

    皇后无奈，只能退让一步。

    陆清婉等的就是她退让一步，因为她压根儿也没打算自己出去经营铺子，她还没那么勤劳，想在家里宅着舒坦呢。

    得了皇后这番话，陆清婉便谢恩告退了。

    她走了半晌，皇后仍旧有些懵，“怎么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儿？可本宫又说不出。”

    一旁的嬷嬷叹了一声。

    她哪敢说皇后被这华严乡君给绕进去了？

    就不该怂恿皇后把陆清婉召入宫中训一顿，若真出了什么麻烦，她得被皇后脊梁骨都戳碎了。

    陆清婉得了皇后的话，倒是轻轻松松出了宫门。

    只是她也没有立即回将军府，而是去御史府想看看徐颜汐。

    徐颜汐得知是陆清婉找上门，居然拒绝见面。

    她的丫鬟春芽苦着脸来给陆清婉道歉，“姑娘说了，明儿见不到人，她就点头同意左布政使府的亲事。老爷、夫人和老太爷也劝不动，还不知她到底怎么了。”

    “夫人都打算找个道士来给看看，是不是犯了什么癔症了。”

    “她可不是犯癔症了么，中情毒已经都病入膏肓了。”

    陆清婉嘴里嘀咕，春芽也没听清楚，“乡君您说什么？我们姑娘真的有问题了？”

    “我不过是感叹两句，没什么的。”

    陆清婉也不能说实话，只能让春芽去告诉徐颜汐，“有些事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别一时糊涂，又闹得天翻地覆收不了场。不爱自己，谁会爱她？你让她好生想想吧。”

    春芽仔仔细细复述一遍把话记牢。

    陆清婉也没在这里多耽搁，直接回了将军府。

    这一去一回，就是两天的时间。

    她刚刚进了院子，绛紫就带着小南来请安，其实也想问问招人的事，毕竟她已经找好了伢婆，只等选人了。

    “就按照规制选吧，你先挑一遍，然后让常嬷嬷看看，常嬷嬷这一关过了，我再见她们。”

    陆清婉累的坐在椅子上不愿多说一句，心中却还惦记稍后要把陆钰凝找来，还要再给大表姐去一封信了。

    绛紫原本还有话想说，但见陆清婉没什么情绪，只能领了命下去做事。

    她和小南前脚刚出门，常嬷嬷便说了她联络的人，“也不知怎么，居然去找了侯夫人推介的伢婆？这一批人留与不留您要亲自上心，否则很容易弄巧成拙，出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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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空囊

    陆清婉看着常嬷嬷，一时没缓回神。

    “找的谁？侯夫人？她怎么可能去找侯夫人，这是什么逻辑，你把她叫回来，我要问问她到底什么意思！”

    将军府和忠宁侯府已经撕了脸皮，绛紫去找侯夫人推介伢婆，岂不是故意矮上一截，向忠宁侯府求和了？

    这事儿虽然是太后身边的人做的，但让外人看来，也一定是经过她的授意。

    让宫里的人怎么看？

    原本就是皇帝授意温陌寒与忠宁侯府割裂开来，如今女眷们反而勾搭一起，这岂不是让皇帝心里塞了只苍蝇，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常嬷嬷道：“宫中消息闭塞，绛紫姑娘不见得明白侯府和将军府的关系，也是我没有多嘴问一句。”

    只顾着宫里揪陆清婉问话，没关注绛紫怎么动作。

    “既来之则安之吧，希望这一次事情过后，她也能明白。”

    陆清婉揉了揉额头，平复一下，继续给严思慧去信。

    毕竟所有的事情都需要钱解决。

    原本还想慢慢收了白家的铺子，眼下看来耽搁不得。

    信件写好，秋兰便去交给宁勉，由将军府的亲兵直接送去郾州，不会交由外人之手。

    忙碌了一上午，下晌的功夫，陆钰凝才来了将军府。

    早上铺子有些忙，外加今儿张家去府上下了聘，准备开始走礼了。

    说到亲事，陆钰凝的面庞红红的。

    大姐的亲事刚完，张家就耐不住性子求娶，这倒是让陆钰凝初次察觉到被怜爱的重视，与张扬也情投意合，对这门亲事甚是满意。

    “瞧瞧，我们三姑娘也要出门子了，这面色都比之前润了许多。”

    常嬷嬷在一旁笑着调侃，陆钰凝又是一张大红脸，“我还被姨娘训了许久，说是要推辞两次才好，但夫人却没有拒绝，第一次提亲就答应了。”

    “别听陈姨娘的，她就喜欢守死理儿。”

    陆清婉给陆钰凝吃了定心丸，“何况如今家中有夫人在，轮不到她插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和常嬷嬷说，定会把你的亲事操持得完美无缺，让你风风光光出门！”

    “那就先谢过姐姐和嬷嬷了。”

    陆钰凝没了之前的怯懦和自卑，与张扬在一起之后，倒是性子开朗起来。

    陆清婉也很喜欢她这幅样子。

    “姐姐突然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儿？”陆钰凝撂下私话，开始问起正事。

    陆清婉点了下头，“我有心把婉凝阁再开几家分店，所以想问问你，是否有精力和信心操持？毕竟我如今的身份不好去直接掌管铺子，只能靠你做门面担当了。”

    陆钰凝有些惊诧。

    “婉凝阁如今的流水利润已经很高了，姐姐为何还要另开？”

    “缺钱。”陆清婉直言不讳，“很缺钱。”

    陆钰凝捂着嘴咯咯咯的笑起来，“将军府还能缺银子，姐姐你又逗我。”

    陆清婉杵着小脸无奈，“看看，说出来，自家亲妹子都不信，其实将军府就是个空囊的绣花枕头，我可真是难到骨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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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低贱

    陆钰凝震惊的眼睛瞪硕大。

    只是她也习惯性的没有刨根问底，思忖下自己的能力，有些怀疑，“我倒是愿意为姐姐做事，却怕自己做不好。”

    “这你倒是不用怕，我会每一个铺子都选合适的掌柜，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吩咐，管好账目就行了。”

    陆清婉已经想了明白，这个时候不能让杜老九闲着。

    而且她准备扩大张家茶楼，让陆钰凝与张扬父母商议一下，若他们肯让出一部分干股并且妥善经营，严思慧在郾州的生意也可和他们联络起来。

    一个巴掌五根指头。

    陆清婉只想做调动指头的掌心，至于这五根手指能有多坚挺，也要看他们各自的发展了。

    陆钰凝听了这话倒是很高兴。

    与陆清婉商议了一下婉凝阁的后续，便匆匆回了，她稍后还要与张家父母商议茶楼的事。

    这是姐姐的大事，她定会首先完成，不会耽误一星半点儿。

    张家人听了陆钰凝所说，立即就同意了。

    张信诚夫妇二人晚上就来到将军府，大包小包的送了很多茶，也仔细听着陆清婉对张家茶楼的后续构想。

    有这位将军夫人出资改善茶楼状况，而且她也不需要隐藏做幕后股东的身份。

    张家老夫妇二人只觉得这条件太好，巴不得把股全都交给陆清婉。

    “这可不行，选您二位，一是因为您二位是实诚老实人，我信得过；二来我妹妹即将要嫁给你们家做儿媳妇，我也乐意让她能过得衣食无忧，不必为了银子缩手缩脚。”

    陆清婉看向一旁羞涩的陆钰凝，也是摆明了为妹妹撑腰。

    张信诚笑得看不到眼睛，已经是满脸褶子，“单是能娶上钰凝姑娘，都是我们张家祖坟冒青烟了，如今还有您帮衬，真是、真是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所以就听我的，咱们五五分账，不偏不倚，不多不少，姻亲之间也好说话。”

    陆清婉夜晚召了府衙的书记官来签契约。

    就这么摁了个手印，事情就成了。

    张家老两口也不敢再耽搁，拿了银子便连夜去找工人，买材料，只等明日开始开工修缮，对未来的日子也更好憧憬了。

    与张家的事情谈完，陆清婉也把安卿找来，谈了婉凝阁的扩张。

    安卿选了几个位置不错的地点，可以把铺子盘下来。

    陆清婉选了两处，便由安卿和陆钰凝出面去谈。

    郾州虽然还没传来消息，可陆清婉大张旗鼓的开铺子，倒是在凤都城内传开了。

    各府夫人们的嘲笑；

    官家小姐们的不耻；

    宫内妃嫔们的目瞪口呆和惊诧；

    一时间陆清婉又成为了凤都城内的话题，倒是又成了风波的话题人物。

    聂灵珊本就对她咬牙切齿，听了这话，顿时就进宫去找德妃告状，“原本是个小官家的嫡女，开铺子赚钱也就罢了，如今都成为乡君和将军夫人，她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还越来越凶，用将军夫人的名义捞银子？”

    “商人低贱！”

    “她这么做，彻底的把官家夫人的体面丢尽了。”

    “若是宫内不给点儿教训，我也可以去开铺子赚钱了，到时候姑母可别数落我的不是，是她陆清婉先带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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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气倒

    聂灵珊跑到宫中添油加醋，德妃虽然心中纳闷，训斥了一通聂灵珊不要煽风点火。

    但她思忖了下，还是装作闲聊一样，把事情说给了贤妃、惠妃和纯嫔。

    这三个人自当也早就知晓此事，只是谁都不想做这个出头鸟。

    毕竟她们与陆清婉也并非第一次打交道。

    可哪一次是陆清婉吃亏了？

    就是去了太后宫中，都被赏赐了双面绣衣，还打探不出个子丑寅卯，倒是聂灵珊和三皇子的亲事吹了。

    这都哪门子事？

    所以没有人想伸手去触这个霉头。

    好似谁沾了她都没好果子吃，嫔妃们反倒开始敬而远之了。

    聂灵珊等了几天没啥消息，只看着陆清婉风生水起。

    她召集了几个小姐妹把陆清婉骂得狗血喷头，更是指示纪云杉回家去告诉她父亲，让她父亲好生训一顿陆靖远，会不会教女儿做个大户的夫人，否则就别出来丢人。

    陆清婉五天之后的一大早，就被陆家的小厮找上门。

    “老爷昨晚喝多了酒，有些不舒服，御医来看过，可惜老爷不肯喝药，谁劝都劝不动。夫人请您回去看看，顺便也想请您看看三姑娘成亲的章程。”

    小厮的话说得模棱两可，含含糊糊。

    陆清婉蹙紧了眉，“跟谁喝的酒？”

    小厮连忙道：“与太仆寺的同僚，太仆寺卿纪大人也去了。”

    纪大人？

    那是纪云杉的父亲。

    陆清婉之前觉得陛下给了父亲四品太仆寺少卿一职就没安好心。

    如今果然应验。

    显然父亲是在那边受了什么挫了。

    陆清婉起身洗漱更衣，带着常嬷嬷一行人回了娘家一趟。

    刚到陆家大门口，陆清婉就见田娘子东张西望，似是在盼着她来。

    看到马车停下，田娘子便带着姨娘们来迎。

    陆清婉对这副阵仗有些诧异，“父亲不是病了吗？你们不守在他的身边，怎么都出来迎我了？”

    李姨娘讪讪地扭过头，显然这话有些得罪人，她才不敢乱说。

    陈姨娘看向了田娘子。

    原本有事都是她回禀给陆清婉的，如今家中有夫人在，轮不到她多嘴了。

    巧姨娘抱着慧姐儿，颠颠儿的逗弄着，她倒是个嘴快的，“老爷其实根本没什么病，就是昨儿与同僚吃酒，被嘲讽得抬不起头，心中郁闷，回来就倒下了。”

    “嘲讽？”

    陆清婉虽然料到纪云杉她爹会找茬，但当着同僚的面前故意挑刺就过分了吧？

    田娘子倒没埋怨巧姨娘，否则她还不知如何开这个口，“都是士农工商，商人低贱，但最近你张罗扩大婉凝阁，又与张家合股做茶楼，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

    “你父亲昨儿被几位同僚和纪大人训了好一通，说是温大将军不在凤都城，你……就为所欲为，丢了将军府的体面，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教的不好。”

    田娘子只觉得难听的话也不必多说，脸色难堪又尴尬，“你也知道你父亲的脾气，向来是护着你的。”

    “可经商这件事，他的确没什么底气，所以一气之下，就这么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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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把戏

    陆清婉听了前几句，其实就已经明白了。

    这不就是想找茬，又不敢直接去将军府，索性跑到陆家来添堵么？

    “父亲在哪儿歇着？我去瞧瞧。”

    陆清婉也不愿多废话，她本不愿连累家人，但眼下这种情况，倒是要给陆靖远吃上一颗定心丸。

    陆清婉单独去见了陆靖远，没有让常嬷嬷和丫鬟们跟着，田娘子要一同去，也被常嬷嬷劝退了。

    父女二人在房间中单独聊了半个时辰。

    陆靖远便召唤了陈叔去太仆寺帮他请了几天病假，随后便歪个身子睡着了。

    所有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陆清婉倒是无事一般，离开房间只告诉她们“休养几天就好”，随后便说起了陆钰凝的亲事，彻底把话题给转过去了。

    陆家人虽然一脸发懵，但陆清婉不提此事，她们也不敢追问。

    田娘子拿了陆钰凝的亲事流程给陆清婉过目，“给哪些府邸下帖子，还要姑奶奶您过目才行，好似陈家、柳家、徐家这些人，咱们下了帖子，会不会不合适？”

    陆清婉看了单子，田娘子倒是细心，列得格外细致。

    “旁日都妹妹长、妹妹短的叫着，自然要给这些府邸下帖子。另外……钰凝成亲的三天时间，婉凝阁的宾客买东西打折，可以只付一半儿银子。”

    陆清婉话一出口，陆钰凝就惊了，“折半？那可要损失不少，或许都会亏了本钱呢！”

    “放心，消息提早传出去，咱们是不会亏的，让香铺的师傅们多赶制出一批好的熏香，就等着那个时候发福利吧。”

    陆清婉示意她放心，但是并没有说太细。

    其实她也是借这个机会招揽顾客，毕竟往后店铺要做大，而且还有分店。

    不妨借这个机会做一番宣传，倒是省了宣传的费用了。

    田娘子对陆钰凝的婚事操持得格外用心，也是想借这次机会表现一下，彻底能在陆府立住脚。

    陆清婉成亲时，有长公主这位义母在，她连高堂之位都不配坐。

    方哥儿成亲还早着，她只能在陆钰凝成亲之时彻底做一把丈母娘。

    细节聊了聊，有些模糊的，常嬷嬷也给说了清楚。

    陆清婉在陆府用了午饭之后才离开。

    只是离开之后，她却并没有收敛经商之事，反而开始借着陆钰凝成亲之事，开始大肆做宣传了。

    聂灵珊彻底气炸。

    更是指责纪云杉不好好做事。

    可纪云杉也甚是委屈，她已经问过老爹，的确是太仆寺的人将陆靖远骂到生了病。

    难道陆清婉就根本不在意亲爹死活？

    那她也太狠毒薄情不孝顺了！

    于是针对陆清婉的又一番风言风语传出，故事编得倒也跌宕起伏，说她快把亲爹气死了。

    可传言亲爹濒死的第二天，陆靖远就大摇大摆去太仆寺上班，倒是又让人跌破了眼睛，着实不懂陆家父女玩的什么把戏了。

    陆清婉清早就听秋红和秋兰说着外界传言。

    可她还没等嘲讽几句聂灵珊用心良苦，牧尘就从外带回个消息，“徐颜汐真的准备嫁给不能人事的那位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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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绝交

    “什么？！她之前不是没什么动静儿了，不是婚事彻底黄了吗？！”

    陆清婉惊得直接就从椅子上蹦起来。

    她上次去找徐颜汐，徐颜汐不肯见。

    但没过几天，就是她给方青阳的期限三天。

    可到了第三天，徐颜汐也没什么表示，方青阳偷偷的去看过她几次，见她没有再以泪洗面，似是恢复正常。

    所以他就彻底的离开了凤都城，已经去了红崖谷，去死门之中训练了。

    这才几天过去？

    怎么徐颜汐又变了主意。

    陆清婉也没法子再淡定，她直接就让秋红秋兰备车，直奔御史府冲去。

    徐颜汐此时面无表情地站在厅堂之中，她的母亲在一旁泪流满面。

    外祖父徐御史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被气得要与她断绝关系。

    家中的其他人再看这位姑奶奶，眼神各异，好似她就是个神经病，应该找人驱驱鬼，怀疑她是不是中邪了！

    “嫁给那样的人，你这一辈子就废了，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固执？居然还亲自去找到左布政使府……”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告诉你，你自己做主也没用，这门亲事我坚决不同意，除非你不认我这个母亲！”

    “倘若这门亲事我也拒绝了，我就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婆，而且还挡了妹妹们的婚事没法说。”

    徐颜汐神色淡定，如冬季冻冰的湖面般生硬，“何况恶人有恶报，他已经这幅德性，也不用担心他勾三搭四，找什么姨娘妾室，踏踏实实读书，不也挺好的么！”

    徐夫人瞪大了眼，“那你就宁愿一辈子无子无女？你就宁愿一辈子……守活寡？”

    “有儿有女也不见得是好事，好似您现在这般伤心难过，不就是生了我这个不孝女，否则不知过的多安心呢。”

    徐颜汐也是个嘴皮子极其会说的，“我就这么无可救药了，您就甭在我身上继续努力了。”

    徐夫人眼前一黑，差点儿昏厥过去。

    妈妈们连忙过来搀扶，一直扶着她坐到椅子上，缓和半天才好。

    “姑娘您怎么能这样说话？夫人因为您的亲事，恨不能把凤都城所有人家的公子都瞧遍了。不过是一时疏忽，没想到这左布政使的赵公子会这样……”

    “这话都是内宅的私密事，也幸好是您嫁去之前出了事。倘若这般情况您还下嫁赵府，咱们御史府可就彻底脸面丢尽了！”

    妈妈们也在一旁劝说。

    算是把徐夫人不好开口的话都说出来。

    徐颜汐在一旁幽幽地道：“所以，不许我嫁过去，还是怕御史府丢了体面，而不是真正的为了我。”

    “若是嫌弃，不妨就与我断绝关系，那时再看赵府肯不肯娶，倘若断绝关系就不肯娶，我倒也不必忧愁婚事了。”

    “随意找个小宅院清修度日，一辈子都不见人，你们就不用害怕丢脸了。”

    “你……你这个丫头，都是和谁学得如此丧气？”

    徐夫人指着她的手在发颤，“是不是那个胡作非为的陆清婉？居然把你拐带的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不懂亲情恩重，往后你不许再与这个女人来往！”

    小厮匆匆跑进门，正好听见徐夫人的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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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永远

    “夫、夫人……”

    小厮被徐夫人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什么事？说！”徐夫人没好气。

    “这个，华严乡君来了，要见咱们姑娘。”小厮说完，便退后两步。

    果然下一秒的时间徐夫人瞬间暴怒，“什么？陆清婉？她居然还敢找上门？”

    “我绝对不许她进御史府的门，把她给我赶出去！”

    徐夫人也不知哪儿来的火气，把徐颜汐的胡闹全部记在了陆清婉身上，“若不出去，就把她给我打出去，我这就要进宫去告状，都是她把我的女儿给教坏了，都是她，她不得好死！”

    徐夫人出身御史府。

    高门大户的女眷，遵规守礼，哪怕是跟下人都极少发很大的脾气。

    今儿似乎是徐夫人近四十年来，第一次雷霆暴怒。

    不止是下人们被吓坏了，徐颜汐也被吓到了。

    “是我要嫁给那赵徐来，你赖在陆清婉的身上干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主意，与她无关，您揪着这种事入宫无理取闹，也不怕丢了御史府的身份。”

    “你自小到大，从来没有什么主意，只有和这个陆清婉来往紧密之后，你才接二连三的出事，上次居然还把国公府的小姐推了池塘里！”

    “若不是看她做事那么没有章法，你哪有这样的胆子？”

    “我就不信，这件事与她陆清婉毫无关系！”

    徐夫人死死的盯着徐颜汐，很想从她脸上看出个子丑寅卯来。

    徐颜汐瞬间眼泪流下，倒是把徐夫人给看慌了。

    仔细想想刚刚的话的确说得有些不对，可如今气盛之时，她也不会婉转解释，“就算那次是国公府的小姐做的不对，可若是之前的你，会顾惜名声，委婉做事，根本不会鲁莽到那个地步。”

    “之前我不说什么，也是因为你受了欺负，我做母亲的鸣不平。可眼下这门亲事，我绝不会容你得逞。”

    徐夫人转身便出门去见陆清婉，“我这就亲自去找陆清婉，让她再也不许来徐家，你们二人就此断了来往吧！”

    徐夫人转身就走，直奔门口而去。

    徐颜汐站在原地抹着眼泪，眼眸中的决绝和失望，让一旁的春芽都吓到了。

    “姑娘？姑娘您没事吧？夫人就是一时之气，等气消了，就会好的。”

    徐颜汐的嘴角轻扬，语气冷漠，“她气消了，她就好了。可我呢？我就被当做御史府的耻辱，我根本就不配活着……”

    “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夫人她也是为了您好。”

    “对，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可我就是不想要这份好。”

    徐颜汐说着话，便折身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春芽要跟着，却被她吩咐去门口守着，“你去门口看着，母亲发完了火，替我安抚几句陆清婉，你告诉她，我永远都当她是最好的朋友，永远。”

    春芽有些担心，可徐颜汐坚持让她去赔礼道歉，她也只能答应。

    而此时此刻的陆清婉正面临着气势汹汹的徐夫人。

    “御史府不欢迎你，如若华严乡君还知道几分羞耻，就不要再与我的女儿有任何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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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上吊

    上来就遭到徐夫人破口大骂，陆清婉也一时没缓回神。

    仔细一想，难不成徐颜汐告诉徐夫人她真心爱慕的人是谁了？

    否则徐夫人怎么会突然暴怒，直接断绝她和徐颜汐来往了呢？

    “徐夫人，就算您怨我，可您也不能让她嫁给赵家那个杂碎吧？那是个什么东西？她可是您的亲女儿啊！”

    陆清婉并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徐颜汐既然已经定下要嫁去赵布政使的府邸，显然是御史府也同意了。

    否则这事情怎么可能成？

    徐夫人拦着她，肯定是怕她阻拦这门亲事的。

    “还不是你怂恿的，否则她怎么会有这么固执的心思？陆清婉，我自认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样对待颜汐，你这是要害了她！”

    徐夫人一门心思斥骂陆清婉，根本没听她刚刚是怎么说。

    “我怎么害她了？难不成让她嫁去赵家就不是害她了？您才是要害她！”

    “我是她的母亲，当然不会害她，为何她突然固执的要嫁去赵府？你敢说与你无关？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否则我就进宫去找皇后娘娘评评理！”

    徐夫人骂完，陆清婉突然怔住。

    怎么听徐夫人这话有些不对劲儿？

    “等一等，您觉得她嫁给赵家，是我怂恿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那是我最疼爱的亲生闺女，我怎么可能容忍她嫁给那么一个……废物！”

    徐夫人暴怒之后，眼泪又流了下来，“你若真把她当做好朋友，就不要再蛊惑她。她已经很可怜了，再也经受不起打击了。”

    “我陆清婉对天发誓，倘若我怂恿徐颜汐嫁给赵家的废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陆清婉也感叹自己最近怎么动不动就要发毒誓。

    可她若不这么做，还是没法让徐夫人冷静下来。

    徐夫人怔住，“不是你怂恿的？那你干嘛来？”

    “我是听说她要嫁给赵家的废物，我是来拦着她的啊！”陆清婉好不容易解释清楚，倒是和徐夫人一齐沉默了半晌。

    二人互相误会了半天，却都是阻拦徐颜汐。

    可这就更让徐夫人纳闷了，为何徐颜汐偏要嫁给赵家呢？

    “陆清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实情？你快说给我听。”

    徐夫人拦在门口，势必要陆清婉解释清楚。

    陆清婉话到嘴边，却还说不出口。

    难不成让她告诉徐夫人，她女儿看上了自己的发小，可那发小是个身负人命债的杀手，如今又去了死门重新经历死训吗？

    徐夫人不拿大棍子把她打出去才怪！

    “您先让我见一见颜汐，等我把她劝服了，我再和您解释行不行？”

    “不行，你不解释清楚，我绝对不会让你见我的女儿。”

    “可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而且我要问一问颜汐的打算，才能决定是否告诉您。”

    “这可是我的女儿，你不与我说实话，就甭想再见到她！”

    二人争执不下，谁都说服不了谁。

    此时宅子内的丫鬟匆匆跑来，“不好了，夫人不好了，颜汐姑娘她、她上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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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熬过

    “什么？！徐颜汐上吊？！”

    徐夫人眼前一黑，又差点儿晕倒过去。

    陆清婉则让春芽扶住徐夫人，带着秋红秋兰直接跑进内宅，直奔徐颜汐的闺房而去。

    丫鬟们哭哭啼啼，抱着徐颜汐的身子也放不下来。

    陆清婉进门就看这一幕，直接让丫鬟们全部多开，秋红一剑砍断吊着的绳索。

    徐颜汐被彻底放了下来，只是她半昏半醒，看到是陆清婉，倒是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何必？”还不如放纵她去阎王殿，她已经无心求活。

    陆清婉看着她脖颈已经勒出的红印记，“你这又是何必？阳哥儿已经不在凤都城，你搞这么一下子，他也根本看不到，难不成你真想死不成！”

    “我感觉到他不在了。”

    徐颜汐轻轻地道：“他彻底的离开了我，我又何必还活着？我的确是想离开，可惜，我舍不得你。”

    “为了一个男人，就不能活？要这样作践自己？”

    “没有他，我此生无望，你笑我没出息也罢，我只想和他四海天涯。”

    陆清婉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

    一时间看她这幅模样，倒是觉得自己有些渣。

    她这一辈子也不会对温陌寒做出这样的事情。

    二人叙话之时，徐夫人也已经从外匆匆进来，看到女儿被救了下来，她一肚子愤懑生生憋了回去。

    走到徐颜汐的床边握着她的手哭泣，“娘错了，娘再也不逼你，你想跟谁好就跟谁好，你想嫁给谁就嫁给谁，只要你别再寻死，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啊？”

    徐颜汐微微淡笑。

    似乎根本不相信徐夫人的话。

    春芽刚刚已经把徐颜汐吩咐她的话都告诉给徐夫人，“姑娘是最舍不得乡君的，乡君您快劝劝，我们姑娘实在太可怜了，实在太委屈了……”

    春芽眼泪也吧嗒吧嗒往下掉。

    陆清婉直接替徐颜汐做了主，“与赵家的亲事绝对不行，你若敢嫁，我就敢让温陌寒找茬把他们家给办了。”

    “你也知道我不讲理，但为了你，我愿意遭受天打雷劈的惩罚，当然动手的会是温陌寒，劈也劈不到我头上。”

    徐颜汐“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

    不过她知道陆清婉说到做到，是真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徐夫人被陆清婉这话吓了一大跳，不过为了女儿，她也只能顺着这话唬住她，“你看看，都把清婉气成什么模样了？你可千万不能作践自己，啊？”

    “好，我听你的。”

    徐颜汐看着陆清婉，“你说什么是什么。”

    陆清婉知道她心中还有后话，那便是她希望方青阳能真的来见一见她。

    哪怕亲口说出不喜、不爱，断了她的念想。

    二人的缘分也就尽了，她也不会再做黄粱美梦，彻底的不去思量了。

    “你先好生养着，后续的事情，咱们慢慢说。”

    陆清婉也没法现在给她什么答复，“因为那个人，在过一次生死关，倘若他能顺利熬过，或许会博一番功成名就，回头找你。倘若他熬不过……那就真是一坛白骨，再也不会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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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花活

    陆清婉也算把事情告诉给徐颜汐。

    徐颜汐抿了抿嘴，眼角流出了泪。

    她不想再多说什么话，陆清婉便和徐夫人一起退了出去。

    徐夫人心中焦急万分，追着问陆清婉，“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这几个丫头，都是够有主意的，居然心中有人也不肯与家里说！”

    陆清婉知道这种事情也瞒不过，简略的与徐夫人说了：

    “……您今儿说这事情怪我，我也承认，毕竟那人是我的发小。可他知道配不得颜汐便离开了凤都，也不想再回来。可谁知道颜汐突然犯了执拗，耍起浑了。”

    “如今这人也走了，连我也找不到，我也实话告诉颜汐，希望她能想得开。”

    陆清婉做好被徐夫人痛骂一顿的准备，“您若想骂，就痛痛快快骂我一顿，但我是真心实意对待颜汐这位好朋友，不想和她断绝来往的。”

    徐夫人听完沉默半晌。

    最终沉沉一叹，感慨女儿是个情种。

    若事情真似陆清婉所说，这件事那男人做得也无错。

    当然陆清婉是不可能告诉徐夫人，赵家公子是被方青阳给阉掉的，否则她就真的别想再和徐颜汐有任何交集了。

    “希望经历这一次，她能安安分分的过日子。若论女人，哪个不希望得男人疼爱、得夫君欣赏，可惜生在官家的女子就是没有这个福气。”

    徐夫人听陆清婉讲了方青阳和徐颜汐之间的故事，似有惋惜，却更理智，“也希望那个男人能识趣一些，此生不要再回凤都城，也算他是个男人，圆了颜汐这一生。”

    陆清婉心中不太舒服。

    毕竟方青阳是她的发小，更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哥哥。

    可徐夫人这话虽刻薄，却也是实情。

    因为陆清婉也不知徐颜汐若真的跟方青阳在一起，会不会过得幸福。

    毕竟她自己还被温陌寒蒙的滴溜乱转。

    想到家里的账本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又与徐夫人啰嗦了几句，徐夫人也无心敷衍，陆清婉便告辞回家。

    回到家中，陆清婉把事情和常嬷嬷说了。

    常嬷嬷怔住，“没想到这颜汐姑娘还挺痴情？”

    “谁知道呢？他们二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居然都做出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来。”

    陆清婉把徐夫人的埋怨也说了，“结果我倒是成了一个恶人，您是没看见，今天刚到御史府，徐夫人都快把我生吞活剥了。”

    “这件事情恐怕还没完。”

    常嬷嬷不得不给她提前打个预防针，“左布政使赵大人也不是善茬，这御史府再三的变主意，恐怕会被他恨上，私下里会搞些小动作的。”

    “可是这事儿我也没法再插手，徐夫人已经知道内情，一切就交给她处置吧。咱们静观其变，实在不行再偷偷地做些手脚。”

    陆清婉此时有些想念温陌寒，“可惜那个家伙不在，损主意他手拿把攥，一肚子坏水，如今让我动脑子，我还真想不出什么馊招。”

    “算了，咱们还是先处理府中的事情吧。”

    “侯夫人派的伢婆选的都是什么人？我倒要看看她们是否在这其中玩花活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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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爱情

    常嬷嬷把绛紫送来的名册给陆清婉递上。

    “丫鬟十人，婆子八人，小厮六人，马夫是由将军的副将派人照管，不额外另选。”

    “十个丫鬟，两名负责您院中的粗使洒扫，四名负责园子修缮，另外四名负责府中浆洗。婆子八人，两名负责大厨房的洒扫、两名负责内宅和外宅传话。另外四名分别在角门和园子值守清理。”

    “小厮六人则负责跑腿儿、采买、一些粗重的杂役活计。”

    “伢婆一共送来了四十个，这是绛紫姑娘选过的，我也挑剔了一遍，暂时看着还入眼，只等乡君您过目了。”

    陆清婉简单看了下名册，其上写的很清楚。

    每一个人的出身经历都清清楚楚，包括曾在哪户人家做过活计，为什么离开也写得清清楚楚。

    “这些人我先不见了，把名册送去给迟瑞，让他把更详细的来龙去脉给我查一遍。”

    陆清婉将名册递给秋红。

    秋红领命，立即去办事。

    陆清婉看向常嬷嬷，“甭管能不能用，您先按照规矩训一阵子，我这院子虽然有两个洒扫丫鬟，换成婆子来，免得是非多。”

    “稍后我便告诉绛紫姑娘。”

    常嬷嬷也领了差事去做事。

    陆清婉又开始算计起银子来。

    毕竟眼前赚钱才是第一位，如今凤都城内可做的事情，她已经全部动了手。

    郾州那边还要等大表姐回消息才行。

    还有什么法子能赚钱？

    陆清婉又开始发动脑筋了。

    春风和煦，阳光温暖，陆清婉歪在窗边晒着太阳太过舒服，便一时睡了过去。

    醒来已经是太阳落山。

    傍晚红霞。

    她擦了擦嘴边流出的口水，才感觉肚子在咕咕的叫。

    芳翠看到她睁眼，便让厨房将准备好的饭菜下了锅，很快便在外间摆上了桌。

    一顿吃饱喝足之后，陆清婉才问了问情况。

    迟瑞的消息需要两天时间才能回复，常嬷嬷也已经选了两个貌似老实的婆子在院子里做事。

    只是这二人是没有资格在院中一直守着的。

    每日洒扫之后，便去背府规训诫，帮着处理园子的花花草草。

    其实是陆清婉院中来人神秘，常嬷嬷可不希望多两双眼睛看到。

    闻到陆清婉喷香的饭菜，牧尘忍不住露了面。

    他刚想拿一副碗筷吃到嘴里，就被陆清婉一手拍掉，“吃什么吃？先把事情说清楚再吃！”

    “还能有什么事？阳哥儿都已经走了，颜汐姑娘那边已经闹了一出，如今御史府只说颜汐姑娘是受了刺激，一时糊涂才去赵家说要下嫁。”

    “赵家暂时还没有反应，也不知肚子里在憋什么坏水呢。”

    “终归你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就帮阳哥儿盯一盯。”

    陆清婉又让芳翠给牧尘再拿一副碗筷，“稍微有什么不对劲儿，你就快刀斩乱麻，直接解决了。”

    牧尘嘴巴快撇到天上去。

    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人，最初见陆清婉时，提到杀人二字她都惊恐万分。

    可如今呢？

    和主人在一起久了，也对人命如此麻木不仁了。

    爱情，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他可千万不能碰，活得都不像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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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赢了

    陆清婉自当不知牧尘心中是如何腹诽的。

    只是她本以为颜汐的事情就这样结束，却没想到，只过了两天时间，赵家突然又有消息了。

    左布政使府找上了门。

    虽然嫡长子有恶疾不能人道，那是赵家的损失。

    但赵家却仍旧要娶徐颜汐，只是这一次的对象不再是嫡长子，而是小儿子。

    小儿子赵方今年十八，比徐颜汐大上两岁。

    倒是一个文采卓绝的才子，刚刚中了举人功名，据说得诸多大家看好，三甲不成问题。

    赵家反击，让御史府一时有些被动。

    毕竟是赵布政使亲自来御史府道歉并且商谈的。

    原本徐夫人希望女儿能缓一缓心绪再谈婚事，可谁知赵家来这么一手，倒是让她有些犹豫该不该答应？

    毕竟这赵家的幼子的确出类拔萃，是个可塑之才。

    徐颜汐偷偷让春芽给陆清婉送来消息。

    陆清婉也一时手足无措。

    让牧尘去调查了这赵方的行事作风，倒是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一心读书之人。

    寻常身边只有一个小书童跟随，连与同僚们习学探讨都甚有风度，从来没有与任何人结怨，更不可能闹得脸红脖子粗。

    “而且这个人也很大方，有些外来的寒门学子无处居住，他也给提供了住处，吃不上饭的他给银两，口碑极好，找不出丁点儿错处了。”

    牧尘摊手无策。

    陆清婉哭笑不得。

    “难道就注定阳哥儿和颜汐没有将来？发展的时间都不给他，无也无能为力了。”

    陆清婉哀叹一声，让秋兰去把消息送给徐颜汐。

    “不过我心里还是有点儿不踏实，一个人能优秀的毫无瑕疵吗？总感觉很虚假呢。”

    “你心中还是偏颇阳哥儿，当然觉得此人虚假。”

    牧尘直接揭短儿，“反正这个赵方比他哥哥好过十万八千倍，是不是要缺德的插手，就看你自己的了！”

    “嘿，怎么我就缺德了？”陆清婉瞪眼，“这也是颜汐来问我，我帮她打探一下。”

    “行了，你想找出此人的错处，不就是为了给阳哥儿拖延时间吗？”

    牧尘抱着手臂不屑道：“缺德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做，但务必要认。”

    一个掸子极速飞向牧尘的脑瓜。

    牧尘单手接住，却被抖了一脑袋的鸡毛。

    “你立即给我继续去查这个赵方，查不出毛病，你就别回来，我还不信这个人优秀的天衣无缝，神仙下凡了！”

    陆清婉也没有在家里干呆着，她回到内间换了衣裳，准备去一趟长公主府。

    “各个府上的姑娘公子，母亲是最了解的，我去她那边问一问。”陆清婉让秋兰去找一下柳兰薰，“你去问问她是否能出得来，若能走得开就到公主府找我。”

    “这件事，我是真的糊涂，需要有个人帮我参谋参谋了。”

    陆清婉交待完事情，便出门上了马车。

    如今她已经是长公主的义女，根本不用再似之前那般，去公主府需要提前先递拜帖，而是想去就去，倒是显得格外亲近。

    只是到了长公主府，陆清婉倒是惊诧了。

    “怎么你们也在？”

    陈柯然、顾雯珺包括聂灵芸，这几个人居然都在长公主府？

    聂灵芸窃笑着朝陈柯然伸出手，“拿来吧？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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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挫折

    陈柯然一脸无奈地看着陆清婉，顾雯珺则扶着腰捂嘴偷笑。

    长公主也在一旁苦笑摇头，“这丫头真是个鬼机灵，怎么就能猜到这个没良心的会今儿找上本宫呢。”

    陆清婉眨么眨么眼，看向了聂灵芸，“好呀，你们居然在拿我打赌？真是没心没肺，我都快急出了火连症，你们却在这里玩得开心愉快，还拿我逗闷子了！”

    “不行，这银子你得分我一半儿，否则我可不依！”

    陆清婉指着聂灵芸就要抢钱。

    聂灵芸被逗得咯咯笑，“分就分，反正咱们二人是妯娌，赢的都是首辅府，怎么算都是咱们赚了。”

    聂灵芸一直都很想与陆清婉修复关系。

    陆清婉也听得出来。

    陈柯然被怼得有些头大如斗，银子输了就输了，他却要问问陆清婉为何会匆匆跑过来，“真是为了徐颜汐的亲事？你还真够上心的。”

    这几个人不知徐颜汐和方青阳的故事。

    陆清婉自当也不会说，“那是我的好闺蜜，好姐妹，我当然要上心了。”

    “特别是派人去打探了下那个赵方，居然品德兼优，优秀的让人不敢信。”

    陆清婉看向一旁喝茶的长公主，“所以我才跑来问问母亲，他就真的那么好吗？若是连母亲也点头称赞，我就只能信了赵家祖坟冒青烟了！”

    长公主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都嫁了嘴巴还是这么毒？

    可温陌寒也压根儿不在意，长公主偏爱她，也不舍得训她半句。

    “我们刚刚也在说赵家的人，赵家的事。”

    长公主卖了个关子，看向陈柯然，“这文才之中，陈柯然也是佼佼者，其实本宫对这赵方也不甚了解，还是让我们陈通政说一说吧？”

    长公主说不知，显然是不想当着外人的面儿说私话。

    她推给了陈柯然，倒是让陈柯然顿了下，筹措这话应该怎么说。

    陆清婉也看向陈柯然，“怎么磨磨叽叽？有什么说什么不可？”

    “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我也不信这赵方的为人会如此精良优质，可是的确没听什么人说他不好，哪怕是奸伪小人也没有说他的不是，所以我也很奇怪，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这话，说了好似没说。”

    陆清婉一个白眼翻过去，倒是让顾雯珺笑着附和两句，“我倒是听说过有姑娘家曾想与赵方议亲，可惜都被他拒绝了，说是要博得功名之后，再考虑立业成家之事。”

    “这一次赵家把他搬出来，应该也是想挽回自己的颜面。”

    “毕竟嫡长子闹出的那件事，实在不成体统了。”

    顾雯珺这般说，倒是让陆清婉了然地点了点头。

    如若是一直奔仕途的人，的确会克己复礼、洁身自好，不会似他闲散的大哥那般游手好闲。

    倒也说得过去。

    “所以，你打算就这么告诉颜汐姑娘了？”聂灵芸看着陆清婉，摆明了话中有话。

    陆清婉颠了颠抢来的银子，摇了摇头，“一个男人能不能靠得住，还是要看他经历挫折时，若那时也能不卑不亢不卖亲友，才是个勇猛的汉子。”

    “所以，就看是不是有人出来试试他？”

    “我倒希望颜汐能有个如意郎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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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可怜

    陆清婉貌似随意的说完。

    一群人都仅仅地盯着她。

    陆清婉被看得直发毛，“干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

    “你只是为了好姐妹担心，当然不会做什么。”

    聂灵芸鬼精鬼灵的笑道：“我们也是好奇这位百里无一的赵家公子是什么样，不如我们继续打个赌？看他和颜汐的亲事能不能成？”

    陈柯然最懂陆清婉，她不动手就见鬼了，“这个赌局我不参加，毕竟雯珺有了身孕，不能把孩子教坏。”

    “你是输不起吧？还拿雯珺来当挡箭牌。”

    陆清婉撇撇嘴，也不想搭聂灵芸的这个茬。

    她看着顾雯珺已经大起来的肚子，倒是好奇陈夫人怎么容许她出门，“居然没让你在家里卧着，还让你出来乱走？是不是陈柯然偷偷带你跑出来的？小心回去挨训。”

    顾雯珺摇了摇头，“如今有了身孕，婆婆倒是纵容我一些，包括太医也说，如今月份够了，可以四处逛逛，也方便生。”

    她半晌都没开口，却见陆清婉根本没有因为顾雯玫的事情，对她有任何的隔阂尴尬。

    一时间顾雯珺也不知该不该提起这个尴尬的话题，其实她心中还是想解释一下的。

    陆清婉自然不想听见顾雯玫的名字。

    倒是说起了府上的绛紫姑娘。

    将军府近期也的确是发生了不少事，不仅长公主好奇，陈柯然、顾雯珺和聂灵芸也都很好奇。

    陆清婉似讲故事一般地说了说，却唯独没有提她大张旗鼓开铺子的事。

    只是此事她不想提，长公主却不得不提：“已经不知有多少府邸的夫人到本宫面前告状，说你贪财，无德，不守规矩，本宫都快压制不住了。”

    “听她们在一旁胡乱说嘴，倘若我开铺子不被宫里骂，她们肯定马上就把营生拿出来做。”

    “哪一个不想家里银子富足宽裕？我才不信她们能干啃着馒头背三从四德。”

    陆清婉嘴皮子毒得让人心肝发颤，“有本事就进宫去告我的状，只要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不骂我，我就势必要做到底。”

    “你呀，这个臭脾气，越来越过分。”

    长公主看她态度坚定，倒是也没硬来，“有些事要顺水推舟，何必逆流而上？”

    “我想顺风顺水，可架不住风浪太大，时常想把我拍在沙滩上。”陆清婉的话格外隐晦，但却是真心实情。

    长公主也没得办法，就随她去了。

    众人说说笑笑，又聊了一个多时辰。

    顾雯珺在外呆不得太久，便和陈柯然先回陈府了。

    临走时，顾雯珺表示陆钰凝大婚时，她定要准备一份大礼。

    陆清婉却心中明了，这个礼虽然是送给陆钰凝的，其实是变相的讨好她。

    毕竟谁都不想因为一个顾雯玫，和将军府闹得不愉快。

    特别是陆清婉如今时常在宫中走动，虽然时好时坏，可毕竟与皇族来往频繁，谁又想结一个不应结的怨呢？

    陆清婉笑着答应下来，便准备送走聂灵芸，再与长公主私下呆一会儿。

    聂灵芸倒是没急着走，而是问起陆清婉何时到侯府，“那绛紫姑娘居然到侯府来找伢婆，让婆婆纳闷了好一阵子，不如你有空到侯府来说一说，其实她很是惦记你，惦记温陌寒。”

    “清婉，她真的过的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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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提点

    提到侯夫人，陆清婉承认她一直都在逃避。

    因为她知道这母子之间的内情，包括温陌寒的身世。

    她真怕一个不小心就暴露出去。

    特别是忠宁侯府有那么多双眼睛，巴不得她早一些死。

    “婉凝阁的铺子还有五天开张，到时我会给各个府上发要请帖，你回去和侯夫人说，若她不嫌弃，倒是可以来坐坐。”

    既然不得不见，陆清婉更想把侯夫人请出来，“肯不肯来，你也派人提前告诉我一声。”

    “帖子你务必要下，即便婆婆不去，我也会去的。”聂灵芸似是赖上了陆清婉，颇有些甩不掉的架势。

    陆清婉撇了撇嘴，“你倒是说得轻巧，还是先问问你们家那位副使大人让不让你去再说吧，否则家里那个虎视眈眈的又给你告状，小心给你脸色看。”

    聂灵芸捂着嘴咯咯咯的笑起来，“他哪有时间管我？如今你男人被发配到来恩寺反省，京卫指挥使司的事情全部交给他，忙得焦头烂额，已经很多天没回过家。”

    “至于那位愿意告状的，谁又会在意呢？无论她生不生个儿子给温旭宁延后，都动弹不得我正室的地位。”

    聂灵芸的傲娇并没有分毫遮掩，“这便是国公府能给我的唯一的支撑。虽然我不在意，但国公府还是要这个体面的。”

    陆清婉怎能不懂她的话，“可惜，天不遂人愿，就是不能让你太完美。”

    聂灵芸却不认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谁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二人随意说了几句，聂灵芸便也离开了长公主府。

    陆清婉折回去见母亲，长公主招手把她叫到身边，则仔仔细细地问起徐颜汐到底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好在我已经劝好了。只是这赵家的心思我有些看不懂，虽说赵方貌似毫无瑕疵，但我怎么总是心里没底呢？”

    陆清婉看向了长公主，“我听说那位左布政使大人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父亲也不是个善类，没有那么宽广的心胸的。”

    长公主埋怨地瞪了她一眼，可也没法说她不知收敛，什么话都往外说。

    “那赵昌垣的确不是个好相与的，你需要查一查这背后是否与宫里有瓜葛，毕竟徐御史这么些年一直风骨清正，莫要因为徐颜汐的亲事，把他给拖下了水。”

    能提点这么一句，陆清婉已经很是知足。

    长公主向来行事谨慎，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的确看在母女情分，也想让御史府欠她一个人情。

    只是长公主话锋一转，又说起她大张旗鼓开铺子的事，“该收敛时务必要收敛，如今宫里的话题都是你，你小心温陌寒也兜不住。”

    陆清婉啧啧几声，根本不在意。

    “宫里迄今为止都不吭声，显然是在包庇我，您就彻彻底底的放心。”

    “何况看不惯我的人多了，我就喜欢她们看不惯我，又拿我没辙的样子。”

    “哪怕聂灵芸对我客套寒暄的亲近，我也是不会放过聂灵珊这一群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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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找打

    陆清婉在长公主府呆了两个时辰，也没有等到柳兰薰来找自己。

    不过她离开公主府准备回家时，柳兰薰却半路把她给拦住了。

    “怎么这个时候才来？还以为你遇上什么事，今儿不能出来了。”陆清婉让她上了自己的马车。

    柳兰薰唉声叹气，“这不是成亲的日子订了吗？家里规矩多，而且我那姨母又是个挑剔的，母亲让我在出嫁之前不要忤逆了姨母，我也没办法。”

    “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骗了母亲说小日子不舒服，想睡一会儿，然后从后门偷偷跑出来的。所以我不敢去公主府找你，只能在门口等着。”

    柳兰薰也很惦记徐颜汐的事情，“到底怎么样？我在家里听说，都担心死了。”

    陆清婉把事情讲给柳兰薰，“我也没想到她居然如此固执，不过赵家这一步棋，让御史府也被动了。”

    “我表哥认识那个赵方，我也打听了下，他倒是对赵方夸上了天。”柳兰薰犹豫了下，“我是在想，或许这个赵方真的是颜汐的良缘依靠也说不定。”

    若真似大家所说那般出类拔萃。

    那这赵方的确是个不错的人。

    “我也做不得什么，只能把打听到的消息都告诉给颜汐，其余的事，还要看御史府如何做主了。”

    陆清婉关心了几句柳兰薰的亲事，不过她是要在秋季才嫁，暂时也没那么着急。

    二人简略的说几句，陆清婉只能快些把柳兰薰送回了家。

    毕竟她是偷偷跑出来的，若被发现可了不得。

    陆清婉已经被徐夫人怪罪带坏了徐颜汐，若是再得罪了柳夫人，她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送完柳兰薰回到家中，陆清婉便让秋兰给徐夫人送个信儿，把长公主的提点转达了。

    忙碌完徐颜汐的事情，陆清婉便准备在院子中歇了，一动都不想动。

    可惜老天就是不容她舒坦一会儿，传话的婆子匆匆前来，回禀门外来了一个小和尚，说是来送信的。

    和尚？

    陆清婉有些纳闷。

    除了温陌寒如今在来恩寺，她与和尚能有什么交集？

    何况若是温陌寒传消息回来，根本不可能用来恩寺的和尚。

    这倒是有些稀奇了。

    陆清婉让人召小和尚进院子来回话。

    传话婆子立即道：“这位传话的小和尚是来恩寺主持大师的关门弟子，所以绛紫姑娘在前面招待着，夫人是不是去前院见？内宅让一个和尚来，似乎不妥。”

    “放肆！”

    陆清婉没开口，常嬷嬷先训出了口，“夫人想见谁、想怎么见，用得着你个婆子多嘴？二十个嘴巴子打完，把她赶出去，将军府不用这么多嘴的人！”

    常嬷嬷厉声呵斥，倒是吓得婆子有些傻。

    “老奴是从忠宁侯府来做事的，是侯夫人的身边人，若是错了，嬷嬷可以罚，可也不能说撵就撵啊！”

    陆清婉本没有心思多理，可听这婆子的话，倒是笑了起来，“不撵你，我还得供着？就冲这话，就再添二十个嘴巴子，而且就给我拖去前堂打。”

    “绛紫姑娘不是乐意招待来恩寺的和尚么？那就让她应付。”

    “夫人我累了，这就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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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嚣张

    陆清婉让人把婆子拖去前堂打，可不仅仅是四十个嘴巴子这么简单。

    倘若是后宅，动手惩戒的是秋红和秋兰。

    可拖去前院，动手的乃是前面守卫的亲兵。

    亲兵都乃温陌寒身边最出类拔萃的行武之人，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传话婆子刚要大喊“饶命”，秋红已经一块抹布塞住她的嘴，直接拖着便去前院，不在这里碍陆清婉的眼了。

    对来恩寺的和尚，陆清婉更是撩了挑子。

    事情传到前堂绛紫姑娘耳中，她倒是一时不知如何办了。

    这阵子将军府中馈之事交由她操持，除却常嬷嬷问上几句之外，陆清婉根本不操心。

    今日来恩寺的和尚来送信，她倒是一时情急没多想，也是心中很想知道温陌寒在来恩寺的近况和消息。

    她本以为主持大师的关门弟子，陆清婉也会给分薄面来见一见，却没料到夫人压根儿不搭理？

    那可是大梁的皇家寺院。

    主持大师也是大梁的国师。

    小和尚有些发懵，他本就是来见将军夫人的，谁知被这位姑娘拦住聊了几句，将军夫人居然不见他了？

    “夫人今日如若不方便，小僧可明日再来？这一次师兄交待，务必要把事情传给将军夫人，请这位姑娘辛苦了。”

    绛紫的脸色有些难堪，“不知贵寺院是何事寻找将军夫人？也可以说出来，我代您传达？”

    小和尚摇了摇头，“师兄说，务必见到将军夫人才可开口说，这位施主莫怪了。”

    被小和尚拒绝，绛紫也着实无奈。

    “不如小师父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见一见夫人，很快就来。”

    绛紫知道此事做的逾越了，只想去找陆清婉赔礼道歉，再说一说。

    可刚刚起身，就见秋红拖着传话的婆子去挨打。

    亲兵下手别说四十个嘴巴，仅仅是打了十个，婆子就已经昏厥过去，不省人事，直接被拖出了将军府，扔在大街上不闻不问了。

    绛紫有些惊，连带那个小和尚也连忙阿弥陀佛，念起了往生咒。

    “这婆子到底什么错，夫人居然发了这么大火？”

    “传话就传话，居然还顶撞常嬷嬷，给夫人提意见，这难道不该打？”

    秋红看绛紫向来就没什么好脸色，“是什么身份就做什么身份的事，这府邸是将军府，将军夫人姓的是陆，某些人不过是做事的下人而已，还是不要自诩是将军府的主子为好。”

    绛紫脸色瞬间通红，甚是难看。

    小南在一旁气势汹汹地要对骂，却被绛紫伸手给拦住了。

    “秋红姑娘教训的对，此事的确是我逾越了，我这就去向夫人请罪。”

    绛紫脚步匆匆，直接奔后院而去。

    而此时的小和尚则甚是生气。

    好端端的将军府，居然如此苛待下人？而且就在他的面前，把人打得只剩一口气？

    他掏出了身上的银两，塞在路上倒在一旁的婆子怀里。

    本人则直朝皇宫而去。

    他的心里早已没有师兄交待的事情，而是被陆清婉的做法气晕。

    如此杀孽深重的将军夫人，怎么可能帮来恩寺的忙？

    他必须进宫告状，严惩这视人命如草芥的狂妄女人。

    这个女人，太嚣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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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超度

    陆清婉并没有见绛紫姑娘。

    只有常嬷嬷与她聊了几句。

    绛紫说了些许知晓逾越、请求原谅的话，常嬷嬷却淡笑的说了她一句，“你觉得将军若在府上，看到你行事有度、处事精明，会夸赞你聪颖过人，还是视为无物？”

    绛紫怔住，看着常嬷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这番话。

    “我是太后派来将军府协助夫人管家的，只要这番差事做得好，将军和夫人如何品评，绛紫都是心甘情愿的。”

    “说得如此心清透彻，又何必急于一时，去打探将军的下落？”

    常嬷嬷嗤笑一声，“你在宫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些女人是怎么过的，你心知肚明。”

    “宫中的男人等一辈子也不见得能等到，宫外也是如此。”

    常嬷嬷说完，便打发她回去，“这话你懂也好，不懂也罢，夫人已经歇了，你明儿再来磕头道歉吧。”

    绛紫紧紧咬着嘴唇，快把那一块肉都咬破了。

    她也并没有走，而是朝着陆清婉的房间磕了一个头，“绛紫明日再来为夫人请安。”

    说罢，她折身离去。

    常嬷嬷转身进了屋子，看到陆清婉，她顿时哭笑不得。

    绛紫还以为夫人是不肯见她，临走时还磕个头？

    可夫人此时睡的小嘴吧嗒着，格外香甜，还真是心够大了……

    陆清婉在家中小寐之时，小和尚已经递上了身份铭牌进了宫。

    弘光主持的关门弟子突然到宫里，消息传开之后，诸位娘娘们也都想来见一见了。

    小和尚明空等候陛下召见时，也给诸位娘娘们一一请过安。

    皇后也听到消息，到御书房外的园子里来等。

    赏了明空清茶之后，皇后便问起他为何突然前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弘光大师每次入宫，都带百名弟子。哪怕是派人为陛下讲经，也会有七人、十人差使。”

    “还是第一次只派了一个人前来，莫非明空小师父佛法精通，以一胜百了？”

    娘娘们也都在好奇的看着。

    似是很想从明空的身上看点儿什么出来。

    明空脸色冷漠，拱手为诸位娘娘请了安，“回禀皇后娘娘的话，其实小僧本不是入宫的，是去镇国将军府寻将军夫人说事情的。”

    皇后和诸位娘娘皆是一怔。

    “去将军府？”

    “找陆清婉？”

    “那你怎么又到宫里来了？”

    娘娘们甚是好奇，更想知道究竟。

    明空小和尚潸然泪下，便把亲眼见陆清婉惩罚婆子板子，并将其赶出门外的事情说出。

    “如此刁蛮刻薄之人，为何能成为将军夫人？陛下向来慈悲为怀，感念天地，可麾下温大将军在寺庙反省，家中夫人仍不知悔改。”

    “这反省等同于无物，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小僧恳请娘娘求陛下收回圣命，召镇国将军回朝，惩戒将军夫人暴戾之行……”

    “我佛慈悲，小僧不知今日那妇人能否保住性命，倘若她……惨死他人之手，小僧愿为其超度七七四十九日，祝她早日投胎，莫受今世之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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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风头

    明空咬牙切齿，撂下狠话。

    无论是皇后还是德妃、贤妃、纯嫔都一时愣住了。

    来恩寺乃是皇家寺院，是陛下都非常看重的。

    本以为小师父入宫，是为了宫里的祭祀之礼，却没想到是告陆清婉的状？

    德妃愣了一下，倒是悠悠地拿起茶碗，慢慢地抿了一口，“真是哪儿都能听到华严乡君的名字，她还真是无处不在了。”

    贤妃附和了一句，“是啊，臣妾这阵子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几乎每位进宫的夫人都会提到乡君的名字。听说她最近做铺子做得风生水起，很是引人艳羡呢。”

    “我那个侄女每次进宫都问臣妾，不是不容许官家子嗣经商的？为何陆清婉就能大张旗鼓的做？这话臣妾都没法答。”

    德妃瞄了一眼纯嫔，又看向皇后娘娘，“下一次再问，我只能带她到皇后娘娘面前，求您指教一二了。”

    “你也的确不懂如何教养晚辈，否则也不会出那么恶心的事。”皇后受不了德妃的阴阳怪气，倒是狠狠地批了一句。

    德妃讪讪不再说话。

    只怨恨这聂灵珊不够争气，让她根本没法子在皇后娘娘的面前直起腰板来。

    纯嫔笑了笑，“还是先别说这些闲话，小师父还等着呢，这事儿娘娘您看怎么办？还是别闹到太后面前，她老人家身子不好，不易动怒。”

    这话就有些威胁的意味了。

    谁都知道，太后最宠的就是纯嫔。

    她摆明就是告诉皇后，倘若皇后不处理了陆清婉，她就要去太后那边说嘴了。

    皇后脸色不虞，也纳闷这陆清婉怎么还当着出家人的面前责罚下人，而且还那么狠？

    “召陆清婉进宫来说说吧，她这个丫头，不惹出点麻烦就不心安，本宫给她个机会解释。”

    皇后也没心思再去看明空这个小和尚，“本宫今日一早有些乏累，先去歇一歇，你们陪着小师父说说话，待陆清婉入宫之后再喊本宫起身。”

    “娘娘辛劳。”

    “娘娘慢走。”

    妃嫔们起身恭送，随后便在这里一边喝茶，一边与明空攀谈说话。

    只是无论这几个人怎么问明空为何去将军府找陆清婉，明空都不肯吐露半句。

    这倒是让几个人越发好奇。

    更盼着陆清婉快点儿进宫来说个清楚了。

    陆清婉接到宫中传召，并没想到是明空去告状，还以为是开铺子惹了宫中众怒，让她去说一说嘴。

    绿苗给传召的小太监塞了红封。

    小太监颠颠分量，顿时嘴巴咧到了后脑勺，凑在绿苗耳边就把事情说了。

    绿苗一愣，没想到是因为这件事？

    她立即赶回屋中，把事情告诉给正在更衣梳妆的陆清婉，“是那个叫明空的小和尚去了宫中给您告状，说您刁蛮刻薄，罔顾人命，外加娘娘们说起铺子的事，皇后娘娘才不得不召您进宫说一说。”

    陆清婉瞠目结舌。

    “和尚居然还会告状？他们不是万物皆空，与世相隔的吗？”

    常嬷嬷倒是笑得有些慈祥，“这位小师父恐怕是第一次入世下山，修行太浅，不过借此入宫一次也好，否则您如今的风头的确太过，水满则溢，还是解决了更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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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屁事

    陆清婉心里想得和常嬷嬷一样。

    都已经告状到宫中，那些看不惯她的娘娘们必定落井下石，添油加醋。

    此事不仅皇后也难办，若是闹到太后面前，便不好收场了。

    快速的梳妆更衣，陆清婉便出门上车，奔赴宫中而去。

    她这一次没有带秋红秋兰，而是叫上了宁勉和八名亲兵跟随。

    这件事不能怂，必须要硬气起来。

    否则宫里那些人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陆清婉到了皇后的福坤宫，娘娘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大半个时辰。

    虽然百无聊赖的有些疲累，可是为了听一听陆清婉和来恩寺的八卦，她们也硬着头皮忍了。

    茶水不知换了多少次，也有嬷嬷去把皇后娘娘再一次地请出来。

    陆清婉进了正殿中，好似压根儿没看到明空一般。

    给皇后和各位娘娘请了安，她笑盈盈地寒暄道：“就说今儿天气不错，诸位娘娘们居然都在这里吃茶赏花，还是难得地看到娘娘们凑得这么齐呢。”

    此地不止是妃嫔们，还有几个新晋的贵人才人也在一旁侍奉。

    皇后虽然说歇，却也根本没能睡着。

    此时看着陆清婉好似个没事人似的，皇后便直接把话挑明了，“到底因为什么事儿，府上一早就惩处下人？都是一起过活的，也没必要过度苛责，惹得这位明空小师父都进宫来告状了。”

    陆清婉故作“惊诧”，看向一旁站立的明空和尚。

    “和尚不就应该在佛堂里念经吗？怎么还管上内宅府邸的家事了？难不成想蓄发改行，在宫里做教习嬷嬷了？”

    陆清婉的嘴巴向来毒，可是谁也没料到她居然这么毒。

    皇后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倒是旁边多年礼佛的贤妃有些按捺不住了，“谁也没有想管你的家事，乡君也不必说这话来刺人心，也是明空小师父看到你险些把人打死，心有不忍，皇后娘娘才招，你过来问一问，何必说话这么毒呢。”

    陆清婉狠狠地白了明空一眼，“我外祖父是个长寿之人。”

    明空一怔，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清婉继续道：“之所以长寿，是因为他有一句口头禅。”

    明空不耐，“施主何意？不妨直说。”

    “他的口头禅就是：关你屁事。”陆清婉极其简单粗暴地怼了回去。

    明空瞬时火大，与她争辩起来，“都已经到这个地步，施主居然还不肯认刻薄残暴的过错，恶业深重。你夫君镇国将军在寺庙反省，就是因为杀戮过重，你难道没有分毫的反省吗？”

    “我反省什么？难不成杀贼杀贪官是错了？下人犯了错误，因为你个和尚在，我就不处罚了？”

    “这到底是大梁的天下，还是你们和尚的天下？”

    “动不动就普度众生，你连什么是生都不懂，你普渡个屁。”

    陆清婉冷呵一声，也气急了。

    明空眼前一晕，顿时稳定心神，反驳她，“那人也不过是说错几句话，你便要了她的命？杀人如麻，嗜血如命，不敬佛祖，你罪大恶极！”

    陆清婉才无心理睬这小和尚，眼见娘娘们已经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她反而淡定无比，“是不是罪大恶极，自有天定，而不是你个小和尚来定。”

    “你把自己当根儿葱，姑奶奶可不稀罕拿你蘸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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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轻贱

    明空被陆清婉怼得哑口无言，根本回不上话。

    他从懂事起就在来恩寺，在师父身边，听师兄教导。

    寻常见过一两个女子，也是偶尔远远见到来恩寺上香的夫人们，根本没有与女人打过任何交道。

    有生以来，第一次下山，偏偏就遇上最难缠的陆清婉？

    提了好几口气，明空也没说出个什么。

    十二三的年纪，快被陆清婉给彻底瞪得心肌梗塞了！

    德妃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贤妃连忙拿着手中的菩提佛珠念叨着“罪过罪过”，纯嫔耻笑着看向皇后，只等皇后拿个态度。

    毕竟陆清婉这话说得过于粗鄙。

    皇后的茶碗重重地落了桌案上，“乡君不要胡说，小师父乃是弘光大师的关门弟子，也是有一定修为的，不与你唇枪舌战争高低，你也莫再咄咄逼人，不讲道理。”

    陆清婉轻应一声。

    倒是惠妃先问出了口，“也不知华严乡君到底是因为什么责罚下人？不妨说出来大家听听，万一是委屈了你，也有解释的机会。”

    “听说是绛紫姑娘在为将军府挑选下人，而且都是忠宁侯夫人举荐的，乡君这么打罚，显然也是怒气极了，否则岂能不顾侯夫人的体面，绛紫姑娘也跟着受连累了。”

    纯嫔这话摆明了是在挑拨是非。

    虽然没提太后，可谁不知道绛紫是太后派去陆清婉宫中掌事的？

    这摆明了是在给陆清婉挖坑，想扯出太后娘娘这杆大旗，让皇后都无法包庇。

    皇后脸色一暗，只能看向陆清婉，“到底怎么回事，说说吧。”

    “臣妾有一事不明，还希望诸位娘娘能为臣妾解惑。”

    陆清婉这话是看着纯嫔说，纯嫔也不得不接话，“乡君有什么就直说，皇后娘娘还能不为你做主？”

    陆清婉轻笑，“臣妾只想问问，是不是以后但凡家中发生点儿什么事，都要进宫向娘娘们禀告？连责罚个下人，都要写个折子递上来，否则就大错特错了？”

    皇后脸色不太好看，却故作低头，不想接这个话。

    贤妃却很不乐意，“这也是事情特殊，是明空小师父告到宫里来，本宫才多嘴问一问。你以为宫里没事闲得很？都有心思去管你的家事吗？”

    “既然娘娘说是家事，那臣妾就懂了。臣妾不想说那婆子犯了什么错，也不给娘娘们添堵了。”

    陆清婉拒绝得直截了当，摆明了死磕到底。

    德妃唉声一叹，“这华严乡君果然不一样，进了将军府之后，陛下罚的抄经也不抄了，反省也没了，倒是整日忙碌开铺子赚银子，连脾气都比之前大了。”

    事情扯到开铺子，陆清婉也早就已经料到了。

    “难道有明文禁止官家夫人不许开铺子吗？如若没有，我为什么不能开？”

    贤妃今天是彻底被陆清婉给气到了，说话也没了之前的含蓄，直接斥责起来，“士农工商，商人轻贱！”

    陆清婉就等着有人把这句话说出来。

    只是她没想到居然是贤妃。

    “再轻贱，也比养不起将军府的人要强，何况贤妃娘娘的母族在京郊外有上万亩良田，凤都城内最奢华的酒庄是您的小侄子在经营？”

    “也许他在您的眼里也很轻贱，就不知您每年拿了他送入宫中的孝敬，觉不觉得那银两也贱到骨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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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不忍

    陆清婉直接把贤妃母族的家底给揭开。

    贤妃瞬间僵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捂着头装作气晕。

    嬷嬷们眼疾手快，想要借机扶着贤妃下去休息。

    陆清婉怎能忍住她这个时候开溜？

    顿时上前掐人中，疼的贤妃不得不“醒过来”，再看陆清婉的眼神便又气又怕，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德妃、惠妃和纯嫔面面相觑，谁都不愿再开口。

    她们的心里都已经惊诧到头发丝。

    因为这陆清婉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当面就揭了牌坊，还让不让人撑着这个面子过活了？

    事情有些闹得过大，皇后也一时不知如何处置。

    常嬷嬷此时已经与皇后身边的嬷嬷说了将军府发生的事。

    嬷嬷到皇后耳边一传话，皇后顿时看明空便很不顺眼。

    不知内情，瞎到宫中告什么状？

    怎么来恩寺的和尚也这么不懂事了呢！

    只是皇后知道事情始末，德妃和惠妃等人还不知情。可她们不想再做出头鸟，便看向最近甚得盛宠的陈贵人。

    陈贵人是住贤妃宫中的。

    虽然不愿出头，但一想到回去要遭脸子看，也不得不多了一句嘴，“好歹也是镇国将军夫人，又是长公主的义女，怎能说话如此粗俗？好歹也是陛下赐婚的，真是让人跌破眼球了。”

    “你这是怨怼陛下赐婚错了？”陆清婉倒不怕把事情闹大。

    陈贵人只能硬顶，“这话乡君莫要乱说，也是您把贤妃娘娘气晕了，不得不说几句而已。”

    “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情而已，难不成这宫里还说不得实话？只是我也佩服陈贵人敢开这个口，听说您娘家也有人在开铺子做买卖，只是那生意有些脏，就不用我直接说出口了吧？”

    陆清婉脸色笃定，摆明了她再敢多嘴，顿时后话就接上。

    陈贵人瞬间惊了，“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陆清婉发誓，“我若胡说八道，天打五雷轰！”

    “皇后娘娘在上，臣妾一家安分守己，一家的书呆子，如今乡君出言污蔑，臣妾请求明察，求皇后娘娘做主！”

    陈贵人跪在地上便磕了三个头。

    但德妃和纯嫔的脸色有些怪异了。

    皇后也无奈的看向了陆清婉，不过是斥责她责罚下人这么一件事，怎么事情越扯越多？

    如今连陈贵人的家事都翻出来？

    这丫头还要闹破天不成？

    “行了，别整天在本宫面前哭天抹泪的，好生生的天气，压抑得本宫心里堵得慌。”

    皇后想就此罢了，谁知这陈贵人还盛宠傲娇，坚决不肯服软，“臣妾求皇后娘娘做主，若分不出个青红皂白，臣妾在陛下面前也没了脸面侍奉，臣妾求皇后娘娘赏一个清白！”

    “还有刚刚贤妃家中的事，也不知是乡君杜撰的，还是确有其事。”德妃不趁机撒盐，就不是她的性子了，“臣妾也请皇后娘娘为这二人做主。”

    陆清婉自然不在意。

    瞄了一眼目瞪口呆、呆若木鸡的明空小和尚。

    他只想为那挨打的婆子求一份公道而已，可眼前这些女人们扯的事情似乎都与此无关？

    “小僧向皇后娘娘求请，此事应由陛下出面决断。”

    他看向趾高气扬的陆清婉，心中气恼已经到了顶点，“故意转移话题遮掩罪孽，这不是正直之人所为，小僧不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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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圣宠

    不等皇后和各位娘娘表态。

    殿外响起唱名之声：“陛下到！”

    皇后和娘娘们有些惊诧，没想到陛下已经来了。

    而且好像早就已经到了福坤宫，也不知这宫内的闲话听了多久了。

    皇后娘娘起了身，带着诸位娘娘一起迎过去叩拜请安。

    陆清婉站在原地行了礼，梁棣走到她的身边抬了抬手，“你说说你，家里惩戒个下人，还要闹到宫中来。朕若再不露个面，你是不是要把朕的妃子们的家底都翻出来？可真有你的！”

    这话说是责备，其实充满了宠溺的味道。

    皇后惊愕地看了一眼陆清婉，便引见了明空和尚上前，“这位是弘光大师的关门弟子，明空师父。”

    明空再次上前见礼，梁棣只是点了点头，“你师父最近身体可还好？”

    “师父仍在戒律院闭关修佛，不见外客，小僧近来也没有见到他。”明空这个回答，倒是让梁棣不甚满意。

    不过这在场的所有人，似乎只有陆清婉能明白他的话中话。

    温陌寒整日和他对峙，那老和尚能好才怪了。

    只是下一刻梁棣便问起明空，“你此次去镇国将军府，是所为何事啊？”

    这一次问话的人是皇帝。

    明空斟酌了下，没有再敢隐瞒，“上一次……将军夫人到来恩寺，师兄与其交谈，发现夫人的嗅觉格外灵敏，帮寺庙解决了山林时常破损的问题。”

    “此次师兄派小僧下山，是想请夫人帮忙巡视后山……而且寺庙中的供奉火烛始终不对，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

    明空说完，看了一眼陆清婉，“只是小僧到将军府便见将军夫人苛待下人，着实血腥，阿弥陀佛，善哉……”

    陆清婉懒得理他，“求我帮忙，还到宫里告我的状，剃个秃子就了不起了？就是你们来恩寺被焚了，我也不会帮一根手指头的忙。”

    “咳咳咳……”王公公在一旁重重地咳嗽几声，眼睛也不停的叽咕着。

    来恩寺好歹是大梁的皇家寺院。

    这话说的，岂不是给陛下心里添堵吗？！

    “行了，你这个刀子嘴，陛下面前也不服输。”皇后忍不住斥责道：“现在总能说说为什么责罚下人，把明空小师父给吓到了吧？”

    陆清婉憋了憋嘴，看向梁棣。

    旁人的面子可以不给，这位隐藏的“公公”在上，她也不敢再似刚刚那么胡搅蛮缠。

    “明空师父到府上见我，绛紫姑娘招待。我本就疲惫的不想动弹，便不想见。可那婆子随意建言，常嬷嬷训了一句，她不但不停，还顶撞嬷嬷。”

    “嬷嬷是臣妾的至亲，上一次刺杀事件之后，臣妾就把嬷嬷当亲人看待。”

    “何况嬷嬷是长公主为臣妾选的人，臣妾难不成让个刚入门没两天的婆子欺负她？”

    “所以就责罚抽了几个巴掌赶出去，不到十个巴掌，那婆子就昏倒，我也没想到她这么不禁打。”

    陆清婉转头看向一旁的明空，“后续就不用再说了，就有这位明空小师父进宫告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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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争议

    陆清婉把事情和盘托出。

    倒是让皇后和诸位娘娘嫌弃地看向明空。

    忤逆主子、顶撞嬷嬷，打板子赶走，已经是陆清婉仁慈了。

    若是在宫中，还不直接活活打死，卷了草席扔去乱坟岗？而且看明空一脸呆滞，合着这位小师父什么都不知道？

    明空感觉到诸位娘娘们的眼神不大和善，单手作揖，“但那毕竟是一条人命，怎能活活打晕……”

    “你们的戒律堂是假的？和尚犯了戒条不也要遭受惩戒吗？难不成你师父娶个女人当媳妇儿，你也说他是一条人命，不该遭受戒律责罚？”

    陆清婉直接打断了明空的话。

    明空气的翻了翻白眼，“你、你怎能这样说我师父！”

    “因为是你师父，所以你不容许我说，但你就可以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往我的身上泼污水？”

    陆清婉冷呵道：“就这样的心境，还好意思说是弘光大师的关门弟子，好歹也修行了十二三年，居然是这等浅薄道行，我也可怀疑你师父要么是不用心教你，要么修为也不咋的！”

    “行了，你这个丫头，嘴皮子比刀还毒，少说两句。”

    梁棣看向明空，“你师父让你下山，或许就是你不懂世间规则，难再悟出修为法，既然求人，就没得因为一己判断定对错，所谓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你今日所为，实在着相了。”

    被梁棣批了一顿，明空当机应下，“小僧谢陛下提点，回寺庙以后，定会闭关修习，潜心领悟。”

    “你师父让你在世间修行，你再回那破寺庙又能悟出什么？”

    梁棣下巴朝陆清婉努了努，“你师兄不是想请华严乡君到来恩寺帮忙吗？你得罪了她，如今如何请她不记过节出手相助，就是你的第一个要悟的道理了。”

    “请不动她，就不必再回来恩寺了。”

    明空的脸色扭曲了下，却也只能安分的应下一个“是。”

    吵了半晌的事情，就被皇帝几句话解决？

    陆清婉撇了撇嘴，摆明是不会给明空什么好脸色。

    让她帮忙？

    不知能不能与温陌寒的事情结合起来？

    她的眼睛滴溜乱转，已经开始思忖整治来恩寺的法子了。

    梁棣没有理睬陆清婉，看向其他妃嫔开始撵人：“没什么事就都回去吧，下次弘光主持亲自入宫讲经时，你们再凑过来听听。”

    这话看似在简单撵人，其实也是在警告众人多事。

    贤妃和陈贵人心惊胆战，有些不敢走，因为陆清婉说了一通她们二人母族的事还没个定论呢？

    也不知这话陛下听没听到？

    “陛下，臣妾还有话想与您说……”贤妃主动地多了一句嘴。

    梁棣眉头微蹙，却也不好当着众人驳了贤妃的面子，“什么事这么急？说。”

    贤妃是想解释母族铺子的事，可眼下这么多人，陛下就让她当众说出？

    她看了一眼陆清婉，倒是找了个理由试探陛下的态度，“华严乡君如今在凤都城开了铺子，的确惹了很多人的争议，臣妾怕她不好开口，便在您面前说出来。”

    “就请陛下原谅则个，不要怪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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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自损

    自己想求原谅，却把陆清婉摆了出来。

    陆清婉本在一旁琢磨着对付华严寺，没想到一下子麻烦又到她头上？

    皇后也没想到贤妃又把这件事情提出来，脸色极其难看的白了她一眼。

    梁棣眉头轻挑，认真的看了看贤妃。

    贤妃被看得有些慌，一时间手足无措，有些后悔多这么一句嘴了。

    “陆清婉，你说说，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办？”

    梁棣目光转了个方向，贤妃才彻底松一口气，连忙也看向陆清婉，猜度着陛下会怎么处置她。

    陆清婉顿时翻了个白眼，不想说话。

    她哪知道应该怎么办？

    这不摆明了让她当个恶人吗？

    原本只是贤妃和陆清婉之间的事，德妃忍不住也在一旁插了嘴，“此事臣妾也听很多夫人提过了，每次都想偏袒清婉，根本不知如何回答。”

    “这久而久之，会被大臣们腹诽陛下不公，不如陛下就给予小惩？也别太严重了。”

    德妃添油加醋，故意给陆清婉难堪。

    而且直接说出小惩，等于给陆清婉定罪了。

    皇后没忍住冷呵一声，“德妃还真是大度能容，就不记清婉和你侄女之间的仇了。”

    “臣妾知道皇后娘娘您偏爱清婉，可也不能这样指责臣妾。今儿虽是在说清婉开铺子的事惹众怒，可这转眼又出了贤妃的娘家、陈贵人的娘家……”

    “目光盯着宫中态度的人很多，手心手背都是肉，偏袒清婉，便不允许其他府邸私下赚点儿体己银子？没得让人心凉啊。”

    德妃一副阴阳怪气，气得贤妃和陈贵人牙根痒痒。

    这个时候把她们也扯出来，不就是故意要给小鞋穿？

    陈贵人立即跪在陛下面前，“陛下，臣妾真的不知道家中的事，倘若真的有，臣妾这就让他们把铺子关了，绝对不让陛下难做，臣妾说到做到。”

    “臣妾……代母族告罪。”贤妃知晓家中的事，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梁棣倒是笑起来，看着一旁没事人儿一样的陆清婉，“你还不肯开口？说个解决的法子，否则朕就要罚你了！”

    陆清婉白眼翻上了天。

    只感叹皇帝的鬼心眼子实在太多了。

    “臣妾之所以开铺子赚钱，是因为夫君把家中的银两都捐了军中，贴补为大梁牺牲和伤残的士兵，赡养他们的父母子女。”

    “开铺子之前，是向皇后娘娘说过的，娘娘也允了。”

    “谁知道就有心眼子肮脏、嫉妒，看不得别人好的人非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我的茬？”

    陆清婉把实情说出来，随后又给出一个重磅，“既然如此，这些人也别臣妾一家养，凡是名下有私业营生的府邸都捐点儿出来吧。”

    “但凡开铺子的，利润捐四成给国库……我倒是能留点儿银子养将军府了，谢谢各位娘娘了！”

    陆清婉这话一出，殿内的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仅皇后娘娘早知道，而且所有的店铺还要给国库交四成？

    这不是要了他们的命？

    陆清婉这不是摆明了损人不利己？她玩的也太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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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俗人

    诸位娘娘心惊肉跳，皇后抿了下嘴唇，忍住幸灾乐祸的愉悦，倒是慢悠悠的陪陆清婉把戏演完。

    “清婉开铺子之前的确与臣妾商议过，臣妾以为此事不好张扬，便允了她开铺子贴补家用。”

    “谁也没想到只是一家茶楼和一个香铺就引来这么多目光，盯着将军府的人还真够多的。”

    貌似是在向梁棣回禀，其实也把所有人给涮了。

    德妃讪讪躲去一旁，因为眼下被陆清婉揭短的只有贤妃和陈贵人。

    国公府的私产可多了去了。

    这个时候再凑上前，她可不知道要亏多少银子了。

    贤妃和陈贵人心都快蹦出嗓子眼儿，可让母族拿四成充公，可以不妨碍她们在宫中的地位，这件事想想咬牙也认了。

    只是她们已经被割了肉，哪能看得了其他人得意？

    陈贵人余光瞟了一眼刚刚卖了她的德妃，娇滴滴的声音看向梁棣道：“臣妾没想到乡君和温将军是为了陛下的军中战士捐了心，若陛下同意乡君的意见，臣妾也愿意让母族捐银子出来。”

    “臣妾娘家是否开铺子，臣妾是真的不知道，恐怕也有很多府邸的私产是暗中做的，根本无人知晓，但臣妾回去就立即问父亲，绝对不敢隐瞒陛下的。”

    貌似是向梁棣表忠心，其实中间那句“私产暗做”才是关键。

    陈家已经成为砧板鱼肉，怎能不拉其他人家下水？

    反正谁都别想好过。

    何况这事儿是陆清婉提的，要怪也只能怪罪镇国将军府，可是怪不到她陈贵人身上的。

    陆清婉冷呵一声。

    单是陈贵人这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知道她揣得什么花花心思。

    “这事儿陈贵人倒不用怕，臣妾既然能说出贤妃娘娘和您府上的事，其他府邸的情况自然也都知道。”

    “毕竟夫君除却镇国将军带兵打仗之外，还是京卫指挥使司的正使大人，各个府邸产业早就查了个底儿掉，一个都甭想跑。”

    陆清婉余光瞄了一眼德妃。

    德妃险些双腿一软，跪了地上。

    此事也就这般定下，只等明日朝堂公布，杀一杀众臣锐气。

    梁棣则又看向一旁的明空，“……这来恩寺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啊？那好歹是大梁的皇家寺院，虽然朕有心考究明空小师父，但你也不能过度苛刻，有什么条件，提吧？”

    陆清婉又一个白眼翻上了天。

    她终于明白温陌寒那一肚子坏水到底像谁。

    一个是暗着坏，一个是明着坏。

    她只能故作思忖下，看见明空和尚道：“原本我是不打算管你们来恩寺的事情的，但陛下开口，我心中再不愿意，也只能答应。”

    “即是如此，咱们就按价格收费。”

    “你们来恩寺的味道的确有问题，也不知地下到底埋了什么东西。”

    “查出一处，一百两银子……不过我粗略估算，大概有那么几十处，肯不肯出钱，你还是回去和弘光主持商议一下。”

    “银子到手，我就动身。”

    陆清婉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架势，“没银子就别来叨扰我了，姑奶奶就是个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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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合拍

    陆清婉明目张胆地在皇帝面前，就勒索来恩寺的银子。

    皇后有些胆颤，连忙去看梁棣是否要发怒。

    不仅皇后惊呆，其他娘娘们也在观望。

    可更让她们惊愕的是梁棣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你这个丫头，真是钻了钱眼儿里。”

    “臣妾也是没办法，不得不为了家中这几十口子的人操心。若是嫁妆银子败光，臣妾都想开门纳妾，但凡能带十万两嫁妆给将军府的都可进门。”

    反正温陌寒也不在身边，陆清婉信口开河，彻底把他当个物件卖，“不过入了将军府的门也无用，压根儿人影都瞧不到一次。”

    “这成亲马上四十天了，就见过夫君一晚。”

    “难怪没人愿意嫁武将，嫁了就是守活寡，肠子都悔青了……”

    ……

    陆清婉两片嘴皮子一碰，顿时让梁棣也头大如斗。

    这温陌寒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居然娶了这么一个嘴巴又毒又能说的媳妇儿？

    难怪他非陆清婉不娶，真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

    “行了，天色不早，你也快些回吧。”

    梁棣见明空要开口辩驳，主动打断了他的话。

    看了一眼王公公，王公公立即懂事的向梁棣启奏，“陛下，这御书房还有几位大人等着您……”

    “行了行了，这一天天的，事情真多。”

    梁棣故作不耐烦的背着手就走，压根儿不再搭理明空。

    否则这个和尚再纠结一番，他这个做皇帝的也没法让陆清婉不收银子。

    毕竟这丫头刚刚损人不利己的招数，会让户部紧张的财政给予缓解。

    他也要填饱她的胃口。

    否则往后还真不好让这丫头做事了。

    梁棣转身离去，皇后自然明白陛下是何意。

    顿时说身子疲乏需要休歇，娘娘们立即告退，陆清婉也准备转身就走。

    明空见她离开，紧紧地跟在陆清婉身后。

    陆清婉出门上了马车，刻意让宁勉驾车快一些。

    宁勉也不问为何，夫人吩咐，他就按照夫人的吩咐做。

    亲兵在前开道，宁勉几鞭子下去，快赶上八百里加急般奔跑。

    可明空脚步轻盈，身子仍旧一动未动，脚步叠影重重，居然没有被落下。

    陆清婉有些惊愕，“这小和尚还有点儿道行？”她也是见惯了牧尘等人切磋的样子。

    明空与牧尘相比，除却没有牧尘杀气浓郁之外，或许矫捷的灵活度还更胜一筹。

    到了将军府门口，陆清婉刚下马车，明空就已经赶过来。

    “你跟着我也没用，银子一两都不会少，回去和你师父说，拿银子，我立即办事。”

    明空抿了下唇，抬头看向陆清婉，“小僧有一事相求，希望乡君能够答应。”

    陆清婉直接四个字，“不许谈钱。”

    明空：“……小僧是希望能借府上送信之人一用，将这里的情况告知师兄。”

    “你不回去？”陆清婉有些好奇。

    明空看向角落中已经被包裹起来的婆子，“已经许诺为她超度七七四十九日，小僧不能失言，就借乡君笔墨和传信之人一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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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三天

    陆清婉倒是痛快的答应了明空的请求。

    不过送信她也是加收了五十两。

    只是这五十两，陆清婉并没有收入囊中，而是赏了跑腿儿的亲兵。

    因为这一次送信可不仅仅是明空送给他师兄的信件，还有她写给温陌寒的。

    事情办妥，天色已黑。

    陆清婉在小院中的摇椅上慢悠悠的晃着。

    想到明空这小和尚的执拗，她好奇的问起秋兰，“他把那婆子带到哪儿去超度了？”

    “超度个死人，被四邻八方接连撵，他只能带着那婆子的尸首去了河边。”

    秋兰觉得他单纯的有些傻，“念了那么多年的经文，还分不清善恶美丑。”

    “不经历人间的酸甜苦辣，哪能分得清楚？若是在院子里念念经文就能立地成佛，佛祖也忒不值钱了”

    陆清婉正说着话，常嬷嬷从外走进来。

    从宫中回来，绛紫便在门外跪着，求见陆清婉。

    陆清婉忙着调戏明空小和尚的银子，哪里有空搭理她。

    最终还是常嬷嬷出面，去处置府上的事。

    “让她回院子反省七日，这七天的中馈之事，我来亲自盯看。”常嬷嬷这般说，陆清婉立即点头。

    绛紫选了人，这府上新来的下人倒是很会巴结她。

    常嬷嬷罚她禁足七日，也是想借这个机会，让这群下人们明白到底谁才是府中真正的主子。

    事情交给常嬷嬷，陆清婉可以不再分心。

    她眼下还有两件事情需要等。

    一个是等待赵家和徐颜汐的亲事，会否查出些什么来。

    另外一个则是来恩寺的事情。

    她上一次去来恩寺，就已经察觉到气味儿有很强烈的不对劲儿。

    至于是什么，她一时还分辨不出。

    但她总有一种直觉，这气味或许和温陌寒要查的事情有关联。

    虽然是勒索来恩寺掏银子办事，但无论这银子到不到手，她都会去查一查。

    毕竟涉及到温陌寒能早日回府，她还真的想他了。

    事情并未等候太久，只是隔了三日，来恩寺便又来了一名和尚求见陆清婉。

    不仅送上了银票，而且还揪着明空向陆清婉赔罪。

    收下银子，陆清婉也没有马上动身，“……你们来的太突然，我还有新店铺子要开张，而且查气味儿也有东西需要准备。”

    “三天之后，我便动身去来恩寺。”

    “你们只在山上等着就行了。”

    明空瞪了眼，之前可是答应拿了银子就动身？这女人怎么还要等三天。

    可他刚要开口，就被另一名和尚拦住了，“乡君一言九鼎，定不会违背承诺。小僧这便带师弟回来恩寺，期待下次相见。”

    废话不说，和尚揪着明空就走。

    陆清婉倒觉得这个和尚还算会办事。

    只是她也顾不得理睬来恩寺，而是直接吩咐备车，去了一趟御史府。

    她这一走，不知道要何日才能归来。

    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徐颜汐的亲事，毕竟那个赵方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儿。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人。

    要么是隐藏的太好，要么是野心太高。

    只是到了御史府刚刚要递名帖进门，陆清婉便见远处也有一辆马车驶来。

    那前方悬挂的牌子上有一个“赵”字。

    陆清婉微微挑眉：“真有意思，冤家路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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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太子

    赵家的马车停下。

    上面下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家要替换的新郎赵方。

    传言赵方长得一表人才，相貌出众。

    陆清婉第一次见到他，却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口中轻声喃喃了几个字：“小白脸，肯定没什么好心眼儿”。

    绿苗在一旁“噗嗤”一声没忍住笑。

    秋红秋兰自当不会忍着，也看不惯这体弱的白面书生。

    毕竟她二人常年与习武的糙男人在一起，能不能打，才是她二人评判男人的首要条件。

    赵方也看到了陆清婉。

    见陆清婉站在原地没有进门，他则慢悠悠的踱步上前，拱手行了个礼，“初次见华严乡君，乡君福安。”

    简简单单一句恭维，倒是没有油腻的夸赞。

    陆清婉轻轻点了下头，“你是谁？来御史府做什么？”

    她故作不认得，赵方也没有意外，好似早就料到一般，“在下赵方，乃是左布政使赵大人幼子赵方，再次给华严乡君请安。”

    陆清婉没有说话。

    上下瞟了他两眼，便让秋兰上前递帖子进门。

    御史府的门房早已向家中主子通禀华严乡君和赵公子到了。

    但赵家人来是早已定好的。

    陆清婉突然来？这的确有些意外。

    徐夫人亲自将二人迎了进去，赵方自然在正堂喝茶等候。

    陆清婉则直接要见徐颜汐，“我再过几天就要离开凤都去来恩寺，临走之前，想见一见她。”

    徐夫人深吸一口气，对陆清婉来御史府的目的很是怀疑，“……我也不管你为什么想见她，但还是尽量劝好，没得为了不可能成就的孽缘浪费口舌。”

    “也算你是真心待她了。”

    陆清婉明白徐夫人的话，却不敢苟同她的态度，“若说孽缘，眼前这一份您就能确定不是孽缘吗？”

    赵方已经登门，而且御史府客客气气。

    不用多说，也知道御史府可能会在这门亲事上妥协了。

    徐夫人脸色一僵，“你还年轻，你不懂。”

    “只要颜汐乐意，多余的废话我不会多说的。”

    陆清婉上一次已经派人传过长公主的猜测，可徐夫人此次根本没有表示。

    要么是这赵方背后真的没有人；

    要么就是御史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相当于开始在争夺皇位的事件上站队了。

    但无论是哪一个，陆清婉都说到做到，会尊重徐颜汐的意见。

    徐夫人见她神色坚定，便让丫鬟带着她去见徐颜汐。

    陆清婉到徐颜汐院落时，她正坐在院子里抬头看树。

    树上落着两只鸟儿，叽叽喳喳，似说话般鸣叫。

    听见有人进院落，徐颜汐无精打采的看了一眼，见到是陆清婉她先是有些惊讶，随后又落寞的继续看树上，“若不是他的消息，就不用告诉我。我也不会再想不开寻死。”

    “或许是上辈子做了错事，要我这辈子煎熬偿还。”

    “若这是命运的安排，我认了就是。”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这么活泼善良，无论怎么过都不会差劲的。”

    陆清婉这话说得也甚是心虚，只是她也没有时间过多安慰徐颜汐，“我刚刚来时，还看到了那个赵方，你们府上已经决定了？”

    徐颜汐沉默了下，“说是要见人看看，聊聊再说。”

    “那我上次让秋兰送来的消息，你母亲和外祖父可往心里去了？”陆清婉刻意压低声音。

    徐颜汐点了点头，“他，是太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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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逃走

    陆清婉听这话有些惊诧。

    她想过三皇子、九皇子，包括八皇子和十二皇子，唯独没有想到居然是太子？

    太子不是跛脚被排斥继位吗？

    而且他身体极其不妙，不知什么时候命就丢了。

    这赵方看着不是个愚笨的人，居然会是太子的人？这件事陆清婉怎么想都想不通。

    难不成太子的病是假的吗？

    “你确定？不会是出现什么错乱了吧？”

    陆清婉实在难以相信，只能再问一遍。

    徐颜汐摇了摇头，“是我外祖父亲口说的，而且赵家换人娶我过门，也是太子给赵家指的路。前些时日，左布政使来府上与我外祖父密谈，直接说不用私自去查，把这件事给说破了。”

    徐颜汐看向陆清婉，神色丧气得无精打采，“外祖父和我说，东宫便是正统，是主上。既然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御史府也便只能答应了。”

    “所以我就因为这一个建言的人，只能做利益交换的工具，嫁给这个赵方了。”

    陆清婉：“……”

    她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怨怼御史大人老古板？

    可这个世上，谁不是向往自由自在，却只能屈居牢笼呢？

    “若你能嫁得如意，我也乐意你从之前的漩涡中走出来。若是这赵方敢欺负你，我第一个拎着掸子去揍他！”

    陆清婉无法劝她继续等着方青阳。

    因为方青阳即便走出死门的锤炼，也不知何时才能走出心中的坎儿。

    难不成让徐颜汐一直等着？等到天荒地老？

    这件事方青阳的确成了逃兵，若非是从小到大的兄弟，陆清婉第一个就想揍他。

    徐颜汐看着陆清婉，勉强挤出一丝笑，“其实我偷偷看了一眼那个赵方，的确挑不出什么毛病。也许，他才是我的良人，也是有可能的。”

    “希望如此，若真定下嫁给他，我会为你送一份大礼的。”陆清婉也不知该如何说。

    而此时，徐夫人派了丫鬟来请徐颜汐去前堂坐坐。

    其实也是想她和赵方熟悉一下，总不能盲婚哑嫁那般尴尬。

    陆清婉陪着徐颜汐一起去了前堂。

    只是她心中对赵方不喜，对他背后的人更不喜。

    只是寒暄敷衍几句便找了借口告辞。

    陆清婉让秋红去给柳兰薰传了个口信，说一下御史府的决定，她便没有再对此事上心。

    “婉凝阁”的分店开业，陆清婉招待了许多贵客上门。

    而婉凝阁借机公布陆钰凝的婚讯而且打了折，人山人海的顾客上门，倒是很快就把铺子里准备的货品卖空了。

    虽然这事儿婉凝阁并没有赚到什么钱，但另外几家分店的名声打了出去，倒是没怎么宣传，店铺便正式的开起来了。

    张家茶楼修缮一番，也在选日子开业。

    但陆清婉并不打算参与此事，只让陆钰凝盯一盯，因为她也不知去了来恩寺之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陆清婉在第三天的下晌启程上了山。

    因为此事有陛下口谕，故而陆清婉的出行，不可能从简，倒是一切都按照将军夫人的规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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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有肉

    陆清婉这一路格外高调，分毫没有之前刻意低调不引人注目的觉悟。

    一来，这事情宫中知道，她便要做得大张旗鼓，告诉所有人她去帮来恩寺的忙；

    二来，她给陛下递上了各府邸暗中私营的名单，这个时候不快点儿跑还等何时？

    就算将军府有死门中人守护，也不见得能拦住一堆大砖头砸她。

    至于有没有人画圈圈诅咒她，陆清婉也来不及去思忖。

    她倒很想离开这阵子，陛下能把该割的韭菜都割完，回来之后已经风平浪静了。

    来恩寺早已得知陆清婉今天会到。

    故而一早就有人在山下等候。

    等候陆清婉的不止是来恩寺的一众和尚，自然还有思妻心切的温陌寒。

    原本二人偷偷摸摸，如今光明正大。

    只是一群和尚的面前，是如此嗜血冷漠的一位煞神，还是把他们主持逼得多日没有离开过戒律院半步的恶魔。

    这群和尚再淡定，也没法用和善的眼神看待他。

    站在温陌寒身旁的乃是弘光大师的大弟子明垚，他的身后便是与陆清婉有过节的明空。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来？”明空抻着脖子有些焦急。

    明垚淡定的看了他一眼，“何时来，自有天定，你急在此时又有何用？”

    “我是怕她今日不会出现。”明空说出心中担忧，不忘看了一眼温陌寒。

    温陌寒轻声道：“她一定会出现的。”

    “你怎么如此肯定？”明空下意识问。

    温陌寒侧眸看他一眼，“你不要误会，她不见得是着急为来恩寺解除麻烦，只是等不得见我而已。”

    明空：“……”

    明垚打断了二人无聊的对峙，“有马蹄的声音了。”

    众人目光看了过去，的确脚步声越来越近。

    浩浩汤汤的队伍出现，倒是让明垚蹙了下眉，一旁的二师兄明志有些吃惊，“这、这么多人？好似没有多余的禅房居住了。”

    他们以为陆清婉只会带两个丫鬟和四到六个亲兵陪护。

    却没料到四个丫鬟、两个婆子、一个厨子，十名亲兵这么多？

    明垚咬了咬牙，“让他们搬到戒律院去挤一挤，留出房间给将军府的人居住，快去。”

    明志有些不满。

    却也只能前去吩咐张罗。

    温陌寒此时已经迎着马车走过去，陆清婉的车已停下，露出一张笑灿如花的脸看向他。

    温陌寒半个字的废话都没说。

    直接上了马车，几个丫鬟快速的跑下来。

    至于马车内是否有什么香艳事情发生，谁都无法猜测。

    只是马儿的脚步有些沉重甚至后退，远处等候的和尚们顿时脸色更加难看了。

    有大师兄明垚坐镇，纵使这群和尚们再不满意，也不敢发作。

    两杯茶就能走到的路程，生生又磨蹭了一刻钟。

    终于马车在来恩寺的正门前停下，陆清婉才和温陌寒一起下了马车。

    明垚上前拱手道：“此次辛苦将军夫人，夫人暂先到寺院中小歇用下斋饭吧。”

    “斋饭？我不吃。”

    陆清婉向来无肉不欢，何况她是来帮忙的，又不是来反省的？

    “我的餐食必须有肉，也带了人给我做饭，就不为难你们动手杀生，满足我的口舌之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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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清场

    “你、你太过分了！”

    “这里是寺庙，难不成你要在这里杀生，吃、吃荤食，你实在太不敬重佛祖了！”

    明空气的直接站出来指责。

    陆清婉一个白眼翻上天，“吃不好，我便没精气神，没精气神，我就没法子帮你们找出问题所在。”

    “何况你是佛弟子，我又不是，凭什么我不能吃肉？我欠你的吗？！”

    “可是你已经收下银子，答应帮来恩寺解决问题。”

    “收银子是为了找出问题，又没说我还必须吃素！若是不乐意，银子退换给你们，我这就回凤都去。”

    陆清婉如此高调，就是为了故意恶心来恩寺，“是你们求着我来的，可不是我上赶着的。”

    明空还要再说，明垚伸手制止了她。

    “寺庙有寺庙的戒律，还请施主海涵，不过小僧可单独为您准备一处吃食的院落，施主众人可在那间小院用餐食，至于荤腥之物，还是不要离开那个院落才好。”

    明垚等于做出很大让步。

    陆清婉无所谓，看向温陌寒，“你觉得这样好吗？”她甜甜的笑容，腻到了骨子里。

    温陌寒抚摸着她的头发，“你觉得好就好，如若还不同意，我们就去山里吃，这山里的野味不少，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去猎。”

    “这么久没带你出来游玩，你一定馋烤野味的味道了。”

    陆清婉开心的点头，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

    甚至让大厨连调料都带全了。

    来恩寺的和尚们听了这话差点儿气撅过去。

    山里的部分兽类乃是寺庙供养的。

    他开口就要捕猎烤肉？

    这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拆台的？

    他们甚至怀疑请陆清婉到来恩寺查找异味是不是正确的？

    怎么有种引狼入室的感觉呢！

    众人也不再过多废话，明垚让明空引着他们去了休歇的院子。

    陆清婉让绿苗几个人去放置东西，她则想与温陌寒仔细聊聊这来恩寺的怪异。

    只是还没开口，温陌寒便用唇堵上了她的嘴。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温陌寒才在她耳边轻声道：“有人。”

    陆清婉瞪了眼睛。

    难不成这来恩寺还有人敢监视温陌寒？

    温陌寒抚摸着她的小手，“等一等，先清一下场。”

    陆清婉轻应一声，靠在他的怀里，“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二人在屋中甜腻，哼哼唧唧的声音，让周遭紧张的气场很快便恢复平静。

    陆清婉憋笑憋得有些累。

    待温陌寒给她一个“清场后”的表情时，她倒在床上便哈哈大笑，“你也真是够坏的，居然用这种方式把那群和尚赶走！”

    “我本来就想你，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温陌寒不肯松开抱着她的手，“现在可以说说，你这么快跑到来恩寺，是真的热心帮忙？还是诡计多端？”

    他可知道这女人的心思到底有多深。

    陆清婉笑眯眯地吐了吐舌头，“其实，我是来逃难的。”

    她把宫中卖了所有大臣家底儿的事情告诉给温陌寒，“这件事将军府是肯定背锅了，不过事情是我惹的，顶雷你去，谁让家里的银子都被你败空了？你也该做点儿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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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面具

    虽然已经料到陆清婉是闯了祸，但温陌寒也没想到她居然闯了这么大的祸。

    一次得罪满朝堂？

    他都没敢这么疯狂。

    狠狠地捏了一把她的小鼻尖，温陌寒哭笑不得，“你把所有朝臣的私营都报上去？那可是咱们手中最有利的底牌了。”

    之所以没有人敢惹温陌寒。

    就是知道他手中掌握了太多府邸的内幕消息。

    陆清婉狠狠地拍掉他的手，“我又不傻，怎么可能都报给陛下？只给了私营的铺子，其余的都划掉了。”

    “这几天连夜做单子，我可累坏了呢，你不心疼，居然还指责我？果然男人都没良心，娶到手就不再是花，把我当狗尾巴草了！”

    陆清婉嘴巴一撇，冷哼抱怨。

    温陌寒倒很喜欢她这傲娇劲儿，“我可以补偿你。”

    “怎么补偿？”

    陆清婉问出口，就发现他的眼神不对劲儿。

    温陌寒已经不容她再逃，“当然是肉偿。”

    “喂，这里可是来恩寺！你不能……呜呜呜呜……”

    陆清婉挣扎不过，只能半推半就。

    一个时辰过去，温陌寒才从屋子里出来。

    绿苗已经准备好二人洗漱的水，也甚是无奈的说着和尚们来找过好几次，“奴婢只能说您这一路太累睡着了，不过这谎话他们可能也不信，看那脸色就知道了。”

    毕竟两位主子的声音有些大。

    在院子里都听得清清楚楚，绿苗也是硬着头皮说谎，念叨了好半晌的阿弥陀佛。

    陆清婉狠狠地翻了个白眼，还不是怪那个狠心的男人？

    “吃过饭，你就去告诉那位明垚师父，来恩寺我不熟悉，也不敢胡乱走，所以需要有一位师父陪同。”

    “我就选那个明空，其余的人不用跟着。”

    “明天一早开始，先在寺庙外的山上查看。具体怎么办，他们不要多管，银子收了，我让他们心服口服就是了。”

    绿苗应下，出去传话，芳翠进来侍奉她擦身穿衣。

    一切收拾妥当，陆清婉便和温陌寒一同吃饭。

    温陌寒虽然不在意吃食，不过在寺庙中素淡寡味，如今陆清婉把厨子都带来，亲兵们还打了野味。

    从主子到下人吃得都格外美味，可惜没有带酒，否则再喝上两杯就更惬意了。

    陆清婉正吃着，绿苗从外回来，“明垚师父说，一切都依照夫人的意思办。但除了明空小师父，还派了两位小辈的和尚跟随，奴婢也没硬拒，便点头答应了。”

    陆清婉对此倒不在意，“不过多两个人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咱们就当度假玩一玩，也别太辛苦，明日睡醒再出门。”

    绿苗偷笑着应下。

    就知道主子是故意气这群来恩寺的和尚。

    不过陆清婉向来是不记仇的，此次为何如此针对他们？这倒是让绿苗好奇了。

    吃过晚饭，亲兵、婆子和大厨去了隔壁禅房休息。

    陆清婉居住的禅院只留了绿苗一个人。

    温陌寒仍旧要与她挤在一起。

    二人又是翻云覆雨一通，陆清婉才说起宫中太子的事，“他不是个患病跛脚快死的人么？为何还有这么多人投靠？”

    “我倒觉得他的面具隐藏不住了，那份野心，恐怕很快就要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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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计数

    温陌寒抚摸着她的面颊，看着那双等他回答的睿智的星眸，他反倒是无奈地笑了。

    “你笑什么？”陆清婉轻轻掐了他一把，“人家在很认真地与你说事情呢。”

    “娶你，我幸；娶你，却又我苦。”

    温陌寒认真的黑眸在夜晚散发诱人的光亮，“似乎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我还真是抢了一个无价之宝。”

    陆清婉的眼神更认真，“我没猜错？他真的另有目的？”

    温陌寒思忖了下，并没直接说出太子的野心，其实是要给他恢复皇族的身份。

    把陆清婉抱在怀中，温陌寒轻声道：“如果让你选择，你是选四海为家，还是选位高权重？”

    “傻子才选位高权重。”

    陆清婉并没有压低声音，对权力二字是发自内心的唾弃。

    “原本只是听说宫里的日子难过，如今经常被召进去问话，才看到笼子是多么难熬委屈。”

    “不说旁人，单说皇后娘娘，她过得快乐吗？别看她是六宫之主，回去过得最难的就是她。”

    陆清婉嘴巴快撇了后脑勺，“我才不会那么傻，为了虚妄的东西，把自己活活憋死。”

    她很认真地看向温陌寒，“我觉得那样的日子，你也是根本不稀罕的。”

    温陌寒认真道：“以前是，现在不一定是。”

    “难道你现在贪恋高位的权力了？”陆清婉有些惊诧。

    温陌寒嘴角轻牵，“我现在想过的日子，就是你向往的日子，你的喜好，就是我的喜好，因为你已经是我的妻。”

    一句话，暖得陆清婉又惊又臊，瞬间满脸通红。

    “说着正经事，你又胡说八道了。”

    虽是嗔怪，陆清婉却很享受这等甜言蜜语。

    温陌寒轻吻她的额头一下，抑制住内心的蠢蠢欲动，害怕伤到她的身体。

    陆清婉很快便在他温暖的怀抱中睡去。

    翌日清早，陆清婉醒来时，温陌寒已经离开。

    绿苗侍奉她洗漱更衣，也说起明空和另外两个小弟子早已经在院子外等她。

    “让他们进来等，却偏偏不肯进，好似门口站着的三个树桩，一动不动，来恩寺的和尚都这么古怪不抢？”

    “甭管他，愿意站着就站着，又不是我们逼迫的。”

    陆清婉洗漱之后吃早饭，问起温陌寒去了何处。

    芳翠立即道：“天刚亮的时候，就去了山上的戒律院，说是主持应该恢复得差不多，又去与大师切磋了，让奴婢别喊醒您，醒来时再告诉您。”

    陆清婉吐舌。

    只感叹那位弘光大师有些惨。

    好好的和温陌寒切磋什么？把图纸交出来，不就一切万事大吉了？

    没有心思过多感叹这位弘光大师。

    陆清婉吃了早饭之后，便带了人出门。

    明空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看到陆清婉出来，抬头看了看太阳。

    太阳已经快升到最高处。

    显然此时已经不是清晨，而是接近晌午。

    “华严乡君还真是早。”

    明空实在忍耐不住，挤兑了两句。

    陆清婉很是肯定地点了一下头，“丫鬟们说门口站了三个傻子，让我早饭吃得不太舒服，只能又回床上去歇了歇。”

    明空提了口气：“你……”

    “你什么你？走不走？！你不走，我们走。”

    陆清婉带着一行人直接朝山上走去。

    亲兵开道，陆清婉缓缓慢行。

    一旁的小师弟明哲安抚道：“别动怒，动怒就被罚抄一次金刚经，小师哥你忍一忍。”

    另一个师弟明昊道：“已经计数一次了。”

    明空：“……”

    大师兄给予这番历练实在有些苦。

    对这种人他怎么可能不动怒？

    只是看看明哲、明昊的眼神，他只能翕动下嘴，带着他们跟上陆清婉。

    而仅仅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陆清婉已经走出了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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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结果

    陆清婉带着丫鬟们好似游玩似的，在山上逛来逛去，甚是惬意。

    看看小溪边的流水，闻一闻丛林中的花香。

    偶尔遇上一些小兽猎物，也不用陆清婉吩咐，亲兵们直接动手，只等晚上回去烤肉。

    明空、明哲和明昊三个人的脸色已经快扭曲得变了形。

    可惜临出来之前，大师兄还特意吩咐他们，不要阻碍陆清婉一行人的贪嗔杀生。

    可这么亲眼看着生灵逝去生命？

    三个人“阿弥陀佛”这四个字，已经快念叨得嗓子都哑了。

    抬头看了看天，陆清婉也有些玩累了，“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回去。”

    “是。”

    亲兵们要继续去探下山的路。

    明空有些急，这就要回了？什么都没查出来呢！

    “此时离天黑还早，而且刚刚走了一小部分。恕小僧冒昧相问，不知乡君依靠什么办法检查异味的来源？”他只看到陆清婉一众人随意耍乐了！

    “我说了，你就能懂？”陆清婉撇撇嘴。

    明空道：“所谓求学，不耻下问，还望乡君教小僧一番。”

    “我凭什么教你，你又没付学费。”

    陆清婉才不会给这小和尚面子，冷哼一声，便和绿苗搀扶着一齐朝山下走了。

    明空提一口气想要反驳，明哲立即拦下了他，“金刚经，金刚经。”

    看到明昊又准备记一笔。

    明空只能闭上眼睛，喘几声粗气。

    跟着陆清婉一行人回去，便回到禅房中向大师兄明垚汇报，然后去抄经领罚。

    接连四天的时间，陆清婉都是在山上随意逛逛便回去休息。

    明空忍了又忍，还是被记了六次罚写金刚经。

    第五天的一大早，明空也打算豁出去了，哪怕被罚，他也要好生问问陆清婉到底打算怎么办。

    否则每天带着他们在山上游玩，根本不似做事，岂不是把他们当猴耍？

    原本明空就对陆清婉的本事有怀疑。

    如今跟随几天，他更笃定陆清婉根本没有什么灵敏的嗅觉，完全是在与镇国将军叙夫妻之情。

    明空今天没有在院外等着，而是第一次进了明垚为陆清婉准备的单独的小院。

    院子里昨天生了火烤肉。

    哪怕已经过了一整晚，还是能够闻到喷香浓郁的肉腥气。

    陆清婉正在喝茶。

    看到明空和两位小和尚进门，便朝一旁的椅子努了努嘴，“既然来了，不妨喝会儿茶再走？”

    明哲和明昊想要去坐，谁知明空却站在原处不肯再靠近一步，“小僧只想知道，乡君到底用什么法子去查找异味来源。”

    “小僧和两位师弟跟随您两天，除却游玩耍乐，并没有看到您查找味道的行为。大师兄问起，小僧不知如何回禀，还望乡君能够说得明明白白，让来恩寺上下不再糊涂。”

    明空这话说得貌似有礼，其实甚是刻薄。

    明昊举着笔在思忖这到底要不要记上一笔“他顶撞”？

    可明昊其实也想知道，这位乡君到底怎么确定异味的出现？

    三个秃头小和尚眼巴巴地盯着陆清婉。

    陆清婉却反而淡漠如水，比他们沉稳得多，“告诉你们？你们还不配知道。”

    “去请明垚师父来吧，我已经派人去挖异味的土壤，再有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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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真坏

    嗯？

    已经有结果了？

    可是他们什么都没看到，似乎就是在记录明空动了多少次怒，被罚抄了多少次金刚经啊？！

    三个小和尚面面相觑，全都一脸狐疑。

    明空缓过神来仍旧不敢确信，“在何处挖？我们要去看看。”

    “嗯，我们也想去！”

    “对，都想去！”

    三个人接连提出要围观。

    陆清婉白眼又翻上了天，“那你们看看这两个篮子里的两处土，有什么不同？”

    三个人凑来，低声交谈。

    “都是土。”

    “一样的土。”

    “所以你们去了有什么用？快去通知明垚师父，我可没功夫给你们废话。”

    陆清婉毫不客气地撵人。

    三个小和尚被打击的溃败投降。

    明空讪讪，转身就跑。

    另外两个小和尚也簇步跟去。

    陆清婉撇撇嘴。

    “不懂装懂。”

    明明就是一样的土，还能硬看出颜色不一致？

    这三个小和尚就是幼稚，那明垚到底有多看不起她，派这么三个低智儿童来盯着她？

    其实陆清婉第一天到来恩寺时，就已经查到来恩寺的秘密。

    她偷偷告诉给温陌寒，温陌寒调了一个营的兵力上山。

    之所以她整日游玩，就是为了让来恩寺的和尚们放松警惕。

    此时此刻，那些有问题的土几乎被挖了大半，其余小半，陆清婉才打算充公交差。

    昨天半夜，陆清婉给了温陌寒信号。

    温陌寒一鼓作气，把弘光大师给彻底的击晕过去。

    这一次弘光大师至少三天不会醒。

    而这三天，才是他们动手脚的最好时机。

    “没想到，图纸虽然没得到，却得到了更稀罕的东西。”

    温陌寒没想到陆清婉居然查到那片竹林下不仅仅是檀香灰，而是火药粉末。

    虽然埋得很深，而且上面还撒了檀香灰遮掩。但依靠陆清婉的嗅觉，是一定会把它们找出来。

    “你确定要私藏一部分，不上交给陛下？”

    陆清婉听了温陌寒对宁勉下的令，也着实瞠目结舌，觉得他甚是胆大。

    那可不是普通的刀枪棍棒，而是火药。

    单是想一想，都觉得可怕。

    “陛下得到消息之后，一定会派皇家侍卫到来恩寺，而且会让某位皇子、甚至两三个皇子跟随。”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私藏？倒不如我先渔翁得利拿一批，交给他们的那一批再多混点儿草料香灰和野兽粪便。”

    能多祸害就多祸害。

    对宫中那几位皇子，温陌寒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陆清婉咯咯笑出了声。

    “温陌寒。”

    “嗯？”

    “你真的很坏。”

    “彼此彼此，我夫人更胜一筹。”

    陆清婉吐了吐舌。

    这事儿她的确做得不够地道。

    可谁让这来恩寺的对头是她男人？她只能偏心偏到南天门，难得地念叨了几句“佛祖赎罪”了。

    明垚很快就接到了明空的回话，急匆匆便赶到陆清婉的院子中来。

    “只有这一处土壤有问题？”

    他们可是付了一千两的银子给陆清婉。

    陆清婉冷呵一声，“我就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再出多少银子封我的口，不过此事我已经急书传给陛下，如何向陛下解释，就看你和你师父怎么编这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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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火药

    陆清婉把话说得如此强势刻薄，明垚有些奇怪。

    可看她这架势又不像胡说八道，他只能拱手请教，“小僧的确不知其中缘由，否则也不会特意请乡君到来恩寺帮忙，还请乡君明示。”

    听明垚这话，似乎他真的不知道寺庙地下的土有问题。

    明空有些忍耐不住，“到底怎么回事？你快些说，这两种土明明就是一样的，为何你说它们不一样？”

    明昊拿起笔，又给明空记了一次错。

    不过他也目不转睛地看着陆清婉，很想知道事情的究竟。

    陆清婉让绿苗把准备好的土壤拿出来，只是舀了少少的一勺在碗中。

    “这是从你们寺庙的地下挖出来的土。”

    明垚和其他师兄弟们满脸疑惑，只目不转睛地看。

    可那看着就是混杂了枯叶香灰的土，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来？

    陆清婉也不再卖什么关子，拿起一根燃烧着的木棍，插入火中。

    那一碗土“刷”的一声响，随后迅速燃烧，火苗甚是凶猛。

    明垚惊得瞪大眼睛，明空几个小和尚也“嚯”地蹦出很远。

    这貌似正常的土居然会燃烧？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土，里面掺杂了火药粉末。”

    陆清婉让绿苗舀水，把火灭掉。

    而灭掉后的土发出一股浓烈的硝烟气，此时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明垚也就不配当弘光大师的大弟子了！

    “小僧敢以性命相保，此事来恩寺上下僧侣绝对不知，请乡君明察，也请镇国将军明察！”

    明垚的目光四处搜寻，是想寻找温陌寒是否在这里。

    温陌寒不想露面，陆清婉也不会喊他出来。

    “此事你不知，我信，但你师父知道不知道，可就不好说了。”陆清婉看向明垚道：“依我之见，你最好现在就去找你师父，把此事告诉他，怎么向陛下请罪，你们不妨提前商议一下？”

    “不过想跑是不可能的了，此地已经被包围，从此时开始，谁也别想离开来恩寺半步，直到陛下派人接管此地为止。”

    陆清婉说是这么说，但其实早在几天之前，这周围十里的范围内，就已经被温陌寒派兵包围了。

    别说和尚，一只鸟儿都别想飞出去！

    不仅明垚有些慌，包括明空、明哲、明昊这些小和尚也很是慌。

    可其他人慌，是压根儿不懂这土里面是什么！

    “大师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能着火？”

    “是啊，这怎么还把咱们寺庙包围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和尚们议论纷纷，慌乱不停。

    明垚单手作揖，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眼见所有师弟们都看过来，他只能淡淡地说了一声，“是火药粉。”

    “火、火药粉？！”

    “怎么土里会有这个东西！”

    “我说那竹林的根怎么动不动就腐烂了，原来是有火药粉。”

    “那是什么？”

    “能死人的东西……”

    一时间，所有人都明白这件事到底有多严重。

    更明白陆清婉为何要上报宫廷，包括官兵已经围上了来恩寺。

    明空看着明垚道：“我去请师父，这件事绝对与来恩寺无关！”

    明垚厉声阻止，“站住！”

    “师兄，你为何不让我找师父？”明空有些不懂。

    明垚没有理她，却看向了陆清婉，“乡君只用这一碗土，便要栽赃来恩寺的土中有火药，似乎不够力度。”

    “谁知这碗土是否被动过手脚？”

    “还希望乡君能够拿出更有力的证据，否则……恕小僧不能承认，更要怀疑您是否故意针对来恩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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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封了！

    明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说法，来恩寺的其他和尚也惊呆了。

    只是下一秒，他们便也开始针对陆清婉。

    因为明垚是他们的大师兄。

    长兄如父，特别是寺庙中。

    如今师父不在，便是以明垚的话为主了。

    而且从陆清婉一行人的行为，以及明空整日的吐槽来看，他们有些人虽然没与陆清婉有交集，但对她的为人始终持怀疑态度。

    “大师兄说的对，凭什么她拿一碗土就说这土是咱们寺庙中的？而且这些天，我和明哲、明昊都在跟着她，根本就是游山玩水，吃喝玩乐，根本没有查过土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空站出来反驳，明哲也挠了挠头，“的确是没见到，而且也没往竹林的方向去啊。”

    明昊翕动下嘴唇，“但也围绕着寺庙走了一大圈……其实我也不懂为什么，但大师兄让跟着，我们就跟着了。”

    三个小和尚站出来质疑，明垚再看向陆清婉的眼神更理直气壮。

    “三位师弟也没有看到乡君去过竹林，那么这捧土到底是从何处来的？更值得小僧怀疑，希望乡君解释清楚。”

    明垚一改之前万物皆空的本色，倒是冷漠中透出一股凌厉感，“来恩寺乃是皇家寺庙，不容有半点儿栽赃，希望乡君理解，还是与寺庙众僧说清楚为好。”

    ……

    这话透着无限质疑。

    陆清婉却毫不在意，因为她已经料到这群和尚早晚会变了脸。

    私藏火药粉末，无论是谁，一并死罪难逃。

    那弘光大师又晕厥不醒，这个时候他们只能硬扛，否则来恩寺上下，恐怕没能留下一个活口。

    依照梁棣的脾气，不借这个时机杀个片甲不留才怪。

    但陆清婉更想趁着这个时机，先诈出那份图纸在何处。也免得温陌寒再和那个老秃驴死磕了。

    “我栽赃？呵，这话你也说得出来。”

    陆清婉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慢悠悠地道：“是我逼着你请我到来恩寺帮忙的？”

    “是谁给了千两白银求我到这里的？”

    “若不是那个小和尚去将军府求我，还闹到了陛下面前，哪怕你给再多的银子，本人都不会来。”

    “现在说我栽赃？你还真会讲笑话。”

    陆清婉嘴皮子上下一碰，倒是让明垚一时语塞，说不清楚。

    “可是乡君只是拿一捧土就说寺庙的地下藏有火药粉，这说法实在难以服众。”

    明垚看向陆清婉，“这土壤之地在何处？你总要带我寺庙上下亲眼所见，才可以坐实吧？”

    “我怎么带你们亲眼所见？”

    陆清婉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刚刚我就让那几个小和尚分辨正常的土和火药土有什么区别，可他们根本摸不到头脑。”

    “难不成让我带着你们寺院上下去竹林里放一把火，彻底烧起来了，才算我说的对？”

    “更何况……”

    陆清婉看向寺庙上下，“谁知道你们知道了藏有火药粉之地，会不会强行挖走？终归陛下派的人赶到之前，我是不会告诉你们这些东西埋在什么地方的。”

    “若想知道真相就等着。”

    “再有人不服多嘴，通通以谋逆之罪论处，抓起来扣下，等候陛下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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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肉香

    陆清婉重话撂下，来恩寺的和尚们也不敢再有造次。

    毕竟单是她身边守护的亲兵，就不是这群和尚们敢尝试的。

    更何况，他们多数人并不认为此事与来恩寺有关，一定是有人故意坑害来恩寺，倒不如等陛下派人到此，为来恩寺消除误会。

    只是明垚的脸色很难看。

    显然他并不这么认为。

    离开了陆清婉所在院落，明垚便派师弟们下山去探寻。

    来回禀的消息都是四周被官兵们围起来，根本不容他们进入山林半步了。

    “大师兄，如今都被官兵包围起来了，咱们还是得去找师父出面啊！”

    明空听着其他师兄带回来的消息，有些焦急。

    他始终不能明白，为何大师兄还不肯去戒律院请师父下山。

    “师兄，实在不行，还是去找一趟师尊吧，如今这华严乡君态度强横，外加镇国将军在，咱们、咱们很容易有理说不清啊！”

    “对，时间长了，不解释清楚，咱们太被动了。”

    “谁能想到那土里藏的是火药粉？这实在太让人震惊了，怎么、怎么会藏在咱们寺庙中呢！”

    ……

    师弟们议论纷纷，明垚也甚是烦躁。

    只有他知道师父在与温陌寒对峙之时昏了过去。

    其他人还以为师父是在闭关。

    可眼下这个时候若说出师父昏厥不醒，来恩寺还不彻底乱了？

    “我去一趟吧，至于师父肯不肯下山，就看他老人家的了。”

    明垚知晓再不去戒律院一趟，很容易引起师弟们的怀疑。

    何况他也打算单独去找温陌寒聊一聊，是否有什么条件，能够放来恩寺一马。

    看着大师兄上山，师弟们苦苦在山下等。

    因为之前师父去戒律院时就曾说过不许外人打扰，只允许明垚带几个弟子在身上守他闭关清修。

    所以明空再想跟去，也不敢擅自行动。

    只是他不能上山，却不想放过陆清婉。

    “我还是怀疑那个女人故意作祟，咱们去她院落外看一看，总不能她说什么是什么，何况……我的确分不出那土到底有什么区别？怎么她就能闻出来差别呢！”

    明空如此一说，明哲和明昊自然是会跟着去的。

    三个小和尚倒是没有偷偷摸摸，而是大张旗鼓的去见陆清婉，只是到了院门口他们的脚步又停了。

    因为陆清婉的院子里正在做饭烤肉，传出的香气顺着小风糊了他们一脸。

    都是在寺庙斋戒多年的人，闻到肉香哪能忍得住？

    明哲瞬间便后悔，准备撤退，“依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

    明昊也点头表示同意，“在这里闻着味道，比让我去倒立抄经还难受，何况我们为何偏要在这里看着她？”完全没什么必要啊。

    明空很是不屑，“我就不走，我就要在这里看着！”

    明哲很没有义气，“那你自己在这里？”

    “我要去尿尿。”

    明昊一个很理直气壮的借口，和明哲二人迅速跑掉。

    明空咽了咽口水，在院门口的一处石头上盘膝打坐，菩提子在手，默默地闭目诵念心经。

    绿苗到陆清婉的身边道：“那个小和尚又来了。”

    陆清婉狡黠一笑，立即给秋红秋兰递了眼色。

    二人拿着扇子，把肉香朝着院门口不停扇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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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唬住

    烤野鸡的味道……

    烤野猪的香气……

    烤兔子才香甜……

    一股又一股的香气飘向明空，他只觉得手中的菩提子都充满了油腻。

    心经实在无法诵念下去，可明空又赌气不肯离开。

    他直接冲到陆清婉的院子门口，便见那几个女人满脸嘲讽地看着他，这才明白陆清婉是故意耍弄他。

    “毫无德行的女子，在佛祖面前你也敢如此放肆，简直岂有此理！”

    “你们寺庙的和尚都能够在土里埋火药粉末了，我吃点儿肉怎么了？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总比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败类要强得多。”

    陆清婉说着话，把啃掉的鸡骨头扔了一旁。

    明空立即扭过身去，闭上眼睛道，“那火药粉末绝不可能是来恩寺的弟子埋下的，一定是他人所为，佛祖明鉴。”

    “你这说的就是笑话。”

    陆清婉站起身，走到明空身边道：“来恩寺乃是大梁的皇家寺院，能来此地拜佛的，不是皇族中人，也是达官显贵，听你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是这群人埋下的？”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明空毕竟年轻，倒是让陆清婉察觉到他面容上有一丝遮掩的慌乱。

    “不是我强词夺理，你心中明白。陛下派来的人恐怕明天就会赶到，那时你们再不说实话，就会严刑逼供，恐怕连你师父也难逃追责。”

    “可不是如我现在这般，和你随意闲聊了。”

    “来恩寺的弟子行得端、坐得正，不是你一句话就会被判罚罪责的！”

    “那你给我解释清楚，那火药粉末的出处？说不出来，就是你们来恩寺的和尚图谋不轨，有谋逆之心，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也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推托的。”

    陆清婉笑着看向明空，“其实你心中已经有怀疑的人了，只是你不肯说出来。我也不会逼你，毕竟这件事情还要看陛下怎么判定。”

    “但你若现在肯告诉我一些怀疑的对象，我倒是可以向陛下说明，这件事并非来恩寺的弟子全都参与。”

    “毕竟若你们都参与其中，也不会请我来看竹林中的异常，这一点，我还是心中有数，不会胡言乱语的。”

    “你真的会帮来恩寺的弟子说话？”

    明空对陆清婉仍旧有怀疑。

    “我刚刚也说了，我只会把知道的全部向陛下禀告，至于陛下怎么判罚，我也无能为力。”

    “但你真的为了和我一时赌气，就让来恩寺的弟子跟着受罪吗？你要想清楚，若陛下派人来，一定是刑罚严惩，而不是和声细语。”

    陆清婉撂下了压垮明空心境的最后一块稻草，“那沾了钉板的棍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就似跟着你的那两个小弟子，恐怕一棍子就去见佛祖。”

    “你见不得我杀生吃肉，就能见得了自己的师弟蒙受不白之冤？若你能见得了这一幕出现，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了。”

    陆清婉说完，便准备折身回去，坐下继续吃着肉，喝着茶。

    悠哉悠哉的模样，格外惬意幽美。

    明空看她又去与丫鬟们说说笑笑，好似刚刚的话根本不是故意设套，而是随意闲聊。

    心中犹豫了好半晌，明空走到她的身边道：“我的确是怀疑一个人，但是我只能告诉你，你不能带其他人去！”

    陆清婉心中惊喜，面子上却很是不屑，“一个人？你不是要故意害我吧？”

    “我若害你，便堕入地狱，永世受罚！”

    “我还是不信，算了，跟你走一趟吧。”

    “远不远？太远我可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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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  偷去

    陆清婉欲擒故纵，忽悠着明空带她去见那个人。

    秋红秋兰有些担心很想跟着，却被陆清婉摆了摆手，示意不要打乱节奏。

    明空这个小和尚的脾气她已经摸透。

    就是个不问世事的小孩子。

    相差不过两岁而已，他和陆锦方天差地别，甚至智商情商都比不过陆锦楠。

    但这种小孩子有一个底限不可触碰，那便是权力施压。

    因为他根本没见过社会险恶。

    很多事不能过度强硬，所以陆清婉打算顺着他走。

    虽然身边的人没跟着，但暗处跟随的人一定有，陆清婉偶尔听见树丛中的“沙沙”响声，显然是有人在向她示意：一切都在控制当中。

    陆清婉跟着明空一路走到来恩寺后院的一处小杂房。

    此处看着是个毫不起眼的角落，还有蜘蛛网在房檐上没被清扫。

    门口有一只狗，正趴在地上睡觉，杂房内鸦雀无声，无法分辨是不是有人。

    明空远远的就停住脚步，下巴朝那边努了努。

    陆清婉要过去看看，却又被他拦住。

    “就给我看个破房子？”是不是有毛病？

    明空嘴巴快撇了天上去，“这里住了一个老人家，我生下时他就在，耳聋口哑还断了一只手，所以师父允许他在这里生活。”

    “他帮寺庙清理荒草杂物，冬季扫雪，寺庙会管他一口饭吃，以免被饿死。”

    “你怀疑这么一个老头儿？”陆清婉嘴上不屑，心中却开始猜测这个人的身份。

    明空蹙眉道：“我时不时就在寺庙中遇上他，神出鬼没的，谁也不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遇见过他在竹林那边挖坑，好似在埋小兽的尸体，还向师兄们请了经文回向，祈福小兽下一世投胎为人。”

    明空这话说得也格外犹豫，“其实我不应该怀疑他，可除了他，我也没见过寺庙里的其他人去竹林埋东西啊？”

    明空这个疑问句，让陆清婉更是确定这个聋哑人或许有问题。

    “你也不该这么怀疑他，还是去看看，若是在他的杂房中找到类似的东西，才能证明这个人是罪魁祸首！”

    陆清婉说着话，直接就要冲过去。

    明空连忙拽住她，“那个狗很凶的，不能去！”

    “瞧你这个胆子，比兔子还小，连只狗都怕，你将来还怎么普度众生！”

    陆清婉甩开明空的手便直接走了过去。

    袖子一抖，迷香散出，那只狗只是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好似陆清婉只是空气一般，毫无察觉。

    明空震惊地瞪大眼睛，这只狗平时根本不容他们靠近这里，今天怎么变得如此乖？

    这件事很有问题！

    心中惊骇，明空也加快脚步跟随陆清婉进去，路过狗的身边时脚步极轻，生怕它突然蹦起来咬人。

    陆清婉没心思搭理明空，进了杂房，便四处瞧看。

    破烂的屋子，物件收拾的格外规整。

    桌子上还有堆叠的纸张，又旧又黄，却压得平整无皱，显然是他收集用来写字的。

    日用的物品极少，都是杂碎物件，树枝和动物毛制作的粗糙毛笔倒是一捆又一捆的放在桌子上。

    明空也是第一次进来这个杂房，看到此物，也甚是惊奇，“没想到他还识字？”

    “你以为这世上就你一个聪明人？”陆清婉闻了闻屋内的味道，直接掀开床铺上的被褥。

    被褥下是铺垫的干草。

    陆清婉把干草全都扯了下去，明空则有些急，“你干什么？稍后他回来就会看见的！”

    陆清婉没有理他。

    闻着气味儿，她敲了敲干草下的木板。

    那木板是能掀开的。

    木板下便是一包又一包的东西。

    陆清婉拿出一包打开，明空也惊了。

    二人还未等说话，便见窗口出现一张狰狞丑陋的脸，“你们两个，还真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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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炸了

    明空吓了一大跳，尖叫着蹦到陆清婉的身旁，“你、你居然会说话！！！”

    一瞬间，明空心中最后的那道防线彻底的崩塌了。

    老人阴笑着看向陆清婉，“镇国将军夫人？好好好，你能找到这里，实在是刚刚好。”

    陆清婉对上那双阴煞恐怖的眼睛，“你最好束手就擒，否则你死路一条！”

    此人看不出五官年纪，花白的头发，也只剩零星几缕，骨瘦如柴的的身形好似随时会被阎王收走的年迈老人。

    “死？哈哈哈哈哈……人早晚都会死，只是你们二人，一定会比我先死！”

    他的手中，突然多了一道火把。

    陆清婉看在眼中，瞬间就把手中的火药朝他那边扔去。

    一声轰然炸响，破杂房瞬间坍塌。

    陆清婉也顾不得身上是否受伤，抓着一旁的明空就往外走！

    丑陋之人倒在地上格外疯狂，原本已是狰狞丑陋，又被陆清婉这一把火药炸得面目全非。

    见陆清婉要逃，他猛的一扑，没扑到陆清婉，却一把抓住明空的脚踝，坚决不肯放开！

    陆清婉拽了明空几把，根本拽不动。

    而此人身上的火还没有全灭，旁边散落在地上的火药粉末也很快就被燃烧！

    “一群利益熏心的女人，在你们心中，除了爬上高位，还有什么情谊而言？”

    “你倒是来救这个小和尚啊？你倒是来和他一起死啊？！！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妄的笑，让明空也瞬间呆傻。

    他也是练过功夫的，却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从这个佝偻老人的手中脱身？

    实在对他打击太大！

    陆清婉有些急，“死门中的人是真的死了吗？这个时候居然一个人都不在？！”

    “死门？”丑陋之人惊愕一瞬。

    陆清婉抄起角落中的狗链便勒住恶人的脖子！

    “快走啊，你傻看什么？跑啊！！”

    陆清婉朝明空怒吼，明空呆若木鸡的脸才缓过神。

    他狠狠咬向恶人的手，可那双骨瘦的手刚松开他，便转过身朝陆清婉抓去！

    骨瘦的利爪好似空中雄鹰，陆清婉眼见躲闪不及，便听耳边一道声音响起：“蹲下！”

    陆清婉下意识蹲下抱头，便见一道黑影只冲恶人而去。

    仅仅眨眼的功夫，恶人便被温陌寒一剑穿心。

    他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临死都没有闭上那双凶煞不甘的眼睛。

    眼见恶人已死，陆清婉一屁股坐了地上，喘着粗气。

    看向一旁已经吓傻的明空，她仍旧忍不住挤兑两句，“出家人不是慈悲为怀吗？你倒是来给这个险些害死你，又差点儿用火药粉把来恩寺炸毁的人超度啊！”

    明空提了口气，却话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抹了抹湿润的眼睛，“为什么会这样？他为什么要害人？”

    来恩寺养了他多年，他却在背地里做下这样的事？

    这对自幼便学“以善养善”的明空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打击。

    温陌寒走到明空身边，一掌便把他敲晕过去。

    陆清婉过去探探鼻息，没有死，“还以为你杀人灭口，连个小和尚也不放过。”

    温陌寒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定她只有一身脏污，并没有伤。

    “行了行了，我没事。”

    陆清婉也来不及琢磨身上有多脏，拽着温陌寒去坍塌的杂房中，“那里还有很多没埋掉的火药粉末，还是先把这些处理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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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恩典

    陆清婉和温陌寒将火药粉末拿走了一大半。

    剩余的一少部分留给凤都来的人发掘。

    被温陌寒护着回去之后，陆清婉才得知为何危机之时，死门的人没出现。

    因为从她带着明空往杂房走去之时，便已经有许多来恩寺里隐藏的和尚对二人下杀手。

    这些和尚可不是普通人，金刚铁骨、刀枪不入，有几分邪门功夫。

    死门中人纠缠之时，陆清婉便已经见到了那个丑陋的人。

    看似时间很久，其实不过刹那之间。

    也幸好温陌寒及时赶到杀了他。

    若他丧心病狂的往杂房中扔一把火，恐怕整个来恩寺都会瞬间化为灰烬，连个渣滓都不会剩。

    温陌寒看着她换好衣裳，又检查了一遍。

    见到手臂有一块磕到的青，他的脸色又难看了……

    “行了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伤，还是先说正事儿，那到底是什么人？否则宫里来人，我也不知如何应对了。”

    陆清婉快速的把袖子撂下，他真怕温陌寒脑子一热，真把死门的人给灭门了。

    温陌寒疼惜的把她抱在怀中，“那个人恐怕就是忠亲王世子，而那一群和尚，就是当初跟随他一同逃走的部下。”

    陆清婉瞪大了眼，“所以弘光主持是……”

    温陌寒点了点头，“今天后院出事时，他正好睁眼，直接圆寂了。”

    “所以陛下其实早知道他的人隐藏此处，只是一直没有动？”

    “陛下老了，要开始拔掉多年的眼中钉了。”

    “……”

    陆清婉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其实来恩寺的弟子中，应该有很多不知内情的人。”

    陆清婉想到仍旧昏厥的明空，还有整日跟着他的那两个小尾巴，“不至于全都灭口吧？”

    “不至于灭口，但那个小和尚很难留住，因为他见到了。”

    “我会亲自向陛下请求恩典，实在不行，就把他送到宫中，给陛下做个诵经的小童。”

    陆清婉虽然不喜欢这个明空，但却不希望他为此丢掉这条小命，“是我故意套路了他，他才会卷到这场风波中。”

    “就算他活着，也不见得会领你这份情。”温陌寒说破真相。

    陆清婉冷哼一声，“谁在意他领不领情？我就想让他看不惯我，又拿我无可奈何的憋屈样子，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二人亲昵商议片刻，外面便来传话。

    凤都城的大披人马已经赶到来恩寺，领头的人是九皇子梁泊虓，副手是温旭宁。

    温陌寒轻应一声，便出去交接手中职务。

    陆清婉并没有在来恩寺停留，而是带着一行人和明空直接下山，早些离开是非之地，以免再被梁泊虓纠缠。

    果然，梁泊虓听说那竹林中的火药粉末是陆清婉发现的，坚决要见她本人，听她好生讲一讲事情经过。

    只是此时陆清婉已经离去，直接进宫向陛下回禀。

    梁泊虓果真气得无可奈何，却还只能忍气吞声。

    连续赶了一整夜的路没有停，陆清婉在翌日的傍晚时分才入了凤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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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黑白

    明空此时已经醒了过来。

    陆清婉简简单单的把事情和他讲了。

    说完此事，明空便沉默不语。

    一直到进了凤都城，陆清婉才叫了他一声，“我也不管你怎么想，是我把你扯进这件事情，不能看你因此丧命。至于进了宫中，你想死想活，那便与我无关。”

    她拿了一份图纸递给明空，“这是一份能够保你小命的东西，进了宫中，把它进献给陛下，听到了？”

    明空没有伸手。

    陆清婉直接扔了他的怀中。

    明空呆呆地坐了半晌，眼泪又吧嗒吧嗒的掉下来，滴在图纸上，吓得陆清婉快些将图纸拿开。

    “这世上的事情，没有黑白对错，只看你想信黑，还是信白。”

    陆清婉难得的没有毒舌他，“把你带到宫里，不仅仅是想保你一条性命，也是希望你能开一开眼，看看到底什么是真正的善、真正的恶。”

    “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不是形式上的东西，不是你戒了荤腥，养几只鸡鸭野兔就是真的善。”

    “真正的大善是什么，你还不懂。”

    明空咬了咬嘴唇，从陆清婉的手中把那份图纸拿了过去。

    二人又继续沉默着不再说话。

    直接入宫去御书房，陆清婉把事情讲了个大概，就先行退下。

    陛下单独留明空询问些事情，她便在外面等。

    王公公给她倒了一杯茶，“乡君此次可是立下大功了。”

    “什么功劳不功劳的，谁能想到会遇上这档子事儿？倘若之前就知道来恩寺里还有贼人，抗旨也不去帮他们的忙。”

    陆清婉说的是气话。

    王公公嘿嘿一笑，也没往心里去，“乡君向来是聪明的，提前回来做得对。”

    “我家将军也是这个意思，如今除了陛下，谁都不信。何况又涉及到火药……实在太危险了，我还是提早躲远一点儿更好。”

    虽不是在陛下面前，陆清婉也含蓄的表了一下忠心。

    王公公听在耳中，心知肚明。

    而这时御书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明空从其中出来，朝陆清婉努了努嘴，“陛下召你进去。”

    “还召我？”

    陆清婉嘴上嘀咕着，快速的进了御书房。

    王公公把门关上，御书房内只有陆清婉和陛下两个人。

    “陆清婉，你可知罪啊？”

    梁棣上来就这么一句，倒是把陆清婉给问蒙了！

    “陛下这话是何意？臣妾不懂啊。”

    “呵，你啊，这鬼心眼儿，和那个温陌寒一个模子，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梁棣拍了拍桌案上的图纸，“明明就是你找到的，却偏偏给那个小和尚，还教他撒谎？”

    陆清婉眼睛差点儿瞪出来，“这个小秃驴，怎么还把臣妾给出卖了呢！”

    “在朕的面前，他岂敢说假话？不过也正是他没说假话，朕就留他一条小命，顺了你的意吧！”

    梁棣这话说得陆清婉一万个神兽奔过。

    明明是他不想让明空死，却还要她来领这份情？

    “陛下深明大义，慈悲为怀，善心善德，万岁万岁！”陆清婉一顿马屁拍上去。

    梁棣抬手示意她停下。

    “那个人，真的什么都没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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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辞行

    陆清婉愣了一下，那个人？

    虽然没有提名字，显然陛下说的是忠亲王世子……

    陆清婉思忖了下，把那个人的话说给陛下听，“……就这么一句怒斥女人利欲熏心，为了权势抛弃情义，随后便用小和尚的命威胁我。”

    “随后的事情陛下应该也知道了，临死之前应该还想说点儿什么，可惜老天没再给他什么机会。”

    梁棣微微点头，沉默不语。

    陆清婉也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一枝香烧完，陛下才沉叹一声，让御书房的压抑有了那么一丝清明，“这件事你和温陌寒知晓就是了，不要再与外人言。”

    陆清婉立即应下，“是。”

    “你能舍命救这个小和尚，朕就遂你的意，留他在身边做个诵经人……去吧，倘若太后问起，你……实话实说也无妨。”

    梁棣举起微抖的手摆了摆，陆清婉则悄声无息地告退。

    明空和王公公等在外面，看到陆清婉出来，倒是松一口气。

    王公公凑过去瞧瞧，见陛下似是想一个人呆会儿，便没有进去打扰。

    陆清婉把明空带到御书房外，以免说话的声音扰了陛下心神，“往后你就在这宫里继续修佛念经了，有什么想说的？”

    明空思忖下，“只要不再见到你，小僧在何处诵经修佛都行。”

    “嘿，你个白眼狼！”

    陆清婉狠狠地戳了他的额头一下，“你们来恩寺的和尚，都这么没良心么？！”

    “咳咳，乡君这几日辛苦了，这是南边新送来的果子，陛下赏了您回去尝尝。”

    王公公立即用吃食堵上陆清婉的嘴。

    那来恩寺虽然大逆不道，可毕竟名义上还是大梁的皇家寺院。

    她这么口无遮拦的吐槽被外人听见岂不是会多想。

    陆清婉接了果子，倒是想起刚刚没和陛下要点儿实在的赏赐有些亏。

    不过陛下情绪不太好，这件事不妨以后再说。

    陆清婉思忖了下，便琢磨着去给太后请个安。

    依着陛下之意，显然太后也知道这件事情了。

    只是她去了太后宫中请安，太后却派人传话让她回去。

    陆清婉如释重负，拎着果子出门回家。

    只是刚刚进了她的小院，就见地上跪了三名不认识的面孔。

    牧尘在一旁悄声道：“那天险些让您出事，他们是来请罪的。”

    陆清婉恍然，“我以为很多人，只有三个？”

    牧尘顿了下，“原本十个，只剩三个了……”

    ……

    这个答案，让陆清婉再气都没法恨得起来。

    毕竟温陌寒也说，那寺庙里的和尚很不好斗。

    死的只剩三个人，那的确是一场没能亲眼所见的苦斗。

    “算了，都过去了，何况那个人死在温将军手中才更合适，否则……就亏了他蛰伏这么多年了。”

    “谢主人。”

    陆清婉仔仔细细看了这三个影子。

    虽然存活，但身上的伤显然没好。

    “还是先去养伤，等养好之后再回来说话。”

    “我们要回死门受罚，不配侍奉主人身边。”

    一个烟嗓的鬼魅男子开口，“此次，一是赔罪，二来，是向主人辞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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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没心

    “辞行？你们是要离开我身边了吗？”

    陆清婉看不懂三人毫无表情的面容，单是从气氛上，也感觉到温陌寒恐怕又给他们下了什么死令。

    三个人互相看了几眼，还是烟嗓男子开了口，“此次失误，我三人已不配在主人身边随护，需要回死门重新修炼，再过生死关。”

    陆清婉一怔，牧尘旁胖幽幽道：“不是生死关，是死关，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从其中活下来。”

    “啊，除了主人，当然，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他是个神。”

    “……”

    陆清婉一时不知说什么。

    她倒是有心把这三个人留下来，可是又怕打破温陌寒定下的规矩。

    “你们暂时先不要回去，我还有事情需要你们做。”

    陆清婉见三人露出惊诧之色，漫不经心道：“我会和门主说一声，你们先下去养伤，我需要时，会随时召你们出来的。”

    “是。”

    烟嗓男子几人领命，瞬间消失在陆清婉的身边。

    牧尘倒嘶一声，“这么做，不合适吧？”

    陆清婉也没避讳，“怎么不合适？阳哥儿走了，手边儿正好缺人用，反正他也会派其他人来做暗桩，我选这三个给我做帮手不好吗？”

    牧尘摊手，“不提这事儿破了规矩，他们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啊。”

    “难不成杀人也是天生的？还不是要学一学。”陆清婉瞪他一眼，“连你如今都能当个话唠了，他们有什么能不会？”

    “郾州的生意要做，我还真怕花娘会坑了我大表姐，那一摊子事，交给刚刚的烟嗓男子好不好？”

    陆清婉想到他那妖艳的长相，比女人还好看，“有他去压着花娘，我也能够放心了。”

    “噗！”

    牧尘一口唾沫险些把自己淹死，“不是吧？您打算让浮烟去当老鸨子？！！”恐怕他知道这个消息，宁可去过死关，也不会留在这里。

    这哪里是救他一命？

    这比死了还难受，是直接要了他的命好吗！

    “不行么？我只是觉得回死门浪费了这条性命，不如替我做点儿事受罚更合适。”

    陆清婉觉得这个思路不错，“等他回来，我会和他商量一下，谁犯了错，就去帮我管暗八门的脏差事，终归我也不乐意管，两全其美了。”

    牧尘：“……”果然女人更狠毒。

    伤害极高，侮辱感更强。

    他开始有些同情浮烟几个人，若再给他们三人一次机会，他们宁可和来恩寺的贼人同归于尽，也是不想存活这条小命的。

    陆清婉自当不知她天马行空的念头给死门带来多大的轰动效应，此时她更关心徐颜汐那边怎么样了。

    在家中盯守的常嬷嬷倒是帮她打探了，“已经订下与赵公子的亲事，很快就要下聘走礼了。”

    陆清婉啧啧几声，“若能为此忘了阳哥儿也好，这事儿他做得太狗缩了，堂堂正正的一个男人，连这点儿担当都没有，颜汐不嫁也就不嫁了。”

    “明儿我去看看奶娘，正好再骂阳哥儿一通。就算他不肯娶徐颜汐，也不至于连我们都不管了吧?”

    “没良心。”

    “太没良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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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等到

    忙碌了两天一夜，陆清婉着实有些疲累。

    等不得温陌寒归来，她便去补觉睡下了。

    陆清婉再醒来时，已经是翌日晌午时分。

    和煦的阳光透过窗子映照进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疾风”和“云移”时不时在窗口叫上两声，让陆清婉即便醒来也不愿起身，半眯着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安详。

    芳翠看陆清婉睁了眼，便吩咐婆子去厨房传吃食送来。

    绿苗去净房帮她放水洗漱，芳翠进门说起绛紫来过两趟，“说是要把给下人们定的月例开销给您过目，奴婢让她去和常嬷嬷商议就行了，她却不肯，说即便嬷嬷点了头，也得您再点头了才可以。”

    芳翠嘴巴一撇，“奴婢觉得是她知道将军一早回了凤都城，所以想凑过来，在咱们这里等候见一面。”

    “他进城了？”

    陆清婉好似没听到芳翠吐槽绛紫，脑子里只关心温陌寒。

    芳翠立即点头，“将军是上午回来的，直接进了宫，已经过了这么久，想必晚上一定能回来陪您吃饭的。”

    陆清婉静静地思忖。

    依照他回来的情况看，想必来恩寺的事情已经全部被九皇子接手。

    温陌寒进宫一定是宫中急召。

    否则他肯定脱手之后便大步流星回家，才不会理睬宫中的那些乱七八糟事。

    “行了，起身吧，吩咐厨房做一顿好的，府上同庆。”

    陆清婉纵使不愿，也只能从温暖的床上爬起来。

    芳翠领命之后，便伺候陆清婉去净房洗漱。

    洗漱完毕，陆清婉便在院中吃着小食，可惜太阳都已经西垂，温陌寒还不见人影？

    绛紫又一次来求见，而且是直接在院门口。

    陆清婉不见也得见，拿了账册随意翻了翻，“以后嬷嬷点过头的事情，便不必再来找我。”

    绛紫虽然点头答应，嘴上却不那么说，“可依着规矩，嬷嬷也是仆，做不得您的主。”

    “这府里，我定的规矩才是规矩，没得用外面的规矩来套将军府的规矩，懂？”

    陆清婉最不喜欢被碰触底限。

    绛紫微微屈膝，“夫人说的对，下次定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了。”

    陆清婉点了点头，便打算端茶送客。

    她这会儿脑子里都是温陌寒进宫的事，根本不打算留她多聊会儿。

    绛紫也不打算走，又厚着脸皮送上为陆清婉绣的扇面，“仅仅有这么一点儿小手艺，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一对儿并蹄莲开，倒是格外精巧。

    太后身边长大的人，在这方面自然出类拔萃。

    “看上去就让人喜欢，要谢过绛紫姑娘了。”陆清婉拿了扇面给芳翠，让她抽空去选个好木料做成扇子用。

    芳翠接过扇面，很想嘲讽两句，绿苗知道她又要嘴巴叼，一个眼神瞪回去，倒是让芳翠消了那份心，直接收下扇面，进屋做事了。

    实在没什么话题聊，绛紫也不是脸皮厚得没体面，絮叨了几句闲话，她便带着小南退下了。

    走到院门口，就见远处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疾步而来。

    绛紫立即收回迈出的脚步，还退回几步。

    恭恭敬敬地福着身，只等温陌寒走到身边时，回上一句“将军福安。”

    温陌寒雷厉风行，还没等绛紫开口，他已经进了院中。

    “所有人都退下，不许靠近此地半步。”

    他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暴怒，让陆清婉都有些吃惊。

    不等陆清婉进屋问问怎么回事，便见宁勉上气不接下气地赶过来，“宫里宣旨的人在门口呢，还是夫人您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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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没了

    “怎么回事？怎么宫里还来人了？”

    陆清婉没了刚刚的悠哉惬意，几乎一瞬间而已，心就被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还从没看过温陌寒如此暴怒生气。

    而且这件事明明是一件功劳之事，怎么今儿他回来一趟，一切都和想象的不太一样了呢？

    心中揣着一万个为什么，陆清婉只能深吸口气，跟着宁勉去外院见宫中的人。

    绿苗和常嬷嬷在后跟随。

    绛紫和小南却在院门口没有走，似乎是想在此地一直等，更想知道府中发生了什么事。

    芳翠在门口盯了半晌，见绛紫还不走，便直接去门口撵人，“绛紫姑娘还有什么物件要送给夫人？夫人都不在了，你还留在这里等？”

    这话说得有些损。

    一旁的小南忍不住回驳，“将军动了怒，绛紫姑娘也是关心而已，芳翠姐姐至于这么拐着弯的骂人么？你向来是跟着夫人的，如今夫人都去了前院了，你这不也守在院子里？”

    “刚刚将军可是说了，所有人都走，难不成芳翠姐姐自认不是人？”

    芳翠眼神一瞪，一巴掌便抽了过去。

    小南捂着脸，“你、你敢打我？”

    “夫人与将军初识，我便跟在夫人身边，能到将军府来侍奉，乃是夫人放心的。”

    “你算什么东西？敢泼我污水？整日口口声声规矩，却是腌臜心思，我打烂你个不要脸的贱货，别想仗着是宫中出来就高人一等，这是将军府，不是慈安宫！”

    芳翠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此时忍不住发泄出来，揪着小南便给了几巴掌。

    小南打不过芳翠，绛紫拉了两把，却还插不上手。

    余光一睹，绛紫看到门口有一个人影，错身之间，芳翠正一巴掌抽了她的脸上，留下了两道红印。

    绛紫捂着脸一动不动，芳翠也看到了门口的温陌寒。

    “将军。”

    芳翠知道这事儿做得有些过火，可她心气不忿，就见不得绛紫这幅婊模样。

    “打扰到将军，是绛紫的错。”

    绛紫捂着脸跪在地上，眼泪汪汪的看着温陌寒，却又被那一双阴煞的眼睛吓得快速低了头，根本不敢看过去。

    小南也跪在地上呜呜的哭，三个人一声不吭，就这样跪了许久。

    绛紫心中忐忑，又觉得心跳加速，她只觉得身边忽然没了声音，有些怪。

    壮着胆子看向门口，温陌寒的影子已经不在。

    再看向身边，小南和芳翠也不见了？

    鸦雀无声的恐惧，让绛紫有些害怕，她起身四处寻找，却根本不见那二人的影子。

    将军什么时候不见的？

    小南和芳翠又去了哪里？

    绛紫忽然浑身鸡皮疙瘩乍起，更是不敢再多想。

    她下意识便朝着自己的小院跑回去，甚至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陆清婉不知道小院中发生了什么事。

    她跟着宁勉匆匆赶到前院更是惊诧，因为来的人是王公公。

    “公公，到底怎么了？”

    陆清婉和王公公打交道不少，把他拽去一旁私聊。

    王公公也是满面愁容，把身后跟随的人打发的远了点儿，“这回是真的出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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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抗旨

    陆清婉也没心思多寒暄，拽着王公公让他把宫里发生什么说清楚。

    “其实昨天晚上，九皇子殿下就派温旭宁回凤都，向陛下回禀来恩寺的事情了。火药粉末的事情瞒不住，这便又提到将军和乡君您二人的功劳。”

    “陛下本是很高兴，而且也做好犒赏的准备，可……可谁知道，唉……”

    王公公说到这里沉叹一声，“谁知道太子殿下把死者的身份给揭开了，还逼着温副使说了那个人的五官模样，认为温大将军剿灭多年叛逃谋逆之人，乃是天大的功劳。”

    陆清婉愕然，“疯了吧？揭开那个人身份？这不是明摆着给陛下心里添堵吗？”

    “谁说不是呢！”

    王公公顿足捶手，“而且还有朝臣附和，陛下虽没有认定那人就是忠亲王世子，但对温大将军的功劳是认了。”

    “然后呢？就为了这件事情把他召回来？”

    陆清婉纳闷，单纯为了这么点事情，温陌寒也不至于这么怒吧？

    “要是就这么点儿事情就好了。”

    王公公的眼睛四处瞄了瞄，确定没有人偷听，才与陆清婉道：“谁知道太子殿下为将军请功，若是请个爵位也罢了，陛下不见得不答应，可谁知道，居然是希望陛下封……封将军为异姓王。”

    “这一下子，陛下的脾气就炸了。”

    “急报通传温大将军回凤都，所以今儿宫里真是……真是翻了天了！”

    陆清婉只感觉瞬间头发丝炸了起来。

    梁泊尧这是想让温陌寒死掉吗？！

    封个伯爵、侯爵，哪怕是国公都可以，直接说出异姓王，这哪里是为温陌寒请功？

    这是逼着陛下认下温陌寒这个儿子，逼着陛下承认多年前犯下的丑闻！

    “这么一点儿功劳，很多都是阴差阳错凑巧完成，哪就能封什么王？太子殿下即便抬爱将军，也没得这么胡闹啊！”

    陆清婉虽然知道真相，可在王公公面前小心翼翼，不敢表露半点儿，“我们将军可没那份领功劳的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将军府膨胀跋扈，不知天高地厚呢！”

    王公公看了陆清婉半晌，似想看出点儿什么异样来。

    陆清婉故作一脸苦涩无奈，“所以呢？陛下是不是误会了我们将军？我自认识他开始，还从未见他动过这么大的气。”

    “公公也是知道我们将军脾性的，他本人向来不贪功，是绝不会有做异姓王的野心的！”

    王公公抿了下嘴，“陛下也的确是生气了，可惜太子殿下对此事不依不饶，包括朝臣们也认为不应埋没将军的功绩。”

    他低眉看了一眼怀中的圣旨，“陛下一气之下，亲手写了赐赏的圣旨，连咱家都不知道是什么内容。”

    陆清婉感觉事情闹得有些大，“所以呢？您就拿着圣旨追到我们府上了？”

    王公公撇了撇嘴，“当然，温大将军在宫中拒绝接旨，抗旨不尊，转身就走了。”

    “陛下让咱家把圣旨送来，子时之前如若还不肯接旨，就按抗旨论处，革职砍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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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明路

    陆清婉一个踉跄，险些腿一软摔了地上。

    怎么着一下子就成了抗旨砍头？

    这显然就是太子和宫中人巴不得温陌寒早死！

    “怎么好好的为陛下立了一个功，到头来成了抗旨的死罪？我们将军岂不是比窦娥还冤，没有这样的道理呀。”

    陆清婉也没心思压低声音，一声怒吼，连门外的皇家侍卫们都听到了。

    王公公连忙拽住她，“哎哟我的乡君姑奶奶，谁知道事情怎么忽然发生到这个地步？可眼下这个情况也没时间抱怨了，您还是快和将军商议一下，这旨意到底接不接吧？！”

    “这还用得着商议？不接不就砍头了吗？”

    陆清婉白眼都快翻出了天灵盖，原地转了好几圈，“公公还是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看看能不能劝一劝再说。”

    具体发生了什么，还得温陌寒亲口说，她才能知道的更清楚。

    只是这个家伙突然暴怒，显然这件事情又是被太子给坑一把。

    都说二人自幼情同手足，怎么突然就闹得这么难堪？

    难不成这梁泊尧被黑白无常附身了？

    整天不去斗那群皇子兄弟，偏偏来针对温陌寒，他可真是疯了！

    心里把太子骂了个狗血喷头，陆清婉让常嬷嬷招待王公公等人先去正堂喝茶，她准备去找温陌寒聊聊再说。

    只是刚刚折身没等走出去，便见秋兰匆匆的跑过来。

    “怎么了？”

    看秋兰那发青的脸色，就知道后院也出了事。

    秋兰看见王公公欲言又止，陆清婉则直接让她说出来，“王公公又不是外人，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有什么说什么吧。”

    秋兰提了口气，还是没敢出口。

    见陆清婉是真的要急了，她才硬着头皮道：“您走了之后，芳翠和绛紫姑娘、小南姑娘斗了几句嘴，还、还动了手。”

    “将军怒了。”

    “小南姑娘……被割喉扔了墙外，绛紫姑娘吓疯了，芳翠是您的人，将军没动手，被扔了柴房里，等候夫人您亲自处置了。”

    陆清婉眼前一晕，险些一个倒仰摔过去。

    王公公吓一大跳，连忙过来扶，“唉哟，瞧这几个不长眼的，怎么这个时候还闹事？还留什么留，全都该拖出来活活打死！”

    “行了，这个时候还跟着添什么乱？”

    常嬷嬷连忙扶着陆清婉回来坐下，“将军正是暴怒之时，您也别回去问了，免得触了霉头。”

    常嬷嬷看见王公公道：“您也先给透个底，这旨意里到底是什么？我们将军到底能不能接？”

    常嬷嬷和王公公在宫中也是老相识。

    她开了口，王公公还真不好板了脸子拒绝。

    “你这话不是难为我吗？若是咱家知道，早就告诉给乡君了，可惜这一双老眼已经有些花，虽然偷偷瞄了，可压根儿没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字！”

    王公公坚决不肯透露，“所以这件事儿，还真的出不上什么主意。”

    常嬷嬷却不肯信，“你就是怕沾了责任不肯说而已，在宫里呆了一辈子，哪怕是猜，你也能猜出个一二来。”

    “这话委不委屈人？我若是有那个脑子，还至于只在宫里做个太监？”

    “这太监已经做的朝臣们都对你嘘寒问暖、点头哈腰了，你就明摆着藏了心思不肯帮这个忙。”

    “嘿……这哪儿跟哪儿啊！”

    王公公被常嬷嬷说得如坐针毯，陆清婉却明白了常嬷嬷的意思，把话接过来道：“我也不问公公这旨意里到底写了什么，您给出出主意，眼下我该怎么办？”

    “将军的脾气您知道，他宁肯触犯陛下的逆鳞也不肯接这个旨，我就是磨破了嘴皮子也没用。”

    陆清婉伸出手来道：“我现在是应该进宫找陛下求情，还是去请长公主出面说情？您给指一条明路，这份恩，我记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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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逼死

    陆清婉直截了当地问出来，王公公一时还不好回绝。

    其实陛下之所以给到子时接旨，就是在给将军府活动的空间。

    只是这件事找陛下不合适，把长公主牵扯进来也不合适。

    王公公被陆清婉和常嬷嬷瞪得哭笑不得，知道这件事若不给个建议，便得罪了眼前极不好惹的两个女人。

    他微微地摇了摇头，“乡君也不要着急，陛下也在气头上，还有那么多朝臣和皇子盯着，您去求情恐怕也见不着面儿。”

    陆清婉接话道：“所以长公主这时候露面也不合适。”

    “这件事还得后宫帮衬一把。”

    王公公说完了这句话，陆清婉微微挑眉，“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找太后娘娘？”

    王公公嘴唇抿得紧紧，一句话都不肯再说。

    陆清婉和常嬷嬷对视一眼，虽然太后一直都不喜欢陆清婉，也看不上温陌寒。

    但眼下这件事或许还真得求到太后面前。

    毕竟只有太后出面，陛下才有“孝德”的理由收回旨意。

    除了太后之外，任何人恐怕都别想让陛下反悔。

    陆清婉突然想到，那一天从御书房离开之时，陛下还说太后如若问起，就直截了当地说。

    可她去求见，太后却拒绝了。

    “这个时候也没法子递牌子等召见了，收拾收拾去慈安宫，太后娘娘就是不见我，我也只能硬着头皮闯了！”

    陆清婉把常嬷嬷留下陪着王公公，让绿苗去处置后宅的破事儿，她则带着秋红秋兰、叫上牧尘便直奔宫中而去。

    马车疾驰行驶在凤都的大街上。

    拐过巷口之时，一道黑影直接进了马车内。

    好似一阵风，压根儿没有人能够发现。

    温陌寒脸上的怒意仍旧没有完全消退，陆清婉则沉叹一声，她已经算到温陌寒会在路上出现，却没想到等了这么久。

    “这眼瞅着就要到宫里了，旨意到底接不接，你总得给个话？”

    陆清婉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而且太子到底是什么心思？不会真是要……那什么吧？那不是要坑死你吗？”

    温陌寒没有否认，“他就是那么想的。”

    “什么？！我不过是脑洞大了点儿，胡乱猜，难不成我真的猜中了？！”

    陆清婉也只是脑子一热，才想到梁泊尧是要逼着陛下认温陌寒。

    却没想到温陌寒也这么说？

    “这个旨意中，肯定不是赐异姓王的旨意，但是咱们不能接。”

    温陌寒凑在陆清婉的耳边轻语，陆清婉沉默了下。

    “你……真的不愿认回这个身份吗？”

    她很认真，因为这是他内心多年的结。

    温陌寒沉默了下，“即便认，也不是被逼迫着认下，他这不仅是在侮辱陛下，侮辱我的人格，也是在逼死那个女人。”

    “她没有错，她不该为此丧命。”

    “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

    陆清婉感觉到他的双手颤了下。

    他对侯夫人再如何怨，那也是他的亲生母亲。

    用小手握住他的大手，陆清婉肯定地道：“放心，我知道到太后宫中应该怎么做。”

    温陌寒摸了摸她的长发，“我去东宫，一个时辰之后，我如若没回，你便直接回府，不必在宫门口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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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硬闯

    与温陌寒商议妥当之后分开。

    陆清婉则直接去了慈安宫。

    此时慈安宫的宫门紧闭，门口更是有一个肥胖的太监站着，看到陆清婉匆匆而来，好似早已在这里等着她。

    不等陆清婉开口，胖太监便直接抬手拦住了她，“太后娘娘今日身体不适，不接任何宫妃夫人们的请安，乡君来得不巧，还是回去吧。”

    “我有要事向太后娘娘回禀，还望公公帮忙通传一下。”

    陆清婉最不喜欢太后宫里的这个胖太监，满脸胖出的皱纹都透着贪财如命的烙印。

    “这事儿咱家可传不了，乡君还是别难为人。”

    胖太监下巴都快扬了天上去，“她老人家这阵子身体一直不舒坦，别有事没事都来叨扰，也忒不知道心疼人了。”

    “怎么和乡君说话呢？还知不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了？”

    “乡君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不通传便罢了，还训了起来？别打着心疼太后娘娘的旗号故意给乡君难堪，谁都不是瞎眼的，还能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脑满肠肥的，心思也真不怎么的！”

    “也是太后娘娘良善，否则这么碍眼的奴才还留着，真是晦气死了！”

    秋红秋兰在旁边一人一句，挤兑的胖太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你们、你们这是在说谁？！”

    “原来不是心眼儿坏，是缺心眼儿，连这话都听不出来？还是找口井跳下去别活了！”

    “这么胖跳井恐怕也下不去，瞎了宫里的好供养了。”

    二人故意气着胖太监，胖太监上来就要打。

    秋兰等的就是他伸手。

    胖太监伸手，她二人立即上前去招架。

    一旁的小太监都过来想要拉架，陆清婉则趁机推开慈安宫的宫门就闯进去。

    她才不信太后是身子不好，明摆着是故意不见她！

    “太后娘娘，臣妇有要事求见！”

    陆清婉冲进宫中，直接就喊。

    老嬷嬷从寝殿跑出来拦她，陆清婉却直接绕了一个弯就把她躲开。

    “唉哟，小祖宗，您这是闹的哪门子事？太后娘娘真的身子不舒坦，您就放过她老人家，别来添堵了！”

    老嬷嬷比不得陆清婉灵活，在后面追着都追不上。

    其他侍女也不敢硬拽陆清婉。

    陆清婉也是豁出去了，“将军都因抗旨要被砍头了，太后娘娘恩典，快劝一劝陛下收回旨意。”

    “臣妾自问和夫君从来没有对不住大梁，对不住皇上，怎么因为宫里人的几句话，就连脑袋就要掉了？”

    “太后娘娘做主！”

    陆清婉推开寝殿的门，直接就跪在地上，把事情嚷嚷开了。

    垂帘之后，响起了几声轻咳之声。

    陆清婉竖起耳朵，难道太后是真的身体异样？

    不等她再多说，便听一阵轻盈的脚步从垂帘之后走出来。

    她余光睹了一眼，却瞬时愣住了。

    怎么是明空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陪在皇上的身边吗？

    明空一脸鄙夷地看着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写满了“疯婆娘”。

    陆清婉哑声地骂了他两句“小秃驴”，便听殿内床边响起苍老的嘶哑声：

    “哀家见过这么多的人，就属你闹得最欢，怕砍头，把旨意接了不就是了，抗旨来求哀家又有什么用？哀家也无能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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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威胁

    陆清婉一怔，也不搭理明空，直接绕过垂帘到太后娘娘床边。

    “太后明鉴，这旨意分明就是要我家将军的命。”

    “都说将军和太子殿下自幼一起长大，这事儿虽然也是太子为将军争功，但并非将军本意啊！”

    “旁人不知，还以为是将军背后说了什么想要功劳。”

    “但您知道我家将军的脾性，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东西，只是为了帮陛下完成任务而已，怎么好端端的事情，演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陆清婉故意抹了两下眼睛，又看向太后，“如今陛下也误会了我家将军，臣妇只能来求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开恩，请陛下收回成命，撤了那道旨意吧！”

    “唉……”

    太后长叹一声，却仍没有睁开眼睛，“后宫不得干政，你不是不知。陛下是否错怪了温陌寒，你们心中有数，他也心中有数。”

    “这件事哀家帮不上什么忙，你还是去求陛下吧。”

    太后置之不理，不想再多说一句。

    此时老嬷嬷也追了进来，请陆清婉快些出去，“太后娘娘的确是身子不舒坦，乡君您还是先退下吧。”

    “臣妾不能退！”

    “如今王公公和侍卫们就在将军府等着，过了子时将军还不接旨的话，就是抗旨大罪，臣妾等不得啊！”

    “太后娘娘不肯帮我家将军，是不是因为他要了忠亲王世子的命？那个人死时，还叫嚷着女人都是贪慕虚荣的东西，还嚷着被出卖。”

    “臣妾不知道他斥骂的是何人，也许是他的夫人，也许是他的母亲，也许是忠亲王的遗言。”

    “可不管为了什么，那都是谋逆之人。我家将军帮陛下做了这件事，是太子殿下挑明在大臣们面前的，没得让将军府来承担这个过错。”

    “或者太后娘娘也希望将军死？”

    陆清婉直接把这件事情挑明，“虽然人死如灯灭，但若将军真的因为此事被陛下砍头，我死也要把天捅破个窟窿，无论是您和忠亲王的，还是陛下与将军之间的。”

    “我不信天下没有明眼的人，看不清这其中的恩怨纠葛。”

    陆清婉说完，太后的眼睛刷的一下子睁开。

    她好似整个人惊了似的从床上直接坐起，看陆清婉的眼神充满了愤恨与恐惧。

    “你在胡说什么？你在威胁哀家?!”

    老嬷嬷在旁也吓傻了，“乡君您在说什么？”她立即到外面，把侍女全都赶走，并且把大门全部关上。

    “太后娘娘疼爱您和将军，可您二人不能恃宠而骄啊！”

    陆清婉微微摇了摇头，坚毅的眼神直接与太后对上，“倘若之前是臣妾胡说，但太后娘娘现在的样子，让臣妾知道，那不是胡说。”

    那一根极其普通的木簪，陆清婉一直怀疑不是先帝送给太后的。

    否则太后不会绕个弯子惩治了聂灵珊，因为根本犯不上。

    刚刚她也是脑子一热，胡扯一句，却没想到触了太后的痛点，还真的被她刺中了。

    倘若陛下和温陌寒的事情不足以威胁太后出手，再加上这一件事，她不信太后仍旧无动于衷。

    太后的手颤抖的指着陆清婉，“你给哀家滚，滚，滚！！”

    陆清婉跪在地上，朝太后磕了一个头，“臣妾这便回到将军府去等，其实一切不动是最好的结果，臣妾也不知太子殿下为何偏要扯出来。”

    “臣妾可以替将军表明，他心中不愿。”

    “谢太后娘娘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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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弟弟

    陆清婉说完之后，便起身离开了慈安宫。

    太后气得咳了几声吐了血，老嬷嬷吓得连忙喊叫“太医”，又是一阵忙乱，皇帝与皇后也匆匆赶到慈安宫来探望。

    太后把皇后和诸位妃子赶走，与皇帝私聊。

    而此时此刻的温陌寒与梁泊尧也在东宫彻底地谈崩了。

    “我再说一次，我根本不想做你的弟弟，不想做大梁的王，我只想做我的温陌寒，仅此而已！”

    “我讨厌被逼迫，哪怕被刀横在脖颈，我也绝不会妥协屈服。”

    温陌寒初次对梁泊尧厉声严斥，梁泊尧却不怒反笑。

    “倘若之前，你与孤说这话，孤还会有所顾虑，可现在不会，因为你有了软肋。”

    “陆清婉就是你的软肋。”

    “你不想做大梁的王，难道她就不想做王妃？”

    “孤可以退让一步，不再逼你娶侧室，也不再威胁陆清婉的性命，但这个王，你必须要做。”

    “不可能。”

    温陌寒拒绝得格外干脆，“你若动她分毫，别怪臣不客气。”

    “其实你身份已经很多，为何就不肯再多一个呢？”

    梁泊尧坐在椅子上，随意的摇晃着，“大梁第一刺客，死门门主，海盗岛的岛主，还收养了一批死士孤儿……”

    “倘若你再成为大梁的王，大梁的皇，这个天下都是你的，你何乐而不为？”

    温陌寒平淡如水，“臣不知殿下在说什么，殿下虽然腿脚不够便利，想象力倒是足够丰富，似乎还会写话本小说了。”

    “你以为你能瞒的过孤，孤对你一清二楚！”

    “殿下要做大梁的皇，可以争取，但是臣只忠于陛下，若在陛下和殿下之间做选择，臣会选择前者。”

    “若是父皇和陆清婉之间呢？”

    梁泊尧看向温陌寒，“那时你会选择谁。”

    温陌寒静静地看着他，“你为何要这样做？”他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梁泊尧笑了下，“因为孤也想像你一样，为所欲为。”

    “……”

    二人已经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

    此时传来太后被陆清婉气吐血的消息，温陌寒立即转身便走，太子也慢条斯理的说一声“知道了”，便让玉姝槿快去探望。

    而他则在东宫不着急的喝着茶，看着温陌寒离去的背影处，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之中。

    温陌寒悄无声息地离开皇宫，又是在半路上，上了陆清婉的马车。

    二人见了面，大眼瞪小眼。

    陆清婉吐了吐舌，“好像一下子事情做得过了？把太后真给气吐血了？”

    她也是离开慈安宫中之后，听牧尘说的。

    温陌寒拍拍她的头，“干得好！”

    陆清婉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不是把太子也给那啥了吧？”

    “……”温陌寒苦笑一声，“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还好，不用做出逃凤都的准备。”

    陆清婉倒不认为太后会责难她，但若把太子也给灭了，他们二人就真要四海天涯了。

    “希望太后能够说服陛下撤回旨意。”

    “不过我也真没想到，太后居然和……也难怪那位宁死也要叛乱。”

    “而我，恐怕是太后娘娘最想灭口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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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许人

    陆清婉与牧尘回了将军府，温陌寒并没有与她同行，而是在将军府的附近便离开，至于他去做什么，陆清婉也没有细问。

    回到府中，王公公等人已经焦急难耐。

    陆清婉什么都没说，只在正堂陪着喝了半个时辰的茶，便有宫里的人到将军府，把王公公给请回去了。

    众人心知肚明，王公公临走时，陆清婉还送了他很多补品。

    其实这里面也有给陛下的东西，只是没有暴露出来。

    王公公心中明镜儿似的，给了个放心的眼神，示意陆清婉可以安心。

    送走宫中的人，陆清婉长舒口气，坐了椅子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常嬷嬷也没问宫里发生了什么，只说着后宅的事情，到底怎么料理才合适。

    “找了大夫给绛紫姑娘看了，的确是被吓到，而且吓得不轻，需要静养。”

    “芳翠姑娘还被关着，我去训了一通，她也哭得委屈，但这件事惹怒了将军，还是不能轻轻放过，否则太后那边交待不过去的。”

    常嬷嬷给了最低的底限。

    陆清婉沉叹一声，“芳翠的性子的确有些膨胀，也是到了年纪，应该给选个人家了。”

    芳翠和绿苗其实都到了许人家的年纪。

    但绿苗是陆清婉最亲近的人，陆清婉一时舍不得，芳翠这次不仅仅是惹怒了温陌寒，还得给宫里一个交待。

    许个人家嫁出去，或许是对她最好的归宿了。

    “若是夫人答应，我就帮她做主选一个？”常嬷嬷提到了后厨，“那位李厨子对芳翠倒是有些意思，而且为人也不错，还在咱们府上做事，生活也不亏。”

    “虽然还没正式提过，但也是有那个意思。”

    “如此一来，芳翠嫁了，也能在府上做媳妇子，不见得是个坏事。”

    陆清婉点了点头，“这事儿就交给嬷嬷张罗了，我就不管了。”

    常嬷嬷应下，绿苗在一旁道：“绛紫姑娘那边，您去不去看看？”

    “先不去了，过两日再说。”

    陆清婉揉着酸痛的太阳穴，“如今我已头大如斗，只想清静清静，何况陛下的旨意还没正式撤了，起码也要到明天才有确切的消息。”

    “这个时候我还管其他人生死？”

    “要死也是将军府一起死，谁也别想跑！”

    陆清婉也心气不顺。

    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她来哄？

    只是她还没等彻底平复心绪，长公主急匆匆的到了将军府，二话不说，直奔陆清婉的小院中来。

    “听说你把太后给气吐血了？到底怎么回事？你这个丫头，是疯了吗？！”

    那是长公主的母后。

    她听说消息便立即赶到宫中去探望，谁料到，太后除却皇上之外，谁都不肯见。

    长公主只能冲到将军府来找陆清婉。

    具体发生了什么，也只有陆清婉能说得清。

    陆清婉抿了抿嘴，“我只是提了那根木簪子的事情，也说了来恩寺死的那个人是忠亲王世子，谁知道太后娘娘就吐血了。”

    “母亲，我是不是提了什么敏感的事？”

    “我现在心里也很忐忑，我真不该说实话，实在太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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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软刀

    即便长公主已经是陆清婉的义母，陆清婉也没有把真实的情况说出来。

    太后毕竟是长公主的母亲。

    难不成说她威胁太后？要把太后和忠亲王的事情传出去？要把温陌寒是皇帝的私生子传出去？

    恐怕长公主就先一巴掌拍死她，根本不容她活到明天太阳初升的那一刻了。

    长公主的眼神瞬间复杂，盯着陆清婉看了好久。

    陆清婉的眼眸中虽有懵懂探问，长公主却话到嘴边，也不知该怎么说。

    “也许是借此想起旧事，想起了父皇，所以才会情绪激动……不过你也是，为何要对太后说实情？说那是个陌生人不就好了？”

    陆清婉苦涩道：“这也不能怪我呀，上一次向陛下回禀时，是陛下交待，如若太后问起，可以说出实情。”

    长公主瞬间无语。

    这回可是一丁点儿怪罪陆清婉的立场都没了。

    “温陌寒此时在何处？他怎么这个时候没了影子？”

    长公主来了半晌都没见温陌寒露面，“他也是的，一个旨意而已，何必与陛下对着来？即便不愿做异姓王，也不该在朝堂上发怒离去，顶撞陛下。”

    “他若露面，让他去宫中道个歉。陛下是疼惜他的才华，舍不得真的砍掉他的脑袋的。”

    “不知道去了何处，这次他的确动了怒，太后赏来的丫鬟都被他处死一个……”

    陆清婉正好顺杆就爬，“那个绛紫姑娘被吓傻了，我都不敢对外说，母亲您瞧，这事儿应该怎么办呢？”

    “什么？绛紫姑娘傻了？”

    长公主瞪大眼睛看着，那是太后很疼爱的身边人，就这么都夭折在将军府，事情也说不过去啊！

    陆清婉哀叹一声，“也是运气不好，偏偏他最怒的时候，在院子里请安。王公公来了，我忙着去迎，就没心思管她们。谁知道三个丫头在院子里吵了起来。”

    “如今死了一个，疯了一个，关了一个。”

    陆清婉说出对芳翠的处置，“准备嫁出去，不留在府上了，但绛紫姑娘毕竟是太后娘娘赏的，这事儿我不知如何收场了。”

    长公主目不转睛地看她。

    也没法子说陆清婉在利用她办这件麻烦事。

    毕竟是她冲到了将军府，不是陆清婉求上公主府的。

    “先养着吧，让人看住了，再派个贴心的在旁伺候着，别让她溜出去，也别给宫中送信儿。”

    “太后娘娘如今身体不适，她也别去添什么乱了，等事情风平浪静，再请个太医来看看身子，若是身子不妥当，没法子给将军府开枝散叶……”

    “就给说个好人家嫁了。”

    “给一笔丰厚的嫁妆，别留在府上委屈了人家了。”

    长公主出手，陆清婉不得不竖起个大拇指。

    软刀子杀人的办法，她的确比不得宫中出身的人。

    “都听母亲的，今儿就别走了，在府上歇了。”

    陆清婉挽着长公主的手臂，“厨房的手艺您还没尝过，而且我还有几款新香料给您试试，明日一早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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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6章  笼中

    匆匆而来，再匆匆而去，的确有些不符合长公主平时以来的作风。

    长公主推托了两次，也便顺势的留下来了。

    陆清婉吩咐大厨房把拿手菜都上一遍，又吩咐绿苗和常嬷嬷为长公主熬上泡浴的熏香料。

    将长公主侍奉得舒舒服服睡去，已经是深夜时分。

    陆清婉悄悄退出了招待外客所用的小院房间，姨母递了个眼色，二人便去了隔壁的小屋中单独叙话。

    “还是尽量不要让绛紫姑娘离开将军府。”

    姨母的说法，驳斥了长公主的主意，“终归也是个没什么作用的人，不妨放在府内当个传话的。”

    “就算是你给了她个身份，她也根本争不上什么宠，否则她走了，你府上还是会被添人，而且下一次添人，你就再也没法子动手了。”

    陆清婉看着姨母道，“您是怕下一个塞人进来的是长公主殿下？”

    只有长公主塞人，陆清婉才会真正的不敢下手。

    毕竟长公主如今是义母，在面子上，她便无法驳斥。

    姨母嘴角淡淡一笑，示意陆清婉很聪明。

    “万一有人假借长公主的手塞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那就只能是陛下。

    陆清婉瞬间便想到了。

    “那便养一阵子，让绛紫姑娘自己选。”

    “若她不敢留在这个府里，我也只能厚礼相待，送她嫁人了。”

    姨母拍拍她的手，示意这般做也是可以。

    陆清婉见姨母脸色不怎么好，便问起她的身体。

    姨母轻轻咳了两声，还下意识看向长公主那边，“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你也不必惦记。”

    “我就您这么一个主心骨的人，怎么可能不惦记？”

    陆清婉提议她离开公主府，“郾州那边张罗了不少生意，我也还缺一个主事的人，不妨姨母去那边养老如何？”

    姨母动了下心思，却又摇了摇头，“只怕长公主也不会放我走，我也只能留在凤都城的这片地上了。”

    这话说得有些苦涩。

    陆清婉明白，也脱不开她的干系。

    原本长公主帮她，是看在姨母的份上。

    如今二人成了义亲，一旦有什么嫌隙分歧，姨母也是长公主用来钳制陆清婉的杀手锏。

    特别是她和长公主成为义亲母女之后，陆清婉明显感觉到姨母在二人之间退缩了些。

    似乎长公主也不愿意再让姨母与陆清婉来往密切。

    “您甭想着能不能离开，也别想我是不是难做，您先告诉我，您心里想不想走？”

    姨母这些年已经为了她付出太多。

    陆清婉不希望她继续夹在中间难做人。

    姨母也该享享福了。

    姨母哀叹一声，看向窗外已经腾空的圆月，“谁能愿意在这笼子中生活？可在笼中呆惯了，却又害怕飞出去的广阔，内心无法承受。”

    陆清婉侧眸看着她，“心里还放不下？”

    姨母脸色一红，随后狠狠地打了她一下，“不许胡说，怎么还调侃起我？！”

    “您不是笼中人，却自诩笼中人，不想离开，只因心在那里。”陆清婉看着姨母道：“真正放不下的人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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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爵位

    “你是想逼着我走？”

    “有福不享，看着他纵情享乐？”

    陆清婉没有说出皇帝的名讳，也是不想姨母难堪。

    当初姨母没有留在宫中，留在陛下身边，陆清婉不知她后不后悔，但动了情是一定的。

    姨母起身走到门口，“走吧，只是不要急于一时，也不要让那位伤了心，要想个好法子才行。”

    姨母下巴朝着屋内努了努。

    毕竟长公主名义上是陆清婉的义母，也是她多年陪伴的主子，姨母只想走也走得圆满，不希望留下任何话柄遗憾。

    陆清婉思忖了下，“我会想个法子安排，您先计划着，想好有什么物件要一并带走。”

    “这些年的家底儿都兑换了银票，没有置办任何田产地铺，倒是随手就拿了。”

    姨母遮掩着轻咳两下，“可惜这辈子无子嗣承继，就指望着你。”

    “怎么？还嫌弃我这个外甥女不贴心？若您想认个义子也行，看上谁，我帮您去说。”

    陆清婉故意逗弄，姨母掐了她小脸蛋一把，“有你这么个古灵精怪的在身边就够了，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二人说说笑笑，倒是把刚刚伤感的气氛给打破了。

    陆清婉催着姨母去睡，临睡前还特意给她燃了安神香。

    回了自己的小院，陆清婉毫无睡意。

    召唤绿苗在床上坐着聊天，她这个时候才有心思去想芳翠的事。

    “你去看过她了？”

    绿苗这一晚上的情绪都很低落。

    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

    绿苗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只在门口偷偷的瞧了两眼，哪怕是被捆着，还在嚷嚷着她没有错。”

    “在陆家的时候，她行事说话是最胆小的，怎么跟到了将军府之后，变化这么大？”

    绿苗心中满是惋惜，“奴婢也曾说过她几回，她却总是在说您如今是将军夫人，又是长公主的义女，不能被人欺辱丢了身份。”

    “今儿也是奴婢不在，否则绝不可能让她和绛紫姑娘冲突起来。”

    “主子，她真的没有留下的可能了吗？”

    绿苗是个善心的，虽然芳翠有错，但也是偏袒过度了。

    陆清婉摇了摇头，“她离开才是好事儿，明天你去劝劝，把道理说清楚。绛紫姑娘毕竟是宫里赏的，这件事我偏袒不得，也让她不要记恨常嬷嬷。”

    “踏踏实实的嫁了人，我给她一笔厚嫁妆，送她回陆家做媳妇子。”

    “只是若再不知收敛的惹事，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

    绿苗立即点了头，“奴婢会与她说清楚的。”

    事情这般定下，陆清婉也有些倦意。

    可温陌寒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她也没法子继续等，便和绿苗一同睡了。

    此时此刻的温陌寒正在陛下的宫中。

    王公公在殿外守着，殿内只有梁棣和温陌寒两个人对坐。

    面前的一盘棋，已经到了最后的结局。

    梁棣疲惫的一扫棋子，终于结束了二人的对峙。

    他看着面无表情的温陌寒，“你就真的不在意朕到底赏了你一个什么爵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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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烂泥

    “臣只想做镇国将军一职，没有继续进阶的野心。”

    温陌寒直截了当的表明态度，“朝堂之上，臣并非虚情假意，而是真心实意。”

    梁棣解开了束缚整日的扣子，在榻上歪了个舒服的姿势，“若朕真有心赏你个异姓王做做呢？”

    “臣不愿。”

    温陌寒直截了当。

    梁棣蹙紧眉头，“呵，给个王爷都不做，说个理由，否则即便太后开口求情，朕也不会轻易饶你。”

    “只是个将军府而已，就已经有娘娘们给臣的屋里塞女人，若是真的当了异姓王，恐怕连孩子都要塞过来。”

    “臣性子孤僻，妻室有一个足矣，不喜欢家中人多。”

    梁棣轻呵一声，“就因为这个，连王爷都不肯做？朕不信。”

    “臣在陛下面前从无虚言。”

    “朕还不知道你？你是怕与忠宁侯府关系尴尬。”

    梁棣坐直了身子，看向温陌寒的眼神有自傲，也有复杂，“朕也知道你很久都没回侯府看看了，也别因为老九，就失了与侯府的情分。”

    “太子体恤你，也是一门心思的为你好，你要领情。”

    “哪怕他的方法用错了，你也要领情。”

    “这个情分，臣领不了。”

    温陌寒倒是答应了前面的那个，“我会抽空回去探望母亲，定时请安，陛下放心。”

    梁棣被这话噎得不知说什么。

    他总不能在温陌寒的面前承认，那曾经是他的女人？

    “我听说老侯爷身子骨不怎么行了，你名义上是嫡长孙，但朕需要你做事，会夺情另用。”

    梁棣早就希望那个老东西快些死，“侯爵之位，就赏了温旭宁了，只是他这个副使做得实在不怎么样，唉，扶不起来的烂泥。”

    “陛下不必看臣的面子上赏他，德不配位，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

    温陌寒不想领这份情，“何况，他已不认臣这位哥哥，臣没必要再为他遮挡风雨。”

    “你都把他未婚妻抢了。”

    “那本就是臣的，不是他的人。”

    “若他当初没有与陆清婉退亲呢？”

    “陛下又怎知退亲不是臣设计的呢？”

    梁棣一怔，忽然哈哈的笑出了声。

    温陌寒神情淡漠，嘴角突然露出一丝笑，“慧眼识人，臣的夫人是外人不可知的宝贝，嫁去侯府，瞎了。”

    “行了，别在朕的面前说这一番酸掉牙的甜言蜜语。你那个女人，也的确别出心裁，把太后都气吐了血，太后居然还袒护她。”

    梁棣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朕会罚她一下，你不要拦着。”

    “陛下若想用她做事就直说，何必说罚呢。”

    温陌寒并没有给梁棣留面子，而是直接戳穿，“将军府穷，只要您愿意赏，她还是愿意为陛下效劳的。”

    “你这个臭小子，滚，给朕快点儿滚！”

    梁棣摆手便直接撵人，“这次的事情，你和陆清婉谁都逃不掉，朕先记你们一笔，这笔债早晚会讨！”

    “臣遵旨，臣这就滚回去了。”

    温陌寒拱手领命，倒是大步流星出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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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魔爪

    王公公看着温陌寒眨眼没影儿，跳墙而去。

    他苦笑着关上了殿门，回来给梁棣倒茶，“这温大将军小时候就跳墙来找陛下，如今都已经成家立业，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

    梁棣哀叹一声，“可惜，可惜啊……”

    可惜他只是个私生，可惜因为名誉没法子认他。

    “你说他就真的不在意朕赏了什么爵位吗？”

    对王公公，梁棣难得的说上两句真心话。

    王公公轻笑，“这奴才愚钝，温大将军的性情向来让人琢磨不透，奴才猜不出来。”

    “哼，你是不肯说而已，油滑！”梁棣嗔怒的斥了两句，“胡言乱语，说错朕也恕你无罪。”

    王公公讪笑两声，躬身道：“那奴才可就瞎说八道了？”

    “说。”梁棣。

    王公公轻声道：“奴才觉得温大将军是真不在意这爵位高低，只在意是不是陛下真心赏的。”

    梁棣挑眉，“继续说。”

    “其实温大将军朝堂上暴怒离去，是为陛下解围。”王公公认认真真道：“这请功是太子殿下请的，不是您赏的，温大将军自然不会要。”

    “其实他赫赫战功，功绩无数，可也才二十多岁的年纪，还是有几分孤傲之气的。”

    “陛下您气势汹汹写得旨意，他自然会以为接了旨意，侮辱了人格。”

    “想不到陛下您或许是将计就计，他还是求一个名正言顺而已。”

    王公公说完这句，便闭口不再多言。

    梁棣沉了片刻才苦笑一声，“的确有几分倔强的个性，像朕，也根本不屑于要个公爵侯爵的位置，朕小瞧他了。”

    他看着王公公拿回来的那份圣旨，看都没看，便直接让王公公烧了。

    王公公领命便去烧。

    看着那圣旨一丝丝融化在火焰之中。

    临损毁之时，用小棍儿拨弄两下，却的的确确露出了一个“爵”字。

    王公公心下一紧，立即添了一滴油，把圣旨烧得渣滓都不剩。

    归来之时，梁棣已经在榻上睡了过去。

    王公公熄了灯，守在一旁静静地小寐片刻。

    温陌寒离开皇宫回到家中已经是天亮时刻。

    本来想回房间抱媳妇儿，却发现绿苗和陆清婉睡了同一张床，他还没法子进去赶人。

    正愁不知如何办。

    牧尘和浮烟三个人出现在温陌寒的面前。

    温陌寒一个闪身去了藏书楼的楼顶，其余四人也立即跟上，在那里与温陌寒相见。

    “主人。”

    四个人齐齐行礼。

    温陌寒才有些不耐道：“何事？”

    没抱上媳妇儿已经很是不爽，浮烟三个人又现了真身，他则更是不爽。

    浮烟缩了一下脖子，“属下三人请求回红崖谷过死门关，希望主人应允。”

    温陌寒也纳闷为何他们还留在将军府，“你们不是应该已经在路上？为何还没离去？”

    牧尘在旁幽幽地道：“夫人说，要留他们三人做事，以示惩罚。”

    “做事？”温陌寒纳闷。

    几个杀手，除了杀人之外，还能做什么事？

    牧尘幸灾乐祸，没忍住笑，“夫人看上浮烟了，准备让他去接手暗八门的……摊子，因为信不过花娘。”

    温陌寒眼前一亮，看浮烟气得恨不能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属下愿闯死门关，不想去、去管什么暗八门，还请门主成全！”

    浮烟拱手请命，其余二人也跪地拱手，“请门主成全！”

    温陌寒啧啧几声，“我倒觉得死门的规矩要改改了，做错事便降为暗八门的管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门主？！”

    “求门主赐死！”

    温陌寒不爽的心情倒是开朗了，“没办法，谁让你们得罪的是夫人？连我都逃不开她的魔爪，你们三人……就认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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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领罚

    “门主！您是门主！您给想想办法啊！”

    “不说别的，除了杀人，我们真的什么都不会，这不是露怯么？”

    “浮烟去盯着娼馆就算了，我二人被派去盯着贼盗和赌坊……就我们这……怎么去盯？”

    “我看见他们就手痒，只想全都灭了，不留活口。”

    “看到烂人不杀，实在难忍。”

    “这不是逼我们犯错误么……”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这一刻，把一年的话都说完了。

    温陌寒看着他们，“说完了？”

    三个人立即点头，“说完了。”

    “驳回，无效，谁让你们犯错误了？”

    温陌寒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而且那群暗八门的人的确需要吓唬吓唬，看不顺眼的烂草直接就拔了，否则那么一群垃圾，实在侮辱夫人的眼球。”

    “她还是想把暗八门带上正路的。”

    “你们三个人就帮着洗一轮，也省得我亲自动手了。”

    温陌寒没有阻拦三个人杀人，浮烟松一口气。

    傲影与离忧两个人擦了擦手中的剑，“有数额限制么？”

    温陌寒：“……慢慢来。”

    三个人了然点头。

    就算是要去粕迎新，也是需要时间的。

    看来他们的确要限制一下数量，不能一次杀光，让夫人没有人用了。

    事情这般定下，三个人也悄声无息离去。

    此时天色已经明亮，绿苗睡觉轻，已经起了身。

    看到温陌寒在院子中坐着，她连忙去为主子们准备洗漱的水，再亲自去做早饭。

    如今芳翠被关了起来，这些事情都要绿苗亲自操持。

    温陌寒才懒得去等洗漱的水，回到屋中褪去衣裳便钻了被窝中去。

    一个温暖的怀抱突然凑近，陆清婉下意识的睁了睁眼睛，便一头钻了他的怀里。

    “进宫一趟，事情平息了？”

    她见温陌寒的神色较为轻松，只是眉间那一道褶皱纹痕太深，已经无法抚平。

    温陌寒轻应一声，点了点头，“陛下说，气昏太后的事情，纵使太后娘娘不追究，他也要罚你一下，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身子一僵，陆清婉才瞪大了眼。

    清醒下脑子缓了缓神，她立即从床上坐起了身子，“我可是在帮你，怎么不罚你，反而要罚我呢？”

    “当然是夫妻并罚，不过我觉得他会先对你下手。”温陌寒抚摸着她的长发，不知为何，他就喜欢看她叉腰暴躁的样子。

    好似一只气鼓鼓的刺猬，浑身是刺又可爱诱人。

    陆清婉哀嚎着扑在床上，“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温陌寒，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你通通给我说清楚，我可不希望再出现什么账目没钱，角色多变的惊吓了！”

    “好，我这就告诉你。”

    温陌寒撩起被子，陆清婉下意识不妙，瞬间想逃。

    可惜温陌寒大手已经揽住了她细嫩的腰肢，二人盖上了被子，又是一阵夫妻间的尖叫搏斗……

    陆清婉浓重睡意袭身，醒来时已经是晌午时分。

    想到长公主和姨母还在府上，她连忙召唤绿苗问问是否已经离开。

    “将军早就起了，一直陪着长公主游览将军府，陪着喝茶。”

    “公主殿下特意交待，不必特意叫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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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陪着

    虽然说了不用特意起来，但如今已经醒了，陆清婉也不可能不去送一送。

    简单地洗了个澡，陆清婉一身轻便衣装奔去藏书楼。

    此时长公主和温陌寒等人正在藏书楼前的园子中吃茶，如今已经是晚春。

    艳阳高照，暖风养人。

    外加此地被陆清婉精心布置过花草种植和香薰的摆放。

    在这园子中坐下便心情舒畅，根本不想起来走人。

    看到陆清婉簇步而来，脸上还有着没褪去的红润，长公主笑得格外开心，连忙拉着她快些坐下。

    “原本准备回了，可你府上的饭菜的确不错，外加此地养人，闻着书香，闻着草香，倒是比本宫的公主府都更舒服。”

    “你还真是对此地足够上心了。”

    “母亲这又排喧我，稍后我就重新给你那边设计个图纸，找工匠师傅重新修缮，定会比我这里更好，算是我们二人孝敬您的。”

    陆清婉对长公主并不吝惜花销。

    毕竟她还有心让姨母离开长公主的身边。

    长公主微微淡笑，“那里的一草一木，本宫都熟悉了，不想挪了它们，就那么摆着。”

    “那我就在这个府里好生修个院子，您若在公主府闷了，就到将军府来小住，嫌弃我们烦了，就再回公主府清静，如何？”

    陆清婉这话不管真假，长公主都笑得很是开心，“可不稀罕看他这幅冷冰冰的脸子，一丁点儿生气都没有。若不是此地花草吸引人，本宫早就起身回去了。”

    陆清婉看向温陌寒，显然二人刚刚的话题似乎不是很投机。

    温陌寒也不吭声，仿若没有听见，看着藏书楼屋脊上的一处雕件若有所思。

    长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再吃一盏茶，本宫就回了。”

    陆清婉看了姨母一眼，姨母摇摇头，示意她莫要阻拦。

    让绿苗拿来外套，准备马车，她自当要送长公主回公主府，这是长公主第一次在将军府留宿。

    单是这份阵仗，就不能让她失了体面。

    一盏茶很快喝完，可还没等长公主起身，便见一名亲兵匆匆赶来传话。

    眼见长公主也在，亲兵愣了一下，也不知这消息要不要挡着长公主的面说。

    “直说。”温陌寒言简意赅。

    亲兵立即跪地道：“陛下的旨意又来了……”

    之所以加了一个“又”，是因为前两天也闹了这么一出戏。

    陆清婉有些惊诧，“旨意是给谁的？传旨官又是谁？”

    亲兵脸色复杂的看向陆清婉，“传旨的自当是王公公，但这旨意……是给您的。”

    “给我？”

    陆清婉瞬间想起温陌寒早上说的“惩罚”。

    即便陛下要罚她，也不会来得这么快吧?

    长公主见陆清婉的脸色怏怏，便追问是不是有什么她还不知道的事。

    温陌寒多嘴，把昨儿陛下要罚陆清婉的话说了，“……也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本宫在，就让王公公过来传旨吧。”长公主也是想借机先试探两句。

    她毕竟是陛下的亲姐姐，故而让王公公亲自来见，并没有很过分。

    温陌寒摆了下手，亲兵立即前去传话。

    姨母和常嬷嬷对视一眼，直接去门口迎了迎。

    陆清婉唉声叹气，“也不知陛下会怎么罚？”

    她看着温陌寒的眼神如蜜蜂尖针，“我不管陛下怎么罚，反正你都得陪着。我是为了你才豁出去惹了太后娘娘的，哪怕是进宫磕头抄经，你也得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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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吝啬

    陆清婉嘤嘤撒娇，温陌寒自当悉心安抚。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大不了军中的事情先放一放。”反正老侯爷也要死了，陛下夺情，他大不了驳回。

    反正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受委屈。

    只是这内心的话，他是不会当着长公主的面前说出来的。

    有温陌寒这甜心暖心的话，陆清婉的心绪才刚好一些。

    此时王公公已经被姨母和常嬷嬷引着进来。

    给长公主殿下请了安，王公公给了个安抚的眼神，“也不是特别难办的事儿，将军和乡君不必提心吊胆。”

    “你确定？”

    陆清婉嘟着嘴，“怎么感觉不是那么靠谱呢？”

    王公公倒嘶一声，“长公主殿下面前，奴才哪敢胡言乱语？要说这事也不是个简单的事儿，但对您和将军来说，的确不难。”

    “行了，宣吧，说这么多撩拨人心，还是宣完之后，咱们再说话。”长公主等得有些不耐烦。

    王公公也不敢再怠慢，待陆清婉和温陌寒等人准备好接旨，他便痛痛快快的把事情说了。

    陆清婉听了这旨意顿时目瞪口呆。

    让她拿着册子去各府邸的铺子中收账？

    这的确是她当时禀告给陛下的，她去来恩寺也是躲这件事的。

    如今怎么又回了她手里？

    这不是摆明让她去各个府邸得罪人？！！

    “王公公，你是不是太瞧得起我了？居然说这不是难事？这已经难于上青天了好吗？”

    陆清婉拿过旨意仔仔细细地看。

    果然一个字不差，而且还指名道姓此事交由她掌管。

    王公公狠狠一笑，看向了温陌寒，“事情的确有些棘手，可您身边不是还有温大将军吗？旨意也是陛下颁布的，众位官爷爷也都答应了。”

    “就是拿着账册带着人去收一圈，里外里他们也得交这份银子，乡君您就是露个面儿而已。”

    “说白了，就是让我们俩把人都得罪光了呗。”

    陆清婉嘴巴快撅了天上去。

    长公主也神色难平，实在无法评价陛下的这个“惩罚”来。

    “你呀，也是做事鲁莽。不过罚你一次也好，否则母后那边你也过不去。”

    长公主倒是很快就把这个旨意给接受了，“只是帮陛下收铺子银子，你还是要带两个户部的人，京卫指挥使司也要出人手，否则深了浅了，你说不清。”

    这话虽然是叮嘱陆清婉，其实也是在与王公公说。

    王公公岂能不知何意？

    “陛下说了，会派户部的人跟在您身边听使唤，另外还需要什么人，都依乡君您的心意选。”

    “陛下有限制时间吗？”

    陆清婉心思动得极快，脑子也转得极快。

    王公公一怔，摇了摇头，“这……陛下没说，只是最近银子短缺，各部门催银子催得紧，户部尚书也是急出了火连症，此事将军知晓，天天都在朝堂吵。”

    温陌寒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已经人头打成狗头了。”

    长公主埋怨地瞪他，“所以，你若能收上一笔丰厚的银子，也算为陛下立功了。”

    “立功也没有赏？为何要立功。”

    陆清婉拨弄一下手指头，“这事儿我还是得进宫一趟，总不能人得罪了，我一个银子儿都没有？”

    “陛下不能太吝啬，这件事总得给些实在的好处。”

    “否则我宁死都不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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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  纪念

    陆清婉也没吃饭，急匆匆便奔进宫中。

    纠缠着陛下见她，讨价还价一番之后，终于被陛下默许暗中动一动手脚，允许她在凤都多开几家铺子。

    “也要分府邸，分场合，做事不可太过分，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被朝臣闹到朕的跟前来，朕还是要罚你的。”

    “除非他们的铺子彻底一个铜子儿都不想要了，否则臣妾是不会允许他们给陛下添麻烦的。”

    陆清婉心满意足，而且还提了个要求，便是姨母。

    “姨母身子不好，臣妾有心让她离开凤都，回郾州养老。若公主殿下为此事怪罪臣妾，陛下可要帮衬着说一说话。”

    梁棣眉头一挑，脑中隐约想起那一个人，似是回忆了霎那，才与陆清婉道：“在公主府不好吗？何必去郾州那等地方。凤都城内的太医还不够你调配的？”

    “她虽然是臣妾姨母，但毕竟是公主身边的侍从，身份不同，臣妾怎敢用御医为她诊病？”

    陆清婉理由极其充足，“这件事陛下知晓便好，臣妾定不会让长公主伤心，会做得很是周全。只怕时间久了，长公主心伤和您絮叨，那时您再帮衬臣妾两句，臣妾谢陛下隆恩了。”

    “行了，朕知道了。”

    梁棣看着桌案上的奏折，根本没有抬头。

    陆清婉看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只感叹姨母何必还记挂这样一个心中只有江山的人？

    当初离开宫中是对的。

    可惜，为此人孤独一生，姨母终究错付了。

    陆清婉告退离去，梁棣的视线才从奏折上缓缓挪开。

    他看了旁边用了许久的茶碗，“换了吧。”

    “陛下，这一套您可是用了二十年了。”王公公有些惊奇。

    梁棣撂下手中的笔，揉了揉额头，“二十年了，朕……也没必要念旧了。”

    王公公欲言又止，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这一套茶碗包了起来。

    见陛下仍沉思不愉，王公公难得的多了一句嘴，“陛下，这是不是要给她留个纪念？”

    几十年主仆，二人不提名讳，梁棣也知道王公公指的是何人。

    轻应一声，梁棣继续批奏，没有再说话。

    王公公则将那一套茶碗收到，只准备找个机会亲自送走，不会假手任何人。

    陆清婉离开皇宫，倒是心里有了几分底气。

    只是她也并没有着急去各个府邸的铺子收账，而是把暗八门的迟瑞叫了出来，更是将离忧引见给他。

    “往后所有的事报给离忧，由他回禀给我。”

    陆清婉交代了一个任务，给了他一个册子，上面却去掉了所有官邸的名称，“这些店铺从掌柜到伙计的出身和家境，我都要知道的清清楚楚。”

    迟瑞一怔，“门主，您这是什么意思？可是要让他人接手暗八门？”

    “鬼才乐意沾你们这些肮脏的穷玩意儿，我只在旁边瞧着，看不过眼就是杀。”

    “做事算账我不会，杀人灭口，我很行。”

    离忧声音阴冷，迟瑞瞬间乍起一层鸡皮疙瘩。

    也不敢再多废话，迟瑞连忙领命办事。

    离忧剑柄上的那个字，彻底吓破了迟瑞的胆。

    这位姑奶奶怎么还和死门的人有交集？

    死门的人是最厌恶暗八门的存在。

    她这哪里是想做暗八门的门主，她这是做暗八门的阎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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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抵债

    有死门的人在暗处盯着，迟瑞带着暗八门的人动手极快。

    不仅把陆清婉给的铺子名册查得清清楚楚，甚至连账房先生有几个小老婆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看着厚厚一叠的资料，陆清婉排了个先后顺序。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既然国公府和我过不去，咱们就先可着国公府下手吧。”

    “反正聂灵珊和三皇子的亲事也没影儿了，给国库捐一点儿，她也不必太心疼了。”

    陆清婉虽然通知了户部，但在这之前，她已经让京卫指挥使司的人去把国公府麾下的所有铺子全部控制住了。

    谁知道户部里会不会有奸细。

    万一提前给国公府去了消息，她岂不是白跑一趟？！

    不仅京卫指挥使司调人，温陌寒更让宁勉带了亲兵跟随。

    同一时间朝铺面下手，哪怕国公府知道了消息也无用。

    因为等他们反应过来时，陆清婉已经摆出账册开始收缴银子，而且根本不理睬有没有现银支付。

    倘若没有，就拿铺子里的物件补。

    而且是依照进价，不是依照卖价，若有掌柜的胆敢硬扛，陆清婉便把早已摸透的底牌亮出来。

    偷鸡摸狗、男盗女娼，不用说鸡蛋里挑骨头，给国公府做事的人，谁的身上能干净得了？

    京卫指挥使司直接拿人，陆清婉更是收银子走人。

    仅仅一上午的时间，国公府就亏了三万两。

    陆清婉也根本不给其他府邸机会，又是一下午加傍晚的时间，刑部尚书府邸暗中入股的铺子和庄子，外加九皇妃的嫁妆铺子也都遭到陆清婉的一通洗刷。

    所以暴跳如雷的聂灵珊冲到宫里，去找德妃娘娘告状时，九皇妃和刑部尚书夫人都在皇后娘娘的福坤宫中抹着眼泪哭。

    谁能想到仅仅这一天的时间，铺子不仅没银子，连货品库房都空了？

    这不是胡闹么！

    看到聂灵珊到此处，显然，这位也是为了陆清婉的事情来的。

    皇后毕竟是皇后。

    虽然陛下没有说什么，但陆清婉几次进宫，都是与陛下在御书房私谈。

    出去便如此大张旗鼓的为陛下追缴银子，皇后自当不会帮着朝臣家眷们说话，否则岂不是逆了陛下？

    “这事儿来找本宫也没有用，陛下已经在朝堂上说了，诸位大臣们也点头答应了。”

    “如今陛下真的派人去催缴银子，你们踏踏实实给了就是，难不成这个时候还想反悔？就没有这个道理。”

    “对陛下承诺的话，自然不会反悔，只是提前让户部来说一声，大家把银子送上去就是了，何必闹得满城风雨？”

    “银子不够，也不给限期时间，偏偏还要拿物件抵，连掌柜的都挨了打，实在忒没体面了。”

    刑部尚书夫人开了口，“我们家大人好歹也是个有身份的，被这么闹一通，往日的威严不在，还怎么为陛下惩治冤案奸案？没人再信服了。”

    “而且这件事情交给镇国将军夫人操持，也的确惹人非议奇怪。”九皇妃是左相府出身，说话慢声细语，直接对上了陆清婉。

    九皇子梁泊虓本就与温陌寒不合。

    这件事九皇妃早已知晓，如今所有皇子麾下产业都没动，偏偏动了她娘家嫁妆的？

    摆明是陆清婉找茬过不去。

    她若就此怂了，往后在九皇子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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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你蠢

    九皇妃开了口，聂灵珊怎么会忍着。

    她看了一眼旁边慢条斯理喝茶的德妃，倒是气势汹汹的骂起了陆清婉，“明明是给国库收缴银子，凭什么用那个陆清婉？他一个小门户出来的穷丫头，懂得什么是账目？”

    “带着那一群人，不给银子就拿东西，分明是故意找茬！”

    “我母亲听了下人告状，瞬间就气病了，我进宫给娘娘们请安时，她还没能醒过来呢。”

    “母亲都病了，你不在府上孝敬，还跑来给本宫请安？本宫还受不起这么大的福分。”

    皇后实在瞧不惯这聂灵珊，脑子好似没有弦，也幸亏三皇子和她的亲事吹了。

    德妃轻咳两声，也觉得聂灵珊这话说得过分。

    只是她想给旁人拆台，是绝对不会自己动嘴的。

    “这陆清婉合适不合适，不是你们说的算，是陛下点名要她经办此事，她就合适。”

    德妃笑眯眯的看向九皇妃，“何况陛下早些时日在朝堂上说起，就已经给你们通了消息。”

    “不早早的把铺子账目经管好，如今收缴银子开始麻爪了，怪谁呢。”

    九皇妃抿了下唇，“娘娘教训的对，是儿媳思虑不周，小肚鸡肠，只是如尚书夫人所说，陆清婉行事太不顾忌体面，还是希望娘娘能嘱咐她几句。”

    “本身银子的事就不光彩，闹得如今这个模样，还以为府上犯了错误被抄家。”

    “让百姓们瞧了笑话也不妥当的。”

    这话委婉合理，皇后也根本没法子拒绝。

    聂灵珊也乘胜追击，“而且铺子里的现银不够，她就拿了物件抵，这物件还不给她克扣贪了去？”

    “整天把银子挂在嘴边的穷酸破落户，腌臜法子多了去了。给国库捐了银子，这件事家家都能认，但若陆清婉中饱私囊，这事儿绝不可行！”

    这话听起来不错，却不是聂灵珊想出来的。

    临来之前，国公夫人仔仔细细教了好半晌，只要咬住了陆清婉会贪物件，就有绊倒她的可能。

    因为陛下可是让官邸暗中的铺子送银两，可没说拿物件抵？

    所以各家早已把铺子的现银都挪了出去。

    也是想在陛下收缴之时交一些、赖一些。

    谁也没想到陛下会派陆清婉经手此事，而且这个娘们儿下手如此狠！

    刑部尚书夫人和聂灵珊都说了这个问题，皇后也一时没法子忽视不理。

    可她不知道陛下是否知晓此事？

    也没法子现在把陆清婉揪过来质问。

    “今儿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就都回吧，稍后本宫会问一问。”

    皇后脸色崩得格外的紧，“而且别满口脏话辱了她。她如今是镇国将军夫人，又是长公主的义女，还有乡君封号，你又有什么？”

    “还是好好在家学规矩，德妃娘娘也好再去陛下面前为你磕头求一份亲事。往后这档子事让国公夫人来说话，你就别没事往宫中跑了。”

    “散了。”

    皇后斥责一通，也是给德妃难堪。

    妃嫔和夫人们也没法子继续纠缠，只能恭送皇后离去，也出宫各自散了。

    聂灵珊没舍得离开，而是跟着德妃去了她的宫中。

    “姑母，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聂灵珊直截了当，“聂灵芸那个傻子居然还和那陆清婉关系不错，你说她是不是吃错药了？我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妹妹！”

    德妃冷哼一声，若聂灵珊有聂灵芸一半儿的脑子，还用她操这么多心？

    “你还是听皇后娘娘的话，回去好生学学规矩。”

    “消停一阵子，本宫再去陛下面前提一提你的亲事。”

    “陆清婉的事情你不要再多一句嘴，否则本宫再也不帮你，就在家里当一辈子姑奶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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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闹腾

    聂灵珊被德妃毫不留情的赶出宫。

    回到家中，她则把今儿在宫里的事情与母亲说了。

    国公夫人听德妃也是这番话，立即就把忿忿不平的聂灵珊给摁住了。

    “不过是让你去把陆清婉收物件的事情说给宫中听，没让你逼着娘娘们惩处她。”

    “而且现在就把陆清婉给拦下，反而不会让她跌得很，等她把所有世家大族都得罪了之后，呵，陛下是会让她出来当替罪羊，给各家一个安抚的。”

    聂灵珊蹙眉愣了一会儿，“现在就看着她这么得意？”

    “否则呢？难不成还忤逆陛下吗？”

    国公夫人冷笑道：“其实她陆清婉越做得猖狂，温陌寒便越是难做人。他如今和太子殿下也不合，自身难保。若是再因为这件事被牵扯，这镇国将军的位子也就不稳了。”

    国公夫人说得内容有些多，对聂灵珊来说有些理解不上去。

    “反正我就看不得她得意。”

    “母亲既然让我忍，我就再忍几天。”

    聂灵珊挽起袖子冷哼道：“不过我也受不得她这么得意，我得想法子恶心她一下才行。”

    聂灵珊与国公夫人分开，又奔去找了她三哥。

    她三哥便是曾经与徐颜汐要说亲的聂向南。

    原本风度翩翩前途锦绣的国公府三公子，却被陆清婉设计爆出私德凌乱，贪恋娈童。

    如今聂向南前途受挫，整日在府里吃喝玩乐，无事生非。

    包括其他世族高门，也根本不提与国公府结亲的事情了。

    聂灵珊把事情与聂向南一说，聂向南倒是鬼主意很多，“这有什么难的？让其他府邸把铺子里的银子和货物都清走，拿一堆破烂玩意儿抵银子。”

    “能多破就多破，我就不信她陆清婉有地方储存，也有脸面拿那些破烂玩意儿向陛下交差。”

    “破玩意儿？那多脏，我又去那里找啊。”

    聂灵珊想想都觉得恶心，“这事儿我做不了，三哥你再换一个法子。”

    聂向南敲了一下聂灵珊的头，“你啊，想报仇解恨还嫌恶心？这种事又不用你动手。算了，这件事你不要经手了，免得被母亲和姑母骂。”

    他往小厮的身上一靠，小厮朝其嘴里喂了一颗葡萄，“反正我也是在闲着，这件事我来动手，你便等着听消息吧。”

    有聂向南肯出手，聂灵珊自当乐得高兴。

    乐颠颠的回了屋中睡觉，做梦似乎都在看陆清婉的难堪。

    聂向南却没有着急，在小厮怀中卧了半晌，他则叫了身边的下人，“去宫里塞银子问问，陆清婉给陛下递上的府邸商铺名单弄一份来。”

    “爷，这……有点儿难啊！”

    “难什么难？又不是让他们偷东西，悄悄地瞄一眼，说几家就行。”

    下人讪讪领命，立即前去办事。

    他身后的小厮又捏了果子喂到聂向南的嘴边，“那镇国将军可是厉害得很，爷何必跟他的女人过不去呢。”

    聂向南冷哼一声，“若不是太子护着他温陌寒，温陌寒还能在凤都耀武扬威？还有他的这个糟粕女人，搅和了爷的前程，我早想找机会把他们收拾了。”

    感觉到小厮的手指很轻巧，聂向南撩拨一下，“小贱货，就等看爷闹腾的好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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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  破烂

    连续收了三天的帐，陆清婉的确收获颇丰。

    因为是从最高品阶的公侯伯府开始往下追缴，左相、右相府乖乖出银子，其他府邸自然也没多废话。

    该多少就是多少。

    甚至连讨价还价的心思都没了。

    陆清婉跟了三天，已经把难啃的一品府邸的暗铺都给走了一遍。

    后续的便让人拿了账目，户部主事和京卫指挥使司的人直接去办即可。

    她也不用一直都跟着。

    清晨在家睡了一个懒觉，陆清婉窝在温陌寒的怀里。

    这几天她从早忙完晚，夫妻二人也只有昨晚才有片刻的甜腻。

    只是这甜没能腻得太久，绿苗便在外面出了声，“夫人，出事情了，宁勉急见。”

    宁勉是陆清婉派去跟着追缴银两的，他若能亲自跑回来，的确事情不小。

    陆清婉和温陌寒披上衣裳起了身。

    宁勉忍不住，在院子里就扯开嗓门喊了，“今儿去的几家铺子，全都没有现银，用货物补，可是那物件破的根本没法子拿。”

    “那帮家伙开始耍手段刁难咱们了。”

    ……

    宁勉喊完，陆清婉和温陌寒也已经穿好衣裳，从屋中出来。

    “今儿收哪几家的铺子？”

    “太仆寺卿纪家，工部右侍郎王家，还有大理寺少卿府……”

    宁勉说了几家人，听起来都是和国公府脱不开干系。

    特别是太仆寺卿府，不仅仅是朝官之家，还是陆靖远的顶头上司。

    陆清婉冷呵一声，这背后显然是有人故意出损招。

    “他们拿什么物件抵债？”

    “棉花，腐臭的棉花和草垫子，还有铁锅木头破铁皮，甚至还有铺子里的死契伙计。”

    宁勉只觉得这群人的招数太损了。

    这哪里是抵债，摆明了是给自家夫人下战书，故意恶心人了。

    “怎么会这样？您可是帮陛下追缴银子，他们居然敢这么大胆子？”

    绿苗在旁瞪大了眼，包括秋红秋兰都气愤了，“夫人您进宫去给他们告一状，这可不是给您难堪，也是给陛下难堪，不能就这样放过了。”

    “怎么可能进宫告状？那我才是最失败的。”

    陆清婉坐了摇椅上晃悠着，一边吃着零食一边想办法。

    温陌寒也不着急，长发用一根长绳随意束起，倒是有几分侠义的洒脱桀骜，又让陆清婉看得入迷了。

    “咳咳，夫人，您倒是给个主意？”

    宁勉有些忍不下去。

    这还等着办事情呢，怎么二位开始洒狗粮了？！

    “需要我帮忙吗？”温陌寒出手，自然是狠的。

    陆清婉摇了摇头，“陛下只想要他们的银子，可不希望他们死。”

    “还是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事情，不掐断这个根儿，今天处置了，后续还会有同样的麻烦出现。”

    陆清婉喊了离忧和傲影，“去问问迟瑞，最近各个府邸都有什么动作。”

    “这还真不像是普通人出的馊主意。”

    “或许幕后不仅仅是冲着我来的，也冲着你。”

    陆清婉把最后一口糕点塞了温陌寒的嘴里，“估计也很快有人找上你，你还是想想怎么应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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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立功

    陆清婉思忖片刻之后，并没有去各家铺子办事，而是让宁勉把所有人召回来，今日休息，清点这三日收缴账目。

    大队人马撤离，倒是让百姓们也谈资热络。

    毕竟这两天陆清婉带人收缴银子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百姓们也逐一知道哪一些不起眼儿的铺子是高门豪户的私产。

    这么热闹的八卦，他们怎能错过？

    当然，今天这些铺子用破旧物件抵债的事情也传了出来。

    百姓们本还想等这位雷厉风行的将军夫人出面摆平，谁知居然把人都撤回了？

    失望。

    的确有很大的失望。

    只是虽然失望，人们却更好奇她会不会进宫告状？会不会就此罢了？

    哪怕街上已经再也没有收缴银两的人出现，这个话题的热度也直线飙升，根本没有降下来的丝毫趋势。

    聂向南在府中听下人回禀，笑得前仰后合，甚是得意。

    聂灵珊兴致勃勃，“还是三哥你最厉害，直接就把陆清婉给摆平了。早知道之前我就该来找你，我早看不惯这个臭女人得意了！”

    “呵，一个小门户出身的丫头而已，就算做了将军夫人，也不过如此。”

    聂向南喝着聂灵珊送来的三十年好酒，“就怕陆清婉这个时候收手，否则就扯不出温陌寒的麻烦了。”

    聂灵珊立即道：“那纪寺卿可是她爹的上司，可不可以在这个问题上做点文章？”

    “那也要看陆清婉下一步动作是什么。”

    聂向南很得意：“但无论她怎么做，这件事情都只有坑，没有解法。”

    “她若进宫告状呢？”聂灵珊道，“把这件事让陛下处置，不就彻底前功尽弃了？”

    “你以为都是你？动不动就去告状？”

    聂向南话到嘴边也没有说出：最没本事的人才会去告状。

    毕竟聂灵珊是她最疼爱的妹妹。

    虽然蠢了一点儿，却比那个隔人千里之外的聂灵芸要好多了，起码活得像个人。

    聂灵珊问了半晌，聂向南也有些不耐烦。

    把她赶走之后，才问着下人他近期最喜欢的那个小厮去了何处？

    “他今儿身子不适，染了风寒，不肯见三爷，怕过了病气。”

    “呵，这个娇弱的样子……”

    聂向南想起刚刚伺候聂灵珊的侍女，“那个丫头叫什么来着？”

    “呃，这个小的也不知道。”

    “把她找过来，爷有事要问。”聂向南想着她刚刚躬身行礼时露出的媚态就春情荡漾。

    “若大姑娘不肯怎么办？”那毕竟是聂灵珊的人。

    聂向南冷哼一声，“我都帮她出了气，一个丫鬟她还不肯给？你告诉她是我要的人，她不会不给的。”

    聂向南在府中耍弄玩乐，他最宠溺的小厮则被带到了德叔的茶楼，隔着帘子向陆清婉回话。

    昨儿派了离忧把话传给迟瑞，迟瑞本就在焦头烂额，派人详查。

    可谁知这新收的小厮今儿突然跑来，说了这么一件事！

    他立即就把事情上报离忧，便有了这会儿的隔帘相见。

    “奴才知道的全都告诉门主大人了，不敢有半句添油加醋，敢以性命作保。”

    小厮宋七幽幽地把话说完，余光想偷瞄一眼帘子后的门主，却被迟瑞一脚摁下了头，根本不许他抬起来。

    陆清婉倒是很诧异。

    没想到是这个聂向南？

    她早就把这个人给忘了脑后，没想到打蛇不死，到底是被反咬了一口。

    “行了，这件事你立功了。”

    陆清婉向来有功赏，有过罚，“想要什么，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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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黑锅

    “小人想离开国公府，小人想跟着门主大人！”

    “跟门主？怎么着，跟着我委屈你了是吧？！”

    迟瑞一听就炸毛，又是一脚剁下，恨不能把宋七的脖子给踩断！

    陆清婉眉头蹙紧，没等开口，离忧的剑已经横在迟瑞的脖颈上。

    迟瑞心中一凉，不得不把脚松开。

    “好歹我也是堂主，他想绕过我跟随门主，是违了规矩。否则以后所有人都直接去找门主递话，我这个堂主还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也没错。

    陆清婉思忖了下，并没有驳斥。

    因为迟瑞的说法也对，暗八门也不是小门小派，有些规矩违背不得。

    “你为何想离开国公府？而且还主动跑来把事情说了？”

    “听说那聂向南很是宠你，不惜在你身上花了百十两银子。你这么做，就没有背叛愧疚的心？”

    “小人是从小被绑了，被人伢子倒了不知多少手，又刻意培养成这幅模样，送到国公府的。”

    宋七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他不敢再抬头，只能默默地把话说了，“他就是对小人再好，也不过是把小人当个玩物罢了，没了小人还有其他人侍奉，怎能把这档子事当真？”

    “何况，这三公子手段极狠，不知多少小厮被他……活活的玩弄死了。”

    似是说到了心底的痛，宋七抹了一把眼泪，“小人也没有想脱离迟堂主，只是想离开国公府，去找家人。也不知道如今这副鬼样子，家人看到会不会将小人打死，可更不想做个孤魂野鬼，连祖宗是谁都不清楚了。”

    宋七这话说得格外委屈。

    陆清婉听过之后，也不禁有几分动容。

    只是迟瑞却没这么好脾气，冷呵一声，呵斥道：“也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进了暗八门的，哪个不是粪坑里讨饭吃？”

    “想离开我身边也不是不行，前提是你得把事儿办了。以为两句话就想让我从国公府把你捞出来？没门！”

    宋七连忙转向迟瑞，不停磕头，“想要小人做什么？门主吩咐，堂主吩咐，小人一定全都办成，只要小人能离开国公府，能找到家人，小人一辈子给暗八门卖命，给门主卖命！”

    迟瑞并没有阻拦，由着他把脑袋磕青、磕紫，磕得头破血流。

    陆清婉思忖下，让宋七停住，“你先在国公府待上一阵子，等这件事情彻底了了，我会考虑帮你找到家人。”

    宋七一怔，连忙道：“只要找到家人，小人全听门主吩咐！”

    “当初入门的规矩都吃了狗肚子了？帮不帮你找，你也得听吩咐！”

    迟瑞彻底当了黑脸，不停给宋七施压。

    宋七知道逃不开迟瑞的魔掌，“都听门主、堂主吩咐。”

    陆清婉认真思忖了下，“有些话不用我吩咐的太细致，你也知道怎么做。”

    “你继续回聂向南身边等消息，我会随时派人传讯给你。”

    宋七立即领命，迟瑞便快速的把他撵下去，更是让他绕上八个圈再从后门走。

    陆清婉也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法子，“明日一早咱们继续去查账，国公府的墙再高，这群狗被逼急了也能跳得进去。”

    “背后给我搞麻烦？”

    “满城风雨的麻烦，也算有人背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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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更狠

    交待了迟瑞一些事情，陆清婉便回了将军府。

    翌日一早，她便召了户部的主事和京卫指挥使司的人，而且还特意让宁勉带上了将军府的亲兵。

    温陌寒和陆清婉一同离开。

    只是他并没有陪陆清婉去各个铺子追债，而是进宫去陪陛下下棋。

    临分别时，温陌寒为她抹了抹嘴唇上的红润，“太美，被外人看到都觉吃亏。”

    陆清婉顿时翻了个大白眼，“还不知道你？这些祸害人、糟蹋人的事情都让我做，这刁蛮无理的名声传出，也无人胆敢觊觎，心眼子都被你长了！”

    温陌寒哈哈大笑，“这差事是陛下吩咐的，可不是你夫君我。”

    “你是早就把一些算计好了！”

    “知道我看到将军府没银子，一定会大张旗鼓的闹，也知道我闹了个翻天覆地，陛下会拿捏我来当这个得罪人的靶子。”

    陆清婉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别以为你能跑得了，谁敢进宫告状，都给我挡回去，听到没？”

    温陌寒揉了揉被她咬疼的嘴唇，“遵命，都听夫人的。”

    陆清婉冷哼一声，倒是得意。

    摆手示意户部的人进门拿账册要银子，她也下了马车，走进去。

    这铺子正是太仆寺卿纪大人府上的私产。

    说是个铺子，之前也并没有经营什么正经东西。

    杂七杂八什么都卖，价格标得还很高，说白了，就是个送礼洗钱的铺子。

    否则一块皂角一两银子。

    哪怕脑袋被驴踢过两次，也是不会跑到这里来买物件的。

    掌柜早已得了自家老爷吩咐，把铺子里的货物全都搬走，放的是一堆破木雕。

    说是木雕，其实就是一堆烂木头。

    哪怕上面有个瘤头，都能说其有艺术价值，是个难得的孤品。

    “诸位大人上次来过一回，知道这铺子压根儿不赚银子，而且还亏了不少钱。”

    “可是我们老爷说了，既然陛下有交待，这铺子里您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我们根本不会疼惜插手。”

    掌柜看向刚刚迈进门的陆清婉，“都是太仆寺里做事的，乡君您知道那是个清水衙门啊，我们老爷只能聊表心意，您就把这些木雕拼收了吧。”

    最后这句，带有一丝讽刺和警告。

    显然这也是纪大人特意交待的。

    若是陆清婉还纠缠不清，他爹的官儿也不好当。

    单是这一层关系，就掐死了陆清婉会放一马。

    陆清婉一声冷笑，直接把账目送上了掌柜面前，“这账目上的数额，您是不打算认了?”

    “这认不了！”

    掌柜双手端着，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原本这铺子是赚银子的，可家中突然出事，急用钱，只能把货物都卖了，去救急了。”

    “纪大人也说乡君您心慈良善，最懂得旁人家的苦……所以您相中什么拿什么吧，小的一句废话都不会有的。”

    “行。”

    陆清婉冷呵一声，看了一眼账目上的数额，“既然铺子里没物件，那咱们就立契吧。”

    “伢行，上人估价。”

    “这铺子值多少银子？按八成折旧算。”

    “府衙的主事立契约，直接让他们摁手印画押。”

    陆清婉笑眯眯地看着掌柜道：“这么个赔钱的铺子还在手里养人不肯抛？我也佩服纪大人心慈善念。”

    “就帮他解决了这个麻烦，您回去告诉纪大人一声，不用谢。”

    “咱们去下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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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替罪

    “嘿，嘿嘿嘿！”

    “您怎么连铺子都给收了？这、这不合规矩啊！”

    “怎么不合规矩？这铺子不是赔钱吗？”

    “赔钱是赔钱，您不能连铺子都给收了去，还有这群伙计也给卖了啊！”

    “铺子里连货物都没了，当然要拿铺子抵。若是铺子价格高于应缴的部分，我会把其余的银子给纪大人送回去的。”

    陆清婉看向掌柜身后一干目瞪口呆的伙计，“铺子赔钱，这群岂不是吃干饭？纪大人的俸禄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没得养一群闲人。”

    “索性那也算是我的世叔，我就做一回恶人，帮他了却这些麻烦。”

    “让伢行估价，再给他们找新的活计吃饭，不会辜负纪世叔的一番善念的。”

    陆清婉怼得掌柜一句话都回不上，更是不给他废话的机会，直接让宁勉强行带人上前摁手印，收契约。

    拿了契约，此地之事留下两个人清理，她则上了马车，带人直奔下一处。

    掌柜的彻底被吓傻。

    陆清婉离开之后，他看着手上的红印抖个不停，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直接奔向太仆寺。

    这事情的发生和老爷设计的不一样？

    陆清婉这位姑奶奶已经连铺子都收了，老爷他们算计失误了！

    收完了太仆寺卿纪家，陆清婉又直奔工部右侍郎王家、大理寺少卿府的几处私产。

    事情的发生，难得的一模一样。

    陆清婉好似重新说了几遍废话似的，直接让伢行的人上前估价，府衙的人送上契约。

    银子物件没收到，这店铺倒都是黄金地段，值不少银子。

    王家的掌柜倒是更豪横，质问陆清婉凭什么铺子不溢价，还要打八折？

    陆清婉给出的理由很充分。

    找伢行的人估价不给银子？

    组织典当拍卖不需要人手？

    她这位镇国将军夫人外加华严乡君出面，没有出场费？

    不给银子就折旧，有本事就进宫告状去。

    反正他们家温陌寒就在宫中陪陛下下棋，早就备好擦这烂摊子屁股的人了。

    陆清婉预料的不错。

    如此大手笔的折腾一天，纪大人、大理寺卿、包括王右侍郎都去了宫中找陛下评理。

    王公公直接告知三位大人陛下与镇国将军在书房中私谈军事，不见外人。

    这三个人纵使一肚子委屈，也不敢冲进去惊扰国事。

    即便敢冲进去，却也不敢在温陌寒面前骂他的女人强占店铺啊！

    三个人商量了下，还是要去国公府找聂向南。

    当初是他信誓旦旦出了这个馊主意，如今事情败了，他总不能撒手不管啊！

    被这三个人找上门，聂向南也没料到。

    听着三个人叽叽喳喳说着陆清婉，聂向南还真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这女人手段这么狠，居然敢直接让诸位大人的家仆摁契约收铺子？！

    好说歹说，聂向南算是找了理由把三位大人给哄走。

    此事已经接了传讯的宋七递上了茶水给聂向南压火，“明明就是他们笨，却把这事怪罪到三公子身上，真是不可理喻。”

    “公子您还是别再搭理他们，再来府上惊扰，就说您不在家。”

    “这事儿若被纠缠上，您反而费力不讨好，成了他们的替罪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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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升官

    宋七怨声载道，聂向南意外的看着他。

    “这话是谁教给你说的？”

    “嗯？教？”

    “就凭你这脑子，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平日里都在三公子身边，奴才再笨，也被三公子给熏陶的开了窍。”

    “何况奴才这话的确是为三公子不平，他们摆明了就是那个心思，实在太坏了，您可不要再搭理他们，都是只能得好处、不肯要坏处的脏东西。”

    宋七娇嗔的吹捧着，倒是让聂向南膨胀得丢弃了内心怀疑。

    想到纪纪寺卿刚刚急出的样子，聂向南也有几分不喜，“既然如此，爷就听你的，不搭理他们。”

    “不过你可要好生的伺候我，否则……爷我可不依了。”

    ……

    又是四天过去，陆清婉也没急着催缴，而是开始张罗起拍卖的事情。

    联络了一家暗八门的拍卖行，准备把铺子、伙计以及从各个铺子里收上来的物件低价起拍，兑换成银子再上交。

    而她这么一折腾，倒是让其他名单上的人家开始心里打鼓。

    这到底要不要听聂向南的话，故意为难陆清婉？

    若是家中的铺子上了拍卖行的名册，这脸岂不是丢的更大了？若是被陛下知道，恐怕还要被穿小鞋。

    不如踏踏实实把银子送上，别再闹这一出了。

    有胆小怕事的府邸，立即筹备银子，按照数额送到将军府上，也有的申请筹备一些时日，毕竟货物和现银周转不灵。

    陆清婉不是苛刻的，但凡主动来问的，她都给了宽限的时间。

    而且还附赠了些许其他铺子拿来的果子礼品，反倒是讨了一个乐呵。

    只是其他的人家都得了个风平浪静。

    纪寺卿和大理寺卿、王右侍郎三个人被晾得抓心挠肝，因为这拍卖很快就要开始，他们三个如今上朝都不敢抬起头，感觉周围人的眼神充满嘲讽和幸灾乐祸。

    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聂向南。

    他们却还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纪寺卿下了朝，就把陆靖远叫了屋中私谈。

    陆靖远倒是难得的硬气一把，没有立即答应，倒是诉了一通苦，这辈子自始至终就没做过女人的主！

    在家被姐姐管；

    娶了三任夫人，也都是夫人掌家；

    外加生了陆清婉这么一个混不吝的女儿，他一肚子委屈无处诉，倒是把纪寺卿说得极不耐烦，直接把陆靖远给轰走了。

    陆靖远也很是委屈。

    难道以为他在演戏？

    他说的都是真实情况啊，怎么就没人能理解他呢！

    离开太仆寺，陆靖远仍旧放不下心，直接到将军府来找陆清婉，也是想问问她，怎么处理这件事。

    陆清婉让绿苗给陆靖远上了最好的茶，听他说完今天在太仆寺和纪寺卿的对话，倒是笑得前仰后合，觉得老爹终于出息了。

    “还以为您被找上，会瞬间怂了，硬气一回，真是不易。”

    “怎么说话呢？好歹我也是太仆寺少卿，四品。”

    陆靖远对官职看得比体面还重，“不过该收也得收，没得真把这三位给得罪狠了，容易被找上麻烦。”

    “不会了。”

    陆清婉直接给陆靖远一颗定心丸，“王侍郎和大理寺卿我不知，但这纪家我既然敢动，就是要往狠里整，让他彻底无法翻身，抬不起头。”

    “没准，您老人家又要升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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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忽悠

    陆靖远被女儿“忽悠”了一下，悬乎乎的心也终于落了肚子里。

    温陌寒晚间归来，陪着岳丈大人吃了一通酒。

    随后陆靖远就被温陌寒和陆清婉亲自送回陆宅。

    田娘子也借机说了说陆钰凝亲事的事情。

    “张家对亲事很是着急，也很上心，所以就订在了五月初十，那一天也是请了人依照二人八字给算的日子，只是时间有点儿紧迫了。”

    “这么掐算，也就还有一个月的功夫，但物件置办了，嫁妆也齐全，没什么紧不紧迫的，嫁了也是好事。”

    陆清婉知道陆钰凝在家中，田娘子始终不敢大张旗鼓地管事。

    特别是陈姨娘越低调，田娘子越心中没底。

    毕竟她如今没了娘家做靠山，只能盼着自己肚子里再生一个出来。

    “大姑奶奶点头，我就再给张家去个准消息，也提前给各个府邸送帖子。”

    “这件事我会让常嬷嬷盯一下，夫人您就放心吧。”

    陆清婉与田娘子说了两句，陆钰凝已经走了过来。

    田娘子识趣地离开，陆钰凝则是问起“婉凝阁”还用不用再给宫中缴纳银两。

    “如若需要，我便提前把银子准备出来。张扬还让我问一问姐姐，如今茶楼中还有姐姐的干股，是不是也要准备着缴纳的银子，具体是多少，姐姐说个数额就行。”

    “我都费力地帮陛下得罪人了，还掏银子？那我岂不是亏大发了！”

    陆清婉安抚住陆钰凝，“这种事儿你们就别太主动了，尽量低调。”

    陆钰凝挽着陆清婉笑道：“主要是怕姐姐难做人，也是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谁舍得大把往外掏。”

    “算你这小妮子有良心，不过这种事不是怕就行的，关键是得不要体面不要脸。”

    陆清婉让她专门张罗亲事，别多操心，“若是连陆家都护不住，我这将军夫人也是白做的。”

    “就算真有那一日，也会提前把你们都安顿好，不会把你们牵扯进去，别被外面捕风捉影的消息吓破了胆子。”

    “特别是陈姨娘，做事虽然周全，却整日自个儿吓唬自个儿，累不累。”

    陆清婉知道定是陈姨娘背后又与陆钰凝说了什么。

    陆钰凝笑出了声，“什么都瞒不过姐姐，不过我也没听她的，只是我这就要嫁了，她有些舍不得。”

    “早晚都要经历的事，难不成你还能在家中陪她一辈子？”

    陆清婉因为奶娘的事情，对陈姨娘始终心有芥蒂，“何况真遇上选择时，她会不会为了忠心一辈子的男人，抛下你这个亲女儿也说不定。”

    “还是为了自己多想想，别再被她控制住了。”

    陆清婉这话说得有些狠。

    但却是真真切切的大实话。

    陆钰凝也知道那一件事，仔细想想，真有那一天，或许陈姨娘真不会顾忌她。

    毕竟这些年就在念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个念头在她心中已经根深蒂固了。

    与家人随意地聊了片刻，陆清婉和温陌寒便回了将军府。

    又是接连忙碌三天，陆清婉便准备拍卖各府上收缴的铺子物件。

    大理寺卿狡猾，找不到聂向南做主，便直接派人给陆清婉送了银子，把铺子的契约又转了回去。

    他是个实缺的职位，才不会在意聂向南乐意不乐意。

    工部右侍郎是有骨气的，压根儿就不在意那几个铺子。

    卖就卖了，他也省心省力，本来就觉得这几处私产麻烦，特别是被陛下盯上，不如就此一了百了，卖了省事。

    可太仆寺卿纪大人不一样。

    太仆寺本就是清水衙门，再搞没了这铺子，他体面丢了不说，银子也没了。

    这事儿实在窝心，他只能又去找聂向南。

    这件事是聂向南背后怂恿的，他不能就这么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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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拆桥

    纪寺卿去找聂向南，自当被告知三公子不在国公府，出去游玩。

    纪云杉也被父亲怂恿，让她去找聂灵珊说说。

    可聂灵珊直接就把纪云杉给骂了回去，让她别不识好歹。

    纪寺卿也有些气，看着抱头呜呜哭的妻子女儿，他也一股火蹿上了头，“好歹也是个从三品的朝官，居然被他们当成猴子耍！”

    “就连陆靖远都敢来蒙我唬我，不就是生了一个模样出挑的闺女，就开始张扬起来了吗？！”

    “这件事我必须要聂向南给个说法，否则我这个官就不做了！”

    “老爷，您也别动怒，那好歹是国公府！”

    “不找又能怎么办？那铺子咱们没银子买，而且就算卖了也不见得能兑得起户部上交银子的数目啊。”

    纪夫人瞬间惊了，“怎么、怎么可能？”

    “你以为陛下上缴银子是什么？是在逼着我们保命！”

    纪寺卿哀叹一声，气势汹汹离开。

    吩咐家丁去国公府门前盯着。

    他就不信这聂向南不离开国公府，各家那点儿脏乱的事儿，他也不是不清楚。

    真到鱼死网破的那一天，他也豁得出去！

    盯着纪府的人得了消息，迅速传给了陆清婉。

    陆清婉思忖下，“这就火大了？”

    “他的性子向来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夫人还是趁机再加一把火，否则纪大人很容易就把这点儿气给消了。”

    听到暗八门的人回禀，陆清婉认真的思考了下。

    她吩咐人给宋七去传信儿，“好歹也是国公府的三公子，被一个太仆寺卿堵在家里不敢出来，岂不是太没排面儿了？”

    “我不管宋七用什么法子，必须让聂向南出府。”

    “最好是能在街上让他们二人吵一架，免得宫里把事情压住，我就没有替罪羊了！”

    陆清婉将事情吩咐下去，宋七也格外卖力。

    夜晚做一噩梦，说聂向南有灾祸，日日祈福，还求着聂向南一同去凤都外的寺庙躲灾。

    聂向南听了虽然不高兴，心中却犯嘀咕。

    毕竟他这阵子被纪寺卿缠得有些烦，就连国公爷都把他叫过去训斥一通，让他最近少惹是生非。

    “不过是个太仆寺卿，一个穷官儿，怎么三公子还怕他了？”

    宋七在一旁添油加醋的道：“您如今虽然不入仕，却是暗中的小诸葛，被一个太仆寺卿逼得不敢出门，岂不是让人把您瞧低了？”

    “放屁！爷爷会怕他？！”

    聂向南没忍住抽了宋七一巴掌，“给我闭上你这张臭嘴，往后别跟我睡一起，瞎做什么破梦恶心人！”

    宋七跪了地上呜呜苦求，聂向南虽然极不耐烦，却也准备去凤都外的庄子上住一段日子。

    嫌弃宋七的梦境给他添堵，这一次出行，聂向南还真就把他留了府上没带去。

    只是他定好出门的时辰，宋七就已经把消息传给了陆清婉。

    翌日聂向南刚刚走到凤都城的大门口，就被纪寺卿给堵住了。

    看着他带的这一群莺莺燕燕，纪寺卿更是火冒三丈。

    他在家中心急火燎，合着人家三公子却逍遥自在，快活无比？这更是让纪寺卿心中难平。

    “三公子不能用完了人，就过河拆桥！”

    “明明是你看不惯温陌寒和陆清婉在陛下面前得意，却让我们这群老臣丢脸失了体面。”

    “如今银子也没有，铺子也没有。”

    “三公子总要给我们府上一条活路，否则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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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失控

    太仆寺卿阻拦国公府三公子出城，一时间倒是引起了许多人的注目。

    当然，围观的人也是迟瑞早就吩咐好的。

    生怕聂向南吩咐下人快速出城，躲开麻烦，直接派人围了个满满当当，别说是人，耗子恐怕都钻不出去一个。

    有这么多人围观，聂向南也察觉出几分不对劲儿。

    议论声似乎都在帮衬纪大人，倒是给纪大人几分底气，揪着聂向南给个说法。

    “不就是一个破铺子，卖了也就卖了，不想卖你就拿银子去找陆清婉赎回来，你找我有什么用！”

    聂向南心急火燎，直接火大骂起了人。

    纪寺卿苦涩难言，“我如若有银子赎回，也就不用来找你了。那个铺子是家里老辈人留下的，凤都城寸土寸金，我们府上根本不可能尽快筹集到那么多现银啊！”

    “那就按照户部的银两交钱啊！”

    “可那账目上的银子，我们府上也交不起，何况这其中三公子你也有份儿，我、我的铺子里可是帮过你……的忙的！”

    纪寺卿把“贿赂”二字硬生生的咽了回去，聂向南也瞬间听懂了。

    当初那铺子帮他按照货款走过五十万两的账目。

    没想到这都被陆清婉给拿捏住？

    若是按照这个利润比，纪寺卿也的确付不起银子……

    但这件事情他能认吗？

    绝对不能认！

    国公府可不似之前那么风生水起，如今已有落败之相。

    陛下早就看其不太顺眼，若是这个时候再闹出贪腐之事，哪怕是德妃娘娘都保不住母族荣耀了！

    “你别胡说八道，我根本与你的铺子无关，你别胡扯！”

    “你、你这是要逼死人！”

    “我看你才是血口喷人，你快些滚开，别挡着我出凤都城，有什么事情你去找我父亲说！”

    “你确定要我去找国公？”

    纪寺卿也看出聂向南要翻脸不认人，“好，我就去找国公说，我不仅要说你指使我们故意把铺子货物变成废旧草包难为陆清婉，还要说你用我的铺子收受贿赂，帮外地官员拖延灾情上报的时间，蒙骗圣上！”

    “你、你疯了！你是疯了！”

    聂向南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看向国公府的家丁便道：“快把纪大人送回府上，再请太医，他一定是喝多了胡言乱语，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家丁们立即上手，也明白自家公子要借口之心。

    可此地还有迟瑞派的人在身边，是嚎啕大嚷，把纪寺卿的话重复了好几遍。

    “什么？原来那铺子里塞草包是三公子指使的?”

    “我就说怎么可能好几个铺子里都没货，是不是都和三公子有关啊！”

    “而且那铺子里都是些小物件，还纳闷怎么敢在最繁华的金街开，原来这不是普通的铺子，是帮人收受贿赂的铺子。”

    “怪不得三公子要出城呢，合着是怕沾上麻烦，要跑啊！”

    ……

    有人煽动，自然会有很多跟风的人。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国公府的家丁也没法子把纪寺卿给带走，反倒是尴尬的就在原地，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聂向南已经气了个火冒三丈，可他不管怎么发火，这群百姓就是不散。

    此时再不知有人故意搞他，他就是个傻子。

    也不再搭理纪寺卿，直接带着家丁推搡人群便直奔宫中而去。

    这件事情的确闹得太大，他都不必去找国公，而是直接进宫去求德妃娘娘。

    刀已经悬在他的脖颈上了，他已经彻底地控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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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  味道

    聂向南直接逃进宫中去求德妃娘娘。

    迟瑞这边也已经把消息告诉给陆清婉，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动作。

    “纪寺卿现在何处？”

    陆清婉就在德叔的茶馆里等。

    迟瑞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得知聂向南进宫，他也去宫中了，说是准备向陛下请罪。已经派人跟着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到宫门口就后悔。”

    想到纪寺卿无助愤懑的样子，迟瑞幸灾乐祸更重一些，“还真没想到他那个破铺子居然还帮国公府行贿受贿。”

    “果然人不可貌相，这群当官儿的没一个好东西……除了门主一家人之外。”

    这后半句，迟瑞自然是看陆清婉脸色不佳临时补上的。

    不过陆清婉也不介意。

    若说好官？

    温陌寒算是半个，她父亲这一辈子稀里糊涂，也不知道算不算。

    “事情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咱们回府歇着了。”

    陆清婉喝了许久的茶，倒是喝得有些饿了，尽管德叔给她上了亲手做的小茶点，可那也不如大鱼大肉吃得痛快。

    眼见陆清婉说“事情差不多”，迟瑞有些懵了。

    这位姑奶奶怎么就此撤了？没乘胜追击火上加油、伤口上撒盐？

    依着她的做事风格，不应该啊！

    陆清婉看出他一脸糊涂，不过她也不会解释，温陌寒就在宫中等着这群人上门。

    “那个宋七你想办法安排一下，别让他被聂向南给弄死。既然暗八门收了他，就要护卫他周全。”

    “哪怕是最底层的偏门，也要讲究江湖道义，否则还进暗八门作甚？合起伙来坑蒙拐骗吗？”

    “那不如集体灭门，找根绳全部吊死好了，懂？”

    陆清婉开口，迟瑞自然不敢反驳，但想想暗八门的现状，他还是壮了胆子说了一声，“可是……”

    “可是什么？”

    陆清婉已经猜出了他的下半句，“做了那么多的孽，你该吃几天素食，洗一洗怨债了。”

    还没张口诉苦就被封了，迟瑞也只能无奈抱拳，恭送陆清婉离去。

    眼瞧着陆清婉这一行人悄无声息退去，迟瑞也没离开，就在德叔的茶馆儿里再蹭一会儿。

    “暗八门遇上这位姑奶奶，也真是倒了血霉。若是整天行善积德，还至于叫暗八门？说出去都没人信。”

    哪怕知道德叔是陆清婉的人，迟瑞也没管住嘴，抱怨了两句。

    德叔笑着给他重新换了一壶茶。

    迟瑞一口就喷出去，“这么苦？”

    “刚刚那是招待门主的，您啊，只配喝这个。”

    德叔努了努嘴，迟瑞还真反驳不上来，“这暗八门还真是没落了，之前，您一个茶馆儿小老板，哪敢这么对我？”

    “若非门主近期管住你们的手，您今儿能随随便便号令那么多人？就是这十钱银子的茶叶，您都不配喝。”

    德叔笑眯眯道：“也不瞒着堂主，门主接手暗八门之前，给您的茶水里可是兑过马尿猪下水的，虽然不苦，却味道十足，哈哈哈哈……”

    “嘿……”

    迟瑞说不上话，倒是觉得这苦茶也没那么不是滋味儿。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我们这群人栽她手里，也真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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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肉疼

    陆清婉与温陌寒内外配合，事情也很快就有了结果。

    纪寺卿去找皇上请罪告状，把事情都交待了。

    德妃娘娘本想带着聂向南去找陛下请罪，可还没等离开宫门，聂向南就被直接拿下，扔去大理寺严审。

    德妃娘娘吓得双腿一软，跪了御书房门口磕头请罪。

    梁棣根本不肯见他，只有王公公出来把她劝回去，“旁人的事情也就算了，在陛下的手中抠银子，只能怪他找死……上一次陛下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放了他一马。”

    “这次若再饶过，其他朝臣们也都不依了。”

    王公公说完，便让小太监们强行“扶”德妃娘娘回宫，并且让太医去“诊病”，请德妃娘娘在宫里休息三个月，不用请安出门。

    镇国公老迈的身子骨亲自请罪，在御书房中与陛下私谈了一个时辰，回到国公府就把聂向南逐出聂家家谱，与国公府划清界限。

    至于始作俑者聂灵珊，虽然宫中没提，但毕竟这件事的起因是她，只想快些的找个人家把她嫁了，莫在家中惹是生非。

    就在所有人都躲着国公府的时候，梁泊尧又站了出来。

    东宫无子嗣，有心纳侧妃一名。

    梁棣和皇后自然高兴询问，他却直接点了聂灵珊，难得的是梁棣居然答应了。

    杀了一个聂向南，东宫娶了聂灵珊。

    清明前后半个月，鬼事人事都办了。

    原本的三皇妃成了太子侧妃，就连喜欢八卦的老百姓们都不愿多提，似乎嫌弃这件事很犯忌讳。

    只是阴雨连绵的天气挡不住陆靖远的喜悦。

    因为纪寺卿被驳职关押之后，他这个四品少卿的确被女儿“忽悠”中了，提拔为次三品的太仆寺卿。

    只是梁棣不愿搭理这个没什么本事的陆靖远，倒是把陆清婉召入御书房私谈。

    陆清婉去了也不着急。

    拿了在将军府新调制的醒神香在几个角落中布置好，才坐了小杌子上听说话。

    这几日愤懑恼怒，让梁棣晚间入睡都不踏实。

    突然有这么一股醒神安和的香气，倒是让他蹙紧的眉头松了松。

    “之前那些用货物抵银子的，也与朕来商量，不希望在你举行的拍卖上露了名姓。”

    “你不妨高抬贵手，给他们这点儿不值钱的体面吧。”

    “陛下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不会再刁难他们。不过这么放过，倒是对那些早已筹备好银子的府邸不公平，就让他们依着货物价格多缴纳一成银两。”

    陆清婉两片嘴皮子一碰，还是没有轻轻放过，“否则遇上事就来找您哭诉道歉，您哪有那么多心神浪费在这等小事上。”

    “银子让他们最肉疼，往后遇上类似的事情，就不敢再耍什么小聪明了。”

    陆清婉嘴巴快撇了天上去。

    倒是逗得梁棣笑出了声。

    王公公捂着嘴在一旁道：“乡君还真是一眼就看中他们的短处，奴才也许久没听陛下这么畅快的笑过了。”

    梁棣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难怪温陌寒执意娶你回家做夫人，他那个大手大脚的劲儿，还真就得有你这么一位把持着。”

    “若非那将军府是朕御赐的府邸，都怀疑他会不会把府宅卖了银子去贴补军中。”

    “他的话在士兵的耳朵里，快比朕的金口玉言都管用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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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容易

    梁棣这话貌似随意，听起来却甚是诛心。

    陆清婉心中一紧，嘴上慢悠悠地道：“谁说不是呢？原本臣妾也说，那残兵的抚恤就应该兵部来管，哪里就要他用私房银子贴补？”

    “可他说，若是置之不理，其余的士兵也没心思为陛下开疆扩土，护卫家园。更是觉得陛下信任他，不会怀疑他有异心，也不知哪儿来的自信。”

    梁棣收了笑容质问，“依你之意，朕在怀疑他的忠心？”

    陆清婉也不避讳，直接了当地道：“陛下怀疑不怀疑，臣妾怎能知道？臣妾只知道家里银子快被他败光了，所以冒着风险去帮陛下在大臣们手中抠银子，就不用他再咬牙逞能了。”

    梁棣：“……你这张嘴，真是什么歪理都能说正了。”

    陆清婉才不认，“臣妾就是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可没那么多心思。”

    “行了，朕说一句，你说十句，没什么事就回去吧。”梁棣想吩咐的也吩咐下去了。

    闻着香气也舒坦许多，又要把注意力放在厚厚的奏折上了。

    “陛下，那工部右侍郎的铺子还卖不卖？他可没拿银子往回赎。”陆清婉道。

    “那一个倔老头儿……哼，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既然已经张罗了拍卖，也别什么物件都没有。”

    梁棣最不喜欢朝臣忤逆他的本意，更不喜欢这群老顽固不肯低头。

    陆清婉也明白皇上的心思，立即领命告退。

    梁棣看陆清婉离去的影子，似是突然想起什么。

    王公公一眼看出陛下的心思，显然是又想起陆清婉的姨母，可他却根本不敢提那几个字。

    “这奏折真是永远也批不完。”

    梁棣突然没了心思，“去东宫走走，朕的那个好儿子最近身子骨养的不错，连侧妃都要娶了。”

    “他要是能给朕留一个小孙子也是不错。”

    “只可惜，也不知朕和他，谁能熬过谁了……”

    陆清婉回了将军府，把陛下吩咐的事情安排下去，让宁勉直接去找户部的人操办。

    眼下这个情形，去各个府邸收银子，他们也会乖乖地给。

    陆清婉也不打算再跟着，只想好生的休息两天。

    温陌寒和她坐在院子里喝茶赏春，“岳父升职，却还胆怯不好意思大肆庆祝，不如用将军府的名义请他们去春风楼包一场，也别把喜事闷着，否则这官儿白升了。”

    陆清婉思忖下摇了摇头，“去什么春风楼，那手艺还没咱们将军府大厨房的手艺好，就请他们到府上来玩一天，我也可以把姨母请来坐坐。”

    她本就在策划着让姨母离开长公主府。

    倒是可以借这个理由，搞出一点儿小动作。

    温陌寒已经知道陆清婉希望姨母去郾州，“你想借岳丈大人升官做筏子？这不是给他添堵？”

    “他这个官儿相当于白捡的，也该付出点儿代价，否则岂不是太容易了？”

    陆清婉想到陆靖远的好命，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同样都是人，凭什么他总能坐享天成，其他人吭哧吭哧玩命？

    “对，就用这个办法，终归姨母和父亲这一辈子也不可能矛盾化解，就让他来背这个黑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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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名声

    陆清婉心思定下，便决定在四月十五这天请陆家人到将军府做客。

    不仅是陆家的所有人，还有姨母和长公主她也特意去邀请。

    长公主明白陆清婉的心意，但她却不会在陆家人去的时候出现。

    毕竟身份相差过度悬殊，只称那一日要静心吃素，不便出门，只让姨母去凑个热闹，也是代她聊表心意。

    姨母见陆清婉如此殷勤，也明白她是想在这个时候“演故事”。

    原本以为事情会拖延一阵子再动作，没料到她这么快？

    只是时间已经定下，心思也已经定下，姨母只能趁这几天把细软之物都收拾妥当。

    也留了一大部分明面儿上的物件，生怕长公主看出端倪。

    得到将军府的邀约，陆家人自然是十分开心的，毕竟这一次是把陆家所有人请去做客，包括三位姨娘。

    巧姨娘一直忙碌照顾慧姐儿，许久都没机会出府走走。

    如今还是要去将军府，连忙把她和慧姐儿最好的衣裳准备出来，倒不是为了显摆张扬，而是一直没有机会穿。

    将军府她们还是第一次去，必须装扮得妥妥当当，也是不能给自家老爷丢脸。

    将军府定好宴请的日子，陆清婉也给柳兰薰和徐颜汐下了帖子，想找机会和她们聚聚。

    顾雯珺那边自不用提，无论是她和陈柯然之间的关系，还是顾雯玫被温陌寒横了一刀，关系只能越走越远，实在无法亲近。

    柳兰薰的婚期将近，却也央求着母亲跑出来玩一趟。

    徐颜汐与赵方的亲事定了，却不想再到将军府，生怕触景生情，再想起方青阳那个混蛋，婉拒了陆清婉的请邀，只称稍后请她到府上做客，这一次便不参加了。

    听了来人的传信儿，陆清婉也着实没辙。

    问着牧尘，方青阳是否有消息？

    牧尘摇了摇头，“死了一样，谁都不知道他的消息，你只能问主人了。”

    “……”陆清婉思忖下，“算了，问了也没有用，那个死倔的脾气，也没法子把他找回来。”

    “就是找回来也没有用，他也不可能娶徐姑娘，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牧尘补的这后半句，的确是扎心的实话。

    陆清婉只能感慨这二人是不是前世有仇没解？

    否则这辈子怎么抓心挠肝的纠缠不清。

    哪怕分开了，心里也落不下他人，实在太煎熬了。

    其他的宾客陆清婉不想请，可也不知聂灵芸是怎么知道的消息，主动派人来求帖子，她那一天也想到府上做客。

    陆清婉很有些不知所措。

    她并不讨厌聂灵芸，可因为身份原因，立场不同，她也没法子与聂灵芸走得太近。

    更何况聂向南因她被逐出国公府，聂灵珊又被东宫选去做太子侧妃，二人之间的关系尴尬得很，她又何必从主动找上门来呢？

    常嬷嬷看着来传讯的妈妈，让绿苗招待着去厢房喝杯茶。

    陆清婉看向常嬷嬷道：“这时候拒绝，是不是显得我瑕疵心窄不容人？”

    “夫人还在意名声了？”

    常嬷嬷调侃道：“还以为您和将军一样，对这虚无之物置之不理，看来，还是躲不开这俗世纷扰，心中仍求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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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吃亏

    陆清婉撇了撇嘴。

    倒是没忍住，把对姨母的安排说了。

    “……我是想聂灵芸也在，这个时候动一动手脚，长公主不会真的怀疑，毕竟亲眼所见的人很多，想用一用她这双眼睛。”

    常嬷嬷没想到陆清婉还有这个打算。

    “如此说来，世子妃到府上做客，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也容易被人察觉到不对劲儿，对陆大人也会有影响。”

    “为了姨母，他委屈就委屈吧，何况再怎么委屈，官职也不会丢。毕竟他的女婿是镇国将军，外加这件事……我给陛下透过口风，陛下应该明白，我是把老爹都豁出去了。”

    陆清婉这般说完，常嬷嬷都瞪大了眼睛。

    不过仔细一想，这般做的确是为姨夫人好，就算长公主有一日缓过神来，也有陛下那边帮忙周旋，这一对义母女之间不会闹得太难堪。

    事情这般决定，陆清婉便让聂灵芸的妈妈回去传讯，十五那一天，也静候她的到来。

    ……

    四月十五的一早，陆清婉便起身准备着。

    虽然是家宴和好友，但目的是为了庆祝父亲升官儿，她也不能穿着的太含糊了，以免被人挑剔毛病。

    一套紫红色的绣红鸾褙子裙，牡丹髻上插了一根红宝鎏金簪。

    左手戴了一个素镯子，低调简奢，分毫没有浮夸。

    丫鬟们也都格外喜庆，因为今儿的席不止是主子们的，连带着她们也有份儿。

    陆清婉向来不苛待下人。

    这在陆府的时候，就已经定下规矩了。

    吃过早饭，最先到将军府的反倒是柳兰薰。

    二人许久不见，这其中也发生了太多事情，柳兰薰提早前来，就是为了能与陆清婉说几句私房话。

    拿了一套上好的官燕给了陆清婉，柳兰薰也直截了当，“这是母亲让我送的，可不是我自己的意思，别管物件便宜贵重，也是他们的心意，你可别推了。”

    之前陆清婉要查铺子之前，特意让牧尘去给柳兰薰通了信儿。

    柳家的铺子格外低调，虽然名单上也有，但户部查账目数额，却格外的少。

    这其中自然有陆清婉做了手脚。

    柳家乖乖的上缴银子，连声儿都没吭，其实陛下想割的也是国公府这一类暴富的韭菜，对学士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

    但这份情义，柳夫人还是记在心里。

    “行行行，我就收下了，帮我再谢一谢柳夫人。”

    陆清婉让绿苗把礼收了，她和柳兰薰自然而然要提起徐颜汐和曲家姐妹。

    曲灵和曲裳去了外地不在凤都。

    但说到徐颜汐，柳兰薰只能无奈摇头，“不理睬你，是因为方青阳也说得过去，可她却连我也不肯见，我这到哪儿说理去？”

    “我也是冤枉的好吗？就因怕触景生情，咱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她都不肯再去……”陆清婉也是委屈巴巴，“早知如此，还吃什么海鲜，压根儿就不让阳哥儿在她面前出现。”

    二人大眼瞪小眼，也着实没辙。

    柳兰薰叹了一声，“我听说那个赵方已经被看好是下一科的新科状元，前途无量。”

    “如此精明的一个人，颜汐的脑子哪里耍得过？”

    “我只希望她嫁了之后，能分府另过，否则还和赵家那不能人道的嫡长同住一个屋檐下。”

    “我真害怕颜汐会吃亏……不，是她一定会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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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抓包

    柳兰薰都如此担心，陆清婉也不再怀疑她之前是胡思乱想。

    “可惜她现在躲着我，根本不肯露面，而且因为阳哥儿的事，徐夫人也不喜欢她再与我有过密的来往。”

    “还是你有空去见她说一说，我是彻底被阳哥儿给连累了。”

    提及此事，陆清婉也是头大如斗。

    好在方青阳没直接带着徐颜汐私奔，否则徐夫人还不拿了砍刀追杀她？

    可无论怎样，御史府，她是彻底的得罪了。

    二人撂下徐颜汐，倒是说了说柳兰薰亲事的操办。

    毕竟学士府是高门大户，要求也多，这一个亲事的流程走下来，至少要一年的时间。

    “反正规矩是学得差不多了，姨母那边算是点了头。只要她不挑剔，我父亲母亲是不会苛待我的。”

    “你嫁人倒是享福，我只觉得是去套上夹板儿，要遭罪了。”

    “享福？”

    陆清婉白眼翻了后脑勺，“单是这段日子的麻烦，我能和你不眠不休说三天，男人就都是骗子，把你忽悠到家里之后，就暴露真相了。”

    “我和你说，你千万不要相信成亲之前的甜言蜜语，好在你表哥那个人性子温和，不是一张冷冰冰的脸，否则，你都分不出喜怒，分不出真话假话，我可是彻彻底底的被教训了！”

    陆清婉叽叽喳喳吐槽，柳兰薰突然捂着嘴笑，她朝陆清婉后面努了努嘴。

    显然背后那个人已经听不下去，脸色早就已经黑沉如墨了。

    “呃……”

    陆清婉吐了吐舌。

    更讨厌的就是这种走路无声无息的人，好似鬼魅，都不知道他何时从哪里冒出来。

    说个坏话都容易被抓包。

    日子实在太难过了……

    温陌寒见柳兰薰笑得合不拢嘴，倒是把厨房刚刚送来的点心，递到陆清婉的面前。

    拿起一块她最喜欢的樱桃糕，亲自喂了她的嘴里，温陌寒从未有过的温柔声音，悉心问道：“甜吗？”

    一双大手很不吝啬地揽住她的腰。

    陆清婉只感觉浑身绷得比皮筋还紧，她鼓着小嘴连连点头，“甜，很甜。”

    温陌寒扬起嘴角，看着她笑。

    可这么冰冷如阎王的人笑起来，让柳兰薰都有些鸡皮疙瘩乍起。

    “你们两个可真是够了，今儿是宴请的日子，没得这么挤兑人，我可是个待嫁的姑娘，就在我面前这样没规矩？羞不羞？臊不臊？”

    陆清婉连忙借机把温陌寒推开，一副求饶的样子，算是把刚刚的过节遮过。

    可温陌寒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转身离开时凑了她的耳边道：“晚上再与你算账。”

    “……”陆清婉面红耳赤，看着他离开，才长舒一口气。

    顾不得被柳兰薰调侃嘲讽，此时常嬷嬷来禀，陆家的人已经到门口了。

    陆清婉和柳兰薰带着丫鬟们去大门处相迎。

    二十多口子人，马车就用了四辆。

    陆家的车自然不够，还是温陌寒一早派了两辆车去接。

    看到正门上悬“镇国将军府”五个龙飞凤舞大字的匾额，陆靖远特意在正门处要求下车。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迈进镇国将军府的大门。

    就连陆清婉成亲嫁人的那一天，他都因长公主为长辈，没能有资格前来。

    心中的喜悦虽然带着一点儿复杂，可陆靖远仍旧昂了昂身板，看着陆清婉和温陌寒正从院中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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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混蛋

    不仅仅是陆靖远心中自豪自傲，田娘子和其他几位姨娘也欣喜无比。

    除了陆钰凝、陆锦楠和慧姐儿之外，陆晓这一次也跟着一起到将军府。

    如今他跟着陆靖远在太仆寺做个小跟班儿。

    原本因为纪寺卿还在，他在太仆寺时常被刁难。

    好在陆晓听陆靖远的吩咐，只低调做人，把苦咽肚子里，早晚都会熬出头。

    如今陆靖远升职成为太仆寺的一把手，陆晓终于得以解放，正式成为太仆寺小文吏。

    虽然文吏是个不入流的官职，更是没有品阶，但太仆寺里已经没有人再敢小瞧他，哪怕是新任少卿也时常叫他喝茶。

    看到陆清婉和温陌寒露面，不等陆靖远和田娘子先开口，李姨娘立即把楠哥儿推上前请安。

    楠哥儿本是摆好姿势要拱手作揖，谁知李姨娘在后推了一把，他一个踉跄便冲出去，一头扎在地上，磕了个狗啃屎。

    李姨娘刚要训，田娘子顿时一记眼刀，嫌弃她不知深浅。

    亲自上前去把陆锦楠扶起来，连忙拉着他给温陌寒和陆清婉请安。

    陆清婉把刚刚一幕看在眼中，只白了李姨娘一眼，没开口便训。

    家人各自见了礼，温陌寒主动引请陆靖远进了正堂。

    把楠哥儿和陆晓留下陪着父亲和温陌寒叙话，陆清婉带着女眷们去了后院。

    倘若只是田娘子也便罢了，三位姨娘和慧姐儿都在，陆清婉是怕在一起时间久了，慧姐儿再被吓哭。

    姨娘们好奇将军府内的陈设，陆清婉便让绿苗带着她们去逛逛。

    陆钰凝陪着田娘子与陆清婉说话，柳兰薰也没见外，与田娘子随意叙谈。

    看着府内走来走去的丫鬟们，田娘子倒是提起芳翠。

    “既然来了，不妨晚间我就把她带回去？从陆家出嫁，总比将军府嫁出去顺理成章，也免得大姑奶奶被挑毛病。”

    那个绛紫姑娘直到今天还不敢出院子露面。

    陆清婉近期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根本顾不上这个人的存在，“还是夫人想得周到，晚上临走时，我再让人去告诉她。”

    田娘子巴不得找机会做点儿什么，以求在陆府有立足之地。

    如今陆靖远的官职越升越高，她这位正房夫人却心悬了嗓子眼儿，很难把心落得下来。

    “大姑娘嫁了也有段日子，也不知这身子……”她瞄了瞄陆清婉的小腹，“是不是该有动静儿了？”

    陆清婉脸色一怔，倒是无奈苦笑，“刚成亲他就被陛下派去来恩寺反省，三个月，只见过两次。回了凤都又接连是事，忙得不可开交。”

    “何况我也不盼着早日生个小混蛋出来，这府里我还没折腾明白呢，别添乱了。”

    “咳，咳咳……”

    田娘子没想到陆清婉对生儿育女的态度如此消极，可不是亲生母亲，她还真不知能说点儿什么。

    说巩固地位？

    单是镇国将军对她的态度就无人能及。

    但说生个混蛋？

    这的确有些过分，不过性子就算随了陆清婉，也的确不会安生，倒是觉得她有那么一丝先见之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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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怕官

    陆家人到了将军府，倒是让冷清的府邸喧嚣热闹，喜气洋洋。

    又过了一会儿，姨母也被秋兰从公主府接了过来。

    今日的重点就是姨母，因她的身份不同，还代表着长公主，故而陆清婉带着田娘子等人去了正堂。

    面对这位姨太太，陆靖远的腰板始终直不起来。

    田娘子深知这位姨太太不好惹，嘘寒问暖的找话题攀谈。

    姨母只面色淡然的简短回应，多一个字都不会说，倒是让气氛越发的尴尬，逼得田娘子不再开口，只听陆靖远一个人絮叨。

    虽说名义上，姨母是陆家的姨太太，可她关心的只有陆清婉一个人，顶多问问从小就在长公主府上学的陆锦楠，对其他人根本没有兴趣，对官场的动态也没有心思听。

    陆靖远终于双手无策了，心中只怨陆清婉何必在今天把她请过来？

    好好的日子，请了这么一位来添堵，实在是大煞风景，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了。

    姨母淡笑不语，一派风平浪静。

    其实她本没有找茬的心，可不知为何，看到陆靖远一派得意的样子心中愤懑。

    特别是想到已经过世的姐姐，心中更是不平。

    不过冷冰冰的几句话，就让陆靖远垂头丧气，而温陌寒则在一旁装作没事人一般，根本不吝惜多看几眼被怼上南墙的岳父大人。

    桌席已经摆好。

    依照陆清婉的习惯，就在将军府的园子里。

    今日晴朗无云，阳光极好，园子里鸟语花香，更透着一股子新鲜劲儿。

    长辈们和陆清婉、温陌寒同做一席，姨娘们和陆晓、陆钰凝、楠哥儿坐在侧席。

    丫鬟婆子们的席面，就摆在远处的园子边上。

    只留了几个熟悉的丫鬟侍奉，就连常嬷嬷都被陆清婉拉着坐了主位，“您是我的亲人，就随我同坐。你和姨母也是旧相识，多年未见不妨叙叙旧。”

    “今儿都吃上几杯酒，醉了累了就去留客的院子中歇息，不必急着散局，更是不必急着回去。”

    陆清婉刚看向温陌寒，准备让他端杯提酒。

    婆子又跑进来传话，“忠宁侯世子与世子妃到了。”

    之前迟迟没见聂灵芸登门，陆清婉还以为她改了主意，不打算来了。

    没想到今儿不仅来了，而且还带了温旭宁？

    陆靖远下意识擦了一把汗，怎么说是他的升官欢聚，却来了这么尴尬的人？

    柳兰薰讶异的看向陆清婉，陆清婉则朝她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温旭宁怎么会突然来，难不成是故意来找茬的？

    温陌寒平淡如波，似乎一切掌握手中，对此并不惊诧。

    见陆靖远有些询问是否要去迎一迎，温陌寒则把他拦下：

    “从辈分上论，他是晚辈；从官职上论，他还少您半阶。岳父大人踏踏实实坐着，等他来请安就是了。”

    陆靖远提着的一口气，瞬间落了肚子里。

    他还真忘了如今已经是次三品的太仆寺卿。

    这官职也是升得太快了，让他颇有些不知所措。

    职务和俸禄上去了，心境却还差得远。

    他突然冒出一个荒唐又心酸的想法：千万不要再升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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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大忙

    陆靖远胡思乱想的功夫，聂灵芸和温旭宁已经由下人引着到了园子中。

    看到桌席已经摆好，却并没有预备她们的碗筷。

    聂灵芸连忙向众人道歉，“实在是出门的时候，出了一丝状况，所以才来得晚了些，陆伯父和将军不要怪罪，伯母安好。”

    聂灵芸笑着给长辈们行了礼，自然也不会把姨母给落下。

    看她这么一派做低附小的样子，陆清婉不好开口问，柳兰薰可不怕温旭宁那张黑脸，“来就来，可没说还带着家眷来，这倒是让我们很惊讶，好似还是第一次？”

    温旭宁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显然他到将军府也乃情非得已。

    聂灵芸余光往后瞟了下，偷偷地朝着陆清婉摆了一副“她也不乐意”的样子。

    显然温旭宁的到来不是为了吃一顿美味这么简单。

    他恐怕是来找温陌寒的。

    让下人给二人备好碗筷桌席，这一场酒也可以开始喝起。

    温陌寒笑着向陆靖远敬酒，又与姨母攀谈。

    一桌人除却田娘子有些忐忑见外、常嬷嬷不声不语之外，最尴尬的就是温旭宁。

    他的目光只看着眼前的菜，一口一口吃着，嚼之无味。

    陆清婉只觉得大厨们的手艺吃了狗肚子里，还不如给他塞两个窝头干粮，反正他也吃不出好赖。

    桌席较大，聂灵芸也凑合到陆清婉和柳兰薰的身边，躲开了温旭宁。

    柳兰薰直截了当，“知道不喜欢他，还带他来，你这是故意的吧？”

    “老爷子不行了，侯爷希望将军能回去看一眼，逼着他来说一说。”聂灵芸说出了温旭宁的真正目的，也是想探探陆清婉的口风，“依你看，将军能去吗？”

    陆清婉有些惊诧，她还真不知老侯爷即将不行的消息。

    想到温陌寒和忠宁侯府的关系，再想到他和老侯爷的针锋相对，“恐怕他不会答应，无论是谁开口。”

    陆清婉泼了一盆冷水，聂灵芸却反而笑了起来，“其实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惜他们不信，偏要试试。”

    “但这话我是不会告诉他的，就让他去撞一回南墙试试，免得以为是我挑拨离间。”

    陆清婉瞟了她两眼，“倒不见得是他以为你挑拨离间，是那位侧室吹了枕头风？”

    聂灵芸幽幽道：“这事儿还真怪不得朱云黛，谁让你把国公府都给折腾惨了？一个砍头，一个成了东宫侧妃，如今我在忠宁侯府的地位可不保，都是拜你所赐。”

    陆清婉才不受这个埋怨，“这可怪不得我，要怪只能怪你那个脑子不灵光的姐姐和自负自大的三哥，连陛下的银子都敢伸手，不等同于送死？”

    “按说你们国公府应该感谢我。他死的早一些，国公府不至于被牵连到灭了九族，如此说来，我可是帮了大忙的。”

    聂灵芸捂着嘴咯咯咯的笑起来，“我就服你这张毒舌，什么事情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让我还挑不出错儿。”

    “我不过是把你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陆清婉轻轻点了聂灵芸的脑门一指头，“整个国公府最善良的人是你，最冷酷的人也是你，你才是个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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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倦怠

    聂灵芸畅快地笑起来，没有否认陆清婉揭她的短。

    柳兰薰也忍俊不禁。

    虽然聂灵芸和她们不是一路人，但和她相处反而轻松无比，根本不用去考虑言语过重，会伤人心。

    看到陆清婉和聂灵芸这边欢声笑语，温旭宁的脸色五彩变幻。

    他实在无法想象聂灵芸和陆清婉可以友好相处？

    是这两个女人隐藏得太深、过度虚伪，还是她们足够真性情？感觉到温陌寒的目光也投望过去，他终于鼓起勇气，想把老侯爷的事情说了。

    只是不等温旭宁开口，温陌寒直接阻拦了他的话，“若是让我去见老侯爷最后一面，你就不必开口，我不可能回去。”

    温旭宁怔了一下，“可他是祖父，你是嫡长孙，你应该回去。”

    “现在与我谈规矩，不觉得可笑吗？”

    温陌寒的唇角轻扬，看向温旭宁的眼神，已经没有呵护备至的宠溺，“平时置之不理，怕你承担丁忧之期，影响仕途，便又想起我这位嫡长孙。”

    “呵，还真是算计得明明白白，引人不耻。”

    温旭宁没想到这一层，难道不是希望大哥和他们的关系能恢复如初？

    缓了半晌，温旭宁也想到或许想得简单了，“但无论你回不回，嫡长孙的身份都不可改变。”

    “所以我更不会回去了。”

    温陌寒看向温旭宁，“当然，若你们盼着他早一点儿归西见阎王，我也可以如你们所愿。”

    温旭宁瞬间炸毛的站起身，怒气冲冲，“他就算有些偏心，也是祖父，你怎么能这样待他？”

    “这世上本就没有能不能，只有愿不愿。”

    温陌寒站起身，与温旭宁对视，“现在，我不愿。”

    温旭宁提了一口气，却说不出任何指责的话。

    他回忆许久，都没想出祖父待大哥的好事，这也的确让他惊诧到底是为什么。

    “反正事情我已经传达，回不回去，都看你的。”

    温旭宁在将军府实在难以呆得下去，只想快些离开。

    聂灵芸却不乐意走，对温旭宁的目光置之不理，好似空气。

    “我还有事情要办，先行离开，你也莫要贪杯，早些回去。”温旭宁只能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叮嘱下聂灵芸。

    聂灵芸笑眯眯地让他“走好不送”，气得温旭宁脚步交叠出了重影，只怨娶的不是意中人。

    “好歹也要过一辈子，何必如此格格不入。”田娘子终于找来一个话题，劝慰两句。

    聂灵芸摇了摇头，“我只能做到相敬如宾，不骄不躁，做足正室的体面。”

    “其余的他想都甭想。只要不干扰我的平静日子，就随她去。”

    “我是不可能跟一群女人为个男人歇斯底里、毫无自我。”

    “那样的日子，还不如死了痛快，何必。”

    对感情二字，聂灵芸要比陆清婉更加理智。

    她自幼便身体不好，一直被挑来挑去，那股滋味儿实在是童年阴影，旁人根本理解不了。

    田娘子只感叹国公府出身的姑娘性子都孤傲独立，只有陆清婉能瞬间明白聂灵芸心中有多失望。

    之所以嫁温旭宁为世子妃，根本不是她看好忠宁侯府，而是她最不看好忠宁侯府。

    只有对着一群不怎么用她动脑子的人过日子，才是她最想要的欢乐。

    她已经对人生倦怠了。

    她只想求心安度日，再不想见什么大风大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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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无情

    温旭宁离开，温陌寒又提了两杯酒，算是把刚刚的小插曲敷衍过去，也没什么人再提那不愉快的事。

    只是酒多喝了几杯，陆靖远的话也密了起来。

    说着说着，便说到有心重修陆家祖祠的话题。

    涉及到重修祖祠，自然话题就少不了立牌位，说到立牌位，就又要说到陆清婉的生母。

    姨母一直都没多话，如今涉及到姐姐，她的语气颇有些不满，“姐姐过世的早，那时清婉还年轻，你的继室夫人又恶毒，才少了对其叩拜行礼的规矩。”

    “可如今你已经换了三任夫人，却还把这个礼节给忽略了？这一次陆寺卿要把责任推到谁的头上？准备让田娘子来扛这个过错么？”

    话题瞬间冷场。

    陆靖远脸色甚是难堪。

    此地还有柳兰薰和聂灵芸在，他没料到姨母会如此不讲体面，直接让他下不来台。

    “今年清明，家中也准备了供品纸钱，已经给他们送过了。也是赶上朝廷事多，刻意低调没有张扬。”

    陆靖远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重修祖祠，定不会忘记先夫人，这一点姨夫人不必过度担心，我自会记得的。”

    姨母冷呵一声，“没想到升官还耽搁了祭拜祖先亲人，陆大人还真是会找理由。我只看到清婉自始至终为了家世奔忙，而你却一直坐享其成。”

    “也不知道哪件事是你忙的？愿闻其详。”

    姨母虽然有心拿陆靖远做筏子找茬，但这话也是一直以来的愤懑不平。

    姐姐的死，她始终不能平复。

    特别是陆靖远非但没有忏悔内疚，甚是洋洋自得？终归从姐姐要嫁他那一刻起，姨母就看不上陆靖远，自始至终这么多年，她的印象始终没能改变。

    陆靖远“腾”的一下子站起身。

    倘若没有外人也罢，如今不仅有外人在，陆家的所有人都在。

    特别是在姑爷面前，陆靖远这浮夸的心绪实在下不来台，若不与姨母争个长短，还不被家人看低？！

    “这么些年。，你始终对我轻蔑相待，我向来都让你半分，不想与你计较。”

    “我好歹也是进士出身，是陛下钦点的朝廷命官，你却以为都是你姐姐的扶持功劳，实在欺人太甚！”

    “我陆靖远如若是个酒囊饭袋，你姐姐慧眼如炬，也不会瞧得上我。何况她也已经过世，清婉也已经长大，你何必针对此事不肯放手？一把年纪，还如此滑稽，简直可笑至极！”

    陆靖远酒劲儿上头，一时脑热上头，把这些年的怨气都撒了出来。

    田娘子和姨娘们都吓一大跳，立即看向陆清婉。

    陆清婉则挽着姨母，貌似是在安抚，其实更是拱火。

    她显然是更偏心姨母那一方，让陆靖远更是气愤不已，只觉得这些年的委屈受够了。

    姨娘们在侧桌瞠目结舌地看着，完全无法想象，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

    温陌寒在一旁不声不语，更是没有发表意见。

    这倒是没人能挑出毛病，毕竟他是姑爷，怎么说话都不合理。

    田娘子也知道这位姨太太不是好相与的人，可老爷发这么大脾气，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但无论如何，这也是在将军府，她只能端了茶递给陆靖远，希望他能就此罢了，别闹难堪，“老爷喝口茶醒醒酒，坐下好好说话，千万不要动怒了。”

    “走开，别碰我！”

    陆靖远一袖子将田娘子甩开，是彻底的失去理智了。

    “我这辈子亏就亏在女人身上，若能重新来过，我绝不盼着什么比翼双飞，情投意合，直接剃了秃子当个和尚去，也不用认识这种四十年不嫁人的老姑婆！”

    “刁钻刻薄、冷酷无情。”

    “眼中只有利益根本无情义二字，还自诩傲气的出了宫，真当你自己是朵娇艳的花？宫里那位早就把你忘到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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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吐血

    陆靖远脑子一热，把多年前的宫中隐秘给透露了。

    姨母浑身一僵，一动都动不得。

    陆清婉也惊了，朝着陆靖远便大吼，“你知不知道在说什么？你、你简直是胡闹！”

    “我怎么胡闹？难道那不是事实？”

    陆靖远只觉得这股火发得痛快，有些醉酒不顾身份，“这么多年不嫁，还不是自讨苦吃，整天看这个不顺眼、那个不顺眼，她选的那位倒是……呜呜呜，别拦着我，让我说！”

    秋兰秋红上去捂住陆靖远的嘴。

    姨母气急刚要说话，一口血喷了出来，直接倒地，晕倒过去。

    陆清婉也傻了。

    她虽然琢磨姨母会不会不舍得离开，要用一点儿迷香之类的物件“帮”一下。

    可没想到父亲酒劲儿上来，用这种话戳姨母的心窝子？

    这回不用装病，而是真病了！

    眼见姨太太晕倒，也不用陆清婉吩咐，绿苗马上去请了早已联系好的大夫。

    秋兰将姨母连忙抬去陆清婉的房间暂留。

    虽然是按照最初设计的步骤走，可陆清婉也真的担心，姨母是不是情急难忍，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顾不得陆靖远还耍不耍酒疯，陆清婉直接跟着姨母回了小院。

    柳兰薰和聂灵芸也吓一大跳。

    这事情发生的诡异又突然，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但若说提早设计，谁能设计出这样一幕？而且陆靖远的确是喝多了，更是口无遮拦。

    她们也没想到姨母居然还和宫中那位有牵扯？

    这可的确是个惹人眼球的大新闻了！

    二人也不在这尴尬的地方惹人眼，跟着陆清婉就去了后院。

    前面二十来口子人大眼瞪小眼，颇有些没缓回神，谁都想不到刚刚还喜气洋洋，怎么突然就吵翻天，还把姨太太给气吐了血？！

    人们看向陆靖远，陆靖远也有些傻。

    从姨太太吐血晕倒的那一刻，他似乎就已经酒醒了。

    此时坐在位子上大脑空白，被田娘子灌了几杯茶，他才清醒了一丁点儿。

    “我、我刚刚说什么了？”

    他有些不愿相信，脑子中的那些话真的说出来。

    田娘子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反倒是常嬷嬷在一旁不怕得罪人，“您心中知道不该说的，全说了，该说的，一句都没说。”

    “即便是心有不满，也不该如此戳人的心窝子，何况还涉及到宫中，陆大人这件事做得实在没体面。”

    被常嬷嬷训斥，陆靖远瞬间面红耳赤。

    “我……大夫已经来了吗？我去看看她，赔个不是。”

    “岳父大人还是先回吧。”

    温陌寒在一旁开口道：“姨母恐怕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您先回去等，等有了醒来的消息之后，我会派人去通知您一声。”

    若是别人开口，陆靖远一定会要求留下。

    可开口的是温陌寒，他还真不敢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温陌寒朝宁勉努了努嘴，事情便交给他办理。

    好在其他人也已经吃得差不多，没有饿着肚子。

    只是高高兴兴来，灰溜溜的走？

    这种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可她们也没法埋怨陆靖远，废话都不敢说一句，全都跟着车离开了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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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旧疾

    将陆家的人送走，温陌寒则慢悠悠地背着手，溜达到了后院。

    聂灵芸和柳兰薰还在此地等着。

    陆清婉已经在屋内看着刚刚醒来流泪的姨母自责，“都是我不好，我怎么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只是我以为他顶多会辩解几句母亲的事情，却没料到他会戳姨母的心窝子。”

    “姨母，您要怪就怪我，骂我一顿，好不好？”

    看着姨母只流泪，不说话，陆清婉的眼圈也湿润了。

    与其熟识的万寿堂的李大夫道：“夫人常年忧思成疾，肝郁气虚很重，包括寒冷时节不注意养护，这吐血之事，恐怕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耳听李大夫这般说，陆清婉惊愕地看向姨母。

    姨母抹了抹眼泪，已经从床上坐起了身，“神医面前瞒不住病，我这咳血的毛病的确已经很多年了。”

    “你怎么从来没与我说过？”

    陆清婉震惊地看着她，“我倒是庆幸有了这么一个念头，否则、否则您还不……”

    “早去晚去不都会去？何必苦苦熬着日子，丝毫味道都没有。”姨母摆手，让李大夫先下去。

    她抓着陆清婉的手道：“如今你能在温陌寒身边得到呵护，我也彻底地放下了心，其实你根本不必顾忌我在公主身边难做，我……我的确似你父亲所说那般不值。”

    “但不值我也认了，就让我留在这凤都城里吧。”

    “难不成我之前所说的都是废话了？”

    陆清婉坚决不肯，“这件事情你已经说的不算了，已经在我府上，无论您想不想走，这一次都必须走。”

    “我会让李大夫跟着你去郾州，直到把你的身子骨调理好了为止，至于长公主这边，您不必担心，我自会有法子应付的。”

    “你这又是何必？”

    “您若不同意，我就直接去给长公主磕头，求她让您走，或者我就进宫去，求陛下圣旨，让她也得放您走。”

    姨母瞬间惊了，“你可千万不要胡闹。”

    “怕我胡来，您就乖乖听我的安排。”

    陆清婉决定的事情是绝不会再有回头路，“还是之前那句话，我已经没有了母亲，不能再没有了您。”

    “何况郾州是我们退居的老巢，我只有交给您才真正放心。”

    她凑到姨母身边，把温陌寒的身世告诉给姨母，“……您还觉得我和他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吗？我们随时都会找个机会逃走，您不能放下我不管，我的亲人，没有谁了。”

    姨母震惊地看着她。

    眼睛险些瞪出来。

    可仔细想一想，倘若温陌寒是陛下的骨肉，一切诡异的事情也都能够说得清。

    “你……你真是胆子太大，这种事情也能随意地告诉我！”

    “您是我最亲的人，我不告诉您还能告诉谁？”

    陆清婉扑在姨母的怀里，“是赖上也好、是缠上也罢，您必须把身体养好了帮我，不容您再犹豫了！”

    姨母还没有从温陌寒身世的震惊中缓过神。

    只是简单地仔细想想，她和温陌寒或许要遇上太多艰难困险，说不准何时就没了命。

    “明知危险，却还要要里面跳，你啊，还真是和我的脾气一样……我就听你一次，怎么办，你张罗着。”

    “那个人或许真的早已忘了我，这凤都，我也的确要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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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丢官

    与姨母没有再多说，绿苗端来了药，陆清婉喂其服下。

    让绿苗就在这里守着姨母一晚上，不让姨母再胡思乱想。

    陆清婉出了屋子就见到柳兰薰和聂灵芸一直都在等消息，她只能无奈地叹一口气，把李大夫说的病情添油加醋了些：

    “多年的辛劳疾病积累，外加肝损严重，才会突然的倒了。而且……我也是刚刚知道姨母咳血已经很久了，若不是李大夫说出来，她还想瞒着。”

    柳兰薰有些惊诧，“寻常看姨母都觉得她身子骨不错，没想到有这么多毛病？”

    “自幼就进了宫，也是一路吃苦吃过来的，不知道有多少旧疾藏着，如今上了年纪，全都暴露出来了。”

    聂灵芸倒是说出了重点，“只是这身子骨可还能养的好？”

    陆清婉摇了摇头，“不好养，我倒是有心让她在我府中居住，也不知长公主那边怎么说才好。”

    “今儿这事的确是陆伯父戳了心窝子，但病症暴露出来也不是坏事，若是你不好说，不如我们去？”

    柳兰薰倒是一直都想为陆清婉做点什么，“或者先铺垫一下，然后你再与长公主直说，免得太过突然，她一时难以接受。”

    聂灵芸也道，“这个办法好，我倒是也可以跟着一同去，只要你点头？”

    二人的态度，倒是很合了陆清婉的打算，“那就劳烦你们二人先跑一趟，明日一早，李大夫给姨母看过身子之后，我再去给长公主请安。”

    得了陆清婉点头的事，柳兰薰和聂灵芸便双双离去，直奔长公主府。

    有她们二人帮衬，陆清婉倒是不觉得此事还有多大困难，便去找常嬷嬷商量，派谁跟随姨母一同回郾州。

    常嬷嬷思忖了下，“刚刚夫人离开，也没来得及带走芳翠，不如就让姨太太把她带走？”

    绿苗也说，芳翠对有心娶她的厨子不是很乐意。

    若是强行这么逼婚，送去陆家，不但没养出恩奴，很容易养出个仇人来。

    陆清婉也觉得这般甚好，“再找一个小丫鬟伺候着，也提前去信给大伯母那边。姨母性子孤傲，不会与人同住，宅子的事情也要早些定下……这倒是可以让大表姐筹办一下，她对这种事还是懂的。”

    “有你这么悉心安置，姨太太也是心满意足了，只是明日你想好如何与长公主说？住了凤都养病也可以，何必去郾州？”常嬷嬷道。

    “父亲要修陆家的祖坟，就说姨母有心回去上个香吧。”

    陆清婉不打算把今儿的事情瞒着，“就明明白白告诉长公主，只是父亲恐怕要被记恨一阵子，他也该付出点儿什么，怪不得我这个女儿坑爹了。”

    派了人去陆家说一声姨母重病的消息，陆清婉也没心没肺的歇了。

    只是陆靖远这一宿没能安稳睡着。

    单是想到姨母吐血的那一幕场景，他都接连三次从噩梦中醒来，根本睡不踏实。

    “我怎么会说出那么没分寸的话？”

    “而且还有那么多人听到了？”

    “这消息会不会传出去，会不会传到陛下的耳朵中？”

    陆靖远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完了，我彻底的完了，陆靖远啊陆靖远，你若因这件事情丢了官儿，死了都不敢去见老祖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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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私访

    陆靖远疯魔了一宿，第二天也一病不起。

    陆清婉一大早就听陆钰凝来问询姨母的身体，也说了父亲的病情，“……这一次他是真的被吓坏了，我早上过去看的时候，那一张脸比纸还白，嘴唇都不见颜色了。”

    陆清婉一丁点儿都不意外，“太医过去了？怎么说的？”

    陆钰凝无奈地道：“开了一些安神的药，只说让父亲好生休息，不要劳累过度，不要思绪繁杂，其余的也说不出什么了。”

    “没事儿，只要死不了就行。”

    陆清婉草草把早饭吃完，便准备去一趟长公主府。

    如若是寻常去请安，陆钰凝也会跟随同去，但今天是有事情要办，她再跟着去反而不方便，便直接去“婉凝阁”了。

    陆清婉带着常嬷嬷出门就要上马车，温陌寒却在门口出现了。

    “你一早不是进宫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温陌寒直接上了车，伸出大手，把她也给拽了上去，“家里都闹出了这样的事，我还上什么朝？陪你一起去长公主府，你的姨母也是我的姨母。”

    仅仅这样一句话，陆清婉的心也是暖的。

    虽然长公主名义上是她的义母，有多亲近，还是要看温陌寒在朝堂的份量。

    显然是他害怕长公主对这件事心中嫌隙，所以陪同前去。

    一是让长公主无法拒绝姨母回郾州休养的事情，二来，他也想从长公主的口中再交换一些消息。

    小手从他的大手中抽了出来，陆清婉如一团棉絮，软软地依靠在他的身上。

    虽说这个人偶尔“忽悠”他，但总体上还是将她护得完完整整。

    很多事不用她开口，他便已经在身边陪伴呵护。

    上辈子稀里糊涂死去，这辈子她也孤注一掷，嫁了这么一个人。

    哪怕是一场豪赌，只要他的心中一直有她，她也愿意陪他行走天涯，不离不弃了。

    二人在马车上甜腻的时间过的很快。

    到了长公主府的门前，早就已经守候在此，好像一直都在等着她们。

    陆清婉有些意外。

    虽然昨天和柳兰薰、聂灵芸说了今天会见长公主，也不至于一早就派人在门口等？

    可等她与温陌寒进了公主府中更是震惊。

    谁都没有想到，陛下居然也在长公主府中……

    “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在此，突然叨扰，请恕臣妾有罪。”陆清婉和温陌寒上前见了礼。

    梁棣没说什么，神色不怎么好看。

    长公主则让二人起身，直接就问起姨母的身体状况。

    “万寿堂的李大夫一直都守在将军府，早上又诊了一次脉，开了方子服了药，我才敢来您这边说一说的。”

    陆清婉余光瞄了一眼陛下，只觉得这事儿在此说，好似不太合适？

    谁知道陛下到这里来是有事找长公主，还是特意来问姨母身体？她只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很小。

    所以语气充满试探，只想看长公主怎么说。

    长公主也是一脑门子尴尬。

    她本还惦记着是不是去将军府看看，谁料到睁眼就被堵上了门，而且还是皇帝微服私访。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无聊的话，长公主也没法子戳破他到此地的来意。

    可此时陆清婉也发懵的不知该说不该说，她也只能委婉地道：“温陌寒，你先陪着陛下喝茶下棋，清婉到本宫身边来说。陛下今日来也是探望，没有急事，就不必藏着掖着，在这里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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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旁听

    长公主找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借口，倒是把眼前的尴尬给解了。

    温陌寒坐了棋盘一侧，向陛下请教私语；

    长公主和陆清婉也没挪开多远的地方，就在这里诉一诉家常，耳朵灵敏的，倒是也能听得清晰。

    把姨母的症状说了，陆清婉便说了希望姨母在府上住，“……而且姨母一直对我母亲的死耿耿于怀，昨日若不是因为祖祠修建之事，她二人也不会争执起来。”

    “我早上过来时，姨母也希望向长公主您告个假。她要亲眼盯着父亲把母亲的灵位立在陆家祖祠的上位，也要为我祖父在郾州寺庙终生供奉，否则她绝不罢休。”

    陆清婉也是灵机一动，把外祖父也搬了出来。

    毕竟外祖父的画圣之名也是大梁一绝，连陛下对他都甚是钦佩。

    长公主的脸色果然落了下来，“她的身子骨不好，一直藏了这么多年不肯说，这岂不是把本宫当外人？只怕她这一走，是不想回来陪本宫了。”

    “您也不要多心多想，姨母向来是个心思重的人，您也不是不知道。”

    陆清婉早已想好了说辞，“何况，她也真的是年纪大了，侍奉不动您了。”

    “本宫的府内有这么多人，只希望她在身边陪本宫养老，哪里需要她侍奉？”

    姨母陪伴长公主三十多年，如今突然分离，也的确是舍不得。

    “她可以回郾州去为你外祖父立供奉，为你生母立牌位，但她还是得回来陪本宫。我们就是老，也要老死在一起的。”

    长公主这话有些赌气，陆清婉一时语塞，倒是看向一旁心不在焉的陛下。

    可梁棣除却竖起耳朵听，根本不打算插任何一句废话，倒是与温陌寒说起来恩寺的那批火药粉末来。

    陆清婉也有些气。

    就为了只听不说话，何必跑来公主府一趟？

    派人打探了消息去宫里回禀不就是了？这群男人就是渣，哪怕他是皇帝，他也是渣！

    “我知道母亲是为了她好，可她在这凤都城内，总是会想不应该想的人、不应该想起的事，不妨就放她出去休养一段，若她养好了身子想回来，再回来陪您。”

    陆清婉语气加重了“不应该”，长公主都是一怔，没想到她敢直接就把这件事情扯出来。

    可此事也根本没法子挑破，长公主只能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本宫只希望她身子一直都好，能彻彻底底养好，也不是催着她必须回来陪伴。”

    “她为了本宫，这一辈子都没嫁人，本宫只是觉得要为她的一生负起责任，绝不是想得那么自私。”

    这里还有陛下在，长公主也没法子耍太凶的脾气。

    陛下就是陛下，哪怕姨母从未与其发生什么关系，可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情，她这辈子也打上“陛下女人”的烙印。

    陆清婉知道，长公主也是妥协了，“这话我回去会与姨母说，姨母也说了，身子没有康健之前，不来见您，生怕您看着她伤心，完全康愈之后，再和您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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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  过目

    康愈之后再见，也是变相地告诉长公主，很可能终生不见。

    有些话也不必说得很明白，毕竟陛下还在，她们意会便好，也不必言传。

    长公主的确有些伤心，摸了摸眼泪，“她这一走，本宫孤苦一人，是真的没有人在身边说说贴心话了。”

    “您要是不嫌我烦，我就天天都来陪您说话。只怕没等三五天，你就嫌弃我了。”

    陆清婉笑着给长公主削了一个苹果，“不过也的确要选一个可心的嬷嬷陪着，这件事不妨拜托给王公公？若有哪位能入母亲的眼，我一定给一个大大的红封，绝对不会亏待。”

    话锋一转，陆清婉倒是把一旁只听不语的王公公也给扯了进来。

    这也算是直接断了姨母回公主府的路，陆清婉更想借陛下的手，让长公主直接断了姨母归来的念想。

    王公公一怔，没想到这件事把他给扯进去？

    “这种事咱家哪能做得了主？乡君还是莫要开玩笑，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还不知道陛下对这件事有什么意思，哪敢给长公主随意地举荐人？

    长公主也已经明白陆清婉的意思，“也不这么着急就找人，本宫也需要缓一缓。就算是宫中最好的嬷嬷来，也还是不如你姨母贴心。毕竟我二人已经一起度过了三十年。”

    “是什么人都难以相提并论的……”

    这话倒不作假，陆清婉也没再强行硬逼。

    削了苹果切成块，她给陛下送了一份，又给长公主送了一份。

    温陌寒眼巴巴地瞧着，陆清婉也不得不喂两块。

    梁棣听完了陆清婉和长公主的对话，也根本不想再坚持这必输的棋局，“听说你父亲昨晚也病倒了？还不到知天命的年纪，就这么容易倒下，呵，还真是德不配人，压不住这番气运啊。”

    提到陆靖远，显然梁棣是想出气了。

    毕竟昨日他和姨母吵嘴的话也瞒不住，不给他点儿教训，这件事着实说不过去。

    “父亲一时醉酒，还不管不顾地耍了疯，的确该罚。”

    梁棣轻笑，“呵，你倒是一点儿都不心疼，好歹是你的亲爹。”

    “亲爹也不能把最疼爱我的姨母气倒，臣妾自幼生母过世，跟随祖母一同长大。只知道谁对臣妾好，臣妾就对谁好，哪怕是亲生父亲，也不会遮掩他的过错。”

    陆清婉这话也是说给长公主来听，“但父亲已经是次三品的太仆寺卿，如何惩罚他醉酒闹事，还是陛下您来定夺吧。”

    “不过家事而已，朕怎么处罚？”

    梁棣冷笑一声，“还真当朕有闲心，管你们这些人的家事了。”

    “……”

    陆清婉心中腹诽：那还跑来听八卦？这不是闲心是什么！

    “行了，朕昨日劳累，宫中实在待得倦了，只想今天随意出来走走。”

    梁棣有了离去之意，倒是叫上了温陌寒，“你女人还要照顾家人，陪伴长公主，你就别在这里凑合了，和朕回宫。”

    “九皇子也已经回来了，那些东西，朕实在看着碍眼。”

    “还能不能用，你去亲自过一过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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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  撒气

    陛下带着温陌寒直接进宫，陆清婉又陪着长公主在公主府聊了许久。

    二人原本没有再提起姨母的事，说些各家的八卦闲事，说说各府姑娘相亲订亲。

    到陆清婉准备离开的时候，长公主直截了当地道：“你这个局做得不错，把事情摆在那里，由着其他人不得不按照你设计的做出反应。”

    “只是让本宫出乎意料的是皇上也露了面。”

    长公主这话充满了无奈埋怨。

    陆清婉笑着挽起她的手臂，仍旧没有承认：“母亲都没有想到，我又怎么可能想到？”

    “这件事情真不是我刻意设计的，就算父亲曾经待我凉薄，我也不会让他冒险说出姨母与那位曾经的事。”

    “谁知道那位会不会一怒之下罢了他的官？我父亲可不是温陌寒，没有非他不可的能力，我绝对不敢冒险。”

    长公主侧眸看了她半晌。

    她不敢完全笃定，也是因为这个，但这事儿怎么想都有些别扭，特别是她的直觉，总认为是入了陆清婉的局。

    “算了，你姨母恐怕也是想离开这里，让她出去散一散心也是好的，只是你要告诉她，本宫这里随时等她回来。”

    陆清婉连忙点头，“这话我一定会传到，她了却了心中夙愿，解了心中郁结，或许就身子大好，又来您身边陪伴。”

    “本宫也盼着，行了，你回吧。”

    长公主没让陆清婉陪着回寝房，搭着侍女们的手也回了。

    陆清婉长舒一口气，与常嬷嬷对视了一眼，也没说话。

    一直上了马车，走出很远，陆清婉才嘱咐常嬷嬷，别把今天陛下到公主府的事情告诉姨母。

    “本来就是她心里的一个结，反正决定了要离开，多说这么一句，她心里或许更是纠结难过。”

    倒不如就这样瞒过去，让姨母离开凤都，也就慢慢地忘了。

    常嬷嬷很是认同地点了头，“不过这件事儿也没法子说，陛下虽然到了长公主府，却对此事只字未提。”

    难不成就告诉姨母，陛下也知道她要离开凤都了？

    如此画蛇添足的事，想想就觉得有些愚蠢。

    陆清婉只觉得姨母离开的日程也要提前一些，“回去之后就把跟随姨母去郾州的人定下，尽早安排她们离开，免得再生事故。”

    她又召唤了秋兰去一趟陆府传消息，“让父亲好生养病，不要着急去忙公务上班，太仆寺少了他也一样转，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今天陛下虽然对陆靖远的惩罚含糊过去，但陆靖远若太早在他眼前露面，难保陛下看他不撒一撒气。

    毕竟是欺负了自己女人的人，何况陆靖远也不是温陌寒，没有非他不可的能力。

    虽然这心里的话陆清婉没说，可秋兰也跟了陆清婉许久，瞬间就懂了她是什么意思。

    “放心，奴婢一定把这话带到，不好说的会告诉夫人，让夫人告诉老爷，不会硬顶老爷的。”

    秋兰说完，立即就奔去陆府。

    陆清婉无奈苦笑，也感叹老爹有点儿苦。

    连个丫鬟都能嘲笑他，他这个三品官实在太没体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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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  争取

    回到将军府，陆清婉与姨母简单地说了下长公主不舍的心思，又把她临别时的惋惜说了。

    “毕竟在一起那么多年，长公主还是很在意您的。不过这也是一时的事，所以我有心让您早一些离开凤都，回到郾州休养，不知姨母觉得可好？”

    姨母颇有些心不在焉，沉默了半晌才点头，“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也没什么意见。”

    “父亲那边请了一阵子假，一时半会儿不会去忙公务。过了眼下这个风头再说，也应该让他有点儿教训，否则实在膨胀的太厉害了。”

    陆清婉知道姨母还是看不惯父亲，“等您回了郾州，母亲和外祖父的坟墓也可以重新立，或者重新修缮一下吴家的祖坟。”

    “虽然我不是吴家的子嗣，可也是吴家的外孙女。”

    “您若有心，也可以认养义子延续吴家香火，这只是我的一个念头，具体怎么办还看姨母的心思，不过无论您怎么想，我都会支持您。”

    陆清婉提到要给吴家修祖坟，这的确让姨母惊愕之余，有些感动了。

    要说吴家这些年破败，也是因为没有子嗣延续香火。

    家中一共就两个女儿。

    陆清婉的母亲早逝，而她又因为陛下终生未嫁。

    “这件事我会仔细想一想再与你说，但若能重新将吴家撑起来，我这后半生似乎也有望了。”

    与姨母絮叨半晌，李大夫便前来把陆清婉给撵了出去。

    因为姨母此时的情绪需要安歇，而她说的那些事情实在耗费脑力，不利于病人休养。

    陆清婉哭笑不得，可又对李大夫格外信任。

    她和常嬷嬷张罗了四五天，算是把姨母离去的日子定下。

    十天之后，将军府一共四辆马车，两个丫鬟、二十名护卫出城，陆清婉送到城门口，姨母便让马车停下，直接把她撵回去了。

    “你送得再久，也不可能和我一同去郾州，不妨就在这里别过，我们随时书信联系，有机会再见也不是难事。”

    陆清婉看着姨母面色刚刚恢复的红润，虽然不舍，却也无奈。

    她只能叮嘱芳翠和红雀悉心照顾，特别是芳翠，这一次若不是有姨母去郾州，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上一次闹出的事。

    “跟在姨母身边，你要好生改改脾气，再也不可胡闹耍赖，知道吗？”

    芳翠能有这一次机会，也知道是天大的恩德，“奴婢再也不敢冒失犯错，感激夫人给的这次机会，一定把姨太太伺候得无微不至，倘若有半点儿疲累，奴婢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的。”

    “行了，你们先下去，我再和清婉多说两句话。”姨母突然又召陆清婉到身边。

    陆清婉有些惊诧，为何刚刚在马车上姨母没说？

    二人凑得很近，姨母轻声道：“宣平侯府你要再走动一下，当初你母亲在的时候，和她们也有来往，我始终有个怀疑，她的死，会不会和宣平侯府有瓜葛。”

    陆清婉没想到姨母会提起这件事，“放心，我一定会盯住她们。”

    “而且你也要争气，早些给温陌寒怀上一个孩子，稳固住你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姨母眼见陆清婉脸色瞬间红润，“别嫌我唠叨，这是必不可少的事。甭管他是什么身份，你的家庭必须有子嗣才得以延续兴旺，否则无论未来是胜、是败，不又是一个东宫太子？”

    这话说得格外刻薄，甚至有些大逆不道。

    陆清婉顿时点头，“您放心，我懂您的意思，我……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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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茶碗

    这种话题不易多说，姨母眼见陆清婉不是敷衍，认真记下，也便点了点头，准备和她挥手告别，真的离开这座呆了几十年的凤都城。

    只是还没等吩咐马夫启程，远处倒是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秋红率先看到，立即召唤陆清婉。

    陆清婉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那远处赶过来的人不正是王公公？！

    王公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陆清婉的确有些惊愕。

    难不成他是为了姨母离去？

    该不会是陛下改了主意，不让姨母离开凤都城了吧？！

    陆清婉心生不妙，而此时姨母也看到了王公公的身影。

    她身子一僵，让芳翠扶着她从马车上下来。

    “姨母，别……”陆清婉有些要把姨母拦在身后，她上前去和王公公说话。

    姨母却微微摇了摇头，“都已经找过来了，不是能躲得掉的，无论怎样，我也希望有个说法。”

    陆清婉见姨母面色坚毅，也只能站在旁边，不再说话。

    王公公这一路小跑赶来，看到姨母和陆清婉站在那里等他，他才脚步缓了缓，从跑着变成走步，到了二人跟前，也难免有一些气喘吁吁。

    “真的是年纪大了，就是跑了这么两步都有些透不过气了。”

    王公公絮叨了一句，笑着看向姨母，“知道你要离开，也不知你这一去咱们此生是否还有机会见到，特意赶来，送你一个物件做纪念。”

    王公公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和他寻常的风格着实不像。

    陆清婉有些发懵，姨母却是身子一震。

    她接过王公公递过来的一个锦盒，双手颤抖，也壮了胆子打开。

    看到锦盒中的那个茶碗，她的眼圈瞬间湿润了。

    自觉有些失了仪态，她连忙又把盒子盖上，用帕子擦了擦眼睛，“这一番话说得实在让人心酸，多谢，多谢了。”

    王公公笑着没有再说话。

    只有他和姨母知道，刚刚王公公口中的话，就是陛下口中的话。

    而那个茶碗，也是姨母当年送给陛下的茶碗。

    陆清婉有些好奇，可她也察觉到气氛不是很对，见王公公似乎也没有多余的话再说，便让芳翠又扶着姨母上了马车。

    而这一次姨母吩咐车夫启程，格外干脆。

    “什么物件？那么宝贝？王公公怎么没有送我一件？”

    陆清婉看到姨母的做派，仔细想想，也能猜出一二。可她还是禁不住要逗弄一下王公公。

    虽然他是个宦官太监，但对王公公，陆清婉还是不反感的。

    王公公嘿嘿一笑，“将军夫人如今势头飞起，如日中天，哪里还看得上咱家送的物件？”

    “您找我要东西时，可格外慷慨大方，如今我朝您要个纪念品，却铁公鸡一毛不拔？真是没良心。”

    陆清婉看着姨母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视野之内。

    她却没有让王公公折身回宫，“去我的茶楼喝两杯新茶？我请。”

    王公公抬头看了看太阳在正中，想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倒是有几分玩乐闲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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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  再赚

    陆清婉没有带王公公去德叔的茶楼，而是去了张家茶楼。

    得知这位是陛下身边最当红的公公，张扬父母特意清场，专门为王公公服务。

    上了最好的春茶，陆清婉又点了些许好吃的点心给王公公。

    王公公兴致勃勃，格外舒畅，他在宫中也喝到过不少各地送来的贡茶，每喝上一道，便提点几分。

    张扬的父亲便用心记下，只觉得如获至宝，得了很大的启发。

    陆清婉与王公公、常嬷嬷说说笑笑，时辰倒是过得很快。

    毕竟是在陛下身边贴身伺候的人，王公公也不敢太晚回去，天色刚刚有些变了颜色，他便速速赶回宫中了。

    梁棣此时还在御书房批阅奏章。

    看到王公公露了面儿，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又被陆清婉拉去吃吃喝喝了？”

    “陛下您这鼻子真灵，被乡君带着去了她的茶楼品了几道新茶，还拿了不少回来孝敬您。”

    王公公没有私藏，倒是把陆清婉大包小包给的物件摆到了陛下面前。

    “呵，你倒是不客气。”

    “其实奴才也纳闷乡君为何如此慷慨？总感觉有什么事情没想明白。”

    “你当然算计不过她。她那个脑子里，满满地都是银子。”梁棣倒是有了兴趣，把朱砂笔撂下，仔细思忖了下，“或许明天开始，那张家茶楼就会卖一种新茶，噱头就是皇帝贴身太监总管亲自指点过的。”

    “这银子岂不是要多少是多少？”

    “嗯……这鬼丫头，肯定是拿你当她的赚钱牌坊了，哈哈哈哈。”

    梁棣越说越笑，王公公可是满脸苦涩，“不会吧？咱家就这么被卖了？”

    “朕就和你赌一把，她一定会这么做。”

    “陛下也别跟奴才打赌了，奴才认输，往后奴才都不敢跟乡君说话，她这个套路可太深了。”

    “否则，温陌寒怎么可能要娶她回家当媳妇儿，而且还万般宠爱呢？”

    梁棣哭笑不得，可仔细想想，换成其他人这么做，他恐怕早龙颜大怒，直接下令杀人。

    但做这种事的是陆清婉，他不但不气，反而觉得甚是好笑可爱。

    也不知这丫头身上有一股什么样子的魔力，就是能让人品味到与众不同。

    或许这种与众不同，就是她姨母身上的那股劲儿……

    陆清婉当然不会辜负梁棣对她的评判，待王公公一走，她就把这心思和张扬的父母说了。

    张信诚吓了一大跳，“这、这么做是不是胆子太大了？若是陛下龙颜大怒，铺子被封是小事，乡君您还不被怪罪责罚？”

    “放心，我已经让王公公带了那么多物件回去，就是为了堵陛下的嘴，你们只按照我说的做就行，我敢保证，万无一失。”

    陆清婉知道皇帝有多聪明，也知道他对此事有多纵容。

    何况，九皇子带了掺杂粪便、香土的火药粉末回来，他还需温陌寒去评测那些物件能不能用。

    其实那物件还能不能用，要在落在谁的手中。

    九皇子肯定没有法子，不代表她和温陌寒没有法子。

    当初她设计给那些火药粉末掺东西时就已经按照提取的比例算计好了。

    一旦宫中将其评判为废物处理，她们倒是可以再利用。

    陛下发愁火药粉末时，她倒是可以趁机再赚一笔。

    反正卖的是王公公的体面，与陛下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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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挖坑

    陆清婉大张旗鼓地借了王公公的名头赚银子，倒是让张家茶楼顿时宾客盈门，衣钵盆满。

    皇帝也如陆清婉所说，根本没有在意这些事。

    因为他已经掐算到了，赢了王公公一局。

    而且皇帝的注意力都在那一堆火药粉末上，只是九皇子当初大包大揽，承诺会将火药粉末从那一堆污物中分离出来。

    可他想的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手下的人屡屡来报，分离出来的火药粉末比不上纯火药粉十分之一的爆炸效果。

    别说炸不死人，就是个耗子都能安然无恙。

    梁泊虓气得勃然大怒，直接砍了三个人的脑袋，可事情还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天天都被皇帝骂。

    “殿下，咱们是真的没有法子能把那一批臭气熏天的东西分离出来了，手下的人被熏得病的病、死的死，已经彻底没有法子了！”

    手下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停给梁泊虓磕头。

    梁泊虓连连砸了不知多少个杯碗茶碟，连摆在桌案上一件青瓷绣麒麟瓶都碎了地上。

    “本王已经向陛下保证，这件事情一定能够办好，可现在呢？本王如何向父皇交代？你们这群饭桶真是没用！”

    手下已经磕得头破血流，吓得满眼是泪。

    一旁的师爷倒是摆手让人下去，安抚着梁泊虓坐下消消气。

    这位师爷名叫王升，是梁泊虓岳丈——左相介绍来帮他忙的人。

    梁泊虓虽然不喜他擅自做主，可如今要依靠九皇妃娘家帮衬，他也只能冷哼一声。

    “这事现在怎么办？您倒是给拿个主意吧。当初是你让本王务必把这件事情摁在手中，绝对不能交出去。”

    “现在可倒好，彻彻底底地砸在手里了。”

    梁泊虓气得汩汩灌了一整壶茶，王升捋着两撇小胡子，也是唉声叹气地道：“原本这件事情摁在手中是一份天大的功劳，但现在来看，恐怕这一批火药粉末已经被温陌寒做了手脚。”

    “如果只是单纯地埋在地下，不可能是现在的结果。”

    梁泊虓一怔，“温陌寒？”

    “对，只能是温陌寒。”王升哭笑不得，“这件事的确是小人的错，实在低估了温陌寒的胆量手腕，倒是可惜了这一批火药粉末了。”

    “……”

    梁泊虓拳头锤击桌案，恨不能要把桌子捶个四分五裂，“他居然敢在火药上动手脚？我说他怎么争抢了几次，就没有动作了，原来是故意设计本王！”

    “本王现在就要进宫去向父皇禀报，就不信温陌寒这般胡闹，父皇仍旧包庇他！”

    梁泊虓起身就要出府进宫。

    王升则把他给拦住了，“殿下这样进宫告状，根本无济于事。毕竟您没有抓到温陌寒的把柄，只是咱们暗自猜测而已。”

    “那你倒是直说，应该怎么办？”梁泊虓没了耐心。

    王升心中不喜梁泊虓的这股子莽撞，可谁让人家是皇子，投胎的技术更高一筹？

    “殿下不妨可以向陛下认怂，表示此事难做，辜负圣恩，随后把这件事情交给温陌寒来办。”

    “胡说。那本王不是要被陛下看轻？”梁泊虓不肯。

    王升连忙道：“您可以认怂的时候再加上一句，或许温陌寒早就有了法子，所以想让陛下用他一试。”

    “若温陌寒真的将火药粉末提炼出来，陛下岂能不知是他动了手脚？”

    王升的笑容诡异无比，“到时无论温陌寒能不能办成，殿下您都是无辜的。”

    “温陌寒在人们心中的不败战绩，也应该出现一点儿瑕疵，否则他对您的威胁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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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上任

    王升出的主意，让梁泊虓顿时笑得猖狂。

    他笑着调侃王升鬼主意多，急匆匆的便进宫，临走时还特意在衣襟上抹了点儿姜汁，准备去找陛下认怂哭一场了。

    此时此刻的温陌寒正陪着陆清婉，姨母已经走了二十来天，陆靖远仍旧没有复职上任。

    陆钰凝的婚事马上就要到了。

    陆清婉今天回家，一是帮着看看陆钰凝的亲事还有什么纰漏，二来，也是与陆靖远说说，让他快些去太仆寺露面。

    “钰凝也马上成亲了，您就是装病也得有个限度，难不成还要等她出嫁之后再上任？到时候被人拿捏了把柄，你这个太仆寺卿恐怕真的就被拿下了！”

    陆清婉在书房里与陆靖远喝茶。

    陆靖远擦了擦额头冒出的虚汗，“我这不是装病，而是真的病了，你看看，坐在这里想到朝堂就是一脑门的虚汗，唉……”他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吓到连这个官儿都不想当了。

    “姨母已经到了郾州，一切都上了正轨。包括少卿大人都来催过两回，说是陛下在朝堂上问过您，您还不去？”

    “若是您再不去，我就直接进宫帮您把这个官儿辞了吧，您别占个好地方还领着俸禄不做事，这个位置可有很多人都惦记着呢！”

    陆清婉阴阳怪气，陆靖远被怼得说不出什么。

    欲言又止好几次，他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原本我也以为没什么，可就是陛下问起，我才更是害怕。”

    “我现在只要想到朝堂上的景象，就不停的流汗……你看看，这帕子都湿了。”

    陆靖远把手中的帕子递到陆清婉的面前看。

    陆清婉着实被这个没出息的爹气得无语。

    “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下去，否则就连我们都被连累了。你到底还能不能做陆家的主，想不想重新修祖坟时能扬眉吐气？你直接给一句准话。”

    “郾州那边也已经来信了，大伯父和二伯父也都同意修缮祖坟，还指望着事情妥当之后，你衣锦还乡，光宗耀祖呢。”

    被陆清婉逼到绝路，陆靖远也只能认可地点了点头，“明天，明天正好是上早朝的日子，我就去给陛下磕头请罪，明天就去。”

    认怂归认怂，但一想到要被郾州的亲戚们瞧不起，陆靖远还是决定冒一把险。

    陆清婉已经得了结果，多一句话都不想和父亲说。

    直接起身离开书房，温陌寒则在书房外的小院子中静静吃茶，听宁勉在回禀消息。

    看着他的脸色不是那么好看。

    陆清婉知晓恐怕是出了事情。

    她快步地走过去，宁勉便住了嘴。

    温陌寒直接摆了下手，“我的事情，都不必在夫人面前遮掩，该说就说，正好夫人也帮着出出主意。”

    宁勉立即应下，便把九皇子到陛下面前举荐将军处理火药粉末的事情说了。

    “其实这就等于把将军架了上去，无论怎么做，将军都是错。”

    “九皇子这一招棋走得的确是稳、准、狠，他身边难不成去了什么高人？这在之前，他绝对想不出这么阴损的法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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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强拒

    陆清婉有些惊诧。

    没想到九皇子还能想到这么狠戾地法子？

    当初他把处置事情的权限强行夺了过去，陆清婉本还等着看一看笑话，却没料到他肯认怂，而且还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温陌寒。

    温陌寒对此并不惊讶，直接说起这个王升，“左相府与梁泊虓联姻，已经鼎力地支持他。这个王升从二十年前就跟在左相身边，如今去了九皇子府邸，也是左相实在不放心梁泊虓。”

    “因为梁泊虓实在是太差了。”

    “差到可能连跛脚的太子都斗不过了。”

    温陌寒慢条斯理的嘲讽着，陆清婉倒是觉得此事非常有趣。

    “那你打算把这件事情接下来？”

    温陌寒倒是笑着看向她，“我也是刚刚接到消息，宫里在等我回复。我聪明睿智的夫人觉得，此事我应该怎么办？”

    被温陌寒夸赞的心里很美，陆清婉也思忖了下，毕竟这和之前计划的不一样了。

    当初她和温陌寒商议，九皇子会把这批物件当做废料扔了，他们坐等渔翁之利。

    可如今九皇子换了一个玩法，这唾手可得的物件没了，反倒还惹了麻烦，温陌寒自然是希望她出面去周旋这件事。

    “镇国将军不仅要能领兵打仗，这档子事也要处理？那是不是以后每个皇子夺了差事再认怂，都要我们来擦屁股？没有这个道理。”

    温陌寒道：“依你之意，是把这件事推了？”

    陆清婉思忖下，并没有强硬拒绝，“反正不能这么痛痛快快地答应，也不能让九皇子撒手不管，在一旁看热闹。”

    “行，就听你的。”

    温陌寒看向宁勉，“夫人刚刚说的你听见了吗？”

    宁勉点头，“听、听见了。”

    温陌寒：“那就去回给传话的人吧？”

    “啊？这、这怎么回啊。”

    宁勉一时有些懵，温陌寒一本正经地道：“就告诉他们，本将军不愿意给遇好处明抢、做不了认怂的皇子擦屁股。本将军是领兵打仗的，不是宫里皇子们的奶娘。”

    陆清婉笑嘻嘻，绝对不怕事大，“嗯，就这么说，后半句绝对不能落下。”

    宁勉：“……”一脸无奈，只能转身去门口向宫中来人传话。

    他跟随温陌寒身边也已经很多年，看惯了这位的冷漠如冰、嗜血如麻。

    可他却没见过如此能闹事的女人？！

    寻常女眷不都会劝慰男人忍气吞声、别惹宫中不悦吗？怎么换了自家夫人，恨不能把朝堂都捅破了天。

    宁勉前去回话，温陌寒则带着陆锦楠一同去找陆靖远下棋。

    陆清婉回了后宅小院，田娘子立即迎了上来。

    她们一同到陆钰凝的屋中看她试妆束发，研究起成亲那一日的装扮细节和出嫁的流程来。

    女人的话题总是会让时间过得很快。

    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眨眼就是傍晚天黑。

    在陆家简单地吃了晚饭，温陌寒和陆清婉便折回了将军府。

    只是刚刚进了将军府的门口，一道娇弱的倩影出现。

    绛紫不知何时出了她的屋子。

    许久不见，她可不止瘦了整整一大圈，而是瘦成了皮包骨。

    陆清婉惊愕一怔，绛紫便“噗通”一声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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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王升

    “绛紫姑娘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陆清婉看了一眼温陌寒，虽然绛紫跪的是自己，但接下来的话恐怕是要说给温陌寒听。

    否则也不至于一直都在大门口跪着。

    归根结底，就是为了见温陌寒一面。

    绛紫果然抬头看了一眼温陌寒，随后才看向陆清婉道：“常嬷嬷今日去探望我，而且也问了我未来的打算，是否还想在将军府久居，倘若不愿，就会为我选一门亲事出嫁，还说夫人您会给一笔丰厚的陪嫁。”

    “奴婢感激夫人的大恩大德，也谢过夫人的体恤。”

    她轻轻抬眼睹了一眼温陌寒，“但奴婢是太后娘娘派到将军府来侍奉您和将军的，即便身子骨不好，也不能就违背了太后娘娘的懿旨。”

    “我不愿嫁，还请夫人能够成全。”

    这一番话说出，好似陆清婉在逼着她嫁？

    陆清婉看向一旁的常嬷嬷，她的确今天让常嬷嬷去探一探口风，却没料到绛紫的反应会这么大，而且常嬷嬷也没拦着她。

    “若是不愿意嫁，我也不勉强，只是依你现在的样子，恐怕还需要调养一段日子，府中的事情有常嬷嬷操心，你也不必着急。”

    绛紫一怔，没想到陆清婉也没反驳要逼她走，“就在府中养病，我实在心中有愧……”

    “那就趁早滚回慈安宫，镇国将军府不需要吃干饭的废物。”温陌寒插了一句话，倒是大步流星的先进了府。

    陆清婉本还在想如何说一说，没想到这个家伙毒舌一张，恨不能把人喷死?!

    绛紫瞬时一僵，眼泪哗哗地就流下来。

    陆清婉感觉这场面有些太难堪，连忙吩咐婆子把她送回去，“今儿太晚了，绛紫姑娘先去休息。往后的事情慢慢说，改日进宫为太后娘娘请安，我再带着你同去……”

    婆子们连拖带拽，算是把绛紫给架走了。

    陆清婉哭笑不得，看向了一旁的常嬷嬷，“今儿可是出了什么事？您怎么这么着急要摁死她？”

    显然绛紫这幅模样是走投无路。

    不然也不至于鬼一般的模样就在温陌寒的面前出现。

    常嬷嬷轻声道：“长公主殿下派人来问，说是给绛紫姑娘选了一门亲。”

    陆清婉倒是有些惊诧，“什么人？母亲还真的上心了？”

    常嬷嬷道：“王升，以前是左相府的师爷，如今跟在九皇子身边。”

    “……冤家路窄怎么着？今天刚刚说到这个王升，晚间就又听了他的名字，不都是个老头子了吗？难道这一辈子没娶亲？”

    陆清婉还真是笑出了声。

    常嬷嬷摊手道：“之前的夫人在老家病故了，如今在九皇子面前得了提携，甚是风生水起，连长公主都动了拉拢之意。”

    “看来这事情还真的不太好办，若是拒绝了母亲的选亲，就要在将军府给绛紫一个名分。”

    陆清婉想到温陌寒刚刚的冷漠态度，真的给他身边多个姨娘？恐怕真会被他吓死。

    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商议出来，陆清婉带着常嬷嬷快些地回了小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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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男儿

    回到院中，陆清婉还没和常嬷嬷继续商议这件事该怎么办，牧尘倒是出来回了个消息。

    “浮烟已经到了姨夫人身边，死了几个人，如今郾州的事情都已经到姨夫人手里了。”

    牧尘口中“死了几个人”说得云淡风轻，显然姨母到了郾州之后，也将暗八门那一系人折腾得不清。

    “大表姐那边和姨母相处如何？”

    “表姑奶奶把一切事情都托付给姨夫人，几天就让白家人把铺子交了出来。”

    牧尘想到来人回消息时的唏嘘语气，“在宫中出身之人，果然不同凡响，根本就不是白家那群商贾之人能抵抗住的。”

    陆清婉的心彻底放了肚子里。

    她倒不担心姨母的手腕，是怕严思慧和姨母隔阂过重，相处不妙。

    没想到大表姐来了一趟凤都之后，还真是眼界都看出来了。

    “看来我是真的有点儿多余操心，她们一切顺利，我也就放心了。”

    陆清婉不再操心姨母，便又说起对绛紫的处置。

    她没法子拒绝长公主，也不想给绛紫一个名分，看来这件事又成了一次交易。

    “明天一早传个帖子进宫，我带绛紫姑娘去给太后娘娘请安。怎么安排还是听太后娘娘的，毕竟她是从慈安宫中出来的人。”

    把事情推给太后，陆清婉也不算得罪了长公主。

    “母亲还是因为姨母的事情记上了一笔，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找机会刺我一下，还是心里抱怨了。”

    虽然姨母离去，也有陛下帮衬，但长公主又不可能记恨陛下，只能把心里的怨发泄在陆清婉的身上。

    常嬷嬷在一旁补话道：“若是旁人也就罢了，这欲嫁之人是九皇子殿下的军师，的确耐人寻味。”

    “母亲没有子嗣，又不愿更换新帝时，她的地位也跟着滑下去，只能把各位皇子都安抚好，哪一个都不亏着。”

    陆清婉对长公主这份不老的心能理解，却不太能接受，“原本认我做义女，也是因为温陌寒跟太子殿下交好，如今他二人也闹得不大愉快，母亲只能另择他路，开始不安分了。”

    “长公主也是常年自诩没生个男儿身，也有一颗建功立业的心。”常嬷嬷笑道：“其实和乡君的性子有那么一点儿像，陛下让她做您的义母也是正合适。”

    陆清婉思忖下，的确有这一层原因。

    “可我是被逼着动脑子，本人并不愿意。可麻烦不断，我有什么办法？”

    “这便是您自己选的了，谁让您被将军迷了双眼，非嫁不可呢。”

    常嬷嬷的调侃，陆清婉只能唉声叹气。

    她只能感叹温陌寒始终比她技高一筹，到底把她给忽悠懵了。

    时间也已经不早，陆清婉不知温陌寒进了府中去做什么，她也没想等他，自行洗漱之后，便先倒下睡了。

    翌日一早，陆清婉派人先去宫中打了招呼，便让人去通知绛紫姑娘一声，“难得进宫一趟，让她也好生装扮一下。即便心中有万千委屈，也没得让太后心里添堵。”

    “我也不逼着她做选择，想嫁还是不想嫁，她都进宫去和太后娘娘禀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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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主次

    秋红去把陆清婉的话传给绛紫姑娘。

    未过片刻，她便装扮妥当，到陆清婉的院子中请安。

    一身淡紫色的石榴裙，外披一件薄袄做搭子。发髻简单梳了梳，插了一根鎏金红宝簪。

    这簪子是她刚入将军府时，陆清婉送她的见面礼。

    绛紫脸上的脂粉涂得红了些，也是为了遮掩瘦得凹陷的面颊，可她越是想遮掩，越是遮盖不住严重的营养不良。

    陆清婉着实无奈地叹一口气，“坐下一同吃点儿东西，吃过之后，咱们再进宫。”

    绛紫连忙谢过，坐在一旁的小桌上，吃着陆清婉院中的早饭。

    其实这饭菜与她寻常吃用的一模一样，只是不知为何，在这夫人主院中吃起来，就比厢房小院中吃的要香。

    二人吃饭时一直无话，只有“疾风”和“云移”飞到了陆清婉的桌上来吃着肉块。

    陆清婉吃得饱饱，撂下了筷子，绛紫也立即放下碗碟，“我也吃好了。”

    陆清婉轻应，带着绛紫一同出门上了马车。

    马车上一路无话到了宫门口。

    可谁知她们刚刚下车等传召，却看温陌寒恰好从宫中走了出来。

    “嗯？你今天一早进宫了？我说怎么早饭的时候不见你。”

    陆清婉说完，才想起今天是早朝的日子。

    温陌寒对一旁的绛紫视若无睹，好似无物，“我昨晚就已经离开了家，连自家男人都看不住，你也实在没什么良心。”

    狠狠地弹了陆清婉一个脑瓜蹦儿，温陌寒这话着实有些生气。

    其实他是看到陆清婉睡着之后才走的。

    陆清婉吐了吐舌，也的确心虚，可她怎么知道他去了何处？

    整天来无影、去无踪的，不知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当着外人的面儿，她还没办法开口讽刺。

    就这一会儿功夫，有许多朝臣从宫中出来。

    陆清婉远远看到了陆靖远，他脚步匆匆，与其他朝官边走边聊，也似没看到她们。

    而又过片刻，她却看到陈柯然和温旭宁越走越近。

    陆清婉扭了个身子，很不想见，可奈何陈柯然眼睛够毒，也是没法子忽略温陌寒的存在。

    温旭宁犹豫了下，与陈柯然分开，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陈柯然则笑眯眯地朝陆清婉这边走来，“雯珺这几天还经常提起你，收了钰凝成亲的邀请贴，那一日我们一定会去。”

    “来不来的无所谓，喜钱儿给了就行。”陆清婉也丝毫不客气。

    陈柯然一个白眼上了天。

    原本心中对她万般思念，可见了她，她却毫无顾忌地毒舌生噎，根本不给一丁点儿的遐想机会。

    狠。

    实在是太狠了。

    不等再多叙几句，慈安宫中的太监已经来传信儿，太后娘娘允陆清婉去请安。

    陆清婉眼珠子一转，“你们今天有急事？”

    陈柯然含糊道：“说急也不算急，终归都是堆成山的差使。”

    “那就陪我们一同进宫去给太后请个安，别整日孝敬来、孝敬去的，听见传话了就走人。”

    陆清婉其实是想把陈柯然给带去圆场，以免场面过冷，惹太后不悦。

    可温陌寒在，她若直接带陈柯然去，这个家伙还不得怒火烧上天？她可不敢冒险。

    陈柯然眼神有些怪异，瞟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绛紫，显然去见太后是额外有事，他恐怕又被陆清婉当工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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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章  难斗

    即便被当工具人，陈柯然也心甘情愿。

    陆清婉开口，他向来没有拒绝过的时候。

    只是感觉到温陌寒的脸色不虞，陈柯然也只能找个借口，“就陪你去给太后娘娘请个安，算是还了你上一次的人情。”

    陈柯然没有明说，陆清婉也给了他一个“识趣”的眼神。

    当初陛下让陆清婉暗中查铺子收账时，她提前就让牧尘给陈柯然传了消息。

    毕竟是首辅府邸，纵使闪转腾挪，也还是留下了一部分产业在手中。

    但毕竟提前做了功课，首辅府也少捐了一万多两的银子。

    这个人情对首辅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陈柯然能主动提出来，代表他还是领了这一份心意的。

    几个人说着话，也不再耽搁时间，直奔慈安宫而去。

    毕竟是在宫中，陈柯然与温陌寒一边叙话一边走，只是温陌寒坚决不肯松开陆清婉的手，就这么牵在身边，根本不顾后面的绛紫脸色有多难看。

    陈柯然看着那大手牵小手十分刺眼，余光也睹见后面那位姑娘实在皮包骨的不像正常人。

    “这怨妇的模样，带进宫来干什么？不是明摆着让太后老人家发怒么？”

    陈柯然没忍住，还是好奇的八卦两句。

    陆清婉冷呵一声，“不是这位祖宗不肯收，硬生生把人家姑娘吓得院子都不敢出。”

    陈柯然有些意外，“吓的?”

    “胆子这么小，怎么在镇国将军府中生存？不如做个主，选人家嫁了。”

    温陌寒瞄向了陈柯然，“反正你府上也有人，不如这个也带回去？吃几顿好的补补，还是能见得人的。”

    “咳，咳咳……”

    陈柯然一口唾沫差点儿呛死，他立即全心警惕地警告温陌寒，“我可是来帮你们两口子圆场的，不是收破烂儿的，你愿意往谁的府里塞我都不管，我们府上绝对不行。”

    上一次的姨娘事件，顾雯珺已经哭闹了许久。

    府里看似一片祥和，女人们之间的暗战可一直都没消停。

    温陌寒啧啧几声，“没看出来，陈通政居然不是寻花问柳之人。”

    “我洁身自好，你们行行好，还是饶了我吧。”

    陈柯然故意加快步子走快些，以免三个人的话被后面的人听见，“但你们就这么把人送回来，不合适吧？想选人？”

    “九皇子身边的那个王升瞧上了，还是长公主来给说亲的呢。”陆清婉提到王升，陈柯然倒是惊了。

    眼见他的反应有些大，陆清婉好奇道：“怎么了？有问题吗？”

    陈柯然啧啧几声，“这个王升可了不得，是左相大人身边的活诸葛，当年我祖父都险些中了他的招，你们二人可要小心了。”

    陆清婉：“……”

    连陈柯然都如此戒备的人，恐怕的确是不好斗。

    但若是这么大才之人，除了年纪大，绛紫嫁了似乎也不吃亏？当然年纪大，也的确是有问题了。

    几个人边走边聊，也很快到了慈安宫中。

    门口的太监本是一脸傲慢，可看到温陌寒和陈柯然都跟着来了，顿时高扬的头又低下来，“怎么将军和陈通政也来了？”

    “想念太后她老人家，来请个安不行吗？”陈柯然分毫不吝地吩咐他去通传，“别废话，快去告诉太后，我来慈安宫中陪她老人家喝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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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隐患

    胖太监不敢耽搁，立即小跑着进去通传。

    有温陌寒和陈柯然同来，太后倒是很快便允他们进去。

    只是进了慈安宫的正殿，陆清婉有些惊讶，因为慈安宫中可不仅是他们来请安，梁泊尧和玉姝槿也在。

    梁泊尧看到温陌寒这一行人，笑得仍如往常一般祥和，只是历来含蓄无光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同以往的锋锐。

    “今儿是什么好日子，都来给皇祖母请安，温陌寒来，孤倒是不稀奇，陈柯然也一同露面，还真是难得一见呢。”

    太子话中有话，温陌寒也不搭理。

    带着陆清婉等人一同给太后行了请安礼，温陌寒才开口道：“在宫门口遇见了，便一同来探望太后，您如今的身子可好些了？气色倒是很不错。”

    来恩寺一事，让太后上了好大的火。

    驳回了三皇子和聂灵珊的婚事之后，她便一直在慈安宫中养病。连皇后和众位嫔妃请安都给免了。

    太后微微点头，倒是看向了陆清婉，“正说着你，你就恰好露面了，既然来了，这手艺就别闲着。哀家这阵子总觉得殿内的味道很怪，你倒是给看看，哪里出了问题了。”

    进门就被太后吩咐做事，陆清婉顿时笑着应下，“如今天气暖了，您殿内的花养得杂了，有些味道您喜欢，有些您不喜，我这就带着人去看看。”

    “姝槿，你随着一同去。”太后吩咐，显然是想把太子妃也给支走，单独与他几人叙话。

    玉姝槿立即应下，所有女眷们也跟随离开。

    包括陆清婉身后的绛紫也跟着一同去做事了。

    太后有事与他们几人单聊，陆清婉自当不着急把事情做好。

    不好的花朵就吩咐侍女们拔了，好看又不好闻的草叶，她便直接在下面埋了消香，让其气味淡了。

    张张罗罗，边走边做。

    二人倒是逛到了一个小亭子里，玉姝槿才吩咐侍女们摆茶，邀陆清婉在这里坐一坐。

    “何必把她带回来，太后是不会再收下，也不会让她嫁了那王升，是必须留在将军府内的。”玉姝槿开门见山，给陆清婉泼了冷水。

    陆清婉也不意外她知道实情，“我们府上的事情就不劳太子妃操心，您还是多想想那位侧妃进东宫，日子有多热闹啵。”

    梁泊尧直接要了聂灵珊做侧妃，毕竟是国公府，娶亲的又是太子殿下，哪怕是侧妃，也要操办一场亲事，隆重一些。

    玉姝槿脸色一紧，“无妨，不过是多个陪我的伴儿，我还巴不得来一些人，免得东宫太冷清。”

    “那不妨您把这绛紫姑娘也收过去？免得亲自下场去应对，可以坐山观虎斗了。”

    陆清婉不过是随意一说的故意挤兑人。

    玉姝槿倒是目光复杂地看向陆清婉，显然有一副难言之隐。

    陆清婉一怔，“不是让我说中了吧？”

    玉姝槿冷语道：“怎么可能？那是你们将军府的人，只是你也考虑清楚，那王升肯娶绛紫，也是因为她在你们府上呆过一阵子。”

    “他们娶的恐怕不是人，而是将军府的把柄。”

    “别以为是甩了一个包袱，你恐怕是埋了一个隐患在对手的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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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开抢

    陆清婉本就纳闷，玉姝槿怎么会和自己喝茶聊天。

    原来是想试探挑拨？

    “太子妃这话，臣妾就不懂了。绛紫姑娘如若愿嫁，将军府是会备上一份丰厚嫁妆，绝对不会亏了她。”

    “何况，将军府也没有什么秘密怕旁人知道，哪里来的把柄隐患？不如太子妃仔细说说？”

    玉姝槿早已料到陆清婉不会承认，她也没有针对这个问题继续说，只是端起茶来笑着抿了两口，“是不是把柄，本妃不知道，你心里知道。不过是给你提个醒，也不必过度在意。”

    “我有何在意？怕是太子妃很在意，否则怎么手心都出了汗？帕子都湿了。”

    陆清婉这话一出，倒是让玉姝槿怔了一下。

    只是她也没有低头去看手中的帕子，而是攥得更紧，快把那帕子攥碎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二人也没必要继续找没用的话题聊。

    就这样静静地喝了几杯茶，胖太监便来传话，太后召唤她们进去。

    毕竟是带着任务来的，陆清婉进了正殿之中，就把重新移栽了花草的事情说了：

    “您不喜欢的那几种，臣妾直接派人给拔了，移了一些清淡花香的草木过来。还有一些样貌好看，可惜味道不好的，臣妾在下面埋了香粉，那刺鼻的味道不会再有。”

    “外面天气正好，太后不妨出去瞧瞧，也看看是否合您心意？”

    “你用心做了就是，哀家信得过你。”

    太后本也不是为了那些花草，不过是个借口而已。

    闲事说完，自然要说到正事，“绛紫是哀家身边最疼爱的丫头，可到了你们府中，却落得如今这副模样，哀家也甚是心疼。”

    这话满是责备，陆清婉也没有辩解。

    毕竟吓坏绛紫的当事人温陌寒就在现场，她可不去背这个锅。

    温陌寒脸上丝毫神色都未动，显然不打算认下太后的这份责备。

    太后也着实无奈地叹口气，“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哀家也不打算让你们带回去。九皇子也来找过哀家，要把她许给身边的栋梁大才，可刚刚太子也来找哀家要人，哀家着实为难。”

    “即便绛紫刚刚说了，有心和你们回将军府，哀家也觉得不合适，就让她跟着太子去东宫，不再外嫁。还是在宫里头好，能时常来陪哀家说说话。”

    “但你答应给她出嫁的厚礼不能少，好歹也是将军夫人，是要说话算话的。”

    太后这话一出，陆清婉是真的惊了！

    怎么绛紫不是给了九皇子的军师王升，而是被太子给要去了？！

    陆清婉下意识看向玉姝槿，显然玉姝槿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比陆清婉更为震惊。

    她刚刚还和陆清婉说绛紫绝对不会离开将军府，这么快就被打脸了！

    玉姝槿脸色赤橙青绿，很是难堪。

    梁泊尧在一旁笑着看向陆清婉，“怎么？孤想要人，乡君不打算给？可是害怕绛紫姑娘与孤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孤与陌寒自幼便情同兄弟，此次也是为他解围。”

    “这人到了孤的手中，总比被九皇子送了身边人要好，东宫这两个字，是不辱没绛紫姑娘身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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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硬顶

    梁泊尧这话，摆明了是给温陌寒和陆清婉难堪。

    什么叫解围？

    好似她们将军府做错了事情似的。

    只是温陌寒在，陆清婉没急着辩驳，“殿下这话说得臣妾都不知如何回答，好在将军在，绛紫姑娘是带走还是留下，就由将军做决定吧，毕竟这才是一家之主。”

    一杆子把事情推给了温陌寒，陆清婉可不擅自做决定。

    毕竟她刚刚不在殿内，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谁知梁泊尧下的什么钩子，她才不会上了这个当。

    温陌寒赞许地看她一眼，直接与太后道：“一切都听太后您的意思，只是绛紫姑娘被吓到，是她先违背了将军府的规矩，咎由自取。若非是您送的人，我便也直接杀了，不会留活口。”

    “但夫人答应给绛紫姑娘备一份厚礼，臣也不会拒绝。”

    太后脸色瞬间不满，“放肆，依你之意，是埋怨哀家不该送侍女给你？！”

    温陌寒冷酷得让暖春都跟随犯冷，即便对方是太后，他也没有丝毫退缩，“臣历来不近女色之人，太后您知道。唯独夫人例外，所以臣才想方设法娶她为妻。”

    “臣虽然成了家，不代表之前的毛病也消失，绛紫姑娘就是个例子……当然，若太后不喜欢的人，自然可以让臣出面杀了，也不必还送到府上这么麻烦了。”

    太后：“……”

    陈柯然：“……”

    绛紫：“……”

    正殿内，除了陆清婉和梁泊尧，几乎所有人都被他的言论惊得哑口无言。

    对面好歹是至高无上的太后，温陌寒就这么说话？他的胆子也实在太大了。

    太后气得咳了几声，老嬷嬷连忙上前递了茶。

    但这件事，太后虽然心中窝火，却还没法子埋怨。

    因为在温陌寒娶亲之前，所有人都怀疑他好男风，根本不喜欢女人……

    “太后您身子不好，臣等也不多打扰，您好生安歇，待雯珺安稳诞下孩儿之后，臣再带她来向太后您报喜。”

    陈柯然见时机不妙，立即提了这话，准备开溜。

    陆清婉也觉得这个时候离开甚好，反正她今天只想给绛紫求一个去处，如今太后已经决定将她留给东宫，她也有了向长公主解释的说辞。

    太后也没心思再看到这几张讨厌的脸。

    而且她也的确察觉到年迈苍老，力不从心，就连温陌寒都敢对她直言顶撞，这也是她母族的势力衰败的结果，是再也没有回头之路了。

    随意地摆了摆手，太后连嘱咐的言辞都懒得说。

    只是梁泊尧却不肯罢休，反而还让绛紫跟着陆清婉回去，“孤是要娶绛紫姑娘入东宫，不可就这么随意地把她带走，总是要给个名分。”

    “如今她是你们将军府的人，孤希望她能从将军府出门子，而不是太后宫中。”

    “孙儿这一点小小的愿望，还望皇祖母能够答应。”梁泊尧看向陆清婉，“教规矩、备嫁妆的事情就劳烦义妹了，这点小事，你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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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得罪

    陆清婉从名分上是长公主的义女，梁泊尧称她一声妹妹也不过分。

    只是还让绛紫从将军府出门子？

    这摆明了还不肯放开她和温陌寒，只是太后直接点了头，“此举甚好。”

    陆清婉也没法子拒绝，福了福身，只能点头答应。

    温陌寒对此没什么表示，离开了慈安宫，他便要和陆清婉直接回府。

    陈柯然唏嘘不已，要跟着他们一同去到将军府去喝顿酒，“我今儿索性也不去通政司办事，歇息一天，正好有许多事想和你们说说，不如就去你们府上坐坐。”

    有陈柯然要当尾巴，温陌寒很是不情愿。

    毕竟这个男人当初也追过陆清婉。

    而且上一次缴税之时，陆清婉还提前给了首辅府消息，这笔账怎么算，温陌寒都觉得有些亏，不狠狠宰他陈柯然一顿，很难出了这口气。

    他提议去春风楼喝酒，而且二话不说，揪着他便走。

    陈柯然本还想问问陆清婉是不是一同去，可话还没等说，就见温陌寒把陆清婉扶上了车，直接吩咐她们回家，根本不给陈柯然多看她一眼的机会。

    陈柯然骂骂咧咧，可他也的确有事情要与温陌寒商量，只能就此罢了。

    陆清婉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长公主府。

    毕竟绛紫的去留已经定下，而且还是太后娘娘的旨意，她若不及时给长公主回禀一声，就又要被母亲挑理了。

    到了长公主府门口，陆清婉准备让秋兰先带着绛紫姑娘回去。

    绛紫摇了摇头，“我也有心给长公主殿下请个安，不知夫人可否带我同去？”

    陆清婉有些迟疑，可仔细一想也没什么大不了，便点头答应了，“无论今儿太后的意思你乐意不乐意，这件事都已经定下了。没有能力扭转，不妨就高高兴兴地等出嫁。”

    “太子答应许你一个名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福气，只是感觉要比九皇子身边的幕僚老头要强得多，你自己心中斟酌吧。”

    绛紫轻应一声，也没有再多说。

    陆清婉带着绛紫和丫鬟们下了马车，直接进了长公主府。

    如今她已经是长公主的义女，自然不必再似之前递牌子。门口的侍女瞧见，便直接把她们引去了长公主所在之处，“殿下正在同九皇子殿下吃茶。”

    陆清婉脚步一顿，看向了一旁的绛紫。

    她没想到九皇子也在，这个时机似乎有些不凑巧了。

    “除了九皇子殿下，还有什么人跟随？”

    “还有殿下的幕僚。”

    “那个叫王升的人？”

    “对，正是。”

    “……”陆清婉顿时有了退意。

    倘若就她一个人还好，身边还有绛紫姑娘，的确不太合适。

    可她正想和绛紫商议一下，让她先行回去。

    远处倒是传来了召唤她们的声音。

    陆清婉朝远处一看，长公主和梁泊虓似准备回正殿之内，恰好看到了她。

    “冤家路窄。”

    陆清婉轻声嘀咕，也只能带着绛紫一同去给长公主和梁泊虓请安。

    梁泊虓倒是一眼就认出了绛紫姑娘，直接与身旁的王升道：“这位就是本王给你选的订亲之人，今天恰好都在，这件事不妨就早早定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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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刀子

    梁泊虓的脸色很是玩味，而他身边的王升捋着两撇小胡子，草草地看了一眼绛紫，便将目光挪到了陆清婉的身上。

    他恭恭敬敬地朝陆清婉拱手见礼，“谢乡君今日特意带人前来，在下王升，给乡君请安了。”

    虽然只是一句很虚伪的客套话，可陆清婉却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儿？

    前半句自不用说，是他自作多情，后半句提“王升”二字时充满了傲娇的语气，最后一句请安还带了微微调侃。

    陆清婉的脸色瞬间落下，很不好看。

    长公主则张罗着进殿内休歇，“你今儿怎么突然到了？本宫这太阳晒得太舒服，去换一身便装，你陪泊虓坐下喝几杯茶，本宫去去就来。”

    长公主也纳闷陆清婉怎么会带着绛紫出现，只是她也没多想，只准备稍后问一问。

    陆清婉可不想搭理九皇子和这什么王升。

    她连忙凑到长公主身边，虽然声音压低了些，却也能够让所有人听到。

    “原本是带绛紫进宫给太后请安，也说说您有心给她说亲的事，可谁知去得有些晚，倒是让太子殿下抢先一步。”

    “如今绛紫是太子殿下许得才人，只等定下日子，从我们府上出嫁入宫了。”

    这话一出，长公主也惊了。

    她脸上的喜悦瞬间不见，看陆清婉的眼神也充满了疑惑审读，“怎么会许给太子？是太子主动要人的？”

    陆清婉点了点头，“谁知道呢，我到了慈安宫，便被太后娘娘吩咐去把园子里的怪味除了，又与太子妃坐下喝了两杯茶，再见太后时，便得了这么个说法。”

    “今儿不仅我去给太后请安，将军也随我同去，宫门口还遇上了陈柯然，他也一同跟着了。”

    有这么多证人在，陆清婉这话显然不作假。

    可她越是这般说，长公主怀疑的心思越烈，只能把目光看向一言不发的绛紫，似是在等着她说几句。

    绛紫挂上招牌式的微笑。

    虽然凹陷的面颊有些苦，但行事作态甚是有礼，一丁点儿都不丢慈安宫出身的体面，“乡君所言即，太后的确把小女许给了太子殿下。”

    “小女感激长公主殿下惦记，可惜没合了您的心意，小女也给您磕头谢恩了。”

    绛紫跪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长公主一时无言，连换便服的心思也没有。

    此时在一旁看了半晌的梁泊虓却不干了，“本王先看中的人，怎么会让太子给抢去？”

    “陆清婉，你不让这丫头跟温陌寒，还不肯让他给人做正妻？你这个女人实在太狠毒了吧？”

    话锋一转，梁泊虓瞬间就认定是陆清婉搞了鬼。

    陆清婉一个大白眼翻了后脑勺。

    虽然这件事情她有那么一点儿私心，可说她故意坑人？这实在有些不能忍。

    “殿下瞧得起我，我感激不尽。只是这事情是太后做的主，我可没有那个能力去左右太后心思。”

    “何况从我本心来说，我也不希望绛紫嫁你身边这个人。”

    “不提年岁已老、长相拙劣，怂恿殿下把来恩寺的差事推给我们将军的主意，也是他出的吧？”

    “这种背后给人下刀子的人，肯定不是能依靠的主。绛紫姑娘才德兼备，是太后娘娘眼中的宝，嫁也不能嫁个纸片人儿，还不如在我们府上当一辈子老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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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爆火

    陆清婉见了这王升第一面就不顺眼。

    一个满脸油腻的矮胖子，还留了两撇八字胡，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特别是那一双贼溜溜的眼睛。

    不怀好意地扫了绛紫，而且也瞄向了她。

    若不是长公主在，她真的很想戳瞎那一双眼睛，自然就顾不得长公主是否高兴，直接把他骂得一文不值了。

    陆清婉这一番话骂出，长公主的确不满意了。

    “你这丫头怎么胡说八道？所谓男才女貌，绛紫若能许他为填房夫人，日子岂不是要比宫里更好？”

    “母亲恕罪，女儿也是一时情急。可太后已经定下了这件事，女儿也无能为力，辜负您的好意了。”

    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太后那边去，陆清婉一点儿心里压力都没有。

    长公主一时回驳不了，也甚是纳闷。

    梁泊虓却不干了，指着陆清婉的手指都在颤，“陆清婉，你道歉，你居然这样诋毁本王的幕僚先生，你给本王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我好歹也是镇国将军夫人，又是陛下御赐乡君，让我给幕僚先生道歉，九皇子您是不是疯了。”

    “而且您推了差事给我们将军去做，就开始四处游玩，还给人做媒了？您这心也真够大的，换成是我，不知道去哪儿埋头痛哭了！”

    陆清婉心里的确一肚子火，自然对这王升嘴下不留情。

    她原本只想指桑骂槐，可梁泊虓却硬往上冲。

    那她还有什么可保留的？

    借机讽刺两句痛快痛快嘴也是好的。

    而且这话也是在给长公主提一个醒，别什么人事都拉拢，到时候被陛下怨怼，她也没有好果子吃。

    长公主一愣，她的确不知道梁泊虓把差事推给温陌寒的这件事。

    可不等她开口仔细问，梁泊虓暴跳如雷，头发都气得炸毛了，“你个臭女人懂什么？那是父皇的皇命，温陌寒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陆清婉幽幽地道：“那您当初抢个什么劲？直接说没本事不就得了。”

    梁泊虓眼前一黑，差点儿被气个倒仰。

    可想到太子横插一杠，他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行，本王这就进宫去问问皇祖母，这个女人本王已经许给了王升，她又给了太子，这……真是岂有此理！！”

    梁泊虓阔步便走。

    王升倒是慢悠悠，没有着急跟着去。

    而且被陆清婉这么斥骂一顿，他也没有丝毫生气，仍旧是一脸笑容。

    朝着长公主拱手告辞，他却对陆清婉欲言又止。

    似是终究没能忍住，他还是留下一句“希望下次再见时，乡君对在下另有看待”便离去。

    祥和的气氛，因陆清婉与梁泊虓吵了个翻天而告吹。

    长公主一脸木讷的坐在椅子上，只看着陆清婉，等候她给一个确定的消息。

    陆清婉也没有再隐瞒，而是直截了当地把话说了：

    “女儿刚刚所说，皆是今天发生的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也不容女儿添油加醋、故意夸张。”

    “宫里知道您有意把绛紫许给王升，太后她老人家仍旧给驳了，您不妨多个心思，仔细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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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大劫

    陆清婉这话说得有些过冲，长公主的眉头蹙得很紧。

    “你这是在警告本宫？本宫如何做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女儿一心为母亲好，不过是善意的提醒，您怎能将女儿想得那么低劣？”

    “是不是，你心中有数。何况你也根本不想让绛紫嫁了那个王升，否则何必带着她进宫去见太后？你到底还当不当我是母亲，居然与我用手段？”

    长公主一眼便看穿陆清婉的目的。

    陆清婉也没有否认，“绛紫姑娘是太后送到将军府的，无论从情理上、还是从规矩上，我向太后回禀一声都无错。”

    “但我也承认，这件事情我耍了心思，不过太后若肯点头绛紫嫁王升，我也会听她老人家的意思，不会反对。”

    “何况，您刚刚的指责，恕我不能认同。如若您当我是女儿的话，便不会把绛紫许给九皇子的人。”

    长公主：“……”

    殿内一时安静，鸦雀无声。

    无论是绛紫和绿苗这一些丫鬟，还是长公主府的侍女们皆不敢说话，因为谁都没有想到，长公主和陆清婉居然真的争吵起来。

    还是因为绛紫姑娘的亲事。

    终究是长公主先叹了一声，“你姨母去郾州的日子过得如何？”她转移话题，也是不想让母女情分彻底地撕破了脸。

    原本只是九皇子来求她给王升保个媒，长公主想到了绛紫，也没多考虑便把此事大包大揽地答应了。

    近些时日，九皇子在朝堂势头大起，特别是帮陛下处理了来恩寺的余孽，得到陛下手赞赏。

    只是长公主没想到，梁泊虓居然也在火药一事上碰了钉子，而且还把差事推给了温陌寒。

    这般看来，她当初的确做得有些草率了。

    只是这个草率，不是没有与陆清婉商量，而是没进宫去问太后的意思。

    眼见长公主转移了话题，陆清婉也没不依不饶，顺着她的话说了，“刚到郾州，主要还是调理休养为主。陆家的亲戚我已经嘱咐过了，会照顾好她的。”

    如今她和长公主的关系很微妙。

    姨母去郾州的真实目的，自然也没有必要如实道来。

    长公主点了点头，“她能如愿，本宫也能安心了。”

    寒暄的话就像熬久的黄连水，又苦又涩又无味。

    何况绛紫也还在这里，她们没法子把话说太深，长公主露出一些疲累之色，陆清婉就立即告辞，准备带着人回去了。

    长公主也没再阻拦，只说今日累了，让陆清婉过几天再来喝茶。

    陆清婉带着绛紫出门上了马车，她看绛紫一言不发，倒是直接地问起来，“你可是在怪我，把你做幕僚夫人的事情给搅和了？”

    绛紫摇了摇头，沉了半晌才道：“嫁谁，不嫁谁，哪里轮得到我来选？无论是东宫还是幕僚夫人，都是此生大劫，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当然有。”

    陆清婉看着绛紫道：“你不是个笨的，哪怕没有路，也会给自己趟一条路出来。”

    “乡君这话，我不知何意？”绛紫的手紧紧攥着，“不过是在将军府停留几个月再嫁而已，您连这短短的日子都容不得了？”

    “我说什么，你心中清楚，别以为公主府的侍女与你递的物件我没看见。”

    陆清婉看向绛紫的眼神虽然在笑，却笑得如温陌寒一般冰冷，“何况我的嗅觉向来灵敏，你手中的物件即便是用来求死的，我也不会容你死在将军府，还是早早的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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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假局

    绛紫听了这话好似朽木，除了看着陆清婉的眼睛慌乱晃动，身子彻底的僵硬不动，震惊不已。

    陆清婉一直都在与长公主和九皇子说话，她又是怎么看到有侍女凑近了她？

    而且绛紫只知道一个侍女突然往她手心里塞了东西，她一直攥在手中，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难道、难道是毒药？

    她也不知道僵了多久才手指能微微轻动。

    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东西，是一个很不起眼儿的锦囊。

    她疯了似的把锦囊打开，里面是包粉末，还有一张字条，字条上面只有两个字：死、活。

    绛紫冷笑一声，随后笑得疯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什么死，什么活，若这物件真的是毒，即便我毒死乡君，也是死路一条，哪里会有一个活字？”

    陆清婉顾不得她有多疯，把绛紫手中的粉末拿了过来，轻嗅了下，“果然是剧毒，这人还真够狠的。”

    “我对天发誓，这件事情我真的不清楚。我也不知道给我这物件的是什么，我根本不认识她。”

    绛紫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哪怕外面艳阳高照，她也在浑身发冷，“即便我对乡君有一肚子的不满，那也是艳羡和嫉妒，但我从未有过毒害您的心思，我可以这条本就不值钱的性命做保证！”

    “你还有家人么？”

    陆清婉无心听她这些废话，直接便问。

    绛紫摇了摇头，“亲眷都已经死了，砍的砍，杀的杀，五服之内，都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陆清婉思忖了下，“其实我也很好奇，为何九皇子就选中了你，真的是长公主莫名其妙想到你的？”就怕这背后还有其他目的。

    绛紫思忖下道：“我真的不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陆清婉轻应，便一直都没再说话。

    众人快速地回到了将军府，绛紫也没有回到她的院子中，而是跟着陆清婉去了前堂。

    喝了两杯茶的功夫，秋兰便已经带来消息。

    “还是去晚了一步，那个侍女被人灭了口，杀了侍女的凶手也咬舌自尽了。”

    “在什么地方看到的？”陆清婉问。

    “都不是公主府的人，侍女也是伪装。”

    “可能找到身上留下的线索？”

    “他们的胸口处都有一处刺青，与九皇子府的人相同，应该是九皇子的人。”

    绛紫惊愕，陆清婉却丝毫都不奇怪。

    “也不见得是九皇子的人，即便是，这个主意也不是他出的，否则他没必要在公主府和我斗嘴。”

    陆清婉想到了那个王升。

    但仔细想想，这个时候他们似乎犯不上？

    而且也根本不知道陆清婉今天会去长公主府，而能够猜出她会去的人……也就只有那位了。

    绛紫不知所以，仍旧在用心解释，“我真的与九皇子殿下毫无来往，哪怕殿下之前去为太后娘娘请安，我也会避嫌躲得远一些，这么多年，连说过的话都屈指可数，请乡君明察。”

    陆清婉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明儿传个消息出去，就说我从长公主府回来之后便一病不起。”

    陆清婉饶有兴致地抿了一口茶，“我倒要看看，是谁最先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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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2章  兆头

    陆清婉生病的消息传出去三天，倒是又让凤都城内的人惊了又惊。

    温陌寒为了做戏，推掉了陛下派给他的任务，就在将军府的内宅中陪着陆清婉。

    太医跑进跑出，将军府大门紧闭，甚至递帖子探病的人全都被拒了。

    单是这气氛都让外界跟随紧张起来。

    陆靖远更是亲自来过两趟，也没能见到陆清婉的面儿，就被温陌寒给打发了。

    只是陆清婉在府上好吃好喝，根本没有闲着。

    绛紫也为了做戏，回到她的小院中闭门不出。

    睡到了日上三竿，陆清婉还赖在温陌寒的怀中。

    懒洋洋地睁开了眼，陆清婉直接看到了他俊朗的脸。

    太阳背光的氤氲旖旎，让他冷酷的面庞略微柔和。

    “醒了多久了？”陆清婉看了一眼窗外，“居然睡到现在，我实在太懒了。”

    温陌寒爱抚地摸了下她的小嘴，“懒得很好，身上肉嘟嘟的，手感不错。”

    陆清婉瞬间羞红，连忙把他的大手拿开。

    之所以懒，还不是因为他无休无止？

    再这么下去，她的骨头都要酥了……

    玩乐嬉戏半晌，陆清婉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绿苗递上了吃食，常嬷嬷则在一旁调侃道：“看夫人如今的模样，恐怕明年咱们府上就有小主子的哭声笑闹了。”

    “倒是能盼一盼，若是这个月就有，也是明年春天生。”

    “春天好，万物复苏，好兆头。”

    “倒是要学着绣一些可爱的图案，提前预备了。”

    丫鬟们顺着常嬷嬷的话题叽叽喳喳，根本不管里屋的温陌寒会不会听见。

    相处了这么久，她们早已习惯将军的脾性。

    在他眼中，只有陆清婉这位夫人一个人，至于她们这些丫鬟说什么、做什么，他好似空气，如没听见、没看见一般。

    陆清婉被挖苦得听不下去，连忙转移了话题，“怎么还没有人找上绛紫？再过上几天，就是钰凝的婚事了，恐怕这些天她都快急哭了。”

    “急一急也好，让陆家人先体验一把没有你的日子。”常嬷嬷看着陆清婉的操心模样，也甚是心疼。

    不仅仅是将军府，陆家的大事小情、亲戚亲眷也都要操心费神。

    也不知陆家上辈子到底是烧了哪门子高香，能有陆清婉这么一个嫡长女把家族撑起来。

    陆清婉笑眯眯，“嬷嬷说得对，那我就等几天再给她们传信儿，或许那群人也在盯着陆家，陆家如若不急，反而就露馅了。”

    一行人正在院子里说着。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绛紫脚步匆匆，脸色也十分急迫，她进了院子就直奔陆清婉而来，“刚刚宫里传信儿，让我进宫去见太后娘娘，总觉得有些古怪，特意来与夫人说一声。”

    陆清婉顿时眼前一亮，难不成终于有个结果了？

    “召你去，你就去，按照之前说的办。”

    陆清婉也并不打算让绛紫隐瞒什么，“若真是太后传召，你就实话实说，把公主府的所见所闻也说了。”

    “不过你也要万事小心，若不是太后传召，你就真的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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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杀谁

    陆清婉嘱咐了几句，绛紫便匆匆离去。

    毕竟接她入宫的车还在外面，耽搁久了，反而引人生疑。

    绛紫离去，陆清婉便继续在院子里吃茶，喂鸟。

    也不用她再吩咐，便知道离忧或者孤影跟了上去。

    到底是谁玩这么一出把戏，也很快就能知晓了。

    醒来已是午时，也没过太久，便又到了日暮时分。

    陆清婉和温陌寒正在商议着晚间是吃烤鸡还是烤乳猪，秋红簇簇进了院子，“绛紫姑娘回来了。”

    陆清婉刚点了一下头，便见身旁的温陌寒眨眼不见了人影。

    自从在慈安宫中，他冷酷无情地表了态，每一次绛紫出现，他都会避开很远。

    陆清婉始终觉得他这么做很没必要。

    可温陌寒的精神洁癖让她也甚是无奈，只能当他从未出现在身边，看着绛紫匆匆赶了回来。

    只是离开时，衣着光鲜；

    回来时，她却衣裳都破了。

    陆清婉有些惊愕，“这是出了什么事？”

    绛紫“噗通”一声就跪了地上痛哭不止，秋红则到陆清婉的耳边道：“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九皇子，险些把绛紫姑娘抢了。”

    “……”陆清婉面色很是难看，好歹也是九皇子，至于？

    “塞毒的人是谁知道么？”陆清婉问。

    “是太子妃。”

    绛紫直接说出了那个人：“根本不是太后召我相见，进了宫中，就被带去东宫。”

    绛紫抹着脸上的泪水道：“太子妃不能容忍有侧妃和才人一同入东宫。她给了我两条路，要么我服毒而亡，否则我入东宫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要么，就、就……”

    绿苗在一旁有些急，“就什么，你倒是说啊。”

    “要么就想办法毒死将军，而不是夫人。”绛紫的声音颤抖不停，她晶莹的眼睛望向四周，没有温陌寒的踪影。

    “我不会毒死将军，绝对不会，我知道的全都说了，求夫人给我一条活路吧！”

    陆清婉也甚是迷惑，更是心中火苗，蹭蹭在窜。

    毒死她，或许绛紫还不会这么痛快地把事情说出来；

    毒死温陌寒，她立即就叛变了。

    果然男色更能迷惑人，可惜绛紫爱错了人。

    只是玉姝槿居然要杀温陌寒？这的确是她没有想到的。

    “行了，你先起来吧，绿苗陪着她去洗干净，吃点儿东西安抚一下情绪，明天咱们再细说。”

    陆清婉吩咐了话，绿苗便立即把绛紫先带走。

    待人走了之后，陆清婉才问起怎么会和九皇子冲撞。

    “九皇子在宫中瞧见了绛紫，便一直等着，想直接把绛紫抓去和他的幕僚生米煮成熟饭，给太子难堪。”

    秋红提起这事儿也有些气，“奴婢硬抢回绛紫姑娘，冲撞了九皇子，也不知他会不会找夫人和将军告状。”

    “你打他了？”陆清婉道。

    秋红回忆了下，“踹了一脚。”

    “踹得太好了！”

    陆清婉顿时拍手称赞，“也就是我不在，否则我一定亲自上前去踹他，真是龌龊透顶，恶心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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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不屑

    陆清婉在骂着九皇子的功夫，温陌寒已经从屋中慢悠悠地走出来。

    绛紫刚刚的话，他显然也都听到了。

    “一个称你为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他的女人却想杀了你，这件事还真的很有趣。”

    陆清婉和温陌寒单独叙话，常嬷嬷也把院子里的下人们打发出去。

    温陌寒一丁点儿都不意外，“她一直都盼着我死，不过是刚刚有个机会而已。”

    “为什么？”陆清婉有些不懂，“是觉得太子对你实在太好了？”

    温陌寒冷笑一声，“天知道，谁会在意她怎么想？幼稚。”

    陆清婉啧啧两下，也的确不知该如何评价玉姝槿。

    她就那么确定绛紫会为了入东宫杀掉温陌寒？

    若说杀了她，或许绛紫还敢试一试，可杀温陌寒，无论理智还是爱慕，绛紫肯定不会答应的。

    既然温陌寒已经知晓此事，陆清婉也不打算动手对付玉姝槿。

    因为她想杀的人是温陌寒，太子恐怕第一个就不答应。

    别看梁泊尧如今与温陌寒针锋相对，他也不会容其他人朝温陌寒下手的。

    此时此刻的东宫中。

    梁泊尧的面前跪着玉姝槿。

    今天梁泊尧要陪陛下在御书房批阅奏章，不在东宫。

    可东宫发生的事情，却并没有逃过梁泊尧的眼睛。

    “给孤一个理由。”

    梁泊尧的情绪非常平淡，淡如缥缈的雾，却冷得让人心寒心颤。

    玉姝槿轻声道：“温陌寒不该活着，只有他死了，殿下才能为自己着想。”

    “孤这个跛脚太子，让你失了体面了？”梁泊尧低头看着那双走歪了的鞋，他虽然在笑，却笑得格外恐怖。

    “臣妾只是不明白，您为何一定要让他成为众人之魁，为何为了他，不惜冒险得罪陛下！”

    玉姝槿顿了下道：“您才是东宫太子，为何不做大梁的皇，却偏偏为了提携一个温陌寒执迷不悟呢！”

    “因为孤喜欢他，欣赏他。”梁泊尧走近玉姝槿，“孤如若做了皇帝，会把皇位让给他，因为他才是孤心目中最重要的人，懂吗？”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玉姝槿几近发疯，她为此事实在想不通。

    “您原本对皇位毫不在意，如今有心争抢，却还是为了他。”

    “难道臣妾的命就不是命，臣妾的未来，就只能陪着殿下一起死吗？”

    “当然。”

    梁泊尧回答得格外干脆，“孤不止要你陪葬，把聂灵珊也娶来做侧妃，就是为了让她也陪着孤一起死。”

    “孤劝你最好不要再轻举妄动，否则孤不介意让你先上路。”梁泊尧的笑容骤然收了，“孤这辈子，根本不在意那可笑的皇位。做了皇帝，就以为可以号令天下、可以让万人俯首称臣？”

    “孤不屑。”

    “孤只要看重的人肯臣服、肯顺从、肯被孤左右，而不要那一群庸碌昏官的吹捧。”

    梁泊尧望向天空的月，“孤这辈子还没遇上搞不定的人，若你不想娘家九族被诛，就不要再打温陌寒的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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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皇商

    仅仅一个晚上过去，外界貌似风平浪静。

    只是翌日一早，倒是爆出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太子妃身体不适，需要休养；

    另外一个则是九皇子府闹鬼，人心惶惶一晚上，翌日清晨，还被皇帝叫过去狠批了一通。

    怎么批的众人不知，只是知道火药粉末一事，九皇子被陛下革除亲王爵位。

    陆清婉睁开眼睛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太子妃的事情，显然是梁泊尧亲自处置的，陆清婉并不稀奇。

    可把九皇子的亲王之位革除？

    这的确有些超乎想象，有些不似陛下的作风？

    看向温陌寒，陆清婉幽幽地道：“又是你做了手脚？”

    温陌寒把她抱在怀里，软乎乎的，好似抱枕，“夫人看不惯的人，自然不会好过，你还看不惯谁？直说。”

    陆清婉突然用手臂把他推开，仔仔细细打量半晌，“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肯定还有其他的事。”

    温陌寒认认真真点头，“什么事都瞒不过夫人。”

    “果然！”

    陆清婉立即从他的身上跳开，“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

    “陛下还是不想丢弃那一批火药粉末，让我出手，我自述无能，只能请夫人出山。”

    温陌寒又一把将她拽了回来，“不过夫人如若不愿意，我也可以拒绝陛下，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陆清婉眼珠转了转，“有什么好处？”

    如今将军府穷到了骨子里，即便姨母在郾州收了白家的生意，那也至少需要半年时间才能有大批盈余可见。

    眼下府中还是穷。

    只能让陛下再出一点儿血了。

    “内务府的茶酒供应。”

    陆清婉直接说出了目的，“如若不能都给我，茶、酒，任选其一。”

    郾州白家的生意就是茶酒。

    若是能把皇商的供应抢到手中，岂不是万事大吉？！

    温陌寒想了一下，“如今这茶酒生意应该是在贤妃娘家人手中。不过可以试一试，只是你可能又要结怨了。”

    “无所谓，只要银子到手，我管结不结这个怨？反正宫里的娘娘们看我也都不顺眼，我又何必热脸去贴冷屁股，银子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陆清婉对这位贤妃也不喜。

    整天吃斋念佛，三句话不离佛语。

    但该占的便宜一点儿都不落下，何况几次在宫中，她不也小鞋嗖嗖地给自己穿？

    抢的就是她们家！

    事情就这样决定，温陌寒也不担心陆清婉是否能够将那火药粉末分离成功。

    因为当时往里面胡乱搅和东西，就是陆清婉出的主意。

    自己这个媳妇儿，总是能让人出其不意。

    温陌寒吃过午饭便进宫去见陛下，他离开之后，绛紫才小心翼翼地到了陆清婉的院中来。

    陆清婉把太子对太子妃的处置也告诉了她。

    “你嫁东宫，我阻拦不了，也没有阻拦的能力。如今太子妃已经被囚禁，聂灵珊为侧妃，恐怕会一时做大。”

    “你若有心在宫中好好的活着，就只能与她斗一斗手腕，好在你背后还有太后娘娘撑腰。”

    陆清婉也没有隐瞒自己厌恶聂灵珊的事情，“若你想试试，我也可以鼎力帮你。我倒不盼着你把聂灵珊摁死在东宫，只希望她别再出来乱蹦，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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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抠门

    陆清婉这话虽然狠毒又刻薄，但对绛紫来说，也是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将她许给太子，是太后娘娘做的主，没有人能驳了太后的意思，不许她嫁。

    何况她再怎么天资卓绝，也不过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侍女出身。

    本就是来将军府想从陆清婉的手中抢占一席之地，此时她也没有脸面和资格，求陆清婉帮她逃了这门亲事。

    “乡君所言，我心中清楚。没有一心求死、重新投胎的勇气，我也只能在夹缝中求生，为自己争一份舒服的苟活之地。”

    绛紫看向陆清婉，嘴角苦笑，更是满心艳羡，“我是真的羡慕乡君能得将军这样的一心人。可惜，我此生没有这个福气，只能求来生再得一位可心的人了。”

    陆清婉哀叹一声，“感情之事皆有天定，但也别想着能有多大的回报，才衡量付出多少，何况若没有选对人，及时收手也是明智之举，飞蛾扑火，也要选对火苗。”

    “若一心送死，就没有必要了。”

    “绛紫受教了，多谢乡君提点。”

    “还是等候宫中的消息，你出嫁之前的这段日子，我会派人把你照顾完好，不容任何人觊觎惦记。”

    陆清婉直言，“我虽不喜欢你，也不会用那种下流手段对付，你尽可放心。”

    “绛紫谢过乡君。”

    “行了，去吧。”

    陆清婉也没什么话与绛紫多叙，更没有心思留她一同用茶。

    吩咐绿苗把绛紫出嫁前的事情张罗起来，陆清婉不打算再理睬这一件与她毫无关联的事。

    她如今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钱。

    只是想着想着，也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晚间，温陌寒也已经归来了。

    传了陛下的旨意，只要是陆清婉能把这一批火药粉末成功地提炼出来，茶商的生意就交给陆清婉。

    “只有茶？酒不行？”陆清婉有些不满意，“想用我，居然还这么抠门，真是让人不开心。”

    温陌寒笑道：“若不然你进宫一趟，再讨价还价？”

    “不去，去了若是不给，我岂不是丢了体面？只接个茶的生意也挺好，毕竟郾州的生意我还不懂，可以先试试再说。”

    陆清婉思忖了下，觉得只占了个茶商的生意也不错。

    顾不得再与温陌寒多说，陆清婉便去了书房的密室配药。

    虽然认了只收一份茶商的生意，可不代表她没脾气，配了药让下面人去动手就是，她是不会亲自去管这件事情的。

    翌日一大早，陆清婉便拿了配好的药粉进了宫，上面还写了配料的方法。

    当着陛下和众位官员的面儿，她亲自演示了一遍，提炼出的火药虽然比不上纯正的火药，但效力也不可小觑。

    梁棣连连点头，夸赞几句。

    一旁的王公公连忙送了熏香和茶，说着寒暄奉承的话。

    陆清婉才不吃这套，直接把剩下的事情丢给了军中的人，便直接找上了内务府的公公，“这宫中供奉的契约，是不是今儿就能签了？陛下答应的事情，可是不能反悔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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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太冤

    陆清婉这追着银子的世俗模样，没让梁棣不喜，反而笑出了声。

    “一心只忙着赚你的那点儿银子，就不知道多帮朕做点儿事？这粉末里到底是什么，说一说，让朕也长长见识。”

    梁棣有心问个明白，也是怀疑这废物一堆中，是否真有她和温陌寒动过手脚。

    陆清婉撇了下唇，“其实不是臣妾的本事有多强，而是九皇子和诸位大人不肯仔细动动脑子。”

    “这里面掺杂了杂草和动物粪便，又何必偏要筛出粉末？真正能干扰火药不爆的根本不是这些，而是这物件腐味严重，又不够干燥。”

    “好似让蜡烛浸泡在水里，这怎么可能点燃？只是让这些物件干透就可以了。”

    陆清婉光明正大地胡编乱造。

    其实之前她已经在那堆“废物”中添加了很多药物，所以才造成九皇子搞不定。

    但这话她自然不会当面说。

    否则岂不是显得她居心叵测？也不够让九皇子足够丢脸。

    梁泊虓脸色黑沉如墨，却不肯承认，“如若像你说的那么简单，为何本王手下的那些工匠都搞不定？一定是你预先就做了手脚，你休想在这里狡辩。”

    “就知道做了这件事，还得不到好报应，完不成任务还要赖在臣妾身上，臣妾真是比窦娥还冤。”

    陆清婉一个大白眼翻了过去，梁泊虓不依不饶，直接跪在了梁棣面前，“父皇，这件事情一定有诈，儿臣绝对不信她。”

    梁棣也没有否认，“你怎么不信，你说。”

    梁泊虓直接道：“本王手下的工匠，也是宫中的精良之辈，如若按陆清婉所说，这么轻而易举就办成，为何他们也是按照你的法子做的，提炼出的火药粉末却根本没有作用？”

    陆清婉大言不惭地道：“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弄清楚这批物件里都有什么。”

    “那为何他们不知道，你知道？”

    “因为是我去来恩寺帮助那群和尚掩盖味道，往竹林里加了消除味道的香粉，我当然知道啊。”

    梁泊虓好似抓到了把柄，“那你为何没有提早说出这件事？你就是故意看本王出丑？故意让这批火药粉末变成废物？”

    “你又没有问我，我为何要说？再说了，当初这任务本就是派给将军的，是殿下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够完成。”

    陆清婉笑眯眯地挖苦梁泊虓，“如今做不到，又怪罪臣妾没有事先告知，没得这个道理。”

    梁泊虓借题发挥，势必不肯轻易罢休，“这是父皇最关心的事情，你却隐瞒不报，你这是欺君之罪！”

    温陌寒在一旁轻描淡写，“臣上奏的折子里，已经写明吾妻为了帮助来恩寺消除异味，用了消除臭味的药粉，陛下应该记得，如若不记得，也可以把那折子拿出来看看。”

    “至于陛下为何没有告诉殿下，臣就不清楚了。”

    “……”

    大臣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做声。

    没想到说来说去，是因为陛下？

    梁泊虓更是一脸木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若真是按照温陌寒所说，这个冤他也实在没法去其他地方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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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分成

    梁棣轻咳了两声，似乎也是刚刚想起这件事。

    他瞄了一眼王公公，倒嘶了一声，“怎么回事？”

    王公公眼神一凝，瞬时无语。

    显然陛下是打算让他来背这个锅，总不能说陛下没看折子不是？

    “都怪奴才，奴才看陛下您那晚熬得太狠，非自作主张地帮您读折子。可读到镇国将军的折子，又担心他提起‘爱妻’那两个字，不够严肃。”

    “奴才也没想到，这单单就忽略掉了最关键的词。”

    王公公抽了自己两巴掌，“都是奴才的错。”

    跪了地上，王公公给陛下磕头请罪，也求着九皇子，“让殿下您委屈了，奴才该死。”

    梁泊虓没等开口，梁棣便摆手示意他起身，“行了，跟了朕一辈子，还能为这点儿事情砍了你的脑袋？下不为例。”

    巴掌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大臣们谁也不敢说什么。

    梁泊虓憋得脸都发紫，也只能把这个委屈咽下。

    陆清婉则冷哼一声，揪着王公公陪她去内务府，今儿就得把茶叶供给的合约定下。

    温陌寒没有走，盯着手下的人，用陆清婉带来的药粉，把剩余的火药粉末提炼出来。

    梁泊虓气得带着手下人便走，梁棣倒是饶有兴致地看了半晌，才被御史和六部尚书揪着听奏其他的事。

    陆清婉笑眯眯地拿到宫中茶商供应的合约，倒是又给了王公公一个甜枣，“常嬷嬷说，您家里的兄弟们都老死了，就剩了您一个人，孤苦伶仃很可怜。我在凤都城外给您置办了一个庄子，若有机会休沐些许时日，可以去那里养一养身子。”

    陆清婉二话不说，连着那庄子的契约和消香粉一同给了王公公。

    王公公有些惊诧，“这怎么行？”

    “这怎么不行？我会直接和陛下说。其实也没什么求您的，只是发发善心而已。”

    对王公公这种人，陆清婉自然不会无利不起早，有求之时才上门送礼。

    何况王公公也的确帮过她几次忙。

    那消香粉说是给王公公预备的，其实是给陛下的。

    真正的实惠，王公公是一丁点儿都没得到。

    王公公脸色讪笑，虽有犹豫，还是把这契约给收下了，“是常嬷嬷跟您说的？没想到，她性子刻薄冷漠，居然还能想着咱家。”

    “的确是常嬷嬷说的，可她倒不是惦念着您，是骂您没良心。”陆清婉咯咯的笑出了声，“至于为什么，就别问我了，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实惠到手，陆清婉也不多久留。

    拿了契约去找到温陌寒，二人倒是也没再理睬宫中火药分离的事，大步流星就回家了。

    接了宫中茶商的生意，郾州那边立即发展迅速。

    曾经还忿忿不平的白家人也不再对严思慧有任何怀疑排斥，倒是一瞬间开始鼎力支持这位寡居的三少奶奶。

    虽然如今的镇国将军夫人和她是表姐妹，可毕竟没有利益联系，单纯一个将军夫人的名分，还能管到郾州去？

    可如今陆清婉把皇商的生意都给拿下来，白家人多一句废话都没有。

    在七三分账的契约上摁了手印，自然七成是严思慧和陆清婉，三成留给白家人吃饭。

    一切顺理成章，陆清婉缺钱的事情也开始有所缓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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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殁了

    陆钰凝嫁人的这一天，陆家也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虽然只是个庶女成亲，但首辅府、学士府、礼部尚书府的公子小姐都露面并且给添了妆，这乃是天大的荣耀，让陆靖远的腰板都快仰地弯过去。

    陆清婉也甚是开心的看着妹妹嫁了人。

    张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小富即安，何况他们有生意和陆清婉牵扯在一起，也根本不敢怠慢了陆钰凝。

    成亲当天，张扬还举手对天发誓，此生绝不纳妾。

    陆钰凝幸福的眼泪都流了下来，只感激陆清婉当初死活都不许她去给陈柯然做妾。

    否则，她绝没有机会，体验到一个女人最幸福的时候。

    喝了喜酒，将妹妹送入洞房。

    陆清婉见陈柯然还不肯走，便调侃着他，“家中娇妻美妾都在，却还赖在这里？陈通政这么忙的人，我们可不敢耽搁了您的时间。”

    “就知道添了一桩厚礼，你也不可能有好话和我说。”

    陈柯然也习惯被陆清婉毒舌，分毫都不在意，“徐颜汐今儿怎么没露面？雯珺还有些惦记她。”

    提到徐颜汐，陆清婉的情绪也瞬间地降下来。

    原本说她会来参加陆钰凝的亲事，可一早却是派人来添了妆，本人没有出现。

    为了这事儿，柳兰薰和孟家姐妹已经叨咕了一整天，这个时候陈柯然也问起了。

    “好似突然断了联系，跟我们所有人都不来往。若是一门心思想嫁人也无妨，可就怕是她出了什么事……那个赵方真能靠得住吗？”

    柳兰薰也始终对此事存疑。

    哪怕她的未婚夫也对赵方赞不绝口。

    陈柯然颇有玩味地道：“即便是要嫁，也不至于和朋友毫无往来，难不成赵家打算把她囚禁一辈子？这倒是过分了。”

    “原本对徐御史刚正不阿、两袖清风的官气很敬佩，但自从她这样对待颜汐，我倒是改观了。”

    陆清婉这般评价，曲家姐妹也认可地点了头，“我母亲还问过徐夫人颜汐的亲事如何了，可徐夫人支支吾吾，显然没心思邀请，似乎是在躲什么。”

    “算了，只要她安然无恙，我们也就知足了。”

    柳兰薰这般说，其他人也只能唏嘘作罢。

    温陌寒此时端了酒瓮从远处走来，今天有太仆寺的所有官员都到场祝贺，为了给岳丈大人撑场面，温陌寒的酒是没少喝。

    陆清婉笑眯眯地给他送上醒酒茶，温陌寒倒是很乐得有夫人侍奉，“茶可不够，还要其他的……”

    轻喃耳语，说得陆清婉脸色通红无比。

    虽然姐妹们没有听见说的是什么，可这幅模样还能不懂？接连调侃打趣，羞得陆清婉恨不能钻了地缝儿里。

    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宾客们也陆续归家散了。

    陈柯然和诸位好友准备归家之时，却见温旭宁急匆匆地跑过来，看着他面色慌乱的样子，陈柯然瞬间酒醒：“你怎么来了？出事了？”

    温旭宁喉咙咽了咽唾沫，直接看向了温陌寒，“祖父，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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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软硬

    忠宁侯府的老侯爷殁了。

    倒是引起一众人的唏嘘。

    但陆家今天是喜事，温陌寒揪着温旭宁便离开此处，直接去了忠宁侯府。

    陆清婉身为嫡长孙的孙媳妇儿，于情于理也都要跟着去看看。

    送了其他姐妹们回府，她先回家换下了喜庆的大紫花袍，换上了一件素淡的长裙。

    即便再不喜欢这个地方，她总不能让外人挑剔不守规矩。

    带着常嬷嬷和秋红秋兰到了忠宁侯府，陆清婉还没进门就看到了朱云黛。

    见到陆清婉出现，朱云黛也甚是惊诧，脱口而出就是撵人，“你来这里干什么？吃了喜酒来吊丧，你也不怕温家的老祖宗出来骂死你。”

    今天高兴，陆清婉的确是饮了好几杯。

    哪怕是换了衣裳、重新洗脸漱口，身上的酒气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陆清婉知道有些唐突忽视，拿了消香粉在身上掸了掸，“这回不就没有了？不去里面跪地守孝，你在门口迎黑白无常吗？那你自己等着吧，小心把你一并带走。”

    “嘿，你的嘴巴怎么这么损！”

    朱云黛看着陆清婉带人急匆匆就进了院子中，她在门口呆得也有些惊悚。

    带着人紧紧地跟在陆清婉身后。

    进了侯府的正堂，便看到一旁抹着眼泪、疲惫不堪的侯夫人。

    “婆婆。”

    “来了？”

    看到陆清婉到此地，侯夫人也并不惊诧。

    她目光望向屋内，温陌寒回来之后便进了内堂，与侯爷等人叙话至今都没有出来。

    聂灵芸在吩咐着侯府的下人们做事，她本就身子娇弱，此时也累得脸色刷白。

    看到陆清婉，她则快步的走过来，“幸好你来帮一帮我，否则我真的是要累瘫了。”

    陆清婉可不上这个当，“怎么还想往我的身上堆活计？你才是侯府的世子妃。”

    聂灵芸坐了她身边掰扯，“可你是侯府的嫡长孙媳妇儿啊？这个名分不可忽视。”

    “但嫡长子没继承世子爵位，此事应由世子和世子妃全权操办。”陆清婉是坚决不会把这件事接到手中。

    哪怕心疼聂灵芸的小身板儿也不行。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我不合你掰扯名分责任，你就不能帮帮忙？看看我都累成什么模样了，你舍得吗？”

    硬的不行，聂灵芸开始软攻。

    可陆清婉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看她这幅模样道：“我是不可能动手的，刚刚进门还被你们府上的侧妃指责沾了喜事酒气不该露面，我顶多让秋红和秋兰帮帮你的忙。”

    事情又提到了朱云黛。

    侯夫人和聂灵芸两双眼睛瞬间瞪向了她。

    朱云黛立即低头，脸上火辣辣的，根本不敢抬起来。

    不过是随意说了那一句，这陆清婉还在侯夫人面前告状？而且不是都说，她和侯夫人不合吗？

    可看婆婆这幅模样，根本没有苛待陆清婉的意思。

    陆清婉懒得理睬朱云黛，给常嬷嬷使了眼色，嬷嬷则带着秋红和秋兰去做事。

    而此时，几个女眷也没再多叙话，忠宁侯和温旭宁、温陌寒也从里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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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1章  遗愿

    看到侯爷出来，侯夫人立即迎了过去。

    陆清婉眼见温陌寒一脸阴沉，显然刚刚话不投机，父子三人不知有过什么争吵。

    温旭宁看到陆清婉到此，微微有些惊诧。

    只是朱云黛已经急促地迎了过去嘘寒问暖，彻彻底底把温旭宁的目光给挡住了。

    “走吧，咱们回家。”

    温陌寒牵起陆清婉的手。

    陆清婉有些纳闷，难道他们不需要在此守孝吗？

    眼见温陌寒要走，侯夫人也是愣住了，“侯爷，这……”

    忠宁侯冷冷地看着温陌寒，“此事是你祖父临终之前的叮嘱，即便你心中不满，也尽量尊重他的遗愿。”

    温陌寒轻声道：“出殡当天，我会以镇国将军的身份在门口搭棚悼念，就不来侯府祭拜了。”

    陆清婉一怔，什么意思？

    不许温陌寒守孝祭拜，这是等同于不肯认他为侯府的嫡长孙。

    这老头子也太缺德了吗？

    临死都不肯给温陌寒这一份体面吗？

    侯夫人也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寒儿乃是温家的嫡长孙，为何不守孝祭拜，这是哪里的说法？！”

    忠宁侯背着手道：“这是父亲临终遗愿，我也甚是无奈。”

    侯夫人的眼泪又瞬间流了下来，“他不肯承认寒儿，也是不肯承认我这个儿媳，既然如此，守孝之事我也不参加，我明日便去庙庵清修几日，不在这里碍他老人家的眼了！”

    侯夫人的脾气上来，也有几分执拗。

    忠宁侯有些不满，“你又跟着起什么哄？”

    “寒儿是我所生，我不能容许你们这样待他。他对忠宁侯府的贡献有多少，难道都是瞎子不成？”

    “不论是旭宁的世子爵位，还是忠宁侯府的荣耀功勋，哪件事不是寒儿立下的功劳？当初寒儿怨我，我手掌手心都是肉，无话可说，但这个时候，用什么遗愿来恶心人，简直岂有此理，我绝对不依！”

    侯夫人彻彻底底发了怒。

    也不顾此地还有其他人在，一时情绪失控，把话说得有些绝了。

    忠宁侯气急，一巴掌便抽了过去。

    温陌寒眼神一厉，直接攥住忠宁侯的手，直接把他的手臂卸了。

    “你放肆，你放肆！”

    忠宁侯胳膊吊着，疼痛大嚷，他没想到温陌寒敢这样对待他？名义上，他们还是父子关系！

    陆清婉连忙去护住被吓傻的侯夫人，“动不动就打女人，还算什么男人。”

    忠宁侯却无暇顾忌旁人，吼着温旭宁把他的胳膊提上去。

    都是武夫糙汉，温旭宁对此也手法娴熟。

    可父亲居然要打母亲，他也有些不能忍，“有什么话不妨好好说，母亲疼大哥也是应该的。”

    温旭宁对大哥的心情很复杂。

    大哥曾是他最敬仰的人，但这个人却抢了他的女人。

    原本温旭宁心中愤恨无比，势必要一争高下，表明他不是依靠大哥攀爬上位的废物。

    可一而再、再而三的事情告诉他，忠宁侯府离了温陌寒，的确如烂泥一块。

    九皇子捆绑忠宁侯府，其实是以亲情来钳制温陌寒，根本不是看中忠宁侯府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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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温成

    现实让温旭宁一再冷静。

    他也意识到忠宁侯府道歉亏欠大哥多少。

    可因为陆清婉，他心中无法原谅温陌寒，其实也是无法原谅自己曾经的荒唐。

    只是祖父这个遗愿，的确让温旭宁惊呆了。

    “祖父对大哥有偏见，临走时虽然说了这个遗愿，却不代表他真不希望大哥守孝祭拜。”

    温旭宁看了一眼温陌寒，“我也同意母亲的意思，毕竟祖父过世，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个时候把大哥排斥在外，的确不合情理。”

    “你懂个屁！”

    “尊重你祖父遗愿，是孝礼，是理所应当，此命不可违。”

    忠宁侯不敢再对侯夫人动手怒骂，对温旭宁，他可没什么好心气。

    只觉得眼前这个亲儿子实在太傻，他哪里知道，温陌寒压根儿就不是忠宁侯府的血脉，不是他忠宁侯的种！

    “可是……”温旭宁还想再说。

    忠宁侯直接摆手，“没什么可是，事情就这样办。”

    温旭宁沉叹一声，不敢反驳。

    倒是陆清婉上了前，“我试问侯爷此意，是要决定与将军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吗?”

    忠宁侯一见陆清婉，眉头蹙得更是紧，“这是温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我当然不乐意管，但事涉将军府，我作为将军夫人，自然要问个清清楚楚，否则外人问起，我哪知道应该怎样回答？”

    陆清婉才不惧怕忠宁侯。

    她只觉得与忠宁侯府风水不和，似乎每一次来，都没什么好事。

    “知道的，是老侯爷遗愿，不让将军祭拜。不知道的，还以为将军与忠宁侯府断绝关系了。”

    “何况这遗愿，我们将军可没听见，到底是老侯爷说的？还是侯爷您自己编的？虽然我们将军也不愿意给这没良心的老头子磕头，但毕竟名分上沾了个孙子辈，可别最后让将军落得一身不是，没这个道理！”

    陆清婉毒舌再发，直接斥骂起那个老不休。

    虽然死者为大。

    可临死还要摆一道，这事谁能受得了？

    “你、你再敢胡乱说一句？你信不信我杀了你？！”忠宁侯气得就要去抓陆清婉。

    温陌寒直接抬了手，“我不介意忠宁侯再多几口棺材，多搭几个灵棚……”

    忠宁侯冷哼一声，只能撂下了手。

    侯夫人此时也觉得陆清婉所说很有道理，“传遗愿的人是谁？到底有几个人听到父亲的遗言？他已经病弱那么多天，糊里糊涂，怎么就在临走的时候能清醒地说出这样的话？我也甚是怀疑。”

    温旭宁一怔，似乎也没考虑到这件事。

    忠宁侯还想含糊过去，聂灵芸却直接让人把传了遗言的亲眷带上来。

    他是忠宁侯表弟的小儿子，一事无成，便在老侯爷的身边做个管事，偶尔得点儿月例，也都花了女人身上。

    “祖父临终之前，到底是怎么说的，你重复一遍。”聂灵芸呵斥道。

    温成看这架势，都快吓得哭了，“就说不让大表哥守孝祭拜，也不让表嫂戴孝穿白，而且也不肯让夫人占了长媳之位，说他们给侯府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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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亲娘

    “你放屁！”

    “祖父顶多说大哥和……她，怎么可能说母亲？”

    温旭宁瞬间火大，揪着温成就要打。

    祖父对温陌寒不喜，乃是众人皆知的事情，特别是他娶了陆清婉，被祖父当成温家的叛逆者，恨不能将其逐出温家大族。

    可母亲呢？

    母亲辛辛苦苦，操持侯府大事小情，祖父怎么可能连她都排斥？温旭宁顿时觉得这件事情有鬼了！

    温成不是武夫出身，瘦弱的身板自然禁不住温旭宁的拳头。

    温旭宁不过两拳头挥下，他的脸便已经肿成了猪头。

    温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我真的没有胡说，老爷子就是这么说的，我若敢胡说八道，我温成不得好死，往后八辈子都投胎是畜生！”

    “之前不敢说还有侯夫人，是怕家里事情闹大，也是表叔父不让我我说。”

    “而且当时不止我一个人听见了，还有大管家王德也听见了，你们不信去问他！”

    ……

    温成哭天抹泪的连毒誓都说出口，显然这件事不作假，而是老侯爷遗言真的这么说。

    忠宁侯背着手一言不发。

    侯夫人却更是动怒，没想到老爷子连她都没有放过？！

    “我堂堂的侯爵夫人，更是大梁的一品诰命，他凭什么这样地侮辱我？！”

    “不允我的儿子儿媳披麻戴孝已经不能容忍，却没料到连我也这般苛待，这些年忠宁侯府权势滔天，财库满盈，到底因为什么，他心里没数吗？”

    “你休要再胡说！”

    忠宁侯察觉到侯夫人的激动，生怕她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那毕竟是本侯的父亲，更是有那么多人听到遗愿之音。人死为大，请你尊重一些。”

    侯夫人轻笑，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尊重？堂堂的忠宁侯府，居然还知道‘尊重’二字。”

    “我这便收拾物件搬到将军府，若是侯爷听从遗愿，不肯给我母子三人一个说法，即便闹到宫中，我也要求个清白！”

    侯夫人看向了陆清婉，她的娘家早已无人，能去的地方也只有将军府。

    可她当初和陆清婉的生母情同姐妹，却又因温旭宁的荒唐，与这个丫头闹得尴尬无比。

    谁知陆清婉是否还肯收留？

    陆清婉此时没想太多，只对那糟老头子更是恨。

    用儿媳清白得来的侯府荣耀，临死的时候，还给侯夫人和温陌寒难堪？

    也便是他已经死了。

    否则陆清婉很想叉腰过去破口大骂，直接把他骂去见了阎王爷！

    挽起侯夫人的手臂，陆清婉让常嬷嬷带着秋红、秋兰去为侯夫人收拾东西，“你们去收拾干净，能拿的尽量拿，不能拿的也都砸了。”

    “婆婆往后不会再回这个府邸居住，没必要给旁人留下这些物件当陪葬。”

    “母亲，您不能走。”

    温旭宁想要上前阻拦，被温陌寒抬手拦住了。

    “大哥！”温旭宁难得地又开口唤了他一次，“母亲如若离开，这个家还是家吗？！”

    “并非她不肯留，而是有人在赶她走。”

    温陌寒看向了忠宁侯，眼神中的嘲讽和不屑，带着玩味的轻笑。那笑容好似一把刀，扎得忠宁侯骨痛难忍。

    温旭宁傻了一般地看着忠宁侯，满眼期待他能去把母亲求回来。

    可忠宁侯却冷面无情地看向侯夫人，“踏出这个门之前，你要考虑清楚，你是忠宁侯府的夫人还是温陌寒一个人的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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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4章  常去

    这话其他人不懂，侯夫人、温陌寒和陆清婉却懂。

    侯夫人的眼泪始终在眼圈内打转，“我只劝侯爷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她好歹也与陛下一夜夫妻。

    这些年忠宁侯之所以不敢动她，不还是因为宫内龙椅上的那双眼睛！

    忠宁侯的脸色火辣难堪，只觉得侯夫人揭了他心中最疼的伤疤，“遗愿本侯必须遵从，你离开忠宁侯府，也要想想还有没有退路，走出这一扇大门，侯府的祖祠，你永远没有资格留名了！”

    侯夫人的手一抖。

    整个人险些瘫软在地。

    陆清婉牢牢地扶住她，只觉得这忠宁侯实在太凶狠。

    这个时候，用身后事做威胁威胁侯夫人？

    这件事是下三滥的危险小人，无耻到脸都不要的地步了。

    “以为你们忠宁侯府的坟地有什么了不起吗？还不知道哪天破败，被人一把火就给烧了。”

    陆清婉虽然不满侯夫人之前对她的态度，可此时更受不了一个女人被这般欺负，“侯爷有这个霸道的劲头，倒是去领兵打仗，别在家里头耍威风。侯夫人将来是不是进侯府的祖祠坟的，也不是你说的算的，是要看你们侯府配不配！”

    “婆婆，咱们走。”

    连拖带拽，陆清婉也不容侯夫人再有犹豫，直接带她朝外走。

    侯府的下人都看着忠宁侯，显然是在询问到底要不要拦。

    忠宁侯气急，指着陆清婉和侯夫人的背影，很想下令暗中的侍卫将这两个贱人乱箭射死。

    温陌寒却冷笑一声，凑在他的耳边道：“忠宁侯府的暗卫是我一手培养，用来保护母亲。”

    “你不妨赌一把，下一道杀令，看看死的到底是谁。”

    忠宁侯浑身骤冷，好似冰冻一般僵在原地。

    温陌寒转身阔步离去，很快便追上了母亲和陆清婉的身影。

    温旭宁傻在原地，他虽然看出这其中有事，却不知到底是什么事。

    只能看着忠宁侯歇斯底里的一通乱砸，被下人们搀扶下去。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搞成这样！”

    温旭宁的目光在忠宁侯与侯夫人之间徘徊，聂灵芸在一旁围观许久，早已看出个大概。

    外加之前已经有过一波温陌寒是陛下私生子的谣传，她立即便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只是这个“真相”，聂灵芸绝对不会挑明了告诉温旭宁。

    毕竟他这个世子位，都是温陌寒拱手相让的。

    朱云黛不识趣地凑上去安抚着温旭宁，聂灵芸一个白眼飞去，带着身边的妈妈急忙追到门口，她要送婆婆一程。

    侯夫人已经上了马车，悄悄抹泪。

    看着聂灵芸也出来，陆清婉以为她要说和，“是姐妹的话，就把那一肚子废话憋回去，别让我把你看低。”

    聂灵芸撇了下嘴，“我是来问婆婆还有什么物件需要搬的？今日仓促，明天我叫车一并都给婆婆送去将军府。”

    侯夫人在马车内自然也听到聂灵芸的话。

    她身子一怔，心中有些暖，“去问田妈妈，她都知道。”

    “儿媳遵命。”

    聂灵芸乖乖的福身应下，倒是让气氛不再那么僵硬。

    陆清婉拍了拍她，算是对聂灵芸的认可和认定。

    聂灵芸也终于有机会赖上陆清婉，“有婆婆在，往后将军府，我会经常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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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家事

    陆清婉带着侯夫人回到将军府。

    丫鬟们立即将小院收拾出来一间，将需要的物件很快置办齐全。

    侯夫人也没心思说话，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陆清婉便让常嬷嬷在这里陪一晚，明天侯夫人身边的田妈妈过来之后，再替换她。

    温陌寒也没有在将军府停留，刚刚到将军府就被宫中喊去，临走时也提前告知陆清婉，今晚可能不会回来了。

    陆清婉坐在屋中也毫无睡意，只觉得今天很是莫名其妙，谁能想到好端端的钰凝亲事，却突然到忠宁侯府吵了一通架？

    吩咐牧尘去陆家通知一声，不许给忠宁侯府的老侯爷吊丧。

    心中越想那个老头越生气，可气着气着，陆清婉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翌日清早，天色刚刚有些朦亮，陆清婉就被绿苗给召唤起来了。

    “鸡都没叫，你喊我干什么？难不成忠宁侯府又死人了？！”

    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窗外，陆清婉翻个身就准备继续睡，绿苗却直接把她从床上揪着坐起来。

    “姑奶奶，您是不是忘了，昨晚侯夫人入住将军府了。”

    “对啊，那又怎么样？”

    “您是真忘了晨昏定省的规矩，之前府上没有婆婆，如今侯夫人进了将军府，您早上是要去问安请茶的了！”

    绿苗一脸无奈，陆清婉也瞬间惊醒！

    她只恨那侯府的老头子临死找事，却没想到侯夫人到将军府，她这个儿媳的规矩也要立起来了！

    “我滴个天，我是不是给自己找了麻烦？”

    可昨天那种情况，她也的确忍受不了侯夫人被欺负。

    不管怎样，她都是温陌寒的亲娘。

    “起了起了，也去看看到底怎么样了。”

    陆清婉起身洗漱，更是选了一套规矩一些的衣装打扮了下。

    她还没与侯夫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过，还真不大了解这位婆婆的喜好。

    出门时让厨房的将早饭送到侯夫人院中。

    陆清婉过去时，侯夫人也起了身。

    看到陆清婉这么早就露面，侯夫人面色未显，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与侯夫人一同用了早饭，侯夫人显然也没什么食欲，心不在焉。

    “婆婆不妨想一想，还有什么习惯用的人和物件，稍后我让常嬷嬷去侯府联络一下田妈妈？”

    陆清婉实在不知能与侯夫人聊什么。

    侯夫人没有理睬这些，只问起了温陌寒，“他昨晚一直都没回？”

    陆清婉摇了摇头，“还没有消息。”

    侯夫人又陷入沉默，显然不想多说话。

    常嬷嬷则把陆清婉叫去一旁，“侯夫人一宿都没睡。”

    陆清婉：“……这么恶心的事，也的确睡不着。”

    知道侯夫人心中惦记，陆清婉直接派秋兰去外面打听一下。

    只是秋兰出去片刻还没带回消息，聂灵芸倒是带着田妈妈一起到了将军府。

    吩咐人为侯夫人搬着常用的物件，田妈妈也去陪侯夫人说起私房话。

    聂灵芸这边与陆清婉也说起小话来：“天色刚亮，宫里就把侯爷和世子都喊走了，我出来时，他们还没回。”

    “也进宫了？”

    陆清婉想了想，倒是并不稀奇，“明明一个家事，却要闹到宫中去，也真是足够丢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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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绝了

    二人没等多说闲话，秋兰倒是急匆匆地带了消息回来。

    陛下夺了忠宁侯的爵位，让他颐养天年，安心为老侯爷守孝。

    温旭宁继任侯爵之位，与温陌寒都被夺情，不为老侯爷守三年孝期。

    ……

    侯夫人在屋中也听到秋兰大嗓门喊出的话。

    一般情况下，也是要丧礼办完之后，烧过了五七之时，陛下才会夺情重用。

    这只是老侯爷过世的第二天，陛下就下了这么重的圣命。

    显然老侯爷遗言之事已经传到了宫中。

    龙椅上的那位彻底发怒了。

    聂灵芸站在原地有些傻，她嫁了温旭宁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容升成了侯夫人？

    侯夫人反而卸了担子一般，擦了擦眼泪道：“好，很好，感激陛下恩德，感激……”

    说是感激，其实是感激陛下为她们出气。

    从今天开始就夺情重用，显然是不允许温陌寒和温旭宁给老侯爷守孝。

    这貌似是对忠宁侯府的重用，其实是对死者蔑视透顶，对忠宁侯有着极大不满了。

    “倒是要恭喜我们的新任侯夫人？是不是中午得吃个喜儿啊？”陆清婉才不管家里有没有白丧，反正将军府是不可能为了那个糟老头子忌口的。

    聂灵芸突然看着陆清婉眨么眨么眼，“好像我也只有到你府上才能吃上几口肉了……”

    婆媳三人心照不宣，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都没忍住嘴角的笑意。

    陆清婉让厨房中午做顿席，“什么守孝吃素的，看你这娇弱的身板，再看婆婆这几天心神不宁的黑眼圈，女人就得吃点儿好的多补补，反正关起门来，也没人敢说这等闲话。”

    田妈妈有些惊愕，显然不能接受陆清婉的行事作风。

    可她见常嬷嬷没反应，侯夫人也没反对，田妈妈忍不住在一旁道：“还是低调一点儿？稍后两位爷回来看到，再埋怨……”

    “温旭宁肯定会埋怨，温陌寒就不一定了。”

    陆清婉话音刚落，秋兰连忙在一旁道：“世子……哦，不是，侯爷不会回来了。他直接被陛下派去重建来恩寺，巡查附近一百多个村落是否还有奸党余孽。”

    “奴婢回来的路上，看到他已经带人出了城，恐怕一时半晌都不能来给侯夫人您请安了。”

    秋兰这话说得幸灾乐祸。

    除了侯夫人之外，陆清婉和聂灵芸倒是都很乐呵。

    “咱们将军是不是也被派了差事？”

    只走一个温旭宁，有些引人猜忌，但若两个人都给支走，也不大符合陛下作风。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只能再等一等将军传回的消息了。”

    归根结底只剩一个“等”字，陆清婉也不再思忖，直接把注意力挪到了中午的吃食上。

    聂灵芸带着下人帮侯夫人布置小屋小院，田妈妈又在已有的丫鬟婆子里选了传话跑腿儿地。

    忙忙碌碌便已到中午。

    婆媳三人好似无事之人，吃得乐乐呵呵，侯夫人也难得多吃几口，也是因为陆清婉府上的大厨手艺太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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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荒凉

    温陌寒是下午的时候回来的。

    与他同行的还有忠宁侯府的温成。

    如今侯爷已经退了下去，温旭宁成了忠宁侯，聂灵芸理所应当成为当家主母。

    府上很多事，都不能没有个女主人操持。

    聂灵芸不想回去也只能回去，“婆婆有什么嘱咐的，和我说一说？我到侯府的时间还很短，什么人能用、什么人用不得，心中还没有个度量。”

    当着温成的面儿，聂灵芸直接问出口。

    显然她的眼中很不喜欢伺候老爷子的温成，压根儿就不把他当心腹看。

    侯夫人没什么心思，“你见一遍就心中有数了。国公府出身的嫡小姐，岂能连这点儿人都摆弄不明白？下手也不必太轻，看不惯的就打发了。”

    “那忠宁侯府是你当家，我如今住了将军府，就不对那边指手画脚了。”

    侯夫人的态度很明确，聂灵芸也就不多废话，带着温成离开了。

    看着她们走远，侯夫人才看向了温陌寒。

    虽然她没有说什么，但期盼的眼神和愧疚无奈的懊悔溢于言表，让向来冷漠的温陌寒都一时动容了。

    “母亲不必担心，就踏踏实实在将军府呆着。这府里也没什么规矩，一切随意，想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就吩咐下去。”

    “清婉这边也会帮您安置妥当的。”

    这话说出，显然是不准备让侯夫人给将军府当家。

    侯夫人心中明白，只能看着陆清婉含蓄道：“倒是让你费心了。”

    “我向来不怎么守规矩，只要婆婆不嫌弃就好。寻常将军也不在，我一个人也冷清，有了您在，这府上往后恐怕不缺热闹了。”

    陆清婉指的是聂灵芸。

    原本她就想赖着自己，如今婆婆在将军府，他更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出入。

    而且陆清婉还没有办法阻拦她。

    侯夫人也知道，陆清婉和国公府闹得分崩离析，视同水火，“若你不喜欢，下一次我可以告诉她不必经常来请安。”

    “聂灵芸为人和煦不娇躁，我倒是欢迎，只要别带来那些丧门神一样的脸就可以。”

    侯夫人怎能不知这丧门神说的是温旭宁？

    只是想一想温旭宁和陆清婉的关系，他也的确没有底气经常到将军府来。

    何况他已经继承了侯爵之位，宫中那一位也不会希望他经常和温陌寒来往过密。

    “放心，只要他还有一点脑子，就知道这个府邸的门槛不应该跨进来。”

    “何况已经把他派出了凤都城外，就是不打算让他回来了……”

    侯夫人对此事想得很通透。

    陛下为了恶心死去的老侯爷，就连一炷香都不许温旭宁给他烧的。

    陆清婉心中唏嘘。

    只感叹皇帝倒是还有点儿良心，知道护着自己曾经的女人。

    当然也可能是为了他自己。

    毕竟死去的老侯爷的遗言明摆着是故意恶心他。

    只可惜这糟老头可能也没想到死去之后，会被这样冷待。

    但凡宫中看得出陛下眼色的府邸恐怕都不会在出殡当天搭棚悼念老侯爷。

    摔盆的子嗣都被派出去了。

    他的丧礼恐怕荒凉得不能再荒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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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破败

    不出陆清婉所料。

    陛下对老侯爷的处置散布开来，大街小巷虽然没什么动作，但各个府邸都已经吩咐下去。

    只要忠宁侯府不来帖子，便全都当做睁眼瞎，谁都不许搭理忠宁侯府的丧事。

    也有一些熟悉的臣子盯着温陌寒。

    温旭宁这个新任忠宁侯被派出去忙事情，他这位温家的嫡长子可还在凤都城。

    怎么连他也不去守孝烧纸？这可有些奇怪了。

    一传十、十传百，八卦虽然会被添油加醋，但也有七分虚假三分真。

    也不知道怎么的，老侯爷临死之前的遗言也被传了出去。

    于是人们瞬间明白为何侯夫人住去了将军府，温陌寒也对老侯爷的丧事不理不睬。

    谁都不是傻子，温陌寒这些年对忠宁侯府的贡献是众目皆知的。

    仅仅因为祖孙不合，仅仅因为温陌寒娶了弟弟曾经退亲的女人，就连守孝都不用他？

    这的确是有些为老不尊，很是过分了。

    有些人是真心为温陌寒抱不平，有些人则是看着其他府邸不动作，就也跟着装死，誓死不得罪镇国将军府。

    一时间忠宁侯府门前别说是个人，就连狗都不去讨吃食。

    出殡当天，就连个孙辈抱着老头子牌位的人都没有。

    只有白发苍苍的侯爷抱着父亲牌位，聂灵芸在马车里根本没有露面，连侯夫人这正经的儿媳都没出现，她也以身体抱恙为由，不给忠宁侯府撑这个腰。

    曾经辉煌无度的忠宁侯府，好似一夜之间，就像破败的豪门贵族无人搭理。

    人们好奇，仅仅就因为老侯爷这一句话？

    知晓内情的人则知道，这是那老头子活该；

    不知内情的人便开始胡乱猜测，直至葬礼结束，这话题都一时半会儿也没消停下去。

    烧过了三七的纸，已经正式的入夏，进了头伏时间。

    聂灵芸也不顾陆清婉是不是忌讳，直接登门来将军府吃肉喝凉茶，只求一个舒畅痛快。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侯夫人对陆清婉倒是满意的。

    除了开始的几天，她早早赶来请安经常在餐桌上睡着，侯夫人便让她免了晨昏定省，婆媳之间便没有出现分歧瑕疵了。

    “公公病了，却还硬撑着把三七的纸烧完，昏倒在路上喊了太医，诊脉过后，说是急火攻心，肝郁暴躁，说白了就是气的。”

    聂灵芸吃着陆清婉特意的冰糖桂花水，“其实也不止是祖父过世这件事，婆婆您离开之后，府上那几位姨太太欢实得很，天天在侯爷面前递小话，心窝子里塞刀子。”

    “公公怒过一回，打了一个，还赶出去一个，如今府上倒是消停了……除了朱云黛之外。”

    提到朱云黛，陆清婉也乐得咯咯笑，“听说她最近张扬得很？”

    “她也算是有福气。”

    聂灵芸提到她有身孕，一丝一毫的醋意都没有，“就算小侯爷被夺情重用，一年时间内也是不能夫妻同房的。可她恰好查出时就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如今不仅是升为侧夫人，还有了第一胎。若不是路途太窄，她巴不得要横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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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添喜

    聂灵芸学着朱云黛娇嗔的模样，倒是把陆清婉逗得咯咯发笑。

    侯夫人忍俊不禁，嗔怪地摇了摇头，其实她也很不喜欢那个娇气的丫头。

    当初还做出那么败坏门风的事情，若不是宫里说话，侯夫人连侧室都不会允她做。

    “家中的事都握在你手里，我也放心。即便她生下子嗣，你也不能交出去，要把孩子抱过来养。”

    侯夫人对此格外坚定，“否则她那个性子，定会把孩子教得诡计多端，不识好歹。若是那样的孩子，还不如压根儿就没生下来，等于养了一个祸害。”

    “如今世子继位，成为侯爵。她即便是侧夫人，我也不好直接硬抢。”

    聂灵芸起了一推六二五的心思，“若她诞下子嗣，我倒是有心把家里的事情都交给她，只占了这么一个侯夫人的名分，什么事情都不管才好。”

    “这怎么能行？那个女人心思狭隘，善妒不贤，若是侯府落在她手中，就彻底地毁掉了。”

    侯夫人极其严厉地看着聂灵芸，“你这个念头快些消了，只要我活着一天，这个事情就绝对不允许。”

    “好了好了，您在将军府住得舒舒服服，就别为那个府邸的事情操心了。”陆清婉看聂灵芸接不上话，连忙端了果子过去，让侯夫人尝尝。

    陆清婉在吃的问题上格外大方，什么好吃就买什么，不仅主子们吃用，但凡府里的人都亏不着嘴。

    田妈妈在一旁笑道：“这才一个来月的功夫，夫人的气色红润，面庞都胖了一圈，起码年轻了十岁。”

    “天天被她从早到晚地往嘴里塞东西，怎能不胖？”

    侯夫人看着果子也吃了几个，“早晚被她喂成了猪，这身材也压根儿都没得瞧了。”

    甜食能够让人开心。

    陆清婉一天到晚从早饭开始，便都是美味佳肴送上。

    侯夫人若是不肯吃，她就在一旁自顾自地吃起来。

    那香喷喷的味道，外加陆清婉尖叫的吃相，侯夫人实在忍不住嘴馋，也就彻底地落入陆清婉的圈套了。

    “只有吃进嘴里的才是您的，其他的东西，还不见得是谁的呢。”陆清婉笑眯眯地劝着。

    聂灵芸也很认同这句话，倒是从陆清婉的手里把果子抢了过来往嘴里填。

    “你府上这悠哉的日子，谁能不想过？我倒是盼着将军也被派出去做事，我就可以经常到你府上住两天，不用天天在那边守着菜叶子吃了。”

    “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做足，毕竟是刚继承爵位，多少人瞧着你这位新晋侯夫人呢。”

    侯夫人看向陆清婉，“稍后给她身上的肉香气掸一掸，别带回侯府去，就这一身味道肯定要被人说嘴了。”

    聂灵芸和陆清婉咯咯笑着应和。

    婆媳三人倒是处得很是舒坦。

    “徐颜汐的成亲日子定了，就在十天之后，你得了帖子，可是准备去添妆？”

    聂灵芸突然问起这件事。

    陆清婉叹了口气，“也是早上收了邀请函，自然是要去的。只是给我送帖子的不是颜汐，而是赵家。”

    “貌似来者不善，不过涉及到颜汐的亲事，我也不打算惹麻烦。提前一天去给颜汐添妆，成亲当日我便不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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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恶婆

    提到徐颜汐，陆清婉的心里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虽然有些怪罪她不顾姐妹之情，但因为方青阳这个家伙无影无踪，她对徐颜汐还真没什么底气。

    聂灵芸与徐颜汐关系一般，“我本来不想去，母亲却派人来说，让我这新晋的侯夫人也去联络一下御史府。约了后天一同去添妆。你是否要一同去？”

    “让国公夫人看到你和我情同姐妹，转头就不认你这个亲闺女。”陆清婉直言调侃道：“还是各走各的路，各送各的喜，在外就别凑合一起，引人非议了。”

    聂灵芸也不生气，也没强求。

    整个国公府，也就只有她看好陆清婉。

    其余的人与镇国将军府势不两立。

    聂灵芸自然有心缓和一番国公府和将军府的关系，但陆清婉直接拒绝，她也的确没什么资格继续说下去。

    过了三四天，陆清婉去了一趟“婉凝阁”之后，便直接去了御史府给徐颜汐添妆。

    看到陆清婉露面，徐夫人一怔。

    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怎么今儿来了？颜汐还在试妆，这会儿恐怕没什么功夫陪你。”

    徐夫人虽然不希望陆清婉和徐颜汐来往紧密，但是人已经到了门口，而且镇国将军府还屡立新功。

    徐夫人也没法子硬把陆清婉拒之门外……

    “我是来为颜汐添妆的。”

    陆清婉多余的话没说，直接说了此行的目的，“虽说忠宁侯府的丧礼我们没参与，而且将军也被陛下夺情重用，但毕竟有过白事，大婚的日子，我便不露面了。”

    徐夫人点了点头，也觉得陆清婉这做法甚是合理。

    否则即便她们不忌讳，其他参加婚礼的宾客也是要说嘴的。

    “那就进来等一等，我这就派人去召唤颜汐一声。”

    “我还是去她的小院看看，这礼总要扔了嫁妆箱子里才吉利，就请徐夫人带路吧。”

    陆清婉执意如此，徐夫人也没法子拒绝。

    与她随意聊着，便去了徐颜汐的小院。

    此时院子中都是绣房的绣娘，几个小丫鬟也在伺候着徐颜汐更衣试妆。

    旁边有一个老嬷嬷很是面生，但看她的发簪装扮，显然是宫中请的教习。

    看到院门口有了动静儿，徐颜汐一转身，就看到了徐夫人和陆清婉。

    她的脸色露出惊喜，随后就听教习嬷嬷轻咳两声。

    徐颜汐立即收敛姿态，规规矩矩上前给徐夫人行了礼，随后又与陆清婉敬了平辈的礼，“怎么突然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陆清婉目光在徐颜汐和教习嬷嬷之间徘徊几次，倒是笑着打量起徐颜汐的嫁衣，“瞧着是不错，就是这袖子有些过宽，再收窄一点儿就更合身。”

    绣房的绣娘们自然认得陆清婉。

    听她这般说辞，便立即应下，称稍后就做更改。

    徐夫人也觉得如此甚好，正催促她们进屋说话，便听教习嬷嬷在旁凌厉地开口道：“家逢白事，就不该四处乱走，还来添喜添妆，本就晦气，若乡君还知几分规矩体面，不妨就在院子中说话，别让府内的喜事添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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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  人呢

    教习嬷嬷横插一杠，而且如此气势汹汹，倒是让陆清婉愣了下。

    秋兰上前便斥：“见到乡君不行礼问安，还说这等丧气话？何处来的嬷嬷，架子还真是够大。”

    秋红更是不屑这等老婆子，“你若不懂什么叫问安，我们也可以帮帮你。”

    眼见事情要闹起来，徐夫人也甚是尴尬。

    “这位是皇后娘娘赐给颜汐的嬷嬷，陈嬷嬷。都是为了颜汐好，清婉你也别怪罪。”

    陆清婉恍然，原来是皇后娘娘派的人。

    徐颜汐也是一脸无奈，希望陆清婉退让一步。

    “嬷嬷对我还是挺好的，清婉你别介意，我们去那边凉快的地方说话，春芽，上茶！”

    徐颜汐揪着陆清婉迅速到了一旁的小桌处，徐夫人则与陈嬷嬷好说歹说，陈嬷嬷才容陆清婉和徐颜汐呆上一炷香的时间。

    徐夫人被绣娘们请去说话，陈嬷嬷却没离开。趾高气扬地走到徐颜汐身边，显然是不容徐颜汐与陆清婉有半句私谈。

    陆清婉看了看她，陈嬷嬷却仰着下巴一言不发。

    “就是因为她，你才和我们姐妹几个断了联系的吧？”

    陆清婉直截了当，根本不在意陈嬷嬷就在场。

    徐颜汐瞬间脸色尴尬，讪讪地挤出来一丝笑，“嬷嬷其实对我还挺好的……”

    单听这语气，就知道这陈嬷嬷有多么刻薄挑剔。

    陈嬷嬷脸色一横，想斥陆清婉几句。

    秋兰在一旁揪着那根长鞭跃跃欲试，倒是让陈嬷嬷深吸口气，离这里远了些，“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希望姑娘能学礼知礼，别让我再冒昧来催了。”

    说着话，陈嬷嬷便去张罗徐颜汐嫁衣的改良。

    陆清婉和徐颜汐对视了一眼，徐颜汐沉沉叹一口气，“她是要陪我嫁去赵家的，又是皇后娘娘亲赐，母亲都不敢得罪了她。”

    “所以你就打算这么忍气吞声一辈子了？”陆清婉心疼。

    徐颜汐撇了撇嘴道：“日子不都是这样的过着么？多一个人絮叨、少一个人絮叨，又有什么区别？我就只当解闷了。”

    感觉到徐颜汐的语气有些惆怅，陆清婉直言道：“就算阳哥儿是个渣男跑了，你也不能连我们几个也不搭理？是不是有些没良心？”

    “看到你，我就想起了他……”

    徐颜汐下意识出口，又连忙往回找补，“何况有陈嬷嬷在，也不许我出嫁之前再去外面随意游玩，我也无能为力。”

    陆清婉甚是无语。

    虽然她不喜欢被规矩管着，却没法子让徐颜汐也冲破规矩，肆意放纵。

    只是被这么一个刁蛮刻薄的嬷嬷压着？哪里还有幸福的日子过？

    二人又是一阵沉默。

    徐颜汐看着陆清婉问道：“他……还好吗？”这显然问的是方青阳。

    陆清婉摇了摇头，“至今没有下落，连温陌寒都不知道他的去向。”

    徐颜汐心思一紧，“他不会出事吧?”

    “谁知道呢？”

    陆清婉甚是无奈道：“不过我可以肯定地说，若是有一天，你挨了欺负，他也没有露面替你报仇……他可能就真的是离开这个肮脏的人世，彻底去和阎王爷下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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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姑姑

    被陆清婉这么一说，徐颜汐的情绪彻底又凌乱了。

    那一炷香可能被陈嬷嬷掐去了半截，烧得特别的快。

    陆清婉也不再耽搁，直接给徐颜汐添了妆，是一双象牙筷子和一套玉雕玲珑香球。

    “这里面的香丸，你一个月放到香球中一粒，可保你不受任何味道的干扰，包括迷药……”

    陆清婉压低了声音，“象牙筷子的尖儿，是试毒的银针，只许你一个人用，千万不要送人。”

    徐颜汐看着拿礼物，眼圈瞬间涌出了泪。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陆清婉，抿了抿嘴唇才委屈地道：“我对不起你……”

    “行了。这话不要再说了。”

    陆清婉嘱咐徐颜汐快些地放起来，因为那格外欠揍的陈嬷嬷又看了过来。

    看着徐颜汐抹了眼泪，陆清婉便站起身。

    此时徐夫人也和绣娘们说了修改嫁衣的事情，便准备送陆清婉出门。

    徐颜汐在小院门口，朝着陆清婉挥手告别，陆清婉笑着离去，心中也甚是别扭。

    走到御史府的门口，陆清婉才收敛了良善的神色，“怎么皇后娘娘会派这么一个嬷嬷来？岂不是明摆着添堵么？”

    陆清婉等候徐夫人给一个答案。

    徐夫人翕动下唇，显然对这个嬷嬷也甚是不满，便多嘴说了几句，“还不是赵夫人亲自去宫中求的？说是把颜汐看作当家主母，所以特意请娘娘赏一个嬷嬷，教她掌家。”

    “而且之前还闹出过那么一档子事，这嬷嬷其实也是给御史府添堵打脸，否则怎么可能容她那般嚣张。”

    徐夫人也是一忍再忍。

    陆清婉冷笑一声，“还没进门就给颜汐脸子看，这个婆婆还真是够善良。”

    徐夫人无奈一叹，“大儿子被揭了疮疤，多少人痛骂是赵夫人无能，她心中恐怕恨透了颜汐，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的。”

    “可您是亲娘，难道就这么忍了？”陆清婉不解。

    徐夫人看着陆清婉，“颜汐的亲事如若再出问题，她就真的只能去尼姑庵里当姑子了……”

    现实的确如此残酷。

    陆清婉也甚是没辙。

    毕竟徐颜汐的亲事一而再、再而三出问题，若是和赵方也出差错，她恐怕真要被当做克夫之女，落个永远无法翻身的恶名声了。

    与徐夫人告别之后，陆清婉的情绪始终调动不起来。

    她很想帮一帮徐颜汐，可又怕擅自插手，毁了姐妹情分。

    秋红和秋兰絮絮叨叨，说着陈嬷嬷的不是。

    陆清婉心中气闷，便撩起了马车帘子透一透气。

    只是刚刚撩起，她眼前好似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想想，那不是宣平侯府的蕙鸢姑姑？

    她一个向来闭门不出的寡居姑姑，怎么会出现在闹市街头？

    让秋红和秋兰将马车停下，陆清婉下了车，跟着蕙鸢姑姑进了同一个酒楼。

    陆清婉没有向伙计要雅间，而是去楼上寻找蕙鸢姑姑。

    许久没见，她很想与其聊一聊，顺便问问宣平候夫人是否来了消息。她还是很惦记那个老太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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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  终生

    陆清婉在楼上的雅间找，却都没有见到蕙鸢姑姑。

    她有些奇怪，正准备下楼去问问伙计，转头时余光却看到了一个更熟悉的人——老侯爷，也是温旭宁的父亲！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清婉下意识带着丫鬟钻进旁边的雅间内。

    她自己没有动，以免被忠宁侯发现，透过雅间的帘子看着忠宁侯走过去，陆清婉轻唤了“牧尘，跟去看看。”

    如今有死门中人紧盯将军府，牧尘便成为陆清婉的随行，紧紧跟在她的身边。

    虽然没有得到牧尘的回应，但很快牧尘便折返回陆清婉所在的雅间内。

    “是一个隐藏的暗间，很窄小。”

    “忠宁侯在？”

    “还有蕙鸢姑姑也在。”

    陆清婉有些惊了。

    她们二人居然在一起？

    “有没有办法偷听她们说的是什么？”陆清婉急道。

    牧尘挠了挠头，“恐怕只能上房顶了……”

    看了看房顶，陆清婉开始挽起了衣裙袖子，“你带我上去。”

    “啊？这不行不行，带着您上房顶，还不如杀了我呢。”牧尘连连摆手，“不如让秋红上去，听一听？”

    秋红和绿苗也不同意陆清婉上房，“不说让外人知道好看不好看，这屋檐上坡度大，窄得很，您上去也危险。还是奴婢们去听听她们说什么，然后给您来回话。”

    陆清婉摇头不肯，“这不是一件小事，而且你们也没有根据她们的语气分辨说的是什么事情，我必须亲自去。”

    看向牧尘，陆清婉硬性吩咐，“你必须带我上去，而且不能让外人察觉，否则我就让将军把你发配回死门重修，和方青阳做伴儿。”

    牧尘：“……”冤不冤？

    陆清婉焦急催促，“你快点儿，再过一会儿她们就说完了！”

    牧尘不敢再耽搁，只是还找了一个布隔着，才抱起陆清婉，直接飞上了房。

    二人蹑手蹑脚，爬到那个暗间上方。

    牧尘悄无声息地把房檐的瓦片推开了几道缝隙，隐约能看到人影，断断续续地听到声音。

    陆清婉不让牧尘动作再大，毕竟忠宁侯警惕性也十分的高，若是被发现就白爬一次房了。

    陆清婉上房，不仅牧尘守在身边，其他死门中人也警惕性提了起来。

    他们倒不是怕忠宁侯发现，追杀陆清婉。

    而是怕这位姑奶奶一气之下，动作过大，再从房檐上摔下去。

    陆清婉并不知道暗中已经有许多人保护自己，她趴在瓦片缝隙处，仔仔细细听着蕙鸢和忠宁侯的对话。

    “这个时候你突然找我作甚？而且到你府上就是了，怎么还约到这里？”忠宁侯十分警惕，随时四处瞧看，生怕被人发现。

    蕙鸢姑姑冷笑一声，“这个时候怕被人发现？十五年前，偷偷到我府上私会时，你怎么不怕呢？如今你们忠宁侯府早就被人忘了脑后，不是那荣耀无度的时候了。”

    忠宁侯脸色一僵，“你何必扯这些之前的事！”

    蕙鸢姑姑冷漠道：“我只问你，你已经将爵位传给了温旭宁，打算什么时候和我走？当初的承诺，我是信的，也希望你能兑现承诺，带我离开凤都城，与我白头到老，相伴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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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怕死

    “这个时候最敏感，你别胡闹！”

    忠宁侯被她这番话吓到了。他立即四处瞧看，也抬头看了看房檐。

    幸好牧尘没有把房檐瓦片揭开，也幸好陆清婉狠狠地咬住手指头，才没有震惊的发出声响。

    与牧尘对视一眼，陆清婉深深呼吸几次，又竖起耳朵继续听。

    蕙鸢姑姑看忠宁侯如此警惕的神色冷笑道：“那个女人不是已经被你赶到她儿子的府邸去住了？你还怕被谁发现？”

    忠宁侯敷衍安抚道：“我父亲的百日祭奠还没过，三年守孝，我不可不遵，你莫要在这个时候闹事。十五年都等了，还差这两年三年吗？”

    “我当然在意！”

    “你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完，我就和你一起离开凤都城。”

    “那是需要多久？你给我个时间。”

    “我现在无法给你个准确的时间，你只乖乖回去，等我的消息。”

    “时至今日，你还在骗我吗？”

    蕙鸢姑姑的双眸紧紧地盯着他，虽然脸上挂着笑，可眼中的泪珠儿却根本无法遮掩内心的失望：

    “你有多久没再找我了？五年，整整五年！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你有想过吗？”

    “如今你们府上走得走，死得死，我看你还有什么借口不兑现当初的诺言。”

    蕙鸢姑姑彻底发了火。

    忠宁侯哀叹一声，“不是我不想去找你，而是盯着我的人太多。蕙鸢，你对我的好，我都铭记在心，我可以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你！”

    “我对你的好，你确定都记得吗？”

    蕙鸢姑姑悲情地摇了摇头，“你根本不会记得，你只会记得，我和你一起害死了陆清婉的娘，害死侯夫人的亲妹妹，若不是我一直都在宣平侯府，你恐怕早想杀我灭口了！”

    忠宁侯瞬间变脸，“当年事，你何必再提。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人会追到你我身上。”

    “你以为过去了吗？陆清婉如今不仅是镇国将军府的夫人，还是长公主的义女，是大梁的乡君，而且她还是你的儿媳妇？”

    蕙鸢姑姑看向他，“就是不知，若她知道是你害死她的母亲，会是什么反应？”

    忠宁侯瞬间惊骇，“什么意思？你在威胁我？！”

    “对。我就是在威胁你。”

    蕙鸢姑姑看向忠宁侯，“我就等你家老爷子百天丧期。期限一到，你必须和我一起离开凤都，否则我就将一切告诉给陆清婉。告诉她，她的母亲正是发现了你和我的奸情，才惨遭杀害。”

    “不是我杀的，是小妹！”

    “是你告诉小妹，陆清婉的母亲发现了温陌寒是陛下和侯夫人的私生子，小妹才会给陆清婉的母亲下毒，害死了她！”

    “而你又反手把小妹杀人灭口，做得神鬼不知。”

    蕙鸢姑姑看向忠宁侯，“这些事情即便你没有说，我也能清晰地推断出来，因为我不是傻子！”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

    忠宁侯突然咆哮，更是愤怒，“若是当初的事情暴露出去，你就是被浸猪笼的下场，宣平侯府根本不可能饶过你！”

    “不仅不会饶过我，更不会饶过你。所以你才会做出那等事，别想把事情推到我身上，分明就是你！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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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5章  发现

    二人争吵不休，更是随时撕破脸的架势。

    陆清婉却已经在房顶听得目瞪口呆，彻底地傻了！

    她没想到，不过是一次偶遇，居然让她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得知了母亲和温陌寒小姨母的真正死因！

    这好似晴天落下一道霹雳，炸得陆清婉大脑空白，缓不过神。

    她根本无法把母亲的死和蕙鸢姑姑联系在一起，这个答案让她实在不敢相信、也是根本不愿意相信。

    牧尘感觉到陆清婉呆若木鸡，有些傻。

    他很想就这样把陆清婉给带下去，可又怕她听了这个真相不能自已，万一出现点儿疯魔的状况就暴露了。

    眼见陆清婉的脸色稍后好转，牧尘轻轻地拽了下她的衣襟，下巴朝着下面努了努，他轻轻道出两个字：“散了。”

    陆清婉往下一瞧，忠宁侯和蕙鸢姑姑的确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直接坐到了房顶上，只想静一静。

    因为这个打击对她来说，实在是惊骇得有些回不了魂儿了。

    “这个位置实在有些危险，若不然您下来，回到府上再慢慢想？”牧尘胆战心惊，万分警惕。这个房檐有三层楼的高度，这位祖宗不但不小心，而且还心不在焉？

    真怕她随时脚滑，真的摔下去。

    陆清婉下意识地轻应，嘴上却还说着忠宁侯和蕙鸢姑姑的对话，“我真的没有想到，母亲的死，居然是因为这个……”

    牧尘也满心唏嘘。

    他知道陆清婉一直都没有放弃查出她母亲的真正死因。

    谁能想到，就在今时今日，而且还是死于忠宁侯之手？

    “这件事与主人没什么关系。”牧尘立即为温陌寒澄清。

    陆清婉杵着小脸，“只要他不阻拦我为母亲报仇，自然与他无关。”何况忠宁侯也不是他的亲爹，陆清婉也不认为温陌寒会拦着。

    牧尘眨么眨么眼，“不如咱们先回去？”

    “嗯，回去，回去再想他应该怎么死。”

    陆清婉站起身，准备让牧尘带着她蹦下去。

    可不知怎的，此时有人朝房顶看了一眼，直接叫嚷起来，“那里怎么有人？怎么有人上房了？”

    陆清婉一惊，牧尘也顾不得规矩，直接扛起陆清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离忧闪身出现在街市上，扭了喊叫出声之人的脖子将他迅速带离此地，没有引起周围太多人的注意。

    可恰恰此话被刚走出酒楼的忠宁侯听到，那道转瞬即逝的倩影，也很不凑巧地映入他的眼眸当中。

    忠宁侯眼神一凝，心中愤恨不已，却当做什么都没见到一般，若无其事地离去了。

    陆清婉被牧尘带下房檐，二人直接回了丫鬟们所在的雅间内。

    秋兰和绿苗都看到了刚刚那一幕，虽然有些震惊，好在主子没出危险。

    刚刚那人喊起的时候，把她们所有人都吓一大跳。

    陆清婉也是拍着胸口长叹一声，“真是见了鬼了……”

    不等陆清婉问牧尘事情是否处理干净，门口突然响起了一个温柔的说话声：

    “瞧着你有些面熟，是清婉的随身丫鬟？她是不是也在这里？今天真是难得，一直都惦记着她，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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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叫人

    门口问话的声音显然是蕙鸢姑姑。

    是绿苗走慢了一步，恰好被蕙鸢姑姑给拦住了。

    雅间内的所有人都瞬间警惕，她们看向陆清婉，都在等待主子决定，是不是要这个时候露面去见此人。

    倘若寻常，陆清婉一定会见她。

    哪怕是只知道她和忠宁侯的私情，陆清婉也不会心中反感恶心，排斥这个寡居的女人。

    可如今，杀母的仇人就在眼前。

    陆清婉的心中好似一团乱麻，无法捋清。

    即便是此时此刻，她便可以下令牧尘把这个人给杀了，她也大脑空白，一时下不了这个命令。

    绿苗很懂陆清婉，虽然她不知道蕙鸢姑姑是陆清婉的杀母仇人，可主子在雅间内没有吭声，显然是不打算见此人。

    “给蕙鸢奶奶请安。”

    绿苗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随后笑着站在门口，显然不打算迎她进去，“不是我们主子来了酒楼，是侯夫人最近口中无味，喜欢吃这一家的青菜粥。”

    “不能让侯夫人身边的妈妈跑腿儿，乡君就派我亲自走一趟。毕竟府上还沾了白事，怕人说嘴。就躲在这里等伙计送来，没想到遇上了您，还一眼就认出了我，真是记忆超群，佩服极了。”

    绿苗如今跟着陆清婉出入皇宫与各个豪门府邸，也练就出一张伶牙俐齿和豪门气度。

    即便是遇上蕙鸢姑姑，她也没有丝毫的心虚胆怯，笑着把事情遮掩了。

    蕙鸢姑姑透过她的耳边，看向雅间之中。

    里面倒是静谧无声，好似真的没有人在。

    “还以为是清婉在，倒是让我误会了。不过你也告诉她，随时来府上做客。老夫人来信时还提过她，我也有些想她了。”

    绿苗规规矩矩，“您放心，稍后回去，一定把话帮您传到。”

    蕙鸢姑姑随意寒暄两句，倒是直接走了。

    绿苗一直把她送出酒楼，看着她上了马车，才折身返回楼上雅间，与陆清婉回话。

    “亲自把她送走了，不过乡君还是从后门走吧，从前面出去容易被看到。”

    陆清婉点了点头，也没再耽搁时间，便让秋兰套车，去后门接她。

    一行人快速地返回将军府。

    却没料到，将军府对面小巷中的一双眼睛，恰恰看到马车进了门，而且也听见门口的亲兵向马车内问安的声音。

    “陆清婉……”

    蕙鸢姑姑轻轻咬了几个字，眼眸中的不舍与恨意格外浓重，带上帷帽，她立即从小巷中离去。

    此时陆清婉匆匆忙忙地回到小院内。

    只是刚刚坐下还没等喝口茶压一压惊吓，陆清婉便察觉出不对头了。

    “牧尘，你去问问门口盯着的人，附近有没有蕙鸢姑姑出现。”

    牧尘瞬间反应过来，立即出去查问。

    只是他带回的消息不是个好消息，“她的确在将军府附近埋伏，只是门口的人不知为何，便没有驱赶。”

    “果然，还是大意了。”

    陆清婉知道，蕙鸢姑姑已经开始怀疑她知道真相。

    可接下来该怎么办？

    “将军在何处？把他快些地找回来，就说我要疯了，我要死了，让他马上地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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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无措

    陆清婉的情绪失控。

    得知杀母仇人的信息，让她根本无法冷静下来思考如何处置蕙鸢姑姑和忠宁侯。

    她很想这两个人出门立即倒地暴毙，可这不过是她想想而已，根本不可能出现。

    刚刚的确是很好的捉奸复仇的机会，可她被真相震惊得脑子不听使唤。

    何况没有温陌寒点头，牧尘也不会轻易听她的命令去把忠宁侯给杀了。

    牧尘知道陆清婉有多么不对劲儿，立即去寻找温陌寒，要把这件事传达给他。

    牧尘走了，陆清婉一个人眼圈泛红，隐隐有流泪的架势。

    绿苗几个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只知道见到了忠宁侯和蕙鸢姑姑，可就算这两个人有什么奸情，主子也不至于如此失态慌乱？显然事情不只是这么简单。

    秋兰忍不住想问，被秋红立即拦住了。

    绿苗去找了常嬷嬷来，而且还叮嘱了其他人管住嘴巴，“这件事千万不能让老夫人知道，懂吗？”

    “放心，不会说。”

    “怎么可能那么多嘴。”

    秋红秋兰应下之后，绿苗才放心地快走几步。

    常嬷嬷听绿苗简单说了事，也很纳闷到底发生了什么。

    进了陆清婉的屋子中，常嬷嬷便把其他人撵出去，单独与陆清婉私谈。

    常嬷嬷也没有问，陆清婉看着她眼泪便忍不住掉下来。

    “我母亲居然是忠宁侯和蕙鸢杀的，他们两个人有奸情，他们就是凶手！”

    这个真相，让在宫中见多识广的常嬷嬷都惊呆了。

    她眨么几下眼睛，仍旧不敢相信，“是不是她们听错了？这怎么可能？！”

    “就是怕他们传错话，我才亲自爬了房顶，是亲耳听到的。我母亲发现了他们的奸情，忠宁侯便利用侯夫人的妹妹，害死了我母亲，然后再杀人灭口。”

    陆清婉感觉心都乱跳了几拍，“我只后悔刚刚没有直接拿刀去把他们杀了，现在怎么办，我也的确不知道了。”

    “他们可发现了你？”常嬷嬷更为冷静。

    陆清婉点了下头，“应该已经知道了。”

    “夫人就在府中，哪里都不要去，等候将军回来再商议如何处置。”常嬷嬷当下立判，“现在最慌的不应该是夫人，而是忠宁侯和蕙鸢。”

    “如果夫人不知道应该如何做，不妨就等着她们先出招。而且我觉得此事不妨交给将军处置更好，夫人就不要插手了。”

    “但忠宁侯毕竟是他名义上的父亲，这件事他如何能下手？何况还有侯夫人在，忠宁侯再怎么无耻忘恩、薄情寡义，那毕竟是与侯夫人过了几十年的夫妻……我没法子面对他们。”

    陆清婉顾虑重重，因为这些是她必须想到的事情。

    常嬷嬷也叹了口气，“此事的确麻烦，可你不打算告诉将军吗？”

    “要说，而且要说得很明白。”

    陆清婉从没有与常嬷嬷提过温陌寒的真实身世，所以把这件事遮掩了过去，“不管用不用他动手，我总要知道他的态度。”

    “我没法子一直把此事藏在心里不说。”

    “我恐怕要对不住侯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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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太医

    陆清婉这段日子与侯夫人相处得很好。

    自从侯夫人不再让她晨昏定省，陆清婉也每天都过去陪她说说笑笑，大吃大喝。

    何况侯夫人之前就是她母亲的闺蜜。

    若不是因为温旭宁，她和侯夫人的关系也不会闹成之前那么僵硬。

    如今她改嫁给温陌寒，二人相处融洽，侯夫人也因之前的事情包容纵容陆清婉。

    可眼下她却因为杀母之仇，要杀死侯夫人的丈夫？

    这件事即便陆清婉的立场再坚定，忠宁侯再不是东西，杀了婆婆的男人，不但侯夫人没法子面对她，陆清婉也没法子再面对侯夫人。

    常嬷嬷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无奈地叹了口气，二人便仔细说了说细节，等候温陌寒的归来。

    温陌寒没有等到，陆清婉却等来了长公主。

    长公主也是许久没有见她，而且侯夫人在她府上居住，便过来寒暄客套，拉拢一下关系。

    “母亲怎么突然来了？也没让下人先说一声，我好吩咐人做足准备。”

    人到了家门口，陆清婉也没法子将长公主给赶出去。

    只能抹了一把脸，脚步匆匆去门口迎。

    长公主进了正堂便慢条斯理喝起了茶，“本宫其实是去尼姑庵添了香火，回府的时候路过你这里，便吩咐她们停下。”

    陆清婉笑着让丫鬟们立即上点心果子，“我也是刚刚回来不久，母亲早到片刻，我或许就在正门口遇见您了。”

    “这个时候你怎么还胡乱往外跑？”长公主指的是忠宁侯府的白事。

    陆清婉也没隐瞒，“徐颜汐马上要大婚，当天去有些不合适，我提前去添妆，贺个喜。”

    长公主点了点头，这般做法倒是没毛病。

    母女二人叙话这么一会儿，侯夫人也更换了正式一些的装扮，到正堂来为长公主请安。

    从身份上讲，侯夫人丝毫不低长公主。

    可长公主毕竟是皇族，侯夫人便谦虚得低半分，倒是让长公主也起身还了礼，笑着与她攀谈起来。

    两位长辈叙话，陆清婉便去吩咐大厨房做上一桌好席面，留长公主用过晚饭再走。

    一来是有侯夫人在，二来陆清婉府中的吃食的确美味。

    长公主也没拒绝，便把晚膳定在此地，与侯夫人攀谈甚欢。

    陆清婉陪了片刻，颇有些心不在焉。

    长公主和侯夫人都看出她的不对，问了几次，陆清婉才不得不装疲累，想把心事遮掩过去：

    “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总是疲乏身子沉，而且还特别的嗜睡能吃，按说这是苦夏的日子，大家的胃口都一般，只有我吃起来就像个猪，饿得还比一般人要快。”

    长公主和侯夫人对视一眼，似是察觉到有什么喜事。

    “快去请个太医来，你这个丫头可真糊涂，月事如何？是不是有身孕了？”

    长公主如此一说，陆清婉还真的愣住了。

    她看向身旁的绿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绿苗自当记得清楚，“主子的小日子一向不准，经常延后，比上个月倒是迟了五六天，难不成真是有小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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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  大喜

    两个长辈问了问细节，立即打发人去请太医，因为全都认定陆清婉已有身孕了。

    陆清婉也有些胆怯的欢喜。

    用手摸了摸小腹，她还从未体验过有一个小生命孕育的时刻，而且还是她和温陌寒的孩子。

    秋红秋兰急忙去请太医，陆清婉手中的冷冰茶也被侯夫人一把给夺下了，“让大厨房把寒凉的食材都停了，往后单给她吃小灶。”

    “每日做什么，列个单子拿来让我过目，谁也不许偷偷给她吃单子以外的东西！”

    侯夫人在将军府本是悠哉度日，什么心都不操、什么事都不管。

    但如今陆清婉可能有了身孕，为了她还没出生的孙子，侯夫人也不管陆清婉乐意不乐意，直接把事情接手了。

    长公主也甚是认同，“若是真有了身孕，往后香铺的事情也别碰，全都交出去。否则那各式香气的味道，对你身子肯定有碍。”

    “宫中再派差事，也能拒绝就拒绝了。”侯夫人想起上次火药粉末的时，“特别是那么危险的东西，你再也不要去管了。”

    ……

    两个长辈絮絮叨叨，你一言我一语，瞬间就把陆清婉说懵。

    “太医还没来，还没法确定是有了身孕，母亲和婆婆是不是太急了些？”

    “这怎么能是急？都是过来人，看你这模样就知道是不是有了身孕。”侯夫人的脸上难得的露出几分喜色，“也不知寒儿去了哪里，若是他知道这个消息，恐怕要高兴坏了。”

    提起温陌寒，陆清婉才想起牧尘似乎还没回来？

    这念头刚刚蒙起，便见牧尘从外进了门，不过只有他一个人，并没有温陌寒的身影。

    “昨天海防急报，狂风起了海啸，摧毁不少军防军务，死伤大批百姓，将军一早带了大批辎重粮草，连夜赶去救灾了，恐怕要十天半月才能回来。”

    “这是天灾，谁都无奈。”

    长公主对此甚是了解，“恐怕陛下又要去祭天，为百姓们祈福了。”

    原本都在盼着喜事，倒是因为这么一件天灾添了堵。

    不过侯夫人感叹几句之后，又把心思转到了陆清婉的肚子上，“太医怎么还不来？快去催催，这心里急着呢。”

    连等带催，太医来到将军府，还以为是侯夫人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可一见此地不止侯夫人，还有长公主。

    汪医正也不敢再耽搁，立即听令去给陆清婉检查身子。

    望闻问切，查了半晌。

    侯夫人在一旁急不可待，“是不是有了身子？你倒是快些地给句话。”

    长公主也在旁边翘首企盼，紧紧地盯着汪医正，就盼着他快把喜事说出来。

    汪医正年纪已大，做事谨慎万分，“恭喜长公主殿下、恭喜侯夫人，恭喜将军夫人，虽然时日尚短，脉象模糊不清，但根据老臣多年经验，将军夫人的确是有了喜。”

    “只是孩子太小，恐怕刚有月余，不说三个月内别乱走动，起码半个月内，不能有大的动作，否则胎儿落得不实，随时都会出现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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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  别走

    得了汪医正的这段话，长公主和侯夫人兴奋地差点儿蹦起来。

    “好好好，赏！”

    长公主格外慷慨，直接就吩咐身边人打赏汪医正，“稍后本宫去宫里说，你就留在将军府住上半个月，每天都盯着她的身子，这个胎儿务必要完好无损才行！”

    “我正想到此事，殿下就先提出来了。”侯夫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儿，“就请汪医正在将军府上暂留些许时日，将军府也绝对不会亏待了您。”

    汪医正连连拱手感谢，可他却婉拒留在府上的事，“一来臣年纪大了，在府上专职侍奉将军夫人，恐怕不够周到，另外虽为医正职务，可老臣对此科目并不十分精通，您二位也是知道的。”

    “所以臣推荐御医院的方静知来府上协助将军夫人养胎，他寒门出身，刻苦好学，八岁就在老臣家中做药童。而后又考入御医院，一切全凭他自己，十分可靠。”

    汪医正推荐了门下弟子，长公主也没立即答应，“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勉强汪医正，若你这学子可靠，倒是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不过也不能单凭你嘴上说说，要有真才实学才可。”

    “他在御医院中是侍奉哪位宫中的娘娘？”侯夫人多了一个心思，直接问。

    汪医正自然明白侯夫人的担心，“他年纪轻轻，还轮不到他去侍奉各宫娘娘。只负责每个月去给先帝的太妃们诊脉开方，做了五年了。”

    没有与各宫娘娘有牵扯，这倒是让侯夫人也放下了心。

    陆清婉瞠目结舌看半晌，她突然发现自己插不上话，瞬间这地位就变了？

    长公主和侯夫人直接让人去把这个方静知召来将军府。

    常嬷嬷则带着绿苗和丫鬟们去重新布置陆清婉的卧房。

    那些不合时宜的熏香全部撤下扔掉，还有园子里味道不妥的花草也一并拔了……

    陆清婉只觉得她们过度紧张，“也不必这么夸张，那花儿开在园子里，我又不会摘下来吃。”

    “你是不会吃，若孩子生下来，能在园子里跑了，谁知道他会不会一时兴起，摘下两朵塞嘴里？”

    长公主焦虑得很，“倒是也要琢磨一下选奶娘的事情，但这倒是不必着急，你孕期过了三个月的时候再开始找也来得及。”

    陆清婉：“……”

    又不是马上生？现在就找奶娘？

    只是这话她可不敢反驳长公主，其实长公主这一次主动到她府上，而且这么殷切操心，也是为了缓和与陆清婉之间的关系。

    忙忙碌碌折腾许久，未过半晌，汪医正的弟子方静知也已经到了将军府。

    不止是长公主与侯夫人，包括常嬷嬷也跟在一旁开始拷问面试。

    好在这方静知的确是个沉稳的性子，哪怕三个女人的问题快将他生吞活剥了，他也能抹着额头的汗，一一回答上来。

    虽说回答得也没让长公主和侯夫人特别满意，但好歹也算能过关。

    “就暂且留在将军府吧，若你做得好，本宫会让御医院直接提拔你，但若做不好……”长公主幽幽道：“你也就甭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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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  警惕

    都说隔辈人亲。

    陆清婉这只是检查出有了身孕，长公主和侯夫人已经精神高度紧张，对她呵护备至。

    其实这也不是对陆清婉呵护备至，而是对她肚子里的孩子。

    原本是打算在府上置办一个好席面吃吃喝喝，如今有她怀孕的事情在，瞬间饭菜不是重点，话题仅有两个字：孩子。

    好不容易送走了长公主，陆清婉回了屋中安心的歇半晌。

    按说她应该送长公主回府上才合规矩，如今有了身子，被勒令在府上哪里都不许去，倒是侯夫人这位婆婆亲自动身，恭送长公主回府。

    陆清婉苦着脸色坐在窗边的榻上。

    仔细想想，怎么这一天好似在做梦？

    先是知道了母亲的死因，随后又发觉已经怀了孩子。

    常嬷嬷端了补药汤进了屋中，看陆清婉沉思不动，也只能凑过来劝一劝她，“两件事凑了一起，您还是要平稳心绪。如今小主子突然出现，也是提醒您别事必躬亲，不妨就交给将军，等他回来，由他处置。”

    陆清婉叹了口气，“还能怎样？只能如此。如今吃的东西都被盯上了，就更别提随意出门了。”

    看侯夫人那架势就似要将府中差事管起来。

    丝毫都不容陆清婉动手操心了。

    “刚刚侯夫人也把我找过去聊了聊，她无心插手中馈，让我多承担一些，田妈妈可在一旁协助。”

    常嬷嬷说着道：“不过我推举了绿苗帮您执掌中馈，我还是贴身照顾着您。毕竟绿苗是个丫头，还不懂生育之事，侯夫人也觉得如此甚好，点头答应了。”

    陆清婉对此也没意见，而且她们这般决定，的确都是为了自己着想。

    “我倒不介意拖延复仇之事，就怕我不急，她们急……有身孕的事情还是要瞒一阵子，绝对不能暴露出去。”

    “这自是应该的，我稍后就吩咐下去，该闭嘴的时候都闭上嘴。哪怕在府中也不许肆意胡说。”

    常嬷嬷毕竟在宫中侍奉久了，对此经验充足。

    陆清婉喝了补药汤，倒是把牧尘又喊出来吩咐事。

    “你亲自去找将军一趟，把那件事告诉他，也让他立即做出决定。我有身孕的事情先别说，否则他会激动地立即赶回来，不顾公务之事了。”

    牧尘挠挠头，“让云移和疾风去一趟不行？我还是留在您身边更稳妥。”

    他更想守在陆清婉身边。

    这也是温陌寒临走之前吩咐的。

    “事情太大，我怕疾风和云移走漏风声或者传错消息。”陆清婉不敢把这么大的事情交给那两只鸟儿。

    虽然也听到它们抗议的叽叽喳喳，陆清婉还是希望牧尘能去。

    牧尘点了头，“明日安排妥当之后我便动身。”

    他若离开，自然死门的人要加派人手保护才可。

    包括暗八门的人也要多一些布置在将军府附近。

    但凡可疑的面孔一律全都拿下赶走，势必要将此地保护得密不透风。

    只是想到主人即将要有小主子？

    牧尘脑中实在无法联想温陌寒那么桀骜嗜血的人抱着孩子是什么样子。

    不过，找个女人过日子，似乎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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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野种

    陆清婉怀孕的消息保持得很是隐秘。

    包括陆家的人都不知道，聂灵芸到府上来给侯夫人请安，侯夫人也没有向她透露半分。

    只是将军府这边没什么消息，倒是让蕙鸢姑姑很是焦急。

    她再一次地联络老侯爷，务必要把这件事情压制下去，而且不知陆清婉到底向多少人透露，她只感觉死期马上就降临了。

    老侯爷即便没有接到蕙鸢姑姑的传信，他也打算找机会把陆清婉除掉。

    不仅因为她知道了事情真相，单是这个女人扰乱了忠宁侯府的安稳，他就不能容忍她还在眼前苟活。

    只是自从那一日，陆清婉回到将军府之后，就再也没有外出。

    这的确让老侯爷一时不知所措，感觉事情有些棘手。

    凭借多年的人脉传讯判断，他察觉到侯府最近的确有些过度紧张。

    包括长公主接连多日去将军府上作客，而且他也查到，太医院医正亲自去过将军府，而且还让自己的弟子就住在了将军府。

    难不成是侯夫人病了？

    可若是她生病，聂灵芸不可能不清楚。

    而且她和长公主可没有多深厚的交情，还不值得长公主短短时日不停地往返将军府和公主府。

    老侯爷的心底起了一个疑惑：难不成那个野种和陆清婉也有子嗣了？

    这个念头不过是突然蒙起，可他越想越是笃定。

    他实在耐不住性子，派人给宫中去了一个传信。

    “就不信宫中召见她也不露面，若是那个贱人真的有了身孕，她就更应该早些死，绝对不能容忍野种的崽子也生下来！”

    陆清婉一早起身之后，吃了早饭又喝了太医给开的补药汤。

    或许是习惯了宫中后妃们的刁蛮，方静知的药汤并不难喝，好似糖水。

    陆清婉喝得美滋滋，侯夫人也一早就过来看。

    如今婆媳二人真是整日里大眼瞪小眼，陆清婉瞬间苦涩地瘫在了一旁道：“这娃娃还没生呢，您盯着我有什么用？好似能看出他是什么模样似的。”

    “当然能看得出来。”

    侯夫人也没了做婆婆的体面脾气，一本正经地把经验说了，“当初我怀着寒儿和宁儿时，都丑上了天。若是你也变丑，那十有八九就是怀的孙子。若是你美若天仙，就是个小孙女。”

    “不过你们还年轻，这一胎虽然孙子更好，但生了孙女我也喜欢，绝对不会让你有压力的。”

    陆清婉瞠目结舌，“您这是哪儿来的谣传？”

    “这是千百年的经验，不信你问问方太医，我说的到底对不对？”侯夫人话锋一转，看向了方静知。

    方静知在一旁安静如空气一般地熬药，听到侯夫人问话，才慢条斯理地回答道：“夫人您说是就是，但臣医术尚浅，此时还真的无法从脉象上分辨出性别。”

    侯夫人嗔怪地斥道：“无趣。”

    陆清婉倒是咯咯地乐开了花，越发觉得这个木讷沉稳的小太医很有意思了。

    二人正在叙话。

    田妈妈从外走进来。

    “陛下决定祭天，召百官及家眷全部跟随……这事儿怎么回绝？若是不能透露有身孕的事，就要想个更好的借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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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外扬

    “怎么祭天还要召集百官和家属？每次不都是选六部和公侯伯府的人跟随，今儿这是怎么了？”

    侯夫人提出异议，因为每年举行祭天大典，都是她跟随老侯爷身边一同去参加。

    这一次要把百官及家眷全部召集，的确有些夸张了。

    “宫中通禀的人还在外面，您二位要不要见一下？而且还特意说了，这一次您就不用动身前去，新任的侯夫人去就可以了。”

    爵位已经交给了温旭宁，侯夫人自然也成了老夫人，正式场合的确不用出现。

    侯夫人蹙紧了眉，的确有些微微不喜。

    这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可宫中还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的确有些打脸了。

    “夫人您去不去？怎么给外面的人回话？”田妈妈催促一句，毕竟外面还有宫中的人等着。

    “当然不去。”

    不等陆清婉开口，侯夫人就帮她拒绝了，“就说身体抱恙，此次祭天大典就不去了，在家中为百姓祈福。”

    “就这么回吧。”

    陆清婉自然也不想这个时候进宫。

    她倒不觉得老侯爷和蕙鸢姑姑有本事拿祭天做文章，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也不想出门折腾。

    何况祭天要三跪九拜，站在那里一两个时辰。

    她可以受罪，肚子里的孩子可不行。

    田妈妈领了这个话，便出去回复宫中派来的人。

    只是没过多久，不过下晌的功夫，宫中倒是突然又派人来，说是纯嫔娘娘带着人到了将军府，是奉太后之命，探望生病的陆清婉。

    上午那件事，陆清婉和侯夫人可不放在心上。

    但纯嫔前来，而且还是奉太后之命，这么夸张的程度让二人都察觉到几分不妙。

    但纯嫔马上就到将军府门口，她们也不能晾着，只能起身去迎一迎。

    “你还装病呢，这么去，合适？”侯夫人犹豫，想让陆清婉回了屋中去继续装病，把纯嫔糊弄过去。

    陆清婉摸了摸这阵子圆了一大圈的脸，“这白胖白胖的，怎么看也不像生病？病也是吃得太多撑的，我索性还是别装了……”

    “噗！”

    陆清婉的话，把侯夫人和丫鬟们都逗笑。

    “那就往我的身上推，说我是个刁蛮恶婆婆，其实是罚你无规矩，只是没说出去，免得不好听。”

    侯夫人把责任缆在自己身上，也是为了孙子豁出去了。

    陆清婉倒也觉得这个理由很合适。

    毕竟谁也无法调和婆媳关系，把手伸到内宅的事情上。

    二人商议妥当便去门口迎候。

    宫中来人，自然是抬了门槛儿，让纯嫔的马车进了前院。

    侍女们扶着纯嫔娘娘下了车。

    看到侯夫人和陆清婉都在，纯嫔先是一怔，才故作纳闷地道：“说清婉生病，可是把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急坏了。可瞧着模样还可以？可把人担心坏了。”

    陆清婉做低附小，错后侯夫人半个身位，甚是无奈地朝侯夫人努了努嘴。

    侯夫人也没了寻常和蔼的模样，脸色甚是严厉地道：“家丑不可外扬，却没想到惹了宫中诸位娘娘惦记，这倒也要怪我，等过了这阵子，我亲自进宫，向诸位娘娘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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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  数落

    纯嫔一时也愣住。

    目光在侯夫人和陆清婉之间徘徊半晌。

    显然这不是陆清婉真的病了，似乎是婆媳闹出矛盾了？

    “若是家丑，我倒是也不方便问，可就这么站着？不打算让我进去坐坐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清婉也不能硬撵。

    只能招呼着纯嫔进了正堂喝茶，又挽着侯夫人做戏，似是在祈求婆婆给她留几分体面。

    三个人在正堂内叙了半晌的话，纯嫔还是没忍住问出口，“虽然您刚刚也说了是家丑，可倒好奇清婉是怎么惹您不高兴了？而且还和宫中说生病，我回去若和太后娘娘回禀，您这可算是欺瞒她老人家，容易被怪罪了。”

    拿太后的脾气压下来，无论是侯夫人还是陆清婉，的确承担不起这个麻烦。

    侯夫人冷哼的白了一眼陆清婉，随后便数落起她不守规矩的事情来。

    若不是知道陆清婉和侯夫人提前说好是做戏，在场的常嬷嬷和田妈妈都以为侯夫人心里多么瞧不上这个儿媳妇儿。

    絮絮叨叨一炷香的时间都过去，侯夫人还没数落完，“……反正这段日子，她必须在家把掌家夫人的事情都学清楚，等过了我这一关，我再带她入宫向太后娘娘请罪。”

    侯夫人就这么把陆清婉给判了禁出之刑。

    纯嫔脸色变化多端，甚是复杂。

    侯夫人谩骂的时候，她一直看着陆清婉，生怕这脾气古怪的丫头瞬间发火，再闹出什么婆媳不合来。

    可陆清婉低眉顺眼，连哄带劝，和她寻常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却让纯嫔也摸不清头脑，到底这婆媳二人在搞什么鬼？

    做戏？

    也不像啊……

    陆清婉此时头皮也发麻。

    她没想到，就算是演戏，侯夫人也能挑剔出她身上那么多的不满来？

    而且看侯夫人刚刚那个架势，哪里是演戏，分明就是真心吐槽。

    她倒是有点佩服起这位婆婆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儿媳已经知道错了，会尽心竭力地和您学，您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岂能不气？！”

    侯夫人看着陆清婉，又是一通数落，“之前我不在将军府，你肆意妄为，不守规矩，我也管不着你。可如今同住一个屋檐下，就是不能再这样的不拘小节，好歹要撑得起将军夫人的体面。”

    “看看你这府里，天天就是玩耍热闹，琢磨赚银子。不和诸位夫人们相交来往，就闷头在家里烟气缭绕地吃什么烤鸡烤猪烤兔子，那些吃食岂能登大雅之堂？简直荒唐！”

    陆清婉在旁幽幽道：“您不是也吃了么……”

    “说起来我就想打你，居然骗我吃那东西，我、我……”侯夫人抬起手就找物件，田妈妈连忙把她拦下，“您消消气，纯嫔娘娘还在呢……”

    把纯嫔搬出来，侯夫人拿起的尺子才算撩在一旁。

    陆清婉满心无奈地看着纯嫔，连连说着抱歉。

    可此时更难过是纯嫔，就侯夫人刚刚的抱怨絮叨，把她都听到目瞪口呆，尴尬得都快脚趾头抠出一个四合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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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胡诌

    “时辰不早了，我还得回宫里向太后娘娘回禀。”

    纯嫔找了个理由就想走，“只是这祭天大典之事，是陛下格外重视的。不仅是召集了百官及家眷参与，包括后宫的妃嫔们也全都要跟着一起去。”

    “何况镇国将军是此次救灾的主力，恐怕会有很多人盯着清婉……”

    “何况她性子跳脱调皮，是陛下和娘娘们都知晓的事情，没得在这个时候逼她学规矩，不妨慢慢来？”

    纯嫔这话显然还是不放过陆清婉。

    陆清婉抿了抿唇，看向了侯夫人。

    侯夫人刚刚和缓的脸色又板起来，“我一共就两个儿子，一个被派去忙碌剿灭余孽，还有一个去忙天灾，只是不想让儿媳出去丢人罢了，难不成还成了大罪？”

    如今侯夫人不仅是镇国将军的母亲，也是忠宁侯的亲娘。

    她这身份的确有些不可小觑，还是朝臣中的头一份荣耀。

    纯嫔讪笑两声，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却还不知哪里的问题。

    陆清婉则笑着去挽纯嫔的手，“就请娘娘您向太后如实回禀，等我学好了规矩，自会向她老人家请安。”

    纯嫔仍旧不想放弃，却见陆清婉不停地朝她挤咕眼睛，显然这件事情不可商量，而且还有幕后的故事。

    纯嫔思忖了下，只能放弃，寒暄半晌，让侯夫人留步莫送。

    陆清婉亲自送纯嫔上了马车，纯嫔也把她拽去一旁，低声私话。

    “到底怎么回事？侯夫人向来不是这么刁钻刻薄的脾气，可是你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把她给彻底惹火了？”

    这事情若是说不明白，纯嫔自己难受，而且也的确没法子向太后娘娘回禀。

    陆清婉撇了撇嘴，神秘兮兮地道：“其实我也纳闷，为何侯夫人到了将军府来性情大变，变得刁钻无理，简直不可理喻。”

    “原本我还和她吵几句，是常嬷嬷提醒，我才做低附小把脾气压下来。”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纯嫔实在有些急。

    陆清婉无奈一叹，“我也不知这八卦宫里是不是知道，原本不该多嘴，可太后娘娘那边您也没法子交代，只能把这家丑说出去。”

    纯嫔连连点头，“太后的确惦记。”

    “老侯爷临死之前的遗言，不知您和太后娘娘是否知道？”

    纯嫔脸色有些尴尬，“难道是因为这个事？”

    “这只是其中之一。”

    陆清婉这戏也演得尽兴，倒是也开始胡诌了。

    “温旭宁继承了侯爵之位，聂灵芸如今是侯夫人。昨儿宫里来传话的人说陛下要召百官及家眷参加祭天大典，原本侯夫人提了兴致想去，可谁知那传话的还特意说，让聂灵芸这位新晋侯夫人参加，婆婆就不必进宫了。”

    “本就被那过世的老头子嫌弃，如今还被宫中这么说？”

    “娘娘您说，这侯夫人心里怎么能痛快？所以她不去，我也甭想去，事情就这么僵住了，我也没辙。”

    “昨儿来传话的人也不知道是谁，的确很不懂规矩，更不懂礼。就算不用婆婆参与，哪有那么说话的？也是我劝了半晌，侯夫人才没派人把他打出去。”

    “您和太后娘娘好生说一说，过了这阵子，我再陪侯夫人一同进宫请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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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通禀

    陆清婉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编造得合情合理。

    纯嫔眼睛瞪了硕大，仔细想想昨儿传话的人，听起来的确有些气。

    她立即问着身边的太监，“去查查，是谁来将军府传话的？不懂规矩的人，直接赏二十个嘴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小太监立即领命。

    纯嫔思忖了下，还是劝着陆清婉，“这话我会向太后娘娘说清楚，但祭天大典不是小事儿，也没得因为侯夫人一时动怒，你就彻底被禁足在家，不能出去？”

    “若不然……我稍后亲自向陛下请罪？”

    陆清婉是坚决不肯跨出将军府的门槛儿，“这事儿的确是难为纯嫔娘娘了，就请您先向太后老人家解释一下，别怪罪侯夫人。”

    想想侯夫人如今的身份，纯嫔也的确没法子埋怨什么。

    上了马车，吩咐人启程回宫。

    陆清婉折回正堂内，就开始撇着嘴委屈抱怨，“婆婆把我说得一无是处，罪大恶极，若不是我这心思宽一点儿，都快被您说哭了。”

    “我哪有那么差劲？您是不是心里也这么想我的？”

    无论是真是假，陆清婉就是要把事情直接了当的问出来。

    否则侯夫人刚刚那一番话，的确容易被人误会，反而婆媳之间有了隔阂，往后也是不好相处的。

    “难道不是？看看你这幅模样，和你母亲相差巨大。”

    侯夫人宠溺地看着陆清婉，“除却这模样比你母亲更美了几分之外，和她真是半点儿不像……可你这性子也并不像你父亲。”

    “长公主说，姨母的性子和我很相似。”

    陆清婉这般说，侯夫人也点了头，“别说，的确是像她，她如今在郾州过得可好？”

    陆清婉自然点头，“天高任鸟飞，离开凤都这个笼子，过得不知有多快活。”

    侯夫人倒是怅然地有些走神儿，不过她也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到了纯嫔身上，“这事儿毕竟闹到了太后面前，若是被挑理，你还是要进宫去一趟……我想了想，你不妨先给太后个消息？”

    陆清婉摇了摇头，“太后娘娘向来不喜欢我，而且几次时间闹得针锋相对，格外不合。但婆婆提醒得有道理，我这便给王公公去个消息，宫里能护着我的人，只有那一位了。”

    “陛下？”侯夫人有些惊。

    陆清婉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她也没法子和侯夫人说已经知道了温陌寒的身世。

    难不成和婆婆说，知道您当初年轻貌美被陛下看中？依照侯夫人的脾气，恐怕会直接找根面条去吊死。

    陆清婉另外找个借口敷衍侯夫人，“好歹我调制熏香的手艺，还能被陛下用上，何况将军都已经出去帮他做了那么多事，此时护着我一下，要求也不算太过分。”

    这个理由倒是合理，侯夫人半信半疑，只能点头让她试试，“还是尽早去办，以免留下麻烦。”

    陆清婉吩咐常嬷嬷和牧尘晚间去宫中一趟。

    有常嬷嬷在，王公公再怎么忙也会见她一面，何况事情交给嬷嬷，她也能彻底地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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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毒香

    陆清婉吃过晚饭被侯夫人催着去睡。

    方静知也端来了熬好的补汤，给陆清婉用下。

    回到屋中虽然毫无睡意，但陆清婉也没了往日任性，为了腹中的孩子，的确早早洗漱歇下。

    只是刚准备去床上躺下，宫中又来了消息。

    陆清婉还以为是常嬷嬷回来了，可谁知是太后宫中的人。

    “太后娘娘惦记，请将军夫人到宫中一见。”

    来的人是太后宫里的胖太监，趾高气扬的劲头，陆清婉早就看她很不顺眼了。

    陆清婉眉头蹙紧，太后居然让她这个时候去见面？

    “这么晚，宫门都快关了，不如我明天再与婆婆一同进宫向太后娘娘请安。”

    “将军夫人如今真是架子大得很，连太后娘娘召您去一趟，都要等着到明天？虽说您被陛下看重，将军又为陛下立了赫赫功劳，但千万莫要恃宠而骄，否则就是罪过了。”

    胖太监出言不逊，此时侯夫人也匆匆赶了过来。

    “公公前来，是太后娘娘吩咐的，还是陛下吩咐的？刚刚我们嬷嬷去宫中请安，您可见到了？”

    侯夫人劈头盖脸一问，胖太监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咱家不知，就是被派过来请将军夫人的。”

    侯夫人脸色有些不好看，可性子上软了一分，“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是我陪着你一起去一趟宫中吧。”

    “老夫人留步。”

    胖太监笑眯眯的眼睛都已经挤没了，嘴巴却好似尖刀，丝毫不给侯夫人留情面，“太后她老人家只想见将军夫人，没说要见您，何况都已经晚上了，您还是在家歇着，就别折腾了。”

    “放肆！你怎么与我婆婆在说话？”

    陆清婉伸手就要抽他嘴巴，可胖太监身子肥墩墩，跑得倒是够快，推了身后的小太监在前面，“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她老人家说有急事要和您私谈，不能让外人听见。您就是抽咱家的嘴巴子，咱家也不能带老夫人一同进宫的。”

    侯夫人有些不满。

    可对方是太后，她也的确生不起什么气。

    “那毕竟是太后，不如去一趟？让田妈妈陪着，我也不睡，一直等你回来。”

    陆清婉思忖了下，“是什么急事？你说清楚，不然我就明早再动身，今儿可是夜黑了。”

    陆清婉势必要逼出这胖太监的话。

    胖太监倒嘶一声，凑近陆清婉道：“太后今天时昏时醒，宫里的香好似有问题。还抓了七八个人，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谁也不知道啊，陛下信不过别人，只信得过将军夫人。但这事儿不能给外人说，咱家可只和您一个人交代……”

    又是熏香有问题？

    陆清婉倒是惊愕。

    她很想拒绝，毕竟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涉及到毒香熏香这些物件，的确是对腹中胎儿有损伤。

    可若拒了，太后真出了什么事，一定会怪罪在她身上。

    胖太监有些急迫的催促，“如今都在宫中等着您露面呢，您就快着点儿吧，别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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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勾结

    胖太监不停地催，陆清婉权衡利弊，也只能去一趟看看再说。

    侯夫人也听见了这个消息，“这会不会对你身子不好？怎么会出这么一档子事。”

    陆清婉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用点儿小手段避一避，应该不会有大碍，我会带着丫鬟们一同去，您不妨先休息，就不要继续等了。”

    “我一直等你，能回来尽量早些回来。”

    如若涉及到宫中隐私，侯夫人的确不好跟着同去。

    陆清婉轻应一声也不再耽搁。

    带上绿苗和秋红秋兰，陆清婉没有坐宫内的马车，而是上了将军府的车。

    秋兰做了车夫，暗中离忧与傲影都在身边跟随，若是连他们二人都抵挡不住，陆清婉也真就束手无策了。

    马车停在了宫门口。

    三个丫鬟都跟随进去，没有留在外面等候。

    胖太监催促陆清婉上宫中的小轿，“时间耽搁不起，您还是上去，让他们抬着您跑几步。”

    陆清婉也觉得走过去有些疲惫，只是让秋红和秋兰来抬，又被胖太监给阻拦了：

    “她们对宫里不熟，何况都是抬惯了主子们，绝对不会出差错，真的磕了摔了咱家给您当肉垫儿还不行？您向来是不矫情的，怎么今儿这么没完没了呢。”

    陆清婉狠狠地瞪他一眼，胖太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上了小轿，太监们的确飞奔地跑。

    秋红和秋兰紧紧跟随，绿苗的脚步没那么快，倒是被落得人影都瞧不见了……

    小太监们直接把陆清婉给抬到慈安宫正殿。

    陆清婉从小轿上下来，就直奔后殿而去。

    只是走了几步，她察觉出有点儿不对劲儿。

    不是说陛下和宫中诸位都在慈安宫？怎么此时鸦雀无声，连个人影都没有了呢？！

    陆清婉下意识回头，胖太监迎了过来，直接推着她就往正殿里去。

    “都在里面跪着呢，快些进去说话吧。”

    秋红和秋兰都没跟上，这个胖子居然跑得这么快？

    陆清婉刚刚涌起这个念头，就被胖子猛推了一个踉跄，随后就听见寝殿的大门“砰”的一声关起。

    陆清婉摔在地上，抬头就见太后娘娘坐在凤椅上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眼眸中有无奈和愤恨，更有不屑和不耻。

    不等她们二人再多话，从太后娘娘身后的屏风后，也慢慢走出来一个人。

    陆清婉看到身形就已经认出是何人，“没想到，您连太后娘娘都能说动。”

    她能想到忠宁侯与任何妃嫔有勾结，却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能扳动太后把她召入宫中，而且还是用那么理直气壮的借口。

    老忠宁侯看着陆清婉，脸上满是不羁和怨怼的神色，“要怪也只能怪你多事，偏偏知道了真相，当初你母亲就该死，如今也轮到你了。”

    陆清婉见忠宁侯拔出了刀，她连忙看向太后嘶喊道：“温陌寒从名义上也是您的孙儿，难道您就一点儿都不疼惜？如今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您很快就有一个皇孙出生，那可是您的亲孙子或者亲孙女。”

    “您却要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害死他？”

    “您到底是吃了什么迷魂药，您别被他迷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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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反悔

    陆清婉这话说出，太后的脸色很震惊：“你说什么？你有了温陌寒的孩子？”

    “对，那是您的皇孙，您难道不想看着他出世吗？！”陆清婉不知太后和老侯爷为何能站在同一条战线，可她能妥协，显然是被这个老头子逼迫，而且以陛下的名声做威胁。

    老侯爷听了这话更是凶神恶煞，巴不得立即将陆清婉撕得粉碎，“你居然怀了那个野种的崽子，那你更应该马上死！”

    “你放过她，她有了陛下的子嗣！”

    太后瞬间改了主意，不许他轻举妄动。

    老侯爷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嘲讽，“温陌寒这个野种的存在，就是他的耻辱，若是连野种都生出个野种，你就不怕，他此生的污点彻底洗不掉了吗？！”

    太后屏住呼吸，一时有些回答不上。

    他不喜欢温陌寒，就是每每看到他，都觉得他是陛下无法青史留名的一大隐患！

    可她多次都想处死温陌寒，无论是陛下还是梁泊尧都强烈反对，而且温陌寒也的确出类拔萃，功勋卓绝。

    可他越是优秀，太后就越是担心。

    若不是这一次忠宁侯豁出去要用陛下千古骂名做威胁，即便她不喜欢陆清婉，也是不会帮这个恶人做这等事。

    “你想要什么？哀家可以让陛下答应，这些年陛下根本没有亏待你们侯府，你难道没有一丝感恩之心？”

    “那是他心中愧疚，更是为了培养他自己的儿子，绝不是为了我！”忠宁侯彻底疯癫，多年的耻辱就象无形的针，一点一点地剜着他的心。

    太后看了一眼陆清婉的肚子，“就算陆清婉死了，你也甭想活，这里是皇宫，你从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人在盯守，你根本逃不出去！”

    “我若死在这里，明天天亮之时，凤都城哪怕是个卖炊饼的，也会知道温陌寒是陛下偷睡了臣子爱妻，生下的一个早该溺死的野种！”

    忠宁侯看着太后，反而扔给她一把匕首，“杀了她，我可当此时从未发生，孤身离开凤都，浪迹天涯。”

    “但是在这之前，这个女人必须死。”

    忠宁侯看向了陆清婉，“当初她母亲知道了真相，惨死我手，如今她也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命丧黄泉。”

    “可怜了两个模样不错却命薄的女人，但你们的死怪不得我，要怪也只能怪荒淫无德的梁棣，若不是他做出那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你们所有人都不会有这等下场！”

    太后看着匕首，已经吓得浑身颤抖。

    此时陆清婉也缓回了神，她的脚步慢慢朝门口退，手也悄悄地伸向怀中，已经握住了一把药粉。

    她看向失去理智的忠宁侯，倒是笑着看向他，“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却不说自己做了多少孽。”

    “我不知侯夫人是否真心愿意跟随陛下，但你和蕙鸢姑姑却是偷情多年。那是什么人？是宣平侯府的寡居之人。”

    “踹寡妇门，刨绝户坟，你不仅做了，还逼着蕙鸢姑姑出主意杀人灭口，做完恶事还把她抛掷身后不理不睬？”

    “口口声声说外人对不起你，还不是因为你垃圾无能，怨天怨地，就是不怨自己。”

    “你才是最丧尽天良、狼心狗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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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0章  窝囊

    “陆清婉，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我骂不骂你，你也会杀了我，我临死之前还不能痛快一下嘴巴，那我岂不是冤死了？！”

    “你这个贱人，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杀了我你也是靠委屈自己女人上位的乌龟王八蛋，到了阎王爷面前你都洗不清罪孽，孟婆汤喝了你也忘不掉这段耻辱！”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陆清婉看出他已经彻底失态，甚至精神都已经不正常。

    她也是在故意将忠宁侯引来，让他离太后身边远一点儿。

    忠宁侯拿起长刀快速追上，陆清婉拿出手中的药粉便撒了过去！

    迷香药香糊了忠宁侯一脸，陆清婉把身上所有的香粉全部朝他抛过去！

    “这是什么，什么！”

    眼睛被糊住，忠宁侯视线不清。

    陆清婉去推了一下寝殿的门，寝殿却因为之前要灭口陆清婉，已经被那胖太监给牢牢锁上！

    陆清婉和太后都有些慌。

    因为出去喊人已经是不太可能。

    忠宁侯双手疯狂乱抓，凭借记忆，折身返回太后的方向。

    太后大惊，想起身躲开却已经有些来不及，陆清婉连忙跑过去把太后推开，恰好被忠宁侯捏住喉咙，想要狠狠地掐死她！

    “我要杀了你这个贱人，杀了！”

    “杀了我你也是个窝囊废，是个万人嘲笑的窝囊废！”

    “你用陛下的名声作威胁，咳咳……其实是你怕自己被世人嘲笑，嘲笑你是个没有能力的王八蛋！”

    “你才是这件事中最可笑的人，蕙鸢姑姑也是瞎了眼，瞎了！”

    “我掐死你，我跟你拼了！”

    “咳咳，咳咳咳……”

    陆清婉被他如铁钳的双手掐得脸色发紫，再也说不出话。

    太后吓得不知如何办才好，想起身去推忠宁侯，可她这点儿力气，忠宁侯一脚就将其踹开，太后跌倒不起！

    陆清婉的双腿也被他狠狠摁住。

    难道就要这么轻易死在忠宁侯的手中？

    她刚刚怀上的孩子，绝不能就这样没了！

    寝殿的大门被一刀劈开。

    一道光亮瞬间漏进，让忠宁侯下意识抬手遮挡刺目的光亮。

    陆清婉有一个喘息的机会，可还没等跑，就又被忠宁侯抓住头发，狠狠地揪了回来！

    孤影与离忧在外面阻挡皇家侍卫的围攻无法分身，他们纵使是死门高手，擅长刺杀，却也无法在光天化日之下抵挡数百皇家卫兵，还能救陆清婉于危难。

    太后看到外面的侍卫，不停地朝外大喊，“抓忠宁侯，是他要杀了哀家，抓忠宁侯！”

    侍卫们与二人刀戈相见，根本听不见太后微弱的呼声。

    陆清婉眼看着就要被忠宁侯活活掐死，眼睛已经微微露白，很快就要没了意识。

    此时一道黑色的极影突然在众人面前一闪，待皇家侍卫们想要阻拦之时，他已经进入寝殿之中，抬手便劈掉忠宁侯揪住陆清婉的手臂。

    忠宁侯手臂飞舞在空中，落下时他也看到面前之人的真实面容。

    “是你……”

    后续的话没等说完，温陌寒已经一刀穿入忠宁侯的心脏。

    鲜血喷涌，溅了温陌寒一身。

    他手中的刀狠狠扭转，将忠宁侯的心窝彻底剜了一个洞，“你真是死有余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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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老了

    忠宁侯倒地暴毙之时，梁棣和王公公等人也迅速赶来，牧尘与常嬷嬷紧跟其后。

    原本二人已经回到府中。

    可听侯夫人说起陆清婉被太后召去，而且陛下也在，二人顿时知晓大事不妙，连忙再次进宫，直冲宫中向陛下回禀此事有诈！

    原本梁棣不信，常嬷嬷冒着危险，说出了陆清婉听闻到忠宁侯与蕙鸢姑姑有染，而且还知晓了温陌寒的身世。

    即便说出这话被陛下砍头灭口，也必须要逼着陛下去救陆清婉。

    陛下听闻这话，瞬间惊悚不已。

    他本是抱着怀疑心态带人来慈安宫，可眼前这一幕，即便是大梁帝王、九五至尊也眼前眩晕。

    他不知温陌寒为何会突然赶回，可赶去呜呜痛哭、满面愧疚后悔的太后身边，即便什么都不说，他也已经全都懂了。

    温陌寒抱着已经半晕的陆清婉，想要飞身就走。

    常嬷嬷却不容他再带着主子飞来飞去，“马上召太医来给主子看看，将军不能就这样带她离开！”

    温陌寒已经面色如冰，“这个宫中，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呆！”

    “您不愿也不行，夫人已经有了身孕，必须马上召太医救治，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胡闹，您要以夫人为主啊！”

    常嬷嬷扯着温陌寒的手臂，跪地祈求。

    温陌寒骤然僵硬，好似腐朽的木头一般。

    “你说什么？她、她有身孕了？”

    “对，就是有了身孕，还怕您得知这个消息速速赶回，误了救灾被陛下责怪，这才不让我们告诉您的！”

    常嬷嬷这般说，温陌寒这最桀骜的汉子都险些流了眼泪下来。

    王公公最懂眼色，急忙去召太医，“将军先将夫人带去后殿，那里安静，这边就先交给陛下处理吧！”

    温陌寒看了一眼梁棣。

    二人向来是已君臣相待，如今身世这层纸被彻底捅破，他们再看对方的眼神都透着一股无法言明的复杂。

    “去吧，朕会给你一个交待。”梁棣这也是许诺。

    温陌寒没有任何回应，小心翼翼地抱着陆清婉直接去后殿等待太医。

    离忧与孤影在梁棣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消失在众人面前。

    王公公此时凑到梁棣身边轻声问道：“陛下，这事儿您看……”

    隐私之事恐怕无法再隐瞒下去。

    如若要灭口的话，恐怕百人的人头都要齐齐掉落，的确杀孽过重。

    梁棣抱着泣不成声的太后，满心责怪，却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太后这么做，也是为了顾忌他的一世威名，但已经说了要给温陌寒一个交待，这件事当做不了了之？恐怕已经遮挡不住了。

    可温陌寒肯认他这个父亲吗？

    梁棣根本不敢抱任何期望。

    “先查一查，宫中到底有多少忠宁侯的人，但凡有一丝一毫的联系，全部杖毙，一个不留。”

    “那刚刚的事……”王公公指的是离忧与孤影两个刺客。

    陛下向来最厌恶在宫中随意行走的人。

    包括那个莫枭，陛下始终怀疑就是温陌寒，却也没有证据。

    梁棣深吸口气，面对此事，他突然没了杀伐决断的勇气，“朕是真的老了，也难怪皇子们都开始继位之争，朕，是真的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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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2章  醒来

    陆清婉再醒来时，已经是在将军府的家中。

    她不过是借着光亮动了动长长的睫毛，就看到那一张焦急、关切、阴沉的脸。

    “醒了？”温陌寒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确定温度正常，他才彻底地松一口气，亲吻了一下。

    陆清婉仍旧有些昏沉，可下一刻，她便伸手摸了摸小腹，虽然没有问出口，温陌寒也看懂了她的意思。

    “放心，孩子没事……”这话虽然说得轻松，但若御医院的太医们听到，恐怕额头会冒出一层白毛汗。

    当初陆清婉在宫中出事，陛下紧急召了御医院的所有人去为她诊脉安胎。

    那一刻的温陌寒可不是求医的病患家属，而是阎王殿的牛头马面。

    好似陆清婉腹中的胎儿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御医院的所有人都别想活着离开皇宫一般。

    陆清婉自然不知道这件事，深深地呼了一口气，露出即将为母亲的笑意。

    此时门外的人都听到了二人说话。

    温陌寒虽然很想独守陆清婉，可架不住太多眼睛盯着她。特别是门口站着的侯夫人，让他这个做儿子的实在不敢开口拒绝。

    朝着门口点了一下头，绿苗扶着侯夫人进来。

    “谢天谢地，我的小孙子安然无事。”

    侯夫人的眼泪都快流出，她看着陆清婉，心中更有几分愧疚，“都怪我，我就不该因为是太后召见让你去。”

    “也幸好你和孩子无事，否则、否则我……”

    “她们不可能出事，您就别多想了。”

    温陌寒打断了侯夫人的话，坚决不许她继续说下去。

    侯夫人扭过头抹了下眼泪，此时陆清婉被扶着坐起身，才看到自己缠了一身的绷带纱布。

    显然她和忠宁侯对峙时，他是真的下了狠手。

    陆清婉安抚了侯夫人几句，便见她情绪失落，眼袋暗沉，她也不知侯夫人知道多少，倒是把丫鬟们先打发下去，才抱着侯夫人的手臂道：

    “我母亲的死，还有小姨母的死都已知晓真相，害死她们的人也已经暴毙而亡。往后您就在将军府中安稳地生活……您是想要小孙子还是小孙女？可惜这个时候还看不出，倒不如一直都不猜，等她生出来时，给您个惊喜。”

    这话半哄半安抚。

    毕竟死的那个人是她过了多年的丈夫，而且杀死他的，还是她与陛下的儿子。

    若不是心智强大，换个人恐怕都扛不住这份复杂的关系。

    侯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她怎能不知陆清婉是什么心？

    “孙子孙女都好，只要你能平平安安，我也对得起你的母亲了。”

    “母亲不在，您在身边是一样的，有您照顾着，我就可以犯懒，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陆清婉笑眯眯地倒在温陌寒的怀中。

    温陌寒看着她们，倒是难得的露出罕见的笑意。

    或许这一刻的温馨是他期盼已久的，只是不知这一刻温馨，能持续多久而已。

    侯夫人又絮叨了半晌，看着陆清婉喝下方静知送来的药之后，她也带着人离开，把这小屋只留给他们夫妻二人。

    陆清婉此时才有心问起温陌寒，“这件事，陛下打算怎样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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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3章  短见

    陆清婉其实已经昏睡了两天。

    这两天的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温陌寒抱着她，却又不敢太用力，只能轻轻拥着，缓缓道来：“昨天事情发生的突然，也没法子再遮掩下去。陛下为了体面，对外宣称他是突发急病过世，没有对外暴露真相。若是定谋逆之罪，忠宁侯府定会满门抄斩，诛九族。”

    陆清婉对这个安排并不意外。

    毕竟陛下只期望老侯爷一个人死，不希望他身边的人被牵连。

    “太后呢？”这个老太太被忠宁侯洗脑挟持，陛下就这么放过？

    温陌寒道：“太后被吓到了，会去京郊外的行宫休养，很快会离开凤都。”

    “那……陛下对你呢？”陆清婉看着温陌寒，这事情的关键就是他。

    若不是陛下犯了那一场错，还不肯认下温陌寒。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痛不欲生，甚至一错再错，搭上性命？

    温陌寒的眼眸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缓了过来，“有些捂不住了，蕙鸢得知宫中出事便悬梁自缢，但临死之前，她写了遗书。”

    “把她与老侯爷从相识时的来往信件以及她二人密谋害死了你母亲、小姨母的事情都写得一清二楚。”

    “包括……我的身世之谜以及母亲的委曲求全。”

    “即便陛下派人想把这个消息压制下去，却反而越传越烈，恐怕这件事再也遮掩不住，如今他在宫中也是如坐针毡。”

    陆清婉蹙紧了眉，“是不是太子殿下插手了？”

    如果只是蕙鸢姑姑的遗书和留下的过往信件，是引起不了这么大的轰动的。

    虽然她是这件事情的当事人，可毕竟也是不问世事的寡居之人，是没有那么强大的影响力的。

    温陌寒眼眸中“聪明”二字不言而喻。

    轻轻捏了一把她的小脸，只感叹自己为何如此幸运，娶了这么聪明的女人？

    “他一直想逼着陛下认我，只是我一直不肯。我很怀疑忠宁侯挟持太后的背后有他操纵，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想，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他是想逼陛下认下你，给你皇族血统的名分，还是想逼陛下退位让贤，把皇位传给跛脚的他?”

    陆清婉直接戳到重点，或许这才是梁泊尧的野心。

    温陌寒倒嘶了一声，“就随他们折腾，反正这不是一天两天能有结果的，我已经将救灾的事情交给其他人，就在家中陪你养胎。”

    “那婆婆呢？”

    陆清婉瞬间想到此事最悲惨的女人。

    她当初无论是自愿还是被逼迫，对方是皇帝，是圣上，她都没有拒绝的勇气。

    稀里糊涂生下温陌寒，被自己的男人苛待委屈了一辈子。

    如今温陌寒的身世已经曝光于天下，老侯爷已经身死，陛下如何对待这个亏欠多年的女人，难道就没有人关心此事吗？

    温陌寒有些无奈，“我归来之后便想与她针对此事聊聊，可惜她强硬拒绝，只说看你是否能安稳醒来，其他事都稍后再说。”

    “若是她不想留在凤都，我会派人送她离开，想去何处去何处，不用在这个笼子里委屈度日了。”

    温陌寒这般说，陆清婉思忖下，突然心感不妙，“你快去，你快去派人盯住婆婆，绝对不能让她单独一个人！”

    “你是说？”温陌寒有些惊。

    “对，快去，她是最要体面的人，她会寻了短见！”

    陆清婉这话一出，温陌寒便立即亲自出门去见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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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  依靠

    陆清婉也有些急。

    召唤着绿苗扶着她急匆匆地朝侯夫人的院子中跑去。

    可是进了院子，却见侯夫人安然无恙地在吃茶，而此时王公公和长公主居然也在，看到陆清婉急促跑来，倒是笑着给她请安了。

    “真是要恭喜将军夫人，贺喜将军夫人了？原本还想等一会儿再去叨扰，没想到您这也不顾着身子就跑过来了。”

    “怎么急匆匆就跑出来？还是要顾忌着腹中胎儿，不像话！”长公主开口训斥，也是关心。

    陆清婉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温陌寒，也感觉她是有那么一丝紧张过度了。

    “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大事了，再说，母亲您和王公公来了，我怎可能还在床上躺着？当然要来请安。”

    这敷衍的话实在无力。

    侯夫人瞄了一眼温陌寒，“还站着干什么？倒是给她拿一把椅子坐下。”

    温陌寒轻应一声，乖乖去做事。

    倒是让王公公和长公主都惊诧了，这向来桀骜不羁的温陌寒居然如此听话？

    真是太阳从地底下钻出来了！

    陆清婉笑眯眯地谢过侯夫人，却见她穿得格外正式，好似刚刚是要出门，“母亲这是准备到哪儿去？”

    刚才侯夫人见她时，还只是居家装扮。

    这一眨眼就穿着得体，而且还是侯爵夫人的正装。即便是与其他府邸的夫人相聚看戏吃茶，也不会打扮得如此精致。

    王公公立即回禀道：“陛下惦记着夫人，想召将军去宫中问一问，又怕将军不肯离开您的身边。所以刚刚请侯夫人进宫给陛下回个话，还没等离开呢，您二位就跑过来了，长公主殿下也来了。”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陆清婉一听，就知道是陛下想见侯夫人。

    她很是担心，看向侯夫人，似在询问她是不是真的要去。

    如今老侯爷已经过世，谣言飞起，她真的准备好面对陛下了吗？

    侯夫人看出陆清婉的担忧，“陛下惦念，也是疼惜你们，你们要知圣恩浩荡，对陛下忠心。”

    她看向了温陌寒，“这个时候还考虑你不肯离开清婉，也是对你宠溺过分，但你千万不可恃宠而骄，懂吗？”

    侯夫人话中有话。

    也是在提醒温陌寒此时务必要站在陛下这一边。

    温陌寒轻应点头，“我陪您一起入宫。”

    侯夫人却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难不成连个话都不会应对了？公主殿下还在，你在家中好生陪着，外加清婉此次受了惊吓，你要好好安抚才是。”

    “婆婆……”陆清婉要说。

    侯夫人却格外严厉地摆了摆手。

    召唤着王公公一起入宫，又与长公主道歉告辞。

    温陌寒送侯夫人和王公公到门口，长公主目送她们离去，倒是哀怨一叹。

    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可毕竟涉及到宫中那位，她这位长公主也不知如何开口了。

    没有多提侯夫人与陛下的事，长公主却说起了绛紫，“如今你已经有了身孕，不妨早些把她送入宫中。”

    陆清婉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

    何况府中最近都是大事，她也深知身份不妥，刻意躲着没有露面。

    “稍后派人进宫去和太子殿下商议一下，反正早娶晚娶都是娶，不如让绛紫比聂灵珊提前入东宫。”

    “只是太后要离开皇宫，绛紫彻底无依无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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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再见

    针对绛紫，长公主和陆清婉也没有多少心思去聊。

    毕竟这已经是太子殿下的人，说多说少都不合适。只要陆清婉注意一些，早点儿把她送离将军府就万事大吉。

    叮嘱着陆清婉好好将养身子，长公主也没什么话多说，宫中她也牵挂着，毕竟太后要离开凤都，还能不能回来都是另说。

    “若陛下肯认，你觉得温陌寒会不会答应？”这才是长公主今天来将军府的目的。

    这两天朝中百官议论纷纷，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上奏。

    不过这件事恐怕压制不住，陛下早晚都要对朝臣和天下表一个态，今天召侯夫人前去，恐怕也是为了这一件事。

    “母亲觉得陛下会对天下发布罪己诏，承认温陌寒的身份么？”

    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她和长公主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不妨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长公主摇了摇头，“显然陛下还在犹豫，温陌寒再怎么优秀，可那件事……的确让人匪夷所思。何况真的说出来，温陌寒和温旭宁的身份都很尴尬。”

    “归根结底，陛下还是不会认下他，只是等着这一波风头过去，死那么几个人而已，与寻常没有两样。”

    陆清婉这话说得很有怨气，长公主自然也听得出，“否则还能如何？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动不动，这不是本宫在为陛下推脱责任，也是在为你和温陌寒考量。”

    “这事儿女儿做不得主，还是看陛下和温陌寒怎么聊吧，我倒是有心把侯夫人送走，否则她才是最危险的人。”

    陆清婉这般说，长公主却没有反驳。

    其实在她心中，侯夫人已经等同于一个死人。

    “人各有命，或许是她低调多年，突然福报袭身，镇国大将军和忠宁侯的亲生母亲，似乎还没有哪位夫人有她这般荣耀。”

    长公主看看湛蓝无云的天空，蓝得是那么虚假不真实，“就看她有没有气运能撑住这份福气，倘若没有……也是她天生命薄了。”

    ……

    侯夫人此时跟随王公公一同进了宫。

    寻常进宫，她是直奔后宫，向太后和诸位娘娘请安，陪着忠宁侯参加大梁的节庆祭典。

    虽然那个时候，她也能远远地见到梁棣。

    可那时却与今天不同。

    今天是梁棣的单独召见，而且，还以她是温陌寒的亲生母亲的身份……

    原本以为走这一路，会忐忑不安，甚是慌乱不宁。

    可侯夫人却意外地大脑空白，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心中冷静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似乎还从未有过这么淡定如水的时刻，而且还是要去见到他。

    御花园中，梁棣已经让侍卫们清出了场，此地不允许任何宫中的嫔妃靠近。

    凉亭中，梁棣看着远处的王公公和身后倩步袅袅的侯夫人快步赶来，他把身边回禀事情的人打发下去，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静静地等待二人。

    看到梁棣等待的身影，侯夫人的脚步顿了下，才又缓慢地挪了过去。

    王公公将人引到，便悄无声息的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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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圣恩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站着。

    梁棣端详她半晌，倒是笑着回凉亭之中亲自给侯夫人倒了一杯茶，“君山银针，你最喜欢的茶，来尝尝。”

    侯夫人身子一震，倒是也没客气，直接坐了他对面的石墩上，“陛下还能记得，臣妇惊恐。”

    “这些年，你的确委屈了。”

    梁棣品了一口茶，似是不合口味，直接放在一旁。

    侯夫人倒是饶有兴致地品起来，这的确是她最喜欢的茶。

    可惜迄今为止，也只有这个醉酒一时荒唐的陛下知道，甚至连她的儿子们也一无所知。

    “陛下也是疼爱寒儿，这些年一直放在身边提携教导，甚是恩宠。好在他也是个努力的孩子，没有辜负陛下期望。”

    侯夫人喝光了碗中的茶，又亲自倒了一碗，“如今他也成家立业，妻子也有了身孕，臣妇这个做母亲的，也可以彻底撒手了。”

    梁棣的神色凝重了些，“你莫要瞎想，朕绝没有逼你的心。”

    “原本生下寒儿，臣妇就该将他交给陛下，由后宫嫔妃抚养。也是陛下体恤，怕寒儿被他人欺负，才容臣妇苟活至今。”

    “可惜臣妇让陛下失望，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寒儿远离忠宁侯府，让他痛苦了二十多年。”

    侯夫人面容上的愧疚之色十分浓郁，“臣妇这个母亲，实在不合格。”

    梁棣的神色也紧了些，“你逼他，还不是为了让朕有一天能认回他？你这些心思瞒不过朕，可是朕也有朕的苦衷。”

    侯夫人有些急，“可眼下即便瞒，陛下也瞒不住。寒儿文武双绝，智勇双全，哪一点比不得陛下其他皇子？为何不能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所以这是你早就计划好的事，对么？”梁棣回忆曾经的温馨已经不在。

    他再看眼前的女人，有一股被算计了的陌生。

    侯夫人一丝一毫都没有对大梁君王的敬畏，气场冷漠，勇敢地与梁棣讨价还价：“臣妇也不是早就计划好，而是看陛下对他疼爱有加，才涌起这一份心思，也是希望他能被亲生父亲关爱。”

    “你就是在逼朕妥协，在这个时候，还想将朕推向刀山火海。”梁棣站起了身，似乎没了耐心继续谈下去。

    侯夫人也站起身，缓步走到梁棣的身边道，“最后如何做，还要看陛下您的决断。可无论是不是臣妇自私，如今寒儿的身份隐瞒不住，被天下人知晓。若是您仍不肯给他一个交待，他心中有了裂痕，就再也弥补不上了。”

    “他？呵，他身份诸多，又是朕的镇国将军，又是天下第一刺客，还与那明暗八门有诸多牵扯，离开朕，他或许过得更快活！”

    梁棣余光看了一眼侯夫人，又别过头不敢看她，“朕若封他为王，你的处境恐怕会更尴尬，你有想过吗？朕……舍不得。”

    侯夫人的眼神一动，眼波流转之际，从荷包里拿出了一粒药塞入口中，“只要陛下能给寒儿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臣妇……叩谢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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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临终

    侯夫人跪地磕了三个头便转身离去。

    王公公见二人分开，连忙凑上前送侯夫人出宫。

    梁棣看着那已经凉了的茶水，端起来一饮而尽。

    摆手召唤远处的书记官到身边，“宣旨。”

    书记官立即准备好笔墨，听梁棣口谕，开始记录……

    ……

    侯夫人由王公公陪着出了宫，却见温陌寒正在宫门口等候着她。

    母子二人对视了一眼，侯夫人眼中涌出的不舍连忙收了回去，挤出一丝笑，她调侃起温陌寒，“你都跑来一趟，还让我进宫向陛下回话，倒是不如你自己去了。”

    温陌寒盯着侯夫人看了半晌，扶着侯夫人上马车，他也直接坐了进去。

    与王公公简单摆了一下手告别。

    牧尘轻甩了一下鞭子，马车开动，温陌寒才和侯夫人说起，要送她离开凤都城。

    “红山城是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风和日丽，适合养老。您也不必再回将军府，我这便亲自送您出城，侍奉您的人都已经备好了。”

    侯夫人的手一动，“你这是在撵我走？”

    温陌寒轻道：“何必口是心非，您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侯夫人很想说些狠话，让温陌寒怨恨自己，可话到嘴边，她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陛下应该会给你一个交待，这也是我向他求的，寒儿，母亲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你千万不要拒绝。”

    “我不稀罕。”

    温陌寒冷冷地道：“您先去红山城，清婉的肚子安稳一些，我就带着她也去红山城找您。咱们再也不回凤都，离开这个恶心又肮脏的地方。”

    “你这就是胡闹。”

    侯夫人心中感动，眼泪实在憋不住，从眼眶里流了下来，“你不要怪罪他，当初也是母亲心甘情愿为他诞下孩子，我才是这件事的罪人……”

    “您不用多说了，事情就这样定下了，您听我的就是，我会侍奉您安度晚年，莫要再妄自菲薄了。”

    温陌寒看侯夫人流泪，拿起她手中的帕子，帮母亲擦拭着脸上珠痕。

    侯夫人的眉头微微蹙紧，本想阻止的手又放了回去，只仰头享受着儿子的侍奉，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心里恨我，也怨了我很多年。可母亲不敢对你好，也不能对你好。”

    侯夫人似在忏悔，更是想多与温陌寒说上一些话，“如果我对你好，忠宁侯一定不会放过你，何况，我也是刻意逼你远离侯府，这样他才会有认你回皇族的心。”

    “寒儿，娘知道这么做，的确狠心。可惜血脉这个东西根本隐藏不得，若你是个无能之辈，母亲也不强求，会对你尽心抚养。”

    “可你出类拔萃，自幼就学识惊人，我实在不忍心让庸碌无能的过一生，我不能啊！”

    侯夫人说得有些激动，咳了几声，甚至咳出了血。

    温陌寒惊骇，怎么擦都擦不尽，而且那血不仅是红，更是黑。

    显然侯夫人提前已经服下了毒！

    温陌寒怒气中烧，“是不是他逼你死？是不是？”

    “不是，不是他，他本要宽善待我，是我拒绝了！”

    侯夫人紧紧抓住温陌寒的手，不许他对梁棣有任何怨恨，“我不是为他，我是无法面对宁儿。我对不起你，可我也更对不起他。”

    “你答应我，无论你们将来是不是形同陌路，成为仇人，你都放他一马，留下他的命好吗？”

    侯夫人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也是我最疼爱的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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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出门

    马车直接驶离了凤都城。

    陆清婉得知这个消息，是孤影回来传的话。

    傻了半晌，陆清婉甚至没想到上午见侯夫人就是最后一面。

    “就说将军为侯夫人置办了别院，侯夫人去别院休养，谁都不许提侯夫人过世之事。”

    陆清婉这么吩咐下去，常嬷嬷也觉得这般甚好。

    毕竟侯夫人是从宫中出来服毒自缢的，这消息无论怎么听，都对陛下不利，对侯夫人也甚是不利。

    不如先暂且把死讯瞒下来，等温陌寒回来之后再进行处置。

    事情暂且这般处置，绛紫此时倒是来给陆清婉请安。

    常嬷嬷不想让她进来，免得身上带了什么东西，味道不对。

    陆清婉却对此很不担心，毕竟她这灵敏的嗅觉还是很给力了。

    “长公主殿下向礼部递了话，提前了我入东宫的日子，所以我是来向夫人辞行的，夫人之前说的话，绛紫也会铭记在心。”

    绛紫规规矩矩，倒是站在门口磕了个头，没有进卧房的正门。

    陆清婉没想到是长公主先动了手。

    她本想过几天再召礼部的人聊一下，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拍。

    “礼部定了什么日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开，还有什么需要做的，你可以尽管提出来，出嫁就这一次，府上一定会尽全力地满足你。”

    绛紫笑道：“就定了后天。绿苗姑娘已经把所有东西都为我准备好了，夫人您好生养胎，也不必再多操心。”

    “这么快？”

    陆清婉的确没想到这么急。

    想必这也是长公主特意吩咐了礼部的人……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多嘱咐的。如今太后娘娘那边身子不太好，或许很快就要离开凤都去休养。”

    陆清婉也不妨先给她打了一个预防针，“若是你在东宫有什么不方便开口的事，可以吩咐人传话到将军府。”

    “有夫人这话，绛紫感激不尽。”

    绛紫看向了陆清婉，“只盼夫人能安安稳稳生下一个小主子，如此这般，将军也会更开心了。”

    福了福身，绛紫便先退下。

    常嬷嬷用掸子在门口扇了许久，才回到屋中来见陆清婉。

    “还是走得心不甘、情不愿。不过夫人也莫要把她的话放心上，将军待您向来与众不同，无论是小主子还是小千金，将军肯定都是一样的疼爱。”

    “这自然是，我只担心若真的生下一个姑娘，将来恐怕不好嫁。”陆清婉杵着小脸苦恼道：“谁敢找这么一位岳父？真是吓都被吓死了。”

    绿苗和秋红秋兰等人禁不住笑了几声。

    可因为侯夫人的事情，她们也的确不敢太过乐呵。

    “咱们的娘家老爷和夫人派人问过好几次了，很想来探望您，您是这几天安排，还是等事情都安稳以后？”

    绿苗此时提起了陆靖远和田娘子。

    陆清婉哀叹一声，“我真是连钰凝的回门都给错过了。”

    “二姑奶奶也不会怪您，不过陆家那边您也要嘱咐几句，最近情况敏感，咱们的娘家老爷也别说错了话。”

    常嬷嬷这般建言，陆清婉倒是点了头。

    “看看父亲在不在，如若在，就让他晚上来一趟将军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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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父亲

    得到陆清婉的传讯，陆靖远也没等下班之后，直接就从太仆寺回家，接上了田娘子，一起到将军府来探望陆清婉。

    问了问陆清婉的身体情况，田娘子便看出老爷有话要与大姑奶奶说。

    她便到门口去和常嬷嬷叙话，只留下陆靖远和陆清婉在屋中单独私谈。

    陆靖远这阵子真是急得火上了房。

    从陆钰凝成亲那晚开始，这事情就一直没能平静。

    忠宁侯府的老祖过世，温旭宁继承了忠宁侯的爵位被派了出去；

    侯夫人到将军府暂住，陆靖远和田娘子倒是来探望过一次。

    可又一转眼，陆清婉有了身孕进了一趟宫，不仅老侯爷突发疾病过世，如今还传闻温陌寒是陛下和侯夫人之子？！

    陆靖远是彻底的傻了。

    凭借多年为官的直觉，他知道这传言或许是真的。

    可若是真的，他岂不是成了皇子的岳父？

    天旋地转的重击，让陆靖远这几天晚上都没能睡好。

    他做了这个次三品的太仆寺卿都已经心惊胆战，若是再成为皇子岳父，他、他这颗心脏有些承受不住啊！

    父女二人大眼瞪小眼，就这样愣愣地呆了好半晌。

    陆靖远突然叹一口长气，“好像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这事情实在太突然了，让、让我以为在做梦似的。”

    “召您来，是让您把心放肚子里。这阵子也尽量少与外人接触，就在家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事情落地之前，谁都不要搭理。”

    陆清婉最想嘱咐的便是这些。

    因为温陌寒并没有软肋，唯独的软肋就是她。

    可即便陆清婉扛得住四面八方的压力，不代表这软趴趴的陆家能承受得住。

    即便父亲心中有准备，她也还是要絮叨两句。

    陆靖远听了这话连连点头，“姑爷，不是，将军呢？”他已经不知该如何称呼温陌寒，毕竟这个身份转变得太突然。

    “家中接连出事，侯夫人的身子不好去外庄休养，温旭宁不在凤都，他自然要亲自去送，安置妥当之后再回来。”

    陆清婉对父亲也不会说实话。

    因为父亲的性子太胆小，告诉他反而压力倍增，夜不能寐。

    何况陆清婉也不认为他能也守住秘密，反倒不如编个理由搪塞过去更妥当。

    陆靖远倒是很“愿意”相信这个说法。

    “如今你有了身孕，府上的事情还要操心……可惜我也没什么本事，帮不上你，但一切以身子为重、以孩子为重，其余的事情即便不如意，也别往心里去。”

    陆靖远说完，便眼巴巴地看着她。

    陆清婉一时没缓过神，“有话就直说，这么弯弯绕绕的，我哪里听得明白？”

    “哎呀，你怎么还要我……”

    陆靖远话说一半，又吞了回去。思忖半晌，倒是硬着头皮把话说了，“如今忠宁侯府的长辈都不在，他的身份若被宫中认可，自然你府上的事情，宫里会光明正大地插手。”

    “若是宫里再往你府上塞女人怎么办？”

    “若是真的发生，你也不要动气，只要能为他生下一个儿子，后续的事情，一切就都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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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0章  惊死

    陆靖远絮絮叨叨说了一通。

    比如温陌寒纳妾；

    温陌寒嫌弃她出身低；

    温陌寒若野心勃勃，她就必须要生下儿子才能保住地位……

    陆清婉虽然有些不耐烦，却也咬牙忍了忍。

    虽说他们都是男人。

    可男人和男人也有很大区别。

    若别人意外发现自己是陛下的私生子，的确可能天高任鸟飞，膨胀得一无是处。

    可温陌寒是不可能出现陆靖远说出的那些话。

    只是这话不该陆靖远来说。

    但陆清婉的母亲毕竟不在了，田娘子又自诩身份不够，不敢以夫人的身份来和陆清婉攀谈这个话题。

    做父亲得能鼓起勇气把这番话说出已是不易。

    所以陆清婉再怎么不喜欢听，也由着陆靖远把话说完了。

    “你到底怎么想的？能和我说说吗？”陆靖远也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停下喋喋不休的嘴巴，眼巴巴地看着女儿。

    陆清婉思忖了下，“父亲，您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这个话题转变得有些太突然，陆靖远也一时愣住了，“你怎么突然提起她了？”

    “我问您呢，您知道吗？”陆清婉有些犹豫，是不是要让陆靖远知道内情。

    其实即便说了，也不涉及报仇一干事，或许还会给陆靖远的心中添堵。

    可他毕竟是母亲当年肯下嫁的寒门才子，陆清婉觉得他有必要知道内情。

    陆靖远有些慌，“难、难道不是因为生病吗？”

    陆清婉摇了摇头，便把忠宁侯与蕙鸢姑姑的奸情被母亲发现，随后忠宁侯又借温陌寒小姨母的手把母亲给害死了。

    “其实当初黄氏临死之前，就告诉过我，她知道有人在害母亲，不过是借了一把力，让母亲死得快一些。”

    “我也没想到，不过是一场偶遇，居然把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给揭开了。”

    陆靖远傻傻地看着陆清婉，一动不动。

    陆清婉见他眼睛都直了，“您想什么呢？”

    “我、我突然、突然空白。”陆靖远这一刻好似痴呆，“我得去喝口水缓缓，缓一缓……”

    他刚刚起身，便“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晕倒不起。

    屋内的声音有些大，不用陆清婉喊人，常嬷嬷和绿苗几个人便冲进来，看到陆老爷晕过去，便又掐人中、又去喊了方静知。

    忙忙碌碌一通折腾，陆靖远醒来时已经天色大黑。

    田娘子一直在旁边侍奉，看着面色惨白无色的陆靖远，很想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陆靖远醒来仍旧一个字都不肯说，只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好似彻底傻了一般。

    田娘子有些担心，去问方静知老爷的身体。

    方静知诊脉的结果倒也正常，除了有些中年男人的小毛病之外，倒也不是什么致死不治的大病。

    这却让田娘子更是疑惑不解了。

    常嬷嬷去把陆靖远的情况告诉了陆清婉，“您是把前夫人的死因告诉他了？”除了这个，也不至于受那么大的刺激。

    陆清婉倒是对陆靖远的反应很欣慰，“让他冷静一个晚上，先别回急着回陆家，免得回去想起母亲，吓得更是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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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面对

    战战兢兢地过了一个晚上。

    翌日清早，陆靖远起身后便来看陆清婉。

    “你也身子不方便出行，我和夫人决定明天一早去尼姑庵为你母亲立一块长生碑。如此一来，每天还有尼姑庵的法师们为她诵经祈福，只期望她能早日升仙，登极乐世界。”

    虽然这话说得有些悬乎，但陆靖远能有这份心思，陆清婉还是满意的。

    “父亲能有这个心，母亲在天之灵一定会甚是欣慰。倒是要辛苦夫人了。”

    这后半句，陆清婉自然是与田娘子客套。

    田娘子虽然不知老爷为何突然要给前夫人立碑，但既然已经提出来，她听从便是：

    “这是理所应当做的，谈不上辛苦不辛苦。也会请寺庙的法师们为大姑奶奶祈福，能安安稳稳诞下头胎，祥和富贵。”

    “这倒是要请夫人您帮忙添一份香油银子了。”陆清婉让绿苗拿红包。

    田娘子连忙摆手，“这怎么还能要大姑奶奶的银子？娘家理所应当出这份力。您就莫要寒碜娘家的体面，也让老爷和我的腰板能直起来些。”

    田娘子坚决不要，陆靖远也对此很是坚定，“你成亲嫁到将军府，娘家并未出太大的力。这一次就当给娘家一个机会，为我未来的小外孙添添福气。”

    两位长辈如此说，陆清婉也没法子再纠结，只能答应下来，便招呼大家一同吃早饭。

    早饭吃过之后，陆靖远从将军府直接去了太仆寺任职，田娘子则由常嬷嬷陪着，将其送回陆家了。

    将娘家人都安排走，陆清婉便想起明天要出门子的绛紫姑娘。

    只是她也没心思过去看，只把绿苗叫过来问了问时辰，“……明天也有礼部的人要来，我是不是也要露个面去送一下？”

    “的确是有这个安排，但您如今身子不方便，绛紫姑娘主动向礼部的人要求，把这个环节给撤了。”

    绿苗反倒是觉得这般甚好，“您不去也好，免得奴婢们提心吊胆的。常嬷嬷说，会亲自陪着，将她送入东宫，也算是夫人您给她的体面了。”

    陆清婉点了点头，“田妈妈这两天恢复得怎么样了？她可做好决定了吗？”

    侯夫人进宫那一天，并没有让田妈妈陪着。

    温陌寒带侯夫人直接出城，虽然对家中也说是去休养，可田妈妈是陪着侯夫人身边几十年的老人，怎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一病不起，昏了又睡，睡了又昏。

    方静知虽然给下了药，可这毕竟是心病，只能看她自己，喝再多的药都是无用。

    绿苗摇了摇头，“一个字都不肯说，除了哭就是哭。若不是方静知的方子里加了让她安睡的药，这一双眼睛恐怕早就哭瞎了。”

    “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

    陆清婉倒是难得的下了地，想出去走走，“咱们还是去看看田妈妈，有些事总是需要面对。”

    “她若肯留在府里，我倒是高兴，否则只有常嬷嬷一个人忙碌，的确有些太辛苦。可若她不想留在伤心处，我也没法子勉强。”

    “跟了婆婆这么多年的人，总要给个好安置，婆婆在天之灵也能够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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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2章  认女

    去见了田妈妈，陆清婉直截了当地把心思说了。

    “我倒是希望妈妈您能留在将军府中帮帮忙，否则我这身子现在难，根本做不了什么事，常嬷嬷能力再强，可毕竟只有一个人。”

    “绿苗虽然也能撑事，可她毕竟年纪小，很多场面经验不足，秋红秋兰两个您也看得出来，是拳脚功夫能耐，对府中中馈之事根本不懂。”

    “芳翠跟着姨母去了郾州，如今我府中急缺人手，如田妈妈肯留下帮衬一二，就实在太好了。”

    陆清婉这话说出，田妈妈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跟了侯夫人这么多年，如今侯夫人离开，她总要有个归宿。

    将军府肯留她，已经不错。

    否则她知道太多不好对外人说的内幕，离开就容易被灭口，若在将军府效力，倒是还能保住这一条命。

    “其实我最想跟着夫人一起去，或者是……是为她守着。”

    田妈妈不敢直接把话说得太明白，“但我也知道，若是那般任性，还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肯定会惹出一身麻烦的。”

    陆清婉心底长舒一口气。

    她还就怕田妈妈再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去给婆婆守个陵墓什么的。

    先不说那陵墓修建何处，就说田妈妈也是内宅富养的人，真跑到那荒郊野外，一个人怎能生活？

    “妈妈您能想到这一层，的确不易。不过我可以给您一个承诺，只要将军府在，您就一定会安然无恙，可以安心度日。”

    陆清婉直接拉着绿苗跪在地上，“您也不用害怕无依无靠，绿苗往后就是您的亲闺女。将来生老病死也有人管，您也不用觉得孤单了。”

    其实陆清婉更希望常嬷嬷认下绿苗。

    可眼下田妈妈的确需要一个人在身边陪着，陆清婉只能做主，让孤身一人的绿苗也认下一份亲。

    田妈妈有些惊诧，“这怎么使得？”

    绿苗也甚是懂事的立即磕了三个头，“往后您就是我的干娘，女儿这活计能不能做得通透，就都靠您来指点了。”

    眼见绿苗也诚心实意对她，田妈妈的眼泪也笑着流出来，“好好好，就认下你这个好闺女。”

    直接撸下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套在绿苗的手上，“这是娘亲给的认亲礼，务必要收着，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绿苗看了看陆清婉，陆清婉微一点头，她也就笑着收下了。

    田妈妈在侯夫人身边侍奉多年，显然私房银子也不少。

    这娘俩儿搭伙过日子，在凤都城也是中等人家，或许那七品八品的府邸都没二人富，即便离开了将军府，也绝对不愁吃穿。

    事情这么定下，倒是把陆清婉的一件心事给了了。

    虽然侯夫人的死讯没对外宣布，但府内的主心骨是都知道的。

    故而田妈妈和绿苗认了干亲，也只在陆清婉的屋中摆了一桌简单庆贺了下。

    常嬷嬷归来之后，带着丫鬟们给二人添了喜，敬了酒，但过了这一晚，田妈妈还是换了素装，要为侯夫人吃一年素。

    其他人还要在府上侍奉，便也没被强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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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皇墓

    第二天傍晚，绛紫姑娘出了门子，嫁入东宫，封为才人。

    温陌寒归来时，已经是七天之后。

    显然他是为侯夫人寻找了一处安详之地，烧过了头七祭日才回来的。

    风尘仆仆，胡须满面。

    陆清婉还从未见过他如此颓丧的模样。

    整整七天没见，就瘦了一大圈，她瞬间心疼地把他拽到屋中，吩咐秋红秋兰打水，亲自为他擦身沐浴。

    拿着木瓜丝在他身上擦了两下，温陌寒便攥住她的手，生怕她累到。

    他很想把她抱到浴盆中一起洗。

    可抬手之前，看她很是小心翼翼地护住肚子，只能放弃内心的火热，也想到要为侯夫人丁忧守孝之事。

    尴尬地把她手上的木瓜丝拿了过来，径自擦着身上。

    陆清婉倒是咯咯地笑出了声，“没想到你也有如此窘迫的时候，难得。”

    “若非母亲过世丁忧，我才不会理你肚子里这小兔崽子。”温陌寒擦身的速度加快，却很享受有她在侧的陪伴。

    陆清婉帮他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也说着他离开之后，府上的安置。

    “……田妈妈肯留下帮忙，并认了绿苗为义女。对外只说侯夫人去休养，也没人会再过多关注了。”

    温陌寒眼神炙热地看着她，“娶你，我此生之幸。”

    “可宫中似乎也在等着你回来，你……做好打算了吗？”陆清婉根本不在意陛下会怎么对待这件事。

    她更在意温陌寒想不想认梁棣这个爹。

    “你想做王妃玩玩么？”他没回答，而是反问。

    陆清婉倒是拖长了声音，“我倒是不在意，就是不知这小的出生之后，知道他亲爹把封王的机会都放弃了，会不会怨你。”

    “若是闺女，就放身边富养，若是儿子，生下来就扔了死门中去。”温陌寒摆明了不惯孩子，“我更在意你心里是怎么想，其他人，都比不得你重要。”

    陆清婉被这话暖得花枝乱颤。

    可已经丰腴一圈的她，不仅皮肤白了，身子也更软了。

    这样的人在温陌寒面前毫不顾忌地玩乐，这个钢铁大男人怎能受得了？

    “你若再不停，我可要破戒了。”

    温陌寒咬牙切齿，陆清婉才不在意，“少拿这话来吓唬我，你是肯定会为婆婆守一年的，我可算有机会报仇了。”

    “……”温陌寒挫败，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无法下手。

    陆清婉也不再继续逗他，为他拿了更换的衣物之后，便去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对王妃的确很不在意，只是我不知道，封王之后呢？你是否有什么想法？或者这对你来说，重要吗？”

    这的确是陆清婉一直没想明白的事情。

    温陌寒已经是镇国大将军，又是死门门主，天下第一刺客。

    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他的势力都不可小觑，一个王对他来说，根本不值得在意。

    “我不在意，可我又不得不在意。”

    温陌寒从浴盆中站起身，春光无限的身材，让陆清婉都看直了眼。

    似是报复得有些开心，温陌寒也没着急穿衣，而是水淋淋地走到她身边，“母亲以命交换，势必要我认下这个皇族血脉的身份。”

    “我也要母亲的灵位有一日能进皇家墓园，而不是在荒郊野外孤零零地看景。”

    “我虽不屑，却也要圆她这一份遗愿。否则，我真想就此带你远走高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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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深思

    温陌寒陪伴陆清婉在家中休息一天，翌日早上入宫，宫中便对外宣旨：封温陌寒为武安王，封地华严城，赐皇族“梁”姓……

    至于为什么封王、为什么赐姓，旨意当中根本没说。

    可知道内情的人谁也不敢上奏驳斥，毕竟梁棣这一道旨意下达，梁泊尧比温陌寒动作更快，第一个跪地叩谢隆恩。

    其他人还能在这个时候添堵不懂事？只能恭喜贺喜，也明白梁棣彻底把温陌寒当成了自家人。

    武安王爵一出，陆清婉自然从镇国将军夫人摇身成为了武安王妃。

    一时间针对她的风言风语倒是比温陌寒还多。

    毕竟之前只是个六品小官家中不被待见的闺女。

    被忠宁侯世子退婚之后，跟了官职更高的大哥不说，如今又从镇国夫人变成武安王妃？

    这陆家得是积了上千年的德行，才能鸡窝飞出这一个一只金凤凰。

    于是恭喜贺喜的人络绎不绝，好在如今田妈妈也出面帮衬，带着绿苗迎来送往甚至周到，常嬷嬷可以一直陪在陆清婉的身边了。

    陆清婉成为武安王妃，小姐妹们自然是前来庆贺。

    柳兰薰和曲家姐妹亲自登门道喜，包括陈柯然也没例外，亲自到王府一趟，也是送了一份大礼。

    事情涉及到温陌寒的真实身世，朋友们根本无法调侃。

    陈柯然倒是啧啧几声，“原本还想你的孩子生出来，我第一个认义亲，如今封王不说，还被赐了皇姓，突然发现，我居然不配了？！”

    “哈哈哈，你这想法，我还有过呢，可现在看看，的确不合适了。”

    柳兰薰也不在意，她只庆幸有陆清婉这么一个好朋友，“什么时候进宫去谢恩？可要做好准备，如今你可不是臣子之妻，而是皇族的儿媳，似乎规矩都不太一样了？”

    “可不是……”

    陆清婉想到这个就头疼，“好在如今有着身子，也不会对我太苛刻，稍后再向常嬷嬷多学学，然后就要进宫谢恩，否则要被挑理了。”

    梁棣下这一道旨意，恐怕都不会跟后宫商议。

    如今还不知道皇后和诸位妃子们如何看待此事。

    她们不能拿温陌寒出气，自然不会放过陆清婉。

    陆清婉只能指望着肚子里的孩子帮她躲过这一劫，只是迈了这一层台阶，她似乎要面对的事情更加麻烦了。

    “如今陛下刚刚封王，你入宫也不会被苛待，否则岂不是让陛下没了体面？你倒不必担心。”

    陈柯然对此事看得更加透彻，“只是明的不会有，暗中是否有人动手脚，你势必要万千小心。”

    “你指什么？”陆清婉感觉到陈柯然话中有话，否则他不会提醒的如此直白。

    陈柯然瞄了一眼柳兰薰和曲家姐妹，也都不是需要避讳的人，便提起了一个名字，“顾雯玫。”

    曲灵有些厌恶的埋怨，“你怎么这个时候提起她？岂不是给人添堵？”

    “九皇子有些狗急跳墙，开始拉拢人脉。九皇妃亲自选了顾雯玫给他做侧妃，她很快就要入宫了。”

    陈柯然摊着手，“一个聂灵珊，一个顾雯玫，这都是以后你要面对的人，陆清婉，你的的确确要再多深思一层，要多用点儿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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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内定

    陆清婉思忖了下，难得的没有回怼陈柯然。

    因为这件事情他说得对，之前没人敢惹温陌寒，因为他是手握军权的镇国将军，多数只愿拉拢，不愿得罪。

    但如今温陌寒的身份变了。

    他摇身一变成了与诸位皇子平起平坐的王爷，此时哪还有什么拉拢？

    不把他手中兵权夺过去，他就是最大的威胁。

    何况她如今又怀着温陌寒的孩子，陛下此时此刻，除却有两个小孙女之外，可还没有皇孙诞生。

    若是她第一个生下皇孙，温陌寒这个武安王恐怕就大不相同了。

    “那顾雯玫好歹也是你的小姨子，就被你这么卖了，你可对得起雯珺？”

    这份提醒的情义，陆清婉铭记在心，但就看不得陈柯然得意。

    柳兰薰也在旁边笑着道：“也就是雯珺快生了，不好出来和我们聚，否则听了你这话，第一件事就是休夫，胳膊肘往外拐。”

    陈柯然撇撇嘴，“这事儿还是雯珺和我絮叨的，何况那算哪门子亲戚？一个小姨子而已……”哪里比得上陆清婉？

    “行了，你也就赢在这张能说会道的嘴。”

    陆清婉也不容他再多说，让绿苗去拿了几套给顾雯珺准备的香盒，“有给雯珺的，也有给你母亲的，里面都写得很明白，你拿回去她就知道了。”

    “明明是来送礼，却还要兜着走。”陈柯然代妻子谢过，也没客气。

    柳兰薰和曲家姐妹自然也都有份儿，陆清婉绝不会厚此薄彼，少了哪位姐妹的那一份儿。

    提到姐妹，柳兰薰自然有说起了徐颜汐。

    成亲的那一天，她也没有去。

    曲家姐妹倒是去了，但也是添了妆，草草了事，“场面倒是足够大，可惜她自始至终都没个笑模样，就像个木头人。”

    “外加身边的那个陈嬷嬷实在刻板冷着脸，让人多一句恭贺的话都不愿说。”

    曲灵想想就不高兴，“就算是皇后娘娘赏的，也没得这么恶心颜汐，之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也是因为学规矩、还未嫁。”

    “如今都嫁了，陈嬷嬷若还作威作福，就实在有些过了。”

    陆清婉听了这话又沉默。

    毕竟都怪方青阳，她真想把那个人揪出来狠狠地骂一顿。

    “徐夫人也不是不给颜汐撑腰，而是她在徐家根本没什么话语权。”

    这阵子的相处，陆清婉也能品出徐夫人的难，“过阵子我在府上宴请，再请长公主过来听戏，到时候给赵家的夫人和颜汐都下请帖，你们如若有空也过来，就当给颜汐撑撑腰。”

    “这倒是个好主意，只要不是我成亲的那天，我一定到。”柳兰薰是义气的，一口就答应下来。

    曲家姐妹也点了头，自然愿意给陆清婉这个情面。

    陈柯然心不在焉，似在想什么事。

    陆清婉看他，“若有心事就早些回，没得在这里杵着，还耽误我们闺蜜私聊，有些话都不好开口。”

    陈柯然缓过神，就见一众女人都盯着他。

    莺莺燕燕一群，只有他一个男人，他也不觉得尴尬，倒是说起那个赵左布政使：

    “大儿子他已经彻底弃之不理，赵方这个幼子他十分看重，显然是赵家的接班人。而且赵大人还是左相大人的门生，有接任首辅一职的可能。”

    “听说赵方是内定的下一任状元郎，或许徐颜汐是阴差阳错，嫁了个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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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6章  牵挂

    若是旁人八卦，姐妹们自当不信。

    但说这话的是陈柯然，她们则更为慎重了。

    陆清婉则感叹难怪方青阳不肯露面，恐怕他也早就暗中打探了赵方的前途。

    不过仔细想想，这对徐颜汐也是一件好事。

    “那就等我稳定的时候，再张罗着请客看戏，看看嫁了之后的她吧。”

    姐妹们也就此同意。

    说说笑笑，便也很快散了。

    不散也得散，因为陆清婉聊着聊着就睡了过去。

    秋红和秋兰小心翼翼地把她抬到屋中，她却根本没醒，睡得好像死猪一样……

    陆清婉再次醒来，已经是夜晚时分。

    温陌寒归来就一直在床边坐着，看她睁了眼，才动身依偎到床上，把她抱在怀里，“今天可有不舒服么？”

    听方静知说起怀孕女人的反应，他便时常关注着陆清婉。

    生怕她头晕脑胀、孕吐恶心，哪怕是她皱一丝眉头，温陌寒都紧张万分。

    “每天喝了汤药，没有出现一丁点儿的不舒服。”

    陆清婉很舒服地窝在他的臂弯中，“都说女儿不闹人，或许这一胎是个可爱的女儿。只是她最好别随了你这冷漠性子，否则岂不是嫁不出去？”

    “我温陌寒的女儿，谁敢娶？！”他冷哼一声，霸道无比。

    陆清婉狠狠地戳了他面颊一下，“看看，投胎成你闺女，都没人敢娶？也不知她是不是上辈子没做什么好事了。”

    被她这般调侃，温陌寒倒是忍不住一笑。

    “陛下可找你单聊过？”陆清婉直接道，因为温陌寒不肯改姓，倒是让陛下有些难堪。

    温陌寒点了一下头，“我也直说了，母亲入皇家墓地，被赐封号，我才肯改姓梁，否则姓什么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陆清婉知道这是他心底执念，“对，反正你身份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个。”

    “所以你更喜欢哪一个？”温陌寒抱了半晌，大手也很不老实。

    可他这不老实也是自讨苦吃。

    陆清婉只是有些脸红，他已经胀热得开始气喘了。

    “咯咯咯……”陆清婉笑出了声。

    温陌寒苦涩一笑，的确束手无策。

    “若是能一次生下七八个，往后便可以不生了。”

    “你当我是母猪，能怀那么多？！”

    陆清婉狠狠一个白眼翻过去，也开始好奇肚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娃娃。

    可这总要等生出来之后才能知道，倒是又问起方青阳的下落，开始骂起这个没良心的哥哥了。

    骂了半个多时辰，陆清婉有些疲惫，温陌寒哄了许久，直到陆清婉睡下，他才悄无声息的出门，直接纵跃，上了房顶。

    “你还知道回来。”

    温陌寒冷冰冰地看着房顶上的人。

    方青阳轻应一声，“我又通过死门关了。”

    “……”温陌寒不知能说什么，因为方青阳此时的脸色比他还冷。

    “确定不抢那个女人了？”温陌寒好奇。

    方青阳看着他，“给我一个身份，我可以。”

    “莫枭这个身份已经很久没有动作了。”

    温陌寒看向方青阳，“你活，莫枭活，你死，莫枭死。永夜和肖青岩迄今为止都没有消息，能不能保住刺客榜首名，就看你的了。”

    “你呢？彻底不要这个身份了？”方青阳有些惊愕。

    温陌寒蹲在房梁上，“我心有牵挂，我的剑也有了温度，再也沾不得冰冷的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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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足够

    方青阳和温陌寒呆呆地坐到天亮才抽身离去。

    他一离开，牧尘与孤影、离忧全都出现。

    “他很可怕。”

    “他太可怕。”

    “我打不过他。”

    三个人各自表态，虽说这一行中不愿承认甘拜下风，但方青阳气场散发的冷意，就让他们连试都不想一试，直接便认怂投降了。

    “想得到他这样的功力么？”温陌寒看着他们。

    离忧眼前一亮，“有点儿难吧？”

    “我倒是对死门关有点儿兴趣了。”孤影道。

    牧尘可没有什么想法，他本来只是个随从，并没有问及武道至尊的野心。

    温陌寒摇了摇头：“过死门关不会让人与黑夜合二为一。”

    “那要怎样？”离忧好奇。

    温陌寒幽幽地道：“铭心刻骨地爱上一个女人，然后让她恨之入骨，嫁给别人……”

    离忧：“……”

    孤影：“……”

    温陌寒甚是得意地回到屋中抱媳妇儿睡觉，“我舍不得这个女人恨我一生，所以我把莫枭之名传给了他，还是活的像个人才更有意义……你们不会懂的。”

    屋内很快传出轻轻的鼾声，鼾声很美。

    离忧蹙眉，“我们是不是被嘲讽不是人了？”

    孤影点了点头，“而且还莫名其妙地吃了一把狗粮。”

    二人看向牧尘，“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好奇？”

    “好奇什么？他从遇上王妃开始就不正常，我又不是第一天被辣眼睛。”

    牧尘倒在树枝上便轻轻地闭上眼睛，“好在王妃有身孕，倒是不用耳朵里塞棉花球了。”

    离忧和孤影面面相觑，却没听懂牧尘是什么意思。

    牧尘呆若木鸡，“主人没错，你们俩还的确不像个人。”

    孤影不忿，“嘿，轮得到你来骂？”

    离忧此时已反应过来，“主人说得没错，咱们的确活得不像个正常人了……”

    陆清婉并不知道温陌寒将“莫枭”的名号传给了方青阳。

    她大吃特吃几天，倒是得了宫中来信儿，召她去见一见。

    陆清婉也没着急，等温陌寒归来之后才把皇后娘娘召见的事情告诉他，“原本是该进宫谢恩的，但还没等我递帖子，皇后娘娘先派人来找了。”

    “明天我陪你一同去。”温陌寒直截了当。

    陆清婉点了下头，其实她也是这般想，“其实有离忧和孤影在，我本不用担心，可上次慈安宫……陛下虽然没问，可心中一定甚是戒备。”

    虽然陆清婉是被忠宁侯截杀，又最后死于温陌寒手中。

    但孤影和离忧二人抵抗上百皇家侍卫的围攻，还能全身而退。

    陆清婉自认她是皇帝，也会觉得遭受奇耻大辱，不会就此罢休。

    “如若陛下问起，你便说莫枭曾许诺帮你三次，如今已经不在身边。”温陌寒道。

    “不在？”陆清婉知道，梁棣和太子都怀疑温陌寒就是莫枭，“若是他们不信呢？”

    温陌寒神神秘秘地道，“我很快就会让他们相信的。”

    “算了，随你。”陆清婉也没刨根问底，反正她心中的莫枭就是他，这便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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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最后

    翌日清早，陆清婉也并没有特意起早，而是睡到自然醒之后，才吃了早饭喝了药。

    更衣梳妆又耗费些功夫，与温陌寒一同进宫时，都已经快到中午时分。

    如今温陌寒已经封王，一身黑色蟒袍加身，边线乃是金黄，看起来比之前的将军战袍更温雅一些。高高竖起的发髻，将狭长的眼眸吊得高高，更是凌然霸气，睥睨于世。

    陆清婉因为有了身孕，故而没穿王妃正服，而是选了轻便的衣裙，一路上都在看着他。

    也不知为何，自从嫁他之后，倒是觉得这个男人越发英俊。

    温陌寒也不在意，似乎很享受被她这么盯着。

    但也就是陆清婉如此看她可以，换成其他女人，他早一记眼刀飞过去杀死了。

    早已有亲兵到宫中通禀，故而陆清婉和温陌寒到宫中时，已经有人就在宫门口等着。

    皇后宫中的小太监王福等候在此，见马车过来，便远远地迎了过去。

    “给武安王请安，王妃福安。”王福微胖，笑起来一双眼睛已经快挤没了，“得知二位要来，娘娘特意吩咐奴才备了小轿子在这里等着了。”

    陆清婉如今有着身孕，坐轿子去福坤宫也是理所应当。

    温陌寒看了看抬轿子的小太监，很怀疑那细胳膊细腿儿的是否撑得住……

    王福看出温陌寒的怀疑，“这轿子是特意加了软垫子的，奴才也特意的检查过，绝对没有问题。”

    温陌寒直接走过去朝轿子踹了一脚。

    轿子的四梁瞬间开裂，折了……

    王福眼皮子抽抽，把抬脚的小太监也吓一大跳。

    温陌寒挑了挑眉，“这叫结实？”

    陆清婉连忙把场给圆了，“就你那一脚，再粗的木头都得颤几颤，何况是这抬人的轿子了？”

    “奴才马上去准备新的，二位稍等。”王福尴尬地小跑着就要回去。

    温陌寒直接叫住了他，“不用，本王抱着她进去，再好的轿子也不如本王的手臂，还不去前面引路？等什么呢？”

    说着话，他双臂直接把陆清婉公主抱。

    王福惊愕的眼睛差点儿瞪出来，连忙带着小太监们在旁边跟着，温陌寒则大步流星地朝福坤宫方向走去。

    陆清婉偷偷在笑，她知道温陌寒是故意踹散了轿子，否则他哪有理由跟陆清婉去内宫？

    虽然被封了王，可毕竟也是个外男。

    没有皇后召见，堂而皇之就进内宫，肯定会被诟病训斥，是不合规矩的。

    温陌寒才不在意这些，他脚步轻快，双手平稳，陆清婉一丁点儿颠簸都感觉不到，反而悉心地看起宫中两旁的花花草草，甚是惬意。

    只是路上遇见的侍女们，看到此景皆是瞠目一瞪，惊愕之余还有艳羡。

    谁能不羡慕稀里糊涂成了王妃的陆清婉？而且还有这么一位才貌双绝的男人疼爱她。

    有艳羡便有嫉妒。

    恶毒的心自然会开始腹诽陆清婉是不是红颜薄命。

    如此风头无两，却不知她是不是能撑住这份气运。

    天下男人哪有专心之人？

    就看陆清婉是不是有手段能一直走到最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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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找茬

    温陌寒抱着陆清婉一直到了福坤宫。

    娘娘们早已在正殿内吃茶等候，看到一行人进了正殿院门，却是温陌寒抱着陆清婉进来。

    皇后娘娘脸色突然落下，待王福离得近了些，她才直接斥道：“怎么回事？不是吩咐你准备了小轿么？”

    王福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五官扭曲得好似落秧的茄子，“奴才的确是准备了，就是……”

    皇后不满，“就是什么？你倒是快说。”

    王福硬着头皮道：“轿子有点儿不太结实，被武安王一脚踹碎了。”

    皇后眼睛险些瞪出来，踹碎？

    可温陌寒已经抱着陆清婉跨进了正殿的门，皇后也只能不再追问，只打量起陆清婉和温陌寒。

    册封当日，陛下是在宫中宣旨，根本没有与她这位正宫娘娘商议。

    听到他赐封温陌寒为武安王，而且还要冠上皇族大姓之时，皇后立即便冲去找梁棣问个究竟。

    就算这温陌寒真如谣言所说，是陛下和……那个女人的私生子。

    封王也就罢了，居然还赐姓，而且还没有与她商量。

    皇后只觉得陛下实在过于怠慢她这位正宫娘娘，只想冲过去说一说，实在太不把她放在眼中了。

    只是还没等去见，就传出太后即将去行宫休养。

    哪怕是故意隐瞒，皇后也隐约听到慈安宫出事的风声，外加梁泊尧亲自来安抚过皇后不许对此事再有异议。

    皇后纵使心中不悦，也只能听自己亲儿子的。

    可是对温陌寒也就罢了，毕竟陛下如今都袒护他，可陆清婉被册封王妃之后，也并没有到后宫来谢恩，这便让皇后更是不满了。

    亲自下了帖子召见，可谁知温陌寒还这么堂而皇之把陆清婉抱到福坤宫。

    皇后再怎么想伪装，也装不出宽容大度来，看着二人便冷语道：“本宫派去的轿子不做，偏偏这么不守规矩地进来，你们二人如今不是肆意妄为的臣子，而是陛下赐的王……成何体统。”

    陆清婉故作埋怨地看了温陌寒一眼。

    温陌寒拱手给诸位娘娘行礼，倒是很不在意，“臣本就不想做这个王，娘娘也可以向陛下请愿，把这个王给收回去。臣连军权也想交，只想陪着妻子生子游玩，一丁点儿正事都不想干。”

    皇后：“……胡说！”

    她实在不知能训什么话。

    若不是知道温陌寒是什么脾气，她险些被这话气得撅过去。

    惠妃倒是在一旁笑出了声，“瞧瞧，都说武安王最是钟情之人，如今可让本宫瞧见了，这王妃瞧着也丰腴不少，看来这一胎也是个富贵人儿呢。”

    陛下看重的人，惠妃自然会给几分体面。

    反正她的十二皇子与十三皇子对皇位无望，不妨趁机广交人脉，未来也能得一个安稳。

    陆清婉听惠妃这么一说，连忙摸着脸和身子，“胖得那么明显吗？已经在刻意少吃了，却没想到还是胖得这么快。”

    “这整日除了吃就是睡，不会生完这一胎就再也瘦不回去吧？”

    “怎么会，吃得胖胖的，才能生下个健壮的儿子，太医院不是已经派了人在你府上守着？就安安心心地等着生吧。”

    惠妃看向了温陌寒，“何况胖一点儿更富态，武安王是个专一痴情之人，你变成什么模样也都把你放心上。”

    这直白的调侃，在眼前的场合有些不太合适。

    但温陌寒本就不在意，反而觉得如此甚好，拱手对惠妃娘娘谢恩，“就借娘娘吉言，这一胎生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清婉身体健康。”

    “不过今儿是来谢恩的，怎么没穿王妃正服？这听了皇后娘娘的话，本宫几人倒是准备得很正式了……”

    德妃很是不满。

    这个刺儿挑剔得也没毛病。

    虽然皇后没说什么，但封了王妃初次进宫，的确应该正式一点儿，把该走的流程一并走了。

    “是太医说，这路上太热，而且那王冠有些沉，让臣妾到宫中换了之后再来给娘娘们请安。”

    陆清婉虽然没穿，可就怕被娘娘们挑剔，让常嬷嬷准备了，“却没想到进宫就碎了轿子，还没来得及更换，就到福坤宫中了……”

    这个理由虽然很牵强，可无论是哪位娘娘还都没法子挑剔。

    毕竟陆清婉有着身孕，温陌寒也在场。

    谁若是在这个时候挑剔拿捏，陛下也会怪罪不容狭隘、无德无情的。

    “该走的礼也不能落下，这就去后面换了吧。”

    皇后吩咐嬷嬷们全都护着，“更换衣裳的时候小心着些，那些头饰也不必都挂上，轻简一些，快去吧。”

    皇后吩咐，嬷嬷们立即应下，跟随陆清婉去了后殿更衣。

    温陌寒若无其事地坐在最末位的椅子上，娘娘们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好在这殿内的人多，一问一答的也没有冷场。

    而陆清婉就在更衣的功夫，聂灵珊也前来叩拜。

    她是前天嫁入东宫，每日晨昏定省，请安侍奉。早上她已经来过福坤宫请安，可惜困得不成，被皇后训斥一顿给撵了回去。

    此时掐算着快要到午膳的时辰，她又被嬷嬷提醒应该来皇后娘娘宫中侍奉。

    聂灵珊心里骂开了花。

    她一个在家悠哉悠哉的大小姐，偏偏嫁到宫中来受委屈？

    太子对她不理不睬也就罢了，她却每天都要这么熬着，心里只怨恨着陆清婉。

    若不是陆清婉作祟，她也不必被三皇子退了亲事，否则哪怕是在三皇子府邸作威作福，也比到东宫做个侧妃要更好……

    进了福坤宫，就见此时格外热闹。

    没等聂灵珊开口，却正看到陆清婉换了一身王妃的正服从后殿走出来。

    明明是个小破官的女儿，一转眼成了品阶比她还高的王妃。

    聂灵珊恨不能上去踹烂她的肚子，可惜还没等发火，就见一道冰冷的目光朝她投过来。

    温陌寒？

    聂灵珊瞬间深吸口气，把刚刚的心情全都憋回了肚子里。

    她故作扭捏地进了正殿，给诸位娘娘请安，“也不知武安王怎么突然到福坤宫，臣妾出门时也没避嫌。也幸好是在福坤宫里遇见，否则路上偶遇，还不被人诟病嘲笑？武安王也太随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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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午膳

    “遇见我也看不见你。”

    温陌寒淡淡地道：“又老又丑的，我一向看不见。”

    聂灵珊瞬间火大：“你在说谁？！”

    温陌寒幽幽道，“太子殿下娶的侧妃是个傻子？话都听不明白么？”

    他起身去扶着走过来的陆清婉，“这发冠是不是太沉了？不如拿下来吧？反正是走个流程，娘娘们不会挑理的。”

    ……

    一干人等大眼瞪小眼。

    诸位娘娘们全都脸色复杂地看向皇后，就算皇后有心挑理，被这么一说，岂不是硬憋回去？

    聂灵珊还想再说，被德妃一记眼刀封住了嘴巴。她只能寻了一个位子坐下，看着嬷嬷们拿来蒲团，温陌寒和陆清婉叩拜行礼。

    皇后憋屈归憋屈，但也不能不给二人这个体面。

    拿了早已准备好的赏赐送给陆清婉，“这是本宫当年晋升皇后时，太后娘娘赏赐给本宫的红宝仙鹤镯。如今传给你，希望你顺顺利利诞下麟儿，为武安王府开枝散叶。”

    虽没明说，太后传下来的镯子她送给陆清婉，已经认下她就是皇家儿媳的身份了。

    德妃并不意外，贤妃一直不喜欢陆清婉，连恭喜的笑模样都没有；

    惠妃倒是在一旁拍手称赞，纯嫔和诸位贵人们自当吹捧逢迎，连声恭喜。

    陆清婉行了大礼，走到皇后面前，由皇后亲自为她戴了镯子。

    虽说这是虚伪的场面事，但陆清婉也甚是开心，对皇后也说了些许逢迎吹捧的话。

    德妃看着聂灵珊的嘴巴都快撇出宫外了，倒是笑着看了看陆清婉，“皇后娘娘都给了赏，本宫自然不能抠门，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修长的指甲朝身后嬷嬷那边轻点了下，嬷嬷拿上一个礼盒，德妃亲自取过来打开，召陆清婉来看。

    “本宫的物件比不得皇后娘娘的意义深远，就喜欢这华丽耀眼的玩意儿。”

    她拿出盒子中一个福禄寿的金项圈，“也没什么过往的历史，是个新物件，本宫一次都没有戴过，就送武安王妃做个礼了。”

    红黄白玉的翡翠晶莹剔透，这物件一看也是价值不菲。

    陆清婉没想到德妃娘娘出手如此贵重，但这场合不收也的确不合适。

    “谢过德妃娘娘，臣妾感激不尽。”

    本打算伸手接过，聂灵珊在旁不满地道：“这么贵重的物件，说一声感激不尽就算了？也不知跪地谢恩，刚刚当上王妃，架子还真够大的。”

    德妃倒嘶一声，很是埋怨，“别胡说八道，把嘴闭上。”

    聂灵珊自然不服，“难道我说的不对？怎么说她也是晚辈，凭什么因为有了身孕就开始不停的坏规矩。”

    “……”德妃一时难堪，见皇后等人也瞧着，便径自拿起项圈与陆清婉道：“来，本宫帮你戴上。”

    戴项圈，陆清婉自然就要蹲下或者跪下。

    这倒是两全其美的说辞，谁都不会尴尬。

    陆清婉瞄了一眼聂灵珊，此时嬷嬷已经铺了蒲团，德妃也举着项圈等她跪下。

    陆清婉也不能硬拒，搭着常嬷嬷的手，给德妃娘娘行了大礼。

    德妃笑着将项圈为陆清婉戴好，又亲自扶着她起来。

    有德妃送了礼，惠妃和贤妃也不能吝啬，一个送了朱红步摇簪子，一个送了象牙玛瑙菩提子，还有一位嘉妃，是七皇子的生母，自从七皇子疯了之后，她便极少出面见人了。

    纯嫔如今的爵位还比不得陆清婉更高，她和其他贵人们送了小物件，陆清婉也拿了回礼。

    这仪程走了一遍，也已经是午膳时分。

    皇后自当会召众人一同留下用膳，只是觉得温陌寒一个男人在此过于碍眼，便让身边的小太监去把太子和诸位皇子们也一并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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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嘴欠

    梁泊尧正在与几位皇子陪同梁棣议事。

    皇后派人去请太子，自然说了温陌寒与陆清婉在福坤宫。

    梁棣听闻，带着梁泊尧和梁泊虓、梁泊启等人一同去福坤宫用午膳。

    皇后看到陛下都亲自露了面儿，更确定温陌寒就是陛下的亲儿子了。

    “没想到陛下也来了，今儿福坤宫真是热闹极了。”

    皇后没有开口，惠妃倒是上前一通寒暄，“陛下是不是也在惦记武安王妃这个福气人儿？瞧瞧，这脸色养得可好着呢。”

    惠妃刻意巴结，也偷偷让身边人去把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都找来。贤妃也让人去召了九皇子妃。

    陆清婉本想午膳敷衍几口就回家。

    可谁能想到陛下都来了？这恐怕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去了。

    “进宫也不与朕说一声，怎么？只想来皇后这边露个面儿就赶紧回家养胎？难不成朕的皇宫还不如你的王府舒坦吗？”

    梁棣坐了正位，这话也格外地含沙射影，话中有话。

    陆清婉知道，陛下这是还惦记着慈安宫中，孤影和离忧的出现，“这话不敢欺瞒陛下，的确在家里呆着更舒坦。”

    陆清婉指了指头上还未摘下的王冠，“窝了家里的床上，不用戴这么沉的玩意儿，也不用穿这么规整的衣裳。无论是歪着、瘫着还是翘着二郎腿摇晃着，谁都看不着我。”

    “可在宫中就要一板一眼，规规矩矩，势必还有几分王妃的体面不能丢，其实极不舒坦。”

    “哈哈哈哈……”

    梁棣倒是喜欢她这股子直白的劲儿，虽然知道有装傻充愣的成分，但梁棣也不是小气的人，哪会跟她一个女眷斤斤计较。

    “还未给陛下行礼叩恩，蒲团送上，这个礼可不能省了。”

    陆清婉吩咐着侍女们摆蒲团。

    温陌寒和她又规规矩矩在梁棣面前行了大礼。

    梁棣很是满意，虽然没有对外说明温陌寒是他的儿子，可他心中已经认定这是儿子与儿媳。

    特别是陆清婉还有了身孕，盼着皇孙诞生的心情溢于言表，梁棣也许久没有如此畅怀的笑。

    “好啊，好，起来吧，否则你跪的久了，武安王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梁棣虽在调侃温陌寒，温陌寒纹丝不动，一点儿表情没有。

    陆清婉也没起身，眼巴巴地看着梁棣，伸出小手勾了勾，“陛下，没赏赐吗？”

    梁棣瞬间尴尬：“……赏赐？”

    陆清婉很是认真地点了头，“皇后娘娘与诸位娘娘都给了赏，陛下九五之尊，大梁之主，总不会吝啬这么一点儿赏赐的礼物吧？”

    光明正大地朝陛下要赏赐。

    福坤宫中的人真是满脑门黑线。

    陛下虽然应该给赏，但若不给，谁敢伸手去要？这陆清婉是不是耍得有些过分了？

    如今都是武安王妃了，却还揪着赏赐斤斤计较。

    聂灵珊忍不住嘴欠，貌似轻声嘀咕，声音也入了很多人的耳：

    “得了多高的爵位，脑子里也满是铜臭，怀着身孕的人了，还跪在那里撒娇讨赏，不知羞耻，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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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两份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让福坤宫中冷了场。

    德妃瞪大了眼睛，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聂灵珊立即闭上嘴，朝梁泊尧的身后躲了躲。

    如今玉姝槿被囚禁，聂灵珊虽然是太子侧妃，但在东宫也是无人能管。那绛紫不过是个才人的身份，哪怕管着东宫大大小小杂事，身份也比她差远了。

    何况此地还有德妃是她的姑母，聂灵珊便更是不怕。

    当众撕破陆清婉的体面又怎样？反正她怎么瞧这个女人都不顺眼。

    场面有些尴尬，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陆清婉和温陌寒。

    温陌寒虽然已经封王，还被赐姓，可他的身份毕竟很是微妙，陛下还没亲口说出“这就是自己的儿子，陆清婉就是儿媳”。

    所有人都很想看这个热闹。

    也是在试探陛下到底对这夫妻二人有多么袒护。

    梁泊尧手持扇子，微微一笑，“灵珊也是年幼不懂事，其实是嫉妒弟妹你被父皇恩宠，毕竟她嫁入宫中，父皇和母后什么都没赏，弟妹千万别往心里去。”

    口口声声喊“弟妹”，一时间连梁棣的表情都复杂了。

    梁泊虓听在耳中十分不舒坦，“毕竟是在父皇和母后面前，大哥说话也要慎重。虽说父皇给温陌寒封了王、赐了姓，但可没认他是义子，也没说他是咱们兄弟。”

    “就算你一直袒护他，但该谨慎的事情也要谨慎，让人误会可就不好了。”

    梁泊虓听闻父皇和侯夫人的绯闻之事，惊得头发丝都快炸起来！

    他千想万想，都没有脑子能想到温陌寒居然是父皇的私生子。

    这件事除非父皇亲口承认，否则他绝不肯认。

    当初争太子之位，他就被温陌寒联手梁泊尧给搞了下去，如今温陌寒封王不说，这陆清婉还有了身孕。

    万一陆清婉生下的是儿子可怎么办？

    这未来争位的事情就更复杂了。

    梁泊虓就在硬赌梁棣不会亲口承认温陌寒是他的私生子，而此时三皇子梁泊启也态度微妙。

    “九弟何必计较得这么认真？父皇已经封陌寒为武安王，又赐了皇姓，这无论怎么算，都是咱们的亲人，叫一声弟弟、弟妹又有何妨？”

    “三哥就会做这老好人儿，只是你乐意当人家哥哥，人家可不见得乐意做你弟弟。”

    梁泊虓尖锐惯了，不依不饶。

    他就想看看温陌寒怎么来解眼前这个死结。

    梁棣毕竟是一国之君，哪怕是在后宫的嫔妃和孩子面前，他也会要这一份体面。

    除非温陌寒跪地叫“父皇”，否则他是说不出“温陌寒是儿子”这句话的。

    事情僵硬又尴尬，梁棣的脸色也阴沉如墨，很是难看。

    温陌寒好似没听见一样，压根儿不搭理三位皇子的话茬。

    他只轻飘飘地提醒陆清婉，“受了委屈，又被嘲讽，你还跪在地上不起来吗？”

    这话貌似负气，其实陆清婉听得明白。

    “当然不起，都受了这么多委屈，父皇如若不赏赐一份大礼，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答应。”

    陆清婉瞬间改口就和梁棣叫起了爹，一只小手不够，她两只小手都伸出来，“父皇，两个人呢，就赏一份大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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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3章  父皇

    梁棣叫不出“儿子”，温陌寒叫不出“爹”。

    只有陆清婉先开这个口子才是最合适的。

    梁泊虓一时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清婉这么的不要脸？

    她还是不是个女人，是不是个王妃？就这么伸手讨好，还直接把“父皇”二字叫出口了？！！

    不仅梁泊虓愣住，皇后和德妃、贤妃、惠妃等人都愣住了。

    其实刚刚那个话题，是所有人心中都没落地的秤砣。

    事情被提出来，谁不想知道陛下到底怎么想的？

    因为这可不仅仅是梁棣多个儿子的事情，还涉及到权势的分配和皇位的争夺。

    所有人都盯着梁棣，包括温陌寒虽然面色未动，但也想看看梁棣在皇族、在子女面前，肯不肯承认过往犯下的错。

    梁棣即便不用扫视众人，也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他表态。

    他也始终纠结这个问题，拉不下身为皇帝的体面，可如今陆清婉先铺了这一层台阶，他倒不介意就坡下驴，把事情玩笑般的坐实了。

    畅快地笑出了声，梁棣吩咐王公公去把他最喜欢的那枚平安扣拿来。

    那平安扣貌似平平无奇，但却是先帝封他为太子时的赏赐。

    “一枚平安扣，一柄玉婵扇，给朕生下一个大胖孙子，朕会再另行给你封赏，满足你这贪银子的心！”

    “谢过父皇，儿媳努力！”

    陆清婉改口改得格外顺畅，又是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只是她和陛下这短短的几句对话，却震惊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不过是一个赏赐，陛下就认下温陌寒这一家人了？

    温陌寒也没叫“父皇”，却被这陆清婉把事情圆了……

    梁泊虓还想上前再说话，皇后却主动抢了白，吩咐人快扶陆清婉起来，“还大着肚子呢，快扶起来，这丫头还是如此调皮，都是要当娘的人了，将来让孩子都笑话你没出息！”

    半是警告半调侃，陆清婉也笑眯眯地让温陌寒扶她起身。

    梁棣也不容其他人再针对此事废话，一句开席，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温陌寒和陆清婉是坐在席位最后，可二人你喂我吃，旁若无人。就连梁棣几次看过去，他们都没有什么表示。

    虽然被无视，但梁棣内心也松一口气。

    他虽没想过让温陌寒继承皇位，却希望他能融入皇族。

    毕竟梁棣心中明白，这么多儿子之中，温陌寒的能力首屈一指，也只有他能为大梁开疆扩土，稳住基业。

    原本嫉妒温陌寒与太子关系交好，如今却希望他们能携手共建。

    因为梁棣明白，他是真的老了……

    一顿午膳吃了小半个时辰便结束，因为除了温陌寒和陆清婉之外，根本没有人把心思放在吃食上。

    无论是谁，包括梁棣都心不在焉琢磨着刚刚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事情。

    心大的只有那夫妻二人，不仅吃得欢畅，还挑剔御膳房没有他们王府的厨子做的香……

    午膳结束，梁棣准备回御书房忙碌，临走时让温陌寒别宅了家里，明天一早上朝。

    温陌寒答应得倒是痛快，送走梁棣、与皇后娘娘告别。

    他便带着陆清婉出宫上车，返回将军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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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作妖

    二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回到家中，到了内院，孤影和离忧才从暗处出来。

    “蒲团里的毒针。”

    “茶碗里的鹤顶红。”

    “碎裂的小轿中藏了毒蜘蛛。”

    二人抓了一堆物件扔出来，常嬷嬷也上前回话：“……您二人用膳时，后面侍奉的侍女身上味道也不对，被我给赶走了。”

    陆清婉顿时瞪大眼睛，她的确没意识到有这么多危险在身边。

    “小轿中居然还藏了这玩意儿？”

    陆清婉用夹子捏起地上的毒蜘蛛看了看，“虽然不怕，但若当时上了轿子，突然见到，也的确会吓一跳的。”

    毒蜘蛛被夹得八爪乱踢，一旁的“疾风”突然飞来，一口叼走，仰起脖子就吞了！

    陆清婉怔住，盯着疾风看半晌，很想知道它会不会被毒死。

    温陌寒生怕她太累，直接揭破答案，“它从小就是毒物喂大的，区区的毒蜘蛛而已，还不够它塞牙缝儿的。”

    陆清婉有些失望。

    因为这只鸟自从不飞来飞去地传信之后，越来越肥，有损帅气形象。

    温陌寒则吩咐孤影和离忧，“不必顾忌任何地方，但凡王妃去的地方，你二人务必紧紧跟随，哪怕是……御书房，在陛下身边也不可掉以轻心。”

    离忧与孤影领命，眨眼不见了踪影。

    陆清婉庆幸进宫时让温陌寒跟随，进了屋中她也快速把一身的正装更换下来，“虽然不在宫中生活，却已经有很多眼睛盯着了，这日子还真如陈柯然那张破嘴所说，要越来越谨慎了。”

    温陌寒能跟在她身边一次，却不可能次次跟随。

    陆清婉知道务必自己保护好自己，哪怕孩子生下来，她也不能把一切都依赖在温陌寒的身上。

    温陌寒抚摸着她的长发，摸着软软的身子，他没想到陆清婉会直接替他做主，开口喊梁棣父皇。

    其实他拉不下这个体面，对这个亲爹还是心有隔阂的。

    虽然温陌寒没说，陆清婉却知道他心不在焉的眼神，是在想些什么。

    “婆婆是用命换来的，你也肯为此认下他，那就没必要还端着，直接把这个关系坐实。”

    陆清婉直截了当，“今天那么多人都在等着看笑话，其实就是算准了陛下不会主动开口。”

    “既然如此，我来开口，陛下就坡下驴，你明天再见他时，也还是改口吧？毕竟他是大梁的皇帝。”

    感觉到温陌寒仍旧拗不开，陆清婉继续道：“哪怕我和你远走高飞，浪迹天涯，也不能大着肚子吧？”

    “等孩子生下来，你是想在朝堂一争高下，还是想浪迹天下，我都可以陪着你。但现在，你必须为肚子里的孩子负责，忍一口气，等她或者他生下。”

    陆清婉极少向温陌寒提出要求。

    温陌寒宠溺的看着，轻轻一吻，“都听你的，无论是什么身份，咱们家中都由你做主。”

    陆清婉摸了摸肚子，“那我现在想吃烤鸭子，可方太医不让，常嬷嬷也不许我吃，你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温陌寒倒嘶一声，这事儿似乎还真不好办，即便是他要求，常嬷嬷也会训斥一顿，才不会理他黑脸不黑脸。

    而且这也的确是陆清婉作妖，可自家小媳妇儿，他的确左右为难了。

    “要不然……等天黑时，带你偷偷出府吃？”温陌寒受不了她的灵魂拷问。

    陆清婉舔了舔嘴唇，朝着门外就喊，“今天好累，我要早点儿歇，天一黑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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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唏嘘

    天色已暗，月黑风高。

    常嬷嬷看着陆清婉喝下了药汤，便去后院子睡下，留绿苗在外间守夜。

    陆清婉虽然是躺在床上，却竖起耳朵偷听。

    她很想看绿苗早些睡过去，她和温陌寒才能偷偷跑出去。可谁知这个丫头今晚一点儿睡意都没有，还在院子里点油灯，给小主子做小衣裳？

    现在才怀了两个月，衣裳什么时候做不行？陆清婉真是馋得口水不停往肚子里吞，可她真不舍得再把绿苗迷晕过去了。

    “要不然，带着绿苗一起去？”

    陆清婉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温陌寒很无所谓，“只要你确定她不会告诉常嬷嬷，我不介意多带一个人。”

    反正牧尘肯定会跟着，温陌寒也不怕累赘。

    陆清婉啧啧两声，她还真不敢保证。

    “怎么发现有了这个小家伙之后，似乎她比我的地位还重要了？我想吃什么，还得考虑是不是为了她好？”

    “也许是肚子里想吃呢？”

    温陌寒给出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陆清婉瞬间眼前一亮，马上穿鞋去了外间，软磨硬泡地给绿苗洗脑。

    架不住陆清婉喋喋不休，绿苗又担心再不答应，又要被主子给打晕过去，只能认怂。

    她伺候着陆清婉穿好衣裳，跟着跳墙。

    偷偷地上了马车跑起来，才甚是诡异地絮叨着，“之前主子翻墙就是为了吃，怎么成了王妃之后，还要翻墙去偷吃？说出去都没人信。”

    “这事儿也不能怪我啊，要怪就怪你们王爷。当初就偷偷摸摸翻墙去陆家找我，这几年旁的伸手没练出来，翻墙倒是越发地顺溜了。”

    陆清婉把责任往温陌寒的身上推。

    温陌寒才不在意被腹诽，带着她们便去了奶娘的府邸中。

    自从陆清婉嫁入将军府，奶娘就与她来往格外的小心翼翼，通常会让人传话，见面的次数极少。

    如今她被封了王妃，还没再见过奶娘。

    如今大半夜突然跑来，有了身孕，还想吃烤野味儿，奶娘再怎么不乐意，也还是宠溺地答应下来，由着她们放纵了。

    让牧尘和绿苗去准备烤野味儿，陆清婉则坐了床上，与奶娘聊天。

    方青阳那个家伙离开之后，连奶娘都不知道他的下落，陆清婉想起此事就更骂他没良心。

    “早走晚走，都是要离开我身边的，他也是知道你不可能亏了我，他在不在能如何？”

    奶娘反而想得开，“只是我没想到，你这一下子出落成王妃，若是她在天之灵能看见，还不是会高兴成什么模样。”

    提起陆清婉的生母，奶娘眼中含泪。

    陆清婉借机把母亲的死因告诉给奶娘，“……母亲的仇也算是报了，我也了却心愿，只是这个结果让我唏嘘不已。”

    奶娘愣了半晌，随后连忙起身，去供奉的牌位处给陆清婉的生母上了三炷香。

    磕了头之后，奶娘立即起身抹了眼泪，“这个消息我终于等到了，我此生无憾，不会再有遗憾的无法闭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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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回门

    大仇已报，奶娘也来了兴致，拿出一坛存了多年的好酒，说要喝个痛快。

    只是这酒再好，陆清婉也没能得到一滴。

    只看海量的奶娘和温陌寒举碗痛饮。

    陆清婉对酒不馋，却逼着牧尘一只接一只地烤鸡鸭，吓得绿苗总担心她吃得过于油腻，明天若身体不适可就麻烦了。

    吃饱喝足，陆清婉只感叹还是肉最香。

    趁着天色还没亮，温陌寒便早早带她回了。

    回去之后还特意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裳，否则那一身的烧烤香味儿，常嬷嬷肯定会发现。

    确定一切都不会露馅儿，陆清婉才呼呼大睡。

    醒来时已经接近晌午，温陌寒已经上朝，她便起来喝药吃饭，心情甚好。

    常嬷嬷倒是纳闷儿她今天没念叨着嘴巴馋，“没胃口么？早饭瞧着你吃得也不多。”

    陆清婉一怔，顿时有些心虚，她是最不喜欢欺骗常嬷嬷的，可善意的谎言也不算欺骗？

    “早饭特意少吃点儿，希望中午能多吃一道肉菜，不过这也要嬷嬷同意才行呀。”

    陆清婉笑眯眯的讨好，常嬷嬷心疼地点了头，“也要看方太医肯不肯让你吃，他若点头，我自然乐意你吃得胖胖的，富态。”

    二人正说着话，门外突然来人传话，紫才人来求见。

    绛紫？

    陆清婉甚是一怔，怎么她突然来了？这倒是稀奇。

    常嬷嬷也愣住，“都已经嫁了东宫，突然跑回来？您要见么？拒绝也无妨。”

    绛紫当初是太后硬塞给温陌寒的。

    可惜来了三个，死了两个，绛紫也被温陌寒吓得躲在小院中宅了许久才敢见人。

    这身份的确是很尴尬。

    “到了门口才通传，显然就是怕提前派人来说，我拒绝她。”陆清婉对此倒无所谓，“就召她来见一见吧。”

    常嬷嬷点了点头，下人们便立即去门口传话。

    没过一时片刻，绛紫袅袅踱步进了门，不但衣着妆容变了，身后还跟了两个小侍女，一看便是东宫指派给她的。

    看到陆清婉，绛紫带着侍女一同跪地磕头，请安加谢恩。

    “我这身份原本就不该有什么回门一说，可今儿一早，太子殿下突然提起，而且还指明了让我到王府来给王妃磕头谢恩，我便不得不叨扰您休歇。”

    “只坐片刻，稍后就走。”

    绛紫这话也没背着身后那两名侍女。

    陆清婉挑眉一看，那两个小丫头果然惊愕尴尬，一看就不是绛紫的可心人儿。

    “来都来了，就依着规矩，太阳落山之前再回去，否则还不被太子殿下嘲讽我小气？”

    陆清婉看向秋红，让她去喊婆子告诉大厨房中午加餐，“就按照娘家人招待回门姑奶奶的标准做，宫里吃的没有咱们府上好，让绛紫姑娘解解馋。”

    这话一出，绛紫连忙捂上嘴没忍住乐。

    还有嫌弃宫里吃食不好的？

    也就是武安王妃，换成其他人，连梦话都不敢这般说。

    她身后的两个小侍女就更是面色难看，可对面是风头正盛的武安王妃，她们多一个字都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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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可怕

    吩咐下人们上了茶点和果子，陆清婉给绿苗使了个眼色，绿苗便让下面的小丫鬟带着那两个侍女去一旁吃用。

    此时没了外人，陆清婉才问起绛紫说私话。

    “这两个侍女是怎么回事儿？你在宫中那么多年，不可能没有自己的人。”

    “如今慈安宫中的人都要跟随太后一起去行宫，一个不留，而且殿下让我来掌管东宫中馈，那一位自然不服气，便赏了我几个得用的人。”

    绛紫顿了一下，“从德妃娘娘那边选来的。”

    “呃……”

    陆清婉没想到这事儿或许还和她有些关系。

    若不是她和忠宁侯在慈安宫中闹出血腥事件，那些人也不会都被派去跟随太后……

    “那你打算就这么受着了？”

    “看看再说，是不是受这个委屈，还不是殿下说的算么。”

    陆清婉点了点头，绛紫的确是个脑子灵光的，只可惜太后这个靠山即将离开，她的日子也很难。

    宫中的话题有些过度敏感，陆清婉便拿了一些首饰物件，由着她选几件。

    绛紫也没客气，二人聊着发簪珠钗，也谈起了茶。

    如今宫中的茶都是陆清婉来供应，绛紫便说了宫中各位主子品茶的口味。

    譬如陛下更喜爱岩茶，皇后娘娘喜欢红茶，德妃与惠妃每一样都新鲜，贤妃信佛，更喜欢煮茶。

    “其实最懂茶的是嘉妃娘娘，可惜她不在人前露面，真是可惜了。”

    嘉妃是七皇子梁泊琛的生母。

    原本梁泊琛也争太子之位有望，可惜突然疯魔，至今未好，嘉妃娘娘一病不起，据说已经无力回天。

    纯嫔最盼着的就是嘉妃那一日薨殁。

    多出一个妃位，她也能争一争。

    “宫中母凭子贵，紫才人也要努力一些。原本东宫不进人，可如今太子殿下接连娶了两位，就看是谁抢这个先机了。”

    常嬷嬷知道陆清婉不愿提起七皇子和嘉妃娘娘，便一改话锋，说起了绛紫。

    绛紫面色复杂，却似无法直言。

    “这却是要听天由命，强求不来的了。”

    两个侍女不敢离开绛紫身边太久，简单吃了几口点心，很快就又回来了。

    有碍眼的人在，陆清婉也不愿理睬。

    一同吃过午饭之后，陆清婉便去睡了午觉，常嬷嬷陪着绛紫等人聊片刻，掐算好时辰才把她们送回宫。

    “不像是什么回门，好似是刻意要拉拢东宫和咱们王府的关系。”常嬷嬷把人送走之后，便回了屋中与陆清婉回话。

    陆清婉也早已想到了这一点，“昨儿在宫里，陛下算是认下了王爷，而且还吩咐他今天必须上朝。虽不知今天朝堂发生了什么事，但恐怕已暗波汹涌，很多人开始揣摩心思了。”

    常嬷嬷想不通，“咱们王爷之前就与太子殿下好，又是一同长大。这么做岂不是有些画蛇添足？”

    陆清婉思忖之下，摇了摇头，“那位太子才是宫里最神秘莫测的人，行事毫无章法，更无逻辑。他就是一颗随时可以爆炸的二踢脚，他才是宫里最可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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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8章  恐惧

    陆清婉在纳闷宫中的事，其实各个府邸早已炸锅。

    今天朝堂之上，梁棣直接唤温陌寒为“犬子”，户部尚书提到华严城的巨大开销，他更是让温陌寒来做封地的决定。

    温陌寒也没客气，为封地争取了更大的利益之后，梁棣给予应允，他还“叩谢父皇”。

    “父皇”这二字出口，梁棣虽然没有意外的表现，却让所有朝臣的心都停跳了很多拍。

    这就代表陛下认下温陌寒为他的儿子了？

    没有发布罪己诏、没有对外正式公布，这父子二人的关系，就稀里糊涂地定了？

    下朝之后，所有人都开始打听。

    这才知道二人正式认下，要归功于昨天在福坤宫中耍了一通赖的陆清婉。

    事情又扯出了陆清婉。

    这不禁让朝堂百官想到家中夫人妻儿提到过的那个小官不受宠的嫡女。

    陆靖远原本就害怕成为朝堂中的关注点。

    可这一下子，不知有多少眼睛朝他投望过来。

    离开朝堂，陆靖远发现朝服都湿透了，他硬生生在太仆寺撑够了时辰才急匆匆地跑到武安王府。

    陆清婉也是听父亲说起朝堂上发生的事，才明白太子为何突然让绛紫到王府行回门礼了。

    “以前巴不得有一天能爬上五品官职，风光无限，如今这飕飕升官儿，我已经心惊胆颤，如今又突然成了皇帝的亲家？我、我……我真的想辞官不做了，我实在是害怕啊!”

    陆靖远在外人面前不敢说，在女儿面前是说了内心话。

    陆清婉被父亲这胆小如鼠的模样逗得咯咯笑，“以前你可是为了升官，无所不用其极。就连二妹妹抢了我订亲的男人，你都袒护着她。”

    “如今这官儿让你升上去，你还不乐意了？”

    “黄粱美梦也不好做了吧？！”

    “你这丫头……”陆靖远说到一半儿，才想起这大女儿如今已经是武安王妃。

    若是依照规矩来，他见面还得下跪磕头呢。

    “何必提以前的事？那都是陈年过往了。”

    陆靖远对此十分心虚，何况黄氏和陆钰蓉都已经快在他的脑海中彻底消失了。

    “所以您跑到王府和我抱怨几声就算了，如今您和陛下成了亲家，无论是为了王府还是为了陆家的未来，这个官儿您都得稳稳地坐着，不想逢迎的人也要应酬着。”

    陆清婉彻底打消陆靖远逃避的念头，“就算您不为自己着想，方哥儿怎么办？楠哥儿怎么办？”

    “如今楠哥儿已经去了国子监读书，要参加今年的科举。”

    “您若辞官不做，还不被那群看不起陆家的文臣借机拿捏？说您消极闲散，不问正事，对楠哥儿和方哥儿的前途很有影响。”

    陆清婉越说越是幸灾乐祸，“您就把辞官的心思彻底扔了吧，若是嫌弃这个官儿升得太快心里不踏实，就多努努力，配得上这个官职。”

    “陆家有我一个人被诟病贪财无德就足够了，若是整个陆府都门风不正，陛下可不是不容你一个人，对整个陆家都不能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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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等你

    把陆靖远的心思彻底打碎。

    陆清婉也没留他吃饭，让秋兰直接把他送回去了。

    常嬷嬷在一旁唉声叹气，“按照如今的身份，陆府的确有些撑不起台面。”

    “就盼着方哥儿能有些作为，陆振再闯几份军功，楠哥儿年龄太小，根本出不上力。”

    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儿，陆清婉也不得不为陆家多着想。

    毕竟能力配不上如今的地位，就只能从其他方面来填补这份空缺。

    不过想到父亲被吓的那个样子，陆清婉格外幸灾乐祸，“只希望父亲被吓一吓，能彻底地把家给撑起来，否则就凭他的那个胆小如鼠的性子，之前的六品官的确是到头了。”

    常嬷嬷笑出了声，就没见过这么污蔑自家父亲的。

    不过陆清婉出其不意，常嬷嬷早已经习惯，“其实您应该扶持一下陆夫人，如今她已经没了娘家那些乱糟的人和事干扰，又是曲家的亲眷。”

    “如若她能帮着娘家老爷应酬往来，老爷也不会那么心力交瘁了。”

    常嬷嬷这个说法，的确是提醒了陆清婉。

    “不妨把上次说的宴请提上日程，把诸位府邸的夫人姑娘们都请过来，到时候把田娘子引见给她们，能不能成事，也要看她自己的了。”

    陆清婉这般定下，常嬷嬷便去操持。

    温陌寒如今被陛下认了儿子，自然要堆给他很多麻烦事去处理，也是用能力再来堵朝臣们的嘴。

    不过每天晚上回来，温陌寒都会抱陆清婉一会儿，确定她睡着之后，才又去书房忙到深更半夜。

    夏季的夜晚凉风十分舒适。

    温陌寒刚刚从陆清婉的院中出来，就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他虽然没见人影，却朝着墙边说了一声“放他进来”。

    未过多久，一个人影出现在温陌寒的面前，这个人就是温旭宁。

    温旭宁听到忠宁侯死在宫中的消息时，已经是过了许久。

    虽然消息隐瞒得十分严密，可一个堂堂的老侯爷就这么死去，没有发丧，没有声响。

    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就知道事情不一般。

    外加陛下对温陌寒封王赐姓，母亲下落不明，温旭宁顾不得再忙剿匪之事，连夜赶回凤都，只想找温陌寒问个究竟。

    只是今天入城之后，他在茶楼中都听说了陛下与温陌寒互称父子。

    温旭宁直接就去找了陈柯然求问此事是否为真，而且还以绝交威胁。

    陈柯然只拍拍温旭宁的肩膀，说了一声“节哀”。

    温旭宁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可笑的小丑。

    “我想知道母亲在何处。”温旭宁翕动下嘴，只问出了这一句。

    温陌寒静静地道：“她在外野游，但我会让她如愿，回皇族祖祠之中。”

    温旭宁瞬间怒吼，“她不是那样的人，你在侮辱她！”

    温陌寒一个字都没有回答，只静静地看着他。

    仰头把眼泪吞了回去，温旭宁看向温陌寒，“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你说。”

    “父亲……是不是你杀的？”

    “是。”

    温旭宁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抬手指了又指，“我不管你是谁的儿子，我早晚有一天会亲手杀你，我要为父亲报仇。”

    温陌寒背着手，淡漠无情地道：“我就在这里等你，也希望能够等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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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  鸡窝

    温旭宁来得快，走得也快。

    兄弟二人虽然仅仅几句话，却从亲密无间，成为陌路仇人。

    陆清婉并不知道这件事。

    订下宴席的日子，她便要给各个府邸下请柬。

    虽说这个宴席是为了帮徐颜汐撑场面，又帮田娘子和长公主走得近一些，但六部和公侯伯爵府邸几乎都要派人去请一下。

    来不来是一回事，不派人去，那就是陆清婉的不对了。

    “所以，忠宁侯府要不要送帖子？这事儿得快些拿主意。”常嬷嬷道。

    陆清婉的确有些犯难。

    因为忠宁侯府自从接连发丧，如今已成为凤都城内一处无人愿意靠近的存在。

    特别是温陌寒已经被陛下承认是儿子。

    人们似乎都在躲避着“忠宁侯府”四个字，根本提都不愿意提。

    若新任的侯夫人不是聂灵芸也就罢了，陆清婉根本理都不会理。可的的确确是聂灵芸，虽说二人感情没有那么深厚，陆清婉还真不愿伤口上撒盐。

    “派人去一趟吧，侯府如今丧事连连，不来也是正常。但不派人去，我怕聂灵芸实在难做人。”

    “夫人还是菩萨心肠，换成其他府邸，还懒得去思忖这些事。”

    绿苗笑眯眯地把已经吹凉的汤药递到陆清婉面前，“不过您再怎么善心，也得先为肚子里的小主子着想，再不喝药，方太医一会儿又来催您了。”

    陆清婉偷吃能瞒得过常嬷嬷，却瞒不过方静知。

    因为他每天来为陆清婉望闻问切，单是摸了摸脉象，就能察觉到她前一天有什么异常。

    早上诊脉时，方静知就含沙射影地说了几句。

    陆清婉一个劲儿地瞪他，威胁他不许在常嬷嬷面前揭发。

    不过这碗药她是得乖乖喝下去，毕竟吃的油大，的确有些坏肚子了……

    陆清婉乖乖的喝药，常嬷嬷这边也已经把各个府邸的帖子派人送了出去。

    如今将军府又升了一格，成为王府。

    府上自然又添了些许干活儿的下人，丫鬟不多，婆子不少。

    但这一批是陆清婉让迟瑞精挑细选送来的，不是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

    各个能说会道，还有几分毒辣的眼睛。

    但凡府中有一丝风吹草动，他们都会上报给常嬷嬷。

    因为这个孩子对武安王府来说实在太过重要，哪怕向来随意的陆清婉，在这件事上也眼睛里不容一粒沙子。

    帖子分发下去，各个府邸自然会给这个体面，都答应会带家中女眷来参加。

    陆清婉让凤都最红的戏班子准备一场堂会。

    就在王府的园子里置办。

    那边挨着藏书楼，藏书楼之前是温陌寒的禁地。

    如今交给了陆清婉，陆清婉吩咐人将一楼收拾出来休息的地方，二楼往上再做私密之中。

    若是诸位夫人小姐们累了，也可以去那里休歇用茶。

    赵布政使的夫人收到陆清婉派人送来的帖子，冷哼一声，十分不屑地扔去一旁。

    “鸡窝里飞出的野凤凰，已经有了身孕还这么爱出风头，就是抬不起身价的土鸡，也不知怎么运气就那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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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1章  休妻

    赵夫人这么骂起陆清婉，徐颜汐在一旁听得很是不舒坦。

    但婆婆摆明了是找茬，她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得太难堪，翕动下嘴，便继续装傻，一言不发。

    “怎么不说话？板着一张脸子给谁看？”

    赵夫人很不满意，回头瞪着她。

    徐颜汐慢悠悠地道：“婆婆刚刚不是嫌我话多，让我少说几句么？何况去不去都是您做主，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你这是在埋怨我说你？”

    “儿媳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您刚刚不是还让我抄经文去么？儿媳告退了。”徐颜汐福了福身，转身便走。

    赵夫人看着她的背影猛一拍桌，刚想站起来斥骂，就被一旁的妈妈给拦下了。

    “好歹也是御史府出身，而且还是皇后娘娘赏赐的嬷嬷，您若挑理过度，就是打了皇后娘娘的脸了。”

    若说陈嬷嬷刻薄，也是一把双刃剑。

    之前徐颜汐在御史府被她百般刁难，可是嫁了赵家来，陈嬷嬷依旧是教习嬷嬷的范儿。

    在赵夫人第一次训斥徐颜汐没规矩时，陈嬷嬷就与其针锋相对的论了论。

    背后毕竟是皇后，赵夫人也不敢太撕破脸皮。

    徐颜汐眼见这一招不错，索性也养成了滚刀肉，不想回答的事儿就不答，反正晨昏定省的事情做了，赵夫人再挑毛病，她就要陈嬷嬷帮忙出头了。

    赵夫人冷哼一声，只觉得甚是窝火。

    “这陆清婉给咱们府上送帖子，不就是帮那死丫头撑腰？”

    “但毕竟还有长公主殿下，奴婢也特意问了，六部的夫人们都答应了赏脸，包括右相府邸也请了，您若不去，实在不太合适。”

    “右相府？”赵夫人一怔。

    妈妈连忙点头，“右相的嫡孙陈通政和陆清婉与温陌寒向来交好，陆清婉的庶妹成亲，通政夫人都添了妆。”

    赵夫人深吸口气，仔细想想，这个局还必须得去。

    可一想到还要带着徐颜汐她就很生气。

    毕竟自己的大儿子，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才暴露出不能人道的事。

    而且至今还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手。

    反正赵夫人已经把这个责任全都赖在徐颜汐丧气的事情上，若非太子力挺，她是绝不会容许徐颜汐再进赵家的门坎儿的。

    思前想后，这个宴还必须要去。

    赵夫人只能让人给武安王府回了帖子，那一日会准时到。

    陆清婉得了赵家的答复，倒很是开心，又让人告诉了柳兰薰和曲家姐妹，那一日务必要来。

    她便翘起了二郎腿，只等着宴席开场的那一天再大吃特吃一顿。

    徐颜汐这边敲定，但聂灵芸这边又出了麻烦。

    陆清婉派绿苗亲自去递帖子，就是算准了她会因为丧事推掉，但又派了身边的大丫鬟来问，算是给忠宁侯府的体面。

    聂灵芸召绿苗进府喝茶叙话，再遗憾的推了此事也是场面之事。

    可谁知这会儿温旭宁突然回来。

    而且恰好看到了绿苗。

    得知陆清婉邀请聂灵芸去府上看戏应酬，他顿时大发雷霆，朝着聂灵芸便下最后通牒：“往后忠宁侯府与武安王府再无瓜葛，不许往来，你若敢去，我就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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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2章  玩弄

    绿苗惊愕，直接被温旭宁给赶了出去，甚至在侯府门口被推了个跟头。

    这显然是刻意给武安王府难堪，聂灵芸也瞬间火大了。

    二人争吵，还有朱云黛在一旁添油加醋。

    温旭宁心中窝火越吵越烈，倒是真提笔写了个“休”字，就被聂灵芸抓起纸给撕扯了。

    “当初娶我，是你们侯府跪求的，可不是我愿意嫁的。动不动就对府上女人吆三喝四，你也配是个男人？！”

    “不用你休妻，我这就去办和离。”

    聂灵芸丹凤眼淡漠地一挑，“姑奶奶就不伺候了！”

    立即吩咐妈妈们收拾行李，聂灵芸立即要搬了别院去住。

    她也不回国公府，早就在嫁出国公府时置办了别院，早就做好一个人清静的准备了。

    温旭宁没想到这女人真敢走？

    朱云黛还在一旁哭天抹泪地跪求，“夫人您行行好，侯爷不是故意的，您肯定是被陆清婉那个女人给洗脑了，她还不是说了太多侯爷坏话？都是她把您给拐带坏了。”

    故意挑拨，而且还把责任推到了陆清婉身上。

    聂灵芸只能感叹朱云黛这一招太烂，但却是刺痛了没什么脑子的温旭宁的心。

    温旭宁原本想拦，可听到“陆清婉”这三个字，瞬间收回了手。

    朱云黛眼眸闪过的一丝笑意没收敛住，恰好落入聂灵芸视野中。

    “你是盼着我和侯爷和离，然后给你让位子吧？”

    聂灵芸向来很欣赏陆清婉的直截了当，此时现用现学，直接用在了朱云黛的身上，“以为我和侯爷和离，他便能将你扶正？”

    “那你恐怕是心思用得过多，因为我会上报宫中，是你挑拨离间我和侯爷感情破裂，侯爷宠侧室、轻正室，哪怕我离开侯府，你也别想在此地呆得住。”

    聂灵芸瞬间脸色冰冷，“我出了这个门开始，你就可以开始收拾铺盖准备滚蛋了！”

    说完这话，聂灵芸转身便走。

    朱云黛瞬间吓傻，一时间支支吾吾，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温旭宁性子耿直，但他并不是傻子。

    聂灵芸这么一说，他还有何不明白？

    无论聂灵芸还是朱云黛，这两个女人都不是温旭宁想娶的和心仪的，因为他心中存着一个名字是陆清婉。

    可这个女人再也不可能与他双宿双飞，这是他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

    看着朱云黛，温旭宁的脸色越发冰冷难看。

    朱云黛吓得战战兢兢，连忙捂着自己的肚子，“侯爷，侯爷我肚子不太舒服，我要找太医。”

    孩子是她的杀手锏，朱云黛虽然信聂灵芸会去宫中告状，可告状又怎样？她还是怀了温旭宁的骨肉。

    温旭宁绝对不会不要她。

    “她若离开，你也给我滚出忠宁侯府。”

    温旭宁有过陆钰蓉的一次经历，早已厌烦了女人的哭闹喊叫，撒娇做戏。

    他撂下这一句，转身就走。

    朱云黛瞬间傻了，忿忿不平，只恨当初八皇子不肯娶她，所以才落得如今下场。

    同样都是女人，凭什么陆清婉那么好命？勾搭了订亲对象的哥哥，如今还混成王妃？

    而她明明一个伯府的嫡女，却要落得这步田地。

    这世道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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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3章  来信

    绿苗回到武安王府就把这件事格外不忿地与陆清婉说了。

    “明明是客套几句话的事，却突然发了那么大的脾气，当初您没嫁他可真是太明智了！”

    无论怎么对比，温旭宁在温陌寒面前都抬不起头。

    原本因为是亲眷，丫鬟们不会多嘴。

    但今儿绿苗被推得摔了一脚，腿上都磕了好几块青，嘴巴就没那么宽容了。

    常嬷嬷有些埋怨她话有些多，“没得还提过往的事，如今是王府，嘴巴可要管着点儿。”

    绿苗连忙道歉，“奴婢知道了，今儿也是太气，下次再也不会了。”

    “没事儿，该骂，你若能撅了忠宁侯府的八辈祖宗，我都得把你夸成花。”

    陆清婉对此格外开通。

    反正温陌寒也不是忠宁侯府的血脉，聂灵芸只是个媳妇儿。

    那些人和她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何况那温旭宁还推了她最疼爱的丫鬟一把？的确很不是个男人。

    “那聂灵芸现在人呢？真的离开侯府了吗？”陆清婉更好奇这件事。

    “她原本是打算收拾行李去别院，可不知怎么，被侧妃给劝了回去，跪在了地上抱着她的腿，还装肚子疼。”

    “夫人派了身边的妈妈和奴婢道歉，而且也说了恐怕不会离开侯府了，具体的没细说，只说有机会见了您再仔细聊。”

    陆清婉对此丝毫不担忧，她倒是笑了笑。

    “不是我瞧不起温旭宁和朱云黛，这二人的脑子加一起都比不过半个聂灵芸。稍稍用点儿手段，就让温旭宁服软，还让朱云黛求饶。”

    “等见了面儿我必须好好问问她是怎么整治的这二人，我可实在太好奇了。”

    叽叽喳喳，八卦着忠宁侯府的事。

    门口又来了传话，陆钰凝来了。

    自从嫁给张扬，陆钰凝的小日子过得格外的好。

    有张扬疼着，还有铺子挣着银子，姐姐摇身一变成了王妃，就算是小官府邸嫡女，都比不得陆钰凝的日子舒心。

    “姐姐安，常嬷嬷安。”

    陆钰凝先后给陆清婉和嬷嬷行了礼，她才让身边的海棠把物件放下。

    “姐姐上次说了，宫中各位主子喜欢的茶，公公与德叔一起研究的几类茶样子，请姐姐品一品。”

    陆钰凝提了另外一篮，“另外过些天王府的茶需要哪几种，今儿最好也定下来，稍后让海棠回去传个话，他们就开始着手准备，毕竟不放心交于外人，就由他们亲自动手。”

    府上招待宾客的茶，陆钰凝万分小心。

    那除了公侯伯爵府就是六部和侍郎府的夫人小姐们，哪一个出了错，她们都负不起责任。

    何况，陆清婉还把宫中茶商的生意接下来。

    这个上面就更加不能出错。

    陆清婉感叹陆钰凝是真的出错，与最初见她时的胆怯懦弱，完全判若两人。

    陆清婉突然想起陆锦方，除了她嫁给温陌寒时，方哥儿回来一次，至今杳无音讯，也不知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来个消息，好似陆家没有他这个人似的。”

    陆钰凝倒是拿出了一封信，“姐姐和方哥儿还真是心有灵犀，早上父亲给我的，方哥儿特意写给你的，特意用了蜡封，父亲也不敢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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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  逃跑

    “算这个小子有点儿良心。”

    陆清婉拿过陆钰凝手中的信，去了蜡封便拆开读。

    只是这信她越读越想笑，因为全都是在骂温陌寒不肯把他调回凤都，他希望陆清婉帮他说几句话，他不想留在华严城。

    “他在华严城不是做得风生水起的吗？怎么突然要回凤都？”

    陆清婉对此很惊诧。

    凤都不是有他伤心的回忆，他始终心有执念，不肯放下吗？

    上次她成亲时，若不是温陌寒逼他，他才不肯回来。

    那一份发自内心的抵触，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退的啊。

    陆钰凝也好奇地看了信，“这恐怕只能问问姐夫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否则他那个臭脾气，怎么会低三下四的来求你？”

    “你说得很对。”

    陆清婉把信放了一边儿，“何况这么久都没来信问候一下，遇上事情了跑来找我？这没良心的，若不给他一点教训，还真是为所欲为了。”

    陆钰凝点头，“可不是，我今儿回去时，夫人说父亲天天在家中念叨着方哥儿，显然是想他了。”

    “父亲也的确是老了……”

    陆清婉想着陆靖远最近的变化。

    虽然年纪没增长多少，但接二连三的突变，让他两年时间好似苍老了五六岁。

    之前做六品小官时虽不满足，却也没有太大的压力。

    可如今倒好，他可不仅仅是官职压力大，周围的人脉关系更是混乱无章。

    一下子成了武安王的老丈人、陛下的亲家。

    他还能挺住没倒下已经很不容易了。

    陆清婉和陆钰凝絮叨了半晌，便开始一一品起新茶。

    她有着身孕，也不能喝得太多，便把院子里的所有丫鬟婆子都喊来，包括太医方静知和门口守着的宁勉。

    宫中各类口味都有，市井上人群更是嘈杂。不妨众人喝完多提提意见，陆钰凝也仔细地记录下来，稍后就要急着去准备宴会上的茶品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喝茶闲聊。

    太阳很快落下，红霞在天边格外耀眼。

    原本喧闹说笑的气氛在温陌寒回府的一刹那顿时停止。

    丫鬟婆子们各回各位去忙碌，就连宁勉也把面前的一排茶混着倒了肚子里，擦擦嘴赶紧溜走了。

    “至于？”温陌寒淡漠的面孔也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陆清婉笑眯眯地看着他，“还不是你喜欢安静？他们受不得你那份冷脸子，换成我，我也早就跑得远远的。”

    “现在你想跑也跑不掉了。”温陌寒走到她的身旁，轻轻吻了一下额头。

    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好似与她分开许久似的。

    “方哥儿来了一封信，说你不肯把他调回凤都？出了什么问题吗？”

    温陌寒也早就看到了桌角的信，拿起来看了看，“他被华严城守军主将的女儿看上了，非要嫁给他。”

    陆清婉一瞪眼，掰了掰手指头，“他才十六？成亲？”

    “不求马上成亲，但非要订亲。”

    温陌寒坐了摇椅上幸灾乐祸地晃了晃，“而且杜主将的女儿自幼也习武出身，横刀长枪耍得很是漂亮，骑马打仗也立过功。”

    “虽说比方哥儿大三岁，但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我倒觉得这门亲事挺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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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5章  八卦

    温陌寒这般说，陆清婉可彻底震惊了。

    她就算脑子挖空也想不到，陆锦方如此急迫地要回凤都，居然是被人追的？

    “这姑娘疯了吗？如此好的家世条件，居然看上方哥儿？而且方哥儿为什么要跑回凤都城？这亲事听起来不错啊。”

    华严城主将也是二品大员，多数乃家世显赫的武将世家。

    这么一户人家，居然看上陆锦方这弱不禁风的文弱书生？他们向来都很厌恶这些穷酸的文人书生。

    还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

    但这么好的人家，陆锦方居然闹着要回来？难不成是那姑娘不好看吗？

    听到方哥儿的八卦，秋红、秋兰和绿苗也都凑合过来。

    当初在陆家时，她们可没少跟毒舌的方哥儿打交道。

    这会儿听说他吃瘪，的确都兴致勃勃，只想听点儿有趣的事情乐呵乐呵。

    “杜成山的女儿出类拔萃，在凤都时也是很多武将心目中的贤妻人选。”

    温陌寒悠悠地道：“我之前只听说二人吵闹不合，冤家路窄，谁知吵着吵着，杜三娘突然看上他了，要嫁他。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所以他是为了这件事情要跑回凤都？”陆清婉忍不住笑。

    温陌寒自是认同的点了点头，“华严城建城的监察官，财政大权都在他手里握着。他想甩掉烂摊子，我找何人接手？”

    “不盖完最后一块砖，他别想再回凤都城。”

    “咯咯咯……”陆清婉顿时笑出了声，其他丫鬟也没忍住。

    谁不知道自家王爷是故意的？

    摆明了是拿公事当借口，其实就想看方哥儿被逼亲的乐子。

    “其实三爷的性子，找那么一位武将出身的夫人也不错。起码再出去毒舌，不怕被人摁在地上打了。”

    “就怕太过毒舌被夫人打，也许大梁第一个被家暴的官员就是咱们三爷。”

    “你们可盼着他点儿好吧，不过我也觉得挨打的可能性很大……王爷，这到底是真心要嫁，还是一气之下要嫁？您真的不清楚吗？”

    绿苗对这件事情想的更细致。

    若二人真是互看不顺眼，那位姑娘以家世压人，要欺负方哥儿一辈子也没毛病。

    温陌寒摇了摇头，很是斩钉截铁地给了三个字：“不知道。”

    除了陆清婉，他管过谁的八卦闲事？

    整天去查那些贪官污吏和对手们的底细已经很累了。一个被逼婚的小舅子，他才懒得过这个脑子。

    陆清婉也不再问，温陌寒能知道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或许还是听华严城的主将说起，他才能知晓一二。

    陆振如今也在华严城，陆清婉立即去了信件，找陆振打听一下详情。

    至于陆锦方求她说清的事情，陆清婉早已忘了脑后去。

    幸灾乐祸也好、希望他被武将世家招做女婿也罢，这不都是挺好的？

    如今陆靖远已经是次三品的太仆寺卿，与二品大员的府邸联姻也丝毫都不丢台面，还是够得上门当户对，不算陆锦方是倒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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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  祭酒

    陆清婉给陆振写信问详情，事情就被说说笑笑地搁置下去。

    又过了几天，武安王府宴请。

    这可谓是凤都城内的头等大事。

    毕竟温陌寒这位武安王的身世一直被百姓们津津乐道，传言五花八门。

    如今武安王妃宴请凤都城内大大小小府邸的女眷，人们则更是关注，到底有多少夫人会到场？

    而且陛下承认了武安王这位儿子，太子的位置到底是稳了还是更乱了……

    陆清婉暂时没有心思去理睬外界的闲言碎语。

    她一大早起来，就派人先去接长公主殿下和田娘子。

    下晌戏班子才到场，女眷宾客们也会午饭过后才到王府来。这会儿把长公主和田娘子找来叙一会儿家常话。

    长公主那七窍玲珑的心思肯定明白她有什么目的，田娘子也不是个木头脑袋，肯定明白她的主意。

    田娘子已经得了常嬷嬷去递话，没用陆清婉去接，早早的就到王府来了。

    今儿她带着刚刚会走路的慧姐儿和楠哥儿。

    陆靖远早早就让巧姨娘把慧姐儿交出来，由田娘子带着。

    一是田娘子能教很多东西，让慧姐儿学；二来，翠巧虽是姨娘，但毕竟也是个丫鬟。

    慧姐儿若想出类拔萃，必须在田娘子身边带着，陆清婉才有可能对这个妹妹另眼看待。

    如若在巧姨娘身边，陆清婉早就忘了脑后了。

    看着“咯咯”发笑的慧姐儿，陆清婉只摸了摸小脸蛋，便让绿苗去给她拿果子吃。

    “这肯定是父亲出的主意，生怕我把家里的给忘了，他这个心思……呵，狭隘。”

    陆清婉一眼就看出陆靖远的小九九，田娘子也没否认。

    “原本老爷对子嗣没有这么多要求，如今却总嫌弃家里的孩子少。您和三姑娘都嫁了，方哥儿又不在凤都，楠哥儿还在国子监住，家里就一个慧姐儿年幼，他也的确很孤单。”

    陆清婉笑眯眯道：“怕孤单，就和您努力一下，再给他生两个。”

    田娘子瞬间瞪眼脸红，“大姑奶奶没得这样调侃，论身份，我也算您的继母呢。”

    “主要是你年轻貌美，实在让我无法联想到那两个字。”陆清婉这倒是真心夸。

    田娘子虽然寡居多年，还被娘家纠缠不清。

    但她的确天生底子好，否则当初陆靖远也不会一眼就相中了她。

    被陆清婉说得面色通红，田娘子还真没法子说这位大姑奶奶。支支吾吾，她连忙把话题转到了楠哥儿身上。

    可这个小木头桩子去了国子监学习，不但没有活泼，反而更是木呆呆的了。

    “那国子监祭酒王征待你可还好？”陆清婉问。

    当初王征和黄家闹过一阵子订亲丑事，还上奏弹劾过陈柯然。

    陆清婉对这个木头人并没什么好感。

    当初楠哥儿去国子监读书，陆清婉很是反对，后来是温陌寒也开口说和，她才不得不答应。

    陆锦楠摇了摇头，“他对我不好。”

    陆清婉愣了一下，她刚刚不过随意一问，难道还真不好？

    “怎么不好？说说。”

    陆锦楠挠了挠头，“他说父亲的官职不正，家风不正，我不配到国子监读书。”

    “大姐，我不想在国子监读书了，我想回长公主府的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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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7章  孤立

    陆锦楠说出这话，不仅陆清婉愣住了，田娘子也惊呆。

    因为楠哥儿在家中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过这件事。

    这么说自家老爷，可还了得？

    “这话他是私下和你说的？”陆清婉的好心情瞬间便冷下来。

    陆锦楠摇了摇头，“是当着所有学子说的，他们……都不愿意和我一起读书。”

    被孤立、没朋友。

    若真是陆锦楠说的这样，他在国子监的确过得很难。

    “没想到，他还挺记仇啊。”陆清婉知道这里问题复杂，楠哥儿只是被当了出气筒。

    “这件事你看，要不要和老爷说？实在不行，公主府的内学堂也是很好的，楠哥儿在那边来往的朋友倒是很多。”

    田娘子看向陆清婉，归根结底还得她来拿主意。

    陆清婉倒是没着急，“这件事我会给你个答复，但不能我来办，得让其他人来办。”

    田娘子“何人来办”的话险些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知道又如何？

    她根本束手无策。

    其实哪怕陆靖远知道了，也不过是忍气吞声，安抚几句楠哥儿坚持住而已。

    也难怪楠哥儿回家也不与他们说，只在能见到陆清婉时，才会说一说心底的苦衷。

    又过了片刻，门口通传长公主殿下到了。

    陆清婉没有亲自去接，已经是违了礼数，如今长公主已经到了门口，她再不顾规矩，也得亲自去门口迎一迎。

    只是她刚刚露面，就被下了马车的长公主给喝令回去，“你就站在那里不要乱动，生小外孙再给本宫行大礼，现在你一根手指头都不要乱动。”

    “哪有您说的那么严重？如今方太医还让我多走一走呢。”

    陆清婉慢悠悠的过去挽起了长公主，众人一齐进了院子落座后，田娘子带着楠哥儿和慧姐儿来给长公主请安。

    楠哥儿毕竟曾在公主府的学堂读书，长公主时不时见几次，很是喜欢他。

    田娘子也只是见过一两面，没有攀谈交流，略微有些陌生。

    不过陆清婉特意提早就把她接过来，又安排了田娘子在这里私见，长公主心中明了，甚是和煦地与田娘子叙谈。

    话题一打开，这气氛也渐渐地暖和起来。

    陆钰凝也很快就赶到，送上了新茶让长公主点评，倒是很让长公主惊喜。

    “没想到，你这丫头的手艺也越来越好了，难怪之前清婉最看重你。”

    “哪里是我手艺好？是姐姐在二十种配茶里选了四种，又特意提了改进的法子，才有今儿请您点评的。”

    陆钰凝如今的逢迎应酬甚至比田娘子都更加娴熟大气，也是跟随陆清婉身边久了，彻底的脱胎换骨练出来了。

    果然这话一出，长公主越看陆清婉是越满意，“都大着肚子呢还惦念本宫，你呀，这脑子就不能闲下来一会儿。”

    “哪儿都不能走动，只能做这么点儿事情，好似是个废人一样。”

    陆清婉委委屈屈地摸着肚子道：“也就是身子不适，否则我早就冲去国子监找王征算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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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8章  插手

    突然提到国子监，长公主不禁会多问一句，“王征？他又怎么了？”

    即便知道陆清婉话里有话，就是在等着她问。

    长公主也不会让陆清婉在这个时候受气，毕竟她肚子里的可是陛下的孙子。

    “母亲，您说，公主府外学堂和内学堂出来的人，不说是不是出类拔萃、能力卓绝，但品德上可有瑕疵之人？”陆清婉并没有直说。

    长公主顿时摇头，“这自当没有。能进入外学堂的孩子也都是精挑细选过，若是没有几位教谕和儒学大师的肯定，更不可能入内学堂。”

    “楠哥儿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时至今日，胡教谕都在夸赞他勤奋苦学，与他哥哥都是栋梁之才。”

    长公主提到了陆锦楠，陆锦楠心思激动，险些哇的一声哭出来。

    可毕竟也是懂事的孩子了，顿时别过脸去，把眼泪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可就是楠哥儿，去了国子监之后，被国子监祭酒王征当众训斥，说他根本不配入国子监学习。”

    陆清婉瞄了一眼田娘子，“夫人在，我本不该那么说父亲，可那王征就是与众人公开讲起，我父亲官职不正，家风不正。”

    “那太仆寺卿乃是父皇提拔的，楠哥儿也是内学堂出来的，也不知怎么就不正了？”

    陆清婉冷呵一声，“天下就他王征一个明白人？还点了那赵方是下一任的状元，也不知哪儿来的底气，比父皇的权势更大了。”

    陆清婉上纲上线，借着这个话题把赵方被许诺下一任状元的事情也说了。

    长公主脸色一凝甚是难看，“他居然敢说这话？岂有此理。”

    陆锦楠立即跪在了地上，胖乎乎的小手作揖回禀，“陆锦楠敢以项上人头作证，刚刚那话的确是王祭酒说的，而且是……当着国子监众学徒说的。”

    他自觉羞耻，后续的声音很轻，更透着委屈哽咽的颤抖，“殿下，我想回内学堂读书，我想念吴教谕了……”

    一时没忍住，陆锦楠的眼泪吧嗒吧嗒落下几滴。

    田娘子连忙把他拽到一旁，拿帕子给他擦着，神色难堪却又自责无能为力。

    这一瞬间的压抑，让长公主顿时炸了。

    “不提内学堂的人被他排斥，陆寺卿更是朝廷三品重臣，岂容他这般侮辱？！”

    长公主顿时看向了陆锦楠，“这件事本宫定会为你讨个公道，这已经不是你一个孩子的事，内外学堂有这么多的弟子，哪一个本宫都都当成大梁的栋梁培养。”

    “特别是科考状元，也不是他一个国子监祭酒就随意可定下的，这件事你不必操心，就交由本宫处置了。”

    长公主大包大揽，而且不许陆清婉插手。

    陆清婉自然点头答应，不过她也要看长公主会怎么做。

    若是做得不合心意，她再找王征算账就是了。

    有长公主殿下做主，陆锦楠又是磕了三个头谢恩，随后便去一旁乖乖站着，不再多言多语，更是让长公主十分满意。

    几个人絮絮叨叨片刻，陆清婉便张罗着中午的饭食。

    田娘子也格外热情，特意陪着长公主吃了一杯酒，说起下午的戏班子来。

    有了这个共同兴趣的话题，二人倒是聊得热络。

    未过片刻，其他府邸的夫人们也陆续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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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9章  大方

    有长公主在，夫人们到了将军府也迅速地热络起来。

    镇国将军府这个地方，其实很多人都好奇。

    因为陆清婉没嫁来时，这里阴森森的就像鬼宅，压根儿没人胆敢靠近。

    如今晋升为武安王府，除了门口的匾额拓宽了些，其余的从外面也看不出来什么。

    依旧是一群亲兵在把守，那刀枪剑戟的硬物件，让人看着就胆寒。

    只是没想到进了内院鸟语花香，花团锦簇，各处的景致都美轮美奂，让人目不暇接地看花了眼。

    “没想到这府里布置得如此好看，看看那亭子上都放了香烛灯，香气清新，不俗不浓，让人在这里坐着就心旷神怡。”

    来者是吏部尚书府的老夫人。

    今儿她带了自己的孙媳妇儿，也是刚刚入门子的年轻姑娘。

    之前吏部官员与陆清婉来往得少，这一次得到了邀请帖子，商议之后才决定让老夫人出面。

    他们这一家子和九皇子关系很近，但如今温陌寒也被陛下认下，岂能得罪？

    索性由老夫人带着新媳妇儿出面，涉及不到正事，而且里子面子都有了。

    “既然您喜欢，往后就多到这里来，母亲也喜欢我布置的院子，还说往后的诗会就在王府办，到时候可要来捧场。”

    陆清婉看着年轻的姑娘们说，老夫人点了点头，“多和武安王妃学一学，她在这方面可是行家，无人能及。”

    “媳妇儿知道了。”这位吏部尚书的嫡孙媳妇叫罗雁儿，父亲乃是合川知府。

    从外地嫁到凤都来，两眼一抹黑，谁都不认识。

    老夫人带她来这里，也是为了多认识些女眷朋友，往后迎来送往，也是很大的一门学问。

    又过片刻，户部、刑部、工部尚书府的女眷们也都到了。

    老夫人们乐意看戏，姑娘们对这还没那么喜欢。

    絮絮叨叨提到了园子里的花，陆清婉便让陆钰凝带着她们去逛逛。

    “喜欢什么就掐一点儿苗回去种，我园子里的花都甚是好养活，一丁点儿都不娇贵。”

    陆清婉又让绿苗把婉凝阁的香粉都拿来给夫人们试，“再看看有什么喜欢的香粉香丸，就让丫鬟们记下，稍后让铺子的师傅们做好了就给你们送到府上。”

    看着那玲琅满目的香粉，夫人们还沉得住气，姑娘们倒是喜欢得不得了。

    “这是婉凝阁最好的香粉，百两银子才有那么一丁点儿。”

    “太贵重了，我们怎么受得起。”

    “上一次曲家姐妹用的我见过，那皮肤都好了很多，可惜银子太贵，体己钱实在不舍得。”

    “喜欢什么就尽管地拿，不过是点儿香粉而已，我还是送得起。”陆清婉听着姑娘们叽叽喳喳，倒是慷慨大方。

    见到夫人们都点了头，姑娘们也都笑眯眯地福身谢过，“多谢武安王妃，我们就不客气了。”

    今儿不仅仅是给武安王府撑场面，也是给婉凝阁的香粉以及未来要在凤都开的茶铺子做铺垫，陆清婉自然大方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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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0章  状元

    又过了片刻，柳兰薰和曲灵曲裳也到了。

    学士府的夫人和曲家夫人，陆清婉自然熟悉无比。

    哪怕如今她已经是武安王妃，也特意地站起来去迎了迎。

    “怎么还站起来了？快坐下，如今你可是最金贵的人儿，瞧瞧，这面色红润得甚是好看，肚子里一定是个大胖小子。”

    柳夫人一直对陆清婉印象很好，当初柳兰薰和她交朋友时，柳夫人就没有拦着。

    那时觉得陆清婉一个无人撑腰的姑娘敢去侯府退亲，单是这胆量就非同寻常。

    如今从镇国将军夫人摇身一变成了武安王妃，柳夫人一丁点儿都不惊讶。

    “哪里就是个胖小子了？我倒觉得这第一胎生个女儿好。女儿才是贴心的小棉袄。不信看看，陪着各位夫人来听戏的，不都是府上的姑娘们？那群臭男人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陆清婉半带调侃地说，夫人们自当连连附和，笑着斥骂几句。

    曲夫人毕竟出身礼部府邸，笑不露齿，含蓄低调。

    陆清婉早已给她们备好了座位和果子，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之前在女眷中默默无闻的陆清婉，今天会成为六部夫人们的主位之宾。

    纵使是长公主，也因辈分和义母的身份与她平坐在一起。

    夫人们说说笑笑，无论之前是否看好温陌寒和陆清婉，哪怕是镇国将军府，他们不来往也便不来往。

    但今时不同往日。

    陛下认下了温陌寒为儿子，谁若在这个时候还不识抬举，那便是给陛下泼冷水找不自在。

    无论心中如何盘算，倒是聊得热络非凡。

    年轻的姑娘们则四处逛逛园子，赏花赏鸟，看香品食。

    一时间王府热络非凡，喧闹鼎沸，让暗中守卫的人儿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又过了一会儿，赵夫人带着徐颜汐也已经到了王府中。

    绿苗眼睛尖，亲自过去迎。

    只是陆清婉身边是长公主与六部夫人，赵夫人在这些人面前不值一提。

    她带着徐颜汐上前，给长公主请了安。

    轮到陆清婉时，只是敷衍地见了一下礼，便和一旁的夫人们道：“没想到夫人们到得这么早，倒是我们来迟了，可别怪罪。”

    倘若在外也罢，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哪里逃得过这些夫人的眼睛？

    各个都是人精，六个人能有十五个心眼儿。

    赵夫人如此不给陆清婉体面，着实让夫人们把她看低了。

    “未来状元郎的母亲，谁敢怪罪？”

    长公主刚刚就对王征许诺状元的事情不满意，如今看到赵方的娘如此怠慢自己女儿，她更是不满。

    虽然这话是在笑着说，可夫人们谁能听不懂？

    “可是府上陪着状元读书所以来晚了？”

    “赵夫人不妨先把庆贺的酒定了，这三庆班据说再过一个月就要离开凤都了，不妨趁着没走，先把喜事办了，我们除了今天也能再听一场。”

    “这个主意不错。可惜我们府上没有状元，否则就把这件事给抢了。”

    “可惜了不是？咱们也只能看赵夫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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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1章  闺蜜

    夫人们的嘴巴加起来，可比鹤顶红还毒。

    特别是柳夫人和学士夫人，看赵夫人这么做事，自然嘲讽得最欢。

    赵夫人的脸色瞬间不太好看。

    可长公主和诸位夫人们的调侃，她是一个字都不敢怼，只能连忙笑着说：“没有没有，都是外人吹捧，能不能考得上状元郎，还得看他自己本事。”

    “颜汐，你不是很久没见武安王妃了吗？还不过去聊聊？”

    这算是赵夫人在故意的转移话题。

    徐颜汐轻声应下，便走到陆清婉的身边。

    陆清婉让秋红秋兰准备了几个椅子在身后，拽上曲家姐妹和柳兰薰，便与徐颜汐叽叽喳喳地叙谈起来。

    戏班子要开场，长公主最先起身，带着夫人们去藏书楼处准备看戏，赵夫人自当也连忙跟随。

    看着婆婆和诸位夫人们离开，徐颜汐哀叹一声，随后有些无奈，“来之前就说，你请她到王府看戏，是故意刁难，如今这回去之后不知又要怎么说了。”

    “她对你不好？”陆清婉急问。

    徐颜汐撇撇嘴，“就那么回事吧，如今陈嬷嬷倒是站在我这一边儿，很多事她倒是帮忙撑腰了。”

    陆清婉挑了下眉，也不意外。

    毕竟陈嬷嬷是皇后娘娘的人，赵夫人也不敢落了她的面子。

    “赵方呢？他和你……怎么样？”

    柳兰薰问出陆清婉最想问的事情。

    徐颜汐瞬间满脸通红，“没、没有。”

    “没有啥？”曲裳有些没懂。

    曲灵也甚是发懵。

    徐颜汐抬头看三个未嫁的一脸糊涂，只能呆呆地看向陆清婉。

    希望她这个已嫁的人能懂得她的话。

    她实在不知如何要把那种事情说出口。

    陆清婉眨么眨么眼，“没落红？”

    徐颜汐愣住，又咬了几个字：“就没在一起。”

    “所以你们压根儿没圆房是吗？”柳兰薰这会儿明白了，可这话说出，她连忙看看左右。

    都是这几个人的心腹，也没得害羞不害羞。

    曲灵和曲裳也是满脸通红，可又忍耐不住内心好奇，“这总得有个原因吧？为什么呢？”

    徐颜汐摇了摇头，“没说。”

    “你也没问？”柳兰薰道。

    “这我怎么开口问？”

    徐颜汐的小脸已经红得发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就是这样了……”

    陆清婉和柳兰薰几个人眼巴巴地看着她。

    这话也不知道怎么劝。

    陆清婉更是心虚，当初方青阳只阉了赵家一个人啊，没说连这个赵方也有问题。

    可若一直都没有同房，显然这是个不小的问题。

    “你也没有与陈嬷嬷说？”陆清婉问。

    徐颜汐好似除了摇头，不会别的动作，“其实没有也罢，只要不逼着我生孩子，我反倒觉得这样更好。”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劝。

    徐颜汐看向陆清婉，“我知道你很惦记，也想为我出气。只是我现在巴不得他们赵家把我休了，把我赶到一个荒郊野外的村子庄子上去躲起来。”

    “这件事你们知道就罢了，对谁都不要提。”

    “我根本不希望这个男人碰我一下，他不在我身边，我反而轻松得很，不奢求别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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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2章  挑明

    徐颜汐这般说，陆清婉和柳兰薰姐妹几个也的确说不了什么。

    “仔细想想，我们也是被清婉给迷惑了。除了她被温陌寒宠溺之外，还有哪个男人会无微不至地尽心呵护？就连陈柯然都做不到。”

    曲灵突然这么说，倒是让姐妹们一怔。

    柳兰薰眨眨眼，“好像也对，我一直觉得表哥对我不够好，其实他已经足够好，只要不是拿清婉和温陌寒对比，他已经出类拔萃，是个体贴入微的人了。”

    “所以母亲给我们说亲的人家，也没必要瞧不上，因为真的没得比。”

    曲裳叹一口气，“不过武安王的那个冰冷的脸我也的确受不了，他也只有对清婉笑过。”

    “所以咱们就各求各的福，只求家里安稳无事就不错了。”

    四个人越说越丧气。

    陆清婉一时愕然不知说什么。

    “你们这是只看到了他的好，根本不知他有多霸道无理阴险算计……”

    不敢再多吐槽，生怕他从哪儿钻出来听见。

    陆清婉看向徐颜汐，“不管那群男人们如何，我只希望不要影响咱们姐妹感情。”

    赵家已经摆明了和温陌寒这一方不合。

    这也是姐妹几人都要面对的事。

    徐颜汐点了点头，“这一点我可以拿命来作保，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绝不会用咱们的感情去换利益。”

    “所以我也可以直接告诉你，赵方的这个状元恐怕没那么容易到手，你要心中有数。”

    陆清婉直接挑明，也不想隐瞒徐颜汐是她在这个上面做了手脚。

    虽然不知直接作祟，可谁让抬举赵方的人是以那王征为首的老古板一派？

    这涉及到了陆锦楠的前途，也涉及到陆靖远的名誉。

    一个堂堂的太仆寺卿被这般看低，陆家从上到下都会被人歧视，暗中作祟。

    她不把这一批老古董生吞活剥，她就白当一回武安王妃了。

    姐妹几人来得晚，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陆清婉简单说了几句，她们才心中了然，只觉得这事的确过分，但内定的状元就是赵方，徐颜汐能不能接受，就看她自己了。

    王府到来的宾客越来越多，陆清婉也没法子一直和小姐妹们单独叙话。

    带着她们在园子里走走，又去陪长公主和各位夫人们听了半晌的戏。

    此时首辅府的陈老夫人也到了，只是陪着她的不是孙媳妇顾雯珺，而是带着陈柯然和陈嫣儿。

    陆清婉迎了过去，规规矩矩地先给陈老夫人行了礼，“刚刚还想着您什么时候来，转眼就听到门口通传了，不过带着嫣儿来就可以了，他怎么也跟来？堂堂大男人，还非参加女眷的聚会，羞不羞？！”

    毫无遮拦地笑着嘲讽，陈老夫人也不气，倒是咯咯咯的笑起来，“谁说不是？本来要带孙媳妇儿，可惜身子不方便，带着嫣儿就可以了，他又偏要赖着跟过来瞧瞧。”

    老夫人坐了长公主身旁的位置，“你们也别嫌弃，就当他不在，我可要专心地听戏，没时间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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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3章  刺激

    诸位夫人们被逗得咯咯发笑，陈柯然也不在意被老夫人嫌弃。

    “我今儿可是向陛下和夫人请了假的，是奉旨来陪诸位夫人们听戏。”

    “白拿一天俸禄，到武安王府吃喝玩乐，这么好的事情我怎会错过？”

    陈柯然看向陆清婉，“他不在？”问的自然是温陌寒。

    陆清婉摊手，“那神出鬼没的人，你问我？”

    “……也没啥错误，那我就在这里等等他吧。”

    陈柯然坐下陪老夫人听了一会儿戏，又与其他夫人见了礼。他不停地在给陆清婉递眼神，想要找个机会私谈。

    可陆清婉就是故意不看他，气得陈柯然眼睛都要叽咕瞎了。

    好不容易找了陆清婉准备去内院如厕的机会，陈柯然快步的追上了她。

    “至于吗，这么刻意地躲着我，这可是你们的武安王府，我还能干点儿什么别的事不成。”

    “你有那个心思，也得有那个胆量啊。”陆清婉也看出他有些心急，“说吧，什么事？”

    “左相府联合翰林院和都察院的几位老臣，有意指控温陌寒的王位不合规矩，而且要逼陛下写罪己诏。”

    陈柯然的神情很警惕，“而且温旭宁也参与进来了，我很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清婉没想到，这的确是件很重要的事，“温旭宁不是在处置来恩寺叛贼之事吗？他回来了？”

    陈柯然摇了摇头，“没有，但他毕竟手上还有京卫指挥使司的人可用，这一批人不可小觑。”

    陆清婉恍然，“难怪那国子监的王征会直接站出来说我父亲的官位不正，还让楠哥儿在国子监呆不下去，原来是另有目的啊。”

    “所以他到底在不在家？这件事虽不是一件急事，但务必要做好准备。”

    陈柯然又问温陌寒的去向。

    可陆清婉是真的不知道，“那你到底是支持哪一边？你先说清楚。”

    “……”陈柯然哑然，他也不知道。

    仔细思忖了下，他也不敢说出内心担忧。

    他哪里是关心温陌寒？

    他是关心陆清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只能保证，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护你周全。”至于温陌寒，他可没有能力插手了……

    陆清婉有那么一点儿空白。

    她没想到陈柯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我府上，就如此勾搭我的女人？”一道犀利冰冷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二人抬头一看，温陌寒正在藏书楼的三楼平台处看着她们。

    “原来你在家啊。”陆清婉也没想到，这么怕闹的人，居然没躲出去？

    陈柯然悻悻然，“你等着，我这就上去找你。”

    似是有心报复，温陌寒打了个响指。

    藏匿在暗处的一道黑影瞬间落地，抓起陈柯然便扔上空中。

    陈柯然惊嚎着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又被在三楼平台的温陌寒抓住。

    这一瞬间的腾空濒死实在过度刺激。

    陈柯然坐了平台的地上，感觉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儿，“报复，你就是报复。”

    温陌寒一脚把他踹进了藏书楼内，完全不许他在进入陆清婉的视线之内。

    而前方听戏的夫人们也好似出现了幻听。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好似有人在叫？”

    “没有吧？是不是有角儿在后台练嗓儿？”

    “嗯，也有可能。”

    “继续听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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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  本宫

    陈柯然被温陌寒抓走，陆清婉去了净房之后，又快些地折回到戏台处，陪着夫人们一起看戏。

    倘若不知背后内情，陆清婉还不会太把今天的宴请放心上。

    但若背后已经有这么多老臣暗自下手针对武安王府，她就不能再这么随意地吃吃喝喝，逢迎说笑了。

    一出戏唱完，夫人们疲累，需要歇一下。

    藏书楼内早已预备好的茶水点心和休歇之处，很得夫人和姑娘们喜欢。

    赵夫人始终呆得不太舒服，毕竟今儿进了这武安王府的大门就被夫人们给说了嘴。

    哪怕戏台上的角儿们唱得再好，她也烦躁不安，无心去听。

    这会儿她看着徐颜汐就更是不顺眼，“呆在后面也不知端茶递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娶了个哑巴。”

    她貌似在低声嘀咕，只有她和徐颜汐以及身旁的丫鬟们能听见。

    徐颜汐却一改常态，直接大吼出声，“茶水都没有伺候到，婆婆是嫌弃武安王府招待不周？既然如此，咱们就回府吧，您向来就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在这里呆着的确不舒坦。”

    “你……”

    赵夫人眼睛险些瞪出来。

    她哪里说过这样的话？

    而且这死丫头是疯了吗？居然这么和她说话。

    “你喊什么喊？你怕不是皮子紧了！”

    “陈嬷嬷，皮子紧了是什么意思？”徐颜汐也学会了装傻，直接把一旁的陈嬷嬷喊过来。

    陈嬷嬷瞬间落了脸子，“这里毕竟是武安王府，夫人和少奶奶还是别在外人面前露怯丢体面。”

    赵夫人眼前一晕，险些被气昏过去。

    她紧紧地攥了两下拳头，强忍着抽过去的心。

    可见夫人们和陆清婉都朝这边望过来，赵夫人只能瞬间换上笑脸坐下喝杯茶，好似刚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徐颜汐叹了口气，又朝着陆清婉点了点头，示意她这是常态。

    陆清婉的心里则更是骂起了方青阳。

    若不是那个混蛋，徐颜汐是不是过得更舒服？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婚事搅和了，他还撂挑子就走。若是知道他在何处，陆清婉一定冲过去狠狠地揍一顿。

    只是陆清婉还没有更多心思去骂方青阳，门外又有通传的声音响起：“纯嫔娘娘到、九皇子妃到、太子侧妃到、忠宁侯夫人到……”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长公主和陆清婉都没说过宫里还有人会来？

    陆清婉和长公主对视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眸中的意外。

    显然这是不请自来。

    可已经到了门口，陆清婉也根本不可能把她们给赶出去。

    如今她已经是王妃的身份，陆清婉只在此地站起来相迎，也根本不必再去门口。

    长公主和陈老夫人动都未动，毕竟无论从辈分还是身份上讲，这四位在她们面前还不值一提。

    纯嫔和九皇子妃、聂灵珊、聂灵芸款款走来。

    陆清婉一眼就看到聂灵芸在微微摇头，显然这一行人来者不善，她不是自愿，而是被逼无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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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5章  关系

    几个人笑灿如花的进了门，先是到长公主和陈老夫人面前见了礼。

    “也别怪我们几人不请自来，是陛下一早在宫里听说了今日武安王府宴请，而且还特意请了三庆班。本宫就是喜欢这三庆班的戏，所以就向陛下和皇后娘娘请恩出宫，也带着几个小辈儿的来凑合凑合。”

    纯嫔向来是个笑面虎，她笑得越灿烂，心思的就越阴毒。

    长公主笑着点了点头，张罗着让几个人坐下，直截了当地道：“这是陛下准备提你的位分了？”

    否则怎么开口就自称“本宫”？

    纯嫔羞赧一笑，“长公主殿下又嘲笑我了，嘉妃娘娘毕竟还在，只要陛下心中记挂着，有没有那个位分又能如何。”

    这摆明了就是陛下亲口许诺过，否则她也不敢直截了当地说。

    夫人们面面相觑，皆是笑而不语。

    其实这也是纯嫔心急，否则不会请旨出宫在诸位夫人们面前露面儿求支持。

    但这话众人心知肚明便是，没必要继续挑明。

    倒是有几位夫人和九皇子妃攀谈不错，聂灵珊和聂灵芸却被撩在一旁无人搭理。

    国公府今天没有被列在邀请的名单之中。

    而且聂灵珊之前被三皇子退亲，聂灵芸所在的忠宁侯府与武安王府更是格格不入，身份尴尬。

    其实她今天在这个宴会上露面，的确让很多夫人不喜。

    毕竟家中还有白丧，又被这么扯了过来，再不知是故意挑衅，脑子就被驴踢了。

    倘若没有刚刚陈柯然说的那一番话，陆清婉一定会纯嫔等人的到来发懵。

    但她毕竟知道了内幕实情，倒是拽起聂灵芸试起了几款新茶来。

    “原本你说不来，我还打算让丫鬟们送你府上去品一品，都是茶楼中新配出的茶，你是最懂的，快来说一说，也给提提意见。”

    陆清婉对待聂灵芸如此热情，倒是让夫人们甚是惊诧。

    而聂灵芸也毫不吝啬，端起来便一一品起，说出的话头头是道，那陆钰凝还认认真真地记下来。

    温旭宁和温陌寒已经在朝堂上针尖对麦芒，势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而且温旭宁也支持老臣们罢免温陌寒的王位，要求陛下写罪己诏。

    怎么陆清婉和聂灵芸反而关系不一般？

    因为看二人的交流谈吐，可不是在给外人演戏，而是关系真的交好。

    聂灵珊在一旁看不过去，她一早堵住聂灵芸，揪她来武安王府就是为了恶心陆清婉的。

    可谁知道二人倒情投意合的品起了茶？这她哪能看得过去。

    “武安王妃还真是大度能容，知道忠宁侯府白事连连，却还能容灵芸进来品茶看戏。”

    “知道的是你们二人关系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故意给过世的忠宁侯府长辈难堪，故意恶心人呢。”

    “不过你们关系真的好吗？邀请了人家不来，来了你又嘘寒问暖，这一套表面功夫还真是演技十足。”

    聂灵珊开口便是挑衅，而且说话声音极大。

    哪怕是正在谈话的夫人们也都渐渐收了声音，谁也没想到这几个人刚刚进门，就故意给武安王妃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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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你滚

    聂灵珊挑衅，陆清婉怎么会在意？

    “送了帖子不来，不也是你去府上，硬生生地把灵芸给拽来的？拽来之后，又拿话在挤兑我，也不知道太子侧妃安的什么心。”

    平平淡淡地把话说了，陆清婉在斗嘴上还从来没输过，“而且我没给东宫送帖子，你不也自己上门了？要么就好好地听戏聊天，要么就回你的东宫去。”

    “都是大家高兴乐呵的时候，你跑这儿来添什么堵。”

    直截了当地撵人，陆清婉早就想这么做了。

    聂灵珊顿时瞪大了眼，若以前陆清婉是普普通通的陆家嫡女，亦或者只是镇国将军夫人，她都敢开口回怼，针锋相对。

    可眼下陆清婉王妃正袍上绣着的霍鸟图案是那般刺目，让她话到嘴边，也不得不咽了回去。

    “不过是多说两句而已，这便直接撵人了，武安王妃的脾气可真是够大的。”

    “武安王被封王，靠的是赫赫战功，是沙场血拼，不是一群酸儒的几张嘴皮子碰几下就能把外邦的蛮夷赶走，也不是挤兑邻国几句，就能把失地给抢回来。”

    “武安王府就是有武安王府的气度和规矩，脾气相合，本妃欢迎，若是存心找茬，就给本妃滚出去。”

    陆清婉虽然在笑，可那一双吊稍的杏核眼凌厉起来，涟漪水润瞬间如冰。

    惊得在场的众人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似也察觉出气氛不对，显然是又出了什么事情，是她们所不知道的。

    “行了，今儿高兴，继续看戏。”长公主在气氛即将尴尬到无以挽回之时，适时的出来圆场。

    九皇子妃很是懂得应酬逢迎，立即上前挽起长公主的手臂去了台子处的位置上。

    眼见主子们已经回来，戏班子的锣鼓点儿也立即铛铛地敲起来。

    夫人们陆陆续续的回了座位上听戏，也有一些夫人们留下，与陆清婉闲言碎语，随意找话题聊着。

    纯嫔去与长公主叙话，身边又有陈老夫人，聂灵芸则一直都跟在陆清婉的小姐妹团伙中，根本不理聂灵珊。

    聂灵珊讪讪不自知，眼见没什么人搭理她，她则又气势汹汹地去揪聂灵芸。

    “你到底还是不是姓聂？国公府被这个女人坑的有多惨，你难道心中不晓得？居然和她还叙什么闺蜜之情，你简直太不要脸了！”

    聂灵芸本就身子弱，被聂灵珊这么一推搡，险些一屁股坐了地上。

    柳兰薰连忙扶住了她，直接斥喝聂灵珊，“你是不是疯了？”

    若不是扶住聂灵芸，她这个小身板儿硬生生地摔一下子肯定不轻。

    “这是我的妹妹，我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用不着你在这里挑拨离间假慈悲，你给我滚远点儿！”

    聂灵珊扯开柳兰薰，上手就要打聂灵芸。

    可她还没等伸手，陆清婉已经走了过来，反手一个巴掌抽了她脸上。

    “你、你居然敢打我！”聂灵珊捂着脸，直接指着陆清婉。

    陆清婉则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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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  站队

    清清淡淡的一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一时间鸦雀无声，只有聂灵珊的叫嚷。

    戏台上那边虽然也发现了这里的不寻常，但主子没有喊停，台上自然不会停下。

    九皇子妃和纯嫔娘娘在不停地回头看，长公主和陈老夫人却依旧津津有味地看着台上在演。

    其他夫人们左顾右盼了半晌，看长公主的意思是根本无心去管，她们思忖之后，也继续看戏，好似当做根本没有看到那件事情的发生。

    聂灵珊自小到大，还从来没有被人打过。

    哪怕之前被三皇子退亲，她虽然被家人训斥，但老国公也没有伸手打她。

    而现在，第一个打她的人，居然是她一直瞧不起的陆清婉。

    聂灵珊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的精神崩溃，一瞬间便要冲上去和陆清婉拼个你死我活。

    “我好歹也是太子侧妃，你居然敢伸手打我，而且还让我滚？陆清婉，这件事我不让你抽筋剥骨地付出代价，我就不是聂灵珊！”

    陆清婉怎会在意她的威胁？

    “你可以回到东宫去向太子殿下告状，也可以去皇后娘娘面前告状，我等着。”

    “只是你也要想清楚，这个状告到宫中，是我会被训被惩罚，还是你会被关在东宫里罚抄训诫。”

    “打人的可是你！”

    “但我为什么打你，你心里难道没数吗？”

    陆清婉看向常嬷嬷，“太子侧妃不舒服，还是尽早地送她回东宫，再找个太医看看，是不是精神不太正常，进了武安王府就张牙舞爪的要打人。”

    常嬷嬷自当明白陆清婉的意思，直接让人把聂灵珊押走。

    而此时纯嫔有些拗不过面子，因为聂灵珊毕竟是她带到武安王府的……

    “不过是几句话的时，长公主殿下不妨劝劝武安王妃，没得撕破脸面，闹得不可开交，扫兴。”

    “纯嫔娘娘被陛下看重，这种事你处理起来岂不是更妥当？我这个做母亲的肯定会偏袒自家女儿，若非顾忌纯嫔娘娘的体面，我早就把她清扫出门，见都不见。”

    事情已经在被逼站队，长公主无论从情分上还是从利益上，根本不可能去护着聂灵珊。

    陆清婉一大早就说起国子监针对陆锦楠，也是针对长公主府的内外学堂，虽然是一件貌似不起眼的小事。

    可长公主见多识广，自然品出其中的味道不一般，早已让身边的人去打探了下。

    而且刚刚与六部的夫人们对话，与学士府的柳夫人叙谈，她已经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国公府带着一群酸腐朝臣针对温陌寒，还逼陛下写罪己诏。

    若是她还出面偏袒聂灵珊，就摆明了吃里扒外，拆了温陌寒的台，打了陛下的脸。

    长公主在宫中吃的盐都比纯嫔娘娘的米还多，岂能让她两三句话就给哄骗了。

    纯嫔面色在笑，眼眸却闪过一丝狡黠的算计，“其实我也体恤武安王妃的不容易，可灵珊毕竟是太子侧妃，如今掌管东宫大小事务，前途可期。就这样被打了，太子殿下那边也说不过去。”

    “都是长公主殿下的晚辈，您也不能太厚此薄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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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8章  撕破

    长公主听见纯嫔的话，只轻轻地瞟了一眼。

    “你到底是谁的人，心里想清楚。”

    “我是陛下的人，自然要为陛下着想。”

    “那你就不会带着太子侧妃到这里听戏。”

    纯嫔微微一笑，“公主殿下又为何认为眼下的情况是好事？或许这才是对陛下不利的。”

    长公主看了她半晌，没有再理她。

    歪着头与陈老夫人叙话那角儿的身段真好，完全把纯嫔晾在一旁，彻彻底底地凉着她。

    纯嫔并没有觉得尴尬，似是习以为常。

    她的娘家本来就没什么底蕴，完全是凭借聪明的脑子走到今时今日，不过是长公主的一个白眼，她又有什么受不得？

    而此时聂灵珊又在藏书楼内声嘶力竭地喊着“纯嫔娘娘救我”，她也再装不得聋子，只能起身走到后面去瞧瞧。

    纯嫔起身过去，其他夫人们自然也无心听戏，让身边人过去看看，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纯嫔过来，聂灵珊还以为自己有救。

    可谁知纯嫔开口便是训她，“都已经是侧妃之身，怎能说话行事仍不注意分寸？还不为武安王妃道歉？”

    聂灵珊瞬间脸色一僵，这不是临来之前，纯嫔和自己说要挑拨陆清婉发脾气出丑吗？怎么转眼就成了她不注意分寸了！

    “这、我凭什么要和她道歉？！她算老几！”

    聂灵珊发火，纯嫔立即偷偷叽咕一下眼睛，示意她闭嘴不要说话。

    身子一转，纯嫔看向陆清婉，“长公主殿下刚刚说格外喜欢那唱白素贞的角儿，武安王妃还是过去陪着听听。灵珊有不对之处，本宫代她向你赔个不是，都是妯娌姐妹，就别和她一般见识了。”

    纯嫔出面说这种话，陆清婉嘴角轻扬一声冷笑。

    她始终没明白纯嫔的心思到底向着谁，难道不知这件事或许是站在了陛下的对立面吗？

    只是陆清婉还没有还嘴，反倒是聂灵珊瞬间不干了，“我凭什么要和她一般见识，我凭什么和她是妯娌姐妹？她一个小破官家出身的死丫头，说是王妃，其实狗屁不是。”

    “姐姐，你别再胡说八道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聂灵芸这个妹妹太懂聂灵珊。

    她自幼就被国公府的所有人宠着，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性子憨直无脑子，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中计了！

    “我怎么不知道？以为只有你是聪明人？你若是还当自己是国公府的人就把嘴闭上！”

    聂灵珊甩开她身边的侍女，指着陆清婉便骂，“还真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你算什么东西心中不清楚吗？”

    “温陌寒为什么能封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就是陛下在外下的野种，有什么资格和太子殿下平起平坐，称兄道弟，我呸！”

    “混账！”

    纯嫔瞬间变了脸色，朝着聂灵珊又是一巴掌抽了下去。

    这一巴掌又狠又凶，聂灵珊嚎叫一声，嘴角苍肿起来，立即流下了血。

    本就震惊的人们更是震惊。

    谁都没想到聂灵珊会直接把这话说出来？她实在是疯了吧？！

    聂灵珊的叫嚷，让前面看戏的夫人们根本坐不住了。

    陈老夫人看向长公主，长公主才抬手让台子上的角儿停下。

    只是她也没有动身走过去，而是静静地看着这边争吵，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纯嫔指着傻在原地的聂灵珊便道：“无论陛下还是武安王，都不是你能随意诽谤污蔑的，简直不知死活的东西，把她给本宫送回去，不要在武安王府丢人了。”

    聂灵珊愕然，“这不是我说的，这是你和我说的，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

    “把她的嘴堵上，快些送走。”

    “是。”

    ……

    纯嫔和聂灵珊的几句对话虽然简短，身边的宫嬷们动作也快，但偏偏那么几句话，也轻飘飘地落入到陆清婉的耳中。

    看着宫中的嬷嬷强行把聂灵珊给带了下去，陆清婉看向纯嫔，轻声细语，如聊家常，“过河拆桥，这可不是什么高明大义的手段。”

    “无论外人怎么胡说，涉及到陛下，本宫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纯嫔说完冠冕堂皇的话，压低声音，与陆清婉轻声私聊，“而且本宫也不容外人欺辱武安王妃，虽说本宫和你之前曾有过几次不好的交集，但那都是意外。”

    “往后还是愿意与武安王妃常来常往，勤加走动的。”

    纯嫔笑着攀附说合，貌似有意拉拢关系，站在陆清婉这一队。

    陆清婉却有些看不懂她这是什么操作，指使了聂灵珊到王府闹事，又跑来与她套近乎和好？

    仅仅刹那，陆清婉便直觉不对，总觉得事情或许另有隐情。

    可纯嫔笑着挽起她的手，直接回到长公主的身边，“还是坐下乖乖地看戏，其余事情，不用你这个怀着金贵宝贝的人儿来操心。”

    见长公主也投望过来，陆清婉并不想忍气吞声。

    但长公主朝她伸了一下手，示意她莫要再不依不饶，“没得因为一个躁狂发作的人说几句没脑子的话就不开心，看看那白娘子多好？本宫最喜欢这一出戏。”

    “开场，把刚刚那一折子重新唱一遍。”

    “陈老夫人也爱听，诸位夫人们都爱听。”

    ……

    长公主发了话，陆清婉朝藏书楼的楼上瞄了一眼，也没有再说话。

    温陌寒也在武安王府中，显然刚刚那话，他清晰的便入耳了。

    这件事的确用不着她来解决，还是交给温陌寒去解决，摸了摸还没有凸起的肚子，陆清婉倒是拿起果子啃了起来。

    戏可以一直地唱，但晚宴还是很快就张罗起来。

    武安王府这一次宴请摆了二十桌席，菜品琳琅满目，丰盛无比，但凡吃过的人接连赞叹，只夸手艺卓绝。

    可再怎么好，之前那一幕插曲，所有夫人都难以忘掉。

    毕竟聂灵珊的身份不只是国公府的嫡长女，更是太子侧妃。她的话是不是代表太子殿下的意思，就十分地耐人寻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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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  刺死

    武安王府欢声笑语，夜宴华丽。

    藏书楼三楼的缓台上，陈柯然满心焦急的和温陌寒对话。

    “你刚刚也看到了？现在的情况势同水火，你却还在这里闲庭逸致地喝茶？”

    “温陌寒，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武安王府是一个家，包括陆家的老老少少也都因此会受牵连，你不能置之不理啊！”

    “你不是说了，会护她周全，我还有什么担心的？”温陌寒慢条斯理，眼睛却看着下方迎来送往的陆清婉。

    无论她走去哪里，都没有走出他的视线之外。

    陈柯然噎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万没想到，你们兄弟二人会闹到今天这么撕裂的地步。”

    想一想几年前，温旭宁提起自己这位大哥便满心钦佩，憧憬佩服。

    可如今呢？

    单单提到一个字，他都恨之入骨，与之前判若两人。

    老侯爷没倒之前，温旭宁心中还有几分残存的矛盾和自责自卑，而如今，他已经被仇恨充斥双眼，要公开驳倒温陌寒，甚至不惜用生命向陛下挑衅了。

    温陌寒毫无感情，“他想找死，我有什么办法。”

    “所以你准备动手了？”陈柯然担心。

    温陌寒很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我像那么嗜血暴虐的人？”

    陈柯然：“……”难道不是？

    不过温陌寒不会杀个血流成河，陈柯然的确把心放了肚子里。

    “这件事的关键还要看陛下怎么想，千万别轻举妄动。”

    陈柯然说完，也觉得自己说的是句废话。

    温陌寒却对此并不认同，“我担心的是那一位如何动手，其实最不容陛下妥协的人是他……”

    “你在说太子？”陈柯然问。

    温陌寒没有否认。

    他的目光正看向了武安王府的正门口。

    那里突然急促地赶来一队府尹的衙役，在门口与亲兵递了两句话，亲兵立即转给了宁勉。

    宁勉脸色惊愕，匆匆进了内宅园子。

    陆清婉此时正在陪着长公主和陈老夫人们吃席。

    宁勉凑了常嬷嬷耳边回了话，常嬷嬷才与陆清婉道：“出事了……”

    这话声音不大，但长公主和陈老夫人也都听见了。

    “什么事？您直说。”陆清婉也不想瞒长公主。

    常嬷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太子侧妃回宫的路上遇刺了……”

    ！！！

    陆清婉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个消息一出，她也的确惊了半晌，有些没有缓回神。

    “抓到刺客了吗？”陆清婉问。

    常嬷嬷把宁勉的传话回给了她，“刺客是拿了火药粉末炸的，当场与太子侧妃一同殉命，尸体都已经碎了，查不出具体的来历了。”

    “……这件事情麻烦了。”

    陆清婉瞬间判定，武安王府恐怕难以逃脱干系。

    毕竟聂灵珊是在武安王府中大放厥词，出门就被人杀害。

    温陌寒嗜血杀虐的名声，是大梁众人皆知的，何况陆清婉也一直与“莫枭”联系紧密，身边始终有这位大梁第一刺客随身保护的传闻。

    如今聂灵珊暴毙，恐怕她也逃不开干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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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不做

    长公主第一时间就吩咐身子不适，准备回去。

    各府的夫人们也玩乐得差不多，而且也看到出了乱子，便又各自寒暄几句，与长公主和陆清婉告别后，纷纷上了各府的马车回去了。

    六部的夫人们离去，陆清婉又送了陈老夫人回去。

    其他姐妹们也跟着母亲回了家，陆清婉把聂灵芸留下。

    常嬷嬷刚刚已经先把消息告诉给聂灵芸，聂灵芸此时坐在一旁悄悄地抹着眼泪。

    陆清婉看着她，静了很久都没说话。

    聂灵芸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她，“是你吗？”是你杀的聂灵珊吗？

    陆清婉自然懂她此话背后的意思。

    她摇了摇头，“不是我，也不会是王爷。”

    聂灵芸沉默半晌，“那就只能是她自作自受了。”

    “你多保重。”

    陆清婉预感到一场大戏即将到来，包括今天聂灵芸的出现，似乎都在某个人的计划之中。

    她和聂灵芸纵使想成为朋友，恐怕也都不太可能了。

    聂灵芸明白地点点头，“你也不要心思过重，对胎儿不好。”

    “放心，我会好好的。”

    陆清婉说完这话，便让人送了聂灵芸回去。

    长公主此时也应酬完所有的女眷离去，她则直接问起了温陌寒在何处，“无论聂灵珊是否口无遮拦，那可是太子侧妃，他怎么说动手就动手？这个做法实在太蠢了！”

    “殿下也知道这个做法蠢，我又怎么可能出手？她根本不配。”

    温陌寒已经从藏书楼中走了出来，陈柯然已经不见踪影，知道发生的事情后，他便从后门离开了。

    长公主对他的出现也并不意外，“那你觉得是何人？”

    温陌寒没有正面回答，“您的脑子里已经想到了那个人的名字，何必还问出来呢？”

    长公主脸色难堪，陆清婉则直呼其名，“你觉得是梁泊尧动手？动手杀了自己的侧妃，这也的确像他那么变态的人能做出的事。”

    “清婉，不要胡说。”长公主轻斥。

    “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他想借机上位也说不定。”

    温陌寒见陆清婉有些疲惫，为她轻轻地按摩着额头，“我可以不要王位，可以不要任何的官职，但若谁敢对清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利，我不介意让凤都城血流成河。”

    陆清婉摸着他的大手，内心充满了安全感。

    虽然这话对长公主有些不那么恭敬，可涉及到生死，谁又能做得那么彬彬有礼呢？

    长公主叹了又叹，“本宫这就进宫去，你们二人不妨也去，总要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一说。”

    “母亲也不必操心，不妨就在客房歇下，等着看明天宫中的消息。”陆清婉一丝一毫都不着急，想明白了，反而坦然待之，丝毫不慌，“这个时候去，岂不是反而被人怀疑心虚？况且故事恐怕早就被编好了，您去了也解释不清，再惹一身的不是。”

    陆清婉已经冷静下来，对此事想得格外的细，“这一番明争暗斗，已经轮不上我们女人插手，大不了就远走高飞，一个王妃，我还真不介意做不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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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1章  赌棋

    陆清婉和温陌寒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长公主也只能唉声叹气，无可奈何。

    不过若事情真是太子出手做的，他到底要干什么？到底在想什么？

    若说他有意篡位，他何必针对温陌寒？

    温陌寒可是他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而且为温陌寒请封号，也是太子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的。

    长公主一时觉得自己老了，有些想不明白。

    可温陌寒似乎也不打算多说，便只能在武安王府暂住，等候明天宫中传来的消息了。

    陆清婉本就有些疲惫，洗漱过后便安稳睡下。

    温陌寒哄她睡熟之后才悄悄地离开，吩咐牧尘加派人手，“武安王府要密不透风，这两天一个生人都不要靠近。”

    牧尘立即点头，“要不要召莫枭归来？”

    如今“莫枭”已经是方青阳的代号，虽然叫着仍然有些不喜欢，但牧尘可不愿意去做“莫枭”的替身。

    他自认技术不够，生怕丢了大梁第一刺客的体面。

    温陌寒摇了摇头，“让他不必着急回来，可以在外动手，开始接悬赏榜的任务了。”

    牧尘瞪了瞪眼睛，“如今悬赏榜的第一个任务可是杀你。”

    “那就看发布悬赏的人给不给得起那份钱。”

    温陌寒留下这话，便一闪不见踪影。

    陆清婉轻轻的鼾声传出，牧尘只能回了原位警惕守护。

    因为他已经发现离忧和孤影不见踪影，“今天晚上恐怕又要死人了……”

    温陌寒到了东宫，梁泊尧早已准备好了茶在等着他。

    “孤就知道你会来，只是没有想到你来的这么晚。”

    温陌寒直接坐到了他摆好的棋盘对面，“杀了自己的女人很得意？这的确是出乎我的预料之外。

    梁泊尧摇了摇头，“孤尚未与她同房，不算是孤的人。何况她当众对孤最疼爱的弟弟口无遮拦，难道不该死吗？孤实在容不得她那肮脏的面孔再出现在视野之中……”

    “只是给你添了麻烦，孤要说一声抱歉了。”

    温陌寒的眉头蹙紧，有那么一丝不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知道。”

    “可我不想。”

    “孤觉得你最合适。”

    “可你说的不算。”

    “那孤就要做说的算的那个人。”梁泊尧十分认真地看着他，“这个皇位，非你莫属，而他也要为他对你的忽视遭到惩罚。”

    “所以你便把那一群内心有反意的人都勾引出来，想要一网打尽？”

    “当然，他们都不肯承认你的身份，孤就要他们一个又一个地死去，而且死得不明不白，稀里糊涂。因为他们根本不配知道做了多么蠢的事。难道这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吗？”

    “……”

    温陌寒指了指面前的棋盘，“赢了你，可以收手吗？”他不想介入这么荒唐的事情。

    更不可能被如此荒唐的人来摆布。

    “孤若赢了呢？”

    梁泊尧手持白子，先在棋盘上撩下一颗，“一颗子，便是一个人头，你还是努力一点，否则你那位对你恨之入骨的同母异父的弟弟就是第一个。”

    “其实孤想杀他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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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2章  休养

    温陌寒与梁泊尧在东宫下了一晚上的棋。

    而此时此刻的梁棣则被气吐了血。

    纯嫔娘娘回宫之后就一直跪在梁棣的窗边侍奉着，太医拿来了药，她端着药碗轻吹，一勺一勺地喂入梁棣的口中。

    梁棣喝了几口之后，便对这苦药没了耐心，“拿走拿走，朕不想喝。”

    “陛下，龙体重要，您千万不能因一时动气，就不顾自己的身子。”纯嫔眼泪汪汪地看着皇上，“都是臣妾不好，就不该带着她们去武安王府。”

    “更是怪罪臣妾，不该为了体面，就应该带着她们一同回宫，也许就不会出现这么可怕的事情了。”

    纯嫔嘤嘤而泣，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让梁棣神色深沉。

    “她那么说话，的确该死。但这、这死的实在太明目张胆，这里可是凤都城，而且还是用、用了火药粉末炸死！”

    梁棣看向纯嫔，“依你看，这件事是不是温陌寒和陆清婉所为？你是在场的人，你的判断对朕很是重要。”

    纯嫔舔了下因紧张而微干的嘴唇，“臣妾觉得不是他们二人，就算对此心有怨怼，可、可不至于这么快就动手，没有道理。”

    梁棣冷哼一声，“可那火药粉末，只有温陌寒的军营中才有。”

    纯嫔壮了胆子道：“可九皇子殿下才是来恩寺的主理之人。”

    “你的意思，此事与九皇子有关？”

    “臣妾不过是说出实情，臣妾不敢判断。”

    “行了，你下去吧。”

    梁棣冷漠地撵人，纯嫔又求了一遍想在陛下身边侍奉，可梁棣陷入沉思不再说话，她只能讪讪退下，立即离开。

    纯嫔脚步簇簇地离去，王公公悄无声息地到了陛下身边。

    “朕是越来越看不懂老大了，他到底揣着什么心思？连朕身边的女人都开始听他的吩咐做事了。”

    王公公一怔，却又不敢不回话，“陛下也莫要多想，纯嫔娘娘只是为了多留一条后路。”

    “呵，有朕在，她需要什么后路？是怕朕哪一天死了，她在宫中的荣耀就没了么？”

    梁棣把一旁凉了的药直接汩汩灌下。

    “弄死那么一个讨厌的丫头就想逼朕颁布罪己诏？简直可笑。”

    “但国公府不可小觑，陛下还是要给一个答复才行啊。”

    “朕更想知道寒儿的心思。”

    “恐怕武安王也在等候陛下的表态。”

    梁棣看向王公公，“你觉得朕让他交出王位，他会怎么想？”

    “奴才不敢说。”王公公直接道。

    梁棣冷呵一声，“朕很想知道，他肯答应做朕的儿子，到底是为了父子亲情，还是为了朕的皇位。”

    王公公：“……”这岂不是个玩笑？但王公公不敢说，只能默默无声，装作一个死人。

    时间一点一滴地度过，天色已接近大亮。

    梁棣的眼圈又黑了一层，他拖着疲惫无奈的心情吩咐洗漱更衣。

    “太后去行宫休养，朕去送一送，把陆清婉也叫上一同去养一养，昨天的事她肯定被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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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3章  赢棋

    陆清婉接到宫中让她随太后一同去行宫休养的消息时有些惊诧。

    “这个时候让我陪太后离开凤都，恐怕是想把我当个人质带走吧？”

    常嬷嬷无奈道：“陛下已经宣布送太后去行宫后，暂时由太子监国，显然是想躲了现在的麻烦。”

    陆清婉冷哼，“想躲麻烦，又怕温陌寒大开杀戒，血流成河，所以才把我带走，这心思让人伤心。”

    “可陛下毕竟是陛下，你也要明白他的难处。”

    常嬷嬷毕竟是陛下的身边人，说起话来自然有些偏袒，“所以王妃是不打算陪太后去行宫休养？”

    “你觉得这件事轮得到我做主吗？”陆清婉可怜巴巴地看着常嬷嬷，委屈兮兮又无可奈何。

    自从她有了身孕以后，温陌寒生怕她出门摔了、磕了、碰了，所以那一天武安王府宴请，他也要在藏书楼的平台上仔细盯着，生怕有那不长眼的碰到她。

    如今让她陪太后去行宫休养，即便这是陛下的意思，恐怕温陌寒也不会答应。

    何况陆清婉也的确不想去。

    好好在家吃香喝辣的不行吗？谁乐意陪个老太太去行宫，而且还是与她关系极其尴尬的老太太。

    哪怕那是太后，陆清婉也一百个不愿意。

    常嬷嬷听了这话，只能无奈一叹，“也不知将军去了何处，总要提早做个打算，毕竟陛下也是要陪太后去行宫住上一段时日的。这个时候强硬拒绝，恐怕很是不妥。”

    陆清婉冷笑两声，“我倒是觉得陛下这一趟行宫走得不会太舒坦，只是预感，而且这个预感很是强烈。”

    常嬷嬷表情怪异，仔细想想，似乎这个预感也没有错。

    “吓唬一下那群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件事早晚都会是个麻烦，不妨现在就处置了，否则这王位早晚都做不稳当。”

    陆清婉脑中倒是蹦出了“死门”二字。

    但她没有召唤孤影与离忧，倒是想起了方青阳。

    “让迟瑞他们盯紧一点儿各个府邸的动作，另外，无论去不去行宫休养，该赚银子的时候不能放弃。郾州送入宫中的第一批茶要加快，否则我还没有机会去宫里要银子呢。”

    常嬷嬷和绿苗应下，分别去给郾州和暗八门的人传讯。

    此时此刻，温陌寒在东宫中听到陛下要太子监国的旨意……

    “都不肯光明正大地认下你，你何必还继续维护他呢？”梁泊尧淡笑地看向棋盘，“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唯独不好的就是太重这个‘情’字。”

    温陌寒淡定地下了一颗字，“若无七情六欲，与死人有何区别？”

    “那也要看这个人值不值得。”

    梁泊尧的眉头蹙紧，显然棋局对他不利。

    但他也并没恼火，倒是突然笑出了声音，“其实你根本不信他，否则他带着你的女人去休养岂不是好？”

    “我的女人不需要别人陪伴，更不会伺候他人。”

    温陌寒看着天色已亮。

    几下对棋，便结束了这貌似无聊却凶煞嗜血的棋局。

    “孤还是输给了你。”梁泊尧看向温陌寒，“但我不信你不杀几个示威，你可是大梁第一刺客莫枭。”

    温陌寒站起身，掸了掸褶皱的锦袍，“我即将有后人，只要不是对我家人不利，杀人这种事肯定不会做。”

    “这么肯定？”

    “当然。”

    “你去哪里？”

    “御书房。”

    “孤陪你。”

    “你还是给那位太子侧妃上香吧，嫁给你，死得都快，这么丧气名声你也乐意背。”

    “孤为你，什么都可以。”

    温陌寒：“……”

    “为何这样看着孤？难道孤帮你把对手都摘出来不好吗？”梁泊尧的笑容充满调侃和乐趣。

    好似那群人的生命在他手中只是个讨好的砝码。

    温陌寒无法认同，“不知那群人知道被你这般玩弄，会是什么心情。”

    梁泊尧私下指使众人针对他、针对陛下，就是在让陛下和他大开杀戒，把这群人一一干掉。

    温陌寒自诩是个嗜血的人，却没有梁泊尧这般变态猖狂，无限疯狂。

    梁泊尧把玩着折扇，“玩弄？这群人中，有多少认为孤是个跛子，不该继承皇位的？那时的他们，不也把孤当成一个提线木偶玩弄？”

    温陌寒沉默下，摇了摇头，“但他们不会死于我的手中，我不会再为你做刽子手。”

    说罢这话，他便阔步离开东宫，朝御书房行去。

    梁泊尧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眸之中，“真的不是莫枭？孤才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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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成谜

    温陌寒并没有去御书房，而是直接回了武安王府。

    虽然熬了整整一晚，面色煞气十足，但在看到陆清婉的一瞬间就变了一个人，脸上的笑容绽放的似朵黑牡丹，让暗中盯守武安王府的死门中人浑身鸡皮疙瘩满地。

    陆清婉自从有了身孕之后便困倦无力。

    此时见到温陌寒回来，便窝了他的怀中懒洋洋的，“见过陛下了？陛下怎么说？”

    “陛下有意带你去行宫休养，我说陪同你一起去，陛下答应了。”温陌寒摸着她胖乎乎的小脸儿，手感倒是越发不错，“不过也不必着急，无论去何地，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陆清婉有些惊诧，没想到温陌寒居然要陪着她去？

    这个做法有些出乎意料，她捧着那张俊朗桀骜的面庞仔细盯看，“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怀着孩子就别动脑子猜想了，过一阵子你自然就会知道的。”温陌寒看着她疲惫的神色，倒是有些怪罪肚子里的小崽儿。

    “若是生出个儿子，我第一件事就要揍他。”

    陆清婉：“……你确定是亲爹？”

    温陌寒理所当然，“我更在意他的亲娘。”

    陆清婉羞红了脸蛋，笑灿如花，可此时院子中守卫的死门中人却不淡定了。

    刚刚听见了什么？

    门主大人居然会甜言蜜语？

    难怪他给自己找了个替身，不肯再握刀杀人，原本以为最不会动情的人动了情，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发生的呢？

    温陌寒才懒得理睬他们如何去想，陪着陆清婉说话闲聊，又哄她洗漱睡觉。

    二人甜腻如泥，好似刚刚热恋中的情侣，羡煞周围所有人。

    翌日清晨，梁棣便下令温陌寒为统领，护送太后与他在七日之后一同前往行宫休养。

    有陛下出行，自当跟随的宫妃若干。

    定好随行的人选之后，温陌寒便开始筹备出行的各项琐事，整日都在宫中穿梭如泥，繁忙无比。

    只是他在忙碌中，其他人却不淡定了。

    因为一连三天，凤都城接连死了四个人。

    有国子监的衍圣公、有翰林院的学士，另外二人是兵部和户部的两名侍郎。

    这四个人在官职上看貌似毫无瓜葛。

    却都是这几日仍旧要陛下夺去温陌寒武安王封号，让陆清婉负责太子侧妃之死，包括衍生公公开表明国子监才是正统，长公主府的内外学堂毫无意义……

    但让所有人惊掉眼球的事情却是凶手自认莫枭，可四个人发现被害的时候，温陌寒可都不在场，就在陛下或者百官面前忙碌去行宫之事。

    难道这天下第一刺客真的另有其人？

    所有人顿时都无法淡定了。

    “的确是莫枭的杀人刀法。”

    “而且留名也是莫枭。”

    “卑职也认为，这的确是莫枭所为。”

    朝中百官看着四个人的尸首，听着多位仵作验尸之后，给予的证词。

    温陌寒站在一旁，好似无事之人。

    而梁泊尧、梁泊虓包括陛下在内，都震惊无比地看着他。

    梁棣轻咳两声，看向温陌寒道：“你是最懂莫枭的杀人手法的，你来说说吧。”

    温陌寒瞄了两眼，“……虽然不是我动的手，但他们的确该死。”

    梁棣：“……”

    梁泊尧：“……”

    “温陌寒，你说话注意点儿！”梁泊虓很是恼火，毕竟那兵部侍郎可是他九皇子的人。

    “既然不用我说，我就继续去忙太后和陛下去行宫的事情了。”温陌寒朝陛下拱手请辞。

    梁棣揉了揉额头，顿时把他拦住了，“这个节骨眼儿还去什么行宫？取消这个计划吧，这个莫枭，还真的成了一个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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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5章  要钱

    接连几天时间，凤都城内又死了两个人。

    而这两个人也与逼梁棣发布罪己诏和温陌寒的王位有关。

    一时间，镇国公和温旭宁派别的人都不敢再吭声，九皇子也叮嘱麾下的要臣，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搅进浑水，以免丢了小命。

    谁能想到这个时候莫枭会出现呢？

    似乎每个人夜晚都不好睡熟，生怕何处冒出一个人影，脖颈一凉就把命给丢了。

    朝堂无人再提之前的事，但长公主却并未消气，又借这一股东风直指国子监操控科举，内定状元。

    于是乎国子监的世家门生与长公主学堂内的寒门学子又出现了对立。

    衍生公被杀，单纯王征一个人撑腰的国子监的确扛不住长公主的威压。

    可惜这二人争斗的结果却是赵方被取消了这一届的科举资格，包括左布政使都被梁棣严厉批判，继任左相位置的希望突然渺茫了……

    陆清婉在家中听牧尘与绿苗讲着近期凤都城内发生的事，包括左布政使私养妾室的消息也被揭了出来。

    当然这件事是奶娘让迟瑞做的。

    倒霉时必须再来一个落井下石，让他毫无喘息的机会。

    绿苗越说越想笑出声，“听说赵夫人被这件事给彻底的气病了，因为她之前一直在夫人们面前自诩是恩爱夫妻，赵布政使洁身自好，不近烟花俗柳。”

    “得知那位妾室是绣春坊出身之后，她直接晕了过去，迄今为止还不肯出院子，更是免了颜汐姑娘每日的晨昏定省。”

    陆清婉翘着二郎腿，往嘴里塞着甜枣，“因祸得福，颜汐也能消停几天，不用和她斗气了……赵方怎么样？有什么动作？”

    绿苗摇了摇头，“迟堂主没说。”

    常嬷嬷在一旁道：“据说他去求太子殿下帮忙说和，还去长公主府磕了头，但长公主殿下是否肯放过他就不知道了。”

    “母亲把这件事接过去倒是不错，毕竟内外学堂是她多年心血，被外人那么诋毁批驳，怎能忍下这口气？何况那些世家子，有几个好东西？！”

    陆清婉冷哼在骂，却突然想起了陈柯然。

    陈柯然虽说是世家子中还算不错的人，可他油滑得无与伦比，顶多算矬子里面拔大个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家里的人儿正聊着话，门外有人前来通传，二姑奶奶来了。

    陆钰凝如今嫁给张扬，也升了身份。

    她今儿来是告诉陆清婉第一批茶已经送入宫中，“内务府的公公们说茶虽接了，但要看各宫中主子们品用得如何，银两要三个月后才能结。”

    “三个月后？”陆清婉看向常嬷嬷，“宫中是有这个规矩吗？”

    常嬷嬷摇了摇头，“多数不拖出一个月，而且宫中的规矩向来极少改变，除非是主事的娘娘换人了。”

    陆清婉突然想到了纯嫔，“莫非宫中也因为这件事有了变动了？”

    常嬷嬷恍然想起，“衍圣公与皇后娘娘沾了亲。”

    “……原来如此，那便只能看皇后娘娘倒霉了。”

    陆清婉幸灾乐祸，因为自从陆清婉有了身孕之后，皇后一直待她冰冷无比，甚至不拿好眼神儿看她。

    陆钰凝则好奇地偷问陆清婉，也说着民间八卦，“之前都传言姐夫就是第一刺客莫枭，可如今真的莫枭出现，姐夫终于清白了，如今茶楼酒肆里都在议论这个莫枭到底是何人。”

    “而且还说只有姐姐才知道莫枭的真实身份，其实姐夫也是因为这个才娶了您的呢。”

    陆清婉眨么眨么眼，这事儿她该如何解释？

    其实她也在好奇这个替身是何人。

    刀法、身形、留名都与莫枭一模一样，就算是永夜回来了也不太可能，难不成温陌寒还能分成两半儿？

    “管他是谁，反正对咱们有利，也没人来问，装傻就是。如今不用我再动身离开凤都陪太后去行宫，我倒是要进宫去问内务府要银子了。”

    “红崖谷的孩子们还在等着吃饭，银子再怎么紧缺，也不能让那群孩子家里揭不开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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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6章  挫败

    陆清婉得到温陌寒的批准之后，准备第二天去一趟宫中要银子。

    但还没等动身，却是长公主先到了王府中探望她。

    “母亲怎么突然来了？也没让人说一声，好提前为你炖上最爱喝的枣梨汤。”

    长公主眉间的那一条焦虑的纹痕没有褪去，显然是遇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就是最近的事情太复杂，本宫脑子乱成了一滩浆糊，实在捋不顺，来你这里坐坐。”

    二人进了正堂，温陌寒怕陆清婉磕了碰了，让丫鬟们把木制的椅子全都包裹上了软软的棉毯子，坐上去又暖又舒服，倒是让长公主露出几分舒适的喜色。

    “就你这个丫头最会享受，这椅子包得还真舒服。”

    “这是王爷特意安排的，生怕王妃身子不舒服被碰到，包括这包椅子的方法还是王爷亲自教的，否则奴婢们还不懂呢。”

    绿苗在一旁笑着把话回了，长公主惊愕地又重新站起来看了一圈，“没想到温陌寒还会做这种事？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只要是王妃的事情，王爷都格外悉心，让人惊掉眼睛。”秋红送上为长公主准备的果子茶，“包括这茶都是王爷特意和方太医商议过，特意依照王妃的口味做的，殿下您尝一尝。”

    长公主端起来抿一口，味道有些香甜却不腻，有些回甘又带了一份清爽的涩，“看来这方静知也不错？”

    绿苗提起方静知倒是咯咯地笑起来，“方太医快被王爷逼得火上房，正在大厨房和厨子们商议食疗的方子呢。”

    “这个温陌寒，还真是能作弄人。”

    长公主看向陆清婉，有羡慕也有纳罕，“真没想到，居然是你这样的丫头把阎王给治住了，果然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那是他折磨人的时候您没见到。”

    陆清婉敷衍一句，便让丫鬟们先退下，身边只留了常嬷嬷，就连长公主最近选中留下的侍女紫烟都没有留下。

    “那个莫枭到底是谁？”长公主直截了当地问。原本她也认为那个人或许就是温陌寒，可眼下的情况告知所有人：他不是。

    陆清婉在长公主开口之前，就已经料到她或许是为了这件事，“这件事就是到了阎王爷的面前，我也真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若是在这之前，陆清婉的确不敢夸这个海口，发这么毒的誓。

    但如今温陌寒显然是把“莫枭”的身份交给了别人，她是真不知道这个动手的是谁了……

    长公主盯着她半晌，陆清婉就呆呆地让她看。

    “没想到，居然你也不知道，这个人难道真的成了迷？最近陛下很为这件事恼火。”

    “恼火我也没辙啊，谁能想到接二连三发生了这么多惊掉眼球的事情呢？”

    陆清婉这话倒不是虚伪，的确是发生了太多让人缓不回神的意外。

    忠宁侯府接二连三死人，温旭宁接任侯爵之位；

    温陌寒被封武安王，陛下又在众人面前与他和温陌寒父子相称。

    随后她有身孕，宴请众人，却发现出现了国子监祭酒针对了陆锦楠，引出了国子监与长公主府学堂之争，还又爆出国公府带领一众大臣要逼陛下写出罪己诏、逼温陌寒交出王位？

    聂灵珊的死，让陛下和温陌寒都格外难办，可又因莫枭的出现，让诸多反叛之人闭上了嘴。

    说是这么多事情，其实不过眨眼之间而已。

    莫说长公主缓不回神，就连知道内情的陆清婉都应接不暇，脑子时常宕机。

    “所以这件事，温陌寒有什么态度？”长公主得不到答案，心中更是烦躁。

    陆清婉摊了摊手，“他根本不会告诉我，只让我安心养胎，不必劳心费神，操心那么多事。”

    长公主瞄了一下陆清婉的肚子，一时也说不上这娃娃来的时候对不对。

    思忖片刻，她才说出宫中对王征并没有处置，“……只是国子监和礼部换了几个人，拿掉了赵方内定的状元而已。”

    陛下没有得罪根深蒂固的文臣，这对长公主来说的确有那么一点儿打击。

    毕竟内外学堂中的学子也是为陛下培养的人。

    可即便是这个时候，世家的力度仍旧不可小觑，这让长公主有着浓浓的挫败感。

    “不着急，慢慢来。”陆清婉是把这个王征记在了心里，这一次动不得他，还有下一次。

    反正日子长久着呢，这个仇早晚会报。

    长公主看向陆清婉道：“别以为这件事过去，其实还有个人，你和温陌寒一定要注意。”

    “谁？”陆清婉如今的脑子不转弯。

    长公主轻声地说了三个字：“温旭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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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7章  拔刺

    听到“温旭宁”这三个字，陆清婉恍若隔世。

    虽然聂灵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可她似乎早已经把温旭宁给彻底忘记，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您是觉得他不会放弃这个仇？”

    长公主立即点了头，“本宫听说，他仍不肯放弃，提请左相和右相两位大人联名要求温陌寒交出王位……二位大人虽然没有答应，却不代表他就此罢休。”

    “这始终是温陌寒心中的一根刺，早拔晚拔都要拔，否则会有大患。”

    这话说得有些狠戾。

    但也是武安王府必须面对的事实。

    陆清婉微微点头，表明心中有数，她又问起宫中的安置，果然是纯嫔接了妃位，还帮皇后娘娘执掌后宫琐事，因为她有了身孕。

    “陛下这个年纪若还能再喜得一子，纯嫔的荣宠不可小觑，这早上刚刚由太医定了她有喜，陛下立即给予封赏，如今已经是纯妃娘娘。”

    长公主话中有话，透着酸涩。

    陆清婉知道她之前与嘉妃关系较近，所以才心有不喜。

    “甭管是谁接替了妃位，您都是皇族的长公主，没人胆敢把您怎么样。”

    “本宫只觉得老了，倒是想陪太后去行宫休养，可又对你放心不下。”长公主这话有几分真，“倒是羡慕你姨母当初走得那么干脆利落，本宫比不得她潇洒。”

    陆清婉自然讨巧，“若是您想四处游玩也容易，郾州那边已经安置妥当，您想去就去。若不是有着身孕不能动，我都想和您一起去。”

    “你啊，还是安生地把孩子生下，稳住温陌寒的王位。”

    长公主的野心也不小，“陛下貌似年迈，可皇族中可还没有皇孙诞生，若你腹中的是第一个，未来走向可不好说。”

    “他没有那个心思，我也没有。”

    陆清婉直接消灭了长公主做皇帝丈母娘兼姑母的心思，“整天钩心斗角，打打杀杀，我实在厌烦得不得了。何况真的做了皇帝，后宫还要添那么多女人。”

    “烦。”

    “的确烦。”

    长公主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似乎是想看出陆清婉是不是在故意隐藏。

    可陆清婉说着说着，就在暖暖的椅子上睡了过去。

    长公主也的确无奈，她为何要与一个孕妇说这么多？收了这么一个没有野心的干女儿，她也不知道是好是孬。

    待温陌寒归来，长公主与其简单叙话几句，便先带着人回了公主府。

    陆清婉醒过来时已是深夜。

    她睁开眼就见温陌寒躺在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二人含情脉脉，却又不能过度亲昵。

    陆清婉倒可放心地钻了他的怀里，把长公主今天来的目的和他说了。

    温陌寒并不稀奇，毕竟最近所有人的关注点就是莫枭的身份。

    “所以，你好奇他到底是谁么？”温陌寒笑着问。

    陆清婉摇头，“不好奇，关我何事，不过母亲提到温旭宁，你真舍得下手去拔掉这根刺么？”

    毕竟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

    温陌寒不知道身世之前，他还是当温旭宁是一个必须疼爱的弟弟。

    对陌生人，陆清婉知道温陌寒杀伐决断，毫不吝惜。

    但对温旭宁，她直觉，温陌寒不会下这个手。

    温陌寒轻哼，“你不舍得？”

    陆清婉白眼一翻，“呸，我是心疼你。”

    温陌寒的心被这话轻轻一扎，一时有些忍耐不住，他冷哼一声，便起身去净房洗冷水澡消火，陆清婉则在床上笑了个前仰后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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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8章  暴击

    而此时此刻的忠宁侯府却并没有那么平静。

    被朝中诸位重臣拒绝之后的温旭宁已经歇斯底里，回到府中便不停地灌酒，喝得不省人事。

    下人们连忙去告诉夫人聂灵芸。

    聂灵芸急促地带着丫鬟到书房驱散酒气，看着温旭宁一手持酒、一手提笔写折子。

    那字迹歪歪扭扭，根本不成样子。

    她拿起来仔细一看，居然是逼陛下写罪己诏的折子。

    “你疯了吗？”

    聂灵芸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壶，“虽然陛下夺情任用，但该守的戒律你也要守，被人知道你在家中如此烂醉如泥，明天就不是你去弹劾温陌寒，而是都察院的御史们联名弹劾你！”

    温旭宁不愿与她多说话，一把抢过酒壶灌起来，“不用你管我，你给我滚出去！”

    “你当我乐意管你？”

    聂灵芸不愿再招外人做事，亲手在书房内点燃了香。

    她见温旭宁仍不肯松开那个酒壶，直接把香灰灌进了酒壶中，“有本事你就连这一起喝下去。”

    温旭宁凶神恶煞地盯着她，不服不忿地猛灌一口，倒是被那香灰呛得哇哇呕吐出来。

    丫鬟伺候他吐了个干净。

    书房内的味道更是难闻。

    聂灵芸不得不用上了陆清婉给的消霉气的香料，倒是让温旭宁冷呵一声，“国公府出身的人都这么阳奉阴违、左右逢源么？你明知那个女人与忠宁侯府势不两立，却还要与她关系交好？真是虚伪。”

    聂灵芸直接便怼了回去，“你最好明白一点，是你温旭宁对不起她陆清婉，与我无关，我欣赏陆清婉的直爽直率、不怂不孬，我为何不能与她关系交好？”

    “我……对不起她，她却嫁给温陌寒故意报复，这就是个恶毒的女人！”

    “温陌寒无论从能力、颜值还是气度、地位，哪一点不比你强？陆清婉选他才是对的，她恐怕都懒得报复你，只有你自作多情。”

    温旭宁怔住，浑浑噩噩好似幻听，“……聂灵芸，你别忘记，你是忠宁侯的夫人，是我的女人！”

    “那你也别忘记，我为何被许给你做夫人？我是来你们府上享清福的，不是给你收拾一个又一个烂摊子的。”

    温旭宁：“……你既然如此不愿，你可以回去，我接受与你和离。”

    “你以为你答应就行？”

    聂灵芸并未遮掩面容上的嘲讽，“虽然你祖父和父亲不在了，但温家还有其他长老，他们若同意提拔一个不忠的女人做夫人，我倒是也不介意与你和离。”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也不想再与你对话。”

    温旭宁被接连扎心，已经失去理智。他更不懂，为何在女人的心中，他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傻子？！

    聂灵芸直接把他写好的奏折点火烧了，烧了个一干二净，“我也并不想与你对话，只是别因为你的一时鲁莽，把整个忠宁侯府的人都给坑进去。”

    温旭宁气嚷咆哮，“聂灵芸，你给我闭嘴！”

    聂灵芸貌似娇弱瘦小，此时骤然勃发的气场，让温旭宁都有些醒了几分酒，“闭嘴？怎么可能，毕竟和离的文书你还没有写，真的被陛下夺爵免职，我也是要跟着倒霉的。”

    “侧夫人还有着身孕，难不成孩子还未出生，你就要让他面对眼前的腌臜乱象？你也的确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温旭宁紧紧咬唇，几乎要把嘴唇咬烂。

    聂灵芸却并未有一丝一毫的心疼，她盯着温旭宁格外冷漠，好似不是在说自己的男人，而是一个陌生的懦夫：

    “我希望你认清事实而已。你心中所谓的仇恨，不过是遮掩自卑无能的表现。温陌寒没有什么是对不起你的，反而是你们忠宁侯府一族对不起他。”

    聂灵芸不愿再遮挡这一层窗户纸，“心怀不轨，又蠢又笨就要承认，没得把别人想得十恶不赦，只把自己当个好人。”

    “你想破罐子破摔绝无可能，我不会答应，上奏折逼陛下发布罪己诏这种蠢事，你也不要再继续做，你不想活可以，但我可还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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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  迷糊

    原本跃跃欲试还要逼陛下发布罪己诏的温旭宁，突然没了动静儿。

    这不仅让坐等看热闹的朝官们有些惊诧，就连温陌寒知道他突然收手都有几许意外。

    “看来身边多了一位高人。”温陌寒道。

    陆清婉也听到了这话，“或许就是聂灵芸，依着灵芸的性子是不会让温旭宁一意孤行，把家都给连累了的。”

    温陌寒思忖了下，“看来国公府也出了能人，并非全部一无是处。”

    “可惜了聂灵芸，也没嫁个好人。”

    陆清婉的确是对聂灵芸充满惋惜，因为凭心比较，温旭宁的确配不上聂灵芸。

    温陌寒看向了她，“你嫁了好人便可，何必去管其他人。”

    陆清婉嘴巴快撇了后脑勺，“你确定自己是个好人？还真是脸皮够厚，从我见你第一面开始，就知道你不是好人。”

    温陌寒满是宠溺调侃地看着她，“但你还是嫁给了我，还即将为我生孩子，后悔也已经来不及。”

    “看你这得意的样子，还是想想怎么回复陛下抓捕‘莫枭’的通缉令吧，你不肯顶这个马甲，那个人恐怕要被追到天涯海角了。”

    陆清婉此时有些可怜那个接替了“莫枭”第一刺客名号的人。

    因为今天一早的通缉令下发，所有人都会追杀“莫枭”，而且还陛下仍旧对温陌寒不够信任，还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温陌寒啧啧几声，翘起了二郎腿儿，似乎对此很不在意，“我是一定会抓，就看他跑得够不够快，行踪够不够隐蔽，若是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动手。”

    陆清婉对这个人更加好奇，“难道他不是死门的人？我还以为你有很多个替身。”

    温陌寒始终想诱导她猜一猜，“仅此一个，而且是我主动交托。”

    陆清婉有那么一点儿奇怪，却也并未深想，“只要他不进凤都城，肯定不会有人能抓到他。”

    “可他万一偏要进凤都城呢？”温陌寒对此十分肯定，“而且他是一定会来的，毕竟莫枭曾经许诺，会在你身边守护一辈子，这个名号他接了，这个誓言可要兑现的。”

    “……”陆清婉的眼神越发怀疑。

    她盯着温陌寒看了许久，“到底是谁？你就不能直说？”

    “你是可以猜得出来的，只是现在不愿意动脑子而已。”温陌寒也不容她多想，毕竟怀孕时身体耗损太大，脑子晕晕沉沉。

    而且现在一提方青阳的名字，陆清婉就想到徐颜汐，瞬间暴跳如雷。

    温陌寒可不想因为那么一个人让她生气。

    哪怕额头有半点皱纹都不愿意。

    毕竟是头一胎，外加前阵子接连出事，陆清婉的精气神耗损过重，很快就被温陌寒哄着睡着，被直接抱进屋去了。

    有温陌寒在，几乎不用丫鬟们过多伺候。

    他从屋中走出去生怕影响到她，常嬷嬷进来看到她又睡了，的确意外。

    意外之后，嬷嬷又无奈地笑，“刚刚还说要进宫去内务府要银子呢，马车都备好了，居然睡过去了。”

    温陌寒示意常嬷嬷小声一些，“银子的事明日再说。”

    “不如王爷去一趟，把这个事办了？”常嬷嬷也不愿意陆清婉出门。

    这一路上马车颠簸，生怕她受不住。

    温陌寒摇了摇头，“她也憋坏了，这种事还是亲自去办更妥当，去找内务府的太监发一通火，舒坦舒坦。”

    常嬷嬷对此很无奈，“您这么宠着，王妃都被娇惯坏了，并不见得是好事。”

    他们这个王位从得到就岌岌可危，此时也算刚刚度过风险。

    毕竟是被陛下承认的身份，而且如今还怀了大梁皇族第一个皇孙或者孙女，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谁知道上面的几位娘娘会用什么法子帮自家的皇子去争位子？

    常嬷嬷这些时日也提心吊胆。

    生怕出现一丁点儿差错。

    温陌寒却对此很无所谓，“我会一直陪着她，直至生下孩子之后，其余的事情你们也不必过多操心，越是熟人越要谨慎。”

    常嬷嬷也这般认同，“王爷放心，我们省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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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0章  归来

    夜深人静，武安王府的下人们也已经睡熟。

    温陌寒陪着陆清婉小寐片刻，听到外面的树梢有三声知了叫。

    他悄悄起身，又是一跃屋顶。

    这一次出现的人让他有些意外，因为来的并非是“莫枭”，而是永夜。

    这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温陌寒开场便是一句：“我还以为你和肖青岩同归于尽了。”

    “肖青岩已经被我杀了。”

    永夜的声音嘈杂沙哑，身上更是多了无数道丑陋狰狞的伤疤。

    “所以，你回来想干什么？”温陌寒道。

    永夜看向他，“你说过的，杀了肖青岩，我便可与莫枭试一回。”

    “可惜莫枭不在凤都城，我也在找他的下落。”温陌寒对永夜说起谎话大言不惭，何况他如今的确不是莫枭，而是大梁国的武安王。

    永夜盯了他好半晌，“难道真的不是你？”

    “前些时日的消息你也应该听说了，你觉得是我吗？”

    温陌寒的反问，让永夜有那么一点儿失落。

    因为他一直认为温陌寒就是莫枭，对这一点，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牧尘在一旁吊儿郎当。

    只庆幸他没有为了追求杀手榜的排名，一心求技能。

    否则不是方青阳那种傻憨憨，就是永夜这种一根筋？

    杀手有什么可做的？

    还不如他做个小随从，舒舒服服看乐子，比任何人都更快活。

    温陌寒准备快些打发永夜走，他还想回去抱媳妇儿睡觉，“我只能告诉你，得到莫枭的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现在你可以撤了，毕竟盯着王府的人很多。”

    永夜突然抬起头，他静静地看着温陌寒道：“我不管，无论你是不是莫枭，我都要和你战一场。”

    牧尘一口唾沫呛得差点儿从墙上摔下去。

    温陌寒也惊愕地瞪了下眼睛，“你疯了？”

    暗处的孤影和离忧早已心中笑开了花。

    他们没想到能够见到刺客榜排名第三、现在已经是第二名的永夜居然是这样的人？

    已经觉得老大是天下第一奇葩，如今又冒出来一个。

    凤都城估计有趣了，不会再似现在这么无聊了。

    永夜懒得理睬暗处几个人的嘲讽，他话已经出口，便对此格外笃定，“我就要和你战一场，现在就来。”

    温陌寒摆了摆手根本不应他，“我为何要与你战？抱老婆睡觉不好吗？”

    “你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不能拒绝。”

    “我当然拒绝，而且我为了媳妇儿、为了未来的孩子、为了整个王府中生活的人，拒绝得光明正大。”温陌寒只想快些离开这个神经病。

    永夜却固执地必须要他拿剑，“只试一剑，点到为止。”

    “刺客出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趁早消了这个念头，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温陌寒不想再搭理这个人。

    永夜却不肯离去，“你若不答应，我就不走。”

    “我又不介意王府多一个护卫，你愿意呆就呆着，只是不要骚扰我的女人和家人，否则，哪怕没有莫枭出手，你也是个死。”

    温陌寒留下这话，直接就进了屋中。

    牧尘看着永夜，二人大眼瞪小眼。

    “那个人怎么不在了？”永夜没有察觉到方青阳的存在。

    牧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可能他也不想见到你……对，他现在不可能想见到你。”

    永夜并不懂牧尘话中含义。

    先去厨房随意吃了东西，随后在树丛中找了个位置休歇。

    离忧很是惊诧，“这么熟门熟路地在王府吃东西？他有没有第二刺客的警惕和觉悟？”

    “但凡是和王妃在一起呆过的人，都被勾搭得管不住这张嘴。”牧尘也被勾搭得有些饿，“反正这里已经有人盯着了，我还是去吃点儿东西，痛快痛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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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1章  傀儡

    陆清婉翌日醒来，继续吃吃喝喝，根本不知道王府的暗处中，多了一个她十分熟悉的人。

    昨天递了帖子却没入宫，今天她吃了早饭就让常嬷嬷备车，“今天务必得去一趟，给皇后娘娘请安，然后再去内务府要钱。”

    “我也得问问方太医，每天给我喝的都是什么补药汤？说睡就睡，我都快成了睡神了。”

    “有着身孕自然是这样的，也不能都怪方太医。”

    常嬷嬷在一旁辩解，绿苗也跟了一句话，“方太医最近被咱们爷逼得已经火上房，若是听了您这话还不委屈哭了？”

    “哟，这才相处多久，就开始帮着方静知说话了？若是你有心意，我倒是不介意把你许给他。”

    陆清婉这阵子虽然在家养着，却也看得到绿苗和方静知往来时的那一丝少女羞涩与暧昧。

    果然她这话一出，绿苗瞬间羞了个大红脸，“没得被您这样胡说，还是不是王妃主子？”

    “绿苗姐姐也不必害羞，其实方太医心中也是有你的，否则我和秋兰都在院子里伺候，常嬷嬷也在院子里伺候，为何每天他只与你交待汤药的喝法，根本不与我们说？”

    秋红也不是个悉心的性子，但也看到二人有些不一般。

    秋兰性子最大条，听了这话恍然道:“难怪上一次方太医进了院子就找绿苗，我说我来帮他传药，他还说我不懂，务必要亲自去找绿苗姐姐才行，原来是这样。”

    陆清婉也觉得此时十分不错，“看看，大家的眼睛都看着呢，不如下晌等我回来，我就与他聊聊，把你们的事定了。”

    “您再这么胡乱调侃，奴婢就不陪您去了！”绿苗只觉得脸色火热，恨不能钻了冰桶里凉快凉快。

    陆清婉再一次重申，“这有什么调侃的？我可是当真的。”

    绿苗咬了咬唇，“奴婢才不答应，您若逼嫁，奴婢就做姑子去。”

    “怎么还成了逼你？你早就已经到了年纪，的确应该成家了……”

    陆清婉说得苦口婆心，可惜绿苗不肯再接话。

    常嬷嬷递了眼色，示意她不要再多说。

    陆清婉只能把心思暂且撂下，先忙着进宫要银子去了。

    已经是初秋，早晚的天气稍微有一些凉。

    陆清婉的轻纱裙外搭了一件披风，飘飘袅袅，婀娜佳人。外加近期养得有些圆润，身子丰腴些许，没有显得臃肿，却更是妩媚诱人。

    她在宫门口下了马车准备换小轿时，恰好九皇子梁泊虓从宫门口走出来。

    看到如今的陆清婉，梁泊虓有那么一丝五味繁杂。

    当初他还曾想娶这个女人为侧妃，因为她能牵上莫枭这一条线。但那时梁泊虓虽然觉得她好看，却并未太过上心思。

    如今再看端庄华贵的陆清婉，他一时恍惚有些情迷。

    但这个女人已经是温陌寒的人，不是他再出手就能抢得到的了……

    感觉到梁泊虓站在那里望过来，陆清婉的心中则是一万匹神兽奔过。

    但毕竟这乃是九皇子殿下，她也只能站在远处见了礼。

    但如今的身份不用卑躬屈膝、也不用跪地行大礼，可没想到梁泊虓居然朝她走了过来，陆清婉真后悔没有晚来片刻，居然在宫门口遇上了难缠的鬼。

    “好好地不在府上休养，居然进宫？本王的那位便宜弟弟若知道，岂不是会担心得要死了。”

    想到温陌寒，梁泊虓就没什么好心气。

    谁能想到那么一个家伙居然是父皇的私生子？

    这件事他每次想起都觉得是做梦。

    好在这个梦醒得早，否则前些日子死的人里恐怕也少不了他麾下干将。

    陆清婉真是很不愿意听他说话，“九皇子殿下似乎记错了，武安王好像比您年纪大。”

    “依着你的意思，本王应该唤你一声嫂嫂了？”梁泊虓这话充满了暧昧调戏。

    陆清婉连忙退后两步，“殿下自重，还要进宫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就不多叙言了。”

    梁泊虓有些不依不饶，“本王倒是可以陪你去给母后请安，否则身边没有人护着，武安王岂不是要担心？”

    “您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左相也要退居二线，不再正管朝堂之事，似乎如今您也没有去年那么自信满满。”

    陆清婉对他着实一脸嫌弃，“有些事还需要自身的能力过硬，否则被百官支持也不过是个傀儡主子，比任何人瞧起来都可怜。”

    陆清婉说完这话，直接上了福坤宫的小轿，直接离去。

    梁泊虓神色一凝，看着她的背影朝旁边啐了一口，“这小娘们儿，真辣。”

    “殿下，还是不要惹是生非，这里是宫门口。”长随在劝着。

    梁泊虓冷哼一声，翻身上马，“别以为温陌寒能得意到最后，本王早晚让他人头落地，不得好死，这个女人，本王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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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2章  银子

    陆清婉甩开了九皇子，心中唏嘘不宁。

    哪怕宫中两侧新移栽了

    她能感觉到九皇子眼神中的狂野与占有，而且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表的泄愤。

    显然，他是被温陌寒的身世给激怒了。

    还有福坤宫中的太监在，陆清婉与常嬷嬷对视几眼，也没法子在这个时候吐槽九皇子。

    福坤宫今天有一些冷清。

    不似寻常那般有很多嫔妃一早就来请安喝茶，陪着皇后闲聊说笑。

    陆清婉进了正殿，便看皇后在榻上禅坐，握着一串菩提子，口中诵念着心经。

    哪怕听见门口通传“武安王妃到”，皇后也没有睁开眼，又念叨了片刻，才沉叹一口气，看着陆清婉也没有什么精神头：“大着肚子呢，折腾什么？不是早就免了你的请安？”

    陛下虽然没有直说，但温陌寒的身世众人心知肚明。

    如此说来，陆清婉就算做她的儿媳妇，即便是住在宫外，隔三差五来请安也是必不可少的。

    “原本得了母后您的体恤，是不用折腾到宫里来。可谁知道父皇刚刚把茶商的事情交给儿媳的人来操持，内务府突然不给银子。要三个月之后才结算。”

    “原本这事儿是第一次操持，以为就是三个月，没得坏了，宫中规矩。可谁知道再一问，母后您定的是一个月，怎么到儿媳这里就给改了？实在委屈。”

    陆清婉装傻，故意不说，已经知道是纯妃在操持宫中内务。

    她也是在给皇后一个拿捏的机会。

    显然这阵子人走茶凉的滋味不太好受，皇后娘娘也是在憋着劲儿找茬发火呢。

    果然听到陆清婉这般说，皇后沉闷的眼神亮了一下，哪怕一闪而逝，也被陆清婉捕捉。

    皇后故意轻咳两声没说话，陆清婉只能继续诉几句委屈，让皇后有充分的理由出这个头，“若是少许的银子，也没得跑大着肚子跑到宫中求母后开恩，可第一批茶就涉及到七万两银子。”

    “单说这七万两银子，就是放到钱庄里吃利息，三个月也有几千两，母后您知道我麾下产业的银子是要去养那些为大梁战死的遗孤妇孺，几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够养活一户人家两辈子的了。”

    陆清婉可怜巴巴地看着皇后，皇后才翕动下嘴唇，把手中那一串菩提子放到旁边。

    “也不是本宫不想管，而是宫中的大小事物都交给了纯妃操持，本宫如果擅自插手，她还不委屈地跑到陛下那里说小话？”

    “怎么变成了纯妃娘娘操持？即便是如此，也没得上来就改了规矩难为儿媳呀。”

    陆清婉一惊一乍，故意把戏做足，“当初儿媳开铺子养遗孤，是母后您特事特办，给儿媳做得主。儿媳对那些遗孤也说了，这事儿是皇后娘娘的功劳，她们可是一日三炷香的磕头呢。”

    “儿媳不管如今是谁操拾宫中内务，儿媳只认准了母后。”

    陆清婉故意耍赖皮，“您如若不管，儿媳只能大着肚子去御书房找父皇做主了，其实这事儿也是我们为了父皇分担忧虑，在这种事上难为一把，也不知到底难为的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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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3章  惊动

    若论上纲上线，陆清婉也是一把好手。

    单单几句话就说得皇后娘娘心花怒放，为陆清婉出这个头也是名正言顺的。

    “看看你这个急脾气，还有着身子呢，也这么遇见事情就着急。”

    皇后立即吩咐了嬷嬷去给她拿来暖茶，“本宫这就派人去问一问，否则你这丫头是真敢捧着肚子在宫中乱跑。如今陛下正为旱灾的事情焦虑不堪，你就别跑到他面前去添乱了。”

    “若是母后做主，儿媳也不愿丢了体面，毕竟现在的身份不好像之前那般放肆，所以直接就来求母后，就请母后做主了。”

    陆清婉可怜兮兮的模样虽然有些过度夸张，但皇后乐得她如此乖巧做人，直接就派人去喊内务府的总管太监了。

    不止如此，皇后还派人去请陛下来用午膳，“……就说是武安王妃到了宫中，他不是一直都惦记着？大着肚子不好去御书房请安，就请陛下移驾来福坤宫一同用膳。”

    小太监听了这话，自然明白皇后娘娘是何意。

    他笑嘻嘻地就去传话，很快便来回禀，梁棣说稍后就到，让陆清婉在福坤宫中休歇，哪里都不要去。

    皇后和陆清婉对视，皆看到了对方眼眸中的满意。

    婆媳二人倒是极其虚伪地问起各自的身子，而皇后还特意说了当初怀孕时的经验。

    毕竟有多年的回忆夹杂其中，倒也真情流露几许，说得温切热闹。

    而此时内务府总管太监早已经在福坤宫外等候许久，皇后始终没有传见。

    他悄悄问了门口的太监才得知是武安王妃来了福坤宫，瞬间想到是为了什么事。

    但不给银子的事情，哪里是他能做主的？

    显然是纯妃娘娘特意吩咐过的。

    可皇后始终不见，显然就是故意晾着，总管太监刘公公只能捶着老腰一直等，而且也派身边的亲信去给纯妃娘娘传了信。

    毕竟这事儿也涉及到了纯妃娘娘，刘公公如今已经彻底投诚，成了纯妃娘娘麾下所用之人了。

    纯妃听到刘公公的人传信并没有很在意。

    她故意设了三个月的账期，就是想让陆清婉来找她说和说和，领她一个情。

    可谁知陆清婉居然去找了皇后娘娘，而不是来找她？难道她真的不知道宫中内务已经交给自己来管？

    还是故意不想领这个情，希望皇后娘娘来压一头？

    这似乎有一些不符合陆清婉万事皆知的性子，一时间，让纯妃掐算不到接下来陆清婉会做什么了。

    心中徘徊不定，纯妃掐算了时辰，准备过一会儿再去福坤宫。

    毕竟她如今肚子里还有个龙种，不是之前被呼来喝去的一个低位的纯嫔了。

    午膳送上，纯妃准备吃过之后再去福坤宫办陆清婉的这件事。

    只是嘴巴刚沾上了两口汤，门外便有小太监匆匆跑了过来，“娘娘，陛下去了福坤宫，与皇后娘娘和武安王妃一同用午膳。”

    纯妃瞬间一怔，手中的汤勺都落在了地上。

    她连忙擦了擦嘴起身，“还真低估了这陆清婉，居然连陛下都惊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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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造福

    梁棣此时正在福坤宫中用午膳。

    忙碌了一整天，他也的确很饿，只是吃上几口，便看陆清婉大快朵颐地往口中塞。

    那吃东西香喷喷的模样，被皇后瞪了好几眼。

    见皇后准备开口训斥她姿势不雅时，梁棣宠爱地摆了手，“都是在自家宫中，她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必有那么多的约束。”

    皇后一怔，没想到陛下对陆清婉如此宽容。

    但仔细一想，陆清婉的肚子里毕竟怀着皇上未来的孙子，也难怪对她过多偏颇，眼神都透着无限宠爱。

    “陛下对武安王妃是真的疼爱如女，当初本宫有太子的时候，可都没这么宠。”

    “你性子向来贤淑大度，根本不用朕操心就能把事务料理清楚，哪里需要朕多话？”

    梁棣是真的心情好，对皇后也多了几句甜言蜜语，“朕都看在眼中，记在心中，只是有些时候身不由己。”

    皇后鼻子一酸，听了这话险些眼泪都落下来。

    “陛下有多难，臣妾自然心知肚明，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不会摆到陛下的眼前讨人嫌弃。”

    “不过这丫头今天找到臣妾这里，逼着臣妾给银子，臣妾真是怎么说都不行，索性就把陛下请来，听听她的委屈。”

    皇后技高一筹，摆明了不插手任何事。

    毕竟内务她不经管，若擅自插手处理，倒是落了下乘。

    “行了，朕也吃饱了，什么委屈，你就直接说吧。”梁棣吃食很浅，看着陆清婉的食欲只有艳羡。

    陆清婉其实只吃了个半饱，但此时陛下开始问话，她只能把手中的鸡腿撂下来，擦了擦手，又用茶水漱了口，才恭恭敬敬，透着撒娇的味道把事情说了。

    “……那一些孩子如今居住不定，还靠着去挖山果子果腹充饥，儿媳是想用这第一批银子的收入帮她们迁徙到华严城落户。”

    “那一片失地打下来后，原本人口就不足。虽说她们还需要再长几年才能做些重活儿，但先过去适应一下环境，也省得其他区县动员迁徙屯民屯兵那么费劲了。”

    “所以关键的就是银子，陛下就去和内务府说说，提前把银子给儿媳，否则三个月后，天气凉了，她们从现在的地方迁徙到华严城已经是寒冬之际。大雪纷飞怎么走？可怜巴巴的小宝贝儿们还不冻死在路上。”

    “都是遗孤们的孩子，王爷向来宝贝着，儿媳希望她们能富足的上路，也对未来的生活多几分希望吧。”

    与皇后诉苦时，说的都是没银子的委屈。

    与陛下说起时，陆清婉说的都是国家大事，民生安置，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让皇后都多几分惊诧。

    她没想到陆清婉还藏了一手，故意留在陛下的面前表露。

    “清婉的确是个善心的孩子，一心体恤那些遗孤的孩子们。所以臣妾刚刚听她说了几句，就去把陛下请来，给她们夫妻二人破个例？其实武安王的封地的确是最荒凉的地方，她们有心要把那里建好，也是为陛下造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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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5章  穷了

    梁棣并没有说话，而是一直看着陆清婉。

    陆清婉也目不转睛地看着陛下，“若是儿媳手中的银子足够，也不会直接来找父皇您要钱，实在是算算账本不够……儿媳嫁给温陌寒时是什么样子，您全都知道。”

    “虽然铺子开了这么久有一些收入，但这么大规模的迁徙，银子实在差远了……”

    她眼巴巴地盯着，似是祈求一般地等梁棣点点头，随后就有很多孩子的未来得以安置。

    梁棣也不知在思忖什么，倒是看向了王公公，“去把刘公公叫进来吧。”

    王公公立即应下便去。

    很快，在外面站的腰都快折了的刘公公进了门。

    刘公公一进正殿大门就直接跪了地上，“给陛下、给皇后娘娘请安，给武安王妃请安……”

    “把武安王妃的银子尽快拨过去，不需要有日子拖延结算，你去拿了银票再过来，朕就在这里等着。”

    梁棣如此发话，吓得刘公公跪在地上没敢起来。

    他正琢磨要不要提纯妃娘娘的名字，门口便有太监通传：“纯妃娘娘驾到！”

    刘公公好似松一口气，直接趴着去了一旁。

    梁棣和皇后看向门口，一个嬷嬷扶着纯妃簇步赶来，她要给梁棣和皇后跪地请安，皇后直接摆手示意她免了，“明明还有着身子，就别做着假把式了，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跑过来了？”

    皇后眼眸瞟了一眼刘公公，显然是刘公公已经派人传了话。

    纯妃来得还真是够积极的……

    “坐下说话吧。”梁棣看向纯妃的目光又换成宠溺疼爱，毕竟这个女人的肚子里有他的种。

    这把年纪还能再孕育，的确让梁棣的精神大增。

    这代表他还没有彻底的老迈不堪，麾下那一群皇子们也没必要这个时候就开始琢磨继位之争。

    “刚刚是去御书房为陛下送汤，那边说陛下来了福坤宫，臣妾就跟着来蹭一顿午膳，也给皇后娘娘请安。”

    纯妃妖娆的身姿，妩媚动人。

    原本素淡一桌的她一改往日风格，大红大紫的颜色上了身，倒是有几分与众不同的新奇感。

    “怎么武安王妃也在？刘公公也在？”纯妃故作不知情，提起了这档子事。

    皇后本想开口说，却见陆清婉都置之不理，不想搭话，她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只等陛下开口了。

    梁棣轻应一声，“这丫头来求银子，朕答应了，让刘公公这就下去办事。”

    纯妃有些错乱。

    陛下这就答应了？

    “可是……这补账的周期有些周转不开，现在就把银子给了，内务府也有些难办啊。”

    纯妃看不懂陛下是真想给、还是不得不给。

    陆清婉则瞪大眼睛看着纯妃道：“内务府难道这么穷了吗？七万两银子都没了？父皇，真的吗？”

    她如此大惊小怪，气得纯妃牙齿都快咬碎了，“是说周转不开，没说拿不出七万两，你这个丫头，听清楚之后再说。”

    “既然不是拿不出，刘公公就去拿呗。”

    陆清婉伸了个懒腰，有些困乏，“拿了银子，儿媳也好回府，若再不回去，晚膳也要在宫中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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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6章  尖锐

    陆清婉迷迷瞪瞪、毫不在意的样子，让纯妃气炸了肺。

    如今她才是执掌皇宫内务的人，陛下直接吩咐刘公公做事理所应当，可陆清婉凭什么忽略她的存在？

    此时若再不知陆清婉就是故意不把她当一回事，纯妃也就白混这么多年了。

    “这银子倒也不是不能给，只是武安王妃这边破了例，若其他人也找上内务府，去求陛下破例可怎么办？规矩就乱了。”

    纯妃倒也并不想硬性阻拦，只想刷一波存在感。

    可是她这话一出，没想到梁棣没说话却脸色一变，皇后在一旁幽幽地开口道：“纯妃的确是个管财的好手，连陛下的话都可以推回来，这皇宫大内倒是不必担心吃不上饭了。”

    这话酸溜溜的非常损。

    纯妃连忙道：“臣妾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希望陛下也能为臣妾做主。是就为武安王妃破例，还是其他人找上来也要破例？臣妾第一次主持内务，总要听陛下明示才能懂。”

    “这种事还要陛下操心费神吗？”

    陆清婉把皇后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不过也是，纯妃娘娘如今也有着身子，的确很多事情都耗不得心神。原本不知道有身子时多辛苦，自己怀了才明白到底有多难。”

    纯妃瞬间脸色难堪。

    这话岂不是显得她能力不足，精力不够，只要皇后一句话，就很可能把内务之事给夺回去。

    “陛下，臣妾的身子还是可以的，不是怪不得内务之事。只是您向来宠溺武安王与武安王妃，臣妾怕偏袒得过了，被其他人寒心而已，所以才开口问问您的意思。”

    “朕就是偏袒他们，谁若不服，就把手里的事情交出来，朕可以找其他人来做。”

    梁棣最近被其他群臣逼迫发布罪己诏和撤销温陌寒王位一事，激得甚是恼火。

    如今一个内务府七万两银子的事情，纯妃还瞻前顾后，怕惹其他人寒心不悦？

    这群人寒心不寒心又能如何？

    他才是大梁的皇帝，是大梁不可亵渎的至尊。

    梁棣的眼神凶煞之余还透着一股狠戾，纯妃瞬间意识到她的错处，她也是一门心思要和陆清婉争个存在感，居然忽略了陛下近期心神不悦的存在。

    顾不得还有着身子，纯妃立即跪了地上请罪，“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不该让这等事扰了陛下烦心，臣妾有罪。”

    “行了，还有着身子呢，陛下更惦记你腹中的孩子，还是快起来吧，往后别动不动就跪。伤了龙子，你才是有罪的！”

    皇后幽幽地把话递上。

    纯妃的脸色都刷白难堪，眼巴巴地看着梁棣，想的一两句好话安抚。

    可惜梁棣心神不忿，没这个心情。

    他看向一旁跪在地上满脸呆滞的刘公公，“怎么还不去？难不成朕的话比不得纯妃的话？”

    刘公公吓得心都快蹦出了嗓子眼儿，“奴才有罪，奴才马上就去，奴才这就去！”

    刘公公跪在地上爬出了福坤宫的正殿大门，才站起身一溜小跑儿，去内务府取材料和银票。

    纯妃被嬷嬷们扶起来，站在一旁讪讪不安。

    她余光时不时看两眼陆清婉，很想找机会再说几句什么。

    可陆清婉却在椅子上歪得太舒服，眨眼间就睡了过去，轻微鼾声响起时，手还扶着小腹，面容上的倦怠疲惫格外惹人心疼。

    就算梁棣和皇后是公公婆婆，也被这一幕给惊得有些心疼了。

    正殿内鸦雀无声，门口又有人来通禀，吏部尚书和左相大人在御书房的门口等。

    梁棣离去，却没让人叫醒陆清婉。

    他出了门之后，吩咐王公公去喊温陌寒来接人，“为何迁徙遗孤屯民这法子，陆清婉一个女人都能想得到，偏偏户部的人想不到？”

    这个问题有些尖锐。

    王公公倒嘶一声，摇了摇头，“奴才不知。”

    “呵，你个老狐狸，又不敢说实话。”梁棣背着手上了御驾车上，“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批遗孤的存在，他们这群人的眼里只有银子与权力，容不下这群为大梁付出努力的悲苦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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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  孕吐

    梁棣被陆清婉的话刺激到，也适时地拿这个话题在朝堂大发雷霆，还免了户部几个人的官。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是前阵子被人逼狠了，现在找机会在报复。

    但那毕竟是大梁高高在上的帝王，而且理由充分。

    谁还敢在这个时候顶风而上？

    只能怪罪提了这个建议的武安王妃陆清婉。

    可这事儿私下仔细想想，还真挑不出陆清婉的错。

    毕竟这的确是两全其美的法子，也的确是他们没有想到。

    陆清婉才不管这群人的脑子里怎么想，那一天拿了银票之后，常嬷嬷便让秋红秋兰把她抬上了马车，她一直进了武安王府才醒。

    这也并不是故意给纯妃难看，而是她的确太过困倦，睡得格外踏实。

    回到家中，她便让陆钰凝到府上核对银子。

    虽然流水是七万两银子，其实利润不过五千两。

    五千两的银子，外加茶楼和婉凝阁的利润，陆清婉清算过后，拿了一万两出来帮红崖谷的孩子们迁居。

    只是她算过账之后，把这个念头告诉给温陌寒，温陌寒却让她可以肆意败家，“陛下让户部出了这一笔银子，而且华严城也开始修建迁居之后的住所。”

    “你的银子可以放起来，不必拿出来用了。”

    陆清婉瞪大眼睛，“陛下把银子出了？”

    “陛下借这个理由干掉了户部几个不顺眼的角色，这笔钱他出了也心甘情愿。”

    “这还真是妙，没想到跑宫里闹腾一通，还省钱了？！”

    陆清婉笑得格外开心。

    因为这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足够做很多的事情了。

    “不过这件事一出，恐怕会有很多人要恨死我了吧？”陆清婉也没想到这件事会闹腾到朝堂上。

    若只是后宫得罪了一个纯妃，她也并不在意。

    但若还牵扯得其他府邸抄家灭族，事情或许过大……

    “恨死你又能怎样？还敢动你不成？”

    如今府上有永夜在，温陌寒倒是踏实了些。

    即便他不能时时刻刻守在陆清婉的身边，永夜也会悄无声息地跟着。

    毕竟莫枭是个牵扯他保护陆清婉的理由。

    陆清婉并不知道永夜已经回来，在府中吃吃喝喝，又养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凤都城也发生了一些事。

    但与陆清婉关系比较近的则是柳兰薰与她表哥成婚，曲裳和曲灵也定了亲。曲灵要外嫁到其他州府的府邸做少奶奶，另外一个曲裳被许给了这一科的探花郎，很快便会成婚。

    陆清婉如今肚子已经微微有些凸起。

    只是她更加嗜睡而且有了孕吐反应。

    难得的第一吃货居然没了食欲，只是她的这个状态把温陌寒和其他人都吓坏。

    包括陆靖远和田娘子也甚是担心，时不时便到王府来探望她。

    “别怕吐，该吃的东西也要吃下去，否则对你和对孩子都不好。”田娘子苦口婆心。

    虽然也知道说的是废话，可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能说点儿什么。

    陆清婉这几日除了睡就是睡，无论吃什么都能呕出去，“一丁点儿的想法都没有，好像连咽都咽不下去。”

    “若他生出来不听话，我第一个就先打死他，把我折腾得骨头都碎了。”

    陆清婉也没想到她的妊娠反应来得这么晚。

    难不成肚子里也是个妖孽？

    “也就是现在说说，自己的亲骨肉，哪里能舍得打？”

    陆靖远在一旁啧啧几声，又想起了陆锦方，“不过方哥儿为何一直要回凤都，你可知道？这个月已经给了我两封信，让我和王爷递个话，如若再不把他调职回凤都，他就准备辞官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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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8章  乳名

    提到陆锦方，陆清婉笑得有些坏。

    哪怕妊娠反应很难受，也没有抹消她幸灾乐祸的念头。

    “难不成你知道内情？到底怎么回事？总要和我这个做父亲的，说清楚吧？”

    陆靖远一直都很没有存在感，此时更胜一筹，“动不动就辞官不做，以为这档子事儿也能为所欲为？还以为他去了华严城变了些，此时再看，还是不可教也。”

    “肯定也是遇上了事，否则哪能这么急？不过王妃知道，就不会让他吃了亏。毕竟是亲姐弟，老爷也不必过多担心了。”

    田娘子在旁边插了一句，缓和一下。

    陆清婉才笑眯眯地把陆锦方被主将女儿相中的事情说了，“……王爷觉得这门亲事不错，所以才不肯把他调回凤都，据说那小娘子长得不错，刀枪剑戟也耍得格外帅气。”

    “相中的方哥儿也不知道是哪处瞎了眼，谁知道他居然还不愿意，闹着要回来。”

    陆靖远和田娘子都惊呆了。

    二品大将的女儿要嫁给陆锦方？

    陆靖远瞬间对比了一下两家的家世，“我一个太仆寺卿虽然比不得地方主将，但好歹他还有你这个姐姐和姐夫撑着，与将军府攀亲，也不算高攀。”

    “可是这么远，也没法子跑到华严城去看看那姑娘如何？”

    田娘子很想做足一回陆夫人的架势，“老爷如今朝事繁忙，恐怕去不了，我一个女眷跑到那边去也不妥当？”

    “怎么可能让您亲自过去？方哥儿是晚辈，理应他自己回来说。”陆清婉劝住了陆靖远，“您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情，让他自行处理。毕竟方哥儿的年纪不大，不着急现在就成婚。”

    “他是不着急成婚，可我着急抱孙子呀。”

    陆靖远如今对官职再升已经无望，他只想让家中子孙繁茂、富贵满堂。

    可如今家里除了慧姐儿和楠哥儿，孙子辈的一个没有。

    陆靖远想着同僚的府邸热热闹闹，他越发觉得陆家有些冷清了。

    被田娘子调侃操之过急，陆靖远也的确没什么可说的。

    二人又叙话片刻，温陌寒已经从外归来，简单说了说，他们便回了陆府。

    温陌寒则正巧拿来一个帖子，“有些稀奇，她居然会要到府上来探望你。”

    陆清婉纳闷，接过来一看，居然是徐颜汐。

    自从赵方的内定状元被拿了下去，他父亲的左相之职也彻底没戏。赵家再也没有硬气的能挺着腰板做人，悄无声息。

    这个时候，徐颜汐要来探望，虽然二人是关系极好的姐妹，但也有些耐人寻味了。

    “既然是她递了帖子，总不能再给退回去。再去问问柳兰薰和陈嫣儿有没有时间，如若她们明天也同样有空，就到府上来玩一玩。”

    陆清婉知道最挂念徐颜汐的就是柳兰薰，“她前些时日还向我打探徐颜汐的情况，可惜我也不知道。”

    “都随你意，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温陌寒嘴上说着，大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可惜他在为侯夫人守孝，陆清婉又妊娠不适。

    二人也只能亲昵地贴在一起，不能做些不该做的事情。

    “明年开春，这个臭小子就要生出来了。”温陌寒嘴上如此说，心中想得不免有些欲火暧昧。

    陆清婉羞涩地道：“还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名字你想好了么？”

    温陌寒从她怀孕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直在为孩子想名字。

    可惜这已经快五个月的时间，似乎还没有想好，彻底地把他给难倒了。

    温陌寒有些失落地摇摇头，“若是儿子，不如就叫铜锤，若是女儿，就叫美丫。”

    “喂，你这起的是什么名字？哪怕是个乳名也很不好听！”陆清婉被他惊呆住。

    温陌寒被小拳头捶得笑出了声。

    陆清婉一通气出完，倒是想到了梁棣，“你说，陛下会不会赐名？”毕竟这是他的第一个皇孙或者皇孙女。

    依照陛下现在对武安王府的荣宠来看，少不了这个环节。

    特别是方静知前些时日被召进宫中，回来后说，陛下特意召见，在问他陆清婉腹中怀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温陌寒对陛下赐名有些反感，“我不希望他赐名，他赐名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陆清婉也瞬间无语。

    难不成这是个诅咒？

    可再怎么不好，也比铜锤和美丫好听吧？

    温陌寒给的这个名字实在太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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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  赵方

    陆清婉这一晚做梦都是温陌寒与陛下抗争，非要给肚子里的孩子起名叫“铜锤”。

    醒来之后，发现原来是做了一场梦。

    她庆幸地感叹几声，幸好不是真的，不过这一上午她都无精打采，没什么精神。

    一直到了中午吃午饭，下晌没等睡上片刻，就见柳兰薰和陈嫣儿都来了。

    柳兰薰如今已经嫁为人妇。

    衣着打扮不再清纯少女，反而严肃端庄，颇有几分当家少奶奶的气度。

    陈嫣儿凑合过来很是高兴。

    毕竟陈柯然成亲，顾雯珺有孕，家里都围着这夫妻二人转，没什么人理睬她。

    她也不愿意整天跟随陈夫人身边，格外无聊，但其他府邸的姑娘，陈夫人又不愿她来往过密，毕竟首辅府邸较为敏感，陈嫣儿性子单纯，很容易被人当了筏子。

    也就是邀请的人是陆清婉，否则陈嫣儿根本没有机会跑出来玩。

    看着陆清婉微微凸起的腹部，陈嫣儿好奇地说起顾雯珺道：“这两天她就该生了，一家人都围着呢，就连我哥都在家里陪着，也不知道是添个小侄子还是小侄女。”

    原本还是一齐吃吃喝喝的姐妹。

    眨眼之间，就成亲嫁人，都即将当上娘。

    陆清婉只觉得人生转眼就变，变得措手不及。

    “依着你们家的规矩，她生下了儿子，也算能稳住地位，心里舒坦。”

    陆清婉想起陈柯然的那个姨娘，“他对那个姨娘可还好？你嫂子治住她了么？”

    毕竟是宫里赏的，没那么轻易对付。

    陈嫣儿不禁撇撇嘴，“我嫂子可没有你那么干脆爽利的性格，而且我哥也是左右逢源，谁都不想得罪。那位姨娘很舒坦，也很得宠。”

    陆清婉也没法子评价，毕竟陈柯然不是温陌寒，顾雯珺也不会似她这般豁出去。

    “……回去时给你嫂子带去一份上好的香膏，如今我这个身子骨行动不便，也不方便去看她。”

    “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陈嫣儿应下之后，柳兰薰才在一旁插了嘴，“说起雯珺，我倒是想起了那个顾雯玫。不是说她要给九皇子做侧妃？入宫了吗？”

    不提这个人，陆清婉几乎都忘记了她的存在。

    陈嫣儿却知道此事，“嫂子前两天还和母亲说起这件事，那位姨小姐是七天前入的宫，据说九皇子对她疼爱有加，甚是娇宠。”

    “他会宠女人？他只会宠权力。”

    陆清婉对梁泊虓是彻底看透了，“若不是左相府如今有些失势，他也不会娶吏部尚书府的小姐做侧妃。”

    柳兰薰立即点头，“你说的对，特别是这个顾雯玫之前还一门心思要嫁给温陌寒，九皇子肯要她，显然也是要扯上顾家做支撑。”

    陆清婉看向了陈嫣儿，当着她的面说嫂嫂的娘家妹妹，似乎有些不合适。

    陈嫣儿缓过神就连忙摆手，“我哥哥说了，陈家是陈家，顾家是顾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我母亲也不喜欢那个顾雯玫，原本还要来府上探望嫂子，被我母亲直接拒绝了。”

    柳兰薰心直口快，“陈夫人果然手段狠戾，显然是不想跟九皇子沾上一丁点儿亲。”

    “也不算母亲狠戾，实在是怕沾麻烦。”陈嫣儿觉得柳兰薰的评价不够准确，“何况由母亲出面拒绝，也免得嫂子在娘家难做人。”

    这倒的确是句实话。

    陆清婉则转移了话题，问着绿苗时辰，毕竟已经过了许久，徐颜汐这个正主还没出现？

    “让秋兰去门口迎一迎，别是路上出了什么差错？”

    柳兰薰哭笑不得，“她一个大活人，在凤都过了这么多年，还能出什么错？你还真是不嫌操心长皱纹。”

    “我就是直觉上认为今天事情没那么简单而已。”

    陆清婉的确有点儿心神不宁，“也希望我是瞎操心，担心的很多余。”

    话音还没等落下，传话的婆子便到了，“王妃，小夫人，嫣儿姑娘，赵家的少奶奶到了。”

    “既然到了，就把她请进来吧?”陆清婉看婆子脸色有点儿不对劲儿。

    婆子忙道：“但来的不仅是少奶奶，还有她的夫君。此时正在正堂坐着喝茶，宁勉说，这个人不适合带进您的院子，让老奴来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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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0章  支撑

    什么？

    赵方居然也跟着来了？

    陆清婉的确有些惊诧，她和柳兰薰与陈嫣儿对视了几眼，似乎她们也感觉到这件事情的不寻常。

    “怎么他也跟着来了？颜汐之前也根本没有说？”柳兰薰道。

    陈嫣儿撇了撇嘴，“内定的状元就这样没了，不会是到府上来找清婉姐姐兴师问罪的吧？”

    赵方的内定状元一事，的确是陆清婉最先爆出来的。

    但陆清婉还是摇了摇头，“恐怕不是来兴师问罪，而是送来一把软刀子。毕竟内定状元被拿下去，国子监在这一场斗争中虽然是平局，却唯独牺牲了他。”

    “我听说他还到长公主府上去求过？”柳兰薰仔细问。

    陆清婉点了头，“但母亲并没有什么表示，恐怕这赵方是真的心急了。”

    “那这个人姐姐见不见？”陈嫣儿提出困惑，毕竟这个人是和徐颜汐一起来的。

    而且两个人如今是一家人。

    也不知徐颜汐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如先把颜汐叫进来问问，突然一声不响地就把赵方带过来，怎么回事。”柳兰薰有些不满意。

    陆清婉倒是点了头，看向常嬷嬷，“嬷嬷您先过去聊聊，看一下到底怎么回事，若是察觉不对，就把颜汐喊进来说话。”

    这事儿常嬷嬷出面最合适。

    毕竟赵方如今的身份敏感，何况陆清婉还有身孕，没得更衣梳头，去正堂见他。

    常嬷嬷领了命，带着秋红一同去。

    陈嫣儿和柳兰薰好事儿，直接跟着常嬷嬷去了前堂，准备躲在后面偷偷听，随时回来给陆清婉传讯。

    陆清婉则回了屋中，找了个舒服的外披预备着，万一去前面也不会再耽搁时间。

    但她却对此事并不看好，“我怀疑徐颜汐是被赵家威胁了，逼着她带赵方来府上相见。否则依着颜汐的脾气，是不会突然递帖子要来府上看我的。”

    绿苗觉得陆清婉推测的很对，“奴婢也觉得您说的对。只是徐姑娘也太没谱了，这不是故意给你出难题？”

    “有些题明知道是不该做，却又不得不做。我猜，徐夫人肯定也在其中起了作用，否则颜汐是不可能完全因为赵家妥协的。”

    陆清婉和绿苗正说着，倒是陈嫣儿匆匆地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颜汐姐姐和那个赵方直接在前堂吵了起来，常嬷嬷和柳姐姐都拦不住了。”

    “吵起来？为什么？”陆清婉起了身，吩咐人去准备小轻辇，她还是要去前堂。

    陈嫣儿在一旁道：“常嬷嬷说清婉姐姐您在休歇小睡，让二人坐下喝茶等一等。颜汐姐姐当时就要走，她夫君不肯，要等到姐姐你醒过来。”

    “二人你一句、我一语就吵起来，越吵越凶，但赵公子还是不肯走，偏要见到姐姐才行。”

    陆清婉沉叹一声。

    她果然没有猜错，徐颜汐的确是被逼着来见她的。

    “甭管怎样，总不能让姐妹受委屈，还是去前面露一面吧。”

    上了小轻辇，陆清婉着实是无可奈何，“本是姐妹中最活泼的一个，却因为嫁不到合适的人，变得如此消极低沉，变了个人。”

    陈嫣儿在一旁也甚是无奈道：“希望我将来不要落得这么惨的下场，否则不如直接跳河或者吊死。”

    陆清婉轻笑地摇了摇头，“你那个哥哥虽然不怎么靠谱，但他那么腹黑阴险，你婆家也压根儿不敢欺负你，否则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颜汐之所以难，就是发现那御史府根本做不了她的靠山，时时刻刻都会把她舍弃。”

    陆清婉之所以这么同情徐颜汐，就是因为她自己之前也是被娘家舍弃的人。

    若不是遇上了温陌寒，她的下场恐怕还不如徐颜汐。

    恐怕坟堆儿都早已经长出苍天大树了。

    耳听陆清婉这么说，陈嫣儿吐了吐舌，改了日常的态度：“看来回去还是要多哄哄他，说点儿好听的话。将来恐怕还得靠他出去撑体面，我才能选上个好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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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1章  讨教

    两个人随意的说着，也已经到了武安王府的前堂。

    还没等陆清婉露面，徐颜汐和赵方的争吵就已经传了出来，极其刺耳。

    “你若是偏要在这里等就自己等，我是要回府上去了，清婉本就身子不适，又和你不熟，你偏要在这个时候来见？岂不是故意添堵！”

    “那是你的姐妹，你难道一丁点儿都不关心？我是你的夫君，自然要为你着想，这里好歹是武安王府，你还是别像家中那般歇斯底里。”

    “我歇斯底里？睁着眼睛胡说八道，还真是你们赵家的种。”

    “徐颜汐，你可以指责我，但是别上升到赵家。”

    “怎么？有本事你休了我啊。”

    “你……”

    赵方气得满脸通红，可此地都是武安王府的人，他也只能攥了攥拳头，不敢真把徐颜汐怎么样。

    柳兰薰已经在屏风后听得目瞪口呆。

    她虽然料到徐颜汐夫妻感情不好，却没想到已经不好到这个地步。

    而且她身旁的妈妈刚刚偷偷说，徐颜汐还是姑娘，没有破身。

    虽然柳兰薰不懂这妈妈是怎么看出来的，但老眼毒辣，恐怕说得九成是真。

    若是徐颜汐一直没有与赵方同房，这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陆清婉听了这些话表情甚是难堪。

    她朝绿苗点了一下头，绿苗先去了正堂轻咳两声，“二位不必焦急，王妃已经醒了，马上就来，您二位稍坐。”

    徐颜汐倒嘶了一声，显然不希望陆清婉真的来见赵方。

    赵方却甚是得意，一改刚刚的丑恶嘴脸，撩起衣襟坐了椅子上等着。

    就连已经半凉的茶，他都觉得甚是美味。

    徐颜汐看不惯他这幅嘴脸，直接起身去门口看，她很想把陆清婉堵在门口，不让她露面。

    可是看到她时，陆清婉却笑着把她拽过去，二人牵着手便进了正堂。

    “可是在婆家挨欺负了？怎么眼圈都红了？”

    陆清婉瞄了一眼赵方，嘴角挂笑，眼神却格外锋利，“可别觉得我们颜汐娘家没有人撑腰，你若敢欺负她，可是要遭报应的。”

    开口就没留什么情面余地。

    赵方立即起身向陆清婉请安行礼，“如今她是我们府上的小祖宗，谁敢欺负？是见她最近闷得难受，又惦记着武安王妃，所以特意陪她来府上探望王妃，了却心愿。”

    “那她来就成了，你来干什么？”柳兰薰直接在旁边把话接过去，她可不怕出言难听，毕竟学士府也不是好惹的。

    赵方讪讪一笑，也没想到这几个女人开板嘴巴就这么毒？

    “颜汐毕竟是我的妻子，我陪一陪理所应当。武安王妃前几个月提出的迁徙遗孤屯民华严城，也震惊朝堂，让许多大臣竖起拇指称赞。”

    “我也有心借颜汐之便，向武安王妃多多讨教学习，还希望王妃看在颜汐的面子上，能赏在下这份虚心求教的体面。”

    赵方再次起身，拱手作揖。

    这份毫无文人风骨的模样，和陆清婉最初见他时判若两人。

    仔细端详那一张脸，虽然是刻意刮面整洁，但夜不能寐的黑眼圈还挂在脸上。

    痛失状元一事显然让他备受打击。

    一时半会儿恐怕缓不过来。

    “赵公子乃是国子监祭酒王征的关门弟子，本妃哪敢随意的胡言乱语？何况颜汐聪颖绝伦，是凤都各府的姑娘中一等一的聪明。”

    “又这么好的贤内助你不求教，还跑来武安王府，岂不是舍近求远了？”

    陆清婉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自称“本妃”，她向来喜爱低调做人。

    可是对赵方，她下意识便端起了架子，不想有一丝半毫的关系沾上。

    徐颜汐也瞬间听了出来，瞟了一眼赵方道：“科举考试乃是大量举国选材的重中之重，你到处夸赞是内定的状元，这股风气就不正，被陛下免了乃是理所应当。”

    “这种心术不正的人，我是绝对不会帮的，清婉你也不要理他，他就不配做官，即便做上了也是贪官污吏，绝不是会为百姓做主的善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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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2章  失常

    “徐颜汐！我是你的夫君，是你的男人！你想清楚再说话！”

    “我早就告诉你了，我是不会在清婉面前说你好话的，可你却偏要我递帖子到武安王府，这都是你自找的！”

    “我混得不好，你又有什么好处？！你也会被人耻笑！”

    “我不在乎，我宁肯被人冷眼看低，也总比这世上又多一个油滑、自私自利的贪官强！”

    ……

    赵方气得头晕目眩。

    他指着徐颜汐颤抖了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陆清婉生怕赵方对徐颜汐动手，直接把她拽到身后。

    一时间正堂之内鸦雀无声，气氛僵硬，所有人都盯着赵方，显然他是这里最格格不入之人。

    赵方狠狠地咬了一下牙，忍了又忍，才看向陆清婉，“内定状元一事，是国子监与内外学堂的争斗，我不过是个牺牲品而已。故而知道此事的发起者是武安王妃，我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谩骂怪罪。”

    “但因为一举利益私斗，却让我参与科举考试的资格都没有，这对我难道就公平？”

    “今日前来，我是希望武安王妃能高抬贵手，饶小子一命。若我一无是处、苟活在赵家不得人心，您岂不是把最好的朋友也害了？”

    赵方看了一眼徐颜汐，“她嫁入赵府，我从无半点亏待，这一点我可拍着胸脯向苍天保证，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刻薄挑剔。”

    “今日过多叨扰，请武安王妃原谅，既然此处不欢迎我，我先行告辞了。”

    再朝陆清婉一拱手，赵方转身离开了正堂，先行回去了。

    他的身影消失，正堂内才响起了几声轻叹。

    陆清婉看向徐颜汐，眼神中满是疑惑。

    虽然赵方的话有故意夸大，她也没有完全相信，但怎么看徐颜汐的脸色，的确有那么几分心虚？

    柳兰薰咬了咬牙，有些不好意思把二人没同房的事情说出来。

    徐颜汐没有离开的意思，却也不想说话。

    倒是陈嬷嬷先把不熟悉的丫鬟打发下去，又请绿苗把还未成亲的陈嫣儿给带下去，因为下面的话不方便她一个姑娘家去听。

    “王妃、柳姑奶奶还有嫣儿姑娘，您三位还是劝劝我们少奶奶，迄今为止都不肯与少爷圆房，夫人提了很多次，我纵使有心护着，也实在护不住了。”

    陈嬷嬷在御史府时对徐颜汐百般挑剔，让她刻苦地学规矩。

    可徐颜汐嫁到了赵家，与婆婆争来斗去，陈嬷嬷无论是于公于私，都要护住徐颜汐。

    徐颜汐对她也很听从，但唯独这件事就是说不通。

    陆清婉瞪大眼睛，成亲这么久，居然还没圆房？

    柳兰薰的妈妈刚刚也看出了异常，所以她倒是没有惊讶，直截了当地问道：“为什么？”

    既然已经嫁了，哪怕这人没那么可心，圆房也是必须履行的义务。

    何况赵方不提人品如何，那小模样还算不错。

    徐颜汐居然一直不肯同意圆房，也难怪赵方刚刚话中带刺儿，直指徐颜汐的不对。

    陆清婉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她握着徐颜汐微微哆嗦的手，“都是姐妹，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何况你在赵家，的确需要陈嬷嬷护着，不管怎么说，你总得让嬷嬷护得名正言顺，底气十足呀。”

    陈嬷嬷连忙点头，“哪怕是少爷有什么不好的……癖好，您也可以说出来，都是妇人之家，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柳兰薰新婚，脸色一红，但毕竟已是妇人，对这方面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听。

    徐颜汐提了口气，眼见好几双眼睛都盯着她。

    她咬了咬唇，轻声道：“这也不是赵方的错，完全都是我的问题。”

    “您到底有什么问题，直接说！”陈嬷嬷急得快火上了房，她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之前在宫中，哪位主子不千方百计地要爬龙床？

    就算是各大家族的夫人们，也都怕自家爷们宠妾灭妻，想方设法的要把男人留在屋中。

    偏偏这位不一样，她实在是不知怎么办才好。

    柳兰薰和陆清婉对视一眼，倒是眼巴巴地等，一旁的妈妈和常嬷嬷也甚是奇怪，因为这的确是鲜少遇见发生的事。

    徐颜汐知道这件事情逃不过去，嘴唇都快咬烂了，“其实我也不是不愿意，可每次他到房中休息，我、我总感觉有双眼睛不知在何处看着我。”

    “我害怕，不敢，总是心里恐慌。”

    “我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病了……已经出现精神失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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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3章  画饼

    “有、有人看着你？”

    徐颜汐给出的这个答案，的确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堂堂的布政使府邸怎么会有其他人盯着？何况那几个丫鬟都是在外边儿伺候的，没得那么不要脸暗中偷窥呀？”

    陈嬷嬷很是吃惊，脑子里又把那几个陪嫁的丫鬟过了一遍，还是摇了摇头，“倒是有那么一个小浪蹄子心思有点儿野，但她不是陪房守夜的，春芽就更不可能了啊。”

    “不是，我不是在说这几个丫鬟，而是说外人。”

    徐颜汐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解释，“那就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很可能并没有人，只是我心理作祟罢了。”

    “我可能是真的有病了，病得无可救药了。”

    众人大眼瞪小眼，的确不知道这算什么毛病。

    “可是上一次少爷和您都随夫人去了凤都城外的庄子，您也还是觉得不行？”陈嬷嬷追问。

    徐颜汐都快哭了，“我就是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我，那种感觉熟悉又害怕，特别是赵方凑近我的时候，感觉极其强烈。”

    徐颜汐对这几个人直接坦白，“我的确不喜欢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所以发自内心的反感。算了，大不了下次回娘家，我直接告诉母亲，让赵家把我休了，我去尼姑庵里剃发修行便是了。”

    “胡说八道什么？怎么着就要去尼姑庵修行。”

    陆清婉立即把她的念头打消。

    “人这辈子越妥协退让，越是生活艰难走投无路。有些时候就是自己把自己逼去了死角。遇上问题还是要解决问题，否则即便你去了尼姑庵，也还是心神不宁，又有什么用？”

    徐颜汐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我是真的没有法子，只能得过且过。若不是因为这件事，我也不会答应婆婆和他，给你府上递帖子……可我还是没忍住，到底把事情弄瞎了。”

    陈嬷嬷欲言又止了半晌，还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原本好好的状元夫人，突然一下子变成这样。按说这事儿，我没资格怪罪武安王妃，但也请您也多为我们姑奶奶想一想，她是真的两边都很难做人。”

    “我没有难做，因为我就不希望他得逞。”

    徐颜汐直接打断了陈嬷嬷的话，“这件事情，于情于理都是他们的错。我之所以敢这么硬气，也是因为外祖父表了态，这天下若都依着世家人情，规矩二字又有何用？”

    “清婉，你千万不要因为我，便在这件事情上妥协。”

    “更没得因为一个赵方的状元丢了，就把你们陆家给搭进去，这件事情上，我想得十分明白，希望你也明白。”

    徐颜汐虽然感情的问题上稀里糊涂，一团浆糊。

    但她毕竟是御史府出身的人，宁肯吃亏，也不会丢了“规矩”与“大义”。

    徐御史的言传身教，还是有很大作用的。

    陈嬷嬷提了口气又落下，因为她这阵子也品出徐颜汐的脾气，那就是倔里。

    “您还是想一想回了赵府怎么应对？您在家中吵是一回事，在外人面前让少爷失了体面，恐怕夫人那一关您不好过得去。”

    这的确是即将要面对的问题。

    徐颜汐抿了抿嘴，的确没什么好办法。

    陆清婉道：“已经硬磕到这个地步，如今你也的确没有更好的退路。”

    徐颜汐貌似豁出去了一般，“无所谓，大不了就休了我，我早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

    “你是真打算跟他分开？坚决不做赵家的少奶奶？”陆清婉再次确认。

    徐颜汐看着她道：“旁人问我也就罢了，你是知道的，何必还问我愿不愿意。”

    那幽怨的眼神，显然心里还记挂着方青阳。

    陆清婉心里骂了一万遍麻麻批，也只能给她出了个馊主意，“你也没有必要把休书二字挂在嘴上，不妨把这件事情交给徐御史处理。”

    “外祖父？”徐颜汐似乎捕捉到点儿什么。

    陆清婉点了点头，“从我这里离开之后，你也不要去找你的母亲，直接就找徐御史把今天的事情说了，让他给出个主意。”

    “这个法子的确好。”

    柳兰薰对此很是认同，“你毕竟是徐家的人，徐御史对此事的态度影响到你，而赵家却还为此胁迫，你不敢回去。哪怕徐御史也没法子，留你在娘家暂住也是可行的。”

    徐颜汐连忙点头，“稍后就这么办。”

    陈嬷嬷却仍旧有些不甘，“您是真不打算和少爷过一辈子了？”她可是皇后娘娘赏赐的嬷嬷。

    原本以为跟在徐颜汐身边，能日子清闲。

    可谁知闹到这个地步，她完全没有想到。

    若徐颜汐真的被赵家休了，她这个教习嬷嬷可就再无颜面见人了。

    陆清婉看出陈嬷嬷的不满意，倒是给她画了一个饼，“日子也要往好了过不是？若是委曲求全，您这个嬷嬷的腰板子也硬不起来，还是全心全意地支持颜汐的选择，无论是徐家还是我，都不会亏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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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章  内情

    武安王妃给了许诺，陈嬷嬷也只能如此，没了其他的法子。

    只是陆清婉没有让她们马上走，而是吩咐厨房做一顿香喷喷的美食，给徐颜汐改善一下伙食。

    自从被关在御史府学规矩，她再也不能跑出来和陆清婉偷嘴。

    那素淡的饮食外加赵家的不舒坦，徐颜汐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小脸都蜡黄无光，不像大户人家的姑奶奶，完全一个受气的小媳妇儿。

    徐颜汐并没客气，留下来便等候着吃。

    原本陈嬷嬷不屑，吃饭时被常嬷嬷召去了另外一桌招待，她也甚是震惊武安王府的吃食比宫内还要丰盛，外加常嬷嬷引起话题，二人叙旧。

    陈嬷嬷倒是没有再盯着徐颜汐的心思，给了姐妹们单独私聊的空间了。

    “你心里还没有忘了他？”陆清婉不得不把这件事情提出来说。

    因为方青阳的确给徐颜汐留下了太多不可磨灭的回忆。

    徐颜汐咬了下惨白的嘴唇，无奈之下还是点了点头，“我很想问问他，不喜欢，为何还要护着我，为何还要做那么多事。如若喜欢，为何不带我一起离开，只有他自己凭空消失。”

    陆清婉苦涩难言，“其实你们二人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你怎么就这般执迷不悟了呢？”

    “温陌寒当初看上你的时候，似乎也没有与你说过太多的话。”徐颜汐直接驳倒陆清婉，“不管我们是姻缘还是孽缘，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你还真是豁得出去。”

    柳兰薰在旁边呆若木鸡，她嫁的人是表哥，更从未对哪个男人动过心，根本体会不到这般刻骨铭心是什么感觉。

    徐颜汐苦笑一声，“但我能豁得出去又如何？他连人影都不见了，虽然他能够让我拥有很强烈的安全感，可他又是个逃避的懦夫。”

    “我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感觉他何时会突然出现。”

    徐颜汐看向陆清婉，“我也很期待，你会告诉我，他到底在何处。”

    “我如果知道他在哪里，挺着大肚子也会去揍他一顿，为你出气。”

    陆清婉说的倒是真心话。

    徐颜汐痴痴的眼眸中流露了几许失落，“我信你，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就注定不能似你一样，得到一份完美的爱情。”

    陈嫣儿在旁边听了半晌，隐约也听出了一些内情。

    她眼巴巴地正要羡慕，就被柳兰薰一瓢冷水泼了下去，“你学不得武安王妃，也不能学这个脑子坏掉的女人，都是小说话本看多了，根本不记得什么是规矩，什么是日子，都被教坏了。”

    陈嫣儿唉声叹气，“我连和你们见面都难得，更别提见其他的人了。人都见不着，压根儿没有脑子坏掉的机会。”

    大户人家的闺中小姐，的确就是这么惨淡。

    四个人面面相觑，实在没什么话可说，只能再次拿起筷子吃美味，用食物来填补内心的空虚了。

    天色已经不早，徐颜汐还要去找外祖父说今天的事。

    而刚刚常嬷嬷和陈嬷嬷在另外一桌吃席时，已经把话术商议妥当，教给徐颜汐该怎么说。

    徐颜汐冥思苦记，背诵三遍之后，陈嬷嬷才揪着她上马车直奔徐府。

    柳兰薰和陈嫣儿也提早回去，临走时特意让陆清婉知道消息之后，派人去府上告诉一声。

    摸了摸凸起的肚子，陆清婉也有些疲惫。

    温陌寒回来之后，她则把这离奇的事情讲给他听，“她今天刚一开口，我就怀疑是不是阳哥儿还跟在她身边？你是不是知道内情？必须告诉我个实话。”

    温陌寒微挑下眉毛，不许陆清婉继续操心，“无论是赵家的人还是徐家的人，此时都与你无关。你只管安心养好胎，不要为他们的事情操心费神了。”

    陆清婉顿时冷哼，“看你这心虚的样子，显然是知道内情，故意不与我说。”

    温陌寒只觉得很是冤枉，“我真不知道，否则怎能不向王妃汇报？”

    陆清婉眉头轻蹙了下，肚子有些不舒服。

    只是她仍旧惦记徐颜汐是不是能安然无恙，“你若真有了阳哥儿的消息，务必让他来见我一次，他留下的债必须他亲自还，否则颜汐真会被折磨得疯掉。”

    “若颜汐为此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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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5章  引线

    温陌寒将陆清婉哄睡着，才又跃上墙头，把离忧和孤影几个人召唤出来。

    “最近凤都城内可有什么动向？”

    温陌寒虽然至高无上，但这件事不得不问他们。

    因为在温陌寒周围一公里的范围内，的确没有什么人敢接近、会接近，哪怕是死门的人，也会一直躲着他。

    离忧摇了摇头，“不清楚，起码可以保证，武安王府周围没有什么诡异的人出现。”

    孤影“嘶”了一声，“但是今天那位徐姑娘到府上时，我感觉到一股杀气的味道，不过也是一闪而逝就没了，也可能是我多疑。”

    温陌寒看向了牧尘。

    牧尘摊手，大言不惭，“他们两个都感觉不到，主人就不用问我了，我现在只配给王府做个马夫，帮王妃喂喂鸟，传个消息什么的，守护安全这件事情，是彻底轮不上我插手了。”

    自从陆清婉有了身孕之后，死门中人遍布各地埋伏。

    王府内部，不仅有离忧和孤影守着，还有那个木头桩子永夜在，还真没见过哪个不长眼睛的，敢接近百米之内。

    除非是刻意找死，牧尘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温陌寒有些失望，他不得不看向树丛中，“难道连你也没有感觉到任何讯息？刺客榜第二名银牌杀手，不该如此。”

    被激了一句，所有人都看向树丛。

    果然一道影子缓缓露面，永夜出了声音，但他没有露出真容，“那个人的确出现过，好似一阵疾风，我追了两次都没有抓到。能把我甩下的人只有莫枭，可他又不像莫枭，所以我决定就在这里等。”

    离忧和孤影震惊了，嘴巴张大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原来的确有这么一个人出现，而且还与永夜有两次追逐甩脱？！

    可他们也是死门中的佼佼者，居然压根儿没有察觉发现！

    伤害不大，侮辱感极强。

    这到底是什么人？

    难不成是那个人回来了？

    两个人心中都蹦出了方青阳的名字，随后便确定应该就是他。

    因为现在的他就是“莫枭”，原本他们觉得主人这个交托有些敷衍，可现在看来，这个方青阳的成长到底会有多快？他居然能连永夜都甩下……

    几个人瞬间看向了温陌寒，他们突然很想看方青阳出现，和这位真正的“莫枭”打一架。

    温陌寒也已经心中有数，“还真是有点儿意思，凤都城也又出现鬼影了。那你就继续等着他吧，我不管凤都会发生什么事，只要武安王府能平安无事就好。”

    牧尘撇了撇嘴，“您还是说清楚一些，是盼着武安王妃没事，其他人的死活您才不会在意。”

    温陌寒耸耸肩，并未否认。

    只是他没想到方青阳居然还不肯放弃感情。

    也难怪永夜觉得他不像“莫枭”。

    因为莫枭的世界中，无情、无爱、无欲无求，只有杀人这一件事情可做。

    既然如此，就不妨把他引出来。

    毕竟自家媳妇儿想骂他很久了，若是那徐颜汐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还不得气坏了？

    引出方青阳，让陆清婉痛骂发泄，消消火气。

    而且温陌寒也很想看看，现在的方青阳和永夜到底谁厉害。

    “你明天去把奶娘接到府中来，就说是我拜托他来照顾王妃。府中只有常嬷嬷一个管事的人，田妈妈虽然帮衬，但我仍旧不放心。”温陌寒吩咐牧尘。

    牧尘直接看出了温陌寒的意图，“这个借口的确很充足。”

    其实他也很好奇，与现在的方青阳对决，他还能坚持几招？

    温陌寒啧啧两声，“再放出消息，让徐御史彻底和赵家彻底撕一场，这一次别光是长公主的内外学堂，把鹿峰书院也扯进来。”

    “那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您还不肯罢手？”牧尘一时没懂，那股风潮不是都过去了？

    温陌寒幽幽道：“因为你的女主人临睡前还在骂那国子监的王征。他若不从国子监祭酒的位置上滚下去，我就只能让国子监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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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6章  安全

    温陌寒原本就是宠妻狂魔，如今王妃有了身孕，他更是呵护到了手指甲，谁惹王妃不开心都只能死路一条。

    牧尘再一次觉得陷入爱情漩涡的男人都不正常。

    这话虽然没说出口，但是他看离忧和孤影的眼神也露出了不约而同的神色。

    果然不是他一个人这样想。

    只是没有人敢在这位祖宗的面前说实话而已。

    众人各回各位，也更警惕了些。

    特别是这样一位人物出现，让孤影和离忧产生了深深的恐惧和自卑。

    虽然他们不是刺客榜的前几名，好歹也是能排入前二十名之内。

    差距要这么大？

    实在侮辱感太强了。

    陆清婉自然不知道夜晚中发生的事情。

    翌日晌午，她刚刚醒来没多久，就见牧尘把奶娘接到了府中。

    陆清婉有些惊诧，随后便是惊喜，“您怎么来了？”奶娘一直都不肯到王府来住，陆清婉不知央求过多少次，都被奶娘给拒绝了。

    今天大包小裹，显然是拿了行李。

    身后还带了两个小丫鬟，显然也是她调教过的。

    奶娘如今坐在轮椅上，并没有再拄拐，免得在王府中不好看，“还不是武安王担心你，亲自派人去接，旁人的面子我可以不理，但武安王开了口，我这个老婆子也不能不识抬举。”

    陆清婉扶着肚子也去扯起奶娘的手，“我求着你来，你都不肯来，偏偏他说一句就管用，您这到底是疼谁？”

    奶娘笑着端详她，“若是王爷开口，我都不肯来，岂不是让他看低了你？”

    “其实一直都惦记着王妃，这两日在家中也正念叨着呢。”奶娘身边两个小丫鬟都只有八岁，是一对双胞胎。

    一个叫露茵，一个叫青茵，二人长得一模一样，唯独一个声音高亢些，一个声音更低沉。

    刚刚说话的是声音高亢的露茵，她们都是奶娘在渔村里救下来的。

    陆清婉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绿苗，“快去把奶娘的院子收拾出来，缺什么就置办什么，是要在王府中常住的，不能随意对付。”

    绿苗立即点了头，“您放心吧，牧尘去接的时候，奴婢就已经吩咐下去了，这会儿恐怕都已经布置妥当，稍后请婆婆过去看看，哪里不称心，随时都可以更换。”

    “哪有那么多的毛病？想当年在渔村什么苦日子没经历过，如今是深宅大院了，比那不知要好了多少倍，我来，也是为了帮衬常嬷嬷和田妈妈一同伺候人的，不是来摆架子享福的。”

    奶娘说出了目的，常嬷嬷倒是笑了，“其实这府上就缺一个大管家，可无论是我还是田妈妈，都不擅长和外面的人打交道。”

    田妈妈接话道：“毕竟是在内宅伺候惯了，凡事都讲究个理儿，讲规矩。真遇上外面那些算计的，完全搞不清楚那些花招。即便清楚，也拉不下这个脸面去计较。”

    “这话可没有旁的意思，您千万别计较，的确是我们对市井之事一窍不通，做起来耗心费神，还一塌糊涂。”

    常嬷嬷把实话说出来，“可王爷又不愿意让外人来管王府的事，只能把您请过来帮衬，我也好回内宅伺候在王妃身边。”

    奶娘一早听了牧尘的话，就知道温陌寒为什么让她来。

    “我自当不会多想，毕竟二位不是内宅高门大院，就是宫内出身，哪里斗得过那群市井泼皮的赖子。”

    奶娘直接把外院的差事接了手里，“这种事情交给我最合适，毕竟我跟那群人打交道的时间久，其中的猫腻儿门清。”

    “这就拜托给老姐姐了。”

    常嬷嬷笑着把差事交出去，转过身时，与陆清婉皆看到对方眼眸中的得意。

    其实常嬷嬷也是用这一种方式，帮陆清婉把奶娘留在王府。

    扪心自问，常嬷嬷的确认为奶娘更是大管家的得力人选，起码要比她更为合适。

    奶娘自当对此手拿把攥，毕竟如今暗八门的事情都要经过她的手。

    如今她又入住王府做大管家，凤都城内恐怕也无人胆敢在武安王府周围做什么小动作。

    实在是比皇宫还要更安全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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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7章  情愫

    事情就这么定下，陆清婉只觉得好似醒来就天下降了个宝贝，甚是高兴。

    她特意吩咐大厨房中午做顿好的，给奶娘和露茵、青茵接风。

    吃过饭后，奶娘便让两个丫头陪着她去前院和常嬷嬷交接差事，田妈妈本也想跟随过去，却被陆清婉给留了下来。

    “您这阵子身体养得可还好？刚刚看您吃得比较少，绿苗也和我说，您日日诵经，晚上也睡得不大安稳，让我劝劝您，让方太医给您诊脉开个方子，调理一下可行？”

    毕竟是侯夫人身边的妈妈，陆清婉说起话来，也格外客气。

    田妈妈没想到绿苗居然还把这件事情告诉给陆清婉。

    “这个孩子怎么什么事情都操心？我身子的确没有什么问题，否则方太医就在府上，我早就开口向王妃求人，让他帮忙诊脉了。”

    “认了义亲就是不一样，这也是绿苗应该做的。”

    陆清婉让田妈妈坐下，“我刚刚已经让丫鬟们去把方太医叫过来，您就在这里等一等。绿苗难得向我开一次口，您也就圆了她这份孝心。”

    “那就多谢王妃了。”田妈妈福身谢过，便去了一旁坐下。

    而此时绿苗和方静知从外进来，见陆清婉朝她点了点头，显然田妈妈已经答应。

    方静知拎了药箱放在地上，拿出手枕，又用帕子垫在了田妈妈的手腕上。

    他沉默静思，细细听脉。

    绿苗一直在旁边盯着，倒是把方静知盯得心神不宁，好几次都抬头又低头，硬生生地用了一刻钟的功夫，才算为田妈妈诊脉完毕。

    “怎么样？你倒是说句话呀。”

    绿苗急促地催着，方静知轻咳两声，起身朝陆清婉和田妈妈拱手道：“气血不足，肝郁脾虚，倒是没什么大毛病。妈妈虽然没说，但看起来也是夜晚睡眠不好，稍后我用茯苓、白术、葛根、熟地黄、党参……”

    “行了，你开方子就是了，和王妃说这么多有何用？若是都懂了，也就用不上你了。”

    绿苗直接打断了他，还很是娇嗔地训斥几句。

    方静知立即点头称是，“那卑职这就去为妈妈开方子抓药，每日早晚各一次，会吩咐给厨房的婆子们照管的。”

    田妈妈点了头，方静知连忙装好物件，去一旁的厢房研磨提笔，开方子去。

    绿苗本想要跟着，可见陆清婉和田妈妈的眼神有些怪异，“可是出了什么事？”

    “原本我没觉得出什么事儿，但现在看来，恐怕是有事情了。”陆清婉卖了关子，没有明说。

    田妈妈看着绿苗满是慈爱的笑，“寻常一个说话温声细语、甚是和气的姑娘，怎么在方太医面前就变了个人呢？”

    陆清婉也跟随打趣，“可不是，性子急了不说，说话也厉害起来，倒像是个泼辣小娘子了。”

    绿苗看到二人眼神中的暧昧，瞬间一张大红脸，“您二位说什么呢，我这是嫌弃他做事慢吞吞，一丁点儿都不爽利。”

    “之前的芳翠做事儿，是最慢的一个，你不但细心耐心，而且还亲自帮她向我求情？怎么对方太医就变了？”

    陆清婉直接戳破，顿时让绿苗一张大红脸，好似熟透的石榴，快滴出了水，“芳翠是个姑娘，当然需要照顾，何况这是为了母亲诊脉，自是心中焦急的。王妃没得这样排喧奴婢，奴婢可是个正经人。”

    “我哪里说你不正经了？我看方太医倒是不错。”

    陆清婉在旁笑眯眯地道：“家事虽然普通，但是个勤勤恳恳，踏实做事的人。你若是嫁过去，也算是个八品的小官夫人，日子的确是不用愁，田妈妈您看呢？”

    “我没什么意见，只要绿苗自己欢心。”

    田妈妈笑得眼睛都成了弯月牙，“我说怎么一直央求着让我找方太医看病，原来也是想让我点这个头。女大不中留，就希望王妃舍得身边这个最贴心的人儿了？”

    “这是我最疼的人了，想娶走，也没那么容易。就看他方静知配不配得上。，

    陆清婉的目光瞄向厢房那边，“不过这门亲事我倒很看好，绿苗也的确到了出嫁的年纪，是要出嫁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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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开刀

    “奴婢不嫁，奴婢之前就已经在菩萨面前发过誓，一辈子都陪在您的身边，若有违背，天打雷劈，您难道希望奴婢被老天惩罚？”

    绿苗羞红的面庞露出几许坚毅决绝。

    陆清婉则笑着道：“你嫁人和在我身边又不冲突，怎么就不行？若是之前的将军府，我还真不敢说这个话。如今已经是王府的规制，是有资格配一位九品掌家女官的。”

    “无论是田妈妈还是常嬷嬷，都不会与你争这个女官的位子。所以即便你嫁给方静知，也不见得就在家里相夫教子，再也不见了。”

    绿苗还真不知这件事，惊讶后下意识开口：“真的？”

    “当然。”

    陆清婉道：“原本我也是稀里糊涂，根本不懂得这些事。还是常嬷嬷之前与我提起，要把这女官的位置给你，说亲的时候，便可以往高门中挑一挑。”

    “只是还没来得及给你选人，你自己倒是选出来了。”陆清婉笑着看向田妈妈，“这件事情也要抓紧，眼瞅着您就要当成丈母娘了。”

    “这也是侯夫人在天之灵保佑我，让我有绿苗这么可心的女儿在身边。”

    田妈妈看着快找地缝儿钻进去的绿苗道：“你确定不再选一选了？如果你有九品女官的身份，他配你，也不是高配，而是高攀了。”

    为自己的女儿选亲事，田妈妈还是格外慎重的。

    “其实也可以再看看，我倒是觉得这方太医的身子骨有些单薄，不是个强壮的硬汉，也不是根骨极佳的人才，别嫁给个病秧子，就苦了绿苗了。”

    绿苗猛一抬头，看到陆清婉眼眸中的调侃，她咬着嘴唇跺脚道：“王妃现在越来越不正经，说话都这么不知羞，奴婢、奴婢不理你，奴婢给母亲熬药去！”

    绿苗羞得转身就跑，哪怕一身的珠钗项圈沉饰，也一溜烟儿就没了影儿。

    陆清婉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田妈妈也说了心里的看法，“还是要再看一看，不能着急。即便方太医有心，也要好生打听一下他家中的情况。虽说不是高门出身，没那么多规矩束缚着，可也别是个拖家带口子的麻烦户，那才会苦了这丫头。”

    “您说得对，稍后我就让人去打听一下，查个底儿。绿苗是我最亲近的丫鬟，我绝不会委屈了她。”

    陆清婉倒是更有理由劝着田妈妈，“您也即将就要当上丈母娘，身子该调理的便调理，别记着过往的难事，该往前看看了。”

    田妈妈也是心里有了事，顿时点头答应，“王妃放心，为了绿苗，我也会好好的。”

    二人商议了片刻，田妈妈的药也已经熬好。

    方静知还特意前来询问田妈妈喝下去的口感是否舒适，只是这一次田妈妈再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审视，还多了几丝刁难试探。

    方静知被问得一脑门汗，陆清婉却在一旁窃笑不已，看那红着脸的绿苗则笑得更欢了。

    天色傍晚，红霞挂在天边，余晖温暖，让陆清婉在院子里坐着，根本不想回到屋中去。

    此时奶娘和常嬷嬷已经交接完毕。

    如今王府外院交给奶娘和宁勉，内院厨房中馈有田妈妈和绿苗。

    常嬷嬷往后就在陆清婉的身边陪着，安排得格外舒服妥当。

    晚上大吃大喝一通，陆清婉一整天都心情舒畅。

    温陌寒回来时，她亲昵地上去亲了一口，“还是你心思体贴，知道我最想奶娘在身边了。”

    温陌寒抱着她，却不敢硬生生地将其搂入怀中，生怕碰到她的肚子。

    “这个惊喜，你喜欢吗？”他没说出还有另外一个理由—方青阳。

    陆清婉连忙点头，“很喜欢。”

    温陌寒很是满意，“那心中可还有气？”

    陆清婉“嗯”了半晌，又嘟起小嘴，“我还是不忿那个王征，听说他前几天朝堂上还特意刁难我父亲。”

    “还有那个方青阳！”

    “把颜汐给坑得这么惨，我今儿看到奶娘就想起他，若是奶娘得知他闯下了什么祸，肯定想把这个儿子揣回肚子里。”

    看陆清婉仍旧不放过，温陌寒也只能心底感叹这两个人命不好。

    都说有身孕的女人喜怒无常。

    陆清婉倒是没窝里耍横，对外人就没那么手下留情了。

    “那怎么样才能让你把这股火发泄掉？”温陌寒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拿王征开刀，“如今徐御史和赵家彻底地对峙上了，你如果想在这个时候插一下手，倒是个很不错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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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9章  迷人

    陆清婉有些惊诧，“对峙？徐御史为颜汐出头了吗？”

    温陌寒自当不会说这是他故意挑动，设的局，毕竟就是为了让陆清婉舒缓一下心中的闷气，不如让她自己设计。

    “因为他不肯支持国子监内定状元，她的外孙女就被赵家赶出了门，这件事换做是谁都没法子忍不是？”

    “被赵家赶出门？”

    陆清婉眨么眨么眼，她昨天也不是这么教徐颜汐的？难不成是徐颜汐自行发挥了吗？

    “那赵家呢？什么反应？”陆清婉追问。

    温陌寒轻笑一声，“左布政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也表明了赵方是冤枉的，求陛下开恩做主。今日朝堂大闹一通，王征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左布政使宣称徐颜汐是不孝儿媳，不配做赵家的人，而徐御史则让赵家给一个说法，但二人都没提到休妻或者和离。”

    “所以，他们还打算拿徐颜汐做一个争斗的工具，而颜汐恐怕会有更多的事情被扯出来。”

    陆清婉抿了抿唇，倒是想起徐颜汐一直没与赵方圆房的事。

    她觉得这件事应该让温陌寒知道，可毕竟是闺蜜的私房事，她又不知该如何和温陌寒开口。

    犹犹豫豫，满脸难色，陆清婉这个样子倒是让温陌寒着急，“怎么？可是有什么事情？”

    “是颜汐的事情，我不方便和你开口。但我觉得赵家一定会把那件事情摆上台面儿，那岂不是要逼死颜汐的？”

    陆清婉实在放心不下，因为她没料到这件事情会闹上朝堂。

    心思落定，陆清婉立即让常嬷嬷跑一趟御史府，去找陈嬷嬷把这件事说了，“……让陈嬷嬷务必告诉颜汐，这件事绝对不能说实话，只要她不说，外人便不会认定是她的不是。”

    “而且无论如何都不许徐颜汐做傻事，即便御史府不要她，也还有我。”

    陆清婉对徐颜汐的呵护，更多是来自于方青阳跑路的愧疚。

    好端端地把一个女人搞到这个地步？

    那再也不是一直呵护她长大的发小哥哥，而是一个懦夫！

    但这股子气，陆清婉也没法说出来，只能先确保徐颜汐安然无事，便是最好的。

    常嬷嬷得了消息，即便已经深夜也前往御史府跑上一趟。

    “还是要把这件事从赵家的身上引来，才能不去深挖闺房之事。”

    陆清婉又去找了奶娘，“让迟瑞散布谣言，就说那国子监祭酒王征是个道貌岸然的货色。行衍公身死，他便缩进了龟壳里，不肯出来护住最看好的学子。”

    “当初还是内定的状元，被陛下拿了下去，他便置之不理，甚至连狗都不如。这种人根本不配做国子监祭酒。”

    陆清婉这话也是真心的气话，“把事情挑得越高越好，只要把事情挑起来，长公主殿下也是会加入的，毕竟上一次陛下轻轻放过，她便气不过，也给她一个出气的好机会。”

    奶娘笑着点了头，便去找迟瑞吩咐。

    只是临走之前倒是想到了方青阳，“若是阳哥儿在多好，这跑腿儿的事情也不用我一个老婆子出面了，可惜也不知他去了何处，养儿子，有什么用……”

    奶娘絮絮叨叨离去，陆清婉差点儿脱口而出“他个没良心的跑路了”。

    不过好在忍住，陆清婉自己憋屈，也不能让奶娘憋屈。

    把一通事情吩咐完，转身就见温陌寒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怎、怎么了？”

    温陌寒轻声道：“只觉得你在安排事情的时候，很迷人。特别是设局坑别人的时候，拥有着无限魅力。”

    陆清婉：“……你这是夸我？”

    “发自内心地夸你。”温陌寒挽起她的手，“所以现在的时间，你需要休息，只等明天听外面的消息就可以了。”

    陆清婉有些犹豫，“可我想等嬷嬷回来再睡？我怕颜汐出事。”

    温陌寒冷呵一声，“放心，那徐颜汐绝对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

    “你派了人？”陆清婉讶异。

    温陌寒摇了摇头，“不需要我们派人，恐怕也有人把她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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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0章  药苦

    陆清婉讶异温陌寒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惜温陌寒霸道地催她入睡，只说过几天她便会明白。

    如今肚子已经凸起，五个月的身孕让陆清婉的确困乏得快。

    温陌寒只是抱着她到床上，她沾了枕头便睡过去。

    翌日清早，陆清婉醒来就看到了常嬷嬷。

    “已经嘱咐过陈嬷嬷，王妃就放心吧。”

    常嬷嬷知道她很惦记着徐颜汐，“早上还接到了长公主的消息，说下晌会过来探望您，我便给陆府去了个消息，让陆夫人带着三姑奶奶一起来。”

    陆清婉自当是点了头。

    长公主突然来，显然也是为了国子监再起争执之事。

    只是这一次长公主学聪明了，没有直接冲去宫里，而是先来王府打探一下事情的缘起。

    常嬷嬷之所以让田娘子带陆钰凝也来，是明白陆清婉不见得什么话都能与长公主说。

    有她们在场，很多话倒是可以含糊过去，不必被长公主追着刨根问底。

    陆清婉披了个外套，长发也未梳理，就那么披散着，踱步到门口呼吸下新鲜的空气。

    “疾风”与“云移”凑过来叽叽喳喳地讨食物。

    绿苗早已经备好，如今这两只鸟儿似乎也知道主人在孕育另外一个生命，更喜欢落在陆清婉的手臂上进食，而且必须陆清婉亲自喂。

    喂过了鸟儿，早饭也已经被秋红端了进来。

    陆清婉一边吃着一边问起温陌寒，“可是一大早就上朝去了？”

    绿苗在一旁笑道：“王爷说，今儿不用去上早朝，但您一定很想知道国子监的事情，所以早上就走了，说很快就给您传消息回来，当乐子哄您开心。”

    陆清婉倒是笑出了声，“他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过最近他倒是不在府里一直呆着，开始往外走了？难不成这王府里又安置了什么人？否则他怎么会如此放心呢？”

    陆清婉不过是随意的嘀咕一句，倒是让隐藏着的离忧和孤影愣了一下。

    他们不知永夜还在不在，却也向树丛中瞄了一眼。

    虽然听见了沙沙声响，但永夜没有露面。

    他们倒是对这位王妃的直觉感到惊叹，仅仅两天时间就猜出有人在王府周围？

    看来很多事情，也并非是那么妥帖的。

    细节上的确容易暴露。

    长公主已经说了下晌要来，陆清婉便让牧尘早些去接。

    “那也是个心思敏感的，这段日子在府上不知有多难过，居然一早说了会来，咱们就殷勤着点儿，哄她老人家开心。”

    陆清婉想到这里，把绿苗也派了过去，“正好也让长公主来看一看我们绿苗的亲事合适不合适，若母亲能出面帮你保个媒，那你可就福气大了。”

    话题一下子又转到自己身上，绿苗瞬间就脸红了。

    她刚想嗔怪地反驳一句，余光却睹见端着药碗进门的方静知。

    二人大眼瞪小眼地怔在原地，随后绿苗便羞涩地转头就跑，只把方静知一个人晾在那里进也不是、退更不是。

    “愣着干什么？给王妃端过去啊。”秋红催促了一句，方静知才缓过神点了头。

    将药碗放在了小桌上，他细心道：“多加了两味药，王妃您尝一尝，这个口味是否合适？”

    陆清婉点了下头，便端起碗抿了一口，“你觉不觉得有点苦？”

    “嗯？苦？”方静知一怔，仔细想了想，“但是这药里并没有加苦味的药料，王妃您是觉得怎么个苦法？”

    “我是说你的表情有点儿苦。”

    陆清婉让秋兰递给他毛巾擦擦脸，“都入秋了，还一脑门的汗，心不在焉的模样，魂儿都快飞了。”

    方静知擦着汗的手顿了一下，“实在、实在是刚刚听说药苦有些惊到，让武安王妃见笑了。”

    “是听见药苦惊到？还是听见我要给绿苗说亲惊到？”

    陆清婉直接把这件事抛了出来，“我倒是很想听你说点实话，你也要知道，这个机会错过之后就不会再来，绿苗可是我最疼爱的身边人，我是把她当亲人对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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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1章  赶走

    方静知听了这话突然愣住了。

    他傻呆呆地看着陆清婉，表情在这一瞬间变了不知多少副模样。

    “傻愣着干什么呢？没听见王妃在问你话呢？”

    常嬷嬷对他这反应倒是有些满意。

    起码方静知没有自满，认为陆清婉要给绿苗说亲的对象就是他。

    那种洋洋得意、毫无城府的男人是最不被看中的。

    方静知愕然地看向了常嬷嬷，见田妈妈似乎也是在看着他笑，他仍旧愣了许久才缓回神，又拿起那毛巾擦了出汗的脸：

    “让、让王妃和嬷嬷、妈妈们见笑了。”

    “喝口水，压压惊，然后坐在那里说。”

    陆清婉指了一下旁边的小凳子，方静知瞄了一眼，还是没敢坐过去。

    “感谢王妃，卑职实在、实在受宠若惊。”

    方静知双手作揖，腰弯了个直角，恨不能脑袋都快贴了地上，“卑职知晓绿苗姑娘勤劳善良、吃苦耐劳，容貌隽秀，不知多少人家一心求娶做少奶奶，乃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

    “可惜……卑职只是个小太医，无论是才能还是家世，都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辜负了王妃的恩德，是卑职的错，卑职向、向诸位赔罪了！”

    说着话，方静知跪在地上给陆清婉、常嬷嬷和田妈妈各磕了三个头。

    他站起身，面色无奈地道：“卑职还要去为田妈妈熬药，这、这便下去了。”

    方静知转身走了几步，恰好看到倚在院门口的绿苗。

    绿苗震惊的眼眶里含着眼泪，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不解和怨怼，那眼神中没有恨，却有着不明不白不妥协。

    她根本不能明白方静知为何不喜欢自己。

    虽然他自贬只是个小太医，可她也不过是王妃身边的丫鬟，到底是谁高攀了谁？

    方静知傻在原地，没想到绿苗也听见了刚刚那话，一时不知说什么。

    他看着绿苗的眼神充满了心疼和欲言又止的辩解，可话到嘴边，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绿苗的眼泪越来越凶，索性捂着脸转身跑了。

    方静知追了两步，陆清婉此时也缓过神来，直接把他给喊住了。

    “既然你不想娶我们绿苗，又何必去追？我倒是不能懂你的心思了，觉得高攀不上，旁日里眼神又那般暧昧，难不成你是故意的？”

    陆清婉声音温婉，但透出的冷意气场，让方静知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卑职绝对没有轻薄绿苗姑娘的心，的确是高攀不上，不忍让绿苗姑娘下嫁，跟随卑职受苦。”

    方静知的声音都在不停打颤，更是压根儿不敢抬起头。

    陆清婉很生气，刚刚还看这小子不错，一瞬间便几不顺眼：

    “既然如此，倒是我自作多情了。不过你在王府继续呆下去，绿苗恐怕体面不好看，你这便回了太医院，我会派人去与医正大人说一声，让他再派个人到王府守着的。”

    方静知瞠目一瞪，转回身向陆清婉赔罪，“卑职一定克己奉公，绝对不会出现在绿苗姑娘面前，还请王妃不要换人，容许卑职跟到最后。”

    “可不止是绿苗看你难受，我看着你也不舒坦。”

    陆清婉难得地发了一回脾气，“我现在就不想看见你，你最好马上就消失，对，马上消失。”

    方静知紧紧咬着唇，他也满心委屈，不知从何处诉。

    常嬷嬷和田妈妈对视一眼，田妈妈不方便开口，只能常嬷嬷来问，“你是因为觉得高攀不上，还是家中另有隐情？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有什么难处不妨都说出来。”

    常嬷嬷算是又给方静知一个机会，只要他肯说出原因，无论是王府中的谁，都会帮衬一把。

    若是因为银子，那就更不是问题了。

    方静知犹豫了下，翕动着嘴还是不肯说。

    陆清婉看他的样子越发生气，“好歹也是个男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东扯一句难处，西扯一句高攀不上，不还是因为心中犹豫，没有一眼就认准了我们绿苗？”

    “多余的话你也不用再说，我们绿苗不是爱慕虚荣的人，但也不是让人用谎话这般糊弄的，别做出一副委屈上天的样子来，我看不惯。”

    陆清婉看惯了雷厉风行的男人，最受不得文人骨子里的酸腐之气。

    就拿家中的陆锦方来说，他也是毒舌出了彩，不是这么窝窝囊囊的孬种模样。

    方静知自觉没什么再说的，只能臊眉搭眼的拱手行礼，转身离去。

    他离开的步子灰溜溜，垂头丧气。

    显然没想到只是送来一碗药的功夫，就连差事都丢了……

    常嬷嬷也看出陆清婉是真的动了怒，“怎么发了这么大的火？情感的事情也要慢慢说，你劈头盖脸就要给人家说亲，连一丁点儿的铺垫都没有，甚至都没问一问方太医的喜好亦或家里是否已经给安排了姑娘……这件事情方太医或许委屈了。”

    陆清婉许久没发这么急的脾气，开口赶人。

    她吸了吸鼻子，缓了片刻才道：

    “我看见绿苗哭，火气一下子就压不住了。何况你也给了他机会，他却不肯痛痛快快的说，这么没担当的男人，不嫁也就不嫁了。”

    “唉，我去看看绿苗。”

    田妈妈还是真心惦记这个女儿，原本以为是喜事，谁能想到就这么没了？

    陆清婉被常嬷嬷盯得也有些慌，“我刚刚真的太急了？”

    常嬷嬷点了点头，“的确。”

    “嘶……”

    陆清婉也知道这话不好收回去，“秋兰，你去让奶娘找迟瑞打听一下，这方太医家中到底怎么回事儿？如果他是故意找借口，并非真有苦衷……”那他就死定了。

    秋兰挠了挠头，“您不先问问绿苗姑娘是否看上了其他人？奴婢觉得宁勉也很不错。”

    秋兰很适当的把宁勉给抛了出来。

    那毕竟是温陌寒之前的副将，也是个六品军官，可比方静知个弱鸡不是要强多了？

    陆清婉对宁勉有些看不上，压根儿没有看到秋兰眼神中的小期待，“宁勉实在是太粗糙了，而且还是个鳏夫，有两个孩子，绿苗那么弱的身子哪里受得了？不行不行，绿苗恐怕不会答应。”

    陆清婉直接把宁勉否了。

    秋兰内心独白：可我愿意啊。

    只是这是她的心里话，没敢在这个时候表露出来。

    眼见陆清婉也没有看破她的小爱慕，秋兰只能失望地转身去找奶娘，让迟瑞打探方静知府上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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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2章  惩罚

    田妈妈去劝了半晌绿苗，绿苗才止住了眼泪，到陆清婉的院子里谢恩。

    “其实是王妃您误会了，奴婢根本没有看上他，不过是个太医而已，只想着与他打好交道，他能对王妃尽心尽力地侍奉。”

    “何况人家已经说了，怕奴婢跟着受苦，那奴婢又何必上赶着去受委屈？在您的身边已经吃香喝辣惯了，受不得那穷苦的日子了。”

    绿苗显然是嘴硬，刻意给自己找着台阶下。

    陆清婉连忙拽着她的手，摁她到椅子上坐下，“对对对，你说的都对。的确是我操之过急了，下次一定先问问我们绿苗姑娘的心思，然后再出面做这个主。”

    “您还是只管着肚子里的小主子吧，若是让王爷知道您今天动了，怒，还不知会怎么生气呢？”

    绿苗故意提起温陌寒来转移话题。

    陆清婉吐了吐舌头，“谁都不许告诉他。”

    “奴婢自然是不会说的，其他人会不会说就不知道了。”绿苗这话是说给离忧和孤影听。

    其实永夜也听见了，只是这里的所有女眷都不知道永夜的存在。

    陆清婉笑着道：“他们也不敢说，否则会死得很难看。”

    离忧：……

    孤影：……

    冤不冤？

    常嬷嬷在一旁笑道，“行啦，收拾收拾，稍后长公主殿下就要到了。”

    “长公主殿下难得来一次，不如今天就把女官的事情定下来？给我们绿苗添个喜气。”田妈妈提了这个要求。

    陆清婉自然是答应的，“当然，刚刚我就已经想好了，往后绿苗就是我们武安王府的掌事姑姑，也是九品的女官，不是一般的人能攀得起的了。”

    绿苗眼睛险些瞪出来，“女、女官？”

    田妈妈催促道：“王妃早就为你想好了，你还不谢恩？”

    “这也并不全是我自己的意思，是常嬷嬷和田妈妈都疼你，愿意把这一个女官的位置让给你。”

    陆清婉把实情说了出来，“疼爱你的人有很多，不信那么一个半个的垃圾，我们绿苗将来一定会嫁得十分好。”

    绿苗本来擦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田妈妈连忙催促着她去洗脸，“好了，长公主殿下马上就要到了，快去洗一把脸，好好打扮一下，这晋升女官的事儿不能这般敷衍，也得去换一身华丽的衣裳。”

    “对对对，还是田妈妈说得对，再好生的化上妆，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今儿是难得的好日子，也是给我们绿苗庆祝了。”

    陆清婉哄着，田妈妈催着，绿苗破涕而笑，感激再感激的便被带下去梳妆了。

    陆清婉叹了口气，坐在位置上有些哭笑不得，“本来以为是一件美事，结果闹成了这个模样？”

    常嬷嬷还没等再说，婆子则进来回话，“那位方太医已经离开王府了，临走时交待了给田妈妈您熬好的药，一个时辰之后就送过来。”

    “走了？跑得还挺快。”

    陆清婉提到这个名字就心气不顺，“不管他是不是冤枉的，吃点苦也死不了。没那个念头还调戏王府的人，肥了他的胆子了。”

    常嬷嬷在一旁哭笑不得。

    似她这般老鹰护小鸡，往后武安王府的姑娘都没人敢娶了。

    不过眼下陆清婉有着身孕，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绿苗很快更换好了衣装，描了眉毛还点了花钿，上了淡淡的腮红。

    寻常她便是可人儿的好性子，一身丹青色的裙子上身，更显得温润如水，娇嗔可欺。

    不等众人夸赞，门口已经传了田娘子、陆钰凝到。

    二人刚刚下了马车，长公主的车驾也到了。

    倒是在前院凑了个热闹。

    “今儿可是什么好日子？连绿苗姑娘都打扮的这般雅致了。”长公主一眼就瞄到了绿苗的与众不同。

    毕竟她寻常朴素低调，今天是难得一见的装扮上。

    陆清婉把女官的事情说了，“……恰好您今天来，就由您定下这件事情，赏绿苗一个体面。”

    “我们武安王府的掌事姑姑，可是常嬷嬷和田妈妈一同调教出来的。这说亲事也是要挑一挑人家的。”

    陆清婉几句话就把事情说明白。

    田娘子倒是笑着道：“早就该给绿苗说亲事，可惜她一直都在你身边陪着，不舍得走。”

    “如今得了掌事姑姑的名号，不仅亲事可以往好了说一说，也不怕离开王府，心里一直惦记着了。”

    “倒是要恭喜绿苗了。”陆钰凝也没准备什么，直接把发簪上的珍珠钗摘了下来，送给绿苗做添喜的礼。

    田娘子则从手腕上撸了个镯子下来，直接戴在了绿苗手上，格外大方。

    绿苗看着二人的礼，顿时受宠若惊，“这奴婢哪里受得起？”

    “你们王妃都让本宫来主持此事了，这一些礼，你当然受得起。”长公主笑看陆清婉，也知道这件事情推托不得，“你这就派人去宫里办手续吧，拿着本宫的牌子，让他们天黑之前就办下来。”

    陆清婉催着：“还不谢谢长公主？”

    绿苗顿时跪地磕个头，只是眼泪不争气，又稀里哗啦地流下来。

    只是陆清婉和常嬷嬷、田妈妈没说，几个人还以为她是高兴的哭了……

    吩咐人去办事，陆清婉则挽着长公主慢悠悠地坐了正殿之中。

    长公主瞄了一眼田娘子和陆钰凝，二人懂事的先去外面喝茶，长公主才与陆清婉开了口，“那徐家和赵家的事，是不是因为你挑起来的？”

    这才是她今天到武安王府的重中之重。

    陆清婉不想承认，“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又不是我让他赵方打着徐颜汐的名义到王府做客的？”

    长公主白了她一眼，“就你的嘴巴最硬。”

    “我嘴巴硬，但心肠软，总好过心肠硬得似难溶的铁，嘴巴甜得把其他人都哄成傻子。”

    陆清婉笑着看向长公主道：“何况我也看不惯那国子监的王征还在位置上不下去，朝堂上还与我父亲争执，摆明了小人得志。”

    “当初他还把母亲的外学堂污蔑成捡破烂的？我看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终于让他开始遭报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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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3章  辩论

    陆清婉虽然摆明了看不惯王征，但却并没有认下这件事中，有她和温陌寒动手。

    长公主淡淡地看着她，自然对陆清婉如此含糊不满意，“所以这件事情你没有插手了？”

    “那个家伙回来跟我说，要不要趁这个时机让国子监换一换人。可我还没有想好，就在等母亲您来想听听您的意思。”

    陆清婉很是认真地看着长公主。

    长公主端详半天，咬下唇道：“本宫的确有心在这件事情上动动手脚，只是怕这件事情因你而起，本宫在雪上加霜，容易被陛下怀疑咱们结党营私，暗地里控制朝臣升降。”

    “这件事情可与我无关，没得坐在家里也被人怀疑。”

    陆清婉满脸的委屈，“又不是我让王征在朝堂上和父亲针锋相对的？又不是我，让赵方跑到王府，拿徐颜汐来威胁……”

    “哪件事情都怀疑不到我的头上，我敢向母亲打包票。”

    陆清婉再一次重申。

    何况这件事情布局的人是温陌寒又不是她，她这也不算说谎话骗人。

    长公主沉思片刻，“温陌寒何时回来？”她也想听听温陌寒的意思。

    陆清婉去喊了牧尘，“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牧尘也不知，“不清楚，若不然去问问？”

    “算了，甭去问了。反正母亲也不着急走，大不了晚上就住在王府。”

    陆清婉亲切地挽留，长公主便去了她有私心的念头，开始嘘寒问暖她的身子了。

    绿苗升任了掌事姑姑，众人吃吃喝喝地庆贺，倒是让武安王府难得的热闹成一团。

    长公主也明白绿苗在陆清婉的心底有多重，给了赏赐不说，外加承诺绿苗的亲事也由她帮忙选人家。

    绿苗本就在今天伤了心，得了这么多人的照顾和疼爱，她喜极而泣，哭成了泪人儿。

    长公主在勾心斗角中长大，见绿苗的情绪不对，一眼就看出其中另有故事。

    而田娘子也看出绿苗的不对，只是一直不敢问，倒是长公主先向常嬷嬷递了个眼色，常嬷嬷走过去简单地说了绿苗和方静知的事。

    长公主顿时了然，田娘子也感叹那方静知这个不知福的。

    他是真不知道陆清婉有多么的护短儿。

    就连同父异母的妹妹弟弟，陆清婉都细心的安置好，更何况是与其同甘共苦、自幼一起长大的绿苗？

    陆清婉是绝对不会亏待的。

    当初长公主之所以答应陛下，认陆清婉为义女，也正是看中了她重情义的这一点。

    皇室血脉里，亲儿子都巴不得亲爹早死，就更何况她这一个无权无势的姑母？

    所以长公主对这一份义亲也是惜福的。

    田娘子则更不用说，自从她在陆家不争不抢、也根本不再去挑衅陆清婉在陆家的权威，她的日子过得是格外舒服的。

    若那方静知肯娶绿苗为妻，陆清婉不说让他在太医院风生水起，起码日子是绝对富足的。

    可谁知那小太医居然不识抬举，也难怪陆清婉一气之下将他撵走了。

    绿苗今天又悲又喜，而且也破了例，吃了两杯酒，面颊红润，已经有些微醉。

    陆清婉让秋红去陪着她先歇息，“今晚我要和母亲说私房话，不用任何人在旁边侍奉。何况这大喜的日子，你就享福一天，王府里有这么多人，不用你一直惦记着我。”

    绿苗挤出笑来答应着，就被秋红直接扛了起来，朝后罩房走去。

    长公主瞧着咯咯发笑，还没等调侃两句，便见温陌寒从外归来。

    看到府上这么热闹，温陌寒挑了眉，“难不成你们已经知道了？在提前庆贺吗？”

    “嗯？什么事？”陆清婉和长公主对视了一眼，皆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我们是在为绿苗庆祝……不过你若继续说出什么喜事，我也是乐意再庆祝第二场的。”

    陆清婉如今就在王府养胎，不能出去，已经快被活活的憋死了。

    虽然她要按照太医的要求，不能大吃大喝，但只要府中欢乐，她就格外的开心。

    哪怕那些烤野味不能入口，闻一闻香味，她也是知足的。

    温陌寒宠溺得帮她顺着长发，重新用束发的丝带帮她捆扎起来。

    陆钰凝在一旁艳羡地道：“平常在家，张扬也疼我爱我，我还以为他是男人中的绝品，可是与姐夫一比，他真的就提都不用提了。”

    “好端端的，你和他可不正常的比什么？”长公主笑着道，“朝堂上到底出了什么新鲜事儿？快点说出来。别在这里磨磨蹭蹭的，吊人胃口。”

    温陌寒束好了长发，见陆清婉眼眸中也是好奇，他便道：“原本是徐御史和赵左布政使两家闹了矛盾，上升到了朝堂之事。”

    “但今天突然把国子监祭酒也扯了进来，而且还是赵布政使质疑了他，那赵方乃是王征的关门弟子，而且也是王征许诺，会给他内定的状元。”

    “但如今赵方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却仍在国子监安然无恙。”

    温陌寒看向了长公主，“或许是赵布政使真的心急了，毕竟他继位左相的事情丢了，如今最看好的儿子也悬在那里，成了世家与寒门学子争斗的牺牲品，他的心里哪能受得了这般委屈。”

    长公主眼神一亮，有些期待，“陛下如何处置这件事儿的？”

    “一时半会儿处置不了，毕竟今天朝堂之上，人脑袋已经打成了狗脑袋。陛下便选了一天做辩论会。”

    温陌寒若有所指地道：“就在三日后，奉化殿举行。”

    “只有王征和赵布政使参加吗？”长公主继续问。

    温陌寒笑得有些狡黠，却没遮掩，“陛下没论分成几方，而是让朝臣们随意选，随意发表意见，好似古时的辩经之礼，失败者，是要罢官免职的。”

    长公主：“……”

    陆清婉：“……”

    其他人：“……”

    失败者罢官免职？这回事情恐怕是真的闹大了。

    “那你准备参与哪一方？”陆清婉道。

    温陌寒挠了挠头，“我哪一方都不想参加，只想在家里陪着你看看花，逗逗鸟，等着听个乐子就行了，陛下显然是动了怒，这个时候谁也不要去做出头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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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4章  革职

    温陌寒这话也是说给长公主听的，长公主心中自然明白。

    “但若是寒门学子这边输了怎么办？你最清楚，那一群酸腐老臣表面上是支持陛下贤才任用，背地里还不是提携世家大族出身的？”

    长公主也是在揣测陛下的意思，“别是压根儿没有人去支持那一边，内外学堂岂不是处于尴尬之地了？”

    话题涉及朝政，欢乐的气氛也压抑严肃一些。

    田娘子如今也是次三品的太仆寺卿夫人，她思忖了下，也没有借机离开，而是认真地听。

    绿苗去歇了，陆钰凝便接了她的差事，给各位斟茶递水。

    哪怕是常嬷嬷和田妈妈都比她身份高一辈，这二位可算不得是府上的下人，而是亲人。

    眼见陆钰凝仍旧这般懂事低调，陆清婉倒很是欣慰。

    她思忖下长公主刚刚的话，突然问了一个问题，“母亲这一次是想把国子监的王征干掉？还是要为内外学堂争一口气？两件事的目的不同，做法也就不同了。”

    “如若您只是看不惯王征，希望国子监祭酒换成其他人，那就没必要搅和进这一滩浑水，因为无论谁胜谁输，他们都是输。”

    陆清婉端起陆钰凝倒来的暖花饮，“因为陛下发怒了，所以这一次赢的人只会是陛下一个人。只要他们在三天后的辩论会上出现，就注定丢官免职，死定了。”

    长公主倒嘶一声，仔细想想，陆清婉这话说得格外精准，“依你之意，本宫没必要这一次去为内外学堂争一争风头？”

    “其实母亲根本没必要去争这个风头，陛下想提携寒门学子，即便是国子监打压，内外学堂的风头他们也压不下去。”

    “何况这一次鹿峰书院都下了场，国子监必输无疑，您这个时候再出现，就好似是故意的，没准陛下反而不高兴了呢。”

    “还是我的王妃聪明绝顶，一眼就看破陛下的用意。”温陌寒在一旁适时夸赞，吹捧上天。

    陆清婉嘿嘿一笑，没介意他当着外人，在她额头突然地印上一吻。

    田娘子和长公主都嗔怪地瞪了一眼。

    好歹她们也是长辈？

    常嬷嬷和田妈妈早已经看习惯了，这位王爷的眼中就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这的确是陆清婉的福气，旁人的确艳羡不得。

    长公主并没有及时的做出决定，思考了许久才道：“想让他们输，就要逼着他们入这个局，否则那群酸侮辱老臣鬼精得很，连咱们都能看透的事情，他们岂能不知道？万一三天之后不去，这个局也就破了。”

    “所以母亲想推波助澜？把他们往这个局里赶一赶？”陆清婉问。

    长公主似已经想好了对策，直接起身便走，“今晚就不在你这里歇了，原本还惦记，可是看你这胖胖的模样，本宫也没什么可惦记的，好生养着，等本宫的好消息。”

    “若三天之后的辩论会如期举行，我也想去看一看。”

    陆清婉突然来了兴致，她伸手拽了拽温陌寒的衣角，“我必须亲自看到王征倒霉，才能解了心里这口怨气，你带我去好不好嘛？”

    陆清婉的语气充满了乞求和撒娇。

    那娇滴滴的样子，温陌寒心都快化了，哪里还会拒绝？

    温陌寒思忖下道：“那一群人唇枪舌战有什么好看？你的身子能撑得住？”他还是担心。

    陆清婉道：“如今我都是王妃了，进宫又不用步行，自当是有人抬着，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其实她很想在宫里走一走，可温陌寒绝不会答应，她也只能放弃。

    温陌寒难得地答应下来，“行，就依你。”

    陆清婉得逞得笑，长公主得了这个消息，倒也是开心。

    甭管她们插不插手，只要露面，内外学堂和鹿峰书院这一方就有了底气。

    现在已经没有人去关心赵家和徐家两个娃娃的夫妻不和，闹和离。

    陆清婉倒是对徐颜汐和赵方不圆房的事情松一口气了……

    长公主离开之后，田娘子也带着陆钰凝回去了。

    临走之前，田娘子与陆清婉叙了几句私房话，“最近倒是有人家来给方哥儿说亲了，虽然方哥儿还有几年才到弱冠之龄，但都想提前给他定了亲。”

    “我临来之前，老爷让我问一问大姑奶奶，方哥儿和那位主将的女儿到底能不能成？如若不行，老爷现在就准备给方哥儿选人家了。”

    “他急什么急。方哥儿的前途好着呢，没得现在就要定下来。”

    陆清婉可不希望陆靖远在婚事上插手。

    因为他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陆钰凝在旁边道：“可不是，我原本也是这样和父亲说的，却被父亲斥责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负责任。”

    “还是得大姐你去说才行，何况就算他真的定下来，方哥儿也不见得真会听。”

    陆钰凝是知道陆锦方的倔脾气的，“最后再闹得不欢而散，父亲或许还为此得罪了人，这又是何必？”

    陆清婉也觉得这位老爹实在不够靠谱，“他就怕闲着，只要一闲下来一定会生出些事情，我是已经看破了。”

    “我也是不敢和老爷硬杠的，这件事情还要大姑奶奶来操心。”田娘子不是陆锦方的生母，何况她也知道，陆靖远之所以这么着急，也是想显示一下在家中的地位。

    陆清婉的亲事、陆钰凝的亲事，他几乎都没插手做主。

    只能又把目光瞄向了陆锦方，只想体会一把“父母之命”的爽感。

    陆清婉只能点了头，“三天之后从宫中出来，我会找他聊一聊。”

    “但方哥儿到底是怎么想的？大姑奶奶如若方便也去信问一问，给老爷个信儿。”

    “我知道了，我会盯着他的亲事的，你们放心吧。”

    得了陆清婉的许诺，田娘子和陆钰凝也没什么多说的。

    感觉到温陌寒急迫赶人的目光，她们也只能快速离去，实在不敢挑剔这位姑爷有什么招待不周。

    送走了娘家人，陆清婉准备回了屋中洗漱歇下。

    而此时秋兰得了迟瑞带回来的消息，“那个方静知被太医院给革职辞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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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5章  恩亲

    “革职辞退？”

    陆清婉又从被窝里出来了，“我只是让太医院换个人来侍奉而已，又没说要把他从太医院给清出去，怎么就这样被辞退了呢？”

    陆清婉虽然不满意方静知对绿苗的态度，但平心而论，他的医术以及悉心程度还是值得夸赞的。

    秋兰摇了摇头，“这恐怕要再去问一问太医院的医正大人才能知道，所以奴婢来问您一声，这事要不要管？”

    毕竟陆清婉只是怕绿苗看见方静知尴尬，所以才把他赶走，而不是方静知有多么罪大恶极。

    “你拿着我的帖子去找医正大人问一问，到底怎么回事。”

    陆清婉琢磨一下，生怕有人在这个时候故意拿方静知做文章，“算了，还是让常嬷嬷跟着去一趟，你这个丫头办事糊涂，作不了主。”

    秋兰：“……”

    原来她在王妃的心里是这等模样？

    不过仔细想想，她也没法子反驳。

    让她舞刀弄枪、拳打脚踢可以，真的动脑子玩套路，她还真不是那块料。

    秋兰领下命令直接去找常嬷嬷，陆清婉也没有了睡意，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慢慢的等。

    温陌寒走进来陪着，“又为绿苗的亲事操心了？”他也是听牧尘偷偷回禀之后，才知晓今天为绿苗升掌事姑姑的内情。

    陆清婉点了点头，“也怪我擅自做主，没有问清楚。”

    绿苗是她最亲近的人，也是她最舍不得委屈的人。如果这件事情没有办好，陆清婉心中会一直愧疚的。

    温陌寒笑着把她抱入怀中，“有了身孕，这些日子你倒是越发的关心身边人的亲事了，不过是个小太医而已，哪里配得上你的绿苗？再给她介绍几个好人家就是了。”

    “还不是绿苗心中喜欢？否则晚上也不会喝了两杯酒就醉了。”

    陆清婉嘟囔着小嘴道：“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当初不也是那么多好人家的姑娘不要，偏偏要把我娶进门吗？”

    温陌寒道：“那些人怎么能和你比？我的眼中只有两种女人。”

    “哪两种？”陆清婉闪烁着眼睛看着他。

    温陌寒轻道：“其他女人，你。”

    陆清婉嘴角挂着笑，轻轻捶了他的胸口两下。

    二人如今还没法子同房，只能各自压抑欲火，依偎在一起看夜空中闪闪发光的星星。

    甜蜜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只是过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常嬷嬷便来回了消息，“并非是太医院将方静知辞退，而是方静知自己请辞的。。”

    陆清婉更是愣住了，“请辞？”有病吧？

    “我倒是趁机问了问医正大人方静知家中的情况，毕竟那是他疼爱的弟子。”

    常嬷嬷把事情说了个透彻，“这方太医曾经定过一个娃娃亲，是他父亲临终之前给定下的亲事。那个姑娘是个不懂读书写字的村姑，二人压根儿没有见过面，按说与方太医并非门当户对。”

    “这姑娘的祖父曾经救过方太医，所以这门亲事他于情于理都没法子退。”

    “医正大人曾经想做主，让这户人家退了亲事，可以补偿些银子，但那姑娘家不肯答应，势必要嫁到凤都来当官夫人，方太医只能准备迎娶姑娘入门了。”

    陆清婉听过之后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儿，“方静知的母亲可还在？”

    常嬷嬷道：“年纪大了，瘫痪在床，常年吃药就花掉了不少银子。”

    “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辞掉太医院的职务？”

    陆清婉有些搞不懂，“拿的可是朝廷俸禄，岂不是能旱涝保收。”

    “他的医术好，早有很多医药世家想请他到药堂做镇堂大夫，比太医院赚的要多。”

    常嬷嬷也是唉声叹气，“原本医正大人推荐他到王府来，就是认为王妃您心慈善念，他若侍奉得好，无论将来在不在太医院任职，都会有一个好的靠山。”

    “可谁也没想到，您就把他赶走了，外加您和咱们爷的名声……他也的确在太医院做不下去了。”

    常嬷嬷后半句是调侃，但也是事实。

    陆清婉自觉无辜，只能怨怼地看向温陌寒。

    温陌寒只觉得有一些冤，但他也根本不在意，“所以你怎么想，只要你开心就好。”

    陆清婉：“……”

    仔细想想，方静知这亲事的事情还的确难缠。

    “也难怪他说不想连累绿苗跟在身边受苦，但这毕竟是他家里人定下的，咱也没法子擅自插手不是？”

    陆清婉看向常嬷嬷，“明儿您给他送去一百两赏银，也别让人觉得他从太医院离职是因为得罪了武安王府，喜欢落井下石的人多着呢，绿苗恐怕也不愿意他为此受什么委屈。”

    常嬷嬷笑着应下，“为了绿苗姑娘，您真是花了心思，难得的大度宽容。”

    “我旁日里又对谁苛刻过？嬷嬷你又在这里排喧我了。”陆清婉轻哼一声，才不应常嬷嬷的阴阳怪气。

    事情也已经这般定下，陆清婉也没什么可说的，便早早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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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6章  延期

    翌日醒来，陆清婉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绿苗。

    绿苗貌似无事发生，还是笑容常在，只有陆清婉看得出她眼底的一丝隐藏极深的落寞。

    洗漱更衣，陆清婉穿了一件极其舒适的宽阔袍子，坐了院子里悠哉悠哉地晃着。

    “常嬷嬷早上已经把事情告诉你了？”陆清婉看着绿苗问。

    绿苗一怔，咬了下唇道：“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您就不要再提了。您送去赏的一百两，稍后就从奴婢的月例银子里扣，没得让您掏这份银子。”

    陆清婉弯着腰盯着绿苗五味陈杂的小脸，“哟，这还是心里怨怼我了，都开始和我算计起银子了。”

    “您这是干什么呢？好好坐着，怎么还能这样弯着身子。”绿苗连忙过去把陆清婉扶起来，陆清婉则直接拽着她在身边坐下。

    “若是银子能解决的事情，我昨天晚上就帮你定了，可即便是那户人家肯退亲，把你嫁过去侍奉瘫痪的婆婆，我的确心中不愿意。”

    陆清婉推心置腹，很想把绿苗的心思彻底打消，“我知道你向来是心软的，若那方静知单纯的有个定亲的姑娘，你也不会多想。”

    “可偏偏他又说什么怕连累你受苦，又要照顾瘫痪的母亲，你肯定又动了恻隐之心，觉得他是个可怜的人。”

    绿苗抿了抿唇，没能说出话来。

    因为陆清婉句句都戳中了她的心，她的确是动了善念了。

    “奴婢只是觉得，为什么好人就不能有好报呢？”

    “那你是觉得那村里的姑娘伤了他？还是觉得瘫痪的老娘拖累了他？”

    陆清婉看向绿苗，绿苗摇了摇头，“奴婢心里也明白，无论是那姑娘还是他的老娘，都是他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可就是心里有一股劲儿过不去，只希望他能过得顺心顺随，不要这么坎坎坷坷。”

    “所以你这善心发散一下就行了，方静知的亲事不可能退，这个人就是与你无缘。”

    陆清婉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捏了一把绿苗的小脸蛋，“我们武安王府的掌事姑姑可是要高嫁的，或许是他上辈子没干什么好事，没有这个福气了。”

    被陆清婉这般调侃，绿苗心里的不痛快也就那么笑着散了。

    其实这些事她都明白，但就要有人在耳边唠叨一遍，或许才能真的面对现实，不再去望水中捞月，不切实际。

    主仆二人说说笑笑，温陌寒让牧尘传回个消息，鹿峰书院的几位大儒已经宣布要参加这一场辩论会，而且还向国子监的王征下了战书。

    但因为大儒在鹿峰书院到凤都有一段距离，需要时间，所以向陛下请旨意，希望能延期一些时日，容他们赶路到凤都城。

    “那陛下是批准了？”陆清婉有些惊愕，她下意识就认为是长公主在背后动了手。

    牧尘立即点了头，“陛下自然是批准了，这一场辩论会挪到了半个月之后，而且是由太子殿下来主持。”

    “仅仅是太子一个人主持？”

    “对，仅有太子殿下。”

    陆清婉啧啧几声，“咱们爷说的的确没错，这件事情长公主殿下不出手是对的，因为已经有人按捺不住。”

    “那咱们就静静地等着，半个月之后的好戏，或许真的是一场生死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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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7章  自主

    陆清婉兴致勃勃地等着半个月之后的辩论会。

    可是辩论会没等到，却把陆锦方给等回来了。

    “你疯了？你居然一声不吭就从华严城跑回来？连官都不做了吗？”

    陆清婉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顿时破口大骂起来，很想过去揪住陆锦方的耳朵拧两把。

    陆锦方连忙躲开，又怕她闪了腰，又连忙站回去挨拧了一把，他揉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我是为了辩论会回来的，是我的老师特意急信一封，召集所有鹿峰书院的弟子到凤都参加此次盛会。”

    “我是特意请假了一个月，一个月之后……”若能不回去就最好了。

    陆清婉甩了甩手腕，“孟宸大师？”

    “当然，除了他，其他人也没有这等号召力啊。”

    陆锦方见陆清婉坐回了椅子上，“不过我不想回陆家住，就在你的家里赖上一个月，稍后去人传个消息告诉父亲一声，免得见到我他再吓过去。”

    “你还真是孝顺，知道要告诉他一声。”陆清婉阴阳怪气。

    陆锦方一脸的不耐烦，“你是不知道，他三天两头去信，催我回来相亲。如果知道我回来，不知道会安排什么魑魅魍魉往我面前拽，我是回来参加辩论会的，不是回来成亲下崽儿的。”

    “噗！”绿苗没忍住笑出了声，“许久不见，方哥儿的嘴巴是越来越毒了。”

    “这也不能怪我嘴巴毒，他也压根儿不干正事啊。”陆锦方也不避讳绿苗，“绿苗姐姐稍后让其他人帮我收拾个院子，简单布置一下就行，最好离藏书楼近点儿。”

    陆清婉也没法子把他赶走。

    因为陆靖远说亲的那些人家也的确不靠谱。

    “你留下也可以，但你要和我说一说，那位主将府的姑娘你为什么不答应？”

    陆清婉八卦心思涌起，这话一出，不仅绿苗竖起耳朵听，就连秋兰和秋红也凑合过来了。

    陆锦方顿时脸色一红，“哪有什么主将府的姑娘，你净听他们胡说。”

    陆清婉笑道：“这可是你姐夫告诉我的，你在斥他胡说？”

    “呃……”陆锦方瞬间怂了，脸色更是奇怪，“那么一块九尺寒冰，怎么还八卦起别人的事情了？”

    “你到底说不说？你如果再说没有这事儿，我就告诉父亲可以给你相亲。前阵子田娘子到府上来还特意提了一句，没准父亲都有相看好的人家要下定了。”

    陆清婉的威胁，一直是陆锦方最痛恨的事情。

    痛恨是因为他无能为力，不得不从。

    “那女人刀枪棍棒娴熟无比，上阵杀敌，血债满身。而且我一个文弱书生，娶她回家不是找死？”

    “你以为她是看上我非要嫁吗？是压根儿没有人敢娶她。”

    陆锦方扬着下巴，“当初我就差点被她一剑戳穿了脑袋，娶她？没门。”

    陆清婉听得糊里糊涂，其他人也满脑子发懵。

    “不说那姑娘长得其实可以嘛。”

    “怎么你们二人还有冲突？”

    “是不是方哥儿你对人家姑娘毒舌了？所以人家才那么生气的。”

    “很有可能。若方哥儿不是咱们王妃的亲弟弟，我早知道憋着一股劲儿想要揍他了。”

    ……

    丫鬟们七嘴八舌，也不把陆锦方当成个主子，直接挖苦。

    陆锦方倒吸一口凉气，“至于？”

    “当然。”

    陆清婉很是认真地点了头，“要不是咱们家人口少，我也早就想推你下井了。”

    陆锦方：“……”

    丫鬟们咯咯发笑，笑得陆锦方垂头丧气。

    “反正我不会娶她的，我离弱冠之龄还有四年呢，我今年才十六，十六岁就让我成亲？疯了！”

    陆锦方爆出年纪，陆清婉才惊觉他也的确不大，只是在华严城风霜摧残，倒是有些显了年纪成熟一些。

    “十六岁就已经当上了华严城的主审官，而且又是武安王的小舅子，太仆寺卿的儿子，你的婚事如若不早些定下，一定会被外人插手。”

    陆清婉看向他道：“或许你的那位老师心中也有了人选，你，彻底没有自主的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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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8章  乐子

    被陆清婉泼了几盆加了大冰块的冷水，陆锦方僵了好半晌，才算彻底的萎靡了。

    “现在和你们断绝血缘关系还来得及吗？”他满脸抱怨地问。

    陆清婉冷呵一声，“你试试？和我们断绝了关系，主将府的姑娘可不是在后面追着你了，而是直接绑了你去倒插门。”

    “和我们断绝关系，当初发生冲突时，她的那一剑可不见得会射偏。多年征战的人，岂能连个人都杀不死？用得着我们的时候，你是不客气，现在想断绝关系，你还真是个白眼狼。”

    陆清婉几个大白眼撇了过去。

    陆锦方讪讪地挠了挠头，“行了行了，我不过就是痛快痛快嘴，亲事那都是以后的事情，我先把过些时日的辩论会完成了再说。”

    “这一场争斗完事之后，你马上给我滚回华严城，否则我就把你赶回陆家，让你天天被父亲逼着相亲，你听到没有？！”

    陆清婉才不给他当挡箭牌。

    何况，陆清婉内心幸灾乐祸，更希望陆锦方能和那位主将府的姑娘凑成一对儿。

    否则就他这毒舌的嘴和各色的性子，换成其他府邸的大家闺秀早晚都被气死。

    陆锦方很不情愿，却也只能点了头。

    因为他实在不想回到陆家。

    那一个熟悉的府邸中，有太多他不愿意回忆的画面。

    何况除了那个啰嗦的老爹之外，如今陆家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他留恋，就连三姐陆钰凝都已经嫁出去了，他还回去干什么呢？

    “我知道了，辩论会完成，你想让我在凤都呆，我都不愿意呆。”

    “你也甭自作多情，我巴不得你早点儿回去，好好盯着我们的封地，毕竟还有很多烈士遗孤要迁徙过去生活。”

    陆清婉做的这件事，着实让陆锦方发自内心的感动又佩服。

    又听陆清婉简单地啰嗦了几句，那边的丫鬟们已经为陆锦方收拾好了院子。

    陆锦方正打算先过去小眯片刻再来回话，谁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温陌寒从外回来了。

    看到这位小舅子突然出现在王府，温陌寒并不惊讶。

    他直接把陆锦方给拎去书房，让他汇报一下华严城现在的修建和屯民情况。

    陆锦方唉声叹气，其实他已经筋疲力尽，可面对这位姐夫，他实在没有资格和胆量去反驳。只能脑子快速翻转，只想快些说完，然后早点儿回院子休息……

    看着二人离开，陆清婉让秋兰去给陆家传个消息：

    “……就说涉及到鹿峰书院参与朝堂文斗之事，方哥儿现在不好回陆家去住，就暂时留在王府里，免得把父亲也牵扯进去。如果家里人想来见见，就直接到王府便好。”

    秋兰点了头，“奴婢这就去说，不过老爷很可能会直接跟着回来。”

    陆靖远一直都很惦念这位长子，而且也心存愧疚。

    陆清婉也明白，“他如若来了，就直接带到书房去，别在我面前絮絮叨叨，我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也不知是父亲年纪大了，还是官职太高，越发胆小。

    每一次见面，陆靖远总会唠叨许久，嘱咐她一定要遵规守矩、好生主持王府中馈，做好温陌寒的贤内助，不能太过随意，丢了武安王府的体面，也要注意宫里各位娘娘的态度……

    那唠叨的内容，比宫里的教习嬷嬷还要苛刻。

    陆清婉总怀疑陆靖远就是在说自己。

    毕竟他这个官儿升得实在太容易，实在心虚、心慌，不能安稳……

    秋兰笑着便离开，立即去陆府传话。

    果然陆靖远听了回禀之后便跟着秋兰回来，被直接带去了书房单聊。

    田娘子也跟着一同到了王府，只能陪陆清婉来随意说说话。

    晚间，陆清婉让厨房准备了吃食，简单几口人凑在一起吃吃喝喝，男人们吃了几杯酒。

    尽管没能把陆锦方劝回陆家居住，但陆靖远看了这长子也格外开心。

    吃饱喝足，陆靖远老两口准备回府。

    但临走时，他还是嘱咐着陆锦方，“鹿峰书院这一次恐怕是被当了工具人，你毕竟是朝堂官员，小心两边都落不到好处，惹了一身腥骚。”

    “如若能不下场，就只当个旁观的，敷衍一下，得过且过最好。”

    陆锦方自当不愿，“既然回来了，岂能不下场？那不是白白折腾一趟？我既然敢回来，就不怕惹麻烦，这个准备我早就已经做好了。”

    陆靖远看了一眼陆清婉，才又与陆锦方道：“我倒不是怕你有什么麻烦，是怕你连累了你姐姐，把她也牵扯进去。”

    “无论你情不情愿，你和武安王府的关系都分不开，你要想着，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家人。”

    陆靖远撂下如此苦口婆心的一句话，便带着田娘子离去。

    陆锦方看出了父亲眼中的惦念，嘴上却是冷嘲热讽，“我终于明白自己的狼心狗肺到底是随谁了。”

    “好好准备着吧，你肯定不会听父亲的劝。”

    陆清婉也没想到陆靖远居然怕方哥儿连累了她，“也别寻思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住到这个府邸的当天，就已经连累了，何况那位孟宸大师不就盼着武安王府为你们鹿峰书院撑腰么。”

    陆锦方若刚回来，或许会立即否认，但现在，他却犹豫了。

    “放心，华严城里的那些地痞无赖、刁民酷吏我都能应付得了，区区几张文人的嘴皮子，我还怕了不成。”

    嘴上如此不屑，可陆锦方的手心已经攥出了汗。

    “旁的本事没看出来，这吹牛的本事你倒是练得炉火纯青了。”陆清婉冷呵。

    陆锦方白眼一飞，看着温陌寒便受不了二人搂着抱着的样子，“我这就去歇了，不看你们二位甜腻腻的腻死个人了。”

    大手一摆，陆锦方便去了绿苗早已为他收拾好的院子。

    陆清婉也飞去一个白眼，“真是个管钱的，别的没学会，这一副穷拽的模样很到位。”

    “行了，去歇了。”

    温陌寒的笑容耐人寻味，“很快他就没有那么拽了，你也很快就有乐子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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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9章  悦芷

    不管陆清婉如何追问，温陌寒都不肯透露。

    但是又过了三天的时间，王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骑马就要冲进武安王府，宁勉带兵将人拦下，还有几名亲兵被她砍了几刀。

    后来是牧尘出手，才把她治下。

    陆清婉听了外人传讯，倒是惊愕地从后院走到前堂，看着地上跪着的戎装女子，她脑子里冒出个念头。

    只是还没等陆清婉开口，这个女子便直接向她要人，“我要见陆锦方，我是为了他来了！”

    陆清婉心中有了谱，倒是笑吟吟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好歹也是华严城驻军主将的女儿，又在军中任职，难道连规矩都不懂？”

    “就这么硬闯武安王府，你是觉得这里亲兵腰间的佩刀都是摆设吗？”

    女子一听，有些惊诧，“你认识我？”

    陆清婉轻笑，却凌厉，“我的确是听说过，但听说的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女子冷哼一声，挣扎着想要摆脱牧尘手中的剑。

    可她虽然能征善战，却比不过死门出身的刺客，无论怎么动，都无法摆脱脖颈上的冰凉。

    女子有些气馁，声音也没了刚刚那么趾高气扬，“我只是想见陆锦方而已，他必须娶我，躲回凤都也没有用。”

    陆清婉幽幽道：“呵，这倒是有意思了，他凭什么就必须娶你？你倒是说出个理由来，我听一听。”

    “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和你说？”女子质问。

    陆清婉没吭声，牧尘倒是笑起来，“杜主将的女儿是个傻子还是瞎子？这里是武安王府，坐在上面的自然是武安王妃，而且还是你想嫁的人的姐姐。”

    杜悦芷脸色一惊，“他不是家里的长子吗？怎么还有姐姐？”

    陆清婉倒是好奇，“这是他说的？”

    “那倒不是，是外人说的，不过他也没有否认啊。”杜悦芷打量着陆清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雅致妖艳、俊美高贵的女子。

    特别是低头看着她隆起的腹部，虽有疲惫慵懒，却更添了一丝妩媚。

    可如果这是陆锦方的姐姐，为何他没有这么好看？

    可即便没有这么好看，她也是非嫁不可。

    陆清婉也在打量着杜悦芷。

    虽然早已听说过这位杜主将的女儿，如今亲眼所见，的确引人大吃一惊。

    不过杜悦芷比陆清婉想象中要更隽秀几分。

    高挑的身姿，多年习武，身体看起来便似男人般强健。竖起的发髻，棱角分明的鹅蛋脸，狭长的眼眸，英气十足，眉宇间有一道淡淡的纹痕，有一股宁折不弯的傲气。

    仔细想想陆锦方与这个女人放在一起，似乎他的确渺小瘦弱，或许还不如杜悦芷个子高？

    陆清婉实在想不通，这么好的姑娘为何偏要嫁给陆锦方？

    吃饱了撑的么……

    二人互相打量了半晌，陆清婉摆手让牧尘把长剑撤了。

    “想见本妃的弟弟，却连名字都不报上来？方哥儿虽然仅有十六岁，可他已是华严城的主审官，更有太仆寺卿的父亲，武安王妃的姐姐，凤都城内想和他结亲的人家多了去了。”

    “你有什么特别之处，说他必须娶你？”

    陆清婉倒是觉得这个女子很有意思，难怪陆锦方当初会求爷爷告奶奶的想要回到凤都。

    这么难缠的人，他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

    果然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杜悦芷思忖了下，“我参加过很多次剿匪战斗，杀敌上百，立过多次战功。我这么优秀，他娶我不是理所应当？”

    “但你有战功，是为大梁争光，为你杜家争光，这与给我弟弟做媳妇儿有什么关系？”

    陆清婉只觉得这姑娘有些单纯鲁莽，思想简单。

    简单得有些过度，说不上可爱，却也并不可恨。

    可就是这般让人爱不上、恨不起的人，才最让人难下手。

    杜悦芷一时愣住，“可绣花织补那些有什么意义？女子也能做男人做的事。”

    “所以你成亲之后，也不打算给方哥儿生孩子喽？你出征打仗，万一不妥，方哥儿还成了鳏夫，这岂不是有些倒霉？还不如找一个在家里守着他伺候他的媳妇儿更合适。”

    “起码不用这么操心担心，也不怕争吵时，再被无辜挨打呀。”陆清婉笑眯眯地看着她，这刁钻的问题，倒是让杜悦芷脸红了。

    “我、我怎么可能打他？！”

    “但我听方哥儿说，他可险些成为你的刀下鬼呢。”

    陆清婉收敛了笑容，“所以你自始至终都没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单纯是这份气度规矩都不懂，这亲事，我看不如算了吧。”

    “送杜姑娘离开。”

    陆清婉站起了身，搭着绿苗的手要回后院。

    杜悦芷要冲上前，被秋红一把推了回去，杜悦芷下意识抬手对了一掌，却发觉根本没有占到丝毫便宜。

    “在武安王府，你最好规矩一点儿，这里不是华严城，这里是凤都城，别以为你父亲是一城的主将，就没人敢拿你怎么着，下一次你再到武安王府，我希望你能规规矩矩，再有下次，我就没这么客气了。”

    陆清婉周身散发的冷意，让杜悦芷欲言又止。

    可见秋红与秋兰已经出面阻拦，她只能冷哼一声，折身离开。

    虽然临走时仍旧忿忿不平，可陆清婉这态度的确让她吃了一个闭门羹，也不敢再似来之前那般放肆。

    “我还会再来的。”

    撂下一句话，她便出门上马离去。

    送走此人之后，秋兰才到后院给陆清婉回话。

    “就这么一位厉害的姑娘，方哥儿的小身板儿，恐怕撑不住吧？”秋红壮着胆子，偷偷说了一句。

    “我也这么觉得，难怪方哥儿逃也要逃回凤都，而且这么没有规矩，真的成了咱们的少奶奶，还不把老爷给气死？”

    “老爷肯定不会答应，会另外为方哥儿说亲事的。”

    “反正我不喜欢她，她对王妃一丁点儿都不尊重。”

    “您还是和王爷说一声，把方哥儿调回凤都城吧，天天守着这么一位，方哥儿实在太难了……”

    丫鬟们你一言、我一语，彻底给杜悦芷判了“死刑”。

    陆清婉倒是依靠在羊毛软垫子上幸灾乐祸，“有些事，可不是咱们插手就有用的，要看方哥儿自己的。”

    “难道你们不觉得方哥儿那惹人烦的性子，就有这么一个媳妇儿护着才能撑得住？”

    “我倒觉得她们二人很有戏，咱们就偷偷地看着吧，只要看到他倒霉，我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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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0章  劝离

    陆清婉虽然强硬地把杜悦芷给撵走，但是她心里已经认定了她这个四弟妹。

    只是陆锦方那个性子太别扭，而这个丫头又性子太烈。

    两个人都需要被调教收拾一下，否则硬凑在一起也会人脑袋打成了狗脑袋。

    常嬷嬷看出了陆清婉的心思，提议道：“不妨把他们都留在凤都呆一段时间？两个人打着闹着也就磨合过来了。而且在凤都这个地方，不懂规矩早晚也会懂，毕竟是华严城主将的女儿，宫里会有人主动教她的。”

    “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陆清婉可不觉得二人能够那么顺利。

    “她毕竟是一地主将的女儿，父亲手握军权，还是在咱们武安王的封地内。你想想宫里的那些人怎么可能让她轻轻松松和陆家结了亲？”

    “宫里不愿意，包括其他人也不希望咱们王爷过得太舒服，一定会千方百计抢人的。”

    听陆清婉这么说，刚刚嬉闹担心的丫鬟们也安静下来。

    因为这门婚事的确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其实奴婢看得出来，方哥儿也是对这位杜姑娘有心意的。”绿苗思忖下道。

    常嬷嬷点了头，“如果无心，也不会求着咱们王爷王妃想要回凤都，那就是故意在躲。”

    “只是想不到方哥儿会对这样的女人动心，还真想不出他们两个要是在一起过日子会是什么样子。”

    秋兰没心没肺，思绪瞬间飘了。

    秋红如今越发细心了些，“宫里如若抢人的话，会不会对方哥儿不利？”

    “他也应该受点挫折，否则过得太顺遂，对他不是什么好事情。”陆清婉倒是看得开。

    因为陆家实在太顺了，顺得有些天怒人怨。

    如果不遭受点儿波折，让她始终一颗心悬在那里无法落下。

    不如趁这个机会，暴露出些矛盾。

    如此一来，也能借机挖出一些图谋不轨的人，早点铲除，以免留有后患。

    一群女人在这里叽叽喳喳的闲话，陆锦方这一会儿从外边匆匆忙忙地回来。

    他左顾右盼、好似做贼似的在防着什么人。

    陆清婉看他那个样子着实好笑，“还是第一次见我们方哥儿如此害怕这个女人……你就踏踏实实进来吧，我已经把人撵走了。”

    “撵走?”

    陆锦方有些讶异，“你居然能把她撵走？”那么难缠的人会走？

    陆清婉冷哼一声，“她直接骑马冲进王府，还打伤了我的三个亲兵，我不把她撵走，难道还留下来供着当祖宗吗？”

    “你不是对她动手了吧？那女人飞扬跋扈惯了，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陆锦方的脸色有些紧张。

    毕竟他也知道陆清婉是什么脾气。

    如果杜悦芷硬闯武安王府，自家这位刁蛮、跋扈、任性、嚣张的大姐怎么能容得下？

    仔细想想，陆锦方觉得陆清婉或许更不好斗。

    陆清婉“啧啧”几声，“这么紧张的模样，可是心疼了？如果你肯点头说要娶她，我倒是可以给你个面子，放她一马。”

    “我才不娶，谁会娶那么一个神经病回家！”

    陆锦方脱口而出上半句，思忖下，又补了一句道：“但他父亲毕竟是华严城的驻军主将，而且格外疼爱这个女儿，你如若和她撕破了脸，闹得太难堪，姐夫那边也不好收场。”

    “哟，哟哟！”

    陆清婉挺着大肚子站起身，抬头朝向西边儿的天空看了看，“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还会担心我们不好收场？”

    陆锦方很不满意，“喂，你至于把我想得那么狼心狗肺吗？”

    “至于，很至于。”

    陆清婉冷呵着道：“而且这么幼稚的借口来搪塞敷衍我，把我当成和你一样的傻子吗？”

    陆锦方：“……”

    他也觉得刚刚那个借口有些过分牵强。

    但不这么说，他又能怎么办？

    “反正我不会娶她，你也别伤了她。”

    陆锦方感觉到绿苗和秋红、秋兰的笑容太诡异，显然都是在等着看热闹。

    被这么盯得浑身难受，他只能大大咧咧一摆手，“算了，我不管了，我走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遮掩内心的羞涩尴尬，他一溜小跑儿就离开了王府正堂。

    只是陆锦方一步三回头，显然还惦记着陆清婉到底伤没伤到杜悦芷？

    不过这话他是不会去问陆清婉的，只能去门口问一问宁勉或者其他亲兵。

    只是想一想，陆锦方也很懊恼，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杜悦芷居然追到了凤都城？！

    她以为这里是为所欲为的华严城吗？

    分分钟就被那群面善心冷的女人耍得团团转，还是得劝她尽早回去，否则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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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1章  低调

    杜悦芷快马加鞭闯入凤都城的消息，很快就传入了凤都城的各个府邸之中。

    最先知道消息的是九皇子梁泊虓。

    听到这个消息，让他十分兴奋。

    “那个杜江毅本来就是个难磕的硬骨头，本王多次送礼，都被他给退了回来，还把他这个女儿严密地保护在身边，让所有人都无法觊觎下手。”

    梁泊虓坐在了椅子上，享受着侍妾们捶着双腿，“如今这个杜悦芷竟然自己跑到凤都城，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听说她是奔着那个陆清婉的弟弟来的，而且刚刚还纵马直闯武安王府，被陆清婉给撵了出来。”

    说这话的人是九皇子的幕僚王升。

    原本他想娶绛紫姑娘为妻，谁知被太子横插一杠，把绛紫姑娘召到东宫做了贵人。

    就算王升能力再强，也不能与太子殿下抢女人。

    而且他也知道，这是东宫瞄上了他，故而王升这段日子低调了很久，但他却一直没有放弃盯住陆家和陆清婉。

    他几乎把陆家所有人都查了个底朝天。

    所以这个陆锦方和杜悦芷之间的事情，他也早有耳闻。

    华严城虽然已经被温陌寒洗得密不透风，可架不住诸位皇子仍旧往里面塞了眼线。

    特别是这个杜悦芷根本不避讳她对陆锦方的感情，几乎当地的所有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王升能够打听到消息也就不足为奇了。

    “陆清婉的弟弟？那又是什么人？”

    梁泊虓的脑海中，根本没有陆锦方这个小人物的存在。

    王升便把他和陆清婉之间的关系简单说清了，“……原本他去了鹿峰书院，后来又被温陌寒给扔去了华严城做主审官。这小子的生母和亲姐姐虽然与陆清婉有着很深的生死恩怨，但他似乎与陆清婉的姐弟关系还不错。”

    “呵，那个女人心思狡诈得很，把玩这么个小子还不轻轻松松？”

    “看来这个陆锦方也不怎么样，贪恋官职，居然都忘记那个女人害死他的亲娘姐姐。”

    梁泊虓满脸鄙夷。

    王升倒是觉得如此甚好，“所以殿下不妨从这个人的身上下手，毕竟陆家已经被陆清婉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只有这个陆锦方，是唯一能下手的地方了。”

    “本王对他没有什么兴趣，倒是想把那个杜悦芷留在九皇子府，你觉得是否有可能？”梁泊虓更贪恋权色，他都想要。

    王升有些恨铁不成钢，却也没法子忤逆九皇子的心思，“这两件事情并不冲突，倒是可以让王妃召她小叙，您也借机见一见。”

    想到九皇子妃，梁泊虓神色淡淡。

    毕竟他已经有一个侧妃顾雯玫，如果再来一个，恐怕他这位正妃不会答应。

    “还是让德妃娘娘出面吧？好像这杜月芷的母亲与宫里的曹贵人是表姐妹？”梁泊虓道。

    王升点了点头，“只是关系很淡，几乎没有什么来往。”

    “没来往就让她们现在有来往，本王这就进宫去和德妃娘娘说一声。”

    梁泊虓道：“反正这个女人绝不能和陆家结亲，华严城已经让温陌寒护得密不透风，本王就要戳一根钉子进去。”

    “其实殿下你也不用着急，不妨先看一看东宫那位会怎么做？”王升突然脑中多了个念头，立即把他劝住。

    梁泊虓脚步一停，倒是又回到位置上坐下，让侍妾们继续伺候着，“你说得对。每一次本王那位太子哥哥都会坐享渔翁之利，这次本王也不着急了。”

    “如今他才是父皇名正言顺的继位之人，本王就不信他能容得下温陌寒把华严城彻彻底底地分出去！”

    “或许真正容不下的人是陛下。”

    王升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阴狠的目光，“不妨把这个陆锦方推到风口浪尖上，如若是陛下想除掉他，就连温陌寒和陆清婉恐怕也阻拦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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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2章  绑了

    梁泊虓虽然没有冲到宫中，而是坐山观虎斗。

    但王升下手没有那么轻，他直接把陆锦方推上了风口浪尖。

    几乎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陆锦方是武安王妃的弟弟、太仆寺卿的长子、鹿峰书院大师孟宸亲指参与辩论会的得意门生。

    而且就连一直心仪他许久的杜主将女儿杜悦芷都亲自到凤都来观战。

    特别是陆锦方和杜悦芷的亲事几乎已经定下，只是被保密得太好，没有外传而已……

    当一件事情成为“秘密”，它的传播速度总是会快于任何消息。

    陆清婉听到这个消息之时，便觉得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方哥儿呢？去把他叫过来。”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好像是鹿峰书院的孟宸大师到了。”绿苗道。

    陆清婉的眉头紧蹙，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去问问奶娘，怎么会传出这样的消息。

    奶娘已经从迟瑞那里接到了信儿，“……信息的源头不好查。那位杜姑娘离开咱们王府之后，就被她的娘家亲戚接到府中暂住，而且也亲口说出她就是为了方哥儿来的。”

    “而方哥儿要代表鹿峰书院参与辩论会的事，打探不到是何人所说，不过那位孟宸大师今天一早到了凤都城，方哥儿已经去见了。”

    “早就知道他会被人盯上，但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人布局。”陆清婉的直觉很强烈，“也有可能是那一群酸腐老臣故意搞鬼……”

    “其实这件事情，方哥儿应该避嫌。”奶娘也直觉不妙，“否则您和王爷都会被牵扯进去。”

    “现在说这个也无用，再劝他也来不及了。”

    陆清婉冷呵一声，“您还是让迟瑞继续盯着这些府邸，包括各个皇子府有什么动向，都要及时来禀。”

    奶娘点了点头，便带着小丫鬟们下去做事。

    常嬷嬷和绿苗有些担心，“如今方哥儿已经站在这风口浪尖上，朝辩会上如若不参加，恐怕要跌了身份了。”

    “但如果不参加，他也就彻底没得混了。”

    陆清婉嘟了嘟嘴，“不过做个吃喝不愁的俗人也挺好，何必当官劳累，操心费神，钩心斗角，咱们暂时不插手这件事儿，看看他会会怎么处理。”

    “但陆老爷恐怕心都快惊出来了，要不要去说一声安抚一下？”常嬷嬷有些担心，毕竟上一次陆靖远就已经提醒了陆锦方，不要连累了武安王府，显然还是在意王妃的。

    陆清婉正在思忖的功夫，谁知门口已经传了消息过来，“不好了，刚刚三姑奶奶派人传讯，陆老爷被方哥儿气晕过去了，更是要与方哥儿断绝父子关系，恐怕您得去看看了。”

    “嗯？至于？”

    陆清婉有些惊愕，“有没有传太医？”

    “已经派人去请了，很快就会过去。”

    “真是让人头疼，就不能有话好好说，偏要争个你死我活？”

    陆清婉大着肚子，也只能让牧尘去备马车，“……再派个人去把杜悦芷给我绑到王府来，我回来之前，不许她离开半步。”

    牧尘：“……”之前还说看好做弟妹？这就要绑架带回来？

    只是牧尘也不敢吐槽。

    只能给离忧传了个手势。

    绿苗特意将马车多铺了几层软垫子，才扶着陆清婉坐上去。

    但马车行在路上，仍旧摇摇晃晃。

    陆清婉被常嬷嬷和绿苗两个人扶住，也禁不住绿苗担忧，“这若是让王爷知道，您为了劝架跑回娘家，还不知道会发多大的火。”

    “我早就想出来溜达溜达了，在家里憋闷得都快发霉了。”

    陆清婉看着王府外面的天，都觉得比王府里的蓝，“不过是有个身孕而已，至于连动都不能动吗？”

    绿苗真是无奈至极，“您还真是心大，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惦记着玩儿呢。”

    “不然还能怎么样？其实陆家乱一下也好，看看是谁会这个时候跳出来。”

    陆清婉想到了太子、九皇子，又突然想到了宫中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其实陆家只有越乱，那一位恐怕才能越安心。如果方哥儿真的安然无恙地去参加朝辩会，恐怕第一个小命不保的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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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3章  打你

    急匆匆地赶到了陆家，此时太医们已经帮陆靖远苏醒过来，只是陆靖远仍旧心急如焚，双手发颤。

    看到陆清婉也跑过来，他也不顾身上还扎了针灸，直接坐起身，“你快和那个孽障断绝关系，往后他和咱们陆家再无来往。”

    “我早就说过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你看看，现在这明摆着有人故意做局，要整你们夫妇二人呢。”

    “可明知如此，那个孟宸老东西还让你去参加，他就是不安好心。”

    “你现在已经分不清到底谁是你的亲爹，谁是你的亲姐姐了。”

    陆锦方在一旁闷声不语，低垂着头。

    显然他也明白这一次鲁莽回来，是惹出了麻烦。

    只是陆锦方对父亲的作为十分不忿，看到他醒来，那股子担忧已经不见，嘴巴却仍不饶人：

    “整天不是与这个断绝关系，就是与那个断绝关系，戴上三品官帽时，你乐得比谁都欢，遇上麻烦你除了躲还知道什么？”

    “不管你是不是与我断绝关系，这一次我只有往前冲，根本没有后退的路，而且我也不完全是为了孟宸大师的话，而是为了所有学子去争口气。”

    “你听听，他说的这也是人话？”

    陆靖远眼前一黑，险些又晕倒过去。

    太医忙给掐了人中捏醒，埋怨着陆锦方道：“还是危险的时候呢，您少说两句。”

    “这么多太医都在，我怕什么？倘若这府里连句痛快话都不能说，又何必招我回来？对，我本来就不应该回来。”

    陆锦方看向了陆清婉，欲言又止，又把话憋了回去。

    陆清婉知道他是存着对父亲的怨气，但也训了几句道：“好歹这也是父亲，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孝字？而且你知道他只会说几句气话而已，何必计较呢？”

    “你难道没听见他刚刚说的话？”

    “听见了又怎么样？不是没把你打出去吗？”

    “我看他恨不得直接捏死我，免得那群酸腐老臣会与他针锋相对，让他当朝丢了体面。”

    “呸，你还真是自恋。你以为父亲在朝堂上与国子监王征冲突，是因为你呀？那是因为我。”

    陆清婉一个大白眼飞了过去，“若不是你跟那个杜悦芷的事情没瞒住，凤都城压根儿没人知道你的名字。”

    陆锦方：“……”

    他还真是回驳不上。

    只是看到陆清婉如此高调的傲娇，他也没忍住毒舌，“对，整个凤都城，就属你的风头和名声最盛，谁能和你比得了。”

    “啪！”

    陆清婉一个巴掌就抡上了他的后脑勺，打得陆锦方眼冒金星。

    “气晕了父亲，你还想气死我不成？真是把你给散漫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陆家就是陆家，你想断绝关系也没有那么容易，我不管你是不是要代表鹿峰书院去朝辨会，但这股风头就是针对你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如果失败了，华严城主审官你甭想再当了，好生反省反省吧！”

    陆锦方愣在原地，没想到这女人说翻脸就翻脸？

    他揉着生疼的后脑勺，瞬间软了下来，“的确是我想的有些简单，主要是没想到那个女人会疯癫癫的追到凤都城，如果没有她的话，也不会闹得这么大。”

    “你听一听外边的传言就知道，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多少人艳羡不得的。这一次你想不到就有可能丢了官职，下一次若是还想不到，就很可能会丢了命。”

    “你也甭在我面前摆那个为了鹿峰书院、为了天下学子要争一把的大义模样，若你不是陆靖远的儿子、若你不是温陌寒的小舅子，你也配被那孟宸大师夹上一眼皮？”

    “国子监那一群酸腐文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鹿峰书院的人也不见得是什么好鸟！”

    陆清婉这话说得格外刻薄。

    但却是不争的事实。

    陆靖远摸了摸心口，只觉得心跳更是加速，而此地的太医也觉得尴尬得快脚趾头抠出了三进院。

    这位姑奶奶训人，怎么不背着点儿外人？

    这些话关起门来都要小声说，她就快扯着嗓子开始吼了！

    田娘子和陈姨娘、李姨娘、巧姨娘就更不敢吭声，只在远处担忧地看。

    不过陆清婉虽然是在训着陆锦方，却也让她们心中警惕起来。

    家中所有安稳悠哉的生活，其实都有这位大姑奶奶在外挡着。

    可一旦涉及到的利益太敏感，也仍旧是有人会朝他们下手的……

    田娘子看着老爷似乎也没多大的事儿，便引着太医出去开方子，也叫走了其他姨娘们，只把这个地方留给他们父子女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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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4章  赢家

    常嬷嬷扶着陆清婉坐了一个软椅子上。

    如今陆清婉站得太久，腿是会发肿的。

    “方哥儿虽然只有十六岁，可你现在的位置，二十六岁，三十六岁，四十六岁的人都不见得能拼得来，所以你既然敢去做，就要勇于承担所有的责任，不可儿戏了。”

    陆锦方想要坐椅子上，被陆清婉踢了一脚，只能去坐一旁的小板凳。

    “我知道是有人故意针对我，而且还会拿我和杜悦芷的事情做文章，但这并非是我的本意，而且我也根本躲不开，甩不掉。”

    他看向了陆清婉，“这件事情姐夫是知道的，不能全都怪我啊。”

    “把你调回凤都城？那就不仅仅是一个杜悦芷，而是有很多个杜悦芷。”

    陆清婉有些苦口婆心，也是在说给陆靖远听的，“华严城毕竟山高皇帝远，而且还是你姐夫如今的封地之内，谁想动你还是要掂量掂量的。”

    “不让你回凤都城，是因为这里有太多暗中的钉子，随时随地能扎死你，眼下的情况就是例子。”

    陆清婉这般说，陆锦方也是恍然一怔。

    他在这个问题上的确想得过于简单，“我的确是高估了自己，我眼下还没有能与人抗衡的能力和地位。”

    “事情已然如此，你也的确只能去参加这个朝辨会。父亲也不要再为此争辩，您现在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站出来给您的儿子当靠山。”

    陆清婉看向了陆静远道，“而且也甭再惦记着给方哥儿选什么亲事，如今到了这个地步，方哥儿的亲事恐怕也轮不到您做主了。”

    陆靖远：“……”他到底还是不是个爹？

    “亲事可以现在不提，但方儿哥如若去参加那个朝辩会，丢了官职可怎么办？”

    “您到现在还在意这个官儿？”

    陆清婉是真的惊了，她看了看陆锦方，“你自己说，如果丢了官儿的话怎么办？是让你做好最后的打算，认真地想一想，别说负气的话。”

    陆锦方沉默了下，“我就给你做专职的账房先生，你手里的买卖那么多，自然管不过来。”

    而且二人银子的去向很不明，但从迁徙烈士遗孤的事情上，陆锦方便知道他们做的是“好事”。

    既然是好事，他就愿意做。

    哪怕是冒了被杀头的风险，他也愿意。

    陆靖远又差点气晕过去，“什么？居然做账房先生？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陆清婉和方哥儿对视半晌，也看出他隐藏在肚子里没说出的话，“行，我答应你。不过我并不希望你输，所以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也要做一点事情才行。”

    “什么事儿？”陆锦方纳闷。

    陆清婉看着好奇的陆靖远，把心里的想法和陆锦方说了，“虽然你代表鹿峰书院出面，但你不能是孟宸的人，否则你即便赢了也是输。”

    “嗯？”陆锦方纳罕，“那我是代表着谁？”

    “你必须是陛下的人。”

    陆清婉脑中蹦出了长公主，“只要你是陛下的人，哪怕朝辩会上输了，你也是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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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5章  随谁

    陆清婉把陆靖远留在府中，朝辩会之前，不允许他再见外人。

    虽然不懂这个大女儿想做什么，但为了儿子的官职，陆靖远也只能乖乖听话。

    陆锦方还没等缓过神，就被陆清婉揪着上了马车，直接带去了长公主府。

    路上的时候，他还让秋兰给王公公送了个消息，并且让秋红去找陆钰凝拿了几款新茶来。

    长公主见陆清婉二话不说，就把陆锦方带过来也有一些惊讶。

    只是她毕竟是长公主，沉着的气度还是有的。

    简单的训了几句陆清婉不顾身子，还往外跑，长公主便一指陆锦方，“可是为了针对他的传言，有些着急了？”

    眼见长公主亲自挑起了这个话题，陆清婉也没隐瞒，“原本他就是回来看一看，给鹿峰书院凑个数，没想到杜家那位姑娘追来了，便惹出了这么多麻烦。”

    后续的话不用多说，长公主心里也会明白。

    她笑吟吟地看着陆锦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本宫倒是没有诋毁的意思，只是没想到杜主将的姑娘会喜欢上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小伙子，还真是让人惊讶了。”

    陆锦方很想张口回一句，但想到这位是长公主，只能硬生生把毒舌憋回去，“我也纳闷，到底是哪一点被她看中不放？我改了还不行吗？”

    “呵，你这小子，还不乐意？”长公主惊愕。

    陆锦方吸了吸鼻子，说出的话半真半假，“我一个没什么根基的小官儿，哪敢娶武将世家出身的姑娘为妻。何况就她那个暴脾气，动不动便舞刀弄剑地，在一起过日子，万一争吵不合，还不一刀被她砍死？”

    “虽说这世上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但我还想保住这条小命，多为百姓谋一些福利，可不想和她纠缠不清，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成了冤死鬼。”

    陆锦方这话有自嘲，却也是心里话。

    长公主端详他半天，没想到这陆锦方还挺有主意。

    “可眼下这等情形，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打算怎么办？”

    其实把鹿峰书院掺和进来的人正是长公主。

    陆清婉心中知道，却没有挑明，“如今外界都传言，孟宸大师点了他参加朝辩会，所以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哪怕光明正大的输了，也不能做个孬种。”

    “我是希望母亲能打听一下，王征那边打算出什么人参加？也好提前做点儿准备。”

    陆清婉一句一句地试探，长公主自然明了，“这事是太子殿下做主，本宫还真的不知道。不过现在定下的是双方把名单都递上去，由太子殿下点名。”

    “点到谁，就是谁，所以这权力都握在东宫那位的手中了。”

    陆清婉有些惊诧。

    她没想到，梁泊尧居然玩得这么嚣张，想要一人决定胜负局？

    “父皇呢？就这么答应下来了？”

    长公主摇了摇头，“殿下听了提议倒是没否定……不过那位的心思你知道，说变就变，谁能知道他会不会临时起意，又出了什么新的主意？”

    陆锦方也长吸了几口气，他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复杂。

    “其实我并不明白这朝辨会到底想辩什么？”陆锦方很是发懵。

    陆清婉也不敢笃定了，“当初是因为赵方的内定状元，才在朝堂上起了争执。但如今朝辩会声势越来越大，恐怕陛下会临时出题，不会像之前那么单调了。”

    长公主也认同陆清婉的说法。

    “其实让鹿峰书院加入，就代表着这一场朝辩会改了风向。本宫的内外学堂会出人选，你如若不懂，不妨去找一找吴教谕商量。”

    提到吴教谕，陆锦方还是十分恭敬的。

    “多谢殿下提醒，不妨您二位先聊，我这便去向吴教谕请教一番。有他指点迷津，我心中也能更为清晰。”

    “无论是不是有人故意做局，只要能为寒门学子出力，我宁愿飞蛾扑火，但扑火也要英勇壮烈，不能成为笑话。”

    虽然陆靖远和陆清婉之前很鄙夷他内心尊崇的大义，陆锦方却仍想坚持。

    长公主点了点头，他便先行退下。

    陆清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父亲和黄氏身上的胆小畏惧，贪婪无度，他是一丁点儿都没继承，也不知道随了谁。”

    长公主被她这话给逗乐了，“嘴巴这么损，可别教坏了本宫的外孙。”

    “若是儿子就丢给您养活，若是女儿，我就自己留下疼爱。”

    陆清婉更期待这一胎是个女孩子，“不过都说女儿更随父亲，她可以随了温陌寒的聪明勇敢，别随了他的大冰块，冷死人，那就彻底嫁不出去了。”

    长公主咯咯地笑出了声，“像你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就你这古灵精怪的样子，除了温陌寒，谁敢娶你？”

    “您这话可是太偏心了。”

    陆清婉嘟着嘴，“除了我，谁敢嫁给他？我即便古灵精怪，也是被他教坏的。他坏，我就不知道随了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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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  埋坑

    长公主哈哈大笑，自然明白陆清婉这话里的意思。

    “也就仗着你如今肚子里还有一个，否则这话传出去，你可罪过大了。”

    温陌寒本就是陛下的儿子，说他坏，不就是在诋毁龙椅上的那一位？反正肯定不是侯夫人。

    陆清婉笑眯眯地很开心，“在您面前自然放肆了些，出去可是不敢随便说的。”

    长公主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因为陆清婉做事看似胡来，其实心中有着算计，这是长公主最放心的事，但也是最担忧的事……

    “你带着他到本宫这里来，可是还在等什么人？”

    长公主直接问出口，因为陆清婉做事向来喜欢挖到根部，如果只是来打听一下宫里那位的态度，也根本不用带着陆锦方了。

    陆清婉还没等说出王公公的名讳，门口已经通传，王公公到了。

    长公主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陆清婉，便起身亲自去门口相迎。

    王公公也已经走进了正厅的院子，见长公主迎面赶来，连忙小跑着上了前。

    “长公主殿下快歇着，让您出来迎，实在是折煞奴才了。”

    “本宫这里今天是真的热闹，接二连三地来人，让我都觉得这是不是快过年了。”

    长公主阴阳怪气的调侃，王公公此时也看到了陆清婉在。

    “是西边儿新送了一些进贡的果子，后宫那些娘娘们说太甜了，陛下便想起您是最喜欢吃甜果子的，便让奴才给您送一些来。”

    王公公身后的随身小太监把果子递上。

    陆清婉则直接拿起一个擦擦就啃。

    “嘿，你这丫头，倒是让侍女们洗了再吃。”长公主训斥。

    “果子的确很甜，模样也长得好看。不知母亲能不能赏给我几个？”陆清婉笑着讨巧。

    长公主宠溺的笑道：“都给你，都给你还不行？”

    “那自然不行，大不了我过几天再厚着脸皮去宫里讨，也不能让母亲尝不到最喜欢吃的东西。”

    陆清婉让侍女们把其他的果子拿下去洗。

    她则把手里的直接吃光。

    王公公笑道：“武安王妃果然食欲不错，这许久未见，您的面庞又红润了些。”

    “你直接说我胖了不就行了？我又不介意。”

    陆清婉笑眯眯地弯着眼，“你也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不如就坐下来品一品茶？我那茶楼又出了几款新的，今儿本是特意让母亲来给点意见的。”

    王公公眼前一亮，却也犹豫，“那奴才就向长公主和王妃讨个巧，也尝两口，只是不敢停留过久，免得宫里那位不满意。”

    陆清婉自然点了头，“放心，绝对不会让您挨训。”她给绿苗使了眼色，绿苗便去拿最新的茶。

    长公主此时也明白陆清婉是在等谁，她倒是不介意先把话题转过去。

    “后天就是朝辩会了，陛下这两天是不是被那群老臣们扰得心烦？”

    王公公一丁点儿都不意外，他得了陆清婉的请，就知道这二位在等候消息。

    “不用奴才说，您二位也清楚，只是这一次陛下不愿操心，都交给了太子殿下处置。”

    王公公笑容很深邃，“如今东宫才是快被踏破了的地方，陛下这边倒是挺清闲的。”

    “所以陛下就等着砍这群人的脑袋，罢这些人的官儿？别说，还真是挺解气的呢。”陆清婉直接把话捅破。

    王公公倒嘶一声，“哎哟，我的姑奶奶，您可不能这么胡说。”

    “这里又没有外人，怕什么？”

    陆清婉故意凑近了王公公，“您不妨给透露两句，宫里都准备的什么考题？我那个傻子弟弟如今被人扔了风口浪尖上，就等着他在朝辩会上掉下来摔死。”

    “所幸他也别白死，不妨提前把题目透露出来，再由着父皇安排。”

    “那臭小子旁的本事没有，一张嘴却毒舌的厉害。也不用担心他会得罪了谁，无论他是输是赢，朝辩论会之后，我都会强行的把他送出凤都城。”

    陆清婉这是摆明了讲条件。

    王公公眼神五味杂陈，只在长公主和陆清婉之间徘徊。

    “这……若是被外人知晓，岂不是会质疑陛下不公？”王公公心存顾虑。

    因为他并不信任那陆锦方。

    陆清婉则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这又不是陛下说的，是您透露的。若真到了被外人质疑的时候，您出来请个罪，父皇肯定不舍得把你脑袋砍掉，顶多贬出宫。”

    “我是提前给您准备了庄子和的，出来享福岂不是比宫里舒坦。”

    王公公目瞪口呆，“合着王妃您是早想好要把奴才做那埋坑的土？”

    陆清婉才不肯认，“这也是为您后半辈子的日子着想，是真心的为您好。”

    王公公瞬间哭笑不得，只能看着长公主诉委屈，“还是得长公主殿下，您出来评评理了。奴才只不过是来给您二位送点果子，转眼这一辈子的差事都要没了？”

    “有些荣誉在手里不见得是好事，何况此地就咱们三个人，谁还能把这事说出去？”

    长公主自然偏袒陆清婉，“不妨就定下那王征，他不是在朝堂上直指陆寺卿无学无德，官位不正？就让他的儿子把王征辩下去，本宫觉得甚好。”

    长公主这话也是借机报仇。

    因为王征可不仅是公开指责陆靖远，而且还针对了长公主的内外学堂。

    陆清婉没有挑明，而是看向了王公公。

    王公公沉默了下，才问起杜主将女儿的亲事，“宫里的娘娘们倒是问起这件事情，原本是想给那位杜悦芷姑娘赐婚的。”

    归根结底，这才是关键根源。

    陆清婉早知王公公会问，怎么回答都已经想好了，“这事儿不管我怎么说，您都不好回去和父皇解释。您就说我请求父皇和母后召见一次那杜悦芷，就能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了……”

    王公公一时愣住，“难道其中另有内情？”

    “我觉得还是召见之后，我再和你们解释起来更轻松，现在百口莫辩，您还是别难为我这个不怎么好用的脑子了。”

    见陆清婉如此坚持，王公公记了心里，表明回去之后，一定会向陛下如实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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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  公平

    三个人又喝了几杯茶，王公公掐算好半个时辰的功夫便离去。

    只是他离开之后很久，又打发了小太监长海回来给陆清婉送个物件，说是刚刚遗忘了。

    陆清婉笑着收下，打开后，是一根簪子。

    簪子的头能摘下来，里面倒出一张卷成针似的纸。

    她连忙打开来看，都是朝辩会上的辩论题目……

    长公主迅速地读了一遍，用心记下，“你猜陛下会点王征和你弟弟辩哪一个题目？”

    上面一共有二十几道题，千奇百怪。

    陆清婉也仔仔细细记下，“我猜会是那个字。”

    “生？”长公主道。

    “对，就是这个生字。”

    陆清婉很是笃定，因为陛下希望这二人死……

    长公主也很快的反应过来。

    “不过你为何让陛下和皇后召见杜悦芷？”长公主并没有看懂这一番操作。

    陆清婉禁不住苦笑，“这的确不是我另有心机，母亲您若好奇，不妨就在召见的时候也进宫去看看。只要您见到，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

    陆清婉仍旧在卖这个关子，长公主也不再追问。

    等陆锦方拜访吴教谕归来之后，陆清婉便直接带他回了武安王府。

    二人直奔小院，陆清婉则把丫鬟们打发走，单独与他私聊。

    将王公公给的那些题目全都背出了一遍，陆清婉尤其强调了那个“生”字，“这个字你要好生想一想。”

    “所以你是偷着把题目告诉我了？”陆锦方有些羞愧，他认为这就是作弊。

    前半个时辰还在与吴教谕说，此次朝辩会要与国子监那一些人公平相争，可眼下他就知道了内幕题目？

    “我可没说这就是朝辩会上的题目，你也不要胡乱地猜。”陆清婉把这个锅背下来，“之所以让你去思忖这个‘生’字，是因为陛下希望你死。”

    陆锦方：“……”

    “别以为我是在吓唬你，今天王公公和长公主殿下都直接问起了杜悦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清婉不等陆锦方回答，直接给了他答案，“意味着宫中已经很生气，只想让你出来当个替罪羊。”

    “那又何必把题目都告诉给我？这不符合逻辑。”陆锦方不懂。

    陆清婉歪了一旁，理所当然，“因为宫里不只希望你死，也希望那一位死。”

    “长公主殿下今天已经求情让你去对峙国子监祭酒王征。”

    “那个朝堂上指责父亲无能、让楠哥儿在国子监被嘲讽、要陛下罢免你姐夫王位的王征。”

    “……”

    陆锦方咬了下唇，“赢了他之后，我会主动辞官。”

    “那也要你能赢得了他。”

    陆清婉不禁嘲讽，“而且只有你这种骨子里还带几分文气的人才在意真正的公平。”

    “如果国子监真的在意公平，就不会对父亲冷嘲热讽，不会在意楠哥儿的身份，更不会闹出内定状元的丑闻。”

    “何况你以为他们不知道陛下会出什么题目吗？恐怕比你知道的还早。”

    陆清婉才不信王征那群人会傻呆呆的等。

    陆锦方咬了咬唇，虽然心里也明白陆清婉所说，很可能会真实发生，可他心里那股子劲儿总在别扭着。

    “我不管你心里怎么别扭，朝辩会，你必须给我赢下来。何况你也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若不是因为你，杜悦芷不会追到凤都城。她不追到凤都城，也就不会有人故意拿你的亲事做筏子，想要置武安王府于死地。”

    陆清婉很不客气地，把所有责任都怪罪在陆锦方身上。

    陆锦方倒是点了下头，“你放心，我一定会为陆家出这个头的。”

    撂下这句话，陆锦方气冲冲地便走了。

    常嬷嬷和绿苗从外面进来。

    “您就是故意在激方哥儿？”绿苗有些心疼自家少爷。

    他那副模样离开，显然没明白是入了王妃的套。

    陆清婉说了半天，嗓子干渴，汩汩灌了几大杯水，才舒缓着心气，笑着道：“其实也不怪我给他下套。我若是不这么说，他还少着那股子穷酸文气假正直呢。”

    绿苗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方哥儿也没有什么不对，像他这样心中还守着正义的人可不多了。”

    “那也要看对方是谁。”

    陆清婉还是讲究专人专治，“俗话都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和一群心中高傲无比的世家大族去讲公平？那便不是正义而是蠢。”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只是说起来让人心寒呢。”绿苗又去为陆清婉倒了水。

    离忧此时从外回来，说起了杜悦芷，“没法子把她绑回来了，那地界实在不好下手。”

    陆清婉也不意外，“她去了哪里？”

    “入了宫。”离忧吸了吸鼻子。

    他和孤影、浮烟几人自从在慈安宫中出现过之后，就被温陌寒告诫不许再入宫。

    如今杜悦芷直接入了宫中，他便折返而回，以免再引起其他的意外。

    陆清婉挑眉，“这就进宫了？”

    “好似她有一位表姨母在宫中是贵人。”

    常嬷嬷在旁道：“不过一位贵人，这么快就能得到她入凤都城的消息，恐怕是宫里早有人已经盯上了。”

    “那正好，原本我还想让父皇和母后召见，如今不等召见她便去了，咱们只等看好戏就是了。”

    陆清婉倒是放下了心，摆明了幸灾乐祸，只想看看那个倒霉蛋是谁。

    常嬷嬷也知道她揣着什么心思，笑起来，“您啊，还真是和王爷越来越像，也开始动腹黑的心思了。”

    “咦？我才想到，王爷可一天都没有出现了，他去哪儿了？”陆清婉才想起来，一直都没有见到温陌寒。

    哪怕她今儿匆匆跑回了陆家，又去了长公主府，这个家伙也都一直没露面？

    “这个时候才知道想起我，你这个女人还真是没良心。”一道声音响起，陆清婉转头就看到温陌寒。

    这家伙向来走路无声，又神出鬼没。

    幸好她已经习惯了，否则还不被吓出个好歹来……

    “你干什么去了？”陆清婉拽着他的衣角，有那么一丢丢撒娇。

    温陌寒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把参加朝辩会的人员名单扔在了桌子上，“我原本想从参加的人上下手,没想到你直接从题目上下手。”

    陆清婉拿起一看，居然上面还有赵方？

    “看来这王征是天怒人怨，必死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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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一样

    不出意外，温陌寒这一份名单是从太子手中得来的，而她又从王公公的手中得到了题目。

    他们二人之所以能够这般顺利，归根结底都是陛下看不惯国子监的这一群老臣。

    但这些人乃是历年来的科举前三甲。

    状元、榜眼、探花，再不济也是进士出身，论学识，论眼界，都不是那群寒门学子能够相提并论的人。

    想要他们伤筋动骨，的确不易。

    赵方是国子监内定的状元，如今把他都摆了上去，肯定是针对王征的。

    这或许是太子殿下给赵方的唯一一次机会。

    倘若他不能够在这一次答辩会上出彩，即便他是左布政使的儿子也无济于事了。

    温陌寒爱抚地摸着她柔顺的长发，“你见到了那个杜悦芷，觉得她怎么样？可够配给你做个弟媳妇儿的？”

    “这两个人没有那么容易。”

    陆清婉吐了吐舌头，“我倒是挺想看看，她是怎么在宫里折腾的。”杜悦芷那个无拘无束的脾气，宫里显然容不下她。

    惦记着杜主将手中军权的那些皇子们，又有哪一个能驾驭得住如此刁蛮的女子？

    温陌寒自然幸灾乐祸，“杜悦芷虽然会舞刀弄枪，也上了战场杀过人，但却没有你骨子里的冲劲儿，只希望她能够坚持得住。”

    “这就看缘分和造化了。”

    陆清婉对待感情的问题，只感叹一切随缘。

    有些缘分就是孽缘。

    怎么甩都甩不开，哪怕是其中一方死了，另外一方也会耿耿于怀一辈子。

    也有些缘分就是良缘。

    无论中间有多少艰难坎坷，二人最终都会在一起。

    陆锦方不是一个俗人。

    他不是着眼于家世出身去选择另一半的那类凤凰男。

    他心中对杜悦芷有情。

    只是这情分有多重，外人便不知道了，至于能不能够走到一起，就看老天怎么安排了。

    陆清婉让绿苗把名单拿去给陆锦方看过之后便烧了，她和温陌寒对此也不再多说。

    原本就是害怕被陛下对陆锦方和杜悦芷的亲事思忖太多，心生嫌隙。

    不过眼下这个进度来看，陆清婉倒是只等着幸灾乐祸，很想知道，杜悦芷会怎样把宫里闹个天翻地覆……

    夜晚睡下，又过了一个白天。

    明日便是朝辩会举行的日子。

    陆清婉和常嬷嬷研究着明日陆锦方进宫时的衣装打扮，门口通传，长公主殿下到了。

    陆清婉连忙撂下手中的衣裳，起身出门去迎。

    长公主从外进来便让她坐下说话，“身子不方便，就不用起身迎本宫了，又不是外人，还会在这件事情上挑你的理不成。”

    “原本还想让秋兰去问问您明天什么时候进宫，我便先到公主府和您一起去，您就来了。”

    陆清婉指着丫鬟们手中的衣裳，“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您来挑选一下，明日方哥儿穿哪一件进宫更合适？”

    让长公主出主意，也是表明方哥儿这一边都是长公主的人。

    长公主对陆清婉这个态度很是满意，左挑右选认真了些，最终选了一套淡青色的书生长袍。

    “颜色雅致，不高调，也不低沉。方哥儿是明日参加朝辩会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没必要像那群老头子一样穿得过于死气沉沉。”

    “那就选这一套，直接给方哥儿送过去吧。”

    陆清婉解释了下陆锦方不便来请安，“他和王爷正在藏书楼中恶补，过一会儿再下来给您请安。”

    长公主对此倒是并不介意，直接提起了杜悦芷，“……那天听你一说，本宫便心中好奇，听说今天陛下和皇后娘娘在宫中正式召见，便凑过去瞧瞧。”

    “这一瞧可倒好……”长公主看向陆清婉，倒是笑出了声，“这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会拳脚功夫的你？可是把所有人都看惊了。”

    陆清婉：“……怎么是我？”她眼睛险些瞪出来。

    长公主道：“怎么不是你？眼睛里毫无规矩，而且理直气壮。可不是本宫一个人这样觉得，就连陛下和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都这么说。”

    陆清婉简直比窦娥还冤，“我冤不冤枉？我再怎么张扬跋扈，也没像他一样直接骑马就冲进王府打人啊！”

    “可你之前做下的那些事儿，哪个不比他更甚？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长公主宠溺的捏了一把陆清婉的小脸蛋，“只盼着你肚子里这个别像你一样刁钻难缠，否则就是活脱脱生出一个土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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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9章  好坏

    陆清婉着实震惊之后又哭笑不得。只能追着长公主问，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仅陆清婉一个人好奇，常嬷嬷、田妈妈和绿苗这几个丫鬟都投来了探问的目光。

    长公主也不再卖关子，直接把事情都讲了。

    这杜悦芷进宫之后，不懂下跪行礼不说，还差点儿掰断了九皇子的手腕。

    而且她见了梁棣之后，开口就求陛下赐婚，她要嫁给陆锦方。

    陛下和皇后娘娘自然要问为什么？毕竟这是所有人都好奇的事。

    杜悦芷也没隐瞒，直截了当地说：因为她和陆锦方的赌约输了，所以才要嫁给她。

    陛下自然好奇二人为什么打这个赌？

    皇后娘娘更是直接认为这是不是陆锦方故意施计，要骗杜悦芷下嫁。

    其他娘娘们自然也都好奇，包括顾雯玫和九皇子妃也没说什么好听的。

    杜悦芷顿时就发了火，把那群女人一顿怼。

    她直接告诉陛下，她和陆锦方的争执是因为一批粮。

    杜悦芷麾下的士兵断了粮，不够吃，但陆锦方不肯给，因为那一批粮是当地屯民种出的，还有给迁徙的屯民预备的。

    杜悦芷扬言如若不给粮就杀了他，可陆锦方根本不怕，骂了一通她无脑子，还就挡在那些粮食面前不肯走。

    杜悦芷砍了三剑没砍中，被陆锦方一顿笑话，但杜悦芷还是下令让士兵抢了一半的粮草，表示抢了粮食，自己嫁给他。

    “那杜悦芷还气呼呼的说，陆锦方居然还瞧不上她，不肯娶，但她已经向父亲和麾下士兵许诺，此生非陆锦方不嫁。”

    “所以她才求陛下赐婚，只要是陛下赐婚，陆锦方想不答应也只能答应了。”

    长公主说到最后，真是笑得前仰后合，“曹贵人还直接说她上的当，说方哥儿是欲擒故纵，希望陛下能够为杜悦芷做主赐婚。”

    “可谁知道杜悦芷直接把这位姨母给训了一顿，说她就是整日在宫里钩心斗角，眼睛里已经没有正常人。”

    陆清婉没想到杜悦芷居然如此傻乎乎，直截了当地撅？

    “她还真是超乎于想象的鲁莽，这一点和我可不像。”

    “她的父亲毕竟是一地主将大人，家中的兄长又都是各地的武将首领，有这么多人撑腰，她自然有鲁莽的底气。”

    长公主戳了一下陆清婉的脑门，“你这还没有如此多的后台撑腰，就已经快要傲上了天，如若你有她的那番家世垫底，还不得闹到玉皇大帝面前去。”

    陆清婉咯咯地笑出了声音，也没有否认长公主的嘲讽，“只是我没想到她和方哥儿结缘，居然是因为粮食，也难怪方哥儿提起此事就忿忿不平，只说险些成为他的刀下鬼。”

    长公主道：“你是没见到她离开之后，陛下和皇后娘娘这一宫殿人的脸色，五花八门，什么模样都有。陛下还直接提起了你，说这就是一个会舞刀弄枪的你，嘴皮子和脑子虽然没你利索，但武艺却连九皇子都比不过。”

    “好事想不起我，这事儿全都推到了我身上。”

    陆清婉撇撇嘴，“陛下可还怀疑她和方哥儿的亲事有温陌寒的影子？”

    这才是最关键的重点。

    长公主摇了摇头，“陛下虽然不再质疑这件事中有温陌寒插手，但他会对方哥儿更感兴趣。”

    “本宫也不知道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你要让他自求多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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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0章  生字

    长公主并没有等温陌寒和陆锦方前来请安之后再走。

    又与陆清婉说了几句闲话之后，二人约定明天一早在长公主府门前相见，她便簇簇地带着人离开了。

    陆清婉也没有挽留。

    因为长公主回去之后，还要与鹿峰书院和内学堂的人交流一番。

    毕竟明天的朝辩会后，到底谁丢了这个官，才是所有人最看重的事情了。

    陆清婉也没有去藏书楼干扰二人，也没有在这个时候让八卦之事扰乱了陆锦方的心思。

    只是方哥儿在专心致志地对待明天的朝辩会，陆靖远却心急如焚地跑到了武安王府，想要再劝一劝陆锦方放弃明天的出头露面。

    “要不然明天您就甭去了，免得朝堂上再吓晕过去，丢人。”

    陆清婉直接嘲讽，一丝一毫都不客气。

    陆靖远讪讪哀叹，“我只是害怕陛下嫌隙他和杜家那姑娘的亲事，不肯让他赢。”

    “为了保住一条小命，怂一些又何妨？总比朝堂之上风头出尽，出宫之后人头落地要强吧？”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您觉得他会听话吗？”陆清婉眼巴巴地看着他。

    陆靖远提了一口气，又沉沉地叹息，“所以我才希望你去劝一劝。你说话的分量可比我这个当爹的要重得多。”

    陆清婉知道父亲是真的上心了。

    否则也不会在被气晕之后，还巴巴地跑过来，想要做最后的努力。

    陆清婉把长公主说的事情，给陆靖远讲了一遍，“……长公主殿下也在说，虽然陛下不再会因为亲事的事情怀疑方哥儿，但明天还是会重点关注他。”

    “是好是坏，只能看明天方哥儿的表现，这个时候如果怂了的话，反而有些不妙了。”

    陆靖远也没想到事情突然有转机。

    他仔细思忖了下，“那眼下似乎还退不得了？”

    “这时候怎么担忧都无用，您不妨把心放到肚子里，安心地回去睡觉。”

    陆清婉也不希望他再多废话，“如果实在不敢去朝堂上看，明日就在家中等消息，我会及时派人给你传信的。”

    陆靖远并未觉得这是不屑和轻视，“你和王爷明天都去？”

    “对，我们都去。”陆清婉道。

    “那我便不去了，否则不合适。”陆靖远很懂得他的出现有些多余，也免得有人借机拿他们父子女三人说事。

    “我倒是很好奇，若杜悦芷真的成了您的儿媳妇，您这位公公会不会很快就被气死过去？”

    陆清婉这话说得有些幸灾乐祸过度。

    陆靖远气得白了她好几眼，可仔细想一想，若真是如陆清婉所说那般蛮横无理，他这个公公似乎也有些倒霉？

    “和陛下都能成了亲家，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陆靖远挺了挺腰板，也不希望被自己的女儿看低，“大不了不住一个府邸，我还怕他气我不成。”

    陆清婉哈哈哈哈笑得很是开心，“您这么想就一切顺遂了。”

    陆靖远捋了捋胡子，也觉得这是个哭笑不得的事，“亦或许，这臭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就娶了个让他麻烦的媳妇儿回家。”

    父女二人又背后说了半晌陆锦方的坏话，陆靖远的情绪没那么紧张之后，陆清婉便让秋兰送他回家。

    温陌寒与陆锦方聊了个通宵。

    也不知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陆锦方第二天非但没有困倦成狗，反而干劲十足。

    陆清婉看着丫鬟们伺候方哥儿更衣，倒是好奇地问，“你是给他灌了什么鸡汤？让他这么信心百倍？”

    温陌寒腹黑的面孔也没什么表情，“你觉得国子监的人，哪一点比不过方哥儿？”

    “比不过他毒舌。”陆清婉只想到了这一点。

    “嘿，我可听着呢，别背后说我坏话。”陆锦方耳朵有些长，直接就在屋内喊。

    陆清婉一个大白眼，“我们这是明目张胆的说，不算背后。”

    “哼！”陆锦方也没什么底气反驳，因为这二人的确连压低声音的行为都没有。

    温陌寒见陆清婉仍旧满脸好奇，“国子监的人不接地气，不懂民生疾苦，不懂为什么杜悦芷会为了麾下的士兵抢粮，也不懂方哥儿为什么宁死也要护在粮食面前。”

    “这便是那个‘生’字的含义。”

    温陌寒的眼神凌厉了些，“方哥儿不需要与任何人辩个你死我活，他只需要用实例，把这个字给所有人解释清楚。”

    “他就是最大的赢家，无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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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1章  心瘸

    听完温陌寒的话，陆清婉不禁为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因为这一条路，才是陆锦方能走通的路。

    而作为一名扎根在百姓中的官员，陆锦方一定能发挥得极好。

    因为他本就在术数方面极有造诣，跟朝堂上那群养尊处优的官员掰扯银子，虽然会被嘲讽耻笑，但这才是陛下想要看到的真实情况。

    换做其他人，或许还真不敢在皇帝面前说出那样一番有些大逆不道的话。

    但陆锦方一定能够做到。

    因为他骨子里还是有几分为民鞠躬尽瘁的野望的。

    温陌寒让她彻底放心，“你今天就踏踏实实地看热闹，不用跟着着急动气，凡事都有我在，能不能答应？”

    “我若不答应，是不是就不让我去了？”陆清婉貌似调侃地问。

    温陌寒认真地点了头，“是。”

    “那我也只能答应了……”

    陆清婉听了二人的商议之后，也的确不再担心。

    盯着丫鬟们伺候好陆锦方更衣，看着他那一副文绉绉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地方主审官的威严。

    只可惜，十六岁的年纪仍旧太嫩，从风度气场上来讲，自然比不过那些老狐狸。

    只是陆锦方的眼神，好似一把锋锐的剑。只想狠狠撕开那群虚伪的官服外衣，让肮脏丑陋，全部展现在陛下面前。

    已经收拾妥当，温陌寒和陆清婉先后上了马车，陆锦方单独骑马，不允许他在马车中做那超级大灯泡。

    一行人浩浩汤汤，奔去长公主府。

    而此时长公主内学堂的队伍也已经整齐划一，准备完毕。

    看到武安王府的马车赶到，长公主便直接吩咐启程。

    陆清婉也没有更换马车，只排在长公主的车辇之后……

    “看来母亲为这一口气，势必要争到底了。”

    长公主是极其要强的性格，被国子监质疑她的内外学堂，这不仅是对寒门学子的侮辱，也是对她一个皇族子嗣的侮辱。

    温陌寒对内外学堂并不看好，“不仅是国子监排斥内外学堂，包括各世家大族其实都很反感。在这件事情上，陈家就没有表态，左相和右相背后都在支持国子监，即便王征下了台，也会换一个新的傀儡上去。”

    “这便是世家大族的力量，连陛下都会妥协的。”

    这个问题有一些深奥，陆清婉也不愿意去仔细想。

    “我不管他们的利益倾向于谁，谁站出来质疑陆家、质疑武安王府，我就会针对谁，哪怕是陈柯然那个家伙也不行。”

    陆清婉态度明确，倒是让温陌寒认可地点了点头，“稍后我会把这句话帮你转达。”

    “他也会参加？”陆清婉有些惊诧。

    温陌寒点了头，“陛下要求今日无事的所有朝臣都要到场，算作休沐一日。”

    “看来陛下果然对此格外重视。”

    陆清婉倒是想得更远了一层，“我却没想明白，这件事情与太子有什么关系？他到底是站在世家一方？还是寒门学子一方？”

    温陌寒的脸色阴沉了些，“他不支持任何一方。只希望这两方人都死绝了才好。”

    陆清婉瞪大了眼睛，“嗯？”这个说法，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温陌寒没有说透，“他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不仅仅是跛脚，就连心，也已经瘸得无法修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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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2章  狗人

    浩浩荡荡的队伍很快到了宫中。

    陆清婉由温陌寒扶着下来，准备乘上宫中特意为她准备的小轿，温陌寒却仍不放心，只想继续把她抱入宫中，不假手于任何外人。

    长公主不禁埋怨两句，“今天好歹是个严肃的日子，你就甭再别出心裁，惹人白眼非议了。”

    “旁人爱说什么，与我有何关系，我是疼爱自己的王妃，有本事他们也天天抱着媳妇儿走，我又没拦着。”

    温陌寒双手一抬，就把陆清婉抱在怀中。

    他一对儿坚实的手臂格外坚稳，陆清婉无论怎么摇晃都不必担心磕了摔了，格外安心。

    长公主没辙，只能径自上了小轿，先行一步。

    陆锦方原本是应该跟随内学堂的人一同进宫，温陌寒却直接让他跟在身边，“已经是众人皆知的关系，就不妨跟在我们身边，免得有人中途为难。”

    陆锦方点了点头，与吴教谕等人打了个招呼，便一直跟在温陌寒的身后。

    只是他虽然跟着，却对二人如此光明正大的搂搂抱抱很是不满。不过他看绿苗和常嬷嬷等人似是习以为常，也只能暗暗腹诽，武安王府的人恐怕都不怎么正常。

    顾不得再多腹诽，宫内已经陆陆续续见过很多的人。

    温陌寒毕竟是武安王，遇见他的朝臣都会驻步停留，请安问候。

    如若以往，温陌寒也不过是点个头而已，脚步不停地匆匆离去，但这一次身边带着陆锦方，便停下来寒暄两句，并引见陆锦方给对方认识。

    原本这几日，人们就听说了陆锦方和杜悦芷的传言八卦，如今见到了真人，寒暄之余，倒是仔细地打量着热门人物。

    陆锦方也没切磋，规规矩矩请安问候，偶尔也能寒暄地攀谈两句。至于那群人眼中的意味深长，他已经懒得去思忖。

    陆清婉禁不住调侃，“没想到。你居然能沉得住气。”

    “什么沉不沉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离开皇宫，哪有心思去想旁人的眼光？”

    陆锦方撇了撇嘴，“你也甭费心为我引荐了，这朝辩会谁输谁赢，他们说的也不算，何必浪费精气神在这群人身上。”

    “我不过是想让他们看看，这传言中的八卦人物是谁，没有特意为你引荐的心思，你不要自作多情。”

    温陌寒脚步极有节奏，注意力全都在陆清婉的身上，“而且你以为他们在意你今天会不会丢人吗？他们只在意，那个杜悦芷会不会嫁给你而已。”

    一盆大冰块子狠狠砸下。

    陆锦方翕动下嘴唇，却还真反驳不出来。

    “一群大梁国的重臣要臣，却根本不在意民生民苦，更在意一个地方主将的女儿会嫁给谁。”

    “难怪粮草不够用，红薯不够吃，都喂了这群狗东西的肚子里了。”

    他嘀咕的声音很小，小到之后温陌寒和陆清婉能听到。

    陆清婉点了点头，“这话说得不错，有本事稍后的朝辩会上你重复一遍。”

    “重复？然后呢？”陆锦方不懂。

    陆清婉侧着小脸看着他，“然后我马上就在陛下面前与你断绝血缘关系。我现在是明白了，为何父亲执意劝你放弃这次朝辩会，因为你是真的想念阎王爷，想早早去地府和他下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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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3章  般配

    被陆清婉如此吐槽，陆锦方也觉得刚刚那一时情急，胆子有些过大。

    这一路前往奉化殿，几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到了奉化殿门口，此地早有王公公的徒弟小海子在等候着。

    眼见他们到来，小海子二话不说，就把温陌寒和陆清婉带去了他们的座位上。

    “陛下知道武安王妃今天要到宫中来，特意吩咐奴才把您二位的位置安排在这里，方便陛下与王妃说说话。”小海子笑着解释。

    陆清婉有些惊诧。

    她没想到陛下居然把安排他们坐在左一的位置上，而右一的位置则是太子殿下。

    今天来参加朝辩会的皇族王爷可不仅仅是太子和温陌寒。

    这让其他皇子和娘娘们怎么想？

    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了。

    温陌寒并没有过多惊诧，好似觉得理所应当。他小心翼翼地扶着陆清婉坐下，又特意让侍女们准备了软垫子给陆清婉依靠。

    那悉心的体贴呵护，与那一张冰冷暴戾的面孔极度不符，不仅陆锦方看的眼球险些掉下来，奉化殿中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陆清婉习以为常，也知道这家伙肯定会在外人的面前把戏做足。

    不过被伺候的感觉的确很是美妙，她也根本不介意温陌寒再更体贴一点儿，毕竟这种自满的小傲娇，她内心之中还是很得意的。

    二人陆续就座，但陆锦方的官职太低，原本就不该有在内殿坐下的资格。

    只是他若站在二人身后又太过显眼碍事，陆清婉则安排他坐在了一旁的小矮板凳上，随时随地能与她递话。

    就这一会儿功夫，九皇子梁泊虓也已经到了。

    他看了一眼温陌寒和陆清婉，侧了下头，也看到了二人身后的陆锦方。

    “没想到为了这同父异母的弟弟，嫂嫂大着肚子都肯进宫一趟了，就不记恨他母亲害死了你亲娘？”

    梁泊虓即便遭受了几个大白眼，也丝毫不顾忌地走过来，故意讨嫌。

    陆清婉不停地扇着面前的空气，满脸厌恶，“九皇子殿下中午吃什么了？怎么嘴巴这么臭？哎哟，小海子快去拿点香粉过来，我都要被熏晕过去了。”

    小海子立即点头称是，却也没动身离去。

    梁泊虓冷哼一声，自讨没趣，只能看向一言不发的陆锦方。

    陆锦方并未因为刚刚的那些话有什么不愉快，因为他早已做好被人诋毁的准备。

    眼见九皇子看过来，他总不能似陆清婉那般毫无规矩，只能起身拱手行礼，“小臣陆锦方见过九皇子殿下。”

    梁泊虓居高临下地扫量他几眼，“本王虽然听说你是个靠女人上位的男人，但是本王并不相信。毕竟你是武安王妃的弟弟，怎么能是那种拿不上台面的垃圾？”

    “只是本王相信，不见得其他人相信。今天倒是给了你个机会，稍后不妨上场和国子监各位大儒文豪等人辩一辩，也让众人看看你是不是有那份真才实学，值得杜主将最疼爱的女儿垂怜下嫁。”

    梁泊虓这话说的阴阳怪气，更是提到了杜悦芷。

    陆锦方咬了下牙齿，把毒舌的话又咽了回去。

    毕竟这里是皇宫，而且他的注意力都在稍后的朝辩会上，没必要这个时候起不必要的冲突。

    但陆清婉却没省了这闲下来的舌头，直接把梁泊虓的丑闻给揭出来了，“提起的姑娘，我突然想起九皇子殿下前些天在宫中差点儿被杜姑娘给打了？看来伤得并不重，今天还有功夫在这里挑三拣四，挑拨离间呢。”

    提到那个杜悦芷，梁泊虓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下。

    谁能想到那个丫头居然那么蛮？他还真是吓了一大跳。

    “武安王妃坐在家里，倒是万事皆通，什么都瞒不过你的耳朵。只是那杜悦芷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本王还能动真格地伤了他不成？”

    “我觉得九皇子殿下你打不过杜悦芷，不妨你二人比试一次？我愿意下注。”温陌寒一本正经。

    梁泊虓险些噎得咬了舌头，“谁会和一个小姑娘比试？好歹也是兄弟，何必这般侮辱？”

    温陌寒笑了笑，话锋一转，“那不知九皇子殿下今天更看好哪一方？不妨说出来听听，我也可以下注。”

    梁泊虓才不肯入这个局，“我不过是个看乐子的，自然是父皇支持哪一方，我便支持哪一方，可不像你，还得为小舅子操心忙碌。”

    “你好像也没有能参加这种盛会的小舅子？”

    陆清婉把话接了过来，“也不能这样说，只是九皇子殿下忙着娶侧妃，娶到家中便大功告成，也没心思去顾及娘家到底有多少个小舅子。”

    梁泊虓忍耐不住，压低声音半嘲讽道：“……陆清婉，你还在这里呆得舒坦？你男人怂恿这小子和杜家的姑娘成亲，就是想把华严城彻底从大梁脱离出去……一旦这事情被父皇知晓，第一个死的就是你弟弟，你知道吗？”

    陆清婉才不在意，“又不是你弟弟，你着什么急？”

    梁泊虓看向陆锦方，眼神中满是诧异，这也能忍？

    陆锦方半晌都没开口，这会儿倒是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我亲娘害死她亲娘，我这条烂命就补给她了，她爱咋得咋的。”

    梁泊虓：“……疯子，你们这一家子都是疯子！”

    气急败坏，梁泊虓一扫前襟转身便走。

    陆清婉禁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背后就是左相府和吏部尚书府，他不支持王征才怪。”

    “而且我听奶娘给的消息说，九皇子府上那个幕僚王升很是活跃，或许针对方哥儿的谣言就出自那王升之手了。”

    “不用着急，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办，他不是想找个好媳妇儿吗？我会亲自为他安排的。”

    温陌寒微扬的嘴角，透着引人鸡皮疙瘩乍起的阴险。

    陆锦方一个哆嗦，倒是明白了一个问题，“我算是能够明白，我为何第一次进宫也不怯场了。”

    “找到原因了？”陆清婉笑。

    陆锦方认真地点了点头，“天天身边有这么一个阴险、霸道、腹黑、毒辣的姐夫和姐姐在，就好比天天都在和阎王爷下棋，还有什么可怕的？”

    “怎么把我也给捎上了？”

    陆清婉狠狠地敲了他脑袋一巴掌，“既然你这样想，我也不需要否认。稍后你若赢不了那王征，我就把你捆起来送给杜姑娘，让你改名换姓倒插门！”

    “别以为我做不出来，我就觉得你们二人很是般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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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4章  变色

    三个人在这里叽叽喳喳斗嘴皮子，紧张的气氛也瞬间少了许多。

    陆锦方没有刚入宫时的僵硬，悄悄地拍了拍酸疼的胳膊和双腿，他索性也不坐下，站在那里，等候温陌寒引见来给他们问安的人。

    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奉化殿内已经大半坐满。

    太子梁泊尧慢悠悠地踱步进来，与诸位朝臣们一一打着招呼。

    看到温陌寒与陆清婉，梁泊尧的笑容更浓郁了些，他缓慢地走过来，故意忽略跛瘸的那一条腿，“许久不见五弟妹，看样子养得不错？”

    “托太子殿下的福气，的确不错。”

    陆清婉起身行了礼，一指身边的陆锦方。

    陆锦方拱手给梁泊尧行礼，梁泊尧对此并不意外，“你们二人成亲时，孤见过他，年纪轻轻，便能在华严城那穷乡僻壤之地任主审官，前途不可限量。”

    “太子殿下这么捧杀，是怕他死得还不够快？单是外界的传言都快让找一根面条上吊了，今天这一关就请太子殿下的高抬贵手呢。”

    陆清婉直截了当。

    梁泊尧淡淡的一笑，“弟妹这话就冤枉孤了，虽说此次事情是孤做主审，但真正决策的是后边的那一位……”

    他手中的折扇朝正位后方的屏风摆了一下，“孤不过是充当一个刽子手，杀完了人之后，是要等着被骂的。”

    毕竟事情不仅涉及到世家大族，也涉及到寒门学子。

    梁棣没有亲自出面杀人，而是指使太子殿下动手，就是怕世家大族真的恼怒，他还能再站出来收场。

    这话说得有些委屈，更有一些诛心。

    陆锦方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色，却没敢吭声。

    陆清婉才不会把这话往心里去，“这话没得在我面前说，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根本听不懂。稍后您把方哥儿和谁排在一起，就看得出您是在偏颇谁了。”

    梁泊尧扫了一眼温陌寒，“那弟妹觉得孤会偏向谁？”

    “太子殿下的心思，我怎敢善意猜度？恐怕只有老天爷知道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

    陆清婉余光一瞄，看到了刚刚进来的王征。

    “不过我知道，若是太子殿下执意站在这里还不肯走，国子监那群老头子恐怕要把殿下的后脑勺给瞪穿了。”

    “噗！”

    “哈哈哈哈……”

    陆锦方没忍住笑喷，梁泊尧则是哈哈地笑出了声。

    温陌寒一本正经，好似无事发生。

    单看这边的态度，就知道那陆清婉肯定没说什么好话。王征高仰着头，格外严肃地坐下一言不发。

    那一双三角沉着的眼睛透着无比高傲的不屑，虽然没有半个字说出口，但“草包”、“俗人”、“屁民”等字眼写满一脸，让身边的人也叽叽咕咕的低声议论起来。

    赵方坐在角落中，始终一言不发。

    他看了半晌王征，准备起身去打个招呼。

    可走到王征附近之时，就见王征一直在与其他人说话，根本没有与他说话的意思，完完全全把他晾在当场。

    赵方很是尴尬，一张脸赤橙黄绿青蓝紫，不知变了多少层颜色。

    即便周围很多人看过来，王征也根本不扫他一眼，显然是故意，也向所有人表明，他和赵方已经彻底划清界限，不再是得意门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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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5章  一搏

    赵方尴尬地又回去坐下。

    梁泊尧看在眼中，只笑笑没有说话。

    长公主的身边坐着鹿峰书院的泰斗孟宸大师。

    他朝温陌寒和陆清婉这边看来，眼神似是在等候陆锦方过去说话。

    陆锦方本要抬身过去一下，却被陆清婉一记眼刀给摁住了。

    “你今天代表的是所有百姓，不代表任何一方。”

    陆清婉很不屑地看了一眼孟宸，“何况我和你姐夫好歹也是武安王与王妃，他不先来请安，就瞪了瞪眼睛让你过去？装什么大尾巴狼……”

    “咳咳，你小点儿声。”陆锦方低头提醒。

    毕竟此地已经有很多人，哪个耳朵灵一点儿的都能把她说话听进去。

    陆清婉一个大白眼翻上去，“我怕被人听见吗？我害怕他们听不见，以为在旁人心中多么高尚呢。”

    陆锦方：“……”

    温陌寒握住陆清婉的手，瞄了一眼屏风后。

    显然陛下已经就座，正式的朝辩会就要开始。

    梁泊尧敲了敲桌案，给旁边的小公公递了个眼色。

    小公公顿时敲锣唱名，宣布朝辩会正式开始。

    梁泊尧便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开场白，便让双方抽签儿，抽到谁是谁。

    一对一的开场，不咸不淡，好像温水中的青蛙，连一丁点儿波澜都没有。

    但尽管如此，鹿峰书院这一方也落于下风，毕竟他们日常学习闲散惯了，交流起来也是随性侃谈，没有这么题目集中，更不善于针锋相对。

    王征的脸色挂着笑容，更是不屑地开始与身边人攀谈。

    陆清婉眼神斜着横他，真是怎么看都不顺眼。

    “行了，你再瞪下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呢，千万不要动气。”

    陈柯然悄悄地走了过来，与几人低声叙话，“而且这种场合你跟着掺和什么？有我们在，方哥儿自然不会有事儿的。”

    “我是怕他有事吗？我是想看他怎么一人辩倒那群世家老狗。如果还当我们夫妇二人是朋友，你就闭上嘴，一句话都不要说。”

    陆清婉警告着陈柯然，“那个人口口声声指责我们陆家门风不正，我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陈柯然一时回不上话，瞄了一眼王征，“但他毕竟是国子监祭酒，无论从学识和眼界来讲，方哥儿都比不过，你这不是故意把方哥儿往火坑里推？”

    “看到没？他瞧不起你。”

    陆清婉侧眸一指陆锦方，“你若是够硬气，说一定会赢，我现在就和他打赌，你敢不敢？”

    “嘿，你不要在这件事情上胡闹，我是在认真跟你说。”陈柯然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会那么消停。

    “我们也是很认真的。”陆清婉看向温陌寒，“不信你问我们王爷？”

    温陌寒好似根本看不见陈柯然一般，“你想怎样就怎样，咱们家都由你做主。”

    “看到没？”陆清婉扬着下巴，“你敢不敢答应？”

    陈柯然一个白眼翻上，劝起了陆锦方，“他们两个瞎胡闹，你不要听他们怂恿，一切安稳为主。”

    “我没觉得我姐姐在胡闹啊，就算他是国子监祭酒，我凭什么就不能赢？”

    陆锦方向来有着小傲娇，特别是这个王征不但欺辱了父亲、弟弟，还指责姐姐、姐夫不正。

    若是这个时候他还畏畏缩缩不站出去，那也太不是个爷们儿了。

    陈柯然一怔，“你也疯了？”

    陆锦方嘴巴一撇，“说吧，赌什么？我倒是不介意这条小命跟你赌，就怕你害怕不乐意。”

    陈柯然：“……”

    “我也不和你赌得太大，如果方哥儿赢了王征，一万两银子，捐了迁徙去华严城的烈士遗孤，敢不敢下注？”

    陆清婉直截了当。

    陈柯然很是泄气，好端端的，要和陆清婉赌这银子？

    “你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能不答应吗？就算方哥儿输了，这银子我也可以捐。”

    他以为陆清婉要为陆锦方铺垫个场，万一真的输了，便拿他收留遗孤的成绩，请求陛下不要怪罪。

    陆清婉才懒得理他，“一万两，就这么说定了。只是没想到你陈柯然都瞧不起我们陆家人，看来这一场辩论，真是要殊死一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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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6章  自夸

    陈柯然这一个小插曲，虽然没有打扰场上的辩论，却让陆锦方心中的火气熊熊燃烧。

    无论是刚刚陆清婉的话，还是陈柯然的态度，都让陆锦方意识到，外人瞧不起陆家是多么的习以为常。

    但仔细想想，似乎人家瞧不起也没错。

    父亲的官职接连提升，完全是因为姐姐嫁给了温陌寒，陛下担心亲家的官职太低；

    楠哥儿能去长公主的内外学堂读书，也是因为姐姐的姨母最初是长公主府的掌事嬷嬷，随后她接连提升身份，楠哥儿也被格外重视；

    而他。

    他一个秀才功名的人，居然就去了华严城做财神爷，掌管着整个城池的银子花销，民生民食。

    这不也是因为姐姐和温陌寒的关系么？

    外人瞧不起根本一丁点儿错都没有。

    可这却触动了陆锦方内心敏感的那一根弦。

    特别是陆清婉刚刚所说，她是要看他辩倒国子监祭酒，而不是来保他平安无事。

    单纯是这一份信任和交托，就让陆锦方能明白昨晚温陌寒的那一句话：“即便是死，也要赢得胜利之后再死，这才是男人。”

    心中激动万分，陆锦方咬了咬牙。

    只是他再抬起头的眼神没了之前的僵硬怯懦，反而有一丝狠厉的闪光。

    陆清婉与温陌寒对视一眼，二人都看出了陆锦方的变化。

    虽然刚刚有那么一丝套路了方哥儿，故意拿一万两给灌了毒鸡汤，但陆家若想崛起，只能靠方哥儿崭露头角。

    指望父亲，不可能。

    指望楠哥儿，他还年幼。

    无论陆锦方能不能撑得住如今的场面，他也必须冲上去。

    不过陆清婉也做好稍后要不要偷偷给王征下点儿迷香之类的，只是这念头也是匆匆闪过。

    毕竟当着陛下的面儿给国子监祭酒下毒，有那么一些不合时宜了……

    场上的两个人又已经结束了辩论。

    即便是太子殿下有意偏颇，给了平局的结果，长公主这一方也有那么一丝泄气，让王征更是得意，下巴已经快扬到了天上去。

    梁泊尧看了看下面的人，“赵方。”

    他轻呼一声，赵方立即起身，“太子殿下。”

    “孤之前答应过，一定会给你一个机会，既然已经过了半场，不妨你上来试试？”

    梁泊尧这般说，赵方自当立即答应，“多谢太子殿下赏赐在下这个机会，在下一定全力以赴，不让殿下失望。”

    “刚刚的话题你也听了许多，心中自当，已经有了感想。就选一位想要辩论的对手，请他上场。”梁泊尧目光扫向国子监众人，又看向了长公主身后的内学堂和鹿峰书院。

    人们也都盯着赵方，似是想知道他最终会选哪一方。

    王征挑了挑眉，也想看看赵方怎么选。

    因为无论他怎么选，都相当于站到了那一方的对立面。

    这可不仅仅是选一位对手，而是要在世家和寒门学子之间站队了。

    赵方自然也知道他的选择会代表什么，思忖许久，他抬头看向了王征，“在下曾经跟随祭酒大人习学，很希望这一次能够得到祭酒大人的点拨。”

    他这话说得格外规矩。

    若不是赵布政使和王征针锋相对，闹过一次，赵方仍旧想拜在王征的门下。

    毕竟他代表的世家大族一系人脉不可小觑。

    可之前他有意讨好，王征却根本理都不理睬他。

    如若这个时候，他还站在王征一方，挑战内学堂或者鹿峰书院，赵家这一份脸面就算彻底的丢尽。

    即便是赵布政使，也不会容下这一份耻辱的。

    耳听赵方要挑战自己，王征似乎并没有太惊讶。

    只是他根本没有把赵方放在眼里，只是坐在那里很不屑地道：“向我讨教，你还不配，无论我是不是赢了你，外人都会说我以大欺小，为老不尊。”

    他看向了鹿峰书院那一方，“我若是你，就向鹿峰书院的孟大师讨教一番，毕竟你是国子监出来的弟子，学识和胸襟是有的，眼界或许还真比不上鹿峰书院的人。”

    “毕竟他们整天在市井间穿梭，听闻见闻都与众不同。”

    王征笑着看向孟宸，“不知孟大师是否愿意赐教本尊的弟子？既然来了，就不妨让吾等开一开眼界可好？”

    这话说得烟火气极重。

    即便是长公主都有些忍不住站起来斥他放肆。

    赵方讨教，他说不配，随后便让孟宸大师赐教？

    这里外里就在斥责孟宸大师的地位比不得他这位国子监祭酒？

    场内顿时一阵嗡嗡议论，不仅是鹿峰书院的人，内学堂的人也有些抑制不住不满了……

    “还真有意思。”

    就在所有人惊诧之时，陆清婉忍不住开口，“文人不都讲含蓄低调的吗？即便是德高望重、学识渊博，那也要别人夸赞才行。”

    “没想到国子监祭酒也会自卖自夸，自认为高人一等。还真是让我开了眼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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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  针对

    陆清婉的阴阳怪气，让在场的所有人瞬间一惊。

    毕竟那也是国子监祭酒，论身份地位，他的确要比鹿峰书院的孟宸大师高上一个台阶。

    何况世家大族子弟，多出自国子监习学。

    此地更是有多名的状元探花，都遵王征一声恩师。

    但就这么一位人物，被陆清婉在奉化殿嘲讽，一时间人们驳斥也不是、认了也不对？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

    而瞬间的僵冷倒是打破了刚刚国子监士气高扬的气氛，长公主特意开始与孟宸大师交谈，也在安抚后续要上场的诸位安心。

    “此地乃是文坛最鼎盛的一次辩论，一介女子，擅自出口插话，何来规矩？简直岂有此理。”

    王征自然知道陆清婉是为了什么来的。

    他在朝堂上敢直接指责陆靖远，就不怕在温陌寒的面前数落陆清婉。

    毕竟，当初逼陛下撤销温陌寒王位的人，也有他王征一个。

    “女子为何便不能开口？难不成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根本不是从母亲肚子里生出来的？”

    陆清婉挺着大肚子也站起了身，“我们大梁自开国以来，有过多少位女中豪杰？便是当今太后娘娘，年轻那会儿也是骑马征战，统领后宫嫔妃抵御叛逆之贼的。”

    王征眉头蹙紧，“我只是说你擅自插话，没有规矩。没有诋毁其他英雄女子之意。”

    “规矩？什么是规矩？”

    陆清婉慢悠悠地走到殿中央，站在王征的面前便是插腰开骂，“今天主持朝辩会的人乃是太子殿下，你既然代表国子监，就应该接受任何人的请教与挑战。”

    “否则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当门神给其他人辟邪吗？动不动便说谁不配与你较量，你恐怕是真把自己的位份放得太高了。”

    “你配不配，不是由你自己说的算的，而是要天下百姓有目共睹的。”

    王征的眉头蹙成了一把锁，他实在没想到这个女子居然站出来和他没完没了？

    “本尊不屑于你一个女子争这份口舌，也提醒武安王妃一句，虽说这王妃之位有些轻易所得，可毕竟已经是王妃的身份，莫要是泼妇骂街一般的做派，实在有碍观瞻，体面丢尽。”

    “怎么？你看不惯的，都说不遵规矩，合着这规矩二字，全凭你一张嘴？”

    陆清婉自然知道陛下也在，她却根本不忿，就要把王征从那高高的神坛上拉下来。

    “也不知道你这规矩说出来，自己有没有遵规守矩。听说你新进门的两个小妾也打得不可开交，合着国子监祭酒府里的规矩都学到了狗肚子里去？”

    “我若是你，就闭上嘴，先回家写上一万字的反省罪责书……”陆清婉扶着有些酸的腰，“天下学子景仰的国子监，居然就在这种人的手中掌控，我还真是为了国子监的人不值呢。”

    “你……”

    王征眼前一黑，没想到这女人把家事都摆在这个场合说？

    他只能看向了温陌寒，“武安王还是管一管你的王妃，莫要在文坛鼎盛之会上闹事。”

    温陌寒阴郁的双眼瞄向他，好似一根针，直直地扎在王征的心窝，让他一时心跳偷停，好似无法呼吸。

    压抑僵冷的气场，让梁泊虓都把话憋了回去，更是不容身边人插嘴。

    因为他看出来，温陌寒已经动怒了。

    “咳咳……”

    屏风后响起了一阵轻咳声。

    所有人听着声音望过去，这个时候才发现那后面有人。

    众人齐齐起身，哪怕梁棣没有露面，他们也立即跪地参拜，“给陛下请安。”

    梁棣仍旧没有露面，只是声音在屏风的后面传出来，“行了，都起来吧。”

    “你说说你这个丫头，挺着个肚子呢，还在那里站了这么久。”

    “去扶着武安王妃到朕的身边来，再给她搬一个软榻歇着。”

    “进宫一趟，你这张嘴皮子也不闲着，过来让朕看看，朕还盼着你快些生个小孙子呢。”

    ……

    梁棣这几句话，没有半个字是针对朝辩会的，好似一心只惦记着陆清婉肚子里的皇孙。

    可所有人更惊讶的是，陛下对她的宠爱似乎高过了温陌寒？

    只是没有人知道，陛下这是在护着王征。

    因为无论是陆清婉的毒香还是温陌寒的剑，都能随时让王征人头落地，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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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8章  必输

    陛下已经开了口，陆清婉自然笑眯眯地应下。

    “没想到陛下也在，又在你面前出丑了，不过这事儿也不能怪我呀，算了算了，不说了。”

    貌似陆清婉是不愿在陛下面前给王征难堪。

    可王征此时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不知道有多难受了。

    他很想开口，却被一旁的人用眼色给拦住了。

    王公公已经笑着过来搀扶陆清婉，“您慢着一点儿，站了这许久肯定累了，快去后面坐下吧。”

    陆清婉轻应，慢悠悠地便去了屏风后。

    王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再看温陌寒那一边已经空无一人。

    原本在二人身边的陆锦方也已经去了长公主身旁。

    而这悄无声息的变化，却让国子监这一方低沉些许，因为在他们的眼中，陛下是抬举了武安王和王妃。

    而那陆锦方毕竟是武安王的小舅子，如今又去了长公主的身侧，这一场文斗盛会的胜负，显然有些耐人寻味了。

    一切貌似恢复了平静，可又与之前截然不同。

    梁泊尧微笑着看向王征，一扫旁边尴尬成木头的赵方，“祭酒大人不知道肯不肯给您门生一个机会？气氛也有些累了，您也应该出来指点一二了。”

    陆清婉刚刚的一阵吵闹，外加陛下也已经露面。

    如今太子殿下又开口，王征的确没有再继续故作清高的理由。

    他扫了扫衣襟，站起身直接走到殿中央。

    随意地抬手，示意赵方先说，赵方早已经准备了一肚子的料，深吸一口气之后，朝着屏风后、太子殿下和在场众人鞠躬行礼之后，款款而谈……

    王征的确是个做学问的人，即便他瞧不起赵方，此时也认认真真地听他一词一句，没有半丝分神。

    眼见场上的二人如此严谨，其他人也跟随紧张起来。

    奉化殿内鸦雀无声，只有赵方一个人的声音，时不时在殿内荡起回响。

    陆清婉此时坐在梁棣身旁的软榻上，虽然也在听，却已经有些疲惫地打着哈欠。

    王公公连忙递过来茶，让她喝上几口。

    陆清婉谢过之后，便见梁棣一直在盯着她。

    她也只能一脸好奇地看回去……

    “就这么怕朕把你的弟弟砍了脑袋？”梁棣的声音很轻，只是这内容却很沉重。

    “陛下这就冤枉臣妾了，臣妾只是心头不忿，想来看看这国子监祭酒大人有多深的道行，敢如此横行霸道而已。”陆清婉委委屈屈。

    梁棣捧着手冷呵一声，“你还在说别人横行霸道？”他看向一旁的王公公，“你听听，这话得有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口。”

    王公公自然讪笑着，“还不是陛下您宠着武安王妃，这些天经常念叨着，今儿武安王妃不就来了。”

    “呵，连你都替她说话了，可见，这规矩也是彻底的没了。”梁棣嘴上数落着，王公公连忙告罪，不再说话。

    陆清婉笑眯眯的讨好，“您知道我是最不喜欢虚伪的规矩的，在您面前规矩一些就算了，他又是个什么东西？他也配？”

    “这话说得倒是中听。”

    梁棣对王征刚刚那一副模样也很不满，“不过朕有言在先，此次朝辩会是正儿八经的文坛盛会，朕是不会偏颇你那个便宜弟弟的。若他输了，罢官免职是求不得情的。”

    “我巴不得他输了呢。”

    陆清婉一点儿不作假，“原本就在我的铺子里做得好好的账房先生，有他在，我压根就不用操心费神，一个铜子儿都不会算错。”

    “还不是被家里那个看中了他这门手艺，硬生生地给扔去了荒蛮的华严城。”

    “参加这文坛盛会之前，我也已经给他做好打算了。如若没了官，就甭回那华严城了，留在凤都，帮我跑各地的铺子账目，我也省得看着头疼这些烦心事儿了。”

    梁棣半真半假地盯着她，的确有些惊诧，“朕堂堂的一城主审官，回来给你看铺子，当账房先生？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这不是在说他输了之后的事情吗？难不成您还觉得他能赢？”

    陆清婉嘴巴朝着外面努了努，“连内定的状元之才都被他驳得恨不能钻了地缝儿里头去，我对那个便宜弟弟可是一点儿不抱希望，这个王征人虽不怎么样，但肚子里的墨水的确很是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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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9章  继续

    陆清婉与陛下对话的这会儿功夫，赵方已经惨败在王征的五句神言之下。

    仅仅五句话而已，就把赵方准备了多少天的长篇大论辩得一文不值。

    赵方羞愧得拱手谢师，谁知王征只冷呵一声，让他速速退去，又直接点了孟宸大师交流。

    显然王征是打算速战速决，想要一人群挑内外学堂的所有人。

    而且在他眼中，除了这位孟宸大师之外，其他人根本不配让他浪费口舌。

    梁棣思忖了下，“你还真有自知之明。”

    陆清婉笑了笑，没说话。

    也没打扰梁棣仔细倾听王征和孟宸的文论交涉。

    孟宸大师毕竟乃是鹿峰书院的儒学泰斗，二人唇枪舌战，斗了个你死我活。

    如此精彩的一幕自然不会马上结束，所有人都听得兴致勃勃，似乎忘记了输家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因为在文人的领域中，那代价似乎已经根本不重要了。

    二人唇枪舌战的功夫，认真的人自然能听得进去，但像九皇子这类有心挑拨是非的人自然听得很不耐烦。

    他看了看身边的人道：“怎么还没把人带来？”他听了王升的建议，要让那杜悦芷也来参加盛会。

    可惜这杜悦芷迟迟都没露面，让梁泊虓有些没了耐心。

    “奴才也不知道，按说应该已经到了呀。”身边的下人也懵懂无知，如若此地只有太子殿下主持还罢了，如今还有陛下在，谁也不敢随意乱动。

    梁泊虓瞄了一眼屏风后。

    那屏风貌似只是轻薄的隔断，却在绣工上极其讲究。

    陛下能够看到殿内的所有人，可他们却别人想看到屏风后发生了什么。

    “你偷偷溜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梁泊虓吩咐。

    下人只能轻应一声，悄悄地往奉化殿的门口挪，争取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被陛下的人看见。

    一个乃是国子监的祭酒、另外一人是天下学子崇拜的恩师。

    二人一字一句都说得精湛无比，听得所有人兴奋异常。

    可是这二人毕竟上了年纪，说了小半个时辰没有休息，便有些口干舌燥。

    梁泊尧适时地让二人暂停一下，“保护嗓子的茶快些送上，您二位也先坐下休息，不必一直站着。”

    太监们立即搬上了两把椅子，捶肩捏背，扇风递茶。

    其他人也跟随松一口气。

    只是没有什么人低声交流，都在闷头消化着二人刚刚的文论观点，生怕一不小心落了哪一句，恨不能在脑中刻下来，生怕回家便给忘了。

    陆清婉不喜欢听，但刚刚也听得认真。

    只是太认真的功夫，她就睡着了。

    此时听外面响起了动静儿，她才睁了睁眼，“嗯？结束了？”

    “看看你这不学无术的模样，真是……”梁棣恨铁不成钢。

    虽然也知道陆清婉就不是那诗书酒茶的闺秀气质，但刚刚她在旁边的轻微鼾声，也的确有些破坏气氛。

    “这也不能怪臣妾呀，还不是您的小孙子或者小孙女儿不爱听，否则臣妾怎么可能睡过去。”

    陆清婉喝了两口茶，起身揉了揉腰。

    梁棣好似已经知道她腹中是儿是女，倒是生怕她摔了磕了的，“那个小子跑哪儿去了？把你扔给朕，他就不见了影。”

    “您都不知道，臣妾怎么能知道？臣妾在您身边儿，他自然放心，原本他也不愿意参加这个什么文坛盛会的，都是为了陪臣妾。”

    陆清婉把这所谓的“盛会”说得还不如一场戏。

    梁棣表情难看，却也说不出什么。

    休歇片刻，梁泊尧则让小太监敲锣唱声：“朝辩会继续。”

    所有人各回各位，继续竖起耳听倾听。

    王征也已经领教到这位鹿峰书院孟泰斗的厉害，再次开始时，他则更为认真，不敢有丝毫懈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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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0章  故意

    接连换了三个议题，最后再换到一个“忠”字之时，在朝堂待久了的王征自然要更高一筹。

    孟宸大师的一番话豪放不羁，但在皇族统治者面前，自然不受待见，梁泊尧判定是王征胜出。

    “孟宸大师学识渊博，如浩然大海，其中句句如针，让朕很多不解的疑惑，也找到答案，茅塞顿开。”

    梁棣的声音在屏风后响起，“此局您输在一个忠字之上，其实是您赢了，若是您将这一局赢了，才是真正的输了。”

    能得到陛下这一番品评，孟宸顿时拱手谢恩。

    长公主也在此时笑谈道：“孟宸大师与王祭酒这一个多时辰的辩论并非是文斗，而是在给所有人讲学，这一案要记录在册，留于宫中收档。”

    “可记下了？”梁泊尧看着两侧笔耕不辍的书记官。

    多位书记官已汗如雨下，立即点头道：“一个字都没敢落下，陛下、殿下放心。”

    “如此甚好。”梁泊尧亲自去扶孟宸落座。

    王征眼中不屑更为浓郁。

    虽然陛下出面圆了这孟宸的脸面，但就连孟宸都败在他的手下，还有什么人胆敢挑衅国子监的威严？

    虽然朝辩会还有很多人没有上场，但是王征和孟宸大师一次激烈的交锋之后，还有人敢上？那不是自讨没趣了……

    梁泊尧见场内鸦雀无声，倒是笑了笑。

    他准备再说几句便宣布散会，并没有打算再让陆锦方上来的意思。

    毕竟九皇子那边焦急难耐，显然是准备好的戏码没有上演。

    梁棣也已觉得无趣，吩咐王公公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奉化殿，让人扶着陆清婉一同去花园坐坐。

    只是梁棣刚刚起身，梁泊尧刚要开口，王征却看到了九皇子的眼神，把事情打断。

    “听说华严城的主审官陆锦方乃是孟宸大师的得意弟子。孟大师的弟子向来是不做官的，这是唯一的一名例外。”

    他直接看向长公主身旁的陆锦方，“而华严城又是陛下刚刚收复的失地，你不妨也上来说一说？否则白白从华严城跑回来，蹭这一次盛会的热度了。”

    王征这话说完，顿时引起了一场哄笑。

    显然他口中的“热度”二字就是在指陆锦方与杜悦芷的亲事传言。

    陆锦方原本刚听长公主劝说，这种场景下尽量低调，不上场便不要再上场，因为孟宸大师已经做了收尾，陛下也给予支持评价。

    但谁知王征突然闹这么一出？

    特别是后半句，如果他还认怂，就彻彻底底地丢了孟宸大师和陆家的体面了。

    站起身，陆锦方直接走到王征的对面。

    一位是长髯祭酒，一个是稚嫩小官，这二人在一起无论从资历、学识、眼界、见识都天差地别。

    但陆锦方的身上却没有一丝怯懦，还有一副不服不忿的傲娇。

    屏风后，准备离去的梁棣也又折身返回，坐回了龙椅之上。

    陆清婉朝着陛下摊手，“这可怨不得臣妾弟弟，是他故意挑事。”

    梁棣眉头微蹙，没有说话，显然他也对王征此举很是不满。

    只是这稚嫩的陆锦方倒是也吸引了陛下眼球。

    能在这种场合压力下仍旧上场的人，恐怕寥寥无几，譬如之前被内定的状元赵方便一脸震惊，瞠目结舌。

    这在他的认知中，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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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1章  讽刺

    原本要散局，如今又恢复正常。

    王公公朝着太子殿子点了一下头，梁泊尧也笑着看向了陆锦方，“既然你敢上来应战，孤就做主，让你来选题目如何？”

    陆锦方嘴巴一撇，“俗话都说尊老爱幼，他那白胡子都一大把了，我还跟他争不成？”

    王征冷哼一声，“你倒是牙尖嘴利。”

    “太过怯懦，怎么与边境那群地痞无赖、草莽土匪插科打诨？难不成像你一样，过去讲四书五经？”

    陆锦方这话倒是把众人逗笑。

    王征也没有想到，陛下此刻就在，陆锦方难道是得了什么默许才敢如此大胆猖狂？

    “老夫若选题目，便是欺负你个年轻晚辈，你又猖狂得意，不肯低头，那便由太子殿下出一题目如何？”

    王征把麻烦抛给了梁泊尧。

    梁泊尧也不愿意接这个烂摊子，“父皇还在，哪里轮得到孤来出题。不如就请父皇赐一字，二人来解如何？”

    事情又抛给了梁棣。

    众人不禁看，向了屏风后。

    梁棣思忖了一下，“你们提到了忠心、提到了大义，在此之前还有礼、孝、寡、物等题目，朕很想听你们说说这个‘生’字。”

    “古有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之言，如今你们这一场朝辩会，也是为了争一争名利地位，话语权重，也是争这个‘生’局，而非困局。”

    “国子监祭酒之前长篇大论，说了半晌，唯独没有提到这一个生字，朕倒是很想听你再说一说，这个字你又如何解啊？”

    梁棣开了口，陆清婉有些诧异。

    她本以为梁泊尧让陛下出题，或许会有意外发生。

    却没料到陛下也提到这个“生”字？

    难不成温陌寒是从陛下这里透到了题目？还是说，他就算准了陛下会参加朝辩会，也算准了梁泊尧会让陛下出题呢？

    陆清婉心中惊诧之时，王征倒是沉默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梁泊尧，显然这个字的出现，也在他的意料之外，或许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那一瞬间的惊诧，也被陛下捕捉。

    陆清婉看着那握紧茶杯的手，就已经猜到这背后有鬼了……

    梁棣的脸色，自然只有陆清婉和王公公能看见，其他人还是看向了场上准备辩论的二人。

    王征思忖片刻，便又是一番长篇大论，侃侃而谈。

    不出意料，王征这一番话又是讲学的派头，让书记官毛笔写飞，让场内的所有人竖起耳朵倾听。

    有典故、有剖析、有舍身忘死求生、有舍生为国赴死……

    句句经典，字字斟酌，似乎也是为了为难陆锦方，王征整整说了一刻钟的功夫。

    “古人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此乃生字精髓。”

    王征看向一旁发呆的陆锦方，“不知陆小友对此怎么看呢？”

    话题抛给了陆锦方，众人的视线也不禁朝他望去。

    只是即将发言的不是王征这等文坛大家，国子监那一系人的眼神都有些调侃放肆，甚至已经有人交头接耳，已经私下攀谈。

    长公主这一方看着陆锦方有些焦急。

    毕竟他一直站在那里没说话，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梁泊尧等了半晌也没见陆锦方开口，王征在一旁冷笑，“好歹也是鹿峰书院读过一阵子书的人，总不会连几句话都说不上吧？”

    这话透着无限讽刺。

    不禁让人们想到前些时日，王征在朝堂上指责陆靖远这位太仆寺卿名不副实……

    这陆锦方就是陆靖远的儿子，就是靠着陆清婉嫁给温陌寒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武安王才有今天的飞黄腾达。

    我就算什么都不懂，总会读书写字吧？

    连句话都不会说，这的确让人大失所望，不禁开始嘲笑起陆家，的确是无能府邸，烂泥扶不上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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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2章  一两

    不仅奉化殿内的人好奇陆锦方为何不开口，就在屏风后的梁棣也有些纳闷了。

    他看了看陆清婉，显然在问“这是怎么回事？”

    陆清婉吸了吸鼻子，总要找个理由敷衍一下，“国子监忌酒还要思存半天才能说出口，他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总要给他时间想一想嘛。”

    “你当朕每天都闲得无聊？”梁棣冷哼。

    陆清婉嘟了嘟嘴，虽然也不知道陆锦方在打什么算盘，但嘴上只能劝皇上先去忙，“我就说了他必输无疑，不妨这就回去帮他准备辞呈，帮我去铺子做账房先生了。”

    梁棣：“……”

    王公公眼神疑惑，见陛下已经不耐烦，倒是看向了门口正进来的温陌寒，“武安王回来了。”

    温陌寒堂而皇之地进了奉化殿，好似压根儿没看到王征在与陆锦方对峙，直接走到了屏风后，坐去了陆清婉的身边。

    梁泊虓很是生气，明明都是皇子，他却不敢去屏风后和陛下在一起？

    其他皇子如梁泊启等人则一副看笑话的模样，才不在这个时候争圣宠，只想看着陆锦方到底会不会出丑。

    “可是想好了？孤倒是可以多给你一些时间。”梁泊尧变相地催促了一句。

    王征冷笑，“不如就这么算了。我看他也的确说不出什么，没必要强人所难。只是往后不要再说是孟宸大师的得意弟子，老夫都替他对不起这份体面了。”

    事情说到孟宸大师，长公主这一方自然很是生气。

    可生气归生气，他们也并未对陆锦方抱有什么期望。

    今天这一场朝辩会他们输得心服口服，其实刚刚他们就不期望陆锦方上场，因为只会是画蛇添足的丢人了。

    陆锦方微微挑了下眉，“你凭什么替我恩师丢不起人？你又不姓孟。何况，你内定的状元郎在你面前说了一炷香的功夫，你只回了五句话。”

    “到我这里，你说了一刻钟的时间，我连多想一会儿都不行了吗？！”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一时间让众人倒是觉得很有道理，没发现是陆锦方偷换了概念。

    王征蹙眉，“既然你决定要继续，那就不妨说一说吧。”

    陆锦方冷呵，“我当然要说，你急什么？”

    “你是国子监祭酒，整天就是书堆里扎着的人，满口的之乎者也，忠孝节义，所以你谈生，自然是刚刚那一番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其实都是咬文嚼字的连篇废话。”

    陆锦方的毒舌功力大增，即便对方是国子监祭酒，他也没有分毫收敛。

    “陛下刚刚提到这个生字，我的脑子里，只有失地贫民、战后残兵、遗孤老幼吃不上饭的样子。”

    “他们为了生可以去挖树皮、吃草根、甚至去啃牛粪。”

    “凤都调拨粮草给华严城，一路上有多少克扣我不知道，但赶上下雨天，会发霉一批；再赶上劫匪；又没一批。”

    “兜兜转转到了华严城境内，其实只能剩下一小部分，而这一小部分还要分给守卫边境的士兵们吃。”

    “而这些饿着肚子盼粮食的人，知道他们是守卫大梁安危的人，宁肯自己去吃草，甚至被有毒的果子毒死，也要把白花花的粮食送给士兵们先吃。”

    陆锦方看向了王征道：“在他们的生活中，生和死是一样的，多活一天就是晚死一天而已，我很想请教祭酒大人，您知道一两银子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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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3章  便宜

    陆锦方没有斟字逐句地说什么沽言之词，而是说了这样的民众惨痛。

    王征一时诧异，没想到这要如何来回答。

    一时之间，奉化殿内议论纷纷。

    因为谁都没有想到陆锦方居然没有按照套路出牌，而是直接说起了华严城的民众惨状？

    “这是一次文坛盛会，不是让你在朝堂上禀奏事项的。”有人插了嘴。

    “调拨粮草被克扣，这是要禀告户部大人才行。”

    “而且失地收复，为何还要出征调兵？难不成匪贼还没清除？”

    “这就要问兵部尚书才行，咱们压根儿不知道啊。”

    一时间议论声起，而且越跑越偏。

    王征的脸色很难堪，可惜梁泊尧听得很有兴致，不打算阻拦。

    梁泊虓看出事情不妥，直接开口：“行了，不要跑题。”

    九皇子下令，人们自然闭上了嘴。

    只是陆锦方却不打算放过之前的那个问题，“祭酒大人还没有回答，您知道一两银子对他们意味着什么吗？”

    “华严城乃是陛下新收复之地，具体事项莫说老夫，就是户部想必也不清楚。”王征反驳。

    陆锦方也不着急，“华严城您不知道，那您知道一两银子在凤都城能做什么么？”

    “……”王征语塞，他怎能知？

    陆锦方冷呵一声，“华严城您不知道，凤都城你也不知道，合着您说这么半天，除了会拽点穷文词句之外，对老百姓的生活一无所知，您这官儿当得还真地道。”

    “祭酒大人本就不是掌管民生之官，你莫在这里故意歪曲。”有人站出来提王征说话。

    陆锦方冷呵，“不知这位大人官居何位？您可知道一两银子在凤都城能干什么？”

    “……”所有人都语塞。

    因为根本没有人能回答得上来。

    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还站出来替王征说话。

    陆锦方幽幽地冷嘲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有人要呛词，陆锦方直接打断了他，“不用你问，我可以告诉你。”

    “就说凤都城，这一条金街上的炊饼是十五个铜子儿一个，西南角偏僻，十二个铜子儿就能买下来。”

    “一碗羊汤是二十五个铜子儿，若是加肉那就要一钱银子。”

    “不过出了凤都城门，这加肉的羊汤卖三钱一碗，而且那肉还不纯，可能是耗子肉，专门坑过路行商。”

    “所以一两银子对普通百姓人家来说，足够吃上十来天的富足伙食，若是手艺好，或许还有盈余。”

    陆锦方话锋一转，“但在华严城，一两银子可买不下这么多东西。”

    “别看那里是穷乡僻壤，但那里物资奇缺，土地贫瘠，寸草不生。一两银子能买两个插草卖身的穷孩子，却买不了五个白面馒头。”

    “你们也别说我这些民间俗事与‘生’这个话题无关。”

    “什么是生？生就是赚银子，靠银子买粮糊口，所以生就是粮！”

    “我就是一个无名小官，若不是武安王的小舅子，你们也不会把我抬举到这种地方来说话。”

    “可我若是没有机会说话，诸位世家高官，哪里知道一两银子能买多少炊饼？还能买两条人命？”

    “你们偏要我咬文嚼字，我嚼不出来。”

    陆锦方一甩袖子，“因为我看了太多的死人，只觉得嘴里嚼的都是华严城漫天的黄沙和人命。”

    “我请求太子殿下判我这一局是输，我一直都希望我那位便宜姐夫，快些把我调回凤都城享福，可他不答应。”

    “我如果输了，正好这官儿就不用当了，也求请陛下放两个不知一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的人去历练一番，否则众官不知百姓苦，就变成‘何不食肉糜’，贻笑大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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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  负责

    陆锦方一个十六岁的稚嫩小官，说出这样一番惊破天际的心里话。

    奉化殿内顿时鸦雀无声，甚至众人连呼吸的粗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这些话甚至有些大逆不道。

    谁知道陛下会不会突然生气发火？

    梁泊尧也一时愣住，有些不知说什么，他很想转头去问问温陌寒，这就是他说的“一场大戏”？

    所有人都在盯着屏风后，想知道陛下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只是在场的陈柯然知道，这一局，陆清婉果然赢了……

    王征的脸色很难看，他心中知道，或许他就败在这个毛头小子的手中。

    只是王征很不服气，顿时训斥开来，“华严城的主审官乃是控制一地财政的重要位置。怎么在你嘴里好似这般不堪？”

    “原本你能够担任这个官职，就是武安王举贤不避亲，破例提拔，可让你一说，好似这大梁，天下只有你一个人鞠躬尽瘁，会算计些散碎银两，其他人都是废物吗？”

    “我哪句话说其他人是废物了？有听说过争功的，没听说过还捡骂的。”

    陆锦方也是豁出去了，管他是什么官，有多少人尊敬。

    上来那股子倔强劲儿，他还真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说这王征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可陆锦方还是孟宸大师的弟子，并非是不学无术。

    但若想一本正经地和他讲道理，显然这件事情行不通。

    因为这陆锦方压根就没有辩驳自己很有能力，而且还想把这官一推六二五，压根儿就不做了。

    这就好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根本让人无法下手了。

    屏风后。

    梁棣的脸色露出些许笑意。

    他扫向一旁的陆清婉，“朕倒是很好奇，陆靖远那么一个蔫怂的性子，怎么生出你们这姐弟俩的？这陆锦方完全就是另外一个翻版的你，有意思，真的挺有意思。”

    “臣妾可当您这话是夸赞了。”

    陆清婉才不管这话里有没有什么其他涵义，“您好奇的事情，臣妾也很好奇，只是这小子的脾气比臣妾还倔，臣妾在遇上麻烦的时候，还是懂得虚伪的套路的。”

    “哈哈哈哈……”

    梁棣笑得合不拢嘴，“你啊你，把虚伪二字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朕真是服了！”

    陆清婉抿嘴淡笑，看了看温陌寒。

    温陌寒只宠溺的为她捏着手臂，生怕她窝得太久，身上酸疼。

    此时此刻，殿内的人则瞠目结舌。

    他们本是在竖着耳朵听陛下有什么反应，结果却听见了一阵畅快的笑声？

    事情实在过于诡异。

    陛下不是应该发火吗？居然笑得如此畅快，实在让人不懂了。

    九皇子有些焦急，他虽然鲁莽，但却不傻。

    这个时候谁还看不出陛下更偏颇陆锦方？是口口声声一堆大道理的王征彻底败了。

    可他只纳闷为何杜悦芷还没有出现？

    难道德妃娘娘那边也出了什么问题吗？

    正琢磨这件事，奉化殿的大门直接被重拳推开。

    那沉重的吱呀声，让所有人都投目看了过去，杜悦芷一身急汗的叉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众人就捕捉到陆锦方。

    “我看你还往哪里跑，陆锦方，你得对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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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5章  攻山

    场内有些人认识杜悦芷，但大部分并不知道这个姑娘是谁。

    梁泊虓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幸好这一出戏赶上了，否则他岂不是白费心机？

    陆清婉眼睛撑大，没想到杜悦芷会冲到奉化殿。

    不过她侧眸看向温陌寒，看到他一丝一毫的忧虑都没有，“我还以为她不会来闹场？”刚刚温陌寒离开，显然是与此事有关。

    但杜悦芷居然又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是没阻拦成功？

    温陌寒并不着急，“只不过是让她晚来一会儿而已，有些事情解决了更好。”

    陆清婉撇撇嘴，看到乐开花的梁泊虓，“这九皇子殿下的牙还真白，嘴巴张得太大，这白光晃得把脸都给遮住了。”

    她这话说出，梁棣和王公公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显然，那看热闹的笑容遮也遮挡不住。

    这件事若不是九皇子捣鬼，才真是见了鬼了。

    梁棣瞪了陆清婉一眼，却也没法子埋怨这丫头的阴阳怪气。

    而此时淡定如水的陆锦方看到了杜悦芷，顿时换了惊恐的脸色道：“你疯了吧？居然直接追到了这里来？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杜悦芷直接冲进奉化殿内，“我若不到这里来，怎么能够找到你？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在，你正好趁这个机会说清楚，你什么时候娶我过门。”

    陆锦方只觉得头皮发麻，麻到所有的头发丝儿都立了起来。

    “我说过八百六十回，我不可能娶你，你又是何必？”

    杜悦芷扬起下巴蛮横地道：“我不管，反正你必须娶我，否则谁和你说亲，我就杀了谁！”

    “那我出家做和尚去总行了吧？你简直就是个疯子。”陆锦方只想快些开溜，根本顾不得他和王征还没有被定夺胜负。

    长公主和一众人都目瞪口呆。

    这个时候大家已经猜出这是谁：那位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杜主将的宝贝千金。

    可这和想象中的差距也实在太大了吧？

    而且她执意要嫁给这陆锦方，难不成是被灌了什么迷魂药？

    王征此时已经问清楚这姑娘的身份是何人。

    他原本就对武将不满，如今看到这么一个泼辣女子，更是不忿。

    “此处乃是极其严肃的文坛盛会，你们这私下勾搭的亲事不要在这个时候扰乱气氛，成何体统！”

    “你们不是说完了吗？都说完了，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杜悦芷本就在一地之处跋扈惯了，何况杜主将也整天骂这群文臣迂腐愚昧，她打小就被灌输了文人无用。

    此时看王征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更不要提什么尊重了。

    王征眼睛险些瞪出来，指着杜悦芷的手指颤抖不停，“毫无规矩、不学无术。杜主将好歹也是大梁的一介英豪，怎么生出你这么无德无能的闺女。”

    杜悦芷挽了挽袖子，“你凭什么说我无德无能？上阵杀敌，俘虏奸细，我也是立下过战功的。你愿意把姑娘养成一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我爹不乐意！”

    “你最好不要再说话，否则我就揍你。”

    “我今天就是来求陛下赐婚的，谁拦我，我就打谁。”

    “我就不信，我杜悦芷无论从出身还是个人能力，哪一样拿不出手？想要嫁个人还这么费劲？就没有姑奶奶攻不下的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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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6章  非嫁

    杜悦芷这话一出，顿时所有人都捂住额头，低垂不语。

    梁棣惊愕地看着她。

    虽然那天召见时，杜悦芷撒娇耍浑的闹了一通，但陆锦方没在，他们谁也没有看到二人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宁肯当和尚都不肯娶，一个逼着硬要嫁。

    梁棣的嘴角不禁抽搐了几下，这杜主将整天都是怎么教的？骑马打仗、上阵杀敌的姑娘就是这样的吗？

    “倒是和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连挽袖子的动作都几乎一模一样。”

    梁棣这话也不知是嘲讽还是挖苦，反正脸色不怎么好看。

    陆清婉看了看梁泊虓，“听说上一次她入宫，九皇子很是热忱，似乎是很想娶她回宫做侧妃呢，反正她也要陛下赐婚，不妨就许给九皇子殿下？”

    温陌寒点了点头，“王妃此意甚好。”

    “……”梁棣冷哼一声，“不用你们两个阴阳怪气，就这样的丫头娶回宫？朕就先被她气死了。”

    “我们家也不想要，就请陛下您开恩，放陆家一条生路。”陆清婉也不吝直接表态。

    王公公见陛下脸色不合适，忙道：“杜家也是开国功臣，养出的姑娘是性子是蛮了一些，但这种人没有坏心思，直来直去。”

    陆清婉一眼瞟去，“您这话说的违心不违心？这么好的姑娘自然要留给宫里，我们陆家可不配。”

    这便是针对谣传说的气话。

    梁棣和王公公心知肚明。

    如果没有见到杜悦芷本人，那谣言的确很值得人相信。

    即便是现在，梁棣也在思量是不是温陌寒和陆清婉在玩一出欲擒故纵。

    不过这个怀疑让他也觉得自己多心。

    毕竟这么蛮的姑娘，的确没有几个府邸敢娶……

    屏风后的几位在这里斟酌较量。

    而杜悦芷和陆锦方此时又陷入焦灼之中。

    陆锦方想走，杜悦芷不让。

    二人拉拉扯扯，而且还是当着所有朝官和鹿峰书院、内学堂的高师大才，实在有违体统，入不得眼。

    长公主很想上前去拦，却被一旁的人给拽住了。

    杜悦芷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哪里会尊重她是长公主？万一再磕了碰了的，她总不能和一个小姑娘过不去。

    王征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可陛下在，他又不能直接离去。

    陆锦方气得墩地抱头，“要不然你直接一刀捅死我，我还能给家里多挣一点抚恤，别省得被罢官免职丢人了。”

    杜悦芷自当不忿，“你刚刚说那一番话不是挺好的？还能赢不过那个老家伙，怎么就罢官免职了？”

    “我就是赢了他，你闹这么一出，我还能有好果子吃？”

    陆锦方指着屏风后，“陛下就在那屏风后面看着，你不嫌你爹丢人，我还怕我爹气死呢，我是倒了什么大霉偏偏遇上你。”

    “我管你倒霉不倒霉呢，反正我就是要嫁给你。”

    杜悦芷也不顾是个姑娘家，当着众人的面便道：“好女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当初发过誓，就要履行誓言。”

    “哪怕你被罢官免职，是个贫民贱民，我也要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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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7章  你选

    事情僵持在这里，一时解不开结。

    原本严肃的文坛盛会突然成了闹剧，人们想笑不敢笑、想走又不敢走。

    梁泊尧也知道，此时必须要陛下出面才能控制住局面。

    他只能轻声地呼唤一声：“父皇？”

    梁棣沉叹一声，只能缓缓地从屏风后走出来。

    陆清婉也搭着温陌寒的手走到座位处，陆锦方看到他们二人，倒是松一口气。

    趁着杜悦芷不注意，他便一溜小跑儿奔到了陆清婉身后。

    陆清婉如今有着身孕，温陌寒是绝对不会容其他人靠近她一米之内。

    杜悦芷如果还敢冲过来，温陌寒恐怕第一个不答应。

    果然杜悦芷想要追上他，看到温陌寒的眼神，止住脚步。

    此时梁棣已经坐在主位上，梁泊尧都站在一旁，毕恭毕敬地侍奉着。

    杜悦芷开口便要说话，陆清婉直接道：“你闭嘴！”

    她转身有些不忿，可看到陆锦方只能咬了一下嘴唇，认认真真地听。

    梁棣却并未提二人的闹剧，说起刚刚陆锦方和王征辩驳的“生”。

    “刚刚那一番话，虽然不是什么引经据典的文辞，却让朕像被刀扎了心窝子。”

    “朕突然想起先帝还在的时候，曾经说过当时御驾亲征时遇上的危险。”

    “那一次是赶上大雪封路，后续的辎重粮草根本运不过去。大军搁置，又要打仗，又饿着肚子、忍受饥寒。”

    “那时不仅是老百姓没吃的，士兵没吃的，就连先帝都喝过雪水，吃的不知是什么肉，连骨头都嚼碎了。”

    梁棣的手往桌案上轻轻一拍，“就是他们这些人熬了又熬，熬到后续的援军赶上去，提供了粮草，否则先帝都会死在那一场雪灾之中。”

    “所以朕刚刚听到一两银子的话术，的确感慨万千，小时候的回忆涌上心头……”

    梁棣看向王征，“朕不说谁输谁赢，单是这一个字，不知王祭酒听了刚刚那一番话，是否另有解读？”

    矛头直指王征。

    其实陛下已经向所有人表明，这一局就是王征输了。

    只是陛下没有罢官，而是要让他请辞。

    这似乎比直接免职更让王征难堪，双手拱在一起，也颤抖个不停。

    “臣刚刚听陛下所言，的确愧疚不堪。一两银子的故事，让臣深知边境之苦，更知要加强弟子们的六艺之学，不可再死读书，各项技能都要出类拔萃，才能为陛下更好的建设大梁基业。”

    “臣执迷在文论之中，臣惭愧。”

    梁棣点了点头，算是认了王征的认怂。

    “你能有这一番见识，朕甚是欣慰。不过你也说了，此处并非朝堂，不议朝事，朕就等着你们明日一早的请罪折子，那时我们再详议。”

    他随随便便一句话，不知又有多少人的官帽要丢。

    只是梁棣话锋一转，看向了陆锦方，“你这小子，倒是让朕有些惊讶。”

    陆锦方连忙直接跪在地上，“微臣知罪。”

    “你也不必这么虚伪，你心里才不认为自己有错。”梁棣轻笑一声，“但无论你认不认这个错，朕都要罚你，你可认？”

    “臣认罚！”陆锦方咬牙。

    梁棣对他的态度倒是满意，“朕给你两个选择，一，继续回华严城任职做主审官，二，卸任官职，做一普通平民，娶杜主将的女儿为妻。”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自己来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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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8章  让贤

    陛下给出了这么一道选择题。

    所有人都在惊诧地看着陆锦方，因为这可不是一道简单的题，而是一道送命题。

    想要继续做官，就乖乖地滚回华严城。

    但陆锦方如果在百官面前拒绝了杜悦芷的亲事，杜悦芷怎么样他们不知道，杜主将下不来台，那显然会雷霆之怒，和陆家老死不相往来，会不会结仇就不好说了。

    若陆锦方娶了杜悦芷，那么他这个官也就别做了。

    一个平民，娶主将之女？这门亲事听起来就很荒唐。

    杜主将答不答应是一码事，陆靖远恐怕也不会答应儿子为了一个娶女人，连官儿都不做了。

    两家争来斗去，不可能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故而陆锦方无论怎么选，杜主将和武安王府、和陆家都不可能和平相处，必然会心生嫌隙。

    故而太子、九皇子、或者长公主和王征这两派人马，都不得不夸赞一句陛下这手玩得高明。

    而且这还是让陆锦方自己选，可不是陛下逼的。

    陛下无声无息就把心中的隐患给消除掉，任谁都得竖起拇指，夸赞一个“妙”字。

    陆清婉挑了挑眉毛，似乎没有料到陛下还是不肯放过陆锦方。

    温陌寒一丁点儿都不惊讶，似乎习以为常。

    因为这些年来，他见过太多的人死在陛下的怀疑之中。

    何况，他温陌寒会在意杜主将怎么想吗？

    他根本就不在意。

    平静如水、面无表情，好似这件事情压根儿就与他无关。

    可温陌寒越是表现得如此无所谓，越是让人想探究他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梁泊虓禁不住开口道：“武安王今天怎么如此沉默？这好歹也是你的亲小舅子，如今遇上了难题，难道你不帮忙出出主意？”

    温陌寒根本没有理他，而是看着陆清婉，给她递过去一杯温水，“再等一会儿咱们就先回去，时间久了，你需要休息了。”

    梁泊虓：“……”被这样无视，他实在懊恼。

    可被温陌寒冷漠对待，他也一丁点儿都不意外。

    毕竟早就已经习惯他极为古怪的脾气了。

    只是温陌寒不搭理他，梁泊虓可不会放过陆锦方：“到底怎么选？，你快点儿选一个，否则还要我们等到明天早晨不成？”

    陆锦方心里一万个麻麻批，毕竟他也想到陛下此举的因由。

    他看都没看杜悦芷，直接向陛下请示道：“微臣既不想做官，也不想娶她，可不可以都不选？”

    “陆锦方，你不要太放肆，你以为这是陛下宠着你吗？”一直都没开口的左相府出身的刑部尚书开了口。

    他世家大族一派的坚定的支持者。

    刚刚王征被贬斥，他其实就非常懊恼。

    可惜做出裁决的人是陛下，而非太子，否则他也会站出来说道说道。

    左相府开了口，人们不禁看向了陈柯然。

    他这一次虽然也到场，却只字未提，格外低调。

    此时人们更想知道他代表的右相府邸是站在哪一方的？

    被很多人盯着，陈柯然却根本不在意，好似压根儿没看见，摆明了不愿意趟这浑水。

    有人禁不住道出他的名姓，“陈通政，听说您和这位华严城的主审官也是旧相识，您难道不给点儿意见？”

    越不想来什么越来什么。

    陈柯然嘴巴抽搐了下，就烦这种没眼力价儿的，“我给什么意见？我都输给他姐姐一万两了，而且要捐助华严城的遗孤迁徙。”

    陈柯然嘴巴快撇了天上去，“他一两银子就让我损失了一万两，回家还不知道怎么跟媳妇儿交代呢，我还给他出主意？我有病吗？！”

    陈柯然这般一说，倒是让人们更是惊愕。

    一万两？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过王征听了这话很是难堪，因为任谁都想能明白，这是因为他才输出去的一万两。

    可他此时有机会辩解吗？

    根本没有。

    陛下是在问陆锦方选做官、还是选娶妻，根本不想再为之前的事情纠缠。

    闷声闷气，却还发不出火。

    王征的眼光如刀一般地盯着陆锦方，好似想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刚刚小友还能夸夸其谈，这个时候却突然犹豫不决？”

    王征禁不住挖苦几句，“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即便你选了杜姑娘，也是一桩美满姻缘，人间佳话。”

    “你瞎吗？娶她回家是美满？但凡有一点儿不同意见，还不知要被挨多少棍棒狠打呢。”

    陆锦方看了看杜悦芷，眼神中闪过一抹歉意，随后又是漫不经心地看向陛下，“臣才十六岁，离弱冠之龄还有四年，陛下不同意臣辞官，臣就只能选择继续做官了。”

    杜悦芷顿时瞪眼：“陆锦方你个浑蛋！”

    “你先闭嘴。”陆锦方根本不理杜悦芷，仍旧看向梁棣道：“微臣有一件事不太明白，希望陛下能为微臣解惑。”

    梁棣对他的选择倒是很满意，“你说。”

    陆锦方声音突然高亢，还夹杂着一丝浓郁的疾恶如仇，“原本此次朝辩会，输的一方是要罢官免职的，陛下不肯罢了臣的官，是不是就意味着国子监祭酒王大人输了？”

    “是不是臣继续做官，祭酒大人就要让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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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章  逼宫

    “噗！”

    “咳咳……”

    “嘶。”

    陆锦方这话一说出口，顿时奉化殿内响起了一阵快捅破天盖的唏嘘之声。

    这小子难道不想活了吗？

    硬要逼着陛下说出是王征输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直接罢了他的官？！

    梁棣也被这话给噎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陆清婉，显然想知道，这么浑蛋的话，是不是这二人教的。

    可他看到陆清婉也瞪大眼睛看着陆锦方，而且夹杂着一丝“痛快”的意外爽感，梁棣再怎么疑心病重，也能确定这是陆锦方孤注一掷的报复。

    反正不能如愿，直接豁出去了……

    王征眼前一黑，险些被气晕过去。

    他连忙扶住身旁侍奉的小太监，才算牢牢站稳。

    心中憋闷得根本透不过气，可王征却还只能拱手看向梁棣，等候梁棣的发落。

    梁泊虓是彻底傻了。

    他没想到，陆锦方这小子居然如此光棍，敢直逼父皇？

    可他已经感觉到梁棣看过来的眼神不怎么美妙，而且这似乎也是他挖了一个坑，把自己人给埋了里面了……

    众人心思各异，却谁都不敢发出半点儿声响。

    因为这一番话的确惊掉所有人的下巴，若不是掐了大腿两把，还以为是在做梦。

    陆锦方一本正经，十分专注地看着梁棣，似乎是在等着他最后的回答。

    杜悦芷拽了拽陆锦方的衣襟，想要继续谈亲事，陆锦方却根本无视，好似当她根本不存在似的。

    “陆锦方，你居然不理我？”

    陆锦方仍旧不理，“我在等陛下回答。”

    “你先回答我！”

    杜悦芷是个浑的，她顾不得眼下的场合是否合适，拿出腰间的佩剑就横在陆锦方的肩膀，“我要你重新说一遍，你娶不娶我？！”

    陆锦方继续道：“我选做官。”

    “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我选做官。”

    杜悦芷气得眼泪汪汪，“难道我就这么配不上你吗？”

    陆锦方深吸口气，才咬牙道：“我说了，我选做官。”

    再怎么强势，杜悦芷也是一个女子，哪里受得了陆锦方大庭广众之下的拒绝？

    眼泪即将夺眶而出，杜悦芷直接扔下手中佩剑，跑出了奉化殿。

    而这个祸害精离去，陆锦方心底也松一口气，但他面子上仍旧直直地看向梁棣，那坚韧的眼神，显然还在逼着陛下给予回答。

    梁棣哀叹一声。

    “胜负就那么重要吗？”

    陆锦方道：“臣选了心中不愿选的路去走，总要走得明明白白。”

    梁棣冷呵，“从学识来讲，你比王祭酒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你只是戳中了朕内心遗忘的痛点而已。”

    “所以臣还是赢了。”

    陆锦方直接道：“微臣虽然只是个无名小辈，却能感应到陛下心中多年的痛。祭酒大人虽然学识渊博，却自以为是，他口中的‘生’并不是陛下心中的‘生’，不是平民百姓的‘生’。”

    梁棣没有回答。

    而是看向王征，“王祭酒可有反驳的意见？”

    王征愤恨，却只能摘下头顶官帽，“臣无话可说，臣请辞……”

    “呵，请辞？行，有意思，还真是有意思啊！”

    梁棣站起了身，脸上虽然挂笑，却是带着勃然大怒离去。

    梁泊尧和梁泊虓自然跟随而去，想要劝一劝父皇莫要气坏身子，王公公拂尘一扫，宣布散会。

    其他人三三两两离开，也知道事情就结束在王征摘下祭酒官帽的这一刻。

    而这一刻，真是无比的讽刺。

    好似一把无形的刻刀，刻在了所有人的心窝之中。

    王征看向了陆锦方，没有了之前的鄙夷不屑，而是平淡无比，“老夫低估了你，可你的未来仍旧是死路一条。”

    “我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拉你一个垫背的我也不亏。”陆锦方下巴一扬，坚决不服。

    王征的眼神中闪现出一抹好奇之色，“陆靖远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儿子来？他若有你这一番骨气，也不会被人耻笑这么多年。”

    说罢此话，王征转身离去。

    官帽摘下，黑白交织的发髻看起来无比沧桑衰败。

    陆锦方挠了挠头，“谁不好奇？我也好奇。难不成我不是他亲生的？”

    但这话他也只敢嘀咕一句，否则真会把陆靖远气得再也活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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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0章  权威

    长公主与陆清婉对视一眼，先带着孟宸大师一行人离去。

    陈柯然此时已经走了过来，他看着陆清婉和温陌寒没有多说废话。

    对视眼神便是：离开之后再议。

    众人出了奉化殿，离开皇宫。

    陆清婉没有与温陌寒单坐，而是拽着陆锦方上了车。

    二人落座之后，她直接给了陆锦方后脑勺一巴掌，“臭小子，你主意挺正啊，居然逼着陛下罢了王征的官？”

    “哎，你怎么下手这么重。”

    陆锦方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我怎么能让他幸灾乐祸，你看着吧，这件事情还没有完，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户部的人不再扒几层皮，我就不叫陆锦方。”

    “你还真是不要命，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没让父亲来，否则他听你说的那一番话，肯定直接吓晕过去。”

    陆清婉的确心中后怕。

    就是现在回家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给陆靖远，他会不会吓晕都不好说。

    “我是不会回陆府的，而且你不是说安排好了吗？直接就把我送走？”陆锦方道。

    “我现在把你送回华严城，你路上恐怕就要被杜悦芷杀人灭口。”陆清婉也没想到陛下会出这么一个损招。

    逼陆锦方选官还是选人？还真想得出来。

    陆锦方沉默不语。

    因为他的确觉得对不住杜悦芷。

    “可我又能怎么办？难不成不做官，娶那个泼妇？那就是在等着所有人看她笑话，杜主将也会直接把我砍死，我还不如光棍一回，把那王征的官儿给撸下去呢。”

    陆清婉：“……别说，你在华严城还真混出点儿模样了。”

    “什么模样？”

    “男人样。”

    陆锦方冷嘲一声，“你这话就是在骂父亲不是个男人。”

    “这可是你说的，我什么都没说。”

    “说没说你也是这个意思。”

    “你还是想想怎么解释他才不会气死吧……”

    被陆清婉这么一说，陆锦方沉默不语，因为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说。

    一行人都回到武安王府，陈柯然到了正堂，便直接开口道：

    “陛下今天是真的动了怒意，明天恐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你还是想想要怎么办。”

    他这话是与温陌寒说的。

    “万一他是真的高兴呢？”

    温陌寒淡淡地道：“想除的人除掉了，明天或许会借机再做掉一批，可没人会恨陛下，只会把苗头转向他，恨他就可以了。”

    后面这个人自然说的是陆锦方。

    “你还真能把他豁得出去。”陈柯然也不介意在陆锦方的面前直接挑拨离间。

    温陌寒幽幽道：“反正他横竖都是死，不如做点儿贡献？”

    “喂，我可还在这里竖着耳朵听呢，你们就这样坑人？”陆锦方很是不满道：“我可是你的亲小舅子！”

    陆清婉笑着道：“行了行了，听他们二人吓唬你，陛下如果真的借你之手，除掉一批人，是不会把你送入火坑里埋了，而是要留一个世家大族憎恨的靶子，时不时泄愤用用。”

    “你活得越好，越证明世家大族的无力，也越能显示陛下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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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1章  下场

    陆清婉也看出陛下今天喜怒皆有，但他对陆锦方的态度，也证明他要把这家伙历练一番。

    “其实我若是你，就更担心会不会被杜悦芷给杀了，你还是想想怎么还这份情债吧。”

    陆锦方：“……”他怎么能还得起？

    “算了，我若是她，肯定会拿刀天天等着砍死我。”陆锦方有些饥肠辘辘，“我先吃点儿东西去，死也做个饱死鬼。”

    他透支了一整天，这一会儿眼睛都有些发绿了。

    陆锦方离去，陈柯然也不准备久留。

    陆清婉与他直接道：“明天记得把那一万两赌债直接交给陛下，而且要在朝堂上直接送上，听到没？”

    陈柯然似是也准备这么做。

    但是听陆清婉说出来，倒是有些诧异。

    “你们别是还揣着什么坏主意没告诉我吧？我可是付出一万两了，可别在坑我了。”

    “这一万两也是你们陈家买命用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陆清婉才不肯认这个情分，银子又不揣她的腰包里，是要捐公的。

    陈柯然早已习惯在这个女人身上占不到半点儿便宜。

    只能乖乖告辞，早些回去准备银子。

    离开的路上，他已经开始分析这“一两银子”的故事到底能引起多大风波动荡？

    陈家若想还在大梁占有一席之地，恐怕是真的要站好一队了。

    送走了陈柯然，陆清婉看向温陌寒，“后续你打算怎么办？”今儿的事情，有一半出自温陌寒之手。

    依照他的性格，是不会就此坐等，一定还有后招。

    温陌寒满心爱慕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我的王妃如此聪颖，自然知道后续应该怎么做，不如亲自动手，解解气？”

    这显然是针对梁泊虓的。

    陆清婉咬着嘴唇思忖下，眼眸闪过一抹狡黠。

    她直接让秋兰去把奶娘请过来，既然陛下明天准备发飙，她就不妨再添上一把火。

    “咱们那位太子殿下似乎也不应该那般清闲。”

    “不妨连他一起，闹着玩儿，谁还嫌弃事儿大呢？”

    ……

    陆清婉和奶娘商议过后，她便安心去睡。

    这一晚，陆清婉睡得格外香甜，陆锦方也没心没肺，可是其他人就没这么安稳了。

    梁泊虓原本想要跟着陛下去御书房，再添油加醋的说几句。

    可是刚到门口就被梁棣赶走，只想静一静，不想见任何人。

    梁泊虓笑话没看成，倒是把王征给坑进去了，心中讪讪，他只能快速的返回皇子府，迅速地询问陆锦方上奏被克扣军粮的事情，有没有他们麾下的人。

    王升给出的答案很笃定：没有，绝对没有。

    梁泊虓倒是放下了一丝担心。

    只是王征下去的话，谁上任国子监祭酒？

    这倒是个德高望重的肥差，他不禁开始惦记上了。

    九皇子这边正在家中惦记上其他事情，却不知已经有了一丝小话，整递到了正在擦刀准备去砍陆锦方的杜悦芷的耳朵中。

    “你确定？这不是胡说八道吧？”

    杜悦芷听了下人回禀，顿时从椅子上震惊地坐了起来。

    “这是九皇子府邸中传出来的，想必不会有错。”

    杜悦芷身边的贴身丫鬟道：“而且上一次您进宫，九皇子殿下的确很是殷勤，所以说他向陛下请求赐婚，把您许给他做侧妃不见得作假。”

    “所以陛下今天才逼着方哥儿放弃和您成亲，这都是为了要让您做儿媳妇儿。”

    丫鬟斩钉截铁，格外笃定，“而且来人还说，九皇子殿下今天兴高采烈地就回了皇子府，好似有多大喜事似的。”

    杜悦芷狠狠地捏碎了手中的茶碗，“可就算九皇子有意娶我，他还是选择了做官，而不是选我，他就是个坏人！”

    “小祖宗，那可是皇子，是陛下格外看好的继位的皇子，哪里是方哥儿能比得了的？您也得想想方哥儿的处境不是？”

    杜悦芷冷哼地看着丫鬟，“你收了那陆锦方多少好处？跑来说这些话糊弄我。”

    “您这话就冤枉人了，还不是主将大人怕您受委屈，才吩咐奴婢们务必要打探各府的消息，否则奴婢哪知道这些事？”

    “而且您看方哥儿今天做出的事，显然也是豁出去不要命了，只是不想连累您而已，故意把您气走。”

    “逼着陛下罢了国子监祭酒的官，那摆明了是自己找死了……”

    丫鬟分析了这一趟话，杜悦芷才沉下几分气，“只要他肯娶，我就肯嫁，何必去思忖配不配得上？”

    “您是乐意，可咱们大人不乐意啊。”

    丫鬟直接道：“若是他辞官娶您，还不被人戳脊梁骨戳死，骂他攀高枝，吃软饭，换成奴婢，奴婢也不这么选。”

    “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杜悦芷不服。

    “反正奴婢已经查清楚，这事情是九皇子殿下作祟，您如果不愿意嫁去做侧妃，咱们不妨早点儿回去，免得引出事端。”丫鬟劝道。

    杜悦芷直接抽出了腰间的佩剑，那闪闪生光的清冷，映得她面庞如九尺寒冰，与以往截然不同。

    “想背后动手段娶我？也要看姑奶奶乐不乐意，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了，我还怎么在手下士兵们面前抬起头？”

    “我选中了陆锦方，就一定是陆锦方。”

    “谁敢阻挠我嫁人，我就要让他知道，挑衅姑奶奶的下场是多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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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2章  虎女

    翌日一大早，梁泊虓就被外界的传言，惊得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原本他还准备入宫上朝，去看一看早朝上会出现的热闹。

    可谁知道下人突然传讯，所有人都说陛下会将杜悦芷许配给他做侧妃，所以才会逼着陆锦方放弃这一段好姻缘。

    “这到底是哪儿传出来的消息，不是逼着本王去死吗？”

    梁泊虓怒气冲冲地返回皇子府，立即派人出去压制这股风头，“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话，务必给本王查清楚。若是让父皇听见，本王有八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陛下原本就怀疑温陌寒利用陆锦方和杜悦芷的亲事，想要将华严城塑造成铜墙铁壁，外人无法插手。

    如今又把他给牵扯进去，陛下还不怀疑他觊觎皇位？

    虽然九皇子原本就是那么打算的，可是见到杜悦芷之后，他便知道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实现。

    外加杜悦芷的脾气，实在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梁泊虓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只是没想到突然又被传了出来？

    这是谁盼着他早点儿死了吧。

    “陆清婉，这一定是陆清婉那个毒妇做出的事情！”

    梁泊虓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人就是她。

    王升有些纳闷，“她有这么强的手段？我倒不认为是她，或许是东宫的那一位。”

    “你是说太子？”

    梁泊虓被王升这么一说，倒是也觉得太子的嫌疑很大。

    “对，不管怎么说，认为您是最大威胁的人只有太子殿下。陆清婉和温陌寒再怎么说也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何况，他们二人一心只盯着华严城，是不会在这个时候针对您的。”

    王升斩钉截铁，倒是让梁泊虓更是生气。

    “本王许久都没有与他争太子之位了，他却这么整我？本王这个皇兄也真够可以的，居然玩这么卑鄙的手段！”

    梁泊虓已经放弃了最初的猜测，怎么想梁泊尧的微笑，都觉得阴险瘆人。

    “您如今有左相府的嫡女做王妃，有吏部尚书府的嫡小姐做侧妃，如果您再沾上一位手握军权的将军府，您说太子会不会忌惮？”王升道。

    “别说是太子忌惮，恐怕陛下也容不下我了。”

    梁泊虓有些后悔，后悔他听闻杜悦芷的出身就动了贪念。

    “可是这件事情本王要如何向父皇解释？本王也根本没法子进宫了啊！”

    梁泊虓气急败坏，热闹没看成，他却成了热闹。

    王升也一时想不出什么好主意，“若不然，您进宫去试探一番？若是陛下问起，您直接否定没有娶侧妃之意？”

    “眼下实在被动，似乎也只能这么办了。”

    梁泊虓焦急无比，转了好几圈，也只能重新出府上马，准备奔皇宫而去。

    只是他刚刚骑马奔到了宫门口，就看到了杜悦芷。

    还不等马停稳当，他翻身下来。

    杜悦芷一个横扫就飞身把他踹下来，随后一顿大拳头狠狠糊了上去。

    “之前我当你是皇子，对你手下留情，可你居然暗藏歹心，故意拆散我和陆锦方的亲事，还想娶我为侧妃？”

    “我看你还敢不敢娶我为侧妃，我看你还敢不敢！”

    一顿拳头，好似惊雷一般，遍布梁泊虓的全身。

    而九皇子挨打，皇家侍卫全部涌上，也废了好半天的力气，才把杜悦芷给拉开。

    “我告诉你，想娶我，下辈子吧，让姑奶奶看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你若敢找陆锦方报复，我就砸了你的皇子府！”

    “肮脏，卑鄙，无耻，下流！”

    “呸！”

    “恶心！”

    “太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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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3章  互咬

    在皇宫门口、众目睽睽之下被个女人打得头破血流。

    纵使梁泊虓的脸皮再厚，他也实在没脸见人，只想快些滚回自己府中，不再露面见人。

    可他刚想抱头离去，就见到王公公出来，命太医快些为九皇子包扎伤口，涂抹伤药。

    “殿下可还安好？陛下正在里面等着您进去回话，九皇子殿下请吧？”

    梁泊虓真的很想两眼一闭昏过去算了，可惜伤药涂抹在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想装晕都没有可能，只能连连点头，一瘸一拐地进了宫中。

    此时满朝文武还没下朝。

    看到梁泊虓如此惨状的进了殿内，众人表情各异，想到昨天那泼妇一般的杜悦芷居然真下手打人？

    他们也只庆幸昨天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否则还真会被那女人拳头伺候了。

    梁棣看到九皇子青紫红肿的面容也惊得站了起来。

    他刚听说杜悦芷在宫门口，还以为这丫头是想进宫继续求赐婚，便没有搭理。

    可谁想到，她到宫门口是为了等着打人的？

    而且小太监早已经将杜悦芷打人时的话一个字不落的回给了陛下。

    梁棣倒是心中疑虑，梁泊虓是不是真有这个心思，而且……也是不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故意想害他一把。

    眼神下意识地瞄向了太子，梁泊尧顿时浑身一紧。

    这事情的确不是他干的，因为他还没来得及下手？

    虽然梁泊尧脑子里蹦出了温陌寒的身影，可温陌寒就在对面站着，他也不可能开口去问。

    正琢磨着要如何把这件事情推脱干净，梁泊虓却直接开口求撑腰了。

    “儿臣的确是想与杜主将交好，所以才对杜姑娘格外热忱，希望她能记得儿臣的几分好。”

    “但儿臣绝对没有要娶她的意思啊！”

    “也不知道是谁，居然散播这样恶意的谣言，儿臣求父皇做主，儿臣真的冤枉啊！”

    梁泊虓忍住眼泪，却也因一时委屈没忍住。

    梁棣实在不想看到他这幅惨状，而且也的确心中怀疑，“你也不用觉得委屈，若是无心求娶，你何必让德妃去找毫无往来的曹贵人吃茶？”

    “这顿打你挨得不冤，还有脸让朕给你做主?!”

    梁泊虓浑身一震，没想到父皇居然连他找过德妃都知道？

    支支吾吾，梁泊虓一时解释不清楚。

    他瞬间看向了梁泊尧，“儿臣承认，的确是动过那份心思，可后来，发现皇兄也一样有这份心，所以便不再动歪心邪念了啊。”

    “太子妃重病不能见人，府上侧妃又因病过世，如今只有一个才人掌管东宫内务，真正应该纳侧妃的是皇兄，不该是儿臣，儿臣心中是懂的。”

    梁泊尧浑身一惊，怎么事情转到了他身上？

    “孤从未有过这种想法，你何必诬陷？”

    “皇兄还是不要狡辩了，都是男人，谁能不知谁的心思？”梁泊虓也不管猜测的对不对，顺嘴就开始胡诌。

    反正他已经被陛下指责，就不吝再拖一个人下水。

    何况无论太子冤不冤，梁泊虓都不想此时放过他，“只要皇兄能够如愿，臣弟也愿意挨这份打。反正这杜悦芷和陆锦方的亲事也已经作废，就请父皇赐婚杜悦芷于皇兄，儿臣替皇兄向父皇请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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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4章  降罪

    梁泊虓嘴巴上说的是为梁泊尧求请旨意，其实字字如刀，狠狠地扎在梁棣的心中。

    梁泊尧也察觉到此事不妙，连忙出来跪地，“父皇明察，此事的确与儿臣无关。”

    “皇兄何必狡辩，臣弟愿意为您受打。”

    “可此事真的与孤无关，孤何来狡辩一说？”

    “曹贵人也曾经与皇兄走动很密。”

    “你莫要胡说，孤已经许久不入后宫，也已经多日没有去给母后请安了。”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峙，倒是让场面越发地尴尬起来。

    梁棣听得怒火中烧，狠狠地一拍桌案，“行了，闭嘴！”

    二人不敢再多话。

    齐齐跪地，异口同声：“儿臣知罪。”

    梁棣冷哼一声，朝臣们也齐齐跪地，一声不吭。

    谁能想到，陛下本是要查陆锦方上奏的折子被耽搁在哪一个环节，突然闹出了九皇子挨打，兄弟二人争抢杜主将府邸的泼辣之女做侧妃的戏码？

    温陌寒在一边悠哉悠哉，好似无事之人。

    梁棣只觉得此事有些不太对劲儿，他也下意识便怀疑是不是这两口子动的手脚？

    “父皇为何这样看儿臣？儿臣只爱清婉一个，根本就不觉得其他女人是女人。”

    温陌寒直截了当地表白。

    梁棣狠狠的一记白眼剜了过去，“朕是想问你，是否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儿臣不知。”温陌寒看向了角落中的温旭宁，“而且儿臣已经不再任京卫指挥使司的职务，不妨问一问忠宁侯?”

    温旭宁也许久没有来上朝。

    没想到今天特意被叫来，就遇上了这样的事。

    “臣不知，臣这便去查。”

    温旭宁自从逼陛下撤销温陌寒的王位一事失败之后，就格外低调。

    包括近期凤都城发生的事情，他也一概没有参与。

    因为聂灵芸的那一番话，的确让他铭心刻苦。

    他要等着朱云黛腹中的孩子出世，重新让忠宁侯府散发生机，然后再徐徐图之，与温陌寒一争高下。

    梁棣点了头，“去查，朕就在这里等。”

    温旭宁立即应下离去，一刻都没耽搁。

    梁棣让梁泊尧和梁泊虓都起身去一旁听奏，随后又开始查起华严城粮草被克扣的问题了。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陛下坐着，其他人站着，很多朝官已经体力不支，只觉得腰酸腿疼。

    温陌寒气定神闲，没有丝毫疲累之色。

    就在梁棣也有些不耐烦的功夫，温旭宁终于带回了消息，而且还带了几个人进殿。

    “启禀陛下，就是这两个人最先说出九殿下有意纳侧妃的……话。”

    温旭宁也不敢再说那就是“谣言”，“一个是九皇子府的下人，一个是街边的商贾。”

    “原来是你？！”九皇子看到府上小厮，顿时气急。

    小厮连忙跪地磕头，吓得直接尿了裤子，“九殿下饶命，饶命。”

    “他又是怎么回事？一个卖货的，吃饱撑的，编这种段子说？”梁泊虓指责那商贾问话。

    商贾不肯说话，也是吓得根本说不出来。

    温旭宁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梁泊尧，“陛下，这个人虽然开了一个小买卖，可那铺子幕后东家是太子殿下的才人，绛紫姑娘，而绛紫姑娘又曾被九皇子殿下的幕僚王升看中。”

    “臣无能，一上午只查到这么一点儿消息，请陛下降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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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5章  糗事

    温旭宁的确是认认真真地查了。

    但这个结果不用说陛下迟疑，就连他自己都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主动上奏。

    可他这话说出来，摆明了此事与太子殿下脱不开干系。

    梁泊尧脸色一惊，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还和绛紫有关？

    他看向那个商贾，“但这话是不是九皇子说的？你可敢以项上人头做保？”

    商人立即跪在地上，连续磕了好几个头才敢说话，“小人并不是亲耳听到九皇子殿下所说，而是九皇子府的采买管事到铺子里买东西时亲口说的。”

    “你胡说八道。”

    梁泊虓顿时发火，“我堂堂九皇子府的管事，想要什么东西，不是各家商户送上门？需要亲自跑腿到你的铺子里？就算你铺子的幕后东家是太子殿下，我们王府也犯不着上赶着巴结。”

    这话摆明了是冲太子去的。

    梁泊尧也不气恼，也不着急，而是看着商贾道：“孤也很好奇，他为何偏要去你的铺子里？”

    商贾即便没有抬头，也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再想忍住惊慌，也架不住浑身已被冷汗湿透。

    “寻常的物件的确是小人亲自送到王府去。但采买管事为自家府邸买东西也是到小人铺子，所以上一次去，并不是为了九皇子府。”

    梁泊虓不忿，“关系就那么好？去别人铺子买东西，不会随意乱说，怎么就到你的铺子里愿意扯老婆舌？”

    “这……”商贾犹豫。

    梁泊尧看出些端倪，“这种场合知道什么就把话都说出来，没必要瞒着藏着，这是要掉脑袋的。”

    “父皇在上，你说的是不是真话，一眼就被看出来。”梁泊虓看着梁泊尧，“皇兄最好不要说话，否则万一被误解您在威胁，体面和脸面可就不好看了。”

    梁泊尧淡淡一笑，显然并不在意。

    “你问，孤不再开口。”

    “那你倒是说啊？为什么我府上采买会和你什么话都说？污蔑九皇之府的人，哪怕你背后是太子殿下，本王也不会轻饶！”

    梁泊虓突然一吼，吓得商贾脸色都变紫了。

    “小人说，小人不敢再隐瞒。殿下府上的管事之所以在小人店铺买东西，是拿回扣银子的。而且已经有十几年的交易，常日里也常来常往，处的好似朋友。”

    “所以他在小人铺子里才敢肆意说几句闲话，都是小人，一时糊涂，吃了几杯酒就到处乱说。小人该死，求陛下饶命，求殿下饶命！”

    商贾又是不停在磕头。

    梁泊虓顿时一脚踢了过去，“你竟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本王一刀砍了你！”

    “小人真的没有胡说呀，这十年的账目，小人都暗自记着。小人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商贾越说，梁泊虓的脸色越紫。

    温陌寒突然在旁边笑出了声音，眼见所有人瞬间看来，他也丝毫都不在意，并不觉得发笑是一件过分的事。

    梁棣本就气恼不已，他居然还笑？

    温陌寒自当不害怕，倒是把那一层遮羞布彻底的撕毁了，“这也怪不得儿臣耻笑，原本是一件事涉太子与九皇子名誉的大事，却牵扯出九皇子府邸采买管事收受贿赂，而且一收十年。”

    “按说寻常主子们也不会苛待下人，多了少了的银子，谁又会计较？只是此人貌似吃奶骂娘，很不地道。但九皇子居然十年间从未察觉？”

    “嗯……”

    最后这一声，温陌寒拖得耐人寻味。

    摆明了“智障”、“缺心眼”、“傻子”等一系列词语夹杂其中，只是都用一个语调表示出来而已。

    梁泊虓眼前一黑，险些气晕过去。

    但此事他还说不出温陌寒什么，只能和太子过不去，“本王也没有想到，皇兄的人居然与本王府邸的采买勾结了十几年。皇兄还真是好心机啊！”

    “这话你莫要随意乱说，那是紫才人的铺子，孤也是今天刚刚知道。”梁泊尧自当不认。

    “紫才人不也是皇兄的才人？”

    “可孤是今年刚刚纳紫才人入东宫，那采买管事可是与他勾结了十年。”

    梁泊尧这话不禁又是给了梁泊虓当头一棒，“何况紫才人的铺子也是太后娘娘赏的，九弟不妨回去好生经管下人，不要再深挖谁是不是背后另有目的。”

    “在外能叱咤风云，功勋无数，可家里却闹出了这种乱子，实在有违体面。”

    梁泊尧看了一眼九皇子府邸的小厮，“无论是这个小厮也好，还是采买管事也罢，都是九弟府上的人，所以这件事你还有何推脱的？显然就是你亲口所说，如此一来，杜姑娘打你也没有什么不对呀？”

    梁泊虓解释不清，“可我真的没有说呀。”

    “那为何你府上的人都认为你说过？”

    “父皇，您信儿臣啊，不信您把儿臣府上的其他人找过来仔细问问，儿臣真的没说！”

    梁泊虓再怎么解释，梁棣也不想再理睬。

    说没说有那么重要吗？他心底已经认定这个儿子野心太大，痴心妄想了。

    “行了，无论你说没说，那杜成山还会答应把女儿嫁给你做侧妃吗？想都不用想！”

    梁棣直接把梁泊虓的念头给否了。

    不说旁的，就杜悦芷那个脾气，真的嫁入皇族，他都怕哪天听见的不是杜悦芷为皇族添了子嗣，而是哪位儿子的死讯。

    虽然知道杜成山把女儿娇惯得很是过分。

    却没料到是这么过分？

    这也摆明了杜成山压根儿就没想过让女儿做皇族的儿媳妇儿。

    他貌似粗粗咧咧，其实心思细腻得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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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6章  脏话

    梁棣否定了梁泊虓，其实也变相地否定了其他皇子与杜家成亲。

    但杜悦芷会嫁给谁？

    这的确是个耐人寻味的问题了。

    梁泊虓挨了一顿打，又被陛下横眉冷对。

    原本是希望父皇做个主，谁知道还适得其反，把家里的烂事翻出来，被所有人知道了？

    陛下宣布散了。

    梁泊虓顿时就把那小厮一顿暴揍。

    揍过之后，他又对上了温旭宁，“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儿？就算想把太子殿下拉下水，你倒是问清楚之后再来回话啊！”

    若不是温旭宁，怎么会扯出他府上的糟粕？

    温旭宁自从老侯爷死后，对梁泊虓也没有之前那般吹捧，反而撤离了梁泊虓一系人马。

    “殿下恕罪，臣也想不到，您府上的采买管事居然那么大嘴巴，外加还有个传话的小厮，即便您没说过，也没人信了。”

    温旭宁最看不上他身边的王升，“其实臣一直不能明白，为何您的幕僚看似精明无比，可每次出的都是馊主意？”

    “连陆家的底细都没查清楚，就让您肆意挑拨，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落得一身腥臊，何必？”

    梁泊虓眼神一凝。

    还没等他出口相驳，温旭宁已经拱手告辞，阔步离去。

    “他么的！”

    梁泊虓骂出了脏话，而且是发自内心。

    他虽然不信王升会背叛自己，但温旭宁的话，的确让他怀疑王升的能力。

    忍着浑身的疼痛，梁泊虓迅速钻进了马车之内，不想见人。

    至于回到府邸是不是又一阵血雨腥风，外人便不得而知了。

    温陌寒回到家中时，陆清婉已经得知了这个喜讯。

    从杜悦芷在宫门口揍了梁泊虓一顿之后，便已经有人迅速赶回武安王府传讯了。

    “闹了这么一通，陛下应该不会让杜悦芷入皇族的门了。”陆清婉又听温陌寒讲了一遍详细的，她也不知该为杜悦芷庆幸更好、还是为她担忧。

    毕竟她这个身份，敢娶的人不多，她想嫁的人更少。

    “所以还让不让方哥儿回华严城？你需要尽快做个打算了。”温陌寒直指事情的关键。

    陆清婉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他还是要回去的，毕竟已经在陛下面前，他已经选择了继续做官。”陆清婉有些忧虑。

    温陌寒道：“让他选择继续做官，不见得是华严城的官，倒是可以做点儿动作。”

    “恐怕他不想留在凤都。”陆清婉猜着方哥儿的心思，“但是他敢不敢回到华严城就不知道了。”

    温陌寒看着陆清婉，“还是有心思让他帮你管各地的账？”

    陆清婉的确很看好陆锦方的术数能力，身边没有人能赶得上他，“但也没必要非让他辞官，否则我怕陆家的老祖宗们半夜从坟堆儿里爬出来也要带我走。”

    这么多年祖坟才冒青烟。

    她为了一己私欲就让他不做官，别说老祖宗们，陆靖远第一个就要来找她拼命。

    温陌寒知道她还是惦记着陆家，“也不必这么着急，慢慢想，想好了再决定他到底去哪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还要我决定？”陆清婉纳闷。

    温陌寒的眼角露出一丝坏，“因为我不准备让他这么早就走，你不觉得他若真和杜悦芷凑在一起，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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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7章  折子

    “呃……”

    陆清婉刚想发笑，就听见门外响起陆锦方的咳嗽声。

    “背后说人坏话也不小点儿声，我又不是个聋子。”

    涉及到亲事，陆锦方虽然不满地嘀咕，却也没有在宫中那么硬气。

    陆清婉看着他的模样笑得眼睛如弯月，“怎么着？听说杜姑娘把九皇子给揍了，这么高兴？”

    “别胡说，我哪有！”

    陆锦方嘴上不肯承认，但内心中的小傲娇是遮掩不了的。

    “脸都红了，还说没有？如今又不是在宫中，何必那么虚伪，如果在我面前你都不说实话……那你倒是个当高官的料。”

    陆清婉想了想要突然转了话锋。

    陆锦方顿时挠了挠头，“我的确不想那么早，把亲事定下来。但我又不想她为此被人嘲笑，嫁不出去。”

    “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那可是堂堂一地主将的亲闺女，还能嫁不出去？你摸着良心说，杜悦芷从容貌、能力到家世，哪一点不是出类拔萃？”

    陆清婉很是为她抱不平，“脾气跋扈嚣张，也是因为要带兵打仗。这也不是坏事儿。”

    “她千好万好哪里都好，可哪个男人不想在家里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你以为其他人都像我姐夫这么另类奇葩吗？娶个母老虎回去，不知道哪天就被吞了。”陆锦方嘴巴撇了后脑勺，“何况，就算陛下不希望她嫁给皇族，也一定不希望他嫁给我。这一点我心中是清楚的。”

    “嘿，我怎么了？你姐夫娶我怎么就奇葩了，你给我说清楚。”

    “你怎么也咬文嚼字了？我是在说杜悦芷。”

    “你爱说谁说谁，但是别把我捎得上。”陆清婉冷哼一声，“我能让杜悦芷去揍九皇子，也一定能想办法设计，他来揍你。不想头破血流的回不去，华严城，就乖乖的，别信口胡说污蔑我。”

    陆锦方一丁点儿都不惊讶，“我就知道这件事是你干的。”他都纳闷自己这个姐姐是随了谁？

    就算没见过陆清婉的生母，陆锦方也听说过，那是个十分温柔的女人。

    哪里会有陆清婉这么多鬼心思？

    至于陆靖远就更不用提，他们姐弟的性格都不像，倒是陆钰凝有几分像父亲。

    “所以你还不感谢我？不过，你也该想想未来的日子该怎么办了。”

    陆清婉提到“以后”，陆锦方说出孟宸大师晚上找他相见。

    “他很有可能希望我回鹿峰书院，或者希望我带几位同窗一起去华严城。”

    陆锦方如今不会再把鹿峰书院想得那么简单。

    毕竟那个世外桃源已经开始沾染朝堂争斗，味道没有那么清纯了。

    “那你准备答应吗？”温陌寒在一旁淡淡开口。

    陆锦方十分坚定地拒绝摇头，“我不可能答应，一旦开了这个欲望的口子，就像引水的溪流，只能越阔越大，最后阔成一条无法填满的河流江海，而且不知会流向哪里去。”

    “我念鹿峰书院的好，但我不会答应做这个罪人。”

    陆锦方的心中，鹿峰书院始终是陪他度过艰难时期的仙境，他不容外人破坏它的美好。

    温陌寒点了点头，“你这一番心境很不错，所以我准备推举你去国子监，嗯，这就去写上奏的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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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8章  很疼

    “喂，你疯了吗？推荐我去国子监？”

    陆锦方连忙把温陌寒给拦住，“不说陛下能不能答应，我顶多就是个秀才，把我扔去国子监，还不被人戳碎了脊梁骨！你这是巴不得我死吧？！”

    “只要你脸皮够厚，还怕被人戳脊梁骨？我举荐你，就是为了让你去国子监搅局的，何况你不离开凤都，杜悦芷也不会走。”

    温陌寒算计到了骨子里，“无论你怎么耍混，都没人敢欺负你，这个时候不用你把国子监重新洗一把，更待何时？”

    陆锦方顿时一个激灵，“你这是怕我死得太简单，故意增加难度是吧？虽说我和她是同父异母的姐弟，但我可没坑她也没害她，你至于这么对我么？！”

    他顿时看向陆清婉，“你评评理，他这么对我公平吗？”

    陆清婉笑得前仰后合，都快笑岔气了，她看向温陌寒，“你不是认真的吧？”

    让陆锦方去国子监？

    就陛下那个脾气，听见这个举荐还不气晕过去。

    温陌寒一副理所当然，“我当然是认真的。无论是国子监还是鹿峰书院，如今都已经卷到了争斗与权势私利之中，即便抛开王征，哪一个不是为了私欲暗箱操作？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他的那份坚持。”

    “我的确是又把你扔进了一个火坑之中，但这个火坑似乎更需要你。”

    温陌寒的语气笃定，“我希望你能答应，何况国子监祭酒已经被你在朝辩会上斗了下去，若你还回华严城任主审官，等于这一场辩论毫无意义。”

    “再换另外一个和王征类似的人上来又有何用？我这完全是为了社稷着想。”

    “你开口便是为了社稷，怎么？你还想去争一争那个椅子？”陆锦方直言不讳。

    温陌寒摇头，“不是为了争那把椅子，才要为了社稷着想。难不成你也是为了升官，才去体恤民生？这一切只凭本心。”

    陆锦方沉默了。

    陆清婉开始有些震惊，可仔细想想温陌寒所言，这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件事情如果要办就要尽早，否则太子或者九皇子、包括长公主殿下有所动作的话，就不好办了。”

    毕竟是很多人都在争抢着往国子监塞人。

    陆锦方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和国子监极其不搭。

    特别是长公主，内外学堂和鹿峰书院都让她有所失望，凭着她争强好胜的性格，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温陌寒点了头，“所以我这就要去写奏折，算了，我还是直接进宫。”

    陆清婉也同意他去一趟，“进宫说更合适，陛下有什么反应，你也能清晰看到。”

    二人说着，事情就这么定了。

    陆锦方目瞪口呆，“喂，我可还没说同意呢！”

    陆清婉：“你的意见重要吗？”

    温陌寒：“你的意见重要吗？”

    夫妻二人异口同声，温陌寒温馨地看了一眼妻子，轻吻她额头一下便快速离去。

    陆清婉挥着已经胖乎乎的小手，喊着“早些回来”。

    陆锦方彻底地抑郁了。

    留在凤都去国子监？

    他狠狠地捏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疼。

    很疼。

    所以不是做梦。

    可这件事真的好似做梦……

    陆锦方很是后悔，“我还不如回陆家呢，好歹那只是耳边嗡嗡作响，武安王府却是个真正的魔窟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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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9章  来了

    温陌寒刚离开武安王府不久，陆靖远带着田娘子和陆锦楠、陆钰凝夫妻上门了。

    说是来探望陆清婉，其实也是变相地问一问朝辩会到底怎么回事。

    原本陆靖远还担心温陌寒在，不好开口。

    可听陆锦方阴阳怪气地说起要推荐他去国子监，陆靖远一口茶水便喷了出去，“他、他他他说什么？去国子监？”

    田娘子连忙帮陆靖远擦着喷出的茶水，也惊诧得瞪大了眼。

    可陆锦方毕竟不是她亲生的，田娘子除却心中翻江倒海，嘴上一个字都不能说。

    陆钰凝震惊之后便笑出了声。

    反倒是张扬满心感慨，“没想到娘家弟弟都准备去国子监任职了，而我还准备参加第一届科考，如若那时正是你上任，我若高中，岂不是还要称你一声恩师？”

    “想什么呢！”

    陆锦方很是没好气，更是觉得张扬榆木脑袋一个，“就算我真的去了国子监，做的也是后勤之类的琐事，不可能在前面露脸。否则大梁国的脸就甭要了。”

    “事情虽然是这么回事，怎么从你口中说出来就如此难听？”

    陆靖远缓了半晌，用棉布擦着身上的茶渍，“不过留在凤都也是好事，毕竟华严城太远了，想见你一面都不容易。”

    “是呀，方哥不在凤都的时候，老爷隔三岔五便会提起，格外担忧。”

    田娘子顺着陆靖远的话说道，“如今凝姐儿也嫁了，这府上只有一个慧姐儿，虽然还是个娃娃满地跑，可还是觉得冷清，不够热闹。如若方哥儿你留在凤都，可一定要回府上住。”

    “也对。”陆钰凝对此很是认同，“这次是为了朝辩会，所以你住在王府没什么问题，但若留凤都任职，再住下去便不妥了。”

    田娘子继续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妥，只是希望方哥儿能回去撑一撑陆家的气场，否则全是女眷，老爷埋怨了很久呢。”

    “喂。”

    这次轮到陆锦方惊讶了，“你们怎么就把此事当真了？难道对我去国子监之事一点都不觉得奇葩吗？”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一个秀才，去国子监，就算是管后勤杂事也不合理啊！”

    “这有什么不合理？陛下认为合理就是合理，陛下认为不合理，那才是真正的不合理。”

    陆靖远难得地自嘲道：“何况连你父亲我都一跃登天，成了太仆寺卿，你去国子监算个什么事……”

    陆锦方：“……”

    他一时还反驳不上。

    “也难怪那王征瞧不起咱们陆家，说是靠着我大姐攀高枝，你们都觉得理所应当了，这可不是好事。”

    “我认为不妥，可也得我说的算才行啊！”

    陆靖远哀叹一声，“你是不知道，我这个官职升得有多么心虚，夜不能寐，提心吊胆，可我又有什么办法？是陛下嫌弃我官职低，对你姐夫来说不够体面。”

    “难不成我还能跪地求陛下不要升官儿？除非我不想要这颗脑袋了。”

    张扬啧啧几声，一肚子腹诽，却又不能说，可不说点儿什么，又牙根痒痒。

    “岳丈大人这话家中说说就好，若被外人听了去，定会口吐三升鲜血，气得很想投江。”

    陆锦方冷呵一声，“总算有个知道轻重的，这一家子还有点儿救。”

    说完、笑完、挤兑完，陆靖远又开始仔细问了问杜悦芷打了九皇子的事。

    听陆清婉转述了温陌寒的话，陆靖远思忖片刻，看向了陆锦方，“所以，你有意娶这位姑娘为妻吗？”

    陆锦方一时无语。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想娶就能娶的吗？我说不娶，也得能甩得掉才行。”陆锦方眼神中闪出了一丝期盼，“我倒希望她能快些被召回华严城，不要在凤都久留，毕竟此地没什么好人，她那么单线条的性子，太容易吃亏了。”

    陆清婉：“……有本事，当着你姐夫面儿把这话说了？”

    “他也不承认自己是好人，我怕什么？”

    陆锦方有些惦记杜悦芷了，毕竟她打完九皇子之后，一时都没了声音？

    陆清婉在一旁轻飘飘道：“你若惦记，我可以派人去帮你打听一下，但你甭想我出面请她来王府，我可受不了她那跋扈的性子，还想好生安胎。”

    “说什么呢？我想她？”陆锦方坚决不肯承认，“是你们一直认为我和她合适，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

    陆清婉才不受着他这口是心非的模样，“这话语气说得都酸溜溜，何必不承认？你若再不承认，我就当真了。”

    “我只是怕九皇子暗地里找人报复她。”陆锦方说出了心里话，“毕竟那位疾恶如仇，真的做出点儿什么事情，也并非不可能。”

    “放心，九皇子现在恐怕没心思对付杜悦芷，他还忙着身边的那一位呢。”

    陆清婉说的是幕僚王升，“那个人我很早就看不顺眼了！”

    当初这个王升不仅信誓旦旦要娶绛紫，而且嚣张跋扈的模样，好似他是天下最聪明的人。

    陆清婉最受不了的便是这一种。

    特别是那肥墩墩的身材和两撇八字胡须，每当想起，她都忍不住去一根一根拔下来！

    如此一说，陆锦方倒也放了心。

    只是他这个念头刚落下，门口便有婆子匆匆前来回禀。

    “王妃，娘家老爷，夫人，那位杜姑娘来了，就是打过九皇子殿下的那位。”

    “这一次倒是没有硬闯，也没有拔刀打人，说是问舅少爷几句话便走，是拦着还是让她进？您快些拿个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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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0章  受教

    正说着杜悦芷，人就出现了？

    不仅陆锦方愣住了，陆家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事情也太巧了吧？

    要说这两人没缘分，谁都不信。

    但这缘分到底是姻缘还是孽缘就说不准了……

    陆清婉看向了陆锦方。

    陆锦方微微抬了下屁股想要冲去王府门口，可不知为何，又故作无事一样坐下，换了一个姿势而已。

    “想去就去，又没有人拦着你。”陆清婉指着他被臊红的脸，“这时候再说不喜欢是个人都不会信，不过你最好洗把脸再去，否则脸都红成猴屁股了，有点丢人。”

    “呸。”

    陆锦方自然不肯承认，“甭在这儿挤兑我，我这脸红也是急的。”

    “哦？你若不认，我可让宁勉把她赶走了？”陆清婉貌似说笑，可谁都知道，她真做得出来。

    陆靖远可是很想要这个儿媳妇儿，“还是请进来聊聊，何必动不动就撵人打人的？好歹这里也是武安王府。”

    “进来说话不可能。”

    陆清婉考虑的自然更多，“陛下虽然不再怀疑这门亲事是王爷有意把华严城据为己有，但若王府与杜主将走动得太紧密也不合适。”

    “如若要见，还是方哥儿单独出去见，何况你们都在这里，好似就与她订了亲事，反而容易让人多想了。”

    这话说得没错。

    陆靖远想想也是如此。

    只是不等他再问，陆锦方已经起身离开，招呼都没打一个。

    “瞧瞧……唉，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所有的子女没一个像我的。”

    不仅不像，而且也都不肯听他的话。

    陆靖远每当想起其他府邸的父慈子孝，都格外羡慕，好歹他也能体会到什么是一家之主。

    而他呢？

    除却能说一说府上的几个女眷，唯独还能管一管的就是话都不会说的慧姐儿。

    这实在让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成就感，所有苦闷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田娘子和陆钰凝可没心思去管陆靖远怎么想，她们更想知道方哥儿和那位的姑娘会说些什么。

    田娘子的身份不好去八卦，陆钰凝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带着秋红秋兰就去门口偷听。

    张扬挠了挠头，不敢去。

    只能找个话题和心不在焉的陆靖远攀谈，免得此时冷场尴尬。

    陆清婉则把田娘子叫去吃点心蛋糕，好似门口的事情和她们完全无关似的。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陆钰凝便带着丫鬟们回来了。

    只是回来的只有她们，并没有陆锦方。

    “怎么这就被人抓走了？”陆清婉有些纳闷。

    依着陆锦方的性子，也不该一去不复返啊。

    陆钰凝笑道：“是那二人在门口还没说几句话，姐夫便派人回来找。方哥儿此时进宫去了，那位杜姑娘自然跟着一同去，我便先回来了。”

    “看来国子监的事情还真有戏。”陆清婉听了这话，初步判断。

    可此时陆靖远和张扬也有些坐不住。

    “如果方哥儿真的去了国子监，我一定要回郾州，再给陆家的列祖列宗磕上几个月的头！”

    陆靖远抬头看天，只觉得这是祖宗保佑。

    张扬倒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没想到他一个秀才出身，都能有如此成绩，看来我也要加一把力气读书，争取考中，为我娘子争口气了。”

    陆钰凝笑眯眯，只觉得甚是甜蜜。

    “无论夫君中不中，我都已经很知足，何况咱们府上根本不差银子，当不当官无所谓。”

    陆钰凝可没有那么自信，“何况夫君的性子善良耿直，做官或许真不那么合适。”

    这话倒是没错。

    张扬也不反驳。

    “如果之前娘子说这话，我或许还有几分不服气。可是如今听说了方哥儿的事，或许我还真的不合适。”

    “不管做不做官，书是要读的，路也是要走的。”陆靖远在张扬面前还是有几分岳丈大人的威严在。

    张扬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小婿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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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1章  监丞

    陆锦方进了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陆靖远也不打算在武安王府等消息，又絮叨了几句便和田娘子先回了。

    陆钰凝并未着急走。

    而是在王府和陆清婉又说了说郾州的情况以及给宫中供奉茶叶的周转。

    二人本想说几句闲话，可没想到说着说着，便已经很晚。

    陆清婉索性便留她夫妻二人在王府住下。

    而温陌寒和陆锦方归来时，已经是三更半夜了。

    “监丞，专掌国子监校规一事。”

    温陌寒直接说出了官职，“我倒是觉得这个职位很合适。”

    “就是得罪人的位置呗。”

    陆锦方说出了监丞的真正意义，“我这毒舌的本事倒是有地方用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哪天走在街上，也会被人冲出来揍一顿。”

    “若是怕，何必陛下说起，你便痛快地答应？”

    温陌寒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茶，“你也甭想我会派人保护你，你的身边有杜悦芷一个已经足够了。”

    “你不会派人保护我，但你一定会派人保护他，其实也算变相地保护我，我还有什么担心的。”

    陆锦方对此想得格外通透。

    而且这监丞的职务，他也的确很喜欢。

    一个秀才出身的人去国子监对着一群状元探花郎呼来喝去，想想都很刺激。

    “所以是真的不用再回华严城了？那华严城的事情交给谁？”陆清婉的困乏早已经被这消息给惊得一去不返。

    按道理说，华严城才是最需要自己人的。

    温陌寒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放心，有陆振在，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温陌寒没有多说，倒是让陆清婉感觉到这里面或许还有其他的事。

    哪怕事情再震惊，深更半夜也得睡觉。

    只是陆清婉和温陌寒、陆锦方睡得格外踏实香甜，得到这个消息的其他人却不淡定了。

    王征据说被气吐了血，直接喊了太医去府上诊治；

    左相府和右相府虽然对外没有大的动静儿，但也灯火通明，直至天亮；

    而那位落魄的内定状元赵方听了这个消息，直接暴跳如雷，把书房都给砸了个遍。

    若不是赵左布政使去亲自拦着，他都快放一把火，把书房给烧了。

    “你是不是疯了？就算王征过河拆桥，还在朝辩会上碾压你，可他是什么身份？如今落魄惨痛的人是他，而不是你！”

    “我算个什么东西。”

    赵方浑浑噩噩地到了院子里，不顾任何规礼存在，仰天咆哮，怒吼发泄，“他王征怎么惨，关我何事？他就算是烂成了泥，我也无法再参加科考、更没法子在国子监立足！”

    “这一次不行，还有下一次。何况陛下只是剥夺了你这一次的科考，又没说下一次不许你再参加。”

    赵布政使的眼神露出几抹不忿，“你何必如此自暴自弃？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长？”赵方冷笑，“现在的国子监都成了什么样子？连那个嘴里蹦不出半句文辞的陆锦方都去做了监丞，那里早已烂成了一滩浑水，根本没法再踏入一步！”

    “原来你是为了陆锦方。”

    赵布政使直接让人把他手中的火把给夺了，“陆锦方一个鸡窝里飞出的猴子，他去国子监，不过是耍猴而已，不知会闹出多大笑话，你何必在意？”

    “你不要忘记，你是太子殿下的人，这才是能扶你东山再起的人！”

    “呵，太子？”

    赵方对此更是心冷无比，“我的内定状元都被夺了，他岂会搭理我？”

    “如若你连这点儿压力都扛不住，也的确没必要参加科举去做官了。”

    赵布政使很是懊恼。

    他一共两个儿子。

    大儿子是扶不起的阿斗，如今小儿子又遇上这种难事便一蹶不振？

    “我倒是很羡慕陆锦方，虽然名字中有个同字，可他却比我洒脱得多。”

    赵方感叹一声，看了一眼藏书楼，冷笑着便转身离开。

    赵布政使也甚是无奈。

    只后悔不该一时赌气，让儿子娶了徐颜汐，如若没有娶妻，这个时候把杜家那位千金娶入府中，赵家还愁后续力量不足吗？

    但这后悔也已经无用。

    只能想想作罢。

    不过赵布政使不过脑子闪过了一个念头，赵夫人却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特别是她得知儿子至今没有与徐颜汐同房，就更容不下她占着少奶奶的位置，毫无用处。

    让下人备了一份厚厚的礼，赵夫人直接去找上了最近甚是得宠的纯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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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2章  曝光

    陆锦方翌日便上任国子监监丞。

    陆清婉天天都在家中听各个府邸气势汹汹的乐子。

    陆靖远得到这个消息之后，还真的请假休沐，回了郾州一趟去叩拜祖坟。

    只是他离开也是一件好事。

    毕竟儿子这个官职让他尴尬到脚趾头能抠出个四合院。

    整天被人冷嘲热讽的训斥，让陆靖远只想关起门来躲几天，索性请假离去，又一次变相地逃离。

    陆钰凝和楠哥儿跑来和陆清婉吐槽，陆清婉一丁点儿都不意外。

    “父亲如若在朝堂上直接支持方哥儿，我才会惊掉下巴。他这个时候逃走，才更符合他的作风，你们有什么不忿的？”

    楠哥儿摇了摇头，没说出半个字的腹诽。

    那毕竟是他自幼敬仰的父亲，怎么在哥哥姐姐的口中，如此不堪呢？

    “往后楠哥儿在国子监倒是没人敢欺负了。”陆钰凝想到这里，倒觉得也不乏是一件好事。

    陆锦楠撇了撇嘴，“哥哥说了，我如若犯错，双倍重罚。他是一点不会给我留情面的，更不会护短。”

    “你向来是遵规守矩的，不必在意他的恐吓。”陆清婉才不在意陆锦方这一套把戏。

    这也摆明了是做给外人看。

    何况，他也得能挑得出陆锦方的毛病？

    “大姐说的是，只是我会更小心的。”陆锦楠立即答应，性子也比以往活泼了些。

    不再像个小老头那么古板。

    这也是听人转述了陆锦方对战王征的那一场慷慨之言之后的转变。

    三个人正絮叨着。

    谁知柳兰薰和曲裳突然来了。

    曲灵已经嫁出了凤都城，这几个姐妹能凑在一起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出事了出事了！”

    柳兰薰也没了过多寒暄，进门便直接叫嚷起来。

    看到陆钰凝和楠哥儿在，她没说后面的话，直接把陆锦楠给撵走了，“这话你不方便听，先去藏书楼里待一会儿，我们走了之后你再出来。”

    柳兰薰的性子比不得陆清婉更硬气，但真着急时也甚是严肃。

    楠哥儿二话不说便乖乖离去。

    对这几位姐姐，他的脑海中只有三个字：惹不起。

    赶走了陆锦楠，陆清婉也被这两个人如朽木腐沉的模样吓到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快说。”

    把陆锦楠撵走，显然是女眷的私事。

    柳兰薰直接道：“赵家上奏宫中，请纯妃娘娘做主，休了徐颜汐。”

    “因为她至今为止不与赵方同房，等同于犯了七出之罪最重的那一条。”曲裳至今脸上都是不解和惊骇，“可她到底是为什么啊？这件事实在太古怪。”

    陆清婉瞬时愕然，“怎么赵家突然要闹这件事？”之前徐颜汐说过，每一次和赵方接触，都感觉有人在盯着。

    她还以为二人会有个解决的办法。

    却没料到这么久，还没有跨过“夫妻之实”的这一道关系？

    “谁知道赵家是怎么思忖的，而且还把这件事捅到宫里。如今颜汐是彻底没脸在赵家呆着了，听说徐夫人去了一趟之后，已经准备答应了。”

    陆清婉：“！！！这怎么可以？颜汐现在何处？如若她被休了，就只能在徐府孤苦终老一辈子。何况这种事传得沸沸扬扬，还要她往后怎么活？！”

    “所以才来找你商量，是不是要去赵家看看？”柳兰薰道：“已经特意打听过了，她如今还在赵家，没有回徐府。”

    曲裳认真道：“而且我们分别递了帖子想要去见颜汐，都被赵夫人给挡了回来。”

    柳兰薰提了建议，也并不觉得有太大把握，“不知道你这个王妃的身份能不能敲得开赵家的门？如今也只能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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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3章  人命

    陆清婉惊愕后，有些纳闷了。

    上一次徐御史和王征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外加赵布政使也参与进来，陛下才会颁布朝辩会事宜，结果闹得越来越凶。

    徐颜汐那个时候也一直都在御史府居住，怎么又回了赵家去？

    “我还以为她一直都在御史府？怎么又回去了？”

    “还不是徐夫人，听了赵夫人几句甜言蜜语，就催着徐颜汐早些回到府上去，否则皇后娘娘那边要问起。”

    柳兰薰知道的更清楚一些，“但没想到，这刚回去没多少日子，居然闹出休妻了！”

    陆清婉一时无语，只能静静思忖此事应该怎么办。

    柳兰薰则有些急：“我也知道不应该来找你，毕竟你还大着肚子呢，可是除了来找你之外，我也真的没有其他办法。我只怕颜汐一时想不开，再寻了短见。”

    “你别着急，也要让清婉想一想。”

    曲裳在旁安抚道：“何况就算清婉以王妃的身份递帖子要见人，那赵夫人也不见得答应。”

    “的确如此，所以咱们要找个法子，不能让事情就这么定了。”

    陆清婉看向秋红，“去找人打听一下，为何赵夫人突然把事情传开了，这等同与徐家不死不休，她肯定另有目的。”

    如果只是二人不同房。

    依照赵家做事的方式，肯定会给徐颜汐的院子里塞几个姨娘，到时候让徐颜汐认养。

    完全没必要闹到宫中去休妻。

    毕竟赵家自上次的事情之后，可没什么体面能折腾得起。

    秋红立即点头，去外面寻奶娘。

    柳兰薰此时也沉叹一声，“的确是我太着急了，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清婉做得对，咱们应该先搞清楚赵家的目的，再做打算。或许徐家对此也不清楚，还是莫要轻举妄动。”

    曲裳更认同陆清婉。

    其实她对徐颜汐始终心有隔阂，毕竟这事儿也不完全是赵方一个人的过错。

    错的是徐颜汐。

    已经嫁人，为何不夫妻同房？

    这无论在哪里都是说不过去的理由。

    特别是曲裳出身礼部府邸，对此就更不能理解了。可谁让几人是闺蜜好友，她虽然心中有怨，也希望徐颜汐能安然无恙。

    陆清婉安抚了二人几句，留她们在府上用饭。

    让陆钰凝招待二人吃茶闲话，陆清婉则带着常嬷嬷去寻奶娘私谈。

    “已经派人去打听，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奶娘听了这消息也有些不能懂，“那赵家的不是个东西，可这徐姑娘也有点儿莫名其妙？怎么嫁了还不肯圆房？这倒是奇了怪了。”

    陆清婉：“……”

    她不知怎么开口告诉奶娘，这事儿很可能与方青阳脱不开干系……

    “徐姑娘有什么问题，稍后再说也不迟，现在是要知道赵家的心思，也要保住徐姑娘的小命。”

    常嬷嬷提到徐家，“那位徐御史向来是清正廉明，可越是这样的人其实越自私，因为他不容家人带给他一丝一毫的污点。”

    “这怎么能算污点？婚事也是他们给定的，亲事不合，还要人命？”奶娘不忿。

    常嬷嬷苦涩摇头，“这在徐御史的眼中就是很大的污点，即便赵家放过了徐姑娘，徐御史也不会容她在凤都城内过活的。”

    奶娘对他们甚是不满，毕竟掌管暗八门之后，所有府邸的藏污纳垢，奶娘都心中明了，越发的看他们不顺眼。

    “这群当官的，自诩高风亮节，其实算什么东西！”

    陆清婉很想说：方青阳更不是东西。

    不过这话也没必要现在提，她把牧尘叫了出来，“去赵家看一下徐颜汐，也问问春芽，到底怎么回事。”

    明着进不去赵家，陆清婉只能吩咐牧尘这种“影子”前去查探。

    牧尘与徐颜汐也相熟，看到他，徐颜汐也能多说几句。

    只是陆清婉说完，牧尘却站在那里纹丝未动。

    “你怎么还不去？”陆清婉纳闷。

    牧尘轻咳了两声，“那里应该已经有人盯着了，根本不需要我去。”

    陆清婉眨么眨么眼，“什么意思？咱们爷是不是有什么消息，早就派人盯着赵家？”

    “也没必要想得那么深远吧？”牧尘只感叹怀孕的女人脑子真的不灵光，“徐姑娘觉得有人在看着她，或许真的有人在看着她……”

    陆清婉盯盯地愣半晌。

    她恍然张大嘴巴，“你说谁？”方青阳？！！

    牧尘知道她不敢说出那个名字，只能点了点头，“所以我还是在您身边守着吧，如果徐姑娘真有什么闪失，他会第一时间来通知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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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4章  上当

    陆清婉傻呆呆地愣在当场。

    因为她真的没有想到，方青阳居然回来了？！

    她心里有一肚子疑问想炮轰，可奶娘又在这里，她根本没法子提。

    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句，陆清婉便以不好把柳兰薰和曲裳晾在那里为由，快些地回去陪着她们。

    而此时此刻的徐颜汐已经被关在了院子的主屋之中，还不许春芽和陈嬷嬷继续伺候，只有两个赵家的婆子在门口守着。

    赵方进了院子，吩咐婆子们打开门。

    他提了一个食盒进去，徐颜汐只扫了一眼，便继续在屋中静静地看书。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何必再故作淡定？”

    赵方把食盒中的菜肴一样一样摆上桌面，“好歹我们也算名义上的夫妻一场，明天你就要回徐家了，今天不妨坐下好生吃上这一顿。”

    徐颜汐一动没动。

    只把赵方单独地晾在那里。

    赵方不禁冷笑，自嘲道：“我还真没有想到，这一场婚姻居然结束得如此荒唐。”

    “徐颜汐，你能不能痛快地给我个明白？你到底为何不肯与我圆房？我赵方哪怕是被剥夺了科举资格，但在这之前，我无论从能力、学识都是国子监第一魁首，你凭什么就如此看低我？！”

    这是赵方始终不能理解的事。

    每一次他亲近，他都能感觉到徐颜汐的抗拒和逃避。

    无论从赵家还是他赵方本人，凤都城想要嫁给他的人不知多少，可他偏偏就在自己娶入门的妻子面前被这般瞧不起？

    徐颜汐轻咬了下嘴唇，把手中的书合上。

    她的确看不下去，也不知该如何回复赵方。

    “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也并不喜欢我，这就是最根本的原因。”

    “喜欢？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跟我说什么喜欢不喜欢？何况我到底哪一点入不得你的眼？”赵方只觉得这个理由荒唐无比。

    徐颜汐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我何必和你讨论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这种人的眼中只有利益二字。”

    “我的确更重利益，但这有错吗？我一个男人当然要重视前途，重视家族命运。”

    赵方走近徐颜汐，“难不成就要天天呵护你个丧门星？”

    “我大哥就是因为与你定亲，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而我之所以因为娶了你，内定的状元都能鸡飞蛋打，彻底泡汤。”

    徐颜汐冷笑一声，“你们兄弟二人之所以下场不妙，都是因为心术不正，品行不端。如今却把责任怪罪在我一个弱女子身上，你们赵家还真是很有骨气呢。”

    “我知道你始终不想回，不过无妨，你也马上就要走了。”赵方给她夹了一块肉在碗里，“咱们也没必要抱怨太多，好聚好散。”

    “原本我也不希望母亲把事情闹到宫中去，没想到她先斩后奏，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赵方解释了一句，看着徐颜汐，“说这么多都无用，你根本听不进去。我也知道这样对你，并不公平，可那是我的母亲，我也没辙，谁让我没有成为状元呢，否则，有那个状元夫人的名号在，徐家也不会这么痛快地答应接你回去了。”

    赵方突然口气松软，外带自嘲。

    徐颜汐的心思一软，“你是不是状元，与我喜不喜欢你根本无关。”

    “不能同床共枕，也不能同桌用饭吗？”赵方看着她，“其实我也只想清静一下而已，找一个说话可以不用顾忌的人，也没有母亲那样的絮絮叨叨，只想安安静静地吃顿饭而已。”

    徐颜汐犹豫了一下，倒也没有再拒绝他的邀请，起身走到桌前。

    毕竟两天没怎么进食，她也的确饿了。

    至于下一餐能不能吃顿舒适的，她还真的不知道呢。

    二人对坐，不是刻意遵循食不言的规矩，但也没有过多废话。

    赵方斟了一盅酒，自顾自地喝起来，也并没有要徐颜汐同饮。

    徐颜汐夹起来一口菜，吃入口中，倒是有那么几分美味香甜。她是真的饿了，小嘴吧嗒吧嗒，很快一碗饭便吃光，把赵方的那一碗也拿过来吃了。

    二人就这样吃着喝着，桌上的油灯也渐渐地暗了。

    徐颜汐不知是不是吃得过饱，有些犯困。

    夹了最后一口菜的时候，她已经哈欠连天，甚至浑身有些燥热。

    “我吃饱了，你可以走了。”徐颜汐下意识便开始撵人。

    赵方此时也有几分醉，他站起身，直接便冲去抱住了徐颜汐，“不喜欢我？稍后我就让你体验一下离不开我的滋味儿。”

    “你已经入了我赵方的门，却想完好无损地回徐家？”

    “徐颜汐，你太自以为是了。”

    “你明天才回徐家，今晚就还是我的女人，是我的女人，你就别想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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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5章  败了

    徐颜汐此时彻底地傻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根本无法挣脱赵方的纠缠。

    “你放开，你个浑蛋，你放开我！”

    “夫妻一场，我若不碰你的身子便让你走，我赵方岂还是个男人！”

    “你居然在饭菜中给我下药，你个畜生，你居然故意耍一通手段，引我上钩！”

    “这也是你自找的，怎么样？你夫君我的演技还不错吧？不喜欢我，呵，我就让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喜欢，还没有哪个女人能从我的手心里逃过！”

    赵方微醺，也没了往日故作出来的温雅，倒是有那么几分歇斯底里的暴虐。

    徐颜汐毕竟是一女子，又被下了药。

    挣脱几下便已经力不从心，被赵方摁在床上便开始撕扯衣裳。

    即便在不停阻挡，徐颜汐的领口也被赵方一把撕裂，白花花的皮肤露出，更刺激了赵方的神经。

    徐颜汐眼泪瞬时流出，口中喃喃着“不要”，可此时门口的婆子们早已经退了下去，根本没有人能听见她无力的呼唤。

    衣裳已经彻底被撕得粉碎，徐颜汐看着赵方禽兽一样的面庞，眼中已经充满绝望。

    她突然鼓足最后一丝力气，朝天呼喊，“我不知道你在不在，但若你看到这一幕，仍旧不阻止，你就畜生不如！”

    “把我害成了这个样子，你却不管不顾地走了，方青阳你个孬种，你根本不是个男人！”

    赵方刚脱下了裤子，听见这话，瞬间狠狠一巴掌抽过去，“你果然还有其他男人，你在喊谁？他到底是谁？！”

    徐颜汐捂住疼痛的脸，还不等回答，就感觉一道黑影从面前闪过，再看赵方时，他已经倒在地上，血流成河。

    徐颜汐惊恐地要咆哮大叫，却被一张冰冷的唇狠狠堵住。

    待看清面前之人的容貌，徐颜汐也顾不得身上寸缕不沾，直接把他搂在怀中，生怕他下一刻就又消失了。

    “呜呜呜，我就知道你一直在，你个坏蛋，你抛下我不管，你害死我了，呜呜呜……”

    一边亲、一边说、一边哭。

    徐颜汐已经说不出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

    方青阳忍住满身如火的欲念，拿起单子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跟我走，好吗？”

    他的声音沙哑，透着满腔自责。

    他可以看着她成为别人的妻子，却看不得她被人强迫侮辱，哪怕死门中重走一遭，他也无法忘却心中那个痴迷的影子。

    他爱的是她的笑容，而不是她泪流满面的失望。

    他承认自己又败在了“情感”二字之中。

    也终于明白温陌寒曾经“动情”，舍弃了“莫枭”是为何，因为他今天也遇上了温陌寒走过的那一遭。

    他也不配“莫枭”这个名号了……

    徐颜汐窝在他的脖颈中，“我再也不想回来了，我再也不要回来……”

    方青阳轻应，算是给她的回应。

    从衣橱中选了一套衣裳让她更换，方青阳以最快的速度帮她收整了衣物细软，轻车熟路，好似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徐颜汐顾不得震惊，快速地穿好衣裳，根本不敢去看倒地不起的赵方。

    二人收整完毕，方青阳直接背好了包裹，抱起徐颜汐似飞一般的离开小院。

    徐颜汐躲在他的怀中，根本不问他去哪里。

    因为这些已经并不重要。

    一个时辰之后。

    赵府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惊嚎：赵府进了刺客，赵方被刺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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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6章  包围

    陆清婉听说赵方被刺杀的消息，还是三更半夜。

    这已经是她近些时日第二次在半夜时分被喊起来了。

    “方青阳，肯定是方青阳！”

    她醒了之后便破口大骂，“他到底要把颜汐怎么样？之前不管不顾就跑了，如今还把赵方杀了，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他，否则我一定狠狠地揍他一顿不可！”

    “徐颜汐也下落不明，想必是被他带走了。”

    温陌寒抚摸着她的长发，也是耐心安抚，“赵布政使直接进宫，求陛下查找凶手。如今温旭宁已经带人封锁了四大城门，他带着徐颜汐恐怕也很难顺利离开凤都城。”

    “所以现在怎么办？”

    陆清婉是真的有些担心了，“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怎么都好说，可是他还带着颜汐，很容易露馅儿。”

    “你又怎么知道，不是徐颜汐愿意跟着他走呢？”温陌寒英挺的鼻尖顶着她的，“就好像你奋不顾身地嫁给我一样。”

    陆清婉鼻尖和他蹭了蹭，实在有些痒痒的快躲开，“如果他能和颜汐顺利的离开凤都，我也不是不祝福，只是徐家和赵家都不会放过他们。”

    “真要浪迹天涯一辈子吗？”

    陆清婉不敢确定，徐颜汐能不能受得了风餐露宿的日子。

    “也不是没有地方可以去。”温陌寒突然道。

    陆清婉看着他幽深的眼睛，突然蹦出了三个字：“华严城？”

    “只有在那里隐姓埋名，或许可以安稳下来。只是一旦暴露，你还有我，要承担很大的责任。”温陌寒直截了当说出弊端。

    陆清婉撇了撇嘴，“看在奶娘的份上，我不可能不管他。不过如此一来，你就要真把华严城打造成脱离大梁的城池。”

    他愿意吗？

    陆清婉不敢给予肯定。

    温陌寒笑着凑在她的耳畔，“没事，大不了真的东窗事发，我就带着你浪迹天涯。”

    “肚子里的怎么办？”陆清婉指了指，“拖家带口子，可没有那么浪漫了。”

    温陌寒禁不住轻啄了一下她殷红的嘴唇，“那只能努力一点，让华严城无坚不摧？”

    “为何这么护着那个浑蛋？这可不像冷酷无情、桀骜霸道的温陌寒。”陆清婉很享受他的宠溺。

    温陌寒道：“因为我不管，你也会让我管，我不妨主动提出来……如今方哥儿留在凤都，华严城的确需要一个坐镇的人了。”

    陆清婉很是痛快道：“他干出这种捅破天的事，也该让他付出点儿代价。不过我还是要把事情告诉奶娘，这事情实在隐瞒不住了。”

    二人简单地商议了一下，陆清婉便披了外衣，去见奶娘。

    可陆清婉到了奶娘的院子中，却发现奶娘不在？

    她仔细问询一下奶娘身边的丫鬟青烟，才知道奶娘天黑的时候便离开了，说是要见几个人。

    陆清婉心中一凉，顿时感觉不妙。

    她立即喊上温陌寒，“奶娘一定是得到了阳哥儿的消息，去见阳哥儿了。”

    “你觉得她能去哪儿？”温陌寒也没想到会出个岔子。

    陆清婉道：“之前奶娘暂居的小院。”

    二人立即吩咐牧尘备车，二话不说，便朝那里赶去。

    此时此刻，这个偏远荒凉的小院已经灯火通明，被京卫指挥使司的人重重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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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7章  护住

    奶娘听着外面层层叠叠的脚步声，看着方青阳和躲在他身后的徐颜汐，心中五味繁杂，一肚子话却说不出什么来。

    “倒是怪我一时情急，没想到被人跟上了。”

    奶娘看着儿子，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我没想到徐姑娘的事情真是因你而起，你这么做，实在是害人啊。”

    “娘，对不起。”

    方青阳“噗通”一声便跪了地上。

    他不知该怎么解释，更没想到母亲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徐颜汐看了看方青阳，也跟着他一齐跪在了奶娘面前，“不关他的事，是我愿意跟着他远走高飞，浪迹天涯，您若要怪就怪我，我的确是个丧门星，谁和我在一起都没有好下场。”

    “唉，真是孽缘，孽缘啊！”奶娘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徐颜汐看着方青阳，又与奶娘道：“您直接把我交出去，我会告诉他们，是我一时情急杀了赵方，绝对不会把你们拖累进去了。”

    “胡说。”

    方青阳冷漠的面庞看着她，“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外面已经被重重包围，至少有上百人，你怎么冲出去？”徐颜汐有些急，“你先把我交出去，只要你和你母亲能够脱身，想救我，总是还有法子。”

    “把你交出去，我岂能算个男人。”

    方青阳冷漠的甩开徐颜汐的手，他看向奶娘道：“又要拼一回了，儿子不孝。”

    奶娘嘴唇翕动，有些颤抖。

    她虽然知道方青阳在温陌寒的手下再得历练，可眼下这种情形，谁知道母子二人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你带着她走，或许还有逃离的可能，不用管我。”奶娘宁愿舍弃自己，成全儿子儿媳。

    “即便我死，也不可能丢下亲娘。”方青阳强硬的拒绝。

    奶娘的眼泪没忍住流下来，“可眼下的情况又能怎么办？真的拼一回，你、你……”岂不是死路一条？

    “阳哥儿，你别丢下我。”徐颜汐拽了一下他的衣襟。

    方青阳抱住她的面颊，轻轻一吻。

    “等我，一定无事的。”

    方青阳抽出手中的刀，深深地看了奶娘和徐颜汐一眼。

    再一转身，温情的气场已然不在。

    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孤冷，在这一刻让徐颜汐似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奶娘不等徐颜汐惊愕出声，就用布缠住她的眼睛。

    其实奶娘也没看过方青阳杀人。

    眼睁睁看着儿子迈入死亡的深渊，她只懊悔为何自作主张的跑到这个小院来。

    否则也不会被人盯上。

    更不会把儿子和徐姑娘给暴露了。

    方青阳刚刚走到宅院门口，一阵马蹄声，踢踏作响，正停在大院门口。

    温旭宁的声音从外响起，“若是你没有把握杀死京卫指挥使司的所有人，最好束手就擒，乖乖的走出来。”

    方青阳的双眼紧闭，仔细感觉外界人的呼吸。他的眉头轻蹙，不过是片刻功夫，此时已经有两百多人将整个院落团团包围。

    他回身看了一眼母亲和徐颜汐。

    已经做好孤注一掷的打算。

    徐颜汐察觉到不对，轻呼了一声“阳哥儿”。

    而此时温旭宁正好下令：“给我冲进去，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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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8章  不尊

    方青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准备阻挡门口，进一个杀一个。

    大门的门栓被木桩狠撞，每响起一声，都让奶娘和徐颜汐的心肝颤抖不停。

    门栓还差一下就被彻底撞折。

    而此时一声高亢嘹亮的声音在外响起：

    “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怎么把我的院子给围了？副使大人还真是很有闲心呢。”

    奶娘和徐颜汐一惊。

    她们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不过。

    陆清婉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难道她已经得知了消息，特意赶来了？

    方青阳听见声音，瞬间把刀入鞘，带着奶娘和徐颜汐躲入屋中。

    此时京卫指挥使司的人也看到了温陌寒。

    撞门的人自觉地撂下了手中工具，齐齐跪地行礼请安，“给武安王、武安王妃请安。”

    温旭宁看着陆清婉挺着大肚子出现，再不情愿，他也只能拱手行礼。

    “我也没有想到深更半夜，武安王妃不在府中安胎，却要跑到这么一个荒凉之地的院落中来。”

    “这是我的宅子，我想来就来。”

    陆清婉扶着秋兰的手下了马车，慢慢地朝宅子门口行走。

    “只是不知道副使大人明明奉命去抓杀人凶手，却突然来撞我宅子的门，到底是何意？”

    “陛下之命，搜查凤都城所有宅邸，此处宅院自然不能落下。”温旭宁看向陆清婉，“何况我已经确定杀人凶手和徐姑娘就在此处宅邸之内，莫非武安王和王妃要包庇她们？”

    “你凭什么说此处就有杀人凶手？你亲眼看见了？”

    陆清婉挺着大肚子横在门口，“而且明明知道这是我的宅子，却派这么多人围着，我也可以怀疑副使大人是故意栽赃。”

    “此事涉及到左都御史和左布政使两家人命，不可儿戏！”温旭宁看向一旁没有说话的温陌寒。

    温陌寒却只盯着陆清婉，“既然不可儿戏，就去其他的地方查一查。王妃也很惦记着徐姑娘的安危，那毕竟是她的闺中密友，就拜托了。”

    温旭宁：“……”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武安王和王妃是要硬性阻拦，不许我们进府搜查了？”

    温旭宁双手抱拳，朝皇宫的方向一敬，“恐怕您二位这番作为，也不好向陛下交代了。”

    “我不知道有什么可向陛下交代的，人又不是我杀的，你却要偏偏搜查我的院子，我难道还不能来问一问了。”

    陆清婉坐在了秋红搬来的椅子上，“我就觉得副使大人是故意针对我，此事如若说不清楚，咱们就明早朝堂上见。”

    “此地已经被京卫指挥使司包围，纵使王妃堵在门口，凶手也插翅难逃，您又何必牵扯进去？”

    温旭宁看向温陌寒，“除非这个杀人凶手就是您二位派去的，如此解释，倒是很合理了。”

    “你应该知道，如若是我派人，定会灭赵家满门，怎么会只死一个赵方？他还不配。”

    温陌寒的语速慢条斯理，虽然再说杀人，却好似在说晚间吃了什么一样平常。

    “搜查王府名下的宅里是需要提前打招呼的，这一条规矩你不是不知道。”

    温旭宁蹙眉，“这么一处破院子，怎么会是武安王府的私产？此事让凤都府尹一查便知，你们莫要唬人。”

    陆清婉一个白眼飞上天，“这是你当初退了我的亲事，我拿退亲的赔偿买下的，当时手中银子不够，只能买这么个破院子，只是后来一直放着而已，偶尔让下人来打扫一下，怎么？有什么不对么？”

    温旭宁：“……”

    这个时候说什么退亲？她莫不是疯了吧？！

    “此处我一定要查，如若王妃阻拦不许，就证明赵家之事与你脱不开干系，而且……”

    温旭宁看着陆清婉，“我是跟随你的奶娘到了此处府邸，你随后便到此处，我更怀疑凶手和你有关了。”

    陆清婉心底一颤。

    没想到温旭宁居然派人盯着奶娘？

    他果然比之前聪明了。

    “我也不是不能让你进去看看，但若你什么都没查到，如何向我交待？”

    奶娘已经暴露，陆清婉也没法子再继续强硬，“而且你恐怕是认错人，要么就是眼花了，我的奶娘自然还在武安王府睡大觉，怎么可能三更半夜跑到这里来。”

    “王妃这是不肯承认了？”

    “没发生的事情我为何要认？”

    “搜查府邸是例行公事。”

    “可你却直接围了我的宅院，我就认为你是故意针对。”

    “你这是强词夺理。”

    “你不按规矩办事。”

    “你若再不让开，休怪我无理硬闯。”

    “那你就要看看，我们王爷答不答应了。”

    陆清婉一看温陌寒，温陌寒的手指轻动，一声响指，王府的亲兵已经把京卫指挥使司也给包围了。

    “副使，不如我们撤吧？”手下察觉事情不妙，他更不想和温陌寒对着干。

    温旭宁气得眼睛发绿：“……你们这是抗旨不尊！”

    “我没有违抗陛下旨意，我只是问你，如果没有查到杀人凶手，你如何向我交代？”

    陆清婉义正言辞道：“按照规矩，你搜查王府麾下私产是需要有手令的，如果我容你硬闯进去，往后武安王府的体面还要不要了？总要讲一个道理。”

    “大人……何必呢？咱们可以慢慢查。”手下心急如焚，因为温陌寒手下的亲兵可不是闹着玩的。

    温旭宁看着温陌寒淡雅无事的样子也心底一股火气。

    他还不信，这人真能插着翅膀飞走？！

    “如若我没有搜到人犯，我明日亲自向陛下请罪，向武安王妃赔礼！”

    温旭宁的理智在看到二人甜腻之时瞬间消失不在，“但如若让我搜到一丝不妥，武安王妃还是想想怎么向陛下解释才合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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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9章  秘密

    陆清婉沉默着没有说话。

    因为她不知道此时方青阳是否已经带徐颜汐和奶娘安稳撤离。

    她看向了温陌寒，很想从他的眼中看出答案。

    温陌寒却宠溺地哄着她，“不如就让他们进去看看？好歹他也叫了我二十多年的大哥，而且京卫指挥使司的事情我不插手，但名义上还挂在我的麾下，若交不了差，我也难逃其责。”

    “不妨就给我一个面子，让他进去看看算了。”

    温旭宁：“……”

    怎么成了温陌寒为他求情？

    而一旁京卫指挥使司的所有人却跟着连连点头，觉得温陌寒这个时候太伟大了。

    陆清婉也有些傻。

    怎么这个人说变就变？刚刚路上还说死都不能让他们进门呢！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还能说什么。”

    陆清婉不得不顺着台阶下，“但如果他什么都没有查到，我是一定要进宫向陛下控诉的。”

    “好好好，到时我陪着你去如何？”温陌寒冷傲的面庞却说出如此温柔的话语。

    内圈的所有人顿时浑身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这真比大半夜见鬼还要更瘆人呢！

    陆清婉也受不了他这副模样。

    “秋兰，扶我起来。”她只能快些躲去一旁。

    温陌寒却没让秋兰过来，直接把陆清婉从椅子上抬起来，“他们一群臭男人，气味重，咱们还是先回马车里面等，稍后他们查出个结果，再来回禀就是了。”

    陆清婉轻应，却又很想看看奶娘她们在不在。

    可温陌寒炙热的眼神让她闭上了嘴。

    就这样被抬回马车内，她才让秋兰撂下了马车上的纱帘，看着温旭宁派人把门打开。

    陆清婉看向温陌寒，“时间够吗？”他们在马车上就说好争取不许他们进去，但如若拦不住，就尽量拖延时间。

    温陌寒也没料到温旭宁是盯上了奶娘，否则不会临时改变计划。

    “恐怕是要留一个把柄在他心中了。”因为奶娘肯定已经被带走，可温旭宁不会认为自己眼花，已经掐准此事和奶娘脱不开干系。

    陆清婉哀叹一声，却又没有办法。

    “但我是绝不可能让奶娘现在露面出来顶着的，她的情绪不对，反而更容易被看出来。”

    刚刚见过方青阳和徐颜汐，奶娘纵使身经百战，也容易流露母子深情。

    如若没有身孕，陆清婉感觉不到做母亲的与众不同。

    可腹中的孩子还没有生出来，她已经能够察觉到身体孕育生命的温存，是根本遮掩不了的情愫。

    温陌寒也明白她的话，“无妨，咱们身上的秘密也不差这一件，就让奶娘跟着他们一起离开凤都城，只可惜，你身边要少一个护着你的亲人了。”

    陆清婉则歪倒在他的怀中，“只要奶娘安稳，我就安心，反正身边有你。”

    虽然舍不得，可即便温旭宁今天查不到奶娘，也会一直盯着她。

    到时不仅奶娘不够安全，暗八门的事情也容易暴露。

    温陌寒看她疲惫，把她搂在怀中轻拍。

    陆清婉昏昏沉沉，也又涌起了一股浓重的睡意，“我只希望事情能够安安稳稳的过去，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差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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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  太久

    温旭宁推开了宅院的门。

    他带着人仔仔细细地搜了几遍，别说找到什么人，就是连只野狗都没有。

    “不可能，我是看着有人进来的。”

    温旭宁直接冲出了院子，“你们一直都在守着，难道就没有发现有人从这个院子中溜走？”

    京卫指挥使司一共两百多人，已经快把这个小院围了三圈四圈。

    即便是跑出去一只耗子，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就能看着人进来，却根本找不到？

    “大人，是真的没有了。”手下眼睛都快看瞎了。

    毕竟此地就是个三进小宅院，不是什么豪宅大户，他们已经连灶台的坑都刨开了，真的什么都没有。

    温旭宁仍旧不愿相信，“这不应该，这怎么可能？！”他亲自又搜查了好几圈，最后冲到宅院外的马车旁，“陆清婉，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你是不是故意拖延时间，然后把人偷偷带走了？！”

    “对，一定是这样！”

    陆清婉在马车上本来都已经快要睡着了，被他这么一喊，瞬间开始不愿意，“你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过？你们精卫指挥使司的人把此地围得密不透风，现在查不到人，却怪我把人偷走。”

    “难道我还会什么妖术不成？你不愿意认错，却找这么幼稚的借口来搪塞，刚刚还觉得你变聪明了，没想到还是之前一样蠢。”

    二话不说，开口就骂。

    陆清婉此时悬着的心已经落到了肚子里，自然不会给温旭宁什么好脸色。

    温旭宁窝了一肚子的火却还发不出来。

    他实在不能明白，为何看着人进去的，却根本查不到了？

    “既然没有查到，就快些把人带走，别在此地喧哗扰人清静了。”

    温陌寒看向陆清婉，“时辰已经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去歇吧？心中再有委屈也不能伤了身子？好吗？”

    他温声细语，细心呵护。

    陆清婉只能答应，“明天一定进宫去告状！”

    “行行行，你想怎么样都行。”

    温陌寒摆明了一副“妻管严”的姿态，立即吩咐牧尘起程。

    临走之前，他一个字都没有给温旭宁留下。

    好似此次半夜前来，都是因为要安抚好妻子的小脾气……

    温旭宁气得眼冒金星，有苦难言。

    手下看着他询问，“大人，撤不撤？”温陌寒已经带着亲兵离去，此处却还有二百多京卫指挥使司的人等候调配。

    “全城搜捕，包括武安王妃的奶娘。”

    温旭宁的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包括他奶娘的那一个独生子，也要细细地查出下落。这件事情一定和他们有关，赵方的死，与武安王府绝对脱不开干系！”

    温旭宁下令亲信盯死了武安王府。

    而此时此刻的陆清婉则毫无睡意，立即追问温陌寒奶娘和方青阳等人被带去了哪里。

    “京卫指挥使司围了那么多人，你是怎么让人把他们都带走的？”

    陆清婉的确对此十分好奇。

    这已经不是什么手段，快成了妖术？

    温陌寒想着温旭宁刚刚的样子，只感叹他做事粗糙，“虽然他围了那么多人，却不知京卫指挥使司大半都是我的人。”

    “所以人多又有什么用？”

    “他还是没有长大啊……”

    陆清婉听他如此说辞，着实哭笑不得。

    也难怪温旭宁动用这么大阵仗也抓不住凶手，若知道麾下的人，仍旧听从他最恨的这位同母异父哥哥的话，会不会直接气得一翻白眼，找阎王爷重新投胎去？

    心中已经知道了大概，陆清婉和温陌寒迅速赶回王府，又偷偷地换了马车离开，去城郊之地送奶娘等人连夜上路。

    奶娘和徐颜汐、方青阳已经都在此处。

    看到陆清婉和温陌寒归来，却是几双眼睛相对，一时间安静得没人开口说话了。

    “你居然这样就把颜汐给拐走了，若是你敢对她不好，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陆清婉看着方青阳，虽然一肚子抱怨，却也只嗔怪地说出这么一句。

    徐颜汐瞬间眼泪掉了下来，想去拥抱陆清婉，却又害怕碰到她的肚子，“都是我的错，我当初就应该听你的话，硬气起来谁都不嫁。”

    “我一直都羡慕你的坚强和勇敢，可我却根本做不到。”

    “这一次离去，不知道何时再相见。但能够有你这位至交好友，我此生足矣！”

    陆清婉捧着她的小脸，用帕子帮她擦拭眼泪，“行了，没必要这样多愁善感。之前你总说有人盯着你，我还以为你是不是想阳哥儿想得神经错乱，却没料到他真的回来在你身边陪着。”

    徐颜汐脸色一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方青阳。

    她根本无法想象，方青阳看到她和赵方在一起时是什么心情。

    只是兜兜转转，她能和心爱的人一同离去，已经什么都不重要了。

    奶娘在一旁动容不舍，“这一次，都怪我鲁莽了……后续你恐怕还要处理很多麻烦，唉，我实在是老不中用。”

    “您放心，这件事情我还是能够处理的。否则不白白被人称为武安王妃？”

    陆清婉紧紧抱着奶娘，“其实我最舍不得的就是您了，等我生下孩子之后，会找机会去看您。”

    “好，好好，我等着。”奶娘生怕陆清婉伤感，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天色已经不早。

    温陌寒也不让几人再多叙话。

    “还是趁着夜色快些上路，免得他们反应过来，会追过去的。”

    方青阳点了头，看着温陌寒满是愧疚，“我也不配那个名字了……”

    “莫枭”一旦沾情，便不再是“莫枭”。

    两个男人都能明白这句话的真谛含义，只相视的笑笑，没再多语。

    扶着奶娘和徐颜汐上了马车。

    准备仓促，除了简单包裹，也根本没有太多物件准备。

    陆清婉则给予的最实惠：厚厚一叠也不知多少的银票。

    “想要什么都到了目的地再准备！”

    奶娘哭笑不得，也没有推托，虽然这个做法很简单粗暴，却让人心中最温暖、最动容。

    顾不得再多留恋，方青阳甩开马鞭就要前进。

    可马匹刚刚踢踏两声，准备离开。

    一道黑影落在马车之前，“和我比一场再走，我已经等你等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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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1章  出手

    “永夜？”

    陆清婉仔细看清楚来人的面庞，很是惊诧。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还会冒出来。

    他不是去追肖青岩了吗？

    那时永夜杳无音讯，陆清婉还怀疑过他是不是和肖青岩同归于尽。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个时候出现，而且还是阻拦方青阳的离去。

    方青阳自然认识永夜。

    当初他和牧尘追着永夜比试，也是那时，方青阳从心底被刺激得要愈发变强。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人，何必？”方青阳没有隐瞒。

    永夜道：“但你现在是。”

    “现在我也不是了，因为我也动了情。”方青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徐颜汐，“一念情起，可自生灭，我承认我打不过你，我也不配再拥有那个名号。”

    永夜喃喃，“难道他只是一个名号了吗？”这是对“莫枭”的最新的解读方式。

    原本“莫枭”是一个人，可现在，他又不是一个人。

    “如果你愿意，你便是莫枭。”

    温陌寒看向永夜，对此很是无谓。

    永夜看着二人几近发疯，“莫枭的名号也是你们能这样随意抛弃的?!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梁第一刺客被人如此嫌弃。”陆清婉也觉得这件事无比奇葩。

    原本是个说出来便万人空巷的恶魔名号，但凡接单，手下从无活口。

    刺客榜上，他的名字高悬在那里无人能及。

    可现在却根本没人肯认领？

    这让一直虎视眈眈，要与“莫枭”试一次的永夜如何能够接受？

    永夜彻底的抓狂了。

    “我不管，你必须要和我战一局，否则你别想走！”

    他拔出剑，指着方青阳，“只一剑，无论胜负！”

    “我承诺你这一战，但现在不行。”方青阳不愿再耽搁，只想马上带母亲和徐颜汐离开。

    若是再拖延下去，就要被人追上来，麻烦透了。

    “一剑的时间，不会耽误你太久。”

    “我耽误不起，我要为我的两个女人负责！”

    “只一剑，我便放你走。”

    “一剑定生死，我此时不能死，因为我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那你们三人便都死在我的剑下，因为莫枭之名，容不得你这等人污蔑！”

    永夜话音刚落，手中剑便刺破气流，朝向方青阳直刺而去。

    而他更与黑夜融为一体，仅仅一个眨眼，他便已经在方青阳身边。

    方青阳惊骇，知道躲不过这一剑，却把手中长鞭直抽马匹之上，为了保奶娘与徐颜汐安危。

    正当他准备迎上永夜的长剑，却见又一道黑影将他踹回马上，轻抬手腕，便已经让气流扭转方向，永夜震惊，抬手再抓剑时，那剑已经落入温陌寒的手中。

    “你们走。”他的声音清冷如冰，更似神坻的召命，让方青阳瞬间驾车离开，不敢再有半点耽搁。

    永夜的眼中没有失望，反而是没来由的兴奋。

    二人只是眼神交流半晌，便如两道幻影纠缠一起，让陆清婉根本无法分辨，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

    牧尘更是害怕，连忙护住陆清婉，有心把她先带走，“这里实在有些危险，不如我们撤远一点？”

    “刺客榜第一和第二交手，你让我走？你懂不懂什么是胎教？！”陆清婉摸着肚子，眼花缭乱，却也深信温陌寒绝不会输。

    牧尘：“胎教？！”疯了吧？用暗杀的手法教育下一代吗？

    仅仅片刻，不止牧尘和陆清婉看傻，死门中人几许全都汇聚此地，却不敢靠近，只能远观。

    因为这一场战斗实在太引人震惊了。

    陆清婉感知不到，而他们却能明白温陌寒到底有多可怕！

    永夜的剑气好似万剑齐发，而陆清婉却就站在他们身边，温陌寒不但全部阻挡回去，没有一丝剑气能够威胁到陆清婉的安危，而且他还能够逼退永夜，让他从主攻转为退守？

    单纯是死门所有人上前，恐怕也很难阻挡住永夜的这一道万千之剑。

    可温陌寒一己之力还能变守为攻，这到底是多么可怕的人？！

    仅仅一剑。

    二人各归各位。

    温陌寒的身上有伤痕，却没重伤。

    永夜虽然未伤，眼神中的惊恐却已经告知所有人，是他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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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2章  臭脸

    “你没事吧？”

    陆清婉不知危险地冲过去看着温陌寒身上的伤。

    那道道红痕格外刺目，让她眉头迅速蹙紧，再看永夜的眼神更是不好了。

    拿出了随身带着的凝血香粉撒上，陆清婉又让牧尘把衣裳的布料扯下来，给温陌寒缠绕伤口。

    牧尘：“……凭什么撕我的衣服？”

    “你快点儿，难不成撕爷的吗？”陆清婉凶巴巴。

    牧尘嘴巴快撇了后脑勺，看看新做的这身衣裳，又看看此地除了陆清婉之外，就他的水平最差。

    只能乖乖地贡献出衣物，满肚子苦水只能往心里流了。

    陆清婉一条一条地捆在温陌寒的伤口上，还苦口婆心地道：“真是让人担心死了，压根儿什么都看不清。”

    她看着已经没了踪影的马车，又去训斥永夜道：“二话不说你就动手，还真是个冷血动物。当初也在我们府上吃吃喝喝的，没收你半分银子，你倒好，上来就喊打喊杀？”

    “而且他已经说了，不再是那个人，你何必不肯放过他，还扬言要杀了他的家人？简直畜生不如。”

    永夜一声不吭，只静静地沉着。

    他看向方青阳离去的方向，让陆清婉瞬间吓了一跳：“他已经带人走了，而且你也已经输了，不许你再追他去华严城了，听到没？”

    永夜不肯回答。

    陆清婉瞪他一眼，“又不说话，整天就像跟木头桩子一样，无趣，无聊，惹人厌，烦死了！”

    孤影：“……”

    离忧：“……”

    死门中人：“……”

    这好歹是刺客榜第二的存在，就被这位祖宗破口大骂？也不亏是莫枭的女人，换成其他人，恐怕还真没有这个胆量。

    “行了，他们快来了，我们撤吧。”

    温陌寒不希望陆清婉动怒，即便身上受伤，也扶着她慢慢地朝马车走去，“咱们还是快些回，天马上就亮了。”

    陆清婉也不耽搁，折腾了这么久，她也的确有些累，轻应一声便朝马车方向慢慢走去。

    永夜跟在他们身后。

    陆清婉站在原地呵斥道：“你跟来干什么？不是说好一剑的吗？难道你还说话不算数？”

    永夜：“我一直都在你府上，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陆清婉愕然，看向温陌寒。

    温陌寒连忙主动交代，“怕你知道心思繁重，所以才没说的。”

    “难怪你后来也不在我身边守着了，原来是有他在。”

    陆清婉瞬间反应过来，“可现在还要他跟着回去干嘛？看到他便心情不好。”

    “刺客榜第一的名头总要有人顶，给他改个名字不好吗？何况，咱们的宝贝生出来，也总要有个师父教习，牧尘和那几个太差劲，他，最合适。”

    温陌寒瞬间给永夜安排得明明白白。

    陆清婉仔细想想，似乎也很合适？

    “如果是个女儿，最好不要受他这张臭脸。”她现在就开始有些担心。

    永夜嘴角抽搐了下，却并未反驳，“教习可以，但莫枭的名号我拒绝！”

    刺客榜第二的名头不要，去顶“莫枭”的马甲？他就算是输家，也是有尊严的。

    “输家没有资格讲条件，有本事赢了我再说。”

    温陌寒无论从智商还是能力上都高位碾压，永夜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一行人来得快，退得快。

    温陌寒带着一行人离开，死门中人也迅速各回各位，去重温刚刚看到的一幕震惊无比的刺客榜前两名的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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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3章  接手

    半个时辰之后。

    温旭宁带着人赶到此处时，早已经杳无人烟，除了寸草不生的一片空地之外，连只耗子都没有。

    “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他们还是走了。”

    温旭宁气急败坏，只恨自己刚刚脑子转慢了一步，没想到他们没有等到明天，而是直接离开了凤都。

    “大人，不对呀。你看看这一边地上的剑痕，这里可不是一场简简单单的生离死别。”

    手下召唤着温旭宁，温旭宁连忙赶过去看。

    道道剑痕，快要将那一片平地翻起。

    而地上残落的草叶，也被割得平整均匀，显然这是一剑挥下，否则不会如此连贯，毫无缺损错落。

    二人对视一眼，内心皆有些震惊。

    温旭宁的眉头好似一道深锁，根本无法舒展开来。

    “至少是刺客榜上的人，而且不止一个。”

    即便比温陌寒差出十万八千里，但温旭宁毕竟也是京卫指挥使司的副使，这一点儿眼力还是有的。

    “难道劫走徐家女子的人，是刺客榜上的人？”手下只觉得这件事情不再简单，“那赵方的死，恐怕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温旭宁瞬间问起陆清婉与温陌寒，“她们回到府中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没有，一直派人在盯着。”手下十分肯定。

    温旭宁却不这样自信。

    因为他眼睁睁地看着人进了宅院，再冲进去都能瞬间无人。

    他那位大哥的身份实在是个迷。

    之前他便一直不懂，他为何那般神秘。

    如今看来，他不止身份是个迷，就连野心，也是个迷了。

    “把这一带严密封锁，我这就进宫回禀。”

    此事不是一件小事，温旭宁知道务必要回禀陛下，毕竟刺客榜中人都已经搅和进来。

    而且，那进了刺客又消失的小院是陆清婉名下的院子。

    他查不动武安王府，只能请陛下出面了。

    ……

    温旭宁进宫禀告之时，陆清婉已经回到武安王府睡着了。

    其实她在马车上就已经困倦得不得了，睡了过去。

    是温陌寒直接把她抱回了屋中。

    常嬷嬷看到她面容疲惫的样子，只感叹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绿苗亲自倒了温水，帮她擦拭干净。

    想到奶娘不会再回来，暗八门那边倒是少了一个接头管事的人。

    “王爷，我想试一试。”

    绿苗主动向温陌寒提起，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和温陌寒自荐，倒是有那么一丝胆怯羞赧，生怕被看低嫌弃。

    温陌寒有些意外，“在王妃身边照顾着不好吗？”这是陆清婉的贴身丫鬟，也是她最疼爱的身边人。

    温陌寒不敢擅自定夺，更是对绿苗有这份心思十分好奇。

    常嬷嬷也没想到，“那是一群心思很野的不良人，你这性子恐怕拿捏不住。”

    “可是王妃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人了。奴婢也不是嫌弃秋红与秋兰，她二人对王妃的确忠心，可是若论动脑子，她们实在比不过那群人。”

    绿苗也不怕得罪了二人，就把实话说了，“我好歹在王妃身边呆了很多年，王妃的行事风格也学了一些。”

    “如今她身边有常嬷嬷和干娘照顾，根本用不上奴婢这个没经验的，倒是不如去帮王妃管外院，如此一来，王妃也不必再操心费神了。”

    “你是不想嫁了，对吗？”常嬷嬷直接道。

    如若绿苗还要嫁人，是不可能接手暗八门的事情。

    她还是对那个方静知格外失望。

    也就那么简单的一段情愫，就把她给伤了。

    绿苗明白瞒不过常嬷嬷，“原本就不想嫁，嫁了也不想离开王府。何况奴婢本来就是王府的掌事姑姑，这件事由奴婢接手也理所应当。”

    毕竟她还是个九品的女官。

    是陆清婉为了她的亲事特意向长公主求得的。

    虽然没有嫁成，但绿苗始终觉得要为陆清婉做点儿什么。

    温陌寒没有拒绝，“你是王妃的人，这件事情还是要由她来做主，我没意见。”

    “多谢王爷，等王妃醒来之后，奴婢会亲自和她说的。”绿苗知道陆清婉那边不好说话。

    但已经得了王爷的允许，她也算是成功一半。

    常嬷嬷满心感慨，“要和你义母说一声吗？”

    绿苗摇了摇头，“这种事情还是不要麻烦她为好，终归我就是王府的掌事姑姑，孝敬她养老送终，不会让她老无可依的。”

    常嬷嬷苦笑着拍了拍绿苗肩膀。

    “你虽看起来温顺，却是个主意特别硬的丫头，劝不动你，我也不再劝，但莫要因一时之气就乱做决定，还是好生想想再说。”

    绿苗点头答应，显然她不打算改变主意。

    话语不再多聊，众人也各自睡下。

    翌日一大早，温陌寒便被召入宫中，陆清婉醒来已是午时三刻，她倒在床上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

    “一眨眼，身边又少了好几个人……”

    这话有些伤感。

    绿苗连忙在一旁递上正适合入口的温水，“放心，无论什么时候奴婢都在您身边陪着，不离不弃。”

    “还是你这个丫头最贴心。”陆清婉笑着起身，摸了摸肚子，只觉得又大了一些。

    喝下温水，绿苗扶着她起身洗漱。

    未过半晌，常嬷嬷也带进来两个小丫头，准备让陆清婉过目，留在主院侍奉。

    陆清婉有些纳闷，“怎么突然要选人？”

    常嬷嬷看了一眼绿苗，“你还没和王妃说？”

    陆清婉也看向她，“什么事不痛痛快快说，何必瞒着？”

    绿苗立即蹲在陆清婉的身边道：“奴婢是想去接外院的差事，内院就交给常嬷嬷再教新人接手，就请王妃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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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4章  立威

    “什么你要去管外院？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陆清婉没想到绿苗会有这种心思，顾不得一点一点地继续喂两只鸟儿，一股脑把肉都扔给了它们。

    看到陆清婉如此惊讶，绿苗生怕她一时情急，连忙双手扶在她的腿上按摩着，并且把心中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生孩子的事情，奴婢根本不懂，帮不上什么忙。何况已经占了掌事姑姑的位置，就要把王府的所有事情经管起来。”

    “这些年无论是王妃、常嬷嬷还是奶娘，都手把手地把奴婢教出来了，好不容易有一次用武之地，您就给奴婢一个机会，让奴婢试一试不行吗？”

    绿苗这话说得格外含蓄。

    其实谁能不知，是陆清婉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人？

    “可你正是个好年龄，我还希望你能安安稳稳嫁人生子。”陆清婉舍不得把绿苗投入那个火坑去。

    “何况你这软腻的性子，哪里算计得过那群人？不行，我还是不放心。”

    “您就让我试一次嘛。”

    绿苗咬着嘴唇，“而且还有您在身边盯着，有谁敢欺负我？如若您实在担心，就让牧尘跟着？反正您身边现在也不缺他这一个，而且王爷更是用不上他，别让他吃闲饭。”

    牧尘：“……”明明是在看热闹，怎么把他也给捎带进去了？

    “我好歹也是能排入刺客榜百名之内的，怎么在这里好似狗都不如？”

    牧尘很是委屈。

    绿苗瞪他一眼，示意他闭嘴不许多说。

    陆清婉看着绿苗，满是心疼，“你是真的不打算嫁了？是吗？”

    “奴婢很羡慕您和咱们王爷的感情，哪怕比不得您，也总要有个类似钰凝姑奶奶和姑爷那样相敬如宾的吧？”

    “如若只是因为到了年龄，应该嫁人，奴婢宁可不嫁。”

    绿苗的神色也认真起来，“王府里有这么多合心意的家人，何必去伺候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个方静知是真的没福气。”

    陆清婉直接想到了他。

    绿苗的神色一凝，显然这件事对她来说，仍旧是隐藏在心底深处的痛，“只能说明奴婢和他有缘无份，他也是个苦命的人。”

    话题说到这个地步，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陆清婉见她如此坚定，也只能让她先试一试，“……就让牧尘跟在你身边，性子也狠戾一点，但凡有冒刺儿的，直接处置了，不用再来回我。”

    “换了人接手，也是要收拾几个人立立威风的。”

    陆清婉这话是和牧尘说的。

    毕竟在她的心里，绿苗还是那个温婉可人、良善大度的人。

    牧尘也没法子不领这个差。

    如今王妃有身孕，说什么便是什么，连温陌寒都不敢有二话，他心里再不满意，也只能痛痛快快地答应。

    事情就算这么定下了。

    绿苗带着牧尘去外院做些准备。

    陆清婉还不等惆怅一下，便有外面的婆子传来消息，“是王公公来了，说是要请您入宫一趟，陛下想见。”

    这件事陆清婉倒是不意外。

    毕竟昨晚的事情，温旭宁一定会回禀宫中，宫中如若不问，才是奇了怪了。

    “去把王公公请进来喝杯茶，我这便洗漱更衣，准备入宫诉一诉委屈。”

    陆清婉也不耽搁，让常嬷嬷去请人，她则已经开始进屋更衣梳妆。

    常嬷嬷带来的两个小丫头一个叫雨露，一个叫天烟。

    二人是红崖谷里的孩子，当初被陆清婉看上，便让人把她们接到了凤都，由常嬷嬷教导。

    二人帮陆清婉更衣梳妆，小心翼翼，话都不敢多说。

    陆清婉倒是也没着急，细声细语的教二人做事。

    毕竟年纪还小，不可能似绿苗那么合心意，只是对王府能忠心耿耿，就已经很是不易了。

    刚刚更换了衣裳，王公公已经随常嬷嬷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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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5章  无人

    进了内院，王公公正看到陆清婉在梳妆。

    上前一扫拂尘行了礼，王公公笑着道：“王妃，您如今情况特殊，即便穿便服入宫，陛下也不会怪罪的，没得让那些沉重的物件压得您劳累，还是快卸下来，歇歇吧。”

    “旁日里不打扮也就不打扮了，今天可不行。今天我是要堂堂正正地去向陛下诉委屈，岂能穿着随便？就请王公公多等一会儿了。”

    陆清婉看向天烟，“去拿咱们厨房的点心给王公公尝尝。”

    “是。”天烟应下，俏皮的便跑着去做事。

    王公公看着新面孔，倒是有些好奇，“王妃身边添新人了？也没找几个懂得侍奉的，这小丫头粗糙，还要教。”

    “没法子，府里的人手不够。原本小家小业，身边几个熟悉的侍奉就可以了，但现在府邸越来越大，必须要培养几个新人了。”陆清婉没多说。

    王公公记在心中，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常嬷嬷倒是与他闲聊，说起府上的糕点品味如何，更问起王公公喜欢哪一种，让大厨房准备一些，稍后再给他们送去。

    收拾得差不离，陆清婉便喊上常嬷嬷，陪她一同进宫。

    王公公自当也跟随陆清婉上了马车。

    只是这一路上都在随意的闲聊，没有一个人说起陛下为何召她进宫，王公公自当也没有问起，陆清婉到底要告什么状，诉什么委屈。

    “就是让他去召你来随意说说话，怎么还打扮得如此盛装？快赐座。”

    梁棣看到陆清婉，有些诧异。

    头顶的王妃发冠便很沉，他看着她慢慢挪动的样子，都觉得她很疲惫。

    “多谢陛下。”

    陆清婉扶着腰，慢慢坐下。

    那小心翼翼地样子，倒是让梁棣有些怀疑温旭宁所言是否略有夸张。

    这么大肚子的女人，半夜叉腰站在街上破口大骂？

    似乎根本无法联系到陆清婉的身上？

    “都已经五六个月的身子了，怎么三更半夜还跑出去阻拦京卫指挥使司查人？”

    梁棣直截了当，开门见山，“那是朕让他们去查的，难不成你还要怪朕的不是？”

    “臣妾哪敢怪罪陛下，要怪也是怪温旭宁。”

    陆清婉早已想好应该怎么说，这会儿倒是也不着急，“陛下是让他去查什么凶手，可他却盯着臣妾的宅子不放，还把门给砸了。”

    “两百多人把臣妾的宅子围得密不透风，还硬生生说是臣妾把人给变走了，这难道不是荒唐？”

    陆清婉冷呵一声，“我们王爷不好说什么，臣妾咽不下这口气。就算他没查到什么，四邻都已经看在眼中，传遍了凤都城。这不摆明了给武安王府添堵么？”

    “可他说是看到了你的奶娘进门，谁知撬门之后，却查无此人？”梁棣直接问起奶娘道：“那个女人现在何处？”

    “哪有什么奶娘？”

    陆清婉坚决不肯认，“臣妾的奶娘早在多年前就被父亲的继室赶出了陆家，纵使我回凤都至今，她也杳无音讯，查无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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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6章  高人

    “你府上之前有一个瘸腿的老妇人，那个就是你的奶娘，她一直是你府上的大管家，你敢说不是？”温旭宁已经料到陆清婉不会认，早已经把后续的话准备好。

    “什么瘸腿妇人？武安王府好歹也是陛下赐名的王府之地，这么多健全的人不能去做大管家，我偏偏用她？你就算想推脱责任，也选一个好点的理由。”

    陆清婉一口咬死，坚决不认。

    当初她找到奶娘和方青阳，就已经重新给安排了身份。

    所以即便温旭宁去查，查到的也是奶娘之前的身份，早已经在渔村死去。

    至于方青阳就更不用说。

    他进入温陌寒的死门之中，就已经是一个不存在于世上的人。

    温旭宁冷呵，“武安王妃还真是擅长睁着眼睛说瞎话。”

    陆清婉怎么可能让步？

    “倒是比不得侯爷您，瞎话倒是不说，没长眼的恶心事做了不少。”

    温旭宁：“……”嘴皮子比不过这个女人，他只能看向梁棣。

    “臣已经搜遍全城，都没有亲眼见过的那个老妇人的下落。臣敢保证，她和杀害赵家公子的凶手有关。”

    嘴皮子斗不过陆清婉，他只能向梁棣请示，再看后续是否继续查。

    梁棣听着二人斗了半晌的嘴，倒是慢条斯理地喝着王公公送来的茶。

    “这是新调出来的茶？味道不错。”

    梁棣一改话风，根本不提之前的事。

    陆清婉笑道：“臣妾如今有身孕，不能亲自品尝，所以特意请了母亲品茶，特意为您选了三种。”

    “不错，的确不错。”

    梁棣看向陆清婉道：“你倒是有心了。”

    陆清婉道：“给宫里的茶，自然会格外用心，总不能被人挑剔，说陛下您袒护武安王府，这茶比之前的差出去十万八千里。”

    “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不让朕难做。”梁棣话里有话。

    陆清婉故意装作听不懂，“这自是当然，臣妾绝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让外人说嘴。”

    梁棣点了点头，看向王公公道：“人呢？怎么还没来？”

    王公公连忙去门口看了看，“已经在往这边走了，马上就来。”

    陆清婉有些好奇，陛下是在等什么人？

    只是过了眨眼的功夫，便看到陆靖远和温陌寒齐齐地进了御书房，看到陆清婉也在，陆靖远倒很是惊诧。

    给陛下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陆靖远则开始担忧她怎么还穿了正装，“还是尽量要简装出行，毕竟你有着身子，万一磕了碰了，这一头的珠钗簪子很容易伤了你。”

    陆清婉不等回话，温陌寒直接把她发髻上的王冠拿了下来。

    梁棣最受不得温陌寒这副嘘寒问暖的模样，和之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原本以为这小子对陆清婉是不是故意装成恩爱无比，故意给外人看。

    但这么久的观察，似乎他真是眼中只有这么一个女人。

    “陛下，不知召臣前来，是为了……”陆靖远原本在太仆寺与众人议事。

    谁知御书房的小太监突然过去喊他来见。

    走到门口才发现温陌寒也朝此处走来，这才知道是陆清婉进了宫。

    梁棣让人坐下说话，更是让小太监给他们上了茶。

    “正与清婉说起她曾经的那个奶娘，当初就被你的继室给撵出去了？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家事始终一团糟。”

    梁棣开门见山就提奶娘。

    陆靖远的思路有些跳跃，怎么陛下还管上过往的家里事了？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怎么还到陛下的面前告状？”

    陆靖远很是埋怨陆清婉，也是看着她，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哪是我告状，这不是有人提起奶娘，非说见到个瘸腿老妇人，就是我的奶娘。”

    陆清婉嘴皮子一碰，只随意嘲讽一句。

    她刻意没有多说，免得陛下以为她是在暗示陆靖远。

    毕竟把父亲找过来，就证明陛下也在怀疑事情的真实性了。

    “唉，都是我的错，当初也没问清楚，就让人把她母子撵走了。”陆靖远脸色愧疚，内心却很是警惕。

    在陛下面前提到奶娘，显然是证明奶娘有问题。

    他这话回答得也模棱两可，貌似说了，又好似什么都没说。

    梁棣道：“你也没帮清婉找一找，她心中一直惦记。”

    陆靖远偷看了一眼陆清婉，“这的确是我的疏忽，我本以为清婉会让姑爷帮忙找寻一下？毕竟、毕竟王爷的身边人更多，找起来方便。”

    这话说得有些渣。

    但也很符合陆靖远的人设。

    温陌寒淡淡地道：“找过了，已经没了。”

    陆清婉抿了下唇，“这话原本不想说出来，毕竟是过往的伤心事。还是王爷给他们母子二人立了碑，算是圆了我一个心愿了。”

    “啊？”

    陆靖远惊诧，翕动了几下嘴唇，“改日我去上一炷香。”算做弥补愧疚。

    温陌寒也没有阻止，倒是陆清婉眼圈有些红润，似是在憋着眼泪一般，“去什么去？您还是别干扰人家的清静了。”

    讪讪无语。

    陆靖远只能在一旁低着头。

    此时倒是有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

    凑在王公公耳边回了几句话。

    王公公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温陌寒和陆清婉，才到陛下耳畔道：“前年就立了碑，写了王妃的幼名……”

    梁棣微微点了下头，眼眸中的怀疑虽然少了一些，却并没有完全消失。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也没必要再提起，伤了父女感情。”

    他直接看向温陌寒道：“清婉有着身孕，朕知道你疼爱发妻，恨不能天天守着，原本也是不愿意给你派什么活的。”

    “但你刚刚也去看了，那一处地方的剑痕可不是普通人动刀动枪能打造出来，而是凤都城进了高人。”

    梁棣貌似随意在说，眼神却没离开温陌寒，眨都不会多眨一下，生怕漏了什么。

    “你便去把这个人给找出来，另外那个赵方的死，朕也得给左布政使一个答复。”

    “这两件事可能是同一件事，也可能毫无关联，朕不想再为这种事情头疼，就交给你来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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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7章  认真

    陛下这话一出，顿时所有人都惊了。

    温旭宁的目光在梁棣和温陌寒之间徘徊，如果事情交给了温陌寒，那岂不意味着京卫指挥使司又要交回到温陌寒的手中？

    “陛下，臣一定能查到杀人凶手的下落，希望陛下再给臣一次机会。”

    温旭宁不愿放手，这等同于在他心窝子里插上一把刀。

    梁棣却根本不理睬他，只是看向温陌寒，显然是在等着他的回答。

    “陛下交托的任务，臣自当尽心竭力。”

    温陌寒拱手领命，没有丝毫为难，“只是这京卫指挥使司已经在忠宁侯手中，臣不方便再夺回来，便用手下亲兵做事，京卫指挥使司协助便好。”

    答应了差事，还不夺温旭宁的权力。

    温陌寒的大度却让温旭宁羞愧得恨不能钻了地缝儿之中。

    如若是之前，他肯定第一时间就拒绝协助，宁肯把京卫指挥使司交托出去。

    可自从聂灵芸训斥过他之后，温旭宁也仔细想了清楚。

    若想让忠宁侯府继续存活在大梁这片土地上不被除名，就只能忍气吞声，凡事隐忍退让一步。

    梁棣对温陌寒的态度很满意，“朕就知道，交给你不会有错。”

    “谢陛下。”

    温陌寒拱手谢过之后，便直接要带媳妇儿回家，“倘若陛下没有安排，臣便带清婉回家歇了，如今她已快六个月的身孕，不方便在外行走太久。”

    “行了，去吧，这孩子显然是要冬季出生，朕会开始为他斟酌起什么名字的。”

    貌似随意，陛下却把给皇孙起名的事情提上了议程。

    陆靖远第一个拱手谢恩，因为这在他的眼中是天大的荣耀。

    可陆清婉却不这么想。

    万一起的名字不满意，还没法子退回去？

    若是个儿子也就罢了，好听不好听，她也没那么在意，如果生出的是女儿，起个不好听的名字，她可是会壮着胆子逼陛下重新起名。

    只要他别一气之下，把自己砍了脑袋才好。

    事情就这么定下，温陌寒带着陆清婉回家，自当也不会落下陆靖远。

    温旭宁原本还想与陛下再说几句，谁知陛下却一个字都不再多说，直接起身走了。

    温旭宁很是无奈，只能先行回府，补一个觉。

    他已经三天两夜没有睡，实在有些熬不住了……

    看到温旭宁归来，朱云黛这个有着身孕的自然会在他面前晃一晃，再诉几句委屈，叫几声不容易。

    温旭宁安抚两句，她还没完没了。

    他顿时脱口而出，“怎么你有个身孕就这么娇气？！”

    那陆清婉大着肚子，还能入宫跟他叉腰对骂呢，再看看自家的这个，怎么瞧都似随时能倒下去的病秧子。

    朱云黛一脸震惊。

    没想到才诉了两句委屈就被训斥娇气？

    她自然不知道，温旭宁是刚刚见过了陆清婉，否则她一定会被气得去找个面条去吊死，只能气呼呼地抹着眼泪便离去。

    聂灵芸看着他如此不耐，倒是在一旁递了茶，问了两句。

    温旭宁的身边已经没有了可吐槽的对象，看了看聂灵芸，他倒是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

    “我明白陛下是怀疑他，才用他，可我实在受不了这口气，可陛下却对陆清婉的奶娘只字不提，显然打算让此事过去了。”

    “你还是没明白。”

    聂灵芸听到这里，只感叹她嫁的人是个脑子里缺弦的，也难怪陆清婉当初宁可退婚也不嫁。

    她倒是庆幸自己不能生，否则真随了这个爹，真是上天做了孽了。

    温旭宁看着聂灵芸不太明白，“哪里不对？”他承认聂灵芸很是聪颖。

    特别是上一次事情之后，他也愿意与这位发妻商议行事，毕竟她看似弱小，却能拦住他的鲁莽冲动。

    “你觉得，那个赵方该不该死？”聂灵芸直截了当地问。

    温旭宁一怔，没想到她会如此犀利。

    仔细思忖了下，他才道：“有几分小人的志，而且赵左布政使的行事作风也很让人不齿，即便死去，也不值得惋惜。”

    “所以，你认为陛下很想找到杀他的凶手，为他申冤吗？”聂灵芸直接给了否定的答案，“陛下不过是想找个人出来顶住赵左布政使给予的压力和麻烦。”

    “你顶不住，只能温陌寒顶上，至于是不是真的抓到凶手，谁又真的在意呢？”

    聂灵芸这话一出，温旭宁瞬间沉默了。

    “可是那一片高手交战之地的痕迹，是真实存在的，显然凤都城内风波汹涌，不会再似之前那般风平浪静。”

    “所以这才是陛下最看重的事情。”

    聂灵芸看向温旭宁道：“温陌寒之所以被陛下器重，并非因为他乃陛下的私生子。陛下的儿子多了，好似十二皇子、八皇子，他平时见都不见，还不是因为这些人不懂陛下到底想要什么？”

    “温陌寒之所以能一直得圣宠，就是因为他顾全大局，知道陛下想知道的事，你如若还想把忠宁侯府发扬光大，就不要总以敌对的态度看待温陌寒。”

    “他，真的很强。”

    如若是旁人说这话，温旭宁承认，他肯定暴跳如雷，气急败坏，或者歇斯底里地发一通脾气。

    但从聂灵芸的口中说出，他不得不认真思忖。

    “太认真，也不是一件惹人喜欢的事情。”

    “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向陛下表忠心，至于他如何搪塞和敷衍赵左布政使，就不归你去耗心费神了。”

    聂灵芸想到陆清婉，“倒是有些想她，过阵子有合适的机会，去她府上坐一坐。”

    温旭宁很想阻拦，可又觉得没什么充分的理由？

    “我先去睡了，你随意。”

    他需要仔细消化聂灵芸的话，而且也不想承认，他在这个女人面前卑微得像一只蚂蚁。

    聂灵芸懒得理睬他如何想。

    只是温旭宁刚一出门，她便又听到朱云黛哭哭啼啼地凑过去，自讨没趣地撒娇了。

    吩咐丫鬟去递个帖子给陆清婉，聂灵芸仔细思忖应该送点儿什么给她，“把那副双面绣的扇面准备好，明天当做贺礼。”

    “那可是您最喜欢的一幅扇面了。”丫鬟有些惊。

    “送给她，我舍得。”

    聂灵芸很是惋惜她和陆清婉不能成为闺中密友，“如若我早些认识她，我才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真正有缘无分的是我和陆清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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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8章  退位

    陆清婉和温陌寒离开皇宫之后，并没有急着返回武安王府，而是去了陆家。

    大姑奶奶难得的回来一趟，自然一大家子都出来见一见，倒是一改往日的寂静，热闹许多。

    巧姨娘带着慧姐儿来给陆清婉和温陌寒请安，陈姨娘和李姨娘身边没了人，陆钰凝已经嫁了，楠哥儿如今整日和方哥儿在一起，根本不到后宅来。

    陆靖远吩咐人去把他们二人和陆钰凝夫妻也叫回来，“难得一家人凑齐，今天好生聚聚，去春风楼叫上两桌席。”

    管家立即答应，准备去叫吃的。

    田娘子则迅速拦下了，“大姑奶奶吃食如今是由太医院的御医们掌管的，还是去把王府的厨子请过来。”

    “外面的吃食不要入了王妃的口，这个时候，小心为上。”

    “对对对，是我一时糊涂，还是夫人想得更周到，那就去王府叫人吧。”陆靖远夸赞了一声田娘子，便让管家回王府去传话。

    陆清婉和姨娘们嘘寒问暖，却心不在焉。

    毕竟她的脑子里都是今日陛下的那些话，还有安排给温陌寒的差事。

    陆靖远也是有话要问，说了几句之后，便把人打发下去，稍后吃席的时候再闲聊。

    陈姨娘给三位上了茶和果子，便去门口守着。

    屋内只有常嬷嬷一人侍奉，陆靖远才纳闷地开了口，“到底怎么回事？”他这个时候也还是一脸懵。

    陆清婉便把事情大概，告诉给陆靖远，“……也幸好父亲够狡猾，没说出什么漏风的话，即便如此，陛下也仍旧怀疑这件事情与咱们家分不开关系。”

    “不知道后续的谈话中，会不会突然问一问，您只要心里记着便好。”

    陆靖远傻了一样的坐在那里。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你刚刚说什么？是、是那个小子和徐御史的外孙女？”

    这个消息的震惊度，比陛下罢了他太仆寺卿的官还要大。

    他怎么都无法把这两个人凑合到一起。

    就连做梦都不可能。

    “世上之大，无奇不有，我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能凑合到一起。”陆清婉无法评价这两个人在一起会不会幸福，“不过眼下的情况看来，总比让颜汐在赵家那么一个阴险的家族中生存好得多。”

    陆靖远仍旧没能缓过神。

    傻呆呆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温陌寒则说起如何敷衍宫中，“以后如若问起什么事情，您只说不知道就好。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推到我的身上，我还承受得住。”

    这话倒不是自傲。

    而是温陌寒真有这个底气根基。

    “我的确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就连女儿、儿子的亲事都做不得主，就是个仗着姑爷有本事，跟着攀一攀高枝的废物岳丈。”

    陆靖远给自己立了一个人设，倒是还很满意，“这话不是故意自嘲，现实就是这么回事。家中这几个晚辈有你们二人给安置，我真是省了太多的心思，过得无比轻松。”

    “听您这话酸溜溜的，刻意说给谁听的？就算是听了旁人的小话，也是他们羡慕嫉妒，根本没这个福气。”

    陆清婉劈头盖脸便回怼，“咱们爷是最不傲气的一位王爷了，你瞧瞧九皇子、三皇子、八皇子那几个岳丈，哪个能比您过得舒坦？”

    “只希望我下辈子投胎，也能得这样一个角色，舒舒服服就把日子过了，实在太美了。”

    “嘿，你这个孩子，说话越发的刀子嘴，像谁？”

    陆靖远始终纳闷这个问题。

    若不是手上有一颗痣在一个位置，他都要怀疑陆清婉不是亲生的。

    温陌寒悠哉悠哉，他倒很喜欢看岳丈大人在媳妇儿面前吃瘪。

    “不过你还是要小心太子殿下。”

    陆靖远突然提起梁泊尧，“我也是最近整理资料才发现，这一年中，高官的位置上没有太大变化，但是中级官员却换了一大批，还有很多是地方官。”

    “我仔细地追查了一下，这些人多多少少都与太子殿下有过来往。”

    “东宫的那一位野心很大，他恐怕已经等不及陛下退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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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9章  偷窥

    陆靖远会突然给出这样的判断，倒是让陆清婉也惊诧了。

    父亲向来是个稀里糊涂、胆小慎微的官员。

    可他今天这一番话说得如此严肃犀利，倒是让陆清婉一时心思复杂。

    温陌寒认真地点了头，“我会多加留意，谢岳丈大人提醒。”

    “今天和你们把这话说出来，我也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否则憋在心里，夜不能寐，就连睡觉都怕说梦话，根本不敢睡踏实。”

    陆靖远拍了拍心窝子，“舒坦了，这回才是真正的舒坦了。”

    陆清婉：“……”刚刚还觉得错怪父亲，原来是大智若愚。却没想到这么快被打脸？

    而正说话的功夫，陈姨娘的声音就在外响起来，“方哥儿和楠哥儿回来了。”

    三个人不再提朝堂之事，常嬷嬷去开了门，就看陆锦方气势汹汹进了门，倒是陆锦楠一个书呆子在后偷笑。

    “什么事让你四哥吃了鳖？说出来听听，让我也高兴高兴。”陆清婉的幸灾乐祸丝毫都不遮掩。

    陆锦方气得咬牙切齿，可似乎还无法反驳。

    陆锦楠更是笑开了花，“四哥艳福不浅，一早上班就有杜姑娘陪着，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你确定这是艳福？也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让我遇上这么一个缠人精。”

    陆锦方看向了温陌寒，“华严城就这么闲吗？你就不能找个法子把她召回去？她若还留在凤都不肯走，我这条小命早晚瞎了她手里。”

    “她已经向杜主将递了辞呈，虽然杜主将没批，但是她也不打算回去了。”

    温陌寒束手无策的样子，“她爹都管不了这个女儿，你让我管？这岂不是故意难为人。”

    “呵，原来也不止我一个人管不了自家孩子啊，这倒是让我心里舒服点儿。”

    陆靖远幸灾乐祸，看向陆锦方，“所以那姑娘呢？没跟着你跑回来见见？”

    陆锦方被气得也顾不得这是自己爹，“您就这么捡乐子吗？就在咱们大门口坐着呢，您若不嫌丢人，我也不怕丢人，就让她坐了天荒地老，我怕什么呀！”

    “啊？！”

    陆靖远吓得直接蹦了起来，“还真的跟回咱们家了啊！这……”刚刚还幸灾乐祸，眨眼就被打脸的焦虑上房，“一个姑娘家，就在咱们府门口坐着，这也实在不像话。”

    “我能怎么样？还能大棍子把她打出去？关键我也打不过啊！”陆锦方看向了陆清婉，“只有你们二人出面解决了，我是束手无策了。”

    陆清婉虽然惊诧，但却没有陆靖远那般焦虑不安。

    她仔细想想这个杜悦芷，倒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我为什么要帮你解决？大不了我从后门走，回王府就是了，眼不见心不烦，如果能够看到你吃排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嘿……”

    陆锦方想要回怼，可看了看温陌寒，只能把话憋回肚子里。

    “现在怎么办？就让人看着咱们陆家的笑话？”陆靖远有些坐不住，“还是清婉你去劝一劝，毕竟是平辈。总不能为此影响了方哥儿的仕途，这便是故意害人了。”

    “这事儿我出面也不管用。”

    陆清婉看向常嬷嬷，“先去请一趟长公主殿下，然后去宫里向曹贵人说一声。”

    常嬷嬷立即应下，“这就去。”

    陆清婉看向陆靖远，让他做好闹出格的准备，“咱们府上谁出去说话都不管用，即便我今天把她劝走了，明天她还去国子监找方哥儿，又能怎么样？”

    “归根结底还是要宫里给个答复。”

    陆清婉也看见了陆锦方，“所以你也没有必要躲着，不如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她的亲事由宫里做主，你不敢答应。”

    “有时过度的怯懦，反而让人怀疑你心思不纯，虽然你是心思不纯，但这件事情也要用一用手段。”

    陆锦方沉叹一声，也明白陆清婉所说就是现实。

    “那我现在就出去跟她说，如果她还不肯走，我就没辙了。”

    说着话，陆锦方便转身离开。

    陆靖远有些担心，“不会闹出什么事情吧？楠哥儿你跟去看看。”

    “我？”

    陆锦楠指着鼻子，有些胆怯。

    可见陆清婉的眼中也有八卦的熊熊烈火在燃烧，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出去，自责地做一回偷窥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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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0章  狼狈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陆锦方便灰溜溜地回来了。

    陆锦楠又是幸灾乐祸地捂着嘴，与他一同进来的还有张扬和陆钰凝。

    张扬的身上被洒了不少茶渍和茶叶碎，有些狼狈。

    陆靖远看到这一幕有些惊了，“这怎么、你这是……”

    “偏要自告奋勇去劝架，被人泼了茶，活该。”陆钰凝如今也不是个软弱的性子，嘴皮子也开始越发的毒起来。

    张扬很是苦涩，“实在想不到一个姑娘家，性子居然这么泼辣。”

    “那可是骑马打仗，出征杀敌的主，你居然还敢去劝架？”陆清婉有些佩服张扬的勇气。

    张扬挠了挠头，“还是我想的简单了，只觉得一个姑娘家是讲道理的。”没想到是个最不讲理的？

    陆靖远叹一口气，“果然，还是出格了。”

    “反正该说的话我都说了，她再纠缠的话，我只能进宫去求陛下做主。”

    陆锦方也听了陆清婉的建议，知道这件事情必须要往宫里捅。

    反正他不舒服，宫里也别想消停。

    大不了就把他罢了官，他还乐得清闲去云游四方，给陆清婉做大帐房呢。

    陆钰凝给陆靖远请安之后，便带着张扬先去换一身衣裳再来说话。

    而此时陈姨娘也进来了，“那位姑娘还不肯走，而且就在咱们陆府门口哭上了……”

    “等吧，等着宫里来人。”

    陆清婉让大家淡定一点儿，“该开席的开席，该休息的休息，总不能因为一个她，就把咱们陆家的生活给搅和了。”

    “否则就算她将来进了陆家的门，成了陆家的儿媳妇儿，也不可能这么纵容着，否则日子再也没法子过消停了。”

    陆靖远心一惊。

    就这样的姑娘，做他儿媳妇儿？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出银子给你在外另选宅子居住。千万不要住到家里来，更没有晨昏定省的说法，过年过节见一面就可以了。”

    有一个温陌寒的姑爷，他已经心惊肉跳。

    再来一个疯魔的儿媳，他只觉得棺材板儿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陆锦方白眼翻上了天，“想什么呢？那好歹是一地主将的女儿，还能给你当儿媳妇儿？做梦去吧。”

    “有些事情是我做梦都梦不到的，不也是发生了？”

    陆靖远一瞥陆清婉和温陌寒，“反正这话我已经说了，后续的事情与我无关，只是想全家凑在一起吃顿饭乐呵一下，也不能如我所愿。”

    “我这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老天爷让我如此这般痛并快乐着，唉……”

    陆靖远感叹着，便决定先回书房去歇歇，稍后再来和他们说话。

    温陌寒则跟随陆靖远同去。

    他要知道太子麾下的那一群人的名单。

    陆清婉身子有些乏累，去主院的榻上歇一歇，张扬换完了衣裳，陆钰凝便来小院陪着姐姐说话。

    交代完近期铺子里的开销收支，她又提起了九皇子侧妃顾雯玫。

    “她派人来过多次婉凝阁订香，但也是给了银子就走，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还真是很久没有听说过她的消息了。”

    陆清婉几乎忘记了这个人。

    而且自从她嫁给九皇子做侧妃之后，也几乎很少在人前露面。

    “我就怕她揣着什么心思，不知道何时便给一刀，但如若硬给拒绝了，又怕被挑剔毛病？”

    陆钰凝如今经手的事情多了，也越发的小心谨慎起来。

    “不用惧怕他们，无论你怎么做九皇子府都是会挑毛病的，压根儿就不用去考虑。”

    陆清婉才懒得搭理梁泊虓，“何况九皇子就被门外的那位给揍了，还在养伤，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大风浪。”

    “别说，她倒是成了陆家的护身符了。”

    陆钰凝禁不住笑，“其实方哥儿心里挺郁闷的，他还是对杜姑娘有心。”

    “有心也无用。”

    陆清婉真是无可奈何，“怎么身边的这些人，都喜欢挑战不可能？还真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我以为只有我自己，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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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1章  离间

    陆清婉的感慨，让陆钰凝笑得合不拢嘴。

    可是这貌似是个笑话，却又不是个笑话。

    因为这几个真心求爱的女人，都在经历艰难。

    抛开自己的姐姐不谈，无论是徐颜汐还是外面闹事的杜悦芷，她们想要嫁给心爱的人，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姐妹二人聊了片刻，常嬷嬷也已经从宫中回来了。

    “长公主殿下稍后就到，曹贵人说会派个人来劝一劝。但她也没有什么底气，提到杜姑娘的时候，眉头都一直紧蹙，始终没能舒展开。”

    “平日里仗着杜家的这门外戚撑腰，真要用到他们的时候，便各个都嫌麻烦了。”

    陆清婉不喜欢宫中，是因为人一旦进了那里，就会变得无比自私，“您入宫的时候，还有什么人瞧见了？”

    “曹贵人是与德妃娘娘在同一个宫中居住，自然是要去给德妃娘娘请过安的。”

    常嬷嬷知道陆清婉就是为了事情闹大，自然不会藏着掖着，反而大张旗鼓，“临出宫的时候，我还瞧见了王公公的徒弟小海子，让他给王公公带去个好。”

    德妃娘娘和王公公都已经知道。

    恐怕宫中这会儿已经传遍了。

    “这二位都已经知道，曹贵人不想管也只能管。咱们就等着宫中派人来收场，不用着急了。”

    陆清婉已经挖好了坑，曹贵人不想跳，也只能跳进来。

    杜悦芷是绝对不会听曹贵人的，而且还会让曹贵人帮忙。

    曹贵人肯定会权衡这件事情的利益，才会琢磨要不要出手。她原本就不得陛下宠爱，如若再失去杜家的支撑，恐怕在宫中也别想有什么好日子过。

    但若曹贵人插手，她也知道自己肯定无法说动陛下，就要去请助力。

    一个杜悦芷的亲事，肯定会搅动后宫风波云涌。

    陛下不想让杜家和武安王府有瓜葛，那就只能好生地摆平自己的后宫。

    陆清婉也知道这个做法有些损。

    可不这么做，她也没法子。

    陛下这阵子的做法实在让人心寒，那就只能让他的脑袋也疼一疼。

    陆清婉也承认这是她心思狭隘的报复了。

    事情这么定下，陆清婉又让秋兰去书房告诉那些男人们一声。

    未过多久，长公主和曹贵人从宫中派来的人先后赶到。

    长公主未动声色，只是问了问发生何事。

    曹贵人想必是情绪不好，派来的嬷嬷说话也比较强硬，还直接说了陆锦方配不上杜悦芷，让杜悦芷别被蒙蔽了。

    杜悦芷顿时大发雷霆，斥骂了嬷嬷一通，还给了两个嘴巴。她也不顾这是陆宅的门口，直接扬言曹贵人若不管这门亲事，她就和曹贵人断绝亲戚关系，让她好自为之。

    杜悦芷离开，长公主殿下才进了陆宅。

    陆清婉已经得了消息迎过去，长公主开口便斥她瞎胡闹，“你这不是故意让陛下难做人？这浅薄的手腕伎俩，一眼就被看穿了。”

    “被看穿了又能怎样？我也是没有其他法子。”

    陆清婉摆明这件事要硬对着干，“要么陛下给杜悦芷赐婚，让她断了这个念头，要么陛下给方哥儿赐婚，也是为了让二人都断了念头。”

    “不许嫁娶，只想看陆家的热闹？没门。”

    陆清婉也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把心思说出来，“而且陛下最近对武安王府的怀疑，很是让人心寒，合着怎么做都不对了。”

    “你这个丫头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长公主惊诧之后，便开始安抚，“你也要想一想陛下是怎么对待其他皇子的。相比来说，他已经很偏袒你们武安王府了。”

    “那还不是用着的时候就是个宝，用不着的时候就是草。”

    陆清婉明目张胆地挑拨离间，“好比母亲，当初内外学堂就是为了陛下的心思建起来的，可上一次的朝辩会，表面上陛下是偏袒了鹿峰书院和内学堂，其实呢？”

    “国子监只换了一个王征，其他上来的新人除了方哥儿之外，全都是世家出身，有哪个是寒门？”

    陆清婉看到长公主已经变了脸色，“我听方哥儿说，那孟宸大师离开时灰溜溜的，很是狼狈。母亲，您这么多年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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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2章  协助

    “话也不能这么说。”

    长公主心中起了嫌隙，面子上还是要袒护陛下，毕竟那是她的亲弟弟。

    “内学堂还是选了一些人去地方任官历练，鹿峰书院也得了特批，如若有优秀的弟子愿意入朝为官，可以直接参加国子监的考试，一旦通过，便会入吏部的人选名单。”

    “但这些就足够了吗？”陆清婉只觉得好笑，“归根结底，还是要通过国子监的考试，而不是吏部直接选人。”

    “这除了又设立了一道门槛儿之外，还不如之前的潇洒自由，反而是给鹿峰书院的学子另上了一道枷锁。”

    “这些总要一步一步来，起码比之前要好得多。”

    长公主劝道：“你的弟弟绝不能娶杜悦芷，否则这便是在陛下的心里划上一道痕，对武安王府的未来实在不利。”

    “若不是那位杜姑娘一直缠着，我也不会想出这种法子。”

    陆清婉看向长公主道：“如果宫中不给定论，我倒是想请母亲出面为方哥儿的亲事做一回主，给他选一门亲事如何？”

    “您好歹也是长公主殿下，您出面，那位杜姑娘再怎么不愿意，想必也不会强行为难方哥儿，否则他实在太难做人了。”

    陆清婉嘴上说希望长公主做主，其实是希望她把这话传到了陛下的耳朵中，以示陆家根本就不想和杜家成亲。

    长公主瞬间便明白过来，“你难得向本宫张一回嘴，本宫即便不喜欢那个小子，也会为他寻觅一番。”

    “只是他虽然在国子监，也是个尴尬的小官而已，不会有什么高门女子愿意下嫁，你要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长公主提前打了预防针。

    陆清婉自是点头答应，“选什么人家都由母亲做主，何况小门小户的女子也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陆家只想安稳。”

    “如此说来，本宫便懂了。”

    长公主不愿继续再提这件事，问了问陆清婉的身子，又说了说温陌寒接管了赵方身死之事。

    闲言碎语，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长公主并没有留在陆家吃席，说是带人回去，随后就有人来回禀长公主殿下是入了宫。

    陆清婉一点都不惊讶，因为已经在预料之中。

    她把方哥儿的婚事拜托给长公主操持的事情说了出来，陆靖远有些失落，毕竟儿子的婚事做不了主，还是有那么几分当爹的无奈。

    陆锦方却口口声声高声呼喊“终于解脱”。

    只是晚间吃席，他难得地多喝了几杯酒。

    似是在求醉生梦死，很快便胡话连篇，被楠哥儿连拖到拽地带回房间了。

    田娘子有些心疼，“真是苦了这个孩子，居然有这么多的不如意。”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哪有那么多快活舒坦？”

    陆靖远是说方哥儿，也是在自我安慰，“不过这样也好，早些定下来，也省得再操心费神，被宫中忌惮。”

    他看了一眼始终不发一言的温陌寒。

    之前二人在书房又是一通大胆的对话，让陆靖远始终担心温陌寒会不会做出什么惊天震地的决定。

    “陛下也没有说，必须很快查出杀害赵方的凶手，还是更护着一点清婉的身子要紧。”

    这是自己的亲闺女。

    而且肚子里还怀着龙孙。

    陆靖远虽然没有继续升官晋爵的心思，但若陆清婉真的生下了第一个皇长孙，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

    此时不知有多少人想知道她腹中是男是女，也有很多人想直接把这个皇长孙掐死在娘胎之中。

    “这便不用您操心了，今天回去之后，若没有天崩地裂的大事，我都不会再离开武安王府了。”

    陆清婉虽然信得过永夜和孤影等人，但不害怕发生个意外？

    武安王府可谓是铜墙铁壁。

    但若离开王府，可就真的不好说。

    毕竟这群人加一起都不如一个温陌寒，可温陌寒却又被陛下给调走了。

    “放心，我会保护好清婉的。”温陌寒对赵家的事情分毫不放心上，“至于那赵方的死，也根本没有必要去查，陛下很快就会放弃的。”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

    反倒是引起所有人的好奇。

    只是这里还有其他女眷们在，陆靖远思忖了下，还是没有刨根问底。

    酒喝过了，醒酒茶也饮了。

    温陌寒又容陆清婉和诸位姨娘们絮叨几句，便带着她回家歇了。

    接连几天的时间，温陌寒都一直在府中陪着陆清婉，根本没有派人去查赵方死因，甚至都没有让手下的人去过问。

    温旭宁又有些糊涂了。

    虽然那天在宫里，温陌寒说了不用京卫指挥使司的人查案，可他也总该派身边的人动一动？

    就这样在武安王府休养生息，一动不动？

    “大人，赵左布政使又找来了，咱们如何回话？”手下很是无奈，只能过来问问。

    温旭宁也不想见到这个歇斯底里的老头子，“就说事情已经交给了武安王，让他到武安王府去问。”

    “咱们如今只是个协助破案的，具体怎么办，还要听那一位吩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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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3章  纳闷

    温旭宁一句话，就把事情推给了温陌寒。

    赵左布政使气急败坏，在京卫指挥使司的门口斥骂他们兄弟二人一样狼心狗肺、不是好东西，才愤愤离去，直奔武安王府。

    手下灰头土脸地回来。

    却见温旭宁在慢悠悠地吃茶。

    什么时候大人变得如此淡定了？他倒十分好奇了。

    温旭宁并不是淡定，而是听了聂灵芸的枕边风，让他不要再多管此事，全部推给温陌寒。

    他不喜欢这个女人，却发现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女人。

    温旭宁想到这里便心思复杂。

    可他却又说不出什么问题来。

    只能喝完杯中的茶，再带着手下去探望一番病卧不起的徐御史。

    其实这老头儿也是自作自受。

    当初非要为了名声把徐颜汐嫁去赵家那么个狼窝，真是一丁点儿都不可怜他。

    左布政使找到武安王府时，恰恰聂灵芸就在探望陆清婉。

    陆清婉也是那一天回来之后，才听人说起聂灵芸派人送来了帖子。

    想到这个女人，陆清婉很是哭笑不得。

    她聪颖过人，却嫁给温旭宁那么个糊涂蛋。虽然知道二人不应该走得太近，可陆清婉也架不住想见一见，便让人去了消息，约聂灵芸今天来了。

    二人在小院之中，吃着果子，喝着甜饮。

    感受着秋日凉爽的小风，看着秋风拂过落地的黄叶，倒是没有悲凉萧瑟的感觉。

    毕竟口中的甜食美味，实在让聂灵芸太喜欢了。

    “你们侯爷前些天刚和我在朝堂上吵了一架，你转眼就跑过来跟我吃吃喝喝，就不怕他回去跟你发脾气？”陆清婉笑着道。

    “有本事就休了我呀，我倒是很想一个人独居享清福，免得整日眼前有那些腌臜心思的人晃来晃去，烦死了。”

    聂灵芸笑得眼睛弯弯，她虽然容貌普通，可笑容却透着一股子狡黠喜庆，拥有格外的魅力。

    “朱云黛？”

    陆清婉想起那个女人，也着实不知该如何评价，“也快生了吧，还这么不安分吗？”

    聂灵芸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事儿其实我也没想明白。按说她姿色不错，也懂得撒娇哄人，可偏偏侯爷就不喜欢这一类，总是嫌弃她娇气，动不动就哭天抹泪地丧气。”

    “可能和我那个二妹妹的性子太像了，他心里已经有了阴影。”陆清婉突然提起了陆钰蓉。

    聂灵芸愣了一下，“你这么说，我倒是有几分懂了，难怪每次侯爷看见她都蹙眉不喜，可惜了……”

    “可惜什么？你嫁给他才是真正的可惜了。”

    陆清婉又让常嬷嬷给聂灵芸拿了一套新配的茶，“这是给宫里送的，也给你尝尝，你就关起门来偷偷地享用，别给那些不懂情趣的。”

    “早就听说了，你这款茶在宫中得了圣赞，原本还想开口要呢，你便直接给了，义气。”

    聂灵芸畅快地收下，又打听起温陌寒准备怎么处置赵家的事。

    “我本以为武安王会找个理由把事情搪塞过去，却没想到他直接撂挑子不管了？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如此明目张胆地跑我府上帮你们侯爷探消息？”陆清婉狠狠点了她的额头一下，“你可要记得，咱们两家关系可不怎么好呢。”

    “咯咯咯。”聂灵芸笑出了声，“那是他们关系不好，可不是我和你。我只是好奇武安王会怎么做，不是为了给他透口信，他还不配。”

    陆清婉也露出疑惑的神色，“其实我也在纳闷。”

    “原本以为那日从宫中回来，他后续会忙起来。可没想到天天都在家里宅着，根本哪儿都不去？”

    “我感觉那位布政使大人很快就会找上门，等他找上来，咱们也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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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4章  计较

    看到陆清婉这么说，聂灵芸倒是没怀疑她在敷衍。

    只是二人正说着稍后要在府上吃点儿什么，绿苗前来回禀：“左布政使大人在门口求见，要见咱们王爷。”

    “刚刚还说到他，这就来了？”陆清婉惊诧后倒是笑起来，“不过他是要见王爷的，便去找王爷好了，何必来与我说。”

    “找了半天，不知道王爷在何处。这整个王府里只有您能让王爷露面，我们可没这个本事。”

    绿苗笑着调侃。

    如今她身为武安王府的大管家，这一身衣装也格外典雅秀丽，透着一股子威严。

    “王爷显然知道他已经来了，只是不想见而已，我能把他撵走吗？”

    陆清婉也不想见。

    那么尖酸刻薄的人，即便见了，也不会有什么好话说。

    “劝了几句，没能劝走，显然是必须要见到王爷或者是您。宁勉想要动粗赶人，奴婢还是拦了，想着他好歹也是左布政使大人，莫要伤了和气。”

    绿苗性子向来温煦，说话慢悠悠。

    陆清婉只觉得很是扫兴，“那就请进来说话吧，门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王府，就别让人再添油加醋了。”

    绿苗得了这话，便去门外请人了。

    陆清婉看向聂灵芸，“用不用让小丫鬟们带你先去园子里坐坐？我也不是故意撵你，是怕你不愿意看这歇斯底里的疯人。”

    “我留在这里，不是也能给你做个见证？万一这疯子转眼出去说了什么污蔑你的话，我也能当个证人不是？”

    聂灵芸摆明了会更偏袒陆清婉。

    温旭宁虽然和温陌寒关系不合，但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和她们二人无关。

    陆清婉笑了笑，便也没有强行让她退下，“那你就在一边听着，也一边想想晚上点什么菜。好不容易来一趟武安王府，定是要满足你这张嘴的。”

    “那我可不客气了，毕竟你府上的厨子乃是凤都一绝，宫里都没得比。”

    聂灵芸笑眯眯的不客气，倒是和一旁的小丫鬟一起商量吃点儿什么东西。

    未过半晌，左布政使赵信诚跟随绿苗匆匆赶来。

    他看到聂灵芸也在，顿时一愣。

    随后赵信诚的脸上似炸开的老黄瓜，要多扭曲有多扭曲，“忠宁侯口口声声说耽误查找凶手的人是武安王，他无能为力，恐怕他不知侯夫人就在武安王府吃茶聊天，否则也不会让我来故意撞见这一幕阳奉阴违了。”

    陆清婉有些惊诧，难道是温旭宁让他来王府找茬？

    聂灵芸似乎也没想到，不过眨眼她就释然了，“您来王府，是为了见武安王，可不是为了探望王妃的。让您瞧见这一幕，还真是有些抱歉了。”

    “不过你也甭多想，给您儿子查找凶手的事情，的确是武安王负责，我们侯爷也没说错？”

    “这么多天，武安王都不露踪影，忠宁侯也根本对此事不再理睬，根本就是不上心。如若再不给予答复，我便上奏陛下，讨个说法。”

    赵信诚看向陆清婉，“王妃也莫要怪我说话难听，您也要想一想，我是死了儿子的。就好像您如今身怀六甲，突然一下子孩子没了，是什么心情？”

    “放肆！这话轮得到你胡乱说嘴？”绿苗在一旁惊了，没想到这位左布政使如此不顾身份，连这么恶毒的话都说得出？

    陆清婉眼角一紧，倒是笑了笑，“我们家向来行得端，做得正，是不害怕报应到下一代身上的。”

    “你这话是何意？”

    赵信诚说话就要上前，秋兰直接抬手拦住。

    陆清婉幽幽道：“什么意思还用我说？好歹也是大梁国的左布政使，不至于连这点理解能力都没有吧？”

    赵信诚气得眼前一黑，咬牙的声音都格外清晰，“虽然陛下没有要求武安王多久破案，但我会盯紧此事。七天之后如若武安王还没有给我答复，我定会上奏陛下，严惩武安王不作为。”

    “我的儿子没了，别人的儿子也甭想有。”

    赵信诚撂下狠话，转身便走。

    秋兰气得拎着长鞭就想上去，被陆清婉给拦住了。

    “和一个要死之人有什么计较的？让他再舒坦一天。”陆清婉语气笃定，好似阎王，已经给赵信诚判了死刑。

    聂灵芸有些惊诧，难道陆清婉刚刚还是瞒了她？

    “我也是刚刚才察觉到王爷准备怎么处置他。”陆清婉也不介意透露给聂灵芸些前兆，“原本还可以活很多天，结果偏要来找茬。让他死得更快的是你们侯爷，这话你回去，一定要亲口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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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5章  早产

    两个人说说笑笑，便把这个话题揭过不提。

    聂灵芸选了几道想吃的菜，陆清婉自然吩咐厨子做给她。

    一顿饭吃得舒舒服服，聂灵芸还拿了上好的茶回府。

    原本轻松惬意，进了忠宁侯府她便立即变了脸色，问清楚温旭宁在何处，她连衣裳都没换，便直接过去找。

    进门就看到朱云黛揪着温旭宁撒娇，似乎是想让他去求陛下给腹中孩子赐名。

    温旭宁格外焦躁，不耐至极。

    看到聂灵芸进门，他有些意外，因为聂灵芸很少无事之时出现在他面前，“有事？”

    聂灵芸点了下头，直接撵朱云黛出去，“我和侯爷有话说，你先回去。”

    “我为什么要回去？难道我不是忠宁侯府的人？”朱云黛一直对此很不满意，凭什么府内的大事小情全都由聂灵芸做主，而她就连选个丫鬟，都不能擅自决定。

    “让你回去你就回去，哪有那么多废话！”

    温旭宁开口赶人，朱云黛气得眼泪险些掉下来。

    寻常不顾忌她的体面，她已经习惯了，可今天也不知犯了哪门子邪，偏偏觉得在聂灵芸面前不能丢这份脸。

    “如若侯爷不喜欢我，可以直接把我休回伯府，没得在这里如此怠慢，只拿我当个生孩子的工具。”

    “呼来喝去，随叫随到。我恐怕还不如这府内的一条野狗更讨人喜欢。”

    “好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哪里就要被这样欺辱？如若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这就一头撞死了去！”

    说着话，她便蹲在地上呜呜大哭。

    原本就有几分心气，如今哭着哭着，悲从心起，她还真的越哭越厉害，好似随时都能晕过去。

    “你这又是何必？快起来！”聂灵芸没想到朱云黛会在这个时候闹。

    朱云黛倒在地上开始打滚，“我就要侯爷给我一个说法，我到底是不是这个府里的主人？虽然我只是侧室，不是正妃，可也没得被这样厌弃，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是这个府里的主子还不行？”

    聂灵芸感觉她的脸色不对，生怕有着身孕，再闹出什么不对。

    朱云黛呜呜地哭，“你说这话有什么用？你又不是侯爷。我小心翼翼地为忠宁侯府生儿育女，还不是因为一心爱慕着侯爷，否则、否则我何必这样像只舔狗一样，整天求着侯爷多看我两眼呢。”

    “侯爷，您说一句好听。”聂灵芸虽然无奈，却也不想让事情闹腾下去。

    温旭宁简直烦躁到极致，只吩咐丫鬟婆子们道：“把她抬下去，好生休息，明天再说。”

    朱云黛身子一僵，迅速从地上起身，“侯爷就连一句哄人的话都不肯说？我就这么的不值钱吗？啊！”

    朱云黛起身太猛，说完话便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传来，随后就看到地上开始流出了一滩血。

    聂灵芸和温旭宁也吓傻了。

    “太医，快去叫太医！”

    “还有嬷嬷，稳婆，能找的尽量找，快！”

    聂灵芸反应够快，连忙吩咐人去忙事。

    丫鬟婆子们连忙跑去做事，朱云黛却早已经吓傻了，“我、我肚子疼，疼，啊，别碰我，我太疼了！”

    “再怎么疼，你也得去回院子去床上等！”聂灵芸见婆子们根本没法抬动朱云黛，只能让温旭宁动手，“侯爷您就动动手，她恐怕是要生了，不能在这里，容易着凉。”

    温旭宁无奈地叹一口气，只能亲自蹲下把朱云黛稳稳地抱起来往她的院中送去。

    聂灵芸也有些担心，一直跟着去了朱云黛的院子。

    忙忙碌碌，折腾了近一个时辰。

    太医和稳婆全部赶到，已经确定朱云黛是早产，只能催产接生。

    屋内叫苦连天，聂灵芸也帮不上什么忙。

    坐在院子里擦汗，这才有功夫看看即将要当爹的温旭宁，只是他脸上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感觉到聂灵芸的眼神带着一股惊愕的不解，温旭宁和她对视了片刻才问道：“你刚刚回来，是有什么事要说？”

    似乎已经快忘记了赵信诚的事情，聂灵芸连忙把她去了武安王府，正好遇见赵信诚的事情说了，“……他来之前，陆清婉的确不懂武安王到底想怎么对待此事，也很纳闷。”

    “只是赵信诚离开之后，她很笃定地说，这就是一个死人。”聂灵芸想不通，“她说这话的时候格外确定，我再追问也不合适，只能回来问你。”

    “你了解温陌寒，你觉得他会怎样做？”

    “我对这个人实在不了解，而且陆清婉还让我告诉你，是因为你，这位赵布政使才会死得更快……我对此事更加的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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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6章  朝气

    听到聂灵芸这般说辞，温旭宁愣了一下，迅速地反应过来。

    “我说他怎么丝毫都不着急，原来是想把赵家斩草除根！”

    他说罢此话，立即起身便走。

    聂灵芸连忙追着道：“侯爷，您哪儿去？侧妃还在生孩子呢，您难道不等一等？”

    “我稍后回来再看！”

    温旭宁说这话时，人已经没了踪影。

    聂灵芸甚是无奈，只能又叹了口气，继续坐在这里等，“也难怪她又哭又闹，碰上这么个榆木疙瘩，实在毫无情趣，让人根本爱不起来。”

    嬷嬷在旁轻咳，示意人多耳杂，让她别胡乱说。

    “我怕什么？都已经是眼前这个模样了，还不过个舒心随意？还不是哪天咱们就离开这个府邸了，随心所欲一些，别寻思往后的日子。”

    聂灵芸原本没这么洒脱，却是从陆清婉身上学到了洒脱。

    嬷嬷甚是无语，却又无法反驳。

    毕竟国公府如今也从高处陨落，若不是侯爷需要夫人在旁出谋划策，这朱云黛早就翻身掌家了。

    “夫人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去歇歇？”嬷嬷看出聂灵芸面容上的疲色。

    她自幼便体弱身寒。

    今天又折腾了如此许久，肯定有些支撑不住了。

    “我就在这榻上眯一会儿，侯爷已经走了，如果我也不在，真出了什么事，咱们恐怕就要担责任了。”

    聂灵芸褪去鞋子，拿了靠枕倚在榻上。

    即便隔壁的朱云黛已经叫破了喉咙的嘶嚎，她也很快便听不见，迅速地进入甜美的梦乡中。

    朱云黛生下了一个儿子。

    兴奋的她睡过去都在咯咯地笑。

    温旭宁回来之后，得知有了一个儿子也的确高兴。

    只是高兴的只是刹那，他还是把聂灵芸叫醒，“我入宫的时候，督察院正在弹劾赵信诚，铁证如山，他的乌纱帽是彻底的保不住，恐怕脑袋也悬了。”

    聂灵芸僵在原地，“陛下让武安王来收拾赵方之死的烂摊子，他温陌寒便直接让赵家全部消失？”

    “他果然手段够狠。”

    “佩服！”

    “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他做事向来不留余地，更何况，赵信诚在王府内威胁陆清婉肚子……里的孩子，他不把赵家的祖坟撅出来就不错了。”

    温旭宁嘴上说得酸溜溜，却也认为是赵信诚找死。

    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威胁温陌寒，这已经是触到了他的逆鳞，他绝对容不得的。

    “也幸好我和陆清婉成为了朋友。”聂灵芸看了看温旭宁，“也幸好侯爷能识时务，不再与武安王正面的针锋相对了。”

    “我的确不如他，但也只是现在，我总有一天会超过他。”温旭宁说得格外坚定，也是在给自己信心。

    聂灵芸一个大白眼翻了过去，“您还是先想一想给孩子起什么名字更好，而且要起得刚硬一些，太医说了，身子骨不会太硬朗，毕竟是个早产儿，险些母子二人一同没命。”

    “您是真正的做父亲的人，这个阴霾遍布的忠宁侯府，该有一点儿朝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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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7章  绝技

    翌日的一大早便传出赵信诚被罢官的消息，而且还判了斩立决。

    抄家自然少不了，只是家人被贬为贱民，并没有跟着一同丢了脑袋。

    朝堂哗然一片，任谁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前些日子不才是赵方身死，陛下特意派遣武安王和忠宁侯联手查案？怎么一转眼，这赵信诚就掉了脑袋呢？

    好奇心起，于是众人接连一查，这才知道前一天赵信诚去了武安王府。

    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不过民间却谣传赵信诚威胁了武安王妃，如若不立即查出凶手，就让她也甭想安稳生子……

    这个传言一出，顿时所有人都觉得赵信诚是活该。

    威胁谁不好，偏偏去威胁武安王妃？

    那可是之前与大梁第一刺客“莫枭”都有渊源的人，这赵信诚实在是不要命了吧？

    不过也没有人可怜他。

    因为赵信成为人狡猾贪财、自私又刻薄，整个朝堂并没有很好的朋友，只有利益交易的同伙。

    他都已经被判了斩立决，又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冒着生命危险为他说话？

    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了。

    陆清婉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惊讶，因为她更关心朱云黛为忠宁侯府生下了一个儿子。

    虽然是早产，但忠宁侯府也是有后了。

    “听说那个孩子生下来，就被侯爷交给了夫人教养，为此那位侧夫人还闹了很久的脾气，眼睛都险些哭瞎了。”

    绿苗如今负责暗八门的消息汇总，如今就由她来向陆清婉回禀。

    陆清婉早已料到聂灵芸会把控住整个侯府，朱云黛根本别想翻起身来。

    “原本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府邸，有聂灵芸肯出手支撑，温旭宁的确是得了很大助力。”

    陆清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今咱们什么事情都不要再管，随他们去，眼瞧着就要入冬了，安安生生地养两个月，这个小家伙恐怕就在跨年的时候要出生。”

    “想要来探望您的人很多，都被王爷给拒之门外，包括柳少奶奶和曲三奶奶也没答应。”

    绿苗提起柳兰薰和曲裳，倒是忍不住笑起来。

    “陈通政到了门口也被王爷给赶了回去，不过倒是把礼收了。”

    “看他一副不紧张的样子，其实比谁都着急。”陆清婉能感觉到睡梦中，温陌寒的那一双大手始终抚摸在她的肚子上。

    “那也是因为您，换成其他人，王爷才不会理睬。”绿苗道。

    陆清婉也觉得甚是温暖，毕竟这是她和温陌寒的爱情结晶，她还是很期盼的。

    “外面的事情都由你来管，也不要太辛苦，需要帮忙的时候就直说，不用怕把我累到，我还没有那么娇气呢。”

    “放心，我也不会太辛苦，如今大事小情都由王爷亲自做主，至于外面的人，王爷也说了，想理就理，不想理就晾着他们，不必太过在意。”

    绿苗嘴上说得轻巧，陆清婉却不会信，“你也就是这么说，看看你那乌黑的眼睛，显然疲劳过度没有睡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和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绿苗提了口气，却又咽了回去。

    陆清婉本是随意一问，没想到还真的有事？

    “到底是什么事情，怎么瞒得这么紧？”

    绿苗咬了下唇，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也是他们回禀太子殿下身边用了什么新人时，奴婢才知道的。方太医从太医院离开之后，原本是去了一个药铺当坐堂大夫，收入不错。”

    “可不知是为了什么，前些时日，太子殿下把他召入东宫侍奉，如今他就跟随在太子身边，寸步不离。”

    绿苗有些想不通，“奴婢也不敢确定，他被招到东宫，是否与咱们府邸有关？可若说他有什么独门绝技？也并没有听说过，太子为何偏偏就要他呢？”

    “这件事情有古怪，奴婢实在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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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8章  无趣

    陆清婉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些惊讶。

    没想到方静知居然被梁泊尧给收到身边。

    “你和王爷说这件事情了吗？”陆清婉问。

    绿苗摇了摇头，“奴婢还没有说，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毕竟她和方静知之间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而且，方静知虽然被太子召去东宫，却不代表会和武安王府有关。

    毕竟方静知当初只侍奉陆清婉有孕的身子，对其他事情一无所知。

    若说他会不会出卖王府，他还真没那么本事。

    陆清婉了然地点了点头，“事情我知道了，我会和王爷说。”

    绿苗应了一声，也算了却了一件心事。

    陆清婉看她魂不守舍的模样，无奈调侃，“心里还是放不下他，惦记着？”

    绿苗并没有否认，“那个订了娃娃亲的姑娘，最后也没能来成凤都，好似他被召入东宫之后，便一切家事都被打发了。”

    “毕竟是太子开口，他家里还能说什么？亲事的事情再也不提，他就被这样扔了宫里，也不知未来还能有什么前途。”

    “太子有什么想法早晚会暴露出来，你也不用太敏感。”陆清婉安抚道：“当初他不肯抛下所有，娶你为妻，就证明他没那个福气，你又何必在这里操心费神？他不值得。”

    “行啦，绿苗也是说了几句心里话，你这当主子的直接就给怼回去，往后她不敢开口了。”

    常嬷嬷正巧进来，听到二人的话。

    把皇后和德妃、贤妃、惠妃、纯妃的礼都拿了进来，“眼瞧着您就要过生辰，这是宫里的娘娘们赏的。皇后娘娘派来的公公还特意交代，您如今身子不适，不必进宫去谢恩了。都等生下小主子之后再说。”

    “说归这么说，皇后娘娘还是非常注重这份体面的。稍后你和绿苗一同进宫先代我谢一次，否则又要被说嘴了。”

    陆清婉太了解皇后的小心眼儿。

    她看了看各位娘娘的赏赐，看似华丽，却并不贵重。

    只是她要还的礼可不能如此奢而不靡，必须务实。

    也幸好之前她总进宫哭穷，否则送一次回礼就要伤筋动骨，毕竟武安王府的账房是真没多少银子可够折腾的。

    绿苗和常嬷嬷领了命，也不再耽搁时间，直接去宫里谢恩。

    陆清婉则坐在了小院之中，琢磨起这方静知……

    在绿苗的面前她不好暴露太多，但绿苗离开，她倒是要派人去查一查，梁泊尧为何偏要用他。

    “永夜，这件事还是你去一趟最合适。”

    陆清婉笑眯眯地喊着永夜，“如今宫内防范严密，他们几个露面，很容易留下痕迹。”

    这话有褒有贬。

    看不见孤影离忧，却听见了两声闷哼不服气。

    可不服又能如何？

    永夜的确比他们强得太多。

    一切以实力说话，他们的确没有不忿的资格。

    永夜的影子缓缓出现。

    自从上一次他败在温陌寒的手中，便已经知道，他才是莫枭。

    对陆清婉，他信守承诺，照顾她的安危；

    但对温陌寒，他时不时便会出手切磋，可迄今为止，他还没有占过一次上风。

    “他说，不许我离开你的身边，我不能走。”永夜拒绝。

    陆清婉很是无奈，“如今他就在府里照顾我，你有什么不能去的？难不成还会来一个你们二人要一起对付的杀手？那不是笑话吗？”

    这个理由也很充分。

    永夜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可我已经承诺，便不能违背诺言，你也可以让他去，何必用我。”

    陆清婉：“……”这似乎也没什么错？

    不过让温陌寒为了绿苗的八卦偷偷跑去东宫刺探，她实在无法开口。

    陆清婉正在这里犹豫着，门外却有人通传：紫贵人来探望王妃。

    绛紫居然会突然出现？

    这倒是让她有些惊诧了。

    如今她已经从才人升为贵人，东宫又没了跋扈的太子侧妃，只有绛紫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若是其他人来探望，陆清婉也便拒绝了。

    不过绛紫出现，她倒是很想从她口中打听两句方静知是怎么回事。

    “快去把她请进来，别再让王爷撵走了。”

    “我好不容易有个熟悉的人来说说话，否则这一天天在府中只能看他，实在是太闷太无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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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9章  癖好

    有陆清婉的吐槽，温陌寒也并没有再阻拦她见紫贵人，否则真怕这位“贤妻”会把他派去东宫，打探那方静知到底怎么回事。

    绛紫得了召见，身边带了两个小宫女一同进门。

    先是给陆清婉送了庆贺生辰的礼物，然后她才笑着坐下吃杯茶，“也是特意向太子殿下求恩典，来见一见王妃。也不知道为何，每一次进了武安王府，都好似回到了娘家，倒是我僭越了。”

    “原本这里就是你的娘家，这一点我之前就已经说过。”陆清婉让人拿了果子来给绛紫尝尝，“其实也是宫里赏出来的，你是有口福的，身边的这两个恐怕没有。”

    陆清婉看向天烟，“带着她们去一旁的园子坐坐，在这里手足无措的，还不敢说话。”

    天烟自当懂事，领了命，带着两个小宫女离去吃果子。

    此处便只有陈妈妈陪着陆清婉，绛紫也似丢了一直背在身上的包袱，彻彻底底地松一口气。

    “如今整个东宫都在你的手中操持，我也没有想到，这么短的时日，你便能有如此大的成就，之前是我瞧低了你。”

    绛紫在武安王府时，的确展现过聪颖的持家能力。

    可惜温陌寒不懂风情，压根儿看不入眼。

    绛紫微微一笑，也有些自嘲，“不是我的能力太强，而是那些人自寻死路。何况您也曾经说过，太后娘娘老了，而且还去了行宫，没有人能为我撑腰，我只能依靠自己。”

    “东宫可没有此地的舒服闲暇，我除了拼命做事，也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其他的价值了。”

    “听说太子殿下把那个方静知招到身边侍奉了？”陆清婉直截了当地说出名字，“那是我从武安王府赶出去的人，却被太子殿下收留，的确让我很是惊诧。”

    绛紫没想到陆清婉会提这个人，她的脸色有些多变复杂，想了许久，才开口：“并不是我敷衍，而是我并不知道殿下为何要他侍奉在身边。”

    “这个人不归我管，衣食住行都跟随殿下一起，也不记入宫中名册。”

    “这也是我一直奇怪的事，却没想到，他居然还在武安王府做过事。”

    绛紫并不知道他和绿苗之间的私情，更不知道他是从武安王府离开的。

    陆清婉也没有多说，“原本是希望太医院给我换一个经验更足的御医来，却没想到，他回去就从太医院辞职了。”

    “如今又去了太子殿下身边，所以我才好奇地问一问。”陆清婉故作不在意的样子看着绛紫，率先地换了话题。

    “你在东宫也算站住了脚，什么时候为太子殿下诞一位小皇子？那你才是真正的劳苦功高了。”

    绛紫的脸色瞬间赤橙红绿青蓝紫，变换了不知多少颜色。

    那殷红的嘴唇快被咬出了血，即便她很想坚持，却也根本无法遮掩内心的迷茫与不安。

    陆清婉又有些惊了，“难道你已经有了？”

    绛紫连忙摇了摇头，见陈妈妈也看过来，她有些不好直说，“怎么可能，我如若有了，是绝对不敢隐瞒的。”

    “那你这是怎么了？”陆清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陈妈妈。

    陈妈妈识时务的立即悄悄离开，给二人说私房话的空间。

    “妈妈已经退下了，此地只有你和我，如若能说，你便说吧。”陆清婉不知那几个影子在何处，也不算她在说谎。

    绛紫想要开口，却又立即自斟了一杯茶，汩汩地灌了下去。

    “我、我至今都没得太子殿下同房。”

    “嫁去的那晚，是殿下用了鸡血蒙混过关。”

    “虽然我在东宫掌握了内务，可每次被嬷嬷们盯着小日子，盯着与太子同寝的日子，实在太难捱了。”

    “如今他召了那个方静知在身边，我就有些怀疑他、他不会是……那个啥吧？！”

    二人大眼瞪小眼半天，陆清婉才缓回神，张大了嘴。

    “你、你还是个处……”

    “这倒是个很爆炸的消息，让我静一静，我是真的需要静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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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0章  好玩

    绛紫在武安王府与陆清婉谈论太子与方静知的时候。

    梁泊尧端着手中的药碗，看向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方静知。

    “何必怕成这个样子，怕孤一时发了癔症，直接把你杀了？”

    梁泊尧的话语透着调侃与恐吓。

    方静知的牙都快咬碎了，却也只能压着心底的五味杂陈，说些宽慰的话，“小人一心为太子殿下治病，从无二心。太子殿下并非是情绪大起大落、毫无理智之人，是不会随意下令杀了小人的。”

    梁泊尧呵呵两声，看了看手中的药，“你确定这一碗药是给孤治病？”

    方静知身子一震，却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这一碗药完全是以毒攻毒，若不是太子的体质特殊，但凡换一个人喝下一口，恐怕都会立即倒地毙命，七窍流血而死。

    “它能为太子殿下续命，它就是药。”方静知只能这般说。

    梁泊尧倒是畅快地笑了几声，将那一碗五毒俱全的药汤一口喝了下去。

    方静知连忙将手中的针扎在几处关键的穴位上。

    梁泊尧疼得脸都变了色。

    针灸的位置渗出黑色的血，方静知小心翼翼地用棉布蘸走，不敢遗漏一滴。

    因为哪怕是太子渗出的血，也是无比的剧毒，格外可怕。

    又是折腾了一炷香的时间。

    梁泊尧脸上的青紫色才渐渐褪下。

    方静知为他擦拭干净，他才进了煮好的药汤中浸泡。

    “其实你也挺倒霉的，偏偏被孤发现你有这一手奇才，不过你也莫要怪罪你的师父，他当初也是想把你留在太医院，不忍心看你只去药堂当个坐堂大夫。”

    梁泊尧也是无意之中，听人说起医正感叹方静知的可惜，与人争辩他用药大胆，是因为对毒一通百通，了如指掌。

    原本只是太医院的几名太医吵架，这话也被小太监告诉给梁泊尧。

    梁泊尧便把方静知找来试试，也没想到方静知一搭手，就看出梁泊尧的身体已经被毒侵蚀，俨然是个只有意识的废人。

    也不用他再多说一句话，梁泊尧就知道，方静知或许真有办法为他续命。

    于是在生和全家死的选择上，方静知只能选择生。

    因为他不在意自己这一条小命，也要在意家中父母。

    而且他也知道，一旦梁泊尧离开这个人世，也就是他的死期。

    他苟活的这一段时间，只想多为家中攒出一些资产而已……

    “只要能行医治病，无论是什么身份，我都愿意。”方静知坦然道：“我说能为殿下再续半年的命，那便只有半年，医术不高，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梁泊尧道：“你放心，孤既然答应会给你一个圆满，就不会失言。不敢说你会不会给孤陪葬，你的家人是定会荣华富贵享尽，日日磕头，感激你的恩德的。”

    “谢殿下。”方静知情绪如水，毫无波动。

    梁泊尧道：“孤可以赏你几个女人，为你绵延子嗣。免得有一天你真的陪孤殉葬，后继无人。”

    “东宫之中，你可以随意挑选。或者你是否有心仪的女子，孤也可以替你做主。”

    方静知的脑子里迅速闪过绿苗的影子。

    嘴上却没迟疑，立即回答了太子的话，“小人没有心仪的女子，也没有绵延子嗣的欲念，殿下不必费心了。”

    梁泊尧笑了笑，“你确定？”

    “小人确定。”

    “武安王妃身边的那位绿苗姑姑，难道不是你的心上人吗？”梁泊尧突然提起这个名字。

    方静知顿时吓一大跳。

    哪怕他很想隐藏心底的慌乱也根本逃不过梁泊尧这一双毒辣的眼。

    梁泊尧摇了摇头，无奈道：“你和那个温陌寒一样，都过不了这一道情关。可女人又有什么好？她们比男人更毒辣和贪婪。”

    “是小人不自量力，爱慕绿苗姑姑，却没想到被殿下看出来，但此时与绿苗姑姑无关，都是小人自作多情。”

    方静知想解释，梁泊尧道：“放心，孤轻易不会动她的，因为她是陆清婉的身边人。”

    “但你也知道孤的脾气，一旦身上的毒痛难忍，就可能做出一些荒唐的事情。”

    梁泊尧看向方静知，方静知咬牙道：“殿下有什么吩咐，小人都愿意听从。”

    “你还真是个懂事的，可惜了。”

    梁泊尧没想到他很上路，“孤需要一种药，让人死得没有那么快，但会难受苦痛，你可有？”

    “小人尽力。”方静知胆颤，却也不得不答应。

    梁泊尧道：“你就不问一问，孤拿这个毒做什么？”

    “小人不懂，殿下定有殿下的用处。”方静知在尽力逃避这个话题。

    梁泊尧很是无趣地叹了口气，“孤并不希望用它，不过弑父似乎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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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1章  上榜

    方静知听了梁泊尧的狂言妄语，心中悲凉，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生的欲望。

    只是他没想到，连他曾爱慕过绿苗姑姑的事情，都能够被太子知晓。

    这件事细思极恐，有些可怕。

    他很想提醒绿苗小心一些，因为即便太子说了，不会动她，可一旦被盯上，就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可眼下，他被留在东宫，寸步不可离开。

    方静知抬头望了望天空，他终于能明白在武安王府时，绿苗口中说的皇宫就是个牢笼，到底是何意。

    “可惜，我后悔也已经晚了……”

    ……

    绛紫和陆清婉八卦了半天，二人也始终也没有结论。

    就算太子殿下和绛紫不肯圆房，也不代表他就喜欢男人。

    不过送走绛紫之后，陆清婉决定去问问温陌寒，因为她始终认为太子对温陌寒的感情也有些怪。

    温陌寒听了陆清婉的话，只感觉这个女人的脑子是不是太丰富了？怎么什么都能天马行空地乱猜。

    “他的身体有些问题，外人不知。我猜是那方静知有什么秘术之法，所以才被他召到身边侍奉。”

    “原来如此……”

    陆清婉也知道这位太子殿下总是神神秘秘，若是这般说回来，嫁给他的女人岂不是都很悲惨？

    “他的身体到底是什么问题？”陆清婉很是好奇。

    温陌寒摇了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知，我只会杀人，又不会看病。好似是早就应该死了，却用一些办法延续生命。而这些办法都是民间秘术，只能延命，而且必死无疑。”

    “……”陆清婉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合适。

    为了所谓的权力，就要豁出性命？

    到底是图个什么？陆清婉始终对此想不通透。

    “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疯子。”

    温陌寒听完陆清婉转述了绛紫的描述，神色倒是更冷峻了些。

    只是余光睹见陆清婉隆起的腹部，他的脸色温柔些许，“你也不需要为这些事情操心费神，安安心心的生下咱们的孩子，嗯？”

    “我是担心他活不久，也总是预感会发生什么事。”陆清婉的确总是心神不宁。

    她也不知道是因为有了身孕心思焦虑敏感，还是神奇的第六感又开始蠢蠢欲动。

    温陌寒轻轻亲了她的嘴唇一口，“放心，就算是凤都城遍地血流成河，你诞下孩子之前，武安王府也会安然无恙。”

    窝进了他的怀中，陆清婉心中安稳无比。

    “是为我？还是为了孩子？”

    她故意地无理取闹。

    温陌寒瞧了出来，故意捏了一把她的脸蛋，“只有我和你的孩子，我才认他是个孩子。”

    陆清婉咯咯地笑出了声，“没想到，我们威冷煞气的温阎王，也能说出让人心中酥了的肉麻话，就不怕暗处的那些人笑话？”

    树丛中发出沙沙响声。

    显然是隐藏在各处的死门中人，发出了悲愤的抗议。

    温陌寒才不理睬，又是与她深吻柔情，“看不下去，就来挑战让我闭嘴，否则他们只有忍耐和自戳双眼，没有资格发言。”

    陆清婉笑得更是欢畅。

    包括永夜在内，众人都是咬牙咬得咯咯作响。

    夫妻二人的笑声，一直伴随着天边红霞，日暮垂降。

    陪着陆清婉吃过晚饭，消食，温陌寒亲自陪她洗漱，看着她睡下。

    他走出屋子，直接到了永夜的隐藏之地，“悬赏榜新挂上了一个任务，你要不要接？”

    永夜很没兴趣，“无趣。”

    “你确定？”

    “杀谁？”

    “杀我。”

    永夜：“……杀莫枭还是温陌寒？”

    温陌寒：“你能问出这个话，也代表你的智商不怎么高。”

    杀莫枭？

    除非是疯了。

    永夜翻了个白眼，“我倒是可以接单试一试。”

    温陌寒给了他一个纸条，上面写了地址，“动手之前，先去看看他能拿出多少银子再说，好歹也是刺客榜第二名，别被污了智商。”

    “这话还用你说？”永夜看了一眼地址，直接把纸条化为灰烬。

    温陌寒啧啧几声，“之前是觉得不用问，现在……我也不敢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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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2章  侮辱

    永夜冷呵一声，眨眼就没了踪影。

    孤影和离忧也很好奇，到底是谁请刺客要杀温陌寒？

    只是这个好奇心虽然强烈，他们却不敢跟着去。

    倒不是怕温陌寒不允许，而是永夜实在难以接近。

    更何况，这个家伙的隐匿功夫实在变态，他们想跟也跟不上去。

    只能老老实实在府中等。

    期盼这个家伙早些回来。

    陆清婉自然不知道这档子事儿。

    只是翌日醒来之后，她倒是听绿苗说起昨天半夜，赵家被贬离凤都的其他人也都被灭口了。

    “这不像是陛下的作风，否则就赵信诚犯下的那些罪行，满门抄斩也够了，没必要放一马之后再给灭口呀，难道是赵家的同伙，怕他们漏了什么，所以动了手？”

    似乎只有这样想，才更合乎逻辑一些。

    绿苗不懂的摇了摇头，“奴婢倒是问过迟瑞和暗八门的其他人，他们都没听说过这个消息。”

    “这事情倒是奇怪了，难不成是陛下想放一马，可惜老天爷不肯收手，直接下了一道雷，把他们家人都给劈死了？”

    陆清婉当个八卦，一边猜度一边想。

    牧尘却已经把嘴巴撇到了天上去。

    “其实您能想到是谁动的手，只不过这事儿说起来有些荒唐。”

    看着女人们猜来猜去，牧尘没忍住，还是多了嘴。

    陆清婉看他，“你知道？那你还不快些说，让我们猜什么？”

    “我早上得了消息时，你怎么不说？还让我当个事情查了许久，合着你就在看我笑话，真不是东西。”绿苗狠狠地戳了他一指头。

    牧尘自然不敢还手，只能躲远一点儿，“我也不过是推测，毕竟还没有确凿，哪敢随意乱说？”

    “不会是咱们爷动的手吧？不过依着他的性子，不会浪费这个时间的。”陆清婉仔细想了想，灭人满门，不是温陌寒的作风。

    而且之前他也说过，她如今有着身孕，为了给孩子积德，不是万般无奈之下，不会杀生。

    牧尘的眼睛朝其他地方瞟了瞟，“咱们府上又不是只有爷一个人，就是让疾风和云移去，都能嘴巴叨死一两个，哪用得着爷出手。”

    “其他人也犯不上吧？到底怎么回事？你就不能痛痛快快的说吗？”

    眼见陆清婉没了耐性，有些着急。

    牧尘则把赵方的哥哥赵顺下重金请刺客杀温陌寒的事情说了。

    “咱们爷得知这个消息，总不能自己接下这一单呀，而且悬赏榜挂了一百万两银子，所以爷就问永夜干不干，永夜便答应了。”

    反正二人也经常切磋干架。

    若是永夜能人财兼收，不枉一桩美事。

    陆清婉有些惊愕，“那赵家是没有那么多钱吗？虽然是抄了家，不过依着赵信诚为人做事的习惯，其他地方肯定藏有私银的。”

    牧尘摇头，“赵顺没有说谎，的确是有那么多银子的。”

    “那永夜为何还杀他满门？这事不合逻辑啊。”陆清婉呼唤了几声永夜，永夜没有回音。

    牧尘抱着手臂，只觉得是看了一场荒唐戏，“永夜认为赵顺这样的阉人雇佣他杀莫枭是很大的侮辱，赵顺便提可以加钱。”

    “于是永夜觉得赵顺加钱，是对他更大的侮辱，于是赵家人就被他一怒之下，杀光了。”

    陆清婉：“……”

    绿苗：“……”

    二人真不知该如何总结。

    或许赵顺去见了阎王爷都不知自己居然死在“加钱”这两个字上。

    “所以永夜为何不回来？这人都已经杀光了，他难道还想撅人家祖坟吗？”陆清婉对此人实在无语。

    牧尘耸耸肩膀，“所以还是咱们爷技高一筹。好似算到了永夜会灭赵家满门，这会儿已经带着人去和永夜分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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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3章  撞吧

    去分赃？

    陆清婉想了想，这种事情，温陌寒的确能够做得出来。

    其实他早就算计到永夜会把赵家的人杀光，所以不亲自动手，就能坐享渔翁之利。

    “咱们王爷若论阴险狡诈，还真没有人能比得过他。”

    陆清婉也分不清这话是夸赞还是嘲讽，“反正能坐享的一批银子也不错，毕竟华严城那边还需要大量的投入，就当是积攒家底儿了。”

    牧尘嘴角抽了抽。

    只觉得自家这两位主子就是天生一对。

    “只是永夜这一次也肯分赃，倒是让人很意外。”他之前可是毫不在意散碎银两，宁肯风餐露宿，也不随意去悬赏榜接单。

    “难不成他也想金盆洗手了？”陆清婉有些好奇。

    牧尘摇了摇头，“这谁敢问？”

    那个家伙的性格比温陌寒更怪癖。

    牧尘多一个字都不想和他说。

    更对他有没有额外的八卦，毫无兴趣。

    陆清婉随意地聊了聊，便又困乏地睡了过去。

    等温陌寒归来之时，都已经是夜幕傍晚，天都快黑了。

    二人还没等，说起赵家的事情，此时宫中匆匆来人，“太后娘娘薨了……”

    陆清婉：“……”这虽然不是一件很突然的事，但总会有几分悲凉。

    自从忠宁侯挟持太后要杀掉自己之后，太后的神智便不清晰，去了行宫更是不见任何人。

    如今突然薨了，也并不意外。

    其实她本人似乎也没了生存的欲望。

    毕竟后期办的几件事情，也都不怎么光彩。

    “太后薨了，我也是要进宫的。”陆清婉让常嬷嬷准备。

    虽然是在行宫薨的，但会迅速抬回凤都举行丧葬大典。

    凤都文武百官及家眷都要去，更何况武安王府如今算是皇亲，她和温陌寒不可能缺席。

    “放心，有我在。”

    温陌寒看向常嬷嬷道：“去宫中露个面，但凡有不舒适立即返回，不用顾及那些狗屁规矩，能露一个脸，已经算是给皇家体面了。”

    温陌寒虽然被封王。

    但他从内心便与皇室格格不入。

    常嬷嬷点了头，“王爷放心。”

    “奴婢也跟着王妃进宫，会在她身边贴身侍奉的。”

    绿苗把府中的事交托下去。

    进宫顶多一天的时间，王府缺了她，还翻不起太大风浪。

    陆清婉并没有阻拦，虽然暗处有人盯守，但绿苗和常嬷嬷都在身边，她也的确能安心些许。

    毕竟去后宫时，温陌寒不见得能随时与她在一起。

    多一个人在身边，心中踏实。

    如此决定之后，陆清婉便和常嬷嬷、绿苗各自更衣。

    褪去了鲜艳的颜色，穿着暗色的衣袍。

    进了宫中需要戴孝，陆清婉便在里面选了一件极其宽松轻便的袍子，毕竟如今肚子已经六个多月，她已经受不得半点束缚了。

    又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此时已经苍穹繁星，夜幕降临。

    但凤都城内的人们却并未安歇。

    一路遇上了诸多赶去宫中的府邸车辆，看到武安王府的车，多数会停靠退让，让王府车马先行。

    只是总有人会恶意找茬。

    比如九皇子梁泊虓。

    他看见武安王府的马车就在自己的车后不远，特意吩咐车夫道：“慢一点儿，本王害怕颠簸，慢慢地走，皇祖母老人家的灵柩还需要一些时辰才能运回，没必要这么早就去宫中跪着的。”

    车夫自当领命。

    立即拽了缰绳，让马匹跑得慢一些。

    只是突然的降速，让牧尘险些没缓过神，差一点儿就冲撞上去，造成车马事故。

    突然的降速，让陆清婉险些跌了出去。

    幸好她是在温陌寒的怀里，被一把揽住了腰。

    绿苗一不小心冲出去撞了额头，常嬷嬷也险些闪了老腰。

    “是我一时不查，九皇子明显是故意的。”牧尘很是抱歉，轻声道。

    陆清婉连忙去看绿苗的额头，撞了一块红，却并未流血，“幸好，幸好没破相，阿弥陀佛。”

    绿苗揉了揉脑袋，“九殿下实在太损了，知道您在马车中，还故意玩这等花样，实在可恶。”

    “现在这个速度，后边压了不知多少马车，太后娘娘好歹也是他的皇祖母，这个时候玩花活，他还真是个孝顺的孙子呢。”常嬷嬷为此不齿，只感叹皇族中人生性凉薄。

    前面的马车突然停了。

    梁泊虓撩起了马车帘子，笑着朝后摆了摆手。

    那挑衅的意味已经很明显，陆清婉一时忍不下这口气，指着牧尘道：“给我撞他！”

    牧尘一鞭子险些抽上去。

    随后惊愕地看着陆清婉，疯了吧？撞九皇子马车？

    常嬷嬷更是险些咬了舌头，“祖宗，您可别一时置气，您可还有着身孕呢。”

    “王爷能扶住我，你们二人若怕伤到就先下车。”陆清婉受不得这口恶气，直勾勾地看着温陌寒。

    显然他若不答应，她就要发飙，“我忍得了，肚子里的孩子忍不了，还没出生就看到爹娘如此窝囊，这份体面也甭要了！”

    “小主子也真倒霉，还没出生呢，就成了挡箭牌。”牧尘唏嘘。

    温陌寒倒嘶一声。

    怎么娶了这么疯狂的女人？

    可惹不起，他也只能哄着。

    把陆清婉抱起，牢牢地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听王妃的话，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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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4章  散架

    牧尘虽然心中在大喊这二位主子都是疯子。

    但也不得不听从温陌寒的命令，停下马车，间隔了一段距离，在常嬷嬷和绿苗下了马车之后，才开始酝酿准备撞上去。

    梁泊虓一直都在盯着武安王府的马车。

    此时看到他们的马车不动，倒是有些好奇。

    “连嬷嬷和姑姑都已经下了马车，是陆清婉怕本王再玩这么一手，受不了了吗？哈哈哈哈！”

    梁泊虓笑得很是欢畅。

    顾雯玫和九皇妃也顺着梁泊虓的目光看去。

    九皇妃有些胆怯，“王爷还是不要胡闹了，咱们还是快些进宫为好，太后的丧葬之事乃是大事，被人传到陛下的耳朵中就不合适了。”

    “不过一个意外而已，传到父皇耳中又能如何？是他们胆子太小，而且生性多疑。本王可没有时间和精力陪他们玩，耍一次就行了。”

    梁泊虓也知道要适可而止。

    毕竟这是太后的丧葬大典，他身为皇孙，不可玩闹过度。

    九皇妃松一口气，算是把心放了肚子里。

    她转头就见顾雯玫始终盯着后面的马车看，顿时想起她当初一心要嫁温陌寒的事情来。

    “恐怕是嬷嬷和姑姑受不了刚刚的颠簸，下来透一透气，就会上车再走。夜晚的风已经很凉，武安王妃有着身孕，是不会下车露面的。”

    这话说得含蓄。

    虽然说的是陆清婉，但梁泊虓也直接缓过神，知晓这话中说的是温陌寒。

    他冷冷地瞪了顾雯玫一眼，很想一脚就把她给踹下去。

    可顾雯玫背后却是礼部尚书府，他也只能忍下这口气，“看什么看，温陌寒那个杂种，根本就不会下车的。”

    “马车加速，迅速进宫。”

    梁泊虓气鼓鼓地吩咐着，马夫领命，刚准备鞭笞两下，加快速度。

    谁料“咣当”一声巨响，好似地震一样。

    马车东倒西歪，撅起又落地。

    梁泊虓一个不注意便冲了出去，又重重摔倒，顾雯玫和九皇妃下意识便扶住了身边的侍女，却也一同摔了几下，酸痛不已。

    “他妈的，怎么回事？！”

    梁泊虓气急败坏地叫嚷，他很想起身，却第一下没能起来。

    车夫被撞了下去，还没等看懂怎么回事，便见后面的马车又冲撞上来。

    一次！

    两次！

    三次！

    就在第四次，梁泊虓的马车快散架时，他踉踉跄跄从马车上下来，这才看到是温陌寒的马车故意撞了上来。

    “温陌寒，你疯了？！你故意撞本王？你想害死我吗？！”

    牧尘看向后面的陆清婉。

    嘴巴虽然没说话，可脸上却写着：现在怎么办？

    陆清婉笑眯眯地露了脸，“哎呀，原来是九皇子殿下，怎么伤得这么重？快些进宫，去找太医瞧瞧？”

    “陆清婉，你、你疯了吗？！”看到陆清婉露面，梁泊虓还能不懂这是她的报复？

    只是她明明还大着肚子呢，却命令马车撞上来。

    这个女人的确是个疯子。

    简直不可理喻！

    陆清婉阴阳怪气，也早已想好了借口，“我怎么会疯呢，是九皇子殿下的车突然停了一下，突然惊了我的马，马儿突然疯癫地撞上去，我也没有办法呀。”

    “你、你就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梁泊虓感觉到头顶有血流下来。

    他前阵子被杜悦芷打了一顿，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

    如今又被撞，恐怕是雪上加霜，伤情复发了。

    “殿下可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这个身子，还会下令让人撞你的马车？除非我是疯了，否则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您受伤归受伤，也不能信口开河，胡乱说嘴。”

    陆清婉说瞎话也已经炉火纯青，“毕竟咱们都是去参加太后娘娘的丧葬大典，我就不去陛下面前给你告状，你还是快些地走吧……哦，你的马车好似散架了，已经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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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5章  跌份

    梁泊虓已经气得头晕脑涨。

    此时九皇妃和顾雯玫也被侍奉的嬷嬷侍女们从马车上扶下来。

    温陌寒看了一眼宁勉，宁勉则带着亲兵去把九皇子散架的马车都扔去一旁。

    随后他才吩咐牧尘，“时辰不早了，抓紧赶路吧。”

    牧尘应了一声。

    常嬷嬷和绿苗重新上车坐稳，武安王府的马车便迅速前行，直奔宫中。

    梁泊虓坐到了路边，气得眼冒金星。

    跟在温陌寒马车后面的府邸车辆此时更是尴尬。

    下来问候一下九皇子？尴尬。

    如若不停车问候，装瞎走人？还是尴尬。

    就在众府邸马车犹犹豫豫的功夫，倒是左相府的马车赶了过来。

    也不用过多问话，让梁泊虓三人快速的上了马车，才算迅速地缓解尴尬，只当此事从未发生。

    陆清婉与温陌寒先行入宫。

    到慈安宫中行了磕头大礼，随后便去见梁棣，总要安抚几句。

    看到陆清婉，梁棣沧桑衰颓的神色才有缓解，“清婉也来了，坐吧。”

    毕竟陆清婉怀着他最期盼的皇孙。

    无论这是不是未来的继承人，有孙辈出现，梁棣都是高兴。

    陆清婉虚伪地说了几句吉祥话，又让梁棣多多注意身体。

    “放心，朕无事，只是你这身子骨特殊，就不用随皇后她们一起守孝磕头，过了今晚你便回府上歇着。不过陌寒还是要以孙辈守灵，这个规矩不可破。”

    梁棣这么安排，二人也没法拒绝。

    毕竟皇上一直都希望温陌寒真正的融入皇族，而不是个含糊的王爷名分。

    “儿臣知道了。”

    “谢父皇体恤。”

    二人谢恩之后，温陌寒便准备送陆清婉去福坤宫，与皇后等人汇合。

    只是刚刚跨出门口，就见梁泊虓气势汹汹进门。

    一脸的血迹虽然擦干，可浑身骨头散了架子的遍身青紫都在，梁棣看到便惊愕呆住，翕动下嘴，也不知该不该问他到底是被谁打了。

    梁泊虓眼神冒火，可也知道，刚刚那件事是他理亏，不合适在这个时候向陛下告状，“儿臣前些时日在家中与兵丁切磋，玩得过了度，不过这都是轻微的皮外伤，养两天便好，无事的。”

    “不是正在养伤吗？何必如此劳师动众。”毕竟也是看重的亲儿子，梁棣眼中有些心疼，“先去太医院叫个人看看，然后再来为太后守灵。”

    “是。”

    梁泊虓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温陌寒此时也带着陆清婉往慈安宫的方向走去，快到福坤宫的门口时，便遇上刚刚赶来的九皇妃和顾雯玫。

    二人虽然也有些磕碰，但都没什么大碍。

    看到陆清婉和温陌寒，九皇妃想到刚刚马车上左相吩咐的话，笑着虚伪地寒暄两句，便准备带顾雯玫快些进殿，躲离这夫妻二人远远的。

    顾雯玫的眼神有些挪不开。

    特别是看到陆清婉的肚子，别提有多艳羡。

    艳羡过度，便是嫉妒。

    她刻意错后九皇妃两步，倒是有意与陆清婉相隔不远，眼神一直都在盯着温陌寒。

    陆清婉眼神在二人之间徘徊了下，只轻笑一声，也并不介意。

    绿苗很是不开心，快走了几步，阻挡住顾雯玫的视线，“九皇妃已经进去了，您还不快些跟上？”

    顾雯玫看了看绿苗，倒是又看向温陌寒笑了起来，“你们王爷眼中不是只有王妃一人么？你又何必介怀，跌了身份。”

    绿苗：“……”没想到她如此不要脸，竟然还一时不知如何回嘴？

    陆清婉在旁幽幽道：“跌身份这三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也真是让我惊了。你果然和九皇子殿下是一家，自己耍流氓，还要别人注意体面身份。”

    “呵。”

    “太后的灵柩还没回来升仙为佛，倒是先让我见着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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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6章  位子

    陆清婉骂了几句，温陌寒便扶着她进了福坤宫的正殿，眼神自始至终都在陆清婉身上，对其他人视若无睹。

    顾雯玫被噎得面色青紫，嘴唇都快咬出了血。

    她好歹是个活人，怎么就入不得温陌寒一眼？哪怕是厌恶、是怨恨、是不喜，那也是有表情在。

    可温陌寒偏偏待她似毫不存在的空气，无视的耻辱，实在是太让人心中难捱了。

    陆清婉与温陌寒的身影很快消失。

    侍女轻轻碰了下顾雯玫的袖子，顾雯玫才舒缓下情绪，慢慢地进了福坤宫的正殿。

    此时福坤宫内，从皇后娘娘开始，贤妃、德妃、惠妃、纯妃以及其他妃嫔都已经穿了白孝。

    陆清婉与温陌寒进门，自当有嬷嬷们递上孝衣。

    温陌寒还要去守灵，更换好孝衣便先离去，毕竟此地都是女眷，他久留此处，不合时宜。

    “清婉还有着身子怕凉，给她拿一件大点儿的孝衣裹了外面，里面的小袄不要脱。”

    皇后张罗后宫的事并没有疲惫，反而精神十足。

    之前后宫内务都交给了纯妃掌管，但太后的丧礼乃是正礼，纯妃的身份不够，自当还要皇后娘娘出面才可。

    好不容易有次机会，能把后宫的权力夺回来，皇后势必要把所有事情都做得尽善尽美。

    陆清婉谢过恩，拿了孝衣，迅速穿好。

    只是那孝带子系得紧了不舒服，系得太松，又不好看。

    常嬷嬷帮她折腾半晌才算应付过去，只是这位置怎么做，倒是有些说道了。

    九皇妃坐在纯妃身旁不动，而对面的惠妃右侧，乃是四皇子妃和六皇子妃。

    温陌寒虽然被陛下认了儿子，却并没有按照年纪或者身份给他排个位置。

    坐九皇妃右侧？便认了温陌寒的身份低于九皇子。

    而四皇子妃和六皇子妃显然都不想挪动位置，众人看着陆清婉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倒是很想瞧瞧这个热闹，根本没人在意此时乃是太后娘娘的丧礼。

    皇后也看出了眼前的尴尬，可此时无论怎么开口都会得罪了人。

    纯妃在一旁道，“太后走得匆忙，事情安排不够妥当。来了也就随意坐下，没有分个主次，就别介意了。”

    不但安抚陆清婉，而且还暗指了皇后安排不妥。

    皇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纯妃都已经这么说了，还有什么可在意的？先坐下吃些点心，稍后便有礼部的人来安置，就听他们的吧。”

    陆清婉笑着应下，她左右看了看，最终盯着皇后身旁的位置道：“这边的椅子有些窄，还有些低，坐着恐怕不舒坦。娘娘您身边的那个倒很合适。”

    “原本臣妾也不敢说，但娘娘也说了不分主次，不如我坐那边可好？”

    那个位置是陛下到福坤宫时的位子。

    如今空着，陆清婉居然要坐那里，岂非大逆不道？

    皇后脸色一怔，德妃先开了口，“这个武安王妃开口便要坐陛下的位子，也真是不怕沾了福分太高，折寿。”

    国公府的人接二连三因为陆清婉出事，德妃自当记恨在心，此时说话也没了以往的借刀杀人，直接便为陆清婉定罪了。

    “不是说不分主次吗？怎么德妃娘娘开始计较了？”陆清婉扶着腰道：“这福坤宫里百张嘴，也不知到底要听谁的了。”

    一句话就把德妃抬到皇后娘娘的对立面。

    德妃眼神一睹，果然皇后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行了行了，吵什么？”

    皇后训了一句便道：“陛下刚刚还派人来特意嘱咐，让本宫照顾着点儿这丫头，既然陛下都发了话，你想坐这里就座。”

    皇后很是不满地看了看另外几位皇子妃，“旁日的规矩都学了狗肚子里，知道清婉的身子不妥，也不知道让个地方，太后在天之灵看着你们这副德性怎能心安？”

    “稍后每人抄一份心经诵读，由大师们敬献太后！”

    皇后怒发一言，诸位皇子妃立即起身跪地，谢罪领命。

    陆清婉倒是不在意，反正皇后娘娘不是在说她。

    由绿苗扶着坐下，她倒似个没事人一样，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等。

    直到礼部来了人，将稍后的仪程说给皇后娘娘听，事情接连吩咐下去之后，皇后便吩咐大家先回去歇，“纯妃也有着身子，不方便在此久坐，带着人先回去小寐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所有人再到福坤宫集合，那时我们要去宫门口迎候太后灵柩，谁都不能缺席。”

    皇后娘娘发了话，各位娘娘便带着人回宫休歇，来参加的诸位皇妃和重臣们的老夫人也被请邀到各处，至于年轻一些的二三品官邸，自然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惠妃看着陆清婉，“皇后娘娘还有诸多事宜要忙，武安王妃不如到本妃宫中小歇可好？”

    惠妃如此主动，倒是让陆清婉有些惊诧。

    毕竟二人寻常也没什么交集……

    “你回去歇着便是，本宫再怎么忙，还能影响到她休息？”皇后不许陆清婉离去，开始撵人，“若想叙旧拉感情，什么时候都可以，没得现在太后丧葬大典时动心思。”

    “别让本宫再多说话了，快些回吧。”皇后落了脸子，惠妃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多说，带着嬷嬷们走人，心中怎么怨怼皇后就是后话了。

    皇后看向身边的嬷嬷，“带她去后殿的厢房歇一歇，本宫就在这里不折腾了。再派人去陛下那边瞧瞧，若有心过来歇，提前把本宫叫醒。”

    “是。”

    嬷嬷们应下，便各自前去做事。

    陆清婉见皇后闭了眼睛，倒是庆幸不用虚伪的废话，带着绿苗和常嬷嬷便去了后殿厢房。

    嬷嬷们将陆清婉送到，只留了两名侍女在门口听喝听吩咐，便都各自下去，未有纠缠多嘴。

    陆清婉倒了窗边的榻上，盖了被子取暖。

    “总觉得顺利过度？”

    她心中始终有一丝不安，“还是我把宫中的人都想得太坏了？”

    绿苗立即道：“王妃放心，奴婢稍后亲自去给您热药，不会让旁人插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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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7章  纸条

    陆清婉还有药要喝，只需用热水温温便好。

    绿苗一直贴身放着，都没放到地上。

    “你去试试，看着不妥，也没必要勉强，都是补药而已，少喝两次不碍事儿的。”

    陆清婉这般吩咐，绿苗便觉得早动手为好，拿着药便出了门。

    只是绿苗没等来，很快又等来了紫贵人。

    太子妃不会再露面，她虽然是个贵人，却也顶替了东宫的女主，前来占了位置，等候去迎太后灵柩。

    原本是要去其他嫔妃的宫里等候的，好在临走时，嬷嬷说了陆清婉在后殿西厢。

    绛紫便找个借口来这里见陆清婉。

    倒不是有什么心里话要说，也没有多亲密。

    只是因为陆清婉不喜欢虚伪废话，也不必过度寒暄，否则她去其他娘娘宫中还要提心吊胆……

    绛紫也明白温陌寒为何众多女眷中只选了陆清婉。

    倒不是仅仅因为她的美貌出众，如下凡天仙，而是与陆清婉在一起十分自在，根本不必顾虑她是否话里有话、绵里藏针。

    原本绛紫不懂，可她现在懂了。

    想到当初在武安王府做的傻事，她也能够明白为何会被赶走，入了东宫的魔窟。

    因为她太不自量力，不识抬举了……

    这话绛紫自然不会多说，与陆清婉聊了几句，便各自安歇休息。

    常嬷嬷倒是纳闷绿苗怎么好半天都没回来。

    刚要出去迎一下，便看到绿苗脚步簇簇地赶回来，脸上有些慌乱的神色。

    绿苗进门就想开口，意外看到紫贵人，便立即闭上嘴巴，把药给了陆清婉。

    “这边的小厨房有些远，所以特意热了很久才端回来，此时的温度正好，您快些喝了吧。”

    陆清婉端来汤药，倒是几口便灌了下去。

    好在这药不难喝，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勤快的。

    绛紫看向绿苗便想到了方静知，只是这个话题有些尬，她也只能闭嘴不说。

    只是被绛紫这样盯着，倒是让绿苗不是太自在。

    陆清婉也看出绿苗有些不对劲儿，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也询问“急不急”？

    绿苗点了一下头，找了一个借口道：“嬷嬷们怕您冷，在这屋里烧了银丝炭，只是关着窗户，还是味道不散，您这会儿也不想睡，要不要起身去门口透透气？免得碳气浓了伤身。”

    陆清婉点了点头，“的确是有些不好的味道，让我也根本睡不着。”

    “要婢妾陪着王妃去园子里走一走？”紫贵人热忱地询问。

    陆清婉让她在此安歇，不必动身，“我出门透透气就回，你也劳累了一天，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就不必陪着我了。”

    紫贵人福身谢了谢，陆清婉便扶着绿苗和常嬷嬷出门。

    走到后殿的一棵树下，三个人貌似透气，说说闲话，也是等了片刻，陆清婉才让绿苗开口，因为这一会儿的时间，无论永夜还是离忧、孤影，显然都已经挪到她们周围。

    而这树的周围也没有什么隐秘的人，绿苗可以随意开口了。

    绿苗拿出了一个纸条递给陆清婉，“您看看这个。”

    陆清婉接过，借着淡淡的月光看着上面两个浅字：“东、反。”

    “这是什么意思？谁给你的？”陆清婉问。

    绿苗咬了下唇，“太子殿下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奴婢去热药的时候，与那个人碰了面……”

    “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与他擦身而过。随后热药的时候，便发现身上有这么个小纸条，如若不出意外，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居然是方静知？

    陆清婉有些震惊了。

    如若是方静知交给绿苗，那这“东”、“反”二字，显然就是东宫要造反。

    难不成太子要现在这个时候动手？

    “你去找一下咱们王爷，就说我身子不太舒服，让他来一趟。”陆清婉必须要把此事告诉温陌寒。

    无论方静知所言是不是真的，亦或者是故意下套，温陌寒都要提高警惕。

    绿苗领命，便簇簇去找小太监带着他去给温陌寒传话。

    陆清婉在院中透了几口气，也没心思回厢房与紫贵人休歇，扶着常嬷嬷去前殿见皇后。

    皇后毕竟是太子的亲娘。

    梁泊尧纵使要反，也不会抛下这个亲娘不管的。

    未等到了前殿，陆清婉就听到皇后的絮絮叨叨。

    “所有皇子都已经去等候太后娘娘的灵柩，你毕竟是太子，此时最该在陛下身边的是你，你却跑到本宫这边来做何？”

    “别说九皇子，就是温陌寒都抛下陆清婉去见陛下了，你可别小瞧他，貌似与你自幼一同长大，结果却是陛下的私生子，这么多年都没暴露，心机实在太深了。”

    “你也别看他整日对权力地位不看重，谁知他对这皇位是不是有觊觎之心？”

    “陛下是最孝顺的人了，你这个时候不去，他肯定会不痛快的。”

    皇后嘴皮子喋喋不休，梁泊尧却根本不往心里去。

    “若是温陌寒肯要这太子位，孤倒是乐意双手送给他，他若成为大梁的继承人，比其他人可强多了。”

    “呸呸呸！”

    皇后朝旁边啐了一口，“你在这里胡说什么？他一个野种……凭什么占太子位？”

    “说是野种，可论才华、论能力，他哪一样不比老三到老十三的所有皇子强？就是孤，可能都比不过他。”

    “而且他的生母乃是高门出身，若是嫁了父皇，也定能得妃嫔之位，甚至贵妃都不高抬身份，怎么就是野种了？”

    梁泊尧虽然此时与温陌寒不似之前那么亲如兄弟。

    却仍旧不许外人说他闲话。

    皇后气得额头发痛，“本宫与你说破嘴皮子也无用，若不是肚子里亲生的，本宫都怀疑你到底哪一点像我？像陛下？”

    “那温陌寒把华严城围了个水泄不通，早就给自己找好退路了……泊尧，你也要为自己想想退路了。”

    皇后说着话时，眼圈都有些湿润。

    梁泊尧轻咳两声，“好了好了，孤知道了，母后您再说下去，后面的人就不敢出来了。”

    后面？

    皇后一怔，立即看向殿后。

    陆清婉也知道自己脚步虽轻，但躲了这么半天，恐怕早被嬷嬷和侍女们用眼神回禀给梁泊尧和皇后了。

    “睡不着，来陪着皇后娘娘说说话。”

    陆清婉貌似无事地与常嬷嬷从后面走出来，“太子殿下瞧着气色不错，方太医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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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8章  翻身

    皇后看到陆清婉，脸色讪讪，略微有些尴尬。

    梁泊尧倒似个没事人一般，仍旧是那一派笑意盈盈，根本没有因为太后过世，有任何的悲哀伤感。

    “许久未见弟妹，瞧着身子骨不错，其实你如今这情况，向父皇求个恩典，不参加丧葬大典也可，何必劳师动众，跑这一趟。”

    “这话听着虽然暖心，却不该是太子殿下说的。”陆清婉选了个位置坐下。

    梁泊尧的目光一直盯着她，“换成外人，孤自然不会多这个嘴。但对弟妹你，孤还是乐意破这个戒的。”

    皇后轻咳两声没说话。

    她有些不大明白，梁泊尧为何如此讨好温陌寒和陆清婉。

    陆清婉嘴角轻翘，“太子殿下这话臣妾可不敢信。”

    梁泊尧道：“为何？孤有何处做得不对？弟妹不妨说说，孤思量改正。”

    “这话臣妾可不敢当。”

    陆清婉的目光越过梁泊尧的肩膀，看向了他身后的方静知，“原本这方太医是臣妾府上的人，从臣妾府上离开之后，他便从太医院走了。”

    “不瞒殿下，他在武安王府的时候，的确是惹我不快。”

    “只是从我身边走了，就被太子殿下招到了东宫，而且还与您不离不弃的侍奉，这不是故意打武安王府的脸？！”

    陆清婉的语气格外委屈，可眼神如刀，盯得方静知浑身上下不自在。

    梁泊尧目光在他二人之间徘徊两次，倒是皇后娘娘有些惊异了。

    “居然还有这等事？到底是因为什么惹得你不快？太子也不要胡乱用人，太医院有那么多医术名家，你何必用一个被武安王妃赶走的人。”

    皇后斥了两句，再看方静知也没什么好脸色。

    她虽然知道太子选了人在身边侍奉，却并不知方静知的具体情况。

    梁泊尧笑道：“世人务必会犯错，静知他还还年轻，而且医术高明，总要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孤也知道，武安王妃不会再招他回去，正好身边缺个人便把他留下了。”

    “孤可以向你保证，召他侍奉，绝不是刻意扫你们王府的体面，如若弟妹还是不愿，改天孤亲自与外人说说，可好？”

    “那我现在想把他召回王府了，太子殿下给么？”

    陆清婉这话一出，梁泊尧的脸色瞬间一变。

    方静知有些惊恐，他下意识地瞪着陆清婉，又四处乱看，似在找寻什么人。

    感觉到太子充满疑虑的目光看来，他顿时一个激灵，立即跪在地上，“小人有错，请武安王妃恕罪，小人该死，小人有罪。”

    陆清婉冷哼一声，只看着梁泊尧，“太子殿下怎么不说话了？之前说的那么体贴暖心，如今向您要个人都不给。”

    向来是笑面虎的梁泊尧难得的脸色阴沉，带有几分戾气。

    他已经察觉到方静知的不对劲儿，脑中在迅速回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皇后看出太子神色不虞，以为他是因为遭到冒犯。

    “你这个丫头，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方太医到底犯了什么错被你赶走？你倒是仔细说说，本宫也是刚刚听说，若真是罪大恶极，即便有太子护着。本宫也会为你做主的。”

    皇后很想知道内情。

    因为她更关心太子的身体，可不希望有一个心术不正的人在身边。

    陆清婉狠狠地剜了方静知一眼。

    欲言又止半晌，她才好似不得已一般的开了口，“若说医术，他的确没有问题，只是人品不怎么样。”

    “在我府上做事时，便与臣妾身边的绿苗情投意合。”

    “绿苗也相中了他，便决定下嫁。臣妾还特意请长公主出面给绿苗抬了掌事姑姑的身份，也是个九品女官，一丁点儿都不亏他。”

    “可这个方静知呢？他居然在老家有了娃娃亲的婚约，让绿苗着实伤透了心，还在臣妾面前许诺，此生不嫁。”

    陆清婉看向皇后道：“母后您是知道的，绿苗是臣妾自幼一起长大的伙伴，说是丫鬟，其实比谁都亲，我哪里受得了她受委屈？便一气之下，把他赶出武安王府了。”

    皇后沉沉的叹了口气。

    原来是因为感情的事。

    不过身为女人，也的确不喜如此无德的男人，她看向梁泊尧道：“你用人之前也不提前问问，这般德行的人在东宫随便行走也不合适。”

    毕竟东宫虽然自主，但也女眷繁多。

    倘若这方静知品行不端，自然是不能留他的。

    梁泊尧仍旧怀疑陆清婉目的不纯，笑了笑，才安抚道：“此事方静知在入东宫之前，就已经和孤说了，感情之事，也说不上谁对谁错。倘若弟妹仍旧为绿苗姑娘抱不平，稍后把她叫来，孤亲自让他给绿苗姑娘磕头认错。”

    方静知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只感觉背后有一道冷箭在盯着自己。

    好似随时都能与死神见面，也随时都能离开这个尘世。

    陆清婉冷哼一声，“道歉有什么用？结果他也没有娶那定了娃娃亲的姑娘，还负了绿苗。”

    “太子如若想为绿苗出气，就让我把他带回武安王府，给绿苗当一个小跟班，做一辈子都别想翻身！”

    梁泊尧看向陆清婉，“弟妹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好歹也是太医院出身之人，张口闭口便去给你的丫鬟当跟班，还是低调为好。”

    陆清婉故意耍蛮，“绿苗好歹也是九品女官，做她的跟班有什么丢体面的？依我看太子殿下就是不想给，故意和臣妾过不去。”

    “孤如若就是不给呢？”

    梁泊尧面色和煦，眼神已经变得冰凉。

    陆清婉冷哼一声，看向了方静知，“我倒想问一问，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有罪，到底是不是真的知罪？”

    “你离开武安王府，一派道貌岸然的说什么对不住绿苗，从太医院辞了职，我还以为你真有悔改之意，结果却突然又在太子殿下身边侍奉，你还真是说一出做一出。”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跟我回武安王府，给绿苗做三年的长随，我既往不咎；第二，认了自己阳奉阴违，虚伪攀高，继续留在太子殿下身边。”

    “但你也要清楚，若你选了第二条，你就是与我做对，与武安王府做对，我是绝不会让你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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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9章  动手

    陆清婉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倒是让皇后也有些吃惊，怎么突然脾气如此倔强起来？而且还是为了一个丫鬟？

    常嬷嬷在旁道：“皇后娘娘恕罪，太子殿下恕罪，王妃如今身怀有孕，情绪变得格外敏感。”

    “绿苗姑娘伤心的那段日子，根本就不敢让王妃看见，可她越是强颜欢笑，王妃的心里越不痛快。”

    “听说太子殿下把方太医召到身边之后，可是气得好几天都没能睡好，还是王爷安抚了好一阵子，外加让太医开了安神的药才算把那段日子过了。”

    常嬷嬷这般解释，皇后倒是也能理解。

    毕竟她也是有过身孕的人，的确知道那段日子情绪极其复杂，忽冷忽热，有时无法自控。

    “不过是个小太医而已，也没得如此动怒，你想带回去就带回去，别为此伤了身子，陛下可是很惦记你肚子里的这个小宝贝，巴不得早些抱个孙子呢。”

    皇后自当不知方静知在梁泊尧身边的重要性。

    直接就做主，把人给过去。

    梁泊尧没想到皇后也在这个时候搅和？倒是直接看向了方静知，“武安王妃既然让他选，母后又何必替他做了主？”

    “方静知，孤也不逼你。你如若还想与那绿苗姑娘再续前缘，孤就放你离开，不会耽误你的大好姻缘。”

    方静知浑身一震，根本不敢回头。

    他哪里不知这是太子在威胁他？

    一旦他选了跟陆清婉走，他和绿苗一个都别想活。

    “小人、小人有罪，小人已经辜负绿苗姑娘，也无颜再回去侍奉，就容小人此生在太子殿下身边尽心尽力，下辈子……再为绿苗姑娘当牛做马，赎此生重罪。”

    “你……”

    陆清婉惊得站起了身。

    常嬷嬷连忙扶她，真怕她此时动怒做出什么鲁莽之事。

    梁泊尧的笑容更灿烂了些，“怎么？弟妹难道不服？还是……这方静知不是为了绿苗姑娘要的，而是你想要这个人？”

    这话已经试探得很明显。

    陆清婉冷呵一声，只能咬牙切齿地瞪了方静知一眼，“也就是太子保你一条狗命，你最好在东宫好好的活，出了宫，你必死无疑！”

    她虽然不懂方静知为何不肯跟她走。

    但陆清婉也不希望梁泊尧此时起疑心。

    皇后也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正想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恰好是温陌寒从外进来。

    看到温陌寒，陆清婉瞬间伸手过去，很是委屈。

    “太子殿下欺负妾身，居然召这个方静知在身边，让妾身被那么多人嘲讽。”

    “王爷陪妾身去向父皇告状，一定要去告状！”

    陆清婉偷偷的拧了温陌寒一把，温陌寒安抚地拍拍她的头，“行行行，你想给谁告状就告状，我都陪着你。”

    虽然是做戏，但宠溺却不假。

    单是温陌寒眼眸中流露的爱意，就已经让福坤宫中的人们艳羡又打了激灵。

    这哪里是那个冷血桀骜、杀人如麻的温陌寒？

    在陆清婉面前，就好似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太后丧葬，陛下心绪悲痛，你们二人不要这个时候去捣乱。”皇后还是顾忌着礼规，哪里受得了他们去找陛下闹事？

    “娘娘您还是偏心，只护着太子殿下。”

    陆清婉窝在温陌寒的怀中，嗔怪撒娇地埋怨道：“臣妾心中明白，您一直都不喜欢臣妾，可这件事儿您说说，太医院有那么多人，太子殿下一个不用，偏偏就选了一个被臣妾撵出府邸的放身边儿？”

    “这就好比您训斥个下人奴才，却被纯妃娘娘捧上天，夸成了花，事情倒不是多大的事，心中恶心不是。”

    “你这个丫头怎么信口胡说？”皇后没想到她还拿纯妃来对比，虽然只想把事情压下来，可提到纯妃，皇后也恶心。

    “行了，你想告状，本宫也不拦着，否则还以为本宫有多么偏心太子，不识大体。”

    皇后对梁泊尧也很是不满意。

    就那么一个小太医，何必和陆清婉较劲？

    “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别在本宫面前吵，多大年纪了，本宫还要给你们这孩子一般幼稚的吵嘴拉架？丢人。”

    皇后起身，带着嬷嬷冷哼离去。

    陆清婉则扯着温陌寒便要走，“你平日里就和太子殿下关系好，难不成如今他欺负了我，你还要袒护？”

    温陌寒连忙道：“自然是你最重，我和他不熟。”

    梁泊尧冷哼地别过头，蹙紧的眉头却觉得事情貌似正常，却很是不对。

    可架不住陆清婉耍开了浑，“那你现在就陪我去见父皇，这件事父皇如若不为我做主，我、我这个孩子不生也罢！”

    温陌寒受不得她眼圈都泛红。

    立即护着她离开福坤宫的正殿，直接上了小轿子去正殿。

    看着二人消失，梁泊尧给了一个小太监眼神，小太监立即跟在后面，去看个究竟。

    他则是看了看方静知，笑道：“行了，起来吧，怎么没跟着陆清婉离开？你倒是自己断了活路。”

    方静知不敢起，“谢太子殿下护佑，否则小人……就要为太后娘娘陪葬了。”

    “呵，她真会杀了你？孤看不像。”

    “当初若不是绿苗姑娘阻拦，王妃真的就派人……赐死小人了。”

    “她如今有着身孕，不是不杀生么？”

    “绿苗姑娘也是拿这个当了借口，否则……小人根本没命见太子殿下了。”

    方静知这话倒有几分真。

    他是真的知道，陆清婉到底有多么疼爱绿苗。

    梁泊尧看了半晌，倒是淡了一些怀疑。

    只是陆清婉今天如此离奇的闹事，让他还是觉得不大对劲。

    “都已经闹去了前殿，咱们也跟着去看看。”梁泊尧不肯完全放心，何况他的身份也的确应该去迎候太后灵柩。

    “那个老太婆，她早就该死了。”

    梁泊尧并未收敛他对太后的恨意。

    因为太后最不喜跛脚的太子继位，否则他岂能会有今天？！

    而且也是因为太后不肯承认温陌寒，否则陛下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才为温陌寒赐王位，收入皇族之中。

    一切的一切，都和这个已经死去的老太婆有关。

    “也幸亏她走的早，孤倒是省得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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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0章  着了

    陆清婉和温陌寒离开了皇后的福坤宫之后，一路上二人都没有说话。

    虽然陆清婉没说，但赶去的方向却是陛下的御书房，而非太后丧葬大典的慈安宫。

    从小轿上下来，温陌寒也不顾规矩不规矩，直接带她进了屋中，才派人去请陛下。

    将御书房的银炭炉子重新点燃，温陌寒又将自己的披风围在了陆清婉的身上。

    “不用着急，你先休息一会儿，有什么事都等陛下到了之后再说。”温陌寒看出她的脸色不好，也明白媳妇儿坚持要来见陛下另有原因。

    陆清婉点了点头。

    刚刚与梁泊尧一顿争吵，她的确很是疲惫。

    让御书房的小太监拿了一些素点心来吃，几杯温水入口，陆清婉的精神才又缓回来一些。

    又过了小半晌，梁棣才带着王公公匆匆赶到御书房。

    他进门不等坐下问两句，陆清婉便已经走上前，看了看梁棣发青的眼色，又看看他有些发黑的手指甲。

    “父皇您最近都喝了什么药？或者是吃了什么点心补品？”她在御书房内仔细查看，而且还翻着梁棣书桌上的东西仔细闻。

    梁棣有些纳闷，“到底怎么回事？你这个时候闹什么？朕听说，你刚刚还在福坤宫与太子争吵了？”

    “媳妇儿什么时候胡闹过？即便是闹，也向来是有主意的。到底吃了什么、用了什么，您仔细说。”

    陆清婉觉得问梁棣有些蠢，她直接看向了王公公，“父皇也不会注意这些琐事，王公公您最清楚，还是您来说一说。”

    “包括近期这御书房内添了什么新物件，您也都仔细想想，告诉我。”

    王公公见陆清婉如此认真严肃，倒是不敢再有怠慢。

    梁棣有些着急，不等再问，倒是被温陌寒先给拦住，“您仔细听就是了，儿臣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梁棣：“……”

    他看向王公公，“那你就仔细想一想，朕每天的饮食起居还有所用的物件都归你一个人掌管，朕一天天忙碌的晕头转向，就连刚刚喝了什么茶都记不清楚。”

    王公公连忙领命，仔细思忖了下，便开始一一说出。

    “最近天气凉了，各地进献的特产陛下也都尝了，但老奴都一一试过，绝无问题。”

    “除此之外，纯妃娘娘隔三差五会为陛下送她亲手熬的汤，另外惠妃和德妃娘娘，也偶尔送一些点心。”

    “对了，贤妃娘娘为陛下亲手绣了一幅《心经》的帕子，惠妃娘娘还亲手挫了沉香，为陛下提神醒脑。”

    王公公仔细思忖，“应该也就是这些新添的物件了，陛下的东西老奴十分仔细，一般吃食都不是随意入口，更别说什么汤药了。”

    陆清婉蹙眉，“东宫有没有送什么东西？”

    “没有，太子殿下许久没有露面，除了朝堂上与陛下相见之外，私下连见面都极少，还不如与武安王见得多。”

    王公公这般说辞，陆清婉有些犹豫了。

    “您把《心经》的帕子和惠妃娘娘的沉香拿给我看看。”陆清婉虽然怀疑的是太子。

    可王公公却把太子给撇清得无比干净。

    可惠妃乃是八皇子的母妃，她按说也不会和太子有什么勾结吧？

    王公公看了一眼陛下，陛下点了头，他才去取沉香和《心经》帕子。

    梁棣趁这个功夫才问起陆清婉，“你今天这是怎么了？神神叨叨，朕都快被你吓破胆了。”

    陆清婉本是想把方静知给的两个字说出来。

    只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毕竟暂时还没有证据，而且也没法子以绿苗拿了这么两个字的小纸条就说太子要反。

    这甭说陛下认为她是疯子，陆清婉自己也都不信。

    “也不见得是什么大事，只是今天进宫殿觉得不对劲儿。特别是见过父皇一面之后，去了福坤宫，怎么想都觉得您面色不好，而且觉得您身上的味道不对。”

    “您也知道，臣妾向来嗅觉敏感，可这一次却闻不出什么怪异的味道，只是一股子直觉。”

    陆清婉担忧地看向陛下，“但这事儿不办，心里又不踏实。毕竟这牵扯到父皇您的安危，所以您就容媳妇儿放纵一次，在您这周围仔细查查。”

    “如果真的是媳妇儿大惊小怪，再向您请罪也不迟。”

    陆清婉这一番话担忧焦虑又带着撒娇。

    梁棣虽然有些焦虑烦躁，心底也涌起了一股暖意。

    “虽说你这闹腾的有些过，但也是为朕着想。如果一会儿王公公拿过来的东西没问题，你也就把心放下，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是。”

    陆清婉一口答应下来，便又坐回温陌寒的身边继续地等。

    二人对视一下，温陌寒把她搂入怀中。

    此时已经不用再多说，温陌寒单从她的话语和眼神就明白，此事是太子背后动了手脚。

    不过温陌寒的脸色也很阴沉。

    因为他不认为梁泊尧会暴露得如此快，但这件事会牵扯出谁，他也暂时无法推断了。

    王公公很快就把贤妃和惠妃送给陛下的物件拿过来。

    陆清婉看了看心经帕子，又放在鼻子面前闻了闻。

    温陌寒有些不太满意，显然是怕她真闻到什么味道伤了身。可是见陆清婉如此认真，他也只能递给梁棣一个眼神，这个人情，父皇是必须要领了。

    “这帕子没有问题，父皇可以用。”

    陆清婉放下帕子，又拿起了沉香。

    那沉香是由沉香粉和其他植物粉末一同搅拌，然后制作而成的香。

    陆清婉闻了闻，味道太过混杂，她一时也分辨不清。

    随意拿了一个茶碗，她在御书房的小鱼缸里舀了一碗水。

    用小刀削了一块沉香放入其中，等待其松散融化，王公公在一旁道：“这味道陛下闻着还挺舒服，惠妃娘娘还把用料拿给太医看过，太医说这里面用的物件对陛下身子无碍，反而有益。”

    梁棣点了点头，“朕的确是很喜欢这个味道，困倦之时很是提神。”

    陆清婉也没搭理二人，只静静地盯着那碗中的香。

    香粉融得差不多，她便把水倒了，拿出湿漉漉的粉末。

    点了一根香烛，直接就烧了那湿香粉。

    王公公笑了，“这香粉还湿着，怎么可能点燃？王妃您再等一等。”

    他话音一落，湿漉漉的香粉“砰”地一下子着了，而且越着越凶，梁棣也都吓了一大跳。

    “怎么、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认为事情不对，再也不似刚刚的随意，认为陆清婉是敏感胡闹。

    陆清婉把火灭了，看着香粉中的黑渣滓，“没想到，这毒藏得如此隐秘，若不是亲手试试，还真的很难发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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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1章  推敲

    眼见陆清婉真的在沉香中发现了毒。

    梁棣脑子“嗡”的一声，险些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陛、陛下。”

    王公公连忙过去探看，确定陛下醒着，才关切地道：“这也没法子一下做准就是毒，不如去把医正请来看看？”

    “这还有什么可看的？沾了水，点燃后便如此犀利，朕整天都闻着，这心肺不知被烧成什么德性。”

    “这个恶毒的女人，居然用这种手段害朕！”

    梁棣气得浑身哆嗦，手都在不停发颤，“朕要好好地问问她，到底还有没有良心，朕要把她千刀万剐！”

    “陛下不要动怒，太后的丧葬大典就在眼前，您要三思啊！”王公公顾全大局，跪地奉劝。

    梁棣气得已经失去理智，“朕还有什么可顾及全局的？朕差点就被他们害死，再晚一些，这丧葬大典就是给朕准备的！”

    “你立即派人去把惠妃给朕拿下，不许她宫中的人出来半步，否则格杀勿论。”

    “是！”

    王公公领命，立即去吩咐。

    温陌寒则已经打开御书房的门，要把这毒香的味道散散。

    他一直都盯着陆清婉，生怕她闻过之后，有什么不妥当。至于梁棣气不气，他是一丁点儿都不关心。

    “行了，别在这里秀恩爱，你们两个人快进来。”

    梁棣最看不惯温陌寒这幅德性。

    温陌寒仍旧有些厌恶屋内的空气，陆清婉则拽着他回去。

    拿了袖子中的消神香，陆清婉又去看陛下身上的香丸。

    之前她可是给了陛下一个香盒，里面放了消神香。

    只要定期更换，便可以不染毒物。

    梁棣摸了下身上的香盒，仔细想想，“上一次纯妃说喜欢，朕便送给了她，她如今有着身孕……随后朕便把此事忘了。”

    却没想到，就有人借了这个时机，在沉香当中下了毒！

    梁棣的脸色很难看。

    因为他至高无上的权威遭到了碾压一般的挑战。

    他的眼神中已经布满了怀疑和暴戾，他已经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却没想到仍旧有人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动手脚。

    这的确让他雷霆暴怒，若不是太后的灵柩即将入宫，他定会血洗惠妃的宫殿，无论是不是冤枉，但凡活口，一个不留！

    温陌寒一直都没怎么说话，此时看梁棣的模样，禁不住开了口，“也没必要现在就给惠妃娘娘定罪，这背后还有什么人、亦或者她有什么目的，还是要仔细推敲，牵出幕后之人。”

    陆清婉把自己身上的消香香盒摘下来，挂在了梁棣的身上，“往后这物件不要再随意送人，即便送人，也要马上让王公公到臣妾家中取。”

    梁棣握着那香盒，满心感慨，“你还真是朕的福星。”

    “陛下谬赞。”陆清婉倒是不介意梁棣领她一个人情。

    温陌寒道：“太后的灵柩入宫，儿臣和清婉便不参加了，她身子骨弱，又把香给了您，以防万一，儿臣先带她回去。明日太后陵墓下葬再来磕头告礼。”

    梁棣点了点头，“回吧，宫内还是要乱上两天的，清婉回去之后，你便进宫，朕需要你在身边。”朕已经信不过其他的人。

    后半句梁棣虽然没说，但无论是温陌寒还是陆清婉，心中都十分清楚。

    王公公归来，陆清婉和温陌寒便悄声离开。

    陆清婉回到陆家，让秋兰去给陆靖远送个信儿，“让他告病在家，别去宫中，如果已经到了宫里，也想办法快些回去。”

    秋兰立即领命去办。

    陆清婉才有心思和温陌寒单独的聊聊。

    “没想到，最后居然是惠妃娘娘的沉香有问题？难道这次的事情又是太子做的局？”

    到了府中仔细思忖，陆清婉也认为这次的事情，恐怕牵不出太子，反而会把其他人揪出来。

    温陌寒点了点头，又让绿苗说了一下那方静知如何与她擦身而过，如何发现身上有那一张纸条。

    绿苗仔仔细细的回忆，而且还演示了两遍。

    “那纸条的确是方静知给的，但太子是故意装作看不见、还是压根儿不知道……我更倾向于前者。”

    温陌寒给了最终答案，绿苗的心有些慌。

    陆清婉与太子对峙，要方静知跟她回武安王府的时候，绿苗并不在福坤宫。

    “他还留在太子身边，岂不是……”小命早晚会丢？

    陆清婉让她不必着急，“太子殿下还能用到他，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只是宫内今晚和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倒是有些猜不到了。”

    “你也不必猜，好生休息。”

    温陌寒轻轻吻了他的额头，他没有更换衣物，因为稍后还要进宫，去充当陛下的刽子手。

    陆清婉很是不耐烦，“这种事不找温旭宁，偏偏还要你动手……”

    “他虽然忠心，却过度的自以为是。什么时候能把毫不值钱的傲娇放下来，他才是真的长大。”

    温陌寒对温旭宁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

    陆清婉也不愿意去评价那个傻子，只给温陌寒的身上也放了好多香盒香囊。

    “虽然你可能用不上，但放了我才安心。”她因为肚子太大，只能轻轻扶着他的腰，不愿松手。

    温陌寒又哄了半晌，“你好生睡一觉，明天醒了，我或许就已经回来了。”

    陆清婉点了头，洗漱躺下，温陌寒才返回宫中。

    只是陆清婉根本毫无睡意，她只想着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梁泊尧，还有那战战兢兢的方静知。

    “绿苗，你过来，陪我说说话。”

    绿苗今晚肯定焦急难耐，陆清婉知道安慰无用，只能把绿苗找来随意闲聊，也是帮她分散精力。

    绿苗脱了鞋子，钻进了陆清婉的被窝里。

    她看着陆清婉那一双涟漪清澈的眼睛，知道也根本瞒不过，只能苦艾一声，“原本以为自己放下了，却没想到再见到他，看到他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心里还是酸痛。”

    绿苗看向了陆清婉，“他不是个坏人，起码奴婢心里觉得不是。如若他今天肯跟着您回到王府该有多好？可惜……他就是个傻子，也是个没福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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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2章  昏迷

    陆清婉和绿苗随意地聊着，主仆二人也不知到底是何时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已经接近午时。

    陆清婉睁开眼便问温陌寒是否归来，常嬷嬷摇了摇头，“京卫指挥使司已经把凤都城围得水泄不通，朝官们从昨晚便在宫中，没有一个人能回家。”

    “昨天迎了太后娘娘的灵柩入宫之后，皇宫大门便一直紧闭，单是那股冷峻的气氛，都让百姓们也察觉出有几分不对了。”

    “这个时候，王爷还没回来，恐怕宫中是真的出事了。”

    陆清婉庆幸，昨天她特意让秋兰把陆靖远给拦住，“然后再派人去跟父亲说一声，千万不要好奇，陆家人也尽量不要出门。楠哥儿这两天也别再用去国子监，用功读书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是，稍后就派人去。”常嬷嬷刚刚应下这个话。

    门外通传，是陆锦方来了。

    陆锦方脚步匆匆，脸上也有几分焦急，“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仔细说一说。”

    “这么关心宫中内斗？这也不是你的风格呀。”陆清婉有些纳闷，召唤着他一起坐下，吃些点心，等候稍后的午饭。

    陆锦方如坐针毡，焦急难耐，“我就不能关心一下吗？看似太后娘娘的丧葬大典，怎么感觉是宫中争位，要血流成河？”

    “难不成有人到府上，召父亲入宫了？”陆清婉想得有些复杂。

    陆锦方啧啧两下，有些羞赧，却又不得不说，“不是父亲，是一早有人召那个谁进宫，我正好遇见，给拦下了。”

    陆清婉：“……”没想到陆锦方也有一天好色了？

    “那个谁是谁？你说清楚。”她故意调侃。

    陆锦方看她眼神就知道被调戏，“你别明知故问。”

    “我怎么明知故问？我就是不知道。”陆清婉就是在逼他说。

    陆锦方白眼翻上了天，却也不得不直接说出了那个名字：“杜悦芷。”

    “不是对人家没意思吗？现在倒很关心？”陆清婉阴阳怪气地挤兑着，“也不知道杜姑娘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偏偏看中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能不能直说。”陆锦方的确是急了。

    “你把她劝住，算是对了。”

    陆清婉让陆锦方快些地劝她返回华严城，“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现在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一次事件很严重，她留在凤都，很容易被牵扯进去。”

    “还是尽快走，马上走，也不用顾忌太后的丧葬大典。”

    陆清婉向来是不认什么规矩的，“她虽然是杜主将的嫡长女，但这个时候不进宫也没有人能挑出她的错。”

    “何况找她的是曹贵人，明摆着是想利用她，还是早走早脱身。”

    陆锦方听她这么说，眉头倒是蹙得很紧，“我知道了……”一想到那是块根本不听劝的硬石头，陆锦方便很是头大。

    “这个时候，你也别和她讲什么大道理，她再能征善战，也是个姑娘家。”

    陆清婉只希望陆锦方能有老爹的那花花艳遇和嘴皮子，“只说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软硬兼施，其实你也的确是关心着她，否则也不会把她拦下来了。”

    陆锦方：“我……”说不出口。

    “算了，我试试去吧。”

    陆锦方也知道没法子推脱，便立即起身离去。

    此时牧尘突然传来一个消息，“阳哥儿和徐姑娘他们已经在华严城定下来了，让告知一声，王妃不用惦记。”

    “我才不惦记他，我是惦记着奶娘和颜汐。”陆清婉时至今日，还在怪罪方青阳的糊涂。

    如果他早不那么优柔寡断，这两个女人的日子不知有多好过。

    “有他在华严城，那里倒也不用王爷分心，毕竟阳哥儿还是很有能力的，何况还有老姐姐帮衬，更是没有问题。”常嬷嬷道。

    “您也就会说他的好话。”

    陆清婉召唤着大家一起用午饭。

    下晌在窗边晒着太阳的功夫，温陌寒从外回来了。

    “昨晚陛下严查，封了惠妃娘娘的宫殿，连打带杀，扯出了八皇子和十二皇子。”

    “惠妃娘娘白绫赐死，八皇子和十二皇子重杖五十棍，浑身血肉模糊的就被扔去守太后陵墓，估计我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暴毙身亡了。”

    “没有牵扯出太子？”陆清婉虽然早有预料，可还是还有一丝侥幸。

    温陌寒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一丝与太子牵连的证据。”

    “他还真是厉害，居然能洗得如此干净。”陆清婉看着他泛黑的眼圈，也知道他劳累太久。

    让厨房送了一些吃食过来，陆清婉还特意让他喝一杯，去去寒气，小歇片刻。

    “现在还不能歇，稍后我还要赶回去查与八皇子和十二皇子有牵连的官员。”

    温陌寒狼吞虎咽的吃了几口饭菜，“恐怕要在宫中忙碌一些日子，我不在的时候，你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放心，我不会有事。”

    陆清婉留不下他，便让他去泡个热水澡，从里到外更换一身衣裳，“父皇肯定为此事伤透了心，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丢了这条小命。”

    “只是没想到八皇子和十二皇子有这么大的胆子，难道这里面儿就没什么猫腻儿？”

    “猫腻儿必然有，这其中或许还有三皇子的事，只是暂时还没查到他。”

    温陌寒只感觉这几个人是疯了，“他们知道，太子早晚都会被废掉，九皇子继位是不争的事实。所以他们便给陛下的沉香中放了一些脏物，想找个机会威逼一把，让陛下写继位遗诏，传位给八皇子，封十二皇子为亲王。”

    “只是事情刚进行了没多少时日，就被你阴差阳错的率先发现了。”

    ……

    陆清婉思忖了下，“如你所说，我怎么觉得太子早就知晓这件事，是故意引着我发现的？”

    温陌寒眼神一凝，还不等再开口，宁勉速速前来回禀。

    “宫中刚刚传来消息，陛下因为八皇子和十二皇子的事情气吐了血，昏迷过去，如今太医院在全力抢救，王爷您快些回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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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3章  继位

    陛下吐血昏迷了？！

    温陌寒和陆清婉都惊了。

    这实在是太意外了。

    温陌寒也顾不得再多说，立即撂下碗筷冲出王府，赶回皇宫。

    陆清婉也顾不得问其他人，立即派人去找陆锦方，让他快些劝杜悦芷离开凤都。

    “然后再去告诉父亲一声，恐怕凤都城的天气，真的要变了……”

    温陌寒接连三天都没有回王府。

    但是每天都会派人向陆清婉报一声平安。

    她这一早醒来，看看窗外飘了一丝细密的雪花，洋洋洒洒，将树上未落地的枝叶压得垂下了头。

    “都已经三天的时间了，凤都城也不知死了多少人。可惜都是砍头抄家，就连吹吹打打的丧事都没有，也不知当初求这一个官职到底为了什么。”

    绿苗每天都会把暗八门的消息告知给陆清婉。

    这些消息也不过是哪一家被抄家、哪一家被流放。

    迟瑞毕竟是做惯了落井下石的买卖，这段日子，不知道有多少各府邸的下人偷了主子的东西逃出来。

    不仅想卖些银子，更想买个新的身份。

    迟瑞赚了个衣满盆钵，若不是陆清婉严格命令，禁止他买卖人口，他不知端了多少人家，只感叹惹不起这个女人，还是想留住这条小命的。

    “堂主说，过阵子会统一笔账出来，拿出三成银子给郾州，两成给华严城，让奴婢和您说一声，近期暗八门的日子也不好过，留下一半给兄弟们分分。”

    “呵，就他还会给兄弟们分？我才不信。”陆清婉顿了下，“你去告诉他，给兄弟们分钱我答应，但是这银子要从你的手中过一遍，是门主赏的，而不是他迟瑞给的。”

    “否则的话就全上交，没有多余的废话。”

    “去的时候，让离忧跟着，我就不信他敢多废话。”

    陆清婉并非是个刻薄的性子，但对暗八门的人，她始终没什么好心气。

    这群人也根本就不识敬，但凡给一点儿阳光就灿烂，必须时时刻刻悬一把刀在他们的头顶上。

    “奴婢知道了，您放心就是了。”

    绿苗仔仔细细地听着，也是在与陆清婉学如何与暗八门的人打交道。

    特别是最近这几天，她亲自和那群人接触之后，之前陆清婉吐槽的“油滑狡诈”、“翻脸无情”，绿苗是体验得格外深刻。

    绕着弯子想把绿苗拉拢到沟里，若不是牧尘闪了两刀，让他脸上留道伤口长长记性，恐怕他都不会主动拿五成的银子贡献出来。

    主仆二人正商议着，倒是常嬷嬷来回话，陈柯然来了，就在前堂等着。

    陆清婉有些惊诧，这个家伙可是很久没有消息了，怎么今天会突然来？

    “让他到后院来吧，我这个身子有些沉，实在不想动，反正他也不是外人，就不用避嫌了。”

    陆清婉开了口，常嬷嬷便让天烟去前堂请。

    正吩咐小丫鬟们备茶，陈柯然很快就从前堂过来了。

    “很难得，你这么懂规矩，知道在前堂通传一声，没直接到后院来。”

    陆清婉调侃着，就看到满脸油腻、胡茬满面的他，“你、你这是在宫里呆了多久？怎么这一副邋遢模样。”

    陈柯然是很注重仪表整洁的人。

    每一次陆清婉见到他，他都衣衫洁白，连个褶皱都没有。

    特别是脸上的胡须，也几乎刮得一根不剩。

    陈柯然坐下后倒是不客气的咕咕灌了一壶茶，“这不是宫内说你最近脾气又大又敏感，和太子殿下都吵翻了天，我哪敢不守点儿规矩，先让丫鬟们问一声。”

    “哼。”

    陆清婉一个白眼翻过，“你这种人，就不能用好话对待。”

    “这可不是唬你的，宫里都传遍了。”

    陈柯然举手起誓，表示绝不作假。

    陆清婉着实没辙，只能直截了当地问他跑来干什么，“……你这好端端的不回府里梳洗干净？难不成你们府里也出事儿了？”

    “还不是我出宫之前，温陌寒让我先来王府一趟，否则我怎么会这般邋遢模样见人。”

    陈柯然自己都嫌弃自己。

    若不是温陌寒强行逼迫，不许他先回家洗漱干净再来，他是绝不会这幅尊容出现在陆清婉面前的。

    提到温陌寒，陆清婉有些焦急，“宫里到底怎么样了？他每天只派人传回个‘无事、安好’，具体的也没法子说。”

    陈柯然也不再废话抱怨，说起陛下的身体不太好，“……自从那一天晕过去之后，接连喝药，卧床执政，但今天一早有些支持不住，只能在宫中休养，皇后通传，说是陛下旨意，由太子殿下监国了。”

    “太子监国？！”

    陆清婉听了这个消息，便觉得很是不对劲儿，“难、难不成太子殿下是想在这个时候继位吗？”

    她也不顾陈柯然会不会吓到，直接就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陈柯然瞬间看了看四周，随后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密不透风的武安王府，倒是也不必怕隔墙有耳。

    因为那些耳朵也早就被人灭口了。

    “甭说你是这么想，我与温陌寒和你的想法一样。”

    陈柯然沉了沉才道：“如今陛下就在福坤宫中养病，皇后更是不许其他嫔妃叨扰，宫中的情况很是微妙。”

    陆清婉咬了下嘴唇，“原来太子不是在做螳螂，而是做了得利的黄雀。”

    她终于想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我必须马上进宫去见陛下，否则陛下恐怕真的会、会……”会命丧黄泉。

    只是这几个字太过严苛，她根本不想说出口了。

    陈柯然看着陆清婉道：“你现在进宫，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恐怕不会答应，你最好也别废这个力气，好生在家中休养，哪里都不要去。”

    “温陌寒让我到府上来的意思，就是让你听了消息也不要轻举妄动，而且能做的打算提前做。”

    陈柯然有些消极，“也不光是武安王府，我回到家中也要与祖父商议后续应该如何处理朝堂风云莫测的局势。”

    “太后走得太不是时候了。”

    “陛下接连遭受打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挺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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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4章  许诺

    陈柯然这话说得虽然消极，但他难得的认真严肃，让陆清婉也不得不在内心当中重视起来。

    陈柯然也没有精力在武安王府久留，安抚了陆清婉几句，他便匆匆回了首辅府。

    陈家往后的日子也需要谨慎一些，虽然他们不支持任何一位皇子，只支持陛下。

    但从眼下的情况看，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顺利。

    陈家也需要早做打算了。

    陆清婉送走了陈柯然，思忖一下，还是让常嬷嬷亲自去宫中递消息，她想进宫探望陛下。

    “如果能够见到王公公，您便多问几句。不过也莫要强求，眼下这个时候很容易就被人拿了错处，想找茬实在太容易了。”

    “您放心，我都省得的。”

    “也看一看长公主在宫中还是在公主府，你也去给她请个安。”陆清婉说是让常嬷嬷请安，也是想让常嬷嬷问问母亲的态度。

    她这个时候恐怕也很惊慌。

    毕竟支持长公主的只有陛下，而长公主之前还与梁泊虓走得格外的近。

    如今陛下重病，太子监国。

    长公主如何抽身而退，恐怕也是要仔细想一想了。

    常嬷嬷立即应下，随后让秋兰备车，她则更换了衣装，亲自到宫中走一趟。

    陆清婉想到陈柯然的话，也着实有些悲凉。

    “难怪王爷始终不喜欢皇族的身份，那其中实在没有人情冷暖，都是权势利益，到了真格的时候，亲生父亲也不会放过。”

    “这都是何必……”

    陆清婉絮叨了两句，绿苗只能在一旁安抚。

    这个话题实在过于沉重，绿苗也没有接下来，毕竟陆清婉还有着身孕，这话题越说越苦，还不如就此打住，不要再进行下去。

    陆清婉也明白这个道理。

    转身去喂疾风和云移，也是分散一下精力，不想再去思忖那些惹人心寒的问题。

    常嬷嬷并没有离开太久，便折身而归。

    “皇后娘娘让您在府中好生休息，不需要您进宫探望陛下。”常嬷嬷面容不太好看，“而且本想与王公公见一面，却被皇后娘娘派人将我直接送出了宫。”

    “一个熟人都遇不到，其他妃嫔和娘娘都被下令禁在宫中抄经，为陛下祈福。”

    陆清婉把后续的话接了过去，“说祈福岂不是太好听，不过是变相的囚禁罢了。”

    常嬷嬷哀叹一声。

    这话说得精准不过。

    “可看见咱们王爷了？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陆清婉更惦记温陌寒。

    她能够深切地感受到温陌寒内心的愤懑和失望。

    常嬷嬷点了下头，“我出宫的时候，正碰上王爷入宫，八皇子和十二皇子刚到太后陵墓就暴毙而亡，王爷是去为他们收敛尸首。”

    “已经被逐出皇族，尸首怎么办？”陆清婉问。

    常嬷嬷道：“原本是打算扔到乱葬岗里喂野狗，王爷向陛下和太子殿下求情，为二人土葬，不立碑牌。”

    “王爷让我告诉王妃，他今天晚上会回来，但让王妃早些睡下，不必等他。”

    “我知道了。”

    陆清婉听到他回来的消息，倒是有几分莫名的心安。

    她突然想起温陌寒曾说，无论凤都城多么腥风血雨，他也能保证武安王府安然无恙。

    原本以为只是他的一句情话，可现在再看，似乎真有可能在现实中发生。

    “真是睁眼暴雨闭眼雪，这天色到底怎么变，根本没人能猜透。”陆清婉摸了摸凸起的肚子，“你这个小家伙来的不够凑巧，偏偏要乱世中降生。”

    “我现在倒更希望是个闺女了，否则陛下的第一个皇孙降生，不知道会引起多么汹涌的惊涛骇浪了。”

    温陌寒晚间归来已经是三更时分。

    他看到陆清婉在睡梦之中，便问起牧尘这两日府邸发生的状况。

    牧尘说了个大概，还说了王妃让陆锦方把杜悦芷赶回华严城，“我怕这件事情不成，便跟着去看了看。”

    “那位杜姑娘开始闹死闹活的不肯走，后来又要带着方哥儿一起走。”

    “若不是我去了给拦下，他就被打晕直接塞了车里，又回到华严城了。”

    温陌寒轻咳两声，“还真是性子够烈。”陆锦方那小子能吃得消？

    牧尘道：“方哥儿最后许诺，一年之后，一定去华严城提亲，杜姑娘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而且已经开始掐算日子，超过一天，她就要来绑人，而且还警告陆锦方，敢娶别人，她就敢杀了那女人当填房。”

    “咳，其他人呢？”温陌寒也不想再提杜悦芷。

    毕竟那又不是他的女人。

    牧尘说了暗八门的动作，“迟瑞也是被吓到了，回禀给王妃的银两数额和他弄到手的数额相差不大。”

    “杜老九没有出现？”

    “他不敢来，王妃没有发话，他根本不敢入凤都城的门槛。”

    “算他知晓轻重，这个时候进凤都城，就是自己找死。”温陌寒也很是疲累，把小丫鬟撵走，他亲自放水沐浴。

    洗干净这两日的脏污，又去了去在墓葬之地沾染的晦气。

    回到床上，抱着软软的陆清婉。

    她也感觉到他怀抱的温暖，本想转过身扎进了他的怀中，可惜肚子太大，隔得太远。

    她只能又转过身去，后背贴着他。

    温陌寒不许她睁眼问话，轻轻拍着，又把她哄睡着。

    他也很是劳累，闭眼没多久便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夫妻二人倒是一同睁开了眼。

    陆清婉懒洋洋的，问起他宫中这几日的安排。

    温陌寒却不许她再操心，“陛下一时片刻不会有事，你只在家中养好身体，其余的事情都由我来处理。”

    “你来处理？”陆清婉惊诧，“你是打算不再进宫了吗？”

    温陌寒点头，“我会把事情全部交出去，只在家陪你，可好？”

    “这倒是不错。”

    陆清婉也很是不客气，“虽说太后丧葬，我们应该食素，可为了肚子中的孩子，我实在不能只吃菜叶子……如果宫中不需要你再忙碌，我们能不能去京郊的庄子上？离开凤都城？”

    毕竟在家中烤肉，四面八方也是能够闻出味道的。

    如今有着身孕，温陌寒不许她随意点那些夹杂药料的熏香。

    温陌寒看她期待的眼神，“给我几天时间，我会带着你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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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5章  开春

    两个人商议着去凤都城外居住，只是这个念头刚刚萌起，陆清婉和温陌寒便接到了一个消息：长公主的内外学堂被取缔，公主殿下一病不起。

    陆清婉有些急，“怎么会突然取缔？太子殿下是疯了吗？”

    “内学堂有一位师长被查出曾经帮助过八皇子出谋划策，长公主殿下都险些被牵连。”

    绿苗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给陆清婉，“长公主被请回了公主府，三个月内不允许她再入宫。”

    “这是陛下的旨意，还是太子殿下的意思？”陆清婉问。

    绿苗认真道：“奴婢从不同的渠道打听，的确是陛下亲口所言，原本是要关长公主半年，太子殿下说了情，才改成了三个月。”

    陆清婉轻咬下唇，“去备马车，我们去公主府看看。”

    “陛下刚刚罚了长公主，您便登门去看，会不会不妥？”绿苗有些担心。

    陆清婉道：“不许长公主出府，却没说不允许其他人进府。何况长公主是我的义母，如果这个时候连我都不去，她还能依靠谁呢？”

    绿苗应下，立即吩咐牧尘去备车。

    温陌寒也没有拦着陆清婉，“多穿两件衣裳，我陪你一起去。”

    陆清婉点了头，回到屋中更衣。

    二人动作倒是快，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已经到了长公主府门口。

    长公主府的大门紧闭，门口却还有宫中的人在，似在等待着什么人。

    眼见陆清婉和温陌寒的马车到。

    王公公的小徒弟明海立即上前给二人请安，“……是太子殿下让奴才在这里等着您二位，原本奴才不信，以为要等到天黑才能回宫复命，没想到武安王和王妃的确来了。”

    明海话中有话，貌似奉承，其实透露的信息很多。

    温陌寒的脸色紧绷，“被他算到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没必要在这里居功自傲，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太子殿下说，如果奴才在这里等到了您二位，便请王爷您进宫一趟，太子殿下有事情与您详谈。”明海恭恭敬敬。

    温陌寒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去一趟，“你先去探望长公主，我进宫一趟，随后就来接你。”

    陆清婉心里已经把梁泊尧骂了个底朝天，“你安心地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眼下离生孩子还有两个月，何况陆清婉出来时，永夜肯定是跟着的。

    有他在，温陌寒根本不必担心她的安危。

    除非万千人马一起来。

    不过如此大量的人员调动，也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

    送陆清婉进了长公主府，温陌寒便上马进宫。

    得知女儿来见自己，长公主也并没有从寝殿中起身，她看着扶着腰缓步进门的陆清婉，一脸复杂难言的模样，还有几分埋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儿，你又何必来？岂不是摆明了和陛下作对？”

    “您确定是陛下亲口罚的？”陆清婉仍旧怀疑此事。

    长公主点了点头，“也是本宫太自负了，没想到内学堂还出了这么一个人，倒是把所有人都给连累了。”

    陆清婉坐到了椅子上，“母亲也不必多想，您为陛下做的事，陛下一定心中有数。岂会因为那么一个人，就断了和母亲的姐弟情分。”

    长公主看着她胖乎乎的小手，禁不住喜爱地握起来揉捏着，好似在揉一个棉花糖。

    “你以为宫中的人，都似你这般重情义吗？陛下经过这件事，好似变了一个人。他已经对谁都不再信任，就连王公公多嘴两句，都被他下令打了板子。”

    “其实本宫被禁在公主府也是好事，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乱，本宫支持谁都不对，不妨就在公主府养尊处优，等事情过了这个风头再议不迟。”

    长公主很庆幸当初认了陆清婉为义女。

    寻常宾朋满座的长公主府，真正赶来探望她的也只有这个女儿，再无他人。

    陆清婉知道她这话不过是在自我宽慰。

    已经被禁足府邸，哪还有什么将来可说？

    “母亲能这般想自是好的，终归三个月的时间，也是把这寒冬给过了。”

    陆清婉摸了摸肚子，“而这三个月之后，您的小外孙女就要出世了，您正巧出府给她添喜。”

    “你呀，就知道拿甜话来宽慰人，何况你怎么就认准是外孙女？如若是个小外孙才更喜人。”

    “眼下这个情形，还是小外孙女更贴心。”

    “……还真是，谁也无法预料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外孙女更好，更好。”

    长公主看着陆清婉，想起了她的姨母，“原本本宫不懂，她当初为何不肯留在宫中侍奉陛下，又为何不肯留在凤都城，偏偏要走。”

    “还以为她是固执，偏偏要追求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么荒唐可笑的东西。”

    “其实本宫一直都不如她更懂自己的弟弟，她才是对的。既然得不到信任，就压根儿不必期望，她的日子也是活通透了。”

    “等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了，我派人送您去郾州和姨母相伴如何？”

    陆清婉在来公主府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这个念头。

    但这也等同于让长公主撒手权争，不再是那位高高在上、万人逢迎的长公主。

    如果之前，她根本不会提这件事。

    因为长公主追求名利，野心甚重。

    她想做大梁第一位至高无上的女人，可这都是依托着支持她的陛下。

    可眼下，就是陛下不肯再信任她。

    一旦这个墙倒了，她瞬间便一无所有了……

    长公主有些怨的看向陆清婉，可四目相对，她却只从女儿的眼中看出担忧和期盼。

    拍了拍陆清婉的手，长公主翕动下唇，有些激动哽咽，“都等明年开春，看情况再议，眼下即便准备的再好，本宫也无法动身。”

    “好，那就等着明年开春。”

    陆清婉知道长公主已经有些退意，但彻底接受的确需要时间。

    母女二人随意地说说闲话，也彻底让长公主绷紧的神经轻松了些……

    而此时温陌寒在东宫见到梁泊尧，却并不轻松。

    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只是寥寥几句，便又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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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6章  抛弃

    “我为何不能带清婉去京郊的庄子上住？我想去就去。”温陌寒说出交托手中权力要走，梁泊尧坚决不依。

    “孤设计了这么久的局，你若走了，孤演给谁看。”梁泊尧丝毫都不隐藏。

    虽然一身白衣孝服，陛下又身患重病。

    他却仍旧一派温和笑容，好似这些事情根本未曾发生。

    “仅仅因为你一时兴起，八皇子和十二皇子、惠妃娘娘，还有那么一竿子人就这样冤死。”温陌寒的怒意很盛，“那也是你的亲弟弟，他们可从未与你有过利益相争。”

    “你说他们冤？这话可不公平。”

    梁泊尧也并不打算隐瞒是他下的手，“若不是他们二人贪婪，也不会听外人怂恿，中了孤的计谋。这凭什么全都怪孤一个人呢？”

    “他们虽然没有与孤有任何利益相争，那不是他们没有心，而是没有那个能力。”

    “孤早早的送他们一程，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好事。”

    “那长公主呢？”

    温陌寒提起了长公主，“你直接毁了她一手操办的内外学堂，也等于断了所有寒门学子的路。”

    “你不要说，内学堂的先生有问题，那就是你恶意栽赃，泼得污水。”

    “这一点你又如何解释？”

    梁泊尧顿了一下，“这也不能怪孤狠心，皇姑母虽然一直都与父皇走得更近，但她其实暗中支持老九，这件事你应该清楚。”

    “你也不用告诉孤，孤也知道，她后来也消了支持老九的念头，可是她手中握着鹿峰书院和内外学堂，就是在等着最后下赌注。”

    “她既然不肯把这厚重的筹码压在孤的身上，孤就只能把她的筹码全部清扫干净。”

    梁泊尧看向温陌寒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只要皇姑母肯安心养老，孤是不会动她的。”

    温陌寒走进梁泊尧，“你最好不要让我找出父皇病重，也是你下的手，否则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孤现在就告诉你，就是孤下的手，你又能如何？”梁泊尧仰头看着高他半头的温陌寒，“孤也要让他看看，到底谁治理这个大梁更合适。”

    “……你真的是疯了。”

    “孤就是疯了。”

    梁泊尧看着温陌寒，“你放心，孤会搭理好大梁的所有麻烦，把一个完好的大梁交到你的手中。”

    “我不要。”

    温陌寒一字一顿，而且格外严肃认真，“这一切不过是你疯狂的想法而已，不要落在我的身上。”

    “可孤做这么多，就是为了你啊。”

    梁泊尧双手指着厚厚的奏折，指着空荡荡的宫殿，“难道你忘了，当初咱们二人落下山崖，险些就那么死了，是你承诺，会一直都支持孤，而孤也承诺，会和你是最亲密的兄弟，会把最好的东西分享给你。”

    “整个大梁，最好的东西就是那张龙椅了，现在孤要与你分享，难道你要破掉之前的许诺，不要？！温陌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温陌寒冷漠道：“我也最后告诉你一遍，我、不、要。”

    梁泊尧一手扯住他，“难道这龙椅不够好吗？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这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我对那张椅子根本不屑。”温陌寒扫开梁泊尧的手，“但我也警告你，别再胡闹下去，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

    梁泊尧怔了下，退后两步笑着道：“虽然你是大梁第一刺客莫枭，可你现在的话却威胁不到孤，因为你有了软肋。”

    温陌寒没有否认身份，“你敢。”

    “孤还有什么不敢的？”梁泊尧的眼神犀利冷漠，也透着失望的逼迫，“你不想陆家人死绝，不想陆清婉恨你一生，就不要再入皇宫，回去安心的等待陆清婉生子，然后来继承这个皇位。”

    “孤已经问了方静知，她腹中是个男孩儿，大梁未来的第一皇孙，你可要保护好。”

    温陌寒想到陆家，略有棘手，“我的儿子不会继承你用这等手段抢来的皇位，因为太脏。”

    “呵，脏？”

    梁泊尧看向温陌寒道：“你以为父皇手中的皇位就不脏吗？你是他的儿子，你就干净了吗？你手上沾满了多少人的血，你难道以为孤不清楚吗？！”

    “我该说的已经说了，总之我不会要这个位置，清婉生子之后，我会带她离开凤都。”温陌寒已经没有耐心。

    梁泊尧笑了两声，“孤让你走，你才能走，孤不让你走，你便走不成。”

    “我不想与你为敌，但你若敢以清婉和陆家来威胁我……你可以试试。”温陌寒已经到了爆发的极限。

    梁泊尧看他这幅样子，倒是笑了，“这还是你第一次与孤真的动怒，就为了那个女人？”

    “她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比我更重要。”温陌寒冷冷地看着梁泊尧，“你这么冷血的人是不会懂的，因为你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心，你不是腿脚跛了，而是心跛了。”

    说罢此话，温陌寒转身离去，而小太监明海恰好从外进来，连忙跪地恭送，连头都不敢抬。

    梁泊尧没有再喊他回来，而是站在正殿的门口，看着他魁梧的背影渐渐地消失不见。

    “殿下……”明海爬起来之后，连忙跑到梁泊尧的面前，“皇后娘娘想请您过去一趟，说是陛下喝完药便呕吐不止，想召其他的太医去会诊。”

    “他那是心火过旺，吐一吐就好了，毕竟被两个亲儿子和枕边人下毒，岂能是喝两副药就好的？”

    梁泊尧的语气淡淡，“太医院的人，孤还没有认真审查过，不能就这样放入宫中为父皇治病。”

    “孤只相信方静知的医术，其余的人一概不信，让母后好生伺候着便罢，其余的事情不必操心。”

    “是。”

    明海悄悄退下，前去回禀消息。

    梁泊尧的眉头一皱，腹胃翻涌，迅速用帕子捂了嘴。

    一团黑色的液体在白皙的帕子中央，格外刺目。

    梁泊尧抬头看看天空，“温陌寒，连你都开始抛弃孤了，孤或许真的应该离开这个世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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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7章  寒冬

    温陌寒到长公主府去接陆清婉，已经傍晚时分。

    长公主让厨房做了一顿素菜，简单吃了几口，他便带着陆清婉回了。

    长公主有心问一问宫里到底什么情况。

    温陌寒想到梁泊尧的话，只能委婉的劝了一句，“内外学堂已经不可能再恢复，如若您这个时候还不肯放手，鹿峰书院也岌岌可危了。”

    “……这是在针对本宫？”长公主聪颖无比，瞬间便捕捉到温陌寒的话中之意。

    温陌寒道：“您想最后再下注，但某些人……等不及了。”

    长公主细细地思忖了下，随后露出苦笑，没想到她最终是输在这里。

    有些话也不必说得太过直白。

    几乎是一瞬间，长公主便有些苍老无奈，“看你生完孩子，本宫就去郾州和你姨母做伴。”

    之前她还有些不甘心。

    温陌寒这两句简短的话，却让她不得不放下这双手，否则便可能要丢掉这个命。

    陆清婉点了点头，“您安心休养，有什么事儿及时给武安王府传讯。我也会定期让绿苗来看看您，我这个身子再过一个月，恐怕就更不方便出门了。”

    “只要你好，本宫就能安心。”长公主略有心不在焉，也没心情再留她二人说话。

    又絮叨寒暄几句，便摆手让二人上了马车。

    看着长公主略有佝偻蹒跚的身影，陆清婉也的确有些心疼，“做晚辈敬仰的长公主不好吗？母亲也是过于贪心了。”

    在皇权的争斗中。

    一旦贪心，终归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似长公主这般已经算不错，起码没有把她也囚禁起来，只是变相的罚了三个月。

    温陌寒收敛了宫中带出来的戾气，“你也不要再思忖这些无聊的事情，只想着吃好喝好，生下我们的儿子就好。”

    “儿子？”陆清婉瞬间捕捉到了这句话，“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温陌寒啧啧两声，也没隐瞒，“太子说是方静知告诉他的。”

    “……原来是个儿子啊。”

    陆清婉再摸这个肚子有些失望，“可我想要个女儿。”

    “下一胎，下一胎咱们生女儿，这一胎儿子也先将就着。”温陌寒悉心的哄劝，还亲了一口她撅起的小嘴。

    陆清婉叹了又叹，“不喜欢又能怎么办？已经七个月了，我又不能把他给摁回去。”

    “其实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这个乱世之时，生个儿子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温陌寒再次承诺，“放心，有我在，一切都会无事的。”

    回到武安王府，二人也取消了离开凤都城的念头。

    毕竟陆家和长公主都被宫中盯上。

    若他们二人离去，真出现什么突发事件，来不及回来处理。

    眼前的状况，倒不如就在凤都城静养，若是怕烤肉的味道惹人嫌，陆清婉便让牧尘拿了消香去王府四周散一散，只要她闻不到就行了。

    温陌寒不再进宫。

    每日陪着陆清婉吃吃喝喝，在王府中闲逛散步，偶尔去前院听一听暗八门和死门的汇报，再听一听郾州和华严城的书信。

    天气逐渐寒冷，王府内外也都裹上了一层银白。

    王府中的下人不多，银碳炉子倒是不少，各个屋子都格外暖和，陆清婉也眨眼九个月的身孕，再有二十多天就要生了。

    “父亲天天念叨，让我来问一问，府中用不用提前就准备好稳婆，让她们早些的住进来，以免有什么差错。”

    田娘子坐在陆清婉的屋中，手里捧着暖手炉，她仔细看了看陆清婉的肚子，“像是个男娃子，第一胎若是个小外孙，也是福气多多。”

    “都说是个男娃子，我倒盼着是个女儿。”

    陆清婉虽然听温陌寒提过方静知的判断，可即便是在田娘子面前，她也不想这么快就走漏风声。

    田娘子连忙道：“这话不能胡乱说，孩子听了可不高兴。”

    “这还没生出来呢，我就要让着他？到底谁是儿子谁是娘？”陆清婉看到田娘子也富态不少，也算放心。

    原本太子监国，她害怕陆靖远为此受了什么牵连。

    但两个月过去，太子倒是把朝政之事处理的有声有色，梁泊虓几次带着大臣们挑衅，都被他压制下来。

    如今功绩显著，倒是让朝堂涌起一片倾倒之声。

    开始有人建言陛下让位，由太子殿下继位。

    只要是为大梁百姓们造福，无论他是不是跛脚，都无所谓。

    梁泊尧自当很是虚伪的让大臣们不要再上书这等奏折，他只是监国，不是让陛下让位。

    口口声声陛下的身体一旦有好转，他便立即交出龙印御笔，绝不贪功谋位。

    朝堂上站队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陆清婉却三番五次的嘱咐陆靖远和陆锦方，一句废话都不许多说。

    陆靖远自当是乖乖听话，包括政务他都很少去处理，几乎是长久请休。

    陆锦方在国子监虽然混得有声有色，还是那一番毒舌。

    但他把杜悦芷给强行撵走，还是遭到了太子呵斥，罚了半年俸禄，也便不了了之。

    “钰凝本也想来看你，可她脚崴了，而且还查出身孕，说是好一些了再过来。”

    田娘子想到陆家的两个女儿都很出息，便开始发愁方哥儿的亲事。

    “老爷天天在家发愁，那位杜姑娘，他其实并不中意，可又不敢阻拦……方哥儿也不肯跟他说心里话，老爷让大姑奶奶有空问问，他二人是否还有来往？若是没了来往，是不是当初的许诺就是气话，不当真了？”

    “这我怎么知道，父亲如若担心，让他自己开口问呀？”

    “杜悦芷临走时的话，他也不是不知道。若还惦记给方哥儿相亲选媳妇儿，就别怕杜悦芷杀回凤都城，去砸陆家的大门。”

    陆清婉故意虚张声势，就是不想陆靖远闲下来又动这些心思。

    毕竟温陌寒也说，这两个月貌似什么都没发生，其实朝局在慢慢改变。

    而且陆锦方和杜悦芷的来往书信，都是夹在方青阳传到王府的密信中。

    这也是避免被外人知晓他们之间还有联系。

    一切尽量低调，否则被人盯上，温陌寒也不好暗中把陆家人接连送去安全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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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8章  过年

    陆清婉不肯吐露，田娘子也没法子追着问。

    而晚间一家人用饭时，陆靖远和温陌寒说起各府邸情况，陆清婉也才知道，走得近的几家人近期出现的变化。

    “太子殿下处置事务虽然霸气，可面面俱到，让九皇子有些焦急。”

    “他当初娶顾府的次女为侧妃，就是想把吏部尚书府拉拢过去，导致陈柯然不得不站出来，与九皇子和吏部尚书府划清界限。”

    “就连他家小儿子的百天礼，他都没让吏部尚书府和顾雯玫登门，婉拒了。”

    陆靖远虽然上朝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他更想知道温陌寒的心思。

    “如今所有府邸，都会明着暗着表个态，姑爷你即便不表态，所有人也都已经把你划到了太子那一方，我已经被人追问许久，你到底何时出面上朝了。”

    温陌寒轻应一声，低头沉思没回答。

    陆清婉可鲜少听其他府邸的事情，倒是好奇的八卦起来，“那柳家和孟家、徐家都怎么个说辞？”

    这是与她交好的几个姐妹府邸。

    她自然很是关心。

    陆靖远道：“这几位大人，寻常做事便时分谨慎，不好拉帮结派，几乎也都十分低调。”

    “只是他们对太子也有怨言，包括上一次柳大学士上奏要探望陛下的身子，被太子殿下婉拒，他在朝堂上便指责太子过度跋扈，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不是他一个人的。”

    “太子虽然拱手告歉，表示这是陛下之意，但这个缝隙一开，后续可不知会引起多大的风波了。”

    柳兰薰是个直爽的性子，就是更像了柳大学士。

    陆清婉啧啧两声，只感叹太子恐怕是记恨上了，“父亲如若遇见，还是尽量劝一劝柳大学士，这个时候别被利用了。”

    “那个老倔驴，劝也没有用。”

    陆靖远好似是在柳大学士面前吃过亏，语气都多了几分怨怼。

    陆清婉看向温陌寒，温陌寒却不让她担心，“旁人府邸的事情，你不要再多操心，柳兰薰已经嫁了，就算学士府败了，她也不会受牵连。”

    “呸呸呸！”

    陆清婉朝旁边啐了几口，“你就不会说点儿好话。”

    “万一这是太子故意让大学士闹起来的呢？”温陌寒突然冒了这么一句。

    陆靖远与陆清婉皆是一愣。

    可仔细想想，这似乎也没有可能？

    “你的意思是……要爆？”陆靖远想得更长远，“这可马上就过年了。”

    “太后大丧，一切从简，何况这种事情还会在意过不过年？”温陌寒端起了酒盅，与陆靖远碰了一下，“您今儿回去之后，就不要上朝了，痛痛快快地在家休息，等消息吧。”

    陆靖远听了这话，魂不守舍的端起酒盅，与温陌寒一同干了。

    只是这酒肉闲话也没再进行太久，陆靖远便有些醉了，陆清婉让秋兰和秋红亲自送二人回陆府，更是嘱咐着一切小心，让这两个丫头就在陆家守一阵子，先不用回王府了。

    送走家人，陆清婉才有心问着温陌寒，“你的意思是，太子殿下要趁着这个机会……反？”

    “你就在家安心生子，无论谁当皇帝都与你无关。”

    温陌寒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尖，惩罚她咸吃萝卜淡操心，“等咱们的孩子生下，你身体养好之后，我们便去华严城。”

    “那里都已经筹备好了，随时等你这位女主人去看一看。”

    温陌寒的许诺，让陆清婉心惊。

    原来他一直都在筹划离开凤都城？

    “听你的，生完孩子我们就走。”陆清婉很认同他的计划。

    温陌寒轻吻了她的额头一下，二人便早早洗漱歇下，不再去琢磨宫内的杂乱糟事。

    此时此刻的梁泊尧在听贴身太监明海回话。

    自从他监国开始，明海就一直侍奉身旁，做事细致体贴有眼色，很得梁泊尧满意。

    “陆大人和陆夫人到王府探望了两个时辰便回家了，回家之后再也没了动静儿，但您知道，王府内发生什么、说了什么……这个，奴才们实在无能为力。”

    梁泊尧掐算了下时间，“陆清婉是不是快生了？”

    “应该还有二十多天，但生子这件事您也知道，说不准什么时候。”明海道。

    梁泊尧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年，要好好的过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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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9章  难题

    又过了七天的时间，朝堂之上，终于在一次争吵中把问题彻底的爆发了。

    柳大学士联合其他人一同质问太子，陛下如今的情况到底如何，他们要求探视，而且享有知情权。

    梁泊虓则觉得这个时机正好，便开始怂恿他麾下的臣子进行攻击，认为太子有意隐瞒陛下身体情况，就是有意篡夺皇位，他们今天务必要见到陛下才可以。

    事情一旦有了开端，便一发不可收拾。

    朝堂之上，整整为了此事吵了一整天。

    可一天时间还不够，梁泊虓私下怂恿，联名跪在朝堂上要求见陛下，否则便长跪不起，直至见到陛下为止。

    一天没有官员操办朝政之事，不会引起大碍。

    但接连三天、四天耽误政事，很多事情被拖延积累，引起了很多民愤民怨。

    梁泊尧被“逼迫”的不再朝堂露面。

    只带着左相和右相两位大人一同来见躺卧在床的梁棣。

    二位丞相顿时大吃一惊。

    两个多月未见，梁棣瘦得好似皮包骨一般。

    虽然还有一口气吊着，眼眸闪烁精光，可他浑身无力，久咳不止，连句话都说不太清楚，一时间让二位丞相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因为谁都没有想到，陛下真的病入膏肓，好似随时都能一口气过去，驾崩离世。

    “父皇的身体状况的确是不好露面，否则让某些人知晓，心思不定，还不是要闹出多大的朝堂纷争，就好似这几日，已经有很多政务积压下来了。”

    梁泊尧在一旁看着梁棣，又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向二位丞相。

    “您二位可以说是大梁的顶梁柱，眼下这个情形，不是孤霸道专制，而是真的无法把父皇的身体情况公诸于众。”

    右相没有说话，只沉默的看着躺在床上的梁棣。

    左相则上前仔细看了看陛下的脸，“谁也想不到陛下会一病不起，太后离世，让陛下过于劳心了。”

    梁泊尧盯着左相道：“孤知道，您乃是九弟的岳丈，向来是支持他的，但他一时情绪，便鼓动朝臣罢工懒政，这哪里是一位称职的皇子所为？”

    “父皇在此，母后也在此，右相大人也在此。左相大人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置？不妨您来说说吧。”

    梁泊尧直接把左相架到了火上烤。

    虽然梁棣倒在床上没有说话，可那一双精锐的眼睛在看着他们，左相根本不敢多说，连忙磕头请罪。

    “陛下恕罪，只是您突然两个多月都未在人前露面，让臣子们有些心神不安，所以才闹出了这等荒唐。”

    “九殿下也是爱您心切，所以才……殿下恕罪！”

    这话怎么解释都不通。

    毕竟梁棣是指派了太子殿下监国。

    如今九皇子带人闹事，就是在忤逆陛下。

    梁棣本就是个疑心过重的人，此时左相只感觉浑身汗毛倒立，生怕陛下判他们个怂恿九皇子篡权的罪名。

    梁棣想要起身说话，皇后过去轻轻扶着，却根本扶不起来。

    她有一些气恼的看向左相和右相，“您二位乃是两朝老臣，是大梁的顶梁柱，陛下原本还没有这么严重，就是听说这几日朝堂闹事不断，一气之下反而病重了。”

    “本宫不管闹事的人是谁，眼前这个节骨眼，必须把事情压下去，何况太子监国，是陛下的旨意，难不成他们想抗旨不遵？没有这个道理。”

    皇后声音哽咽，还用帕子擦了擦眼泪。

    “不是本宫信不过，本宫根本不敢让外人知晓陛下的身子情况，否则还不起更大的乱子？”

    “母后也莫要再说，若九弟能处理好朝政之事，孤也愿意把监国大权交给九弟。”

    “胡说！”

    皇后呵斥，梁棣却猛咳不止。

    “陛下您没事吧？又气吐血了，太医，快传太医！”

    皇后顿时宣召太医，更是把左相和右相都给撵走了，“怎么办，您二位看着办，如若九皇子仍旧闹事，本宫便不能客气了！”

    太医簇簇进来，梁泊尧则送二位丞相出门，又迅速折返回福坤宫内，去看梁棣的身体情况。

    左相和右相对视一眼，二人年迈，由小太监扶着离开。

    临到宫门口时，左相才看着右相道：“陈首辅看，眼下的情况如何处置为好？”

    “左相大人的意思呢？”右相问。

    二人谁都不肯先开口，起码右相更是沉着冷静，毕竟陈府向来不支持任何皇子争位，反倒是左相如今更是浑身难捱。

    “老夫倒是觉得，陛下恐怕不会再有精气神重新上朝执政了。”左相试探了一句。

    右相道：“您的意思……是让陛下去做太上皇？”

    “首辅大人觉得呢？”左相问。

    右相笑了笑，却背着手离去，一句话都没说。

    左相看着他的背影，只暗暗骂了一句“老狐狸”，便想着到底是怂恿九皇子搏一回，还是退一步。

    这的确是个难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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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0章  名正

    送走了二位丞相。

    看着梁泊尧回来，皇后娘娘顿时瘫软一团，擦了擦浑身的冷汗。

    梁泊尧把跪在地上的太医都赶走，又喊了方静知端了药过来。

    皇后有些迟疑，也开始怀疑方静知的药有问题，“尧儿，你……你可不要一意孤行，否则再难回头了啊。”

    梁泊尧看了皇后一眼，接过方静知手中的药，亲自端过去喂着梁棣，更是捏开了他的嘴巴，强行的灌了进去。

    “你、你这是……”皇后有些惊，因为每一次喂药，梁泊尧都把她劝回去，不让她看。

    今天是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如此喂药。

    如若还不知梁泊尧动了手段，她就是傻子了！

    “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的父皇？尧儿，你、你果然……”

    “对，母后想的没错。”

    梁泊尧看着眼神中满是愤恨、却根本无法开口的梁棣笑了笑，“您就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孤先下手一步，他将皇位让给九皇子，今天咱们母子二人，或许会比眼前的他更惨吗？”

    皇后的心思一抽，却仍旧心有不忍，“可他是你的父皇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办？”

    “若他肯让位，由孤现在就继位，孤就放过他。”

    梁泊尧看着梁棣，“您也可以安心的去做太上皇，如何？”

    “陛下，陛下您答应吧，陛下！”

    皇后吓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了地上，她万万没有想到，是太子对陛下动的手，也不知是惊恐还是心疼，她的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下来。

    “您答应尧儿，臣妾陪您安度晚年，可好？”

    “休、休想。”

    梁棣咬紧了牙，吐出了这么两个字。

    梁泊尧倒是笑了，“没有什么是我不敢想的。”

    “您宠爱九弟，万人皆知。可就因为他不是皇长子，所以您一直悉心栽培他，把他惯得嚣张跋扈，无人能敌。”

    “您明明知道他的母妃故意坑害我摔下山崖，险些死了，却也根本不肯罚他和他的母妃，就当做无事发生，让孤被众人指着脊梁骨歧视唾骂，说孤是个跛脚，根本不配继位，这都是您故意纵容的，不是吗？”

    “包括温陌寒。他不肯姓这个梁，你以为是为什么？就是瞧不起这个姓，瞧不起你这个父亲！”

    “明知道他是你的骨肉，却还把他当成杀人工具一样利用。就因为他想护着我，所以一次又一次的帮您杀了所有质疑您的皇叔和重臣。”

    “他为了您要废掉孤的太子之位，险些被打死，这些您都忘了吗?!”

    梁泊尧掐着梁棣的脸，心中积压的愤懑顿时爆发出来，“其实我本可以直接下毒，把您直接毒死，可我却不能这么做。”

    “并不是因为您是我的父皇，而是我想让你看着我将大梁治理得无人可比，让你看着你最疼惜的皇位上，坐着您最嫌弃、最不喜爱的儿子！”

    “您也别怪我狠，这一切都是您自找的。”

    “若想保命，就写下传位诏书，孤留您一条老命。”

    “否则您便直接去陪太后那个老妖妇一起入土，这个皇位，我可是坐得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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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1章  网破

    未出三天。

    陛下宣布旨意，因身体原因提前退位，由太子梁泊尧继承皇位。

    此令一出，顿时朝堂一片哗然。

    原本还有大臣抗议，要陛下亲自露面传位，否则此事定会另有原因，做不得数。

    梁泊尧一口答应下来，称继位大典的当天，陛下会亲自交托玉玺，那时所有人都可再见梁棣一面。

    消息传到了武安王府，温陌寒并不惊诧。

    牧尘挠了挠头，“继位大典就在三天后，您……去吗？”

    这倒不是牧尘好胜心切，而是太子派明海亲自来递消息，还在等候温陌寒给予回复。

    温陌寒回答得格外干脆，“不去，王妃近些时日到了预产的日子，随时可能生子，走不开。”

    “……”明海也不敢多说，“奴才回去，会向太子殿下转达。”

    “王公公可还好？”温陌寒突然提起了他的师父。

    明海立即点头，“他身子骨尚好，请武安王放心。”

    温陌寒转身回了府中，多一句废话都没有。

    明海一干宫中之人只能讪讪回去复命，或许也只有武安王敢这么拒绝太子殿下。

    就连九皇子都接了旨意，算是认怂了。

    陆清婉听温陌寒说了宫中继位之事，“陛下、不会已经……”

    温陌寒淡漠的道：“继位大典当天会露面，现在应该还没有生命危险。”

    “……那你要不要进宫看看？”陆清婉看出温陌寒眉间那一道焦虑的沟壑，好似用刀刻下一般，深邃无比。

    温陌寒握住她的小手，“他现在这个时机动手，就是不想让我进宫，我又何必自讨苦吃？”

    “我这边还有永夜陪着，不碍的。”

    陆清婉自当听懂温陌寒的话。

    梁泊尧选择这个时候登基，就是避免温陌寒进宫去救陛下。

    因为温陌寒一走，他便会猛攻武安王府。

    她和腹中的孩子，就是梁泊尧威胁温陌寒的把柄。

    “我说过会一直守在你身边，就一定会在。”温陌寒轻轻抚摸着她散落如丝的长发，好似柔软的锦缎，“何况一切自有天意，谁输谁赢，不应该是我来决定的。”

    陆清婉看着他幽黑的皓月眼睛，温和的眼眸中，略有一丝无奈的惆怅。

    一个是自幼一起长大、同生共死的兄弟；

    一个是伴随多年、但刚刚认他为子的父亲。

    无论谁输谁赢，在他的心里，都是一个字：输。

    “既然如此，就想想我们孩子的名字？如果是个女儿，起什么名字才好呢？”

    陆清婉转移了话题，温陌寒拿出了两个盒子，一个上面写了“子”，一个上面写“女”，两个盒子里面都有很多折叠好的字条。

    “名字实在太多，到时候抓阄。”

    温陌寒把盒子放到陆清婉的床头，“到时候你来抓，具体叫什么，就凭天意吧。”

    陆清婉有些小惊喜。

    没想到他居然想出这么可爱的办法，为孩子取名字？

    “我先看看，你都选了什么名。”她想拆开一张一张的看。

    温陌寒却抱着她软腻的身子，禁不住浑身焚烧，“终于有个盼头了，有了教训，我不会再让你这么快就生孩子的。”

    陆清婉一怔，随后浑身羞得通红无比。

    被他蹭来蹭去，也没法子再看什么名字，二人就这么挑来逗去，很快就歇下进入梦乡。

    只是武安王府对太子继位的事情毫不在意，其他府邸却无法安生，皆在思忖三天之后的继位大典，陛下到底会不会出现。

    梁泊虓气得已经快将王府中的所有物件砸碎。

    他看着一旁惊恐的九皇妃，冲过去便掐住她的脖子，恨不能直接捏死她。

    “本王就是被你们左相府给耍了，给耍了！”

    “他见过陛下，还告诉本王，一切无事，事情很快就会有答案。”

    “对，现在是有答案了，答案就是太子继位，而本王很快就要被他给活活玩死了！”

    九皇妃憋得脸色通红，呛咳不止。

    她手脚乱抓，根本无法挣脱梁泊虓狠戾的手爪。

    王升连忙上前阻拦，“殿下，事情还没有定下，一切还有转机，您快放开九皇妃，这眼瞅着就要把她掐死了！”

    几个人强拉硬拽，梁泊虓才放开了手。

    他忿忿不平地坐在椅子上喘粗气，看着王升也没什么好脸色，“你就会替那个老东西说话，你们所有人都说是为本王着想，可现在呢？”

    “无论是左相府还是吏部尚书府，哪一个府邸，都做不成本王的依靠！”

    “本王娶这么多废物女人有何用？还不如那个毒舌的陆清婉，好歹吵架还会很大声！”

    梁泊虓看着刚刚进门的顾雯玫，写满一脸嫌弃，怎么看都不顺眼。

    顾雯玫小心翼翼，走过去扶起九皇妃，只想快些退下，不想再出现在梁泊虓的眼前。

    王升揉了揉额头，甚是无奈，“殿下这个时候发火也已经无用，事情已经定下，是否有转机，需要您亲自去左相府商议才可。”

    梁泊虓要恼，王升也不似以往那么哄着了，“您也要想一想自己的价值和筹码，拿什么东西交换，才能让左相肯冒死为您出主意。”

    “联姻只是一个手段，不是指望姻亲能对您忠心耿耿，只是让他们不会给您添麻烦而已。”

    梁泊虓冷哼，“你这话的意思，是让本王送上门去给左相当工具？你特么放屁！”

    “被当工具怎么了？他们想当还当不了。”

    王升凑近梁泊虓，“而且您也要让左相想一想，左相府的势头，被右相压得透不过气，如果太子真的登基，您没有好果子吃，左相府恐怕也无路可走。”

    “您与太子殿下，好歹还有兄弟名义，一时半会儿，太子殿下不会动您，但左相府可就不一样了……”

    王升的脸色透着阴险诡异，那两撇八字小胡格外嚣张。

    梁泊虓冷呵一声，“你说得对，太子想对左相府动手，不过分分钟的事。只有本王上位，他们左相府才能相安无事，平安大吉……本王这就去找左相好生聊聊，大不了鱼死网破，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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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2章  狗血

    凤都各大府邸动荡一晚也无人入睡。

    梁泊虓翌日灰头土脸地从左相府出来，便回到九皇子府闭门不出，安静了一整天之后，他出门便转了口风，全心全意地支持太子继位，一反常态，好似变了一个人。

    连九皇子都已经转变态度，其他大臣自不用提，只想着后日陛下出现，传位于太子。

    大梁的第一位跛脚皇帝就要诞生，倒是让民间的茶楼酒肆各家热络起来。

    继位大典的前一天。

    温陌寒把陆靖远和陆锦方、陆锦楠都召到了武安王府。

    陆清婉有些奇怪，怎么家人都来了？

    温陌寒才告诉陆清婉，“父亲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而且也太明显，我让方哥儿带着楠哥儿先离开，去郾州任判官，楠哥儿随他同去。”

    陆靖远道：“我也请了假，回乡祭祖。明天参加完继位大典之后，便启程带着他们回郾州。”

    其实也是变相的躲离凤都城，这一点所有人心知肚明，倒也不必直接说出来。

    陆靖远见陆清婉有些惊诧，他倒是捶手顿足，“原本我是想等你生了孩子之后再离开，但姑爷说，这个时机正好，否则很容易走不了……”

    梁泊尧即便知道，也不会在继位大典的当天阻拦陆靖远。

    因为牵扯他精力的事情还有很多，他根本无瑕顾忌到这一方。

    “其实我也不想走，更不想回祖宅。”

    陆锦方自从黄氏被逐出陆家祖祠之后，便很不愿意面对，“可我又不能回华严城，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你个秀才功名，跑去做郾州判官，还在这里挑三拣四？我呸！”

    陆清婉狠狠地啐他一口，直接伸出手，“甭管你走不走，先把添喜的银子出了，还有抓周的礼也出了，否则你别走！”

    陆锦方顿时瞪大了眼，“你到底讲理不讲理？你可还没生呢，我给什么添喜银子？”

    “你是做小舅舅的，你不给谁给？你掏不掏？！”

    “我不，我还不知道是外甥还是外甥女。”

    “你管生男生女，反正银子都是一样的。”

    “那怎么能一样？外甥女我会多给一点儿，小外甥的话，折半。”

    “你是不是欠打？”陆清婉直接一个靠枕飞过去，“你不掏钱，甭想离开凤都城！”

    “我给。”

    陆锦楠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荷包，沉甸甸的，都是零碎的银子和铜钱儿，“我才是最小的舅舅，他不是。”

    “喂，你给这么多，让我还怎么掏银子？”陆锦方很想把他的银子塞回去。

    陆锦楠挠了挠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道：“你怎么这么抠？”

    “啪！”

    陆锦方狠狠地给了楠哥儿一巴掌，只能忿忿不平地从兜里掏出了荷包，直接丢给陆清婉，“整个陆家最贪财的人就是你，只希望外甥千万别像你，否则真是讨厌至极！”

    “哼，讨厌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反正给了银子就行。”陆清婉笑眯眯的掂量着荷包重量。

    其实她也是故意调侃轻松，希望他们离开的不要过于紧张。

    田娘子唉声叹气，有些遗憾，“原本也想带钰凝一同离开，可她有着身孕不说，还说要留下一直陪着你。”

    “陆家一次走空也的确不合适。”陆清婉已经明白温陌寒的打算，“您和父亲回了祖宅就好生休息，这凤都城的风水不好，离开之后，舒服。”

    “只可惜这个年过得真是不安生啊。”

    陆靖远看向陆清婉，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不舍得情愫，“明天就是大年夜，可惜我们还要离开，真是……”当初拼死拼活升官，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后半句他险些脱口而出。

    可看到温陌寒，陆靖远活活地咽了回去。

    “不过是大年夜而已，你们走了，我吃肉吃得也安心。”陆清婉最不喜欢伤感的离别。

    毕竟这一年，离开她的人实在太多了。

    眼见她的情绪不太对，田娘子立即转移了话题，不再说这些离别的酸语。

    一家人凑在一起吃了一顿饭，陆靖远有些担心，忍不住把温陌寒叫到一旁追问，“继位大典上会不会出什么乱子？需要做什么提前准备吗？”

    毕竟他明天还会去参加。

    温陌寒摇了摇头，“明天大典会非常顺利，出乱子也是继位大典之后，也是你离开凤都城之后。”

    陆靖远看了他半晌，“还是安全第一。”

    “您就安心的和他们离开，清婉有我，放心。”

    温陌寒给出了这句许诺，陆靖远翕动下嘴，也说不出什么担忧的话。

    喝过消食的茶，陆靖远便带着一家子回了。

    陆清婉夜晚因为腹部阵痛醒了两次，再睡下醒来，就已经是翌日晌午了。

    “继位大典都举行完了？陛下露面了吗？”

    她扶着绿苗和常嬷嬷坐起身，看温陌寒和牧尘在外说话。

    常嬷嬷道：“继位大典举行完毕，百官退下之后，贤妃娘娘突然冲出来，撒了陛下一身的狗血，说他是中了邪。”

    “随后宫门紧闭，具体事情，外人便不知道了。”

    “狗血？”

    陆清婉有些惊诧，随后便笑出了声。

    “这馊主意是谁出的？”贤妃一个信佛的人，怎么会说陛下是中邪了呢。

    常嬷嬷目光朝外瞄了一眼，“是谁出的主意咱们可不知道，不过王爷好似能掐会算，直接就猜出宫中会出什么事、会死什么人。”

    陆清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看到毫无表情的温陌寒。

    “这损招也的确只有他能想的出来，所以贤妃娘娘现在如何了？”

    “说是被皇后判了失心疯，被关在宫里，由两位嬷嬷日夜盯守，不许她再露面了。”

    常嬷嬷叹了一声，“其实被关起来，也不见得是坏事，或许这手腕倒是救了贤妃一命。”

    陆清婉点了点头，“所以贤妃才敢冒这么大的险……不过闹出这么一件事，太子殿下总要想着如何安抚舆论，不让事情传出去。”

    “等他缓过神来，也没心思去追回陆家到底走了什么人。”

    她摸了摸肚子，“我倒是可以安安心心地生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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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3章  移墓

    梁泊尧发现用手段的是温陌寒，已经是在三天之后。

    他怒极反笑，而且笑得格外夸张，“不亏是温陌寒，总是能清晰地看到朕的软肋，呵，好，很好！”

    明海看着他的脸色，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可仔细想想那是陆清婉的父亲，明海倒是壮了胆子递上小话，“三天过去了，现在……恐怕已经有点晚了。”

    “当然，温陌寒早已经把这些都算计到了。”梁泊尧冷哼一声，“你去武安王府，让他来见朕，朕的这一身龙袍他还没有见过。”

    不等明海说话，梁泊尧又抬手把他喊了回来，“算了，他不会来见朕的。”

    梁泊尧走到龙案之前，直接御笔提了旨意，扔给明海道：“宣旨，把过世的侯夫人陵墓移葬到皇家墓地。”

    明海吓了一跳，圣旨都险些脱了手。

    “陛下、这、这……”这不等于直接打太上皇的脸？毕竟他还在世，而不是龙御归天啊！

    “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梁泊尧直接把御笔扔去一旁，“朕就不信，他不来见……”

    旨意刚刚发布到太常寺没有多久，温陌寒便直接骑马闯进了宫。

    “终于肯放手那个女人，来见朕了？”

    梁泊尧早已准备好见他，笑脸盈盈，还掸了掸身上的龙袍，“怎么样？这一身龙袍是不是很合身？”

    “你这么做，我也不会领情，反而觉得遭受到侮辱！”温陌寒没想到梁泊尧会疯到直接把侯夫人移葬皇家墓地。

    这虽然是他毕生所愿，却不希望是以这种方式。

    梁泊尧道：“那不仅是你的生母，更是父皇的女人，也可算做朕的长辈，朕为她正一次名，有何不可？”

    “你这是想活活的逼死他。”

    温陌寒的声音很低，却格外沉重。

    梁棣毕竟还活着，他承认有私生子，已经是极大的挑战，如若把侯夫人的陵墓移到皇家墓地，等同于狠狠地抽打他的脸。

    “逼死他又如何？”

    梁泊尧只觉得他这话很荒唐，“你把他当父皇，他有没有真的把你当儿子？你心里难道没数吗？！”

    “你最好把这个旨意快些的收回去，即便我希望母亲的身份得到认可，却也不希望是这种方式。”

    “方式有那么重要吗？朕肯认，大梁就肯认，你何时如此优柔寡断了？”

    梁泊尧的癫狂，让温陌寒拳头攥得紧紧，“这种手段夺取皇位的逆贼，下什么令，都是对我母亲的侮辱。”

    梁泊尧看出他真的动了怒，笑意顿时收敛，突然认真起来，“你觉得朕不配这个皇位？朕是真二八经的东宫太子，哪里是逆贼？”

    “你用了什么手段需要我再多说？你就是不配。”温陌寒道。

    梁泊尧点了点头，“没关系，朕就用一个月的时间，把所有想杀的人杀光，然后把皇位让给最配这个位置的你。”

    “我再说一遍，我不屑要这么肮脏的皇位。”温陌寒道。

    “所以你打算陆清婉生完孩子就带着她离开？把朕一个人撇下，你曾经的许诺呢？”梁泊尧咬牙切齿。

    温陌寒冷语道：“我承诺过，会护佑你一生，但护佑的不是歇斯底里、弑父毒妻的狠戾之人，而是一个细心善良的兄弟。”

    温陌寒说罢，转身就要走。

    梁泊尧喊住了他，“你……是不再把我当成兄弟了吗？”

    温陌寒的脚步一顿，未等回答，就见温旭宁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直接跪在地上。

    二人对视一眼，温陌寒绕开他，阔步奔出了门。

    梁泊尧看向温陌寒的背影，耳边响起温旭宁急迫的求情，“请陛下收回成命，不要移走臣母亲的陵墓，臣可以命相谢，万死不辞！”

    毕竟侯夫人乃是忠宁侯府的人。

    如若移动她的陵墓到皇家墓地，那忠宁侯府定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梁泊尧看向温旭宁道：“万死？呵，所有人都和朕说万死，可朕真的遇上关键时刻，只有你哥哥会舍命救朕……可现在，他也已经彻底的离开我了，离开了……”

    温旭宁眼神闪烁。

    他不知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想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臣敢以命许诺，就定会遵守诺言，请陛下相信臣的忠心。”

    “忠心？好啊，你亲手杀了你的儿子，朕就相信，你的忠心。”梁泊尧此话一出，温旭宁瞬间震惊。

    他再看梁泊尧的眼神充满了惊愕恐惧，好似眼前的人是个魔鬼，而不是个真真正正的人。

    “呵，就这样还与朕谈忠心？”

    梁泊尧哈哈大笑，“都是骗子，所有人都是骗子，忠心，那才是最可笑的东西。”

    ……

    温旭宁魂不守舍地离开皇宫，回到了忠宁侯府。

    聂灵芸立即问他，“陛下如何说的？”

    温旭宁看着聂灵芸，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难不成让他告诉聂灵芸，梁泊尧提出的条件，是让他杀了她怀中抱着的儿子？

    他仔细想了许久才道：“这件事情恐怕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温陌寒没有去劝？”聂灵芸率先想到的人就是他。

    温旭宁摇了摇头，“我去之时，他正怒气冲冲的离开。”

    聂灵芸揉了揉额头，谁也想不到梁泊尧会突然变得如此荒唐与歇斯底里，“你还是得去求温陌寒，这件事只有他才能够阻止。”

    “我不去！”温旭宁下意识拒绝。

    聂灵芸道：“难道你希望整个忠宁侯府都成为荒唐的笑柄，从大梁的历史中永远被抹去吗？”

    “可是……”温旭宁说不出来。

    聂灵芸气急，“可是什么？你和我一起去。”

    温旭宁咬下唇，“不去。”

    “你不去，我去。”

    聂灵芸二话不说，立即吩咐备车，“抱着咱们府的小公子，求不动温陌寒，我就去求陆清婉，这件事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温旭宁看向她，想要劝上两句。

    聂灵芸也是真正的动了怒，初次撂了狠话道：“你想想，这侯府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

    “难怪陆清婉不肯嫁你，你真的……永远都撑不起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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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4章  没救

    聂灵芸抱着孩子冲到了武安王府。

    即便温陌寒冷酷无情，陆清婉也没让人把她赶走，而是让聂灵芸带着孩子进门了。

    陆清婉躺在床上，不能乱动。

    眼看没几天就要生了。

    温陌寒看到聂灵芸根本没什么好脸色，特别是看到温旭宁和朱云黛的那个孩子。

    原本孩子闹困想哭，他一记眼刀撇过去，顿时把孩子吓得张着小嘴，一声都不敢吭了。

    “别这么吓唬孩子，你先去忙，我和灵芸说几句话。”陆清婉看着温陌寒撵人。

    实在是他这一张脸太过骇人，她生怕那小婴儿被吓傻了。

    聂灵芸连忙拦住，直接抱了孩子跪在地上，“我今天来说是见清婉，其实最想见的人是王爷。”

    “陛下要将婆婆的陵墓移到皇族墓地，这等同于一刀砍死了忠宁侯府，侯爷再无苟活之地。”

    “何况这件事对婆婆来说，也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还请王爷去求陛下收回圣旨，不要为此事赌气胡闹啊。”

    陆清婉并不知道这件事，听聂灵芸说起，顿时吓了一大跳，“什么？梁泊尧要给婆婆移墓？”

    她看向了温陌寒，难道这件事是温陌寒提的吗？

    可他从宫中回来，似乎也没什么喜庆的脸色，显然这件事是梁泊尧自作主张的吧？

    温陌寒眉头蹙紧，有些埋怨聂灵芸把事情说出来，“此事我已经表态，并不同意，想必温旭宁也已经去见过陛下，也没得到什么称心如意的答复。”

    “这件事情你应该去宫里求恩典，而不是到武安王府来。清婉即将生产，很容易因为情绪动怒，你最好在我发火之前离开。”

    温陌寒难得说了这么多话。

    可每一句都让聂灵芸也扎透了心。

    “我也知道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骚扰你们，可是我也的确无能为力啊。”

    聂灵芸看着怀中的婴儿，“忠宁侯府如何苟延残喘您心中清楚，如今好不容易有口喘息的机会，一旦这件事成，就、就…”彻底的在大梁成为笑柄，或许曾有过的功绩历史也要一并被全部抹去。

    “他是不是疯了？怎么在这个时候提出来？”陆清婉看向聂灵芸道：“而且怎么是你抱着孩子出来求人，温旭宁死了不成？这种事不该他亲自露面的吗？”

    聂灵芸的眼眸闪过一丝失望的决绝，“这话还用我和你说？他若有那个勇气，忠宁侯府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温陌寒瞄了一眼那个孩子，模样不错，和温旭宁刚生出时很像。

    似是多年前的记忆被回想起来，他的神色也温和些许，“也幸好这孩子被你认下，不至于养成个废物。但那两个人没什么脑子，孩子也不见得聪明，倒是苦了你了。”

    陆清婉：“……”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毒舌？

    聂灵芸真是苦笑不已，抱着这孩子也甚是棘手，“我也知道这事儿不该求您，可也希望您给出个主意？就算过往有着深仇大怨，但这牵扯到婆婆的名节，不能被肆意利用了啊。”

    知晓了温陌寒的态度，聂灵芸也瞬间明白，这是梁泊尧自作主张。

    如今梁棣还活在人世，突然要把他和大臣的妻子有染之事揭开，这不是想活活气死梁棣？

    梁泊尧就是疯了！

    温陌寒看着单薄的她抱着孩子，再想温旭宁，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回去告诉他，若是想求办法，就亲自来找我。让你个女眷出面求出路，忠宁侯府没了也就没了，一丁点儿都不可惜。”

    耳听温陌寒松了口，聂灵芸的脸色也轻松一些。

    她也没有急着走，而是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回去传话，摆明了是在等着温旭宁前来。

    说完了正事，陆清婉则立即把温陌寒赶走，与聂灵芸单独叙话。

    二人私语，陆清婉才知晓一些近期凤都城发生的事。

    自从陆靖远和方哥儿、楠哥儿离开之后，温陌寒便把她与外界隔绝，任何事情都不需要她操心。

    “……有这么一个男人护着你，的确是天大的福气。原本我没有羡慕过谁，唯独你，是我最艳羡却并无嫉妒之心的人。”

    聂灵芸唉声叹气，说了几句贴心话。

    陆清婉则让常嬷嬷拿了各类点心和补汤来，“快给她吃点儿，看看这小脸，整整瘦了一大圈。”

    “你也别怨王爷说话太狠，温旭宁居然让你出面求人，他的确不算个男人。”

    聂灵芸仔细想想，似乎还真的无法反驳，“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国公府和忠宁侯府接连挫败，我也总要挣个安稳的生活吧？”

    “说起来这两个府邸的破败都和你们王爷脱不开关系，真有走投无路的那一天，我也只能来投奔你了。”

    聂灵芸这话说得有些埋怨撒娇。

    陆清婉拿了常嬷嬷刚端过来的红枣糕塞了她嘴里，“养你一个，我自当是愿意的，拖家带口子的可不行。”

    “就这么说定了……嗯？这红枣糕可真好吃。”聂灵芸也明白这个话题过度敏感，不可多说。

    倒是一样又一样的点心吃起来。

    陆清婉也难得的有个人能说说话，絮絮叨叨问起其他府邸的八卦，聂灵芸一边吃着一边说，倒是让陆清婉听了个痛快。

    二人聊了一个时辰，聂灵芸还没有等到温旭宁到武安王府的消息。

    “就是这么扶不起的烂泥吗？”她有些失望。

    陆清婉安抚的拍拍她，“放心，不会赶你走的。大不了就在这府里住下，但这孩子我可不养，毕竟不是你生的。”

    “我若能生，还会嫁给他？”

    聂灵芸杵着小脸怨怼老天不公，“原本我以为人无完人，不可能十全十美，但却没从你的身上挑出什么毛病缺失，只能怪自己前世没做什么好事，今生来还债了。”

    陆清婉捂着嘴咯咯一笑，还没等开口说话，门外天烟簇步进了门，“忠宁侯已经和王爷聊完了，准备离开王府回去，让奴婢来请夫人和小公子。”

    聂灵芸有些吃惊，“他来了？”

    陆清婉安抚道：“还不算彻底没救，你便带着孩子和他一同回吧，不过近些日子还是莫要动作太多，宫中那位，或许是真的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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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5章  要生

    送走了聂灵芸，温陌寒晚一些时间才又回来陪着陆清婉。

    看着他那一双幽深又带有忧愁的黑眸，陆清婉握住他的大手，“想要做什么事情便去做，肚子里这个告诉我，他今天不出来。”

    温陌寒难得的扬了嘴角，“等你睡着。”

    陆清婉笑着道：“这不是让我故意装睡？”

    温陌寒在她的如樱桃般红润的嘴唇上轻啄一口，“这可不是你想装就能装过去的。”

    陆清婉羞涩一笑，也没有多问他准备如何处理。

    毕竟温陌寒不希望她过多操心外事，只把精力投入在生子的问题上。

    常嬷嬷送了夜晚的补汤，陆清婉喝了几口便放下了。

    如今肚子已经不小，她也不能吃的太多，否则难生。

    洗漱过后，她便早早倒下。

    虽然时不时会醒一下，但也的确困倦乏累，毕竟拖着这么重的肚子，也的确是个力气活儿。

    看着陆清婉睡熟，温陌寒才投入夜色之中。

    孤影与离忧立即露面。

    “去守住我母亲的陵墓，但凡有人靠近，格杀勿论。”温陌寒想到晚上与温旭宁的谈话，“你们二人守在最后的关卡，先让温旭宁抵挡一阵子，他扛不住，你们再动手。”

    “不要留下影子。”

    “是。”

    孤影与离忧二人领命离去。

    永夜突然露了面，“你居然没找我。”

    “母亲陵墓虽重，却比不过我的女人和即将诞下的孩子。”温陌寒直截了当，“难不成你手痒，想杀人？”

    “那群人不值得。”

    “所以我何必找你。”

    温陌寒坐在墙上，也没有立即离开。

    永夜也没立即闪人，破天荒地问了他一个问题，“即将做父亲，是什么感觉？”

    “对‘生’字有了新悟。”温陌寒回答的倒是痛快。

    “新悟？是什么？”永夜有些好奇。

    温陌寒却不肯再说，“再说下去，你就要付钱了。”

    永夜：“……你可是大梁第一刺客莫枭。”

    居然谈钱？庸俗！

    温陌寒道：“你以为我成为刺客榜第一是为了什么？”

    永夜脱口而出，“境界。”

    “那不过是说出来唬人的。其实我只是为了第一名接单的价格更高，仅此而已。”

    温陌寒的回答，让永夜很是抓狂，“这是对第一名的亵渎！”

    “因为你把第一看得如此仙尘脱俗，所以你才没有升阶的境界。”温陌寒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看着他，“什么时候，你能真正的接一接地气，活得像个人，你才可能真正触碰到第一的边缘。”

    “当然，只要我活一天，你永远都是老二。”

    温陌寒眨眼不见了踪影，“和你说这么多，是让你乖乖在这里守着，我不露面之前，你不许离开她半步。”

    声音淡去，永夜却更是郁闷。

    他动了动耳朵，听见陆清婉翻身的声音。

    远处的墙角有个影子闪动，他消失、归来，不过眨眼之间。

    武安王府的墙角下，躺了两个一动不动的人……

    陆清婉翌日醒来，又是中午时分。

    若不是她的肚子疼了一下，她还沉浸在甜蜜的梦乡之中。

    温陌寒早已归来，看到她睁开眼睛，便把她抱下了床。

    陆清婉的肚子实在过大，想起身有些费力气，站在地上走动一圈，已经有太医过来诊看，“应该这三天内就会生了，不过胎位略有一丁点儿偏，王妃不妨这两日多走一走。”

    “可惜外面下了雪，不然很想出去溜达溜达。”陆清婉撒娇地看着温陌寒，“不如穿多一些，呼吸下新鲜的空气嘛。”

    禁不住陆清婉发嗲，温陌寒却又担心她的鞋子太薄，寒到了脚。

    吩咐人先把院子里的雪清空，温陌寒又嘱咐道：“多穿上几层厚鞋子，雪扫干净了再出去走。”

    好不容易得到应允，陆清婉连忙让常嬷嬷去拿鞋。

    几个人正折腾的功夫，绿苗前来传话，明海公公到了武安王府，而且此次同来的还有紫贵人，为了探望王妃。

    温陌寒自然不打算让她进门。

    “全都撵出去，另外告诉明海，晚上不要再派人盯着武安王府，每晚都要死几个，丧气。”

    绿苗苦笑一声，递给陆清婉一个纸条，“奴婢刚刚就想直接把人撵走了，但紫贵人让奴婢给您看看这个，然后再做决定。”

    陆清婉有些纳闷，倒是拿过纸条打开看。

    那是一张方子，治疗肝火气郁的方子。

    仔细看了两遍，陆清婉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她刚要送回绿苗的手中时，却突然动了动鼻子，闻着那纸张的味道。

    “怎么回事？这纸有问题？”温陌寒不愿她多闻异味，生怕有危险。

    陆清婉怔了片刻，似是在仔细回想，随后眼前一惊，“这是紫贵人给的方子？”

    绿苗连连点头，“是的。”

    “你去告诉她，这个香配不了，让她找其他人帮忙吧。”陆清婉吩咐绿苗去回话，这边也不惦记再出去溜达，把闲人赶走。

    “原本我还纳闷陛下为何突然发病，原来是用了木防。”陆清婉直接说了名字，温陌寒急问，“那是什么东西？”

    “那本是一种止痛的药，但陛下的身子肝火气热，用多了木防反而会呼吸困难，四肢无力。”

    陆清婉把纸递给了温陌寒，“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如何给陛下用这个东西，但这的确就是木防的味道。”

    “有什么东西可化解？”温陌寒再问。

    陆清婉思忖了下，摇了摇头，“单纯的化解不可能，必须看到陛下现在的身体状况才能知道……不过为何是紫贵人来问我？”这的确让人有些想不通。

    温陌寒笃定地道：“宫里恐怕要出事，也许……他已经被紫贵人和明海给出卖了。”

    梁泊尧现在的疯癫恐怕已经吓到了许多人。

    特别是梁棣还活在人世，只要不死，就有反转的可能。

    陆清婉一惊，突然肚子疼，“怎么、怎么突然这么痛？”

    往地下一看，她更是吓到，“羊水破了，我要生了！”

    温陌寒无心多想，连忙把陆清婉抱回到床上去，又把常嬷嬷和太医、稳婆们都喊来。

    太医有些惊，“刚刚还说三天，怎么突然就要生？王妃刚刚可是做了什么剧烈的动作？”

    “可能是闻了木防的味道……”

    陆清婉也有些后悔，可肚子的剧痛，让她已经来不及再多思宫内的事。

    “这个小兔崽子，故意搞你老娘，说好的三天后才出来，怎么、怎么现在就闹……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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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6章  你来

    陆清婉突然要生，整个王府上下都忙碌起来。

    常嬷嬷连忙吩咐天烟去喊陈妈妈；

    绿苗跑着去把早已带到王府居住的稳婆请到主院中；

    牧尘立即去门口告诉宁勉带领亲兵一级戒备，而且还亲自驾车去长公主府通禀一声。

    毕竟在凤都城的长辈，只有长公主一人在，这个时候把她接来，是温陌寒之前就吩咐过的事。

    虽然早就已经准备完毕，但到了小主子要诞生时，众人兴奋之余还有着些许紧张，每一件事都反复确认无误，还觉得心里没底。

    陈妈妈此时也一溜小跑到了主院中。

    看到温陌寒还守在陆清婉的窗边，她立即便将其往外推，“这个时候王爷不要在屋子里，还是快点儿出去等。”

    “我不怕晦气，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在旁边就是。”温陌寒握着陆清婉的手不肯走。

    陈妈妈还要劝，常嬷嬷让她也别废这个劲儿，“守一会儿也行，稍后长公主殿下到了，王爷再过去陪。”

    此时太医匆匆进门，催产药已经端在手中。

    再一次为陆清婉检查身体，确定她的确要生，才将催产药送上，“的确是要生了，第一胎，王妃还是忍一忍才行。”

    “给我，我来喂她。”温陌寒把药接到手中，也不顾那药里都是什么，先抿了一口温度，才一勺一勺的喂陆清婉喝下。

    稳婆进了门，撩开被子看了看，“刚刚开了二指，还需要好一会儿呢。”她们很想劝温陌寒离开，却不敢多说。

    常嬷嬷则让她们安心做事，“就当他根本不在，不用再多想了。”

    稳婆们点了头，便立即开始烫着工具消毒，准备接生。

    厨房的也送来了吃食给陆清婉，让她补充体力，毕竟第一胎生子不知道要耗费多久的时间。

    这个时候能吃多少吃多少，可陆清婉疼的吃不下几口，就又倒在床上皱眉。

    不过眨眼的功夫，她连嘴唇都咬出了血。

    温陌寒有些不舍，把手伸了她的口中，“咬我，别咬自己。”

    陆清婉抬头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便一口咬住，生生把“疼”字吞了嘴里。

    二指……

    三指……

    四指……

    陆清婉分娩的宫口开的倒是够快。

    长公主到武安王府的功夫，她已经在生的过程之中。

    “温陌寒呢？他不在？”

    进到府中未见温陌寒，的确让长公主有些惊诧。

    绿苗连忙回道：“王爷在屋子里不肯出来，这会儿更出不来了。”

    “为何？”长公主就斥他胡闹。

    绿苗满脸尴尬的道：“因为王妃咬着他不肯松口，这会儿王爷的手被当了垫嘴的纱布了。”

    长公主：“……”

    “算了，本宫也说不动他，本宫还是去佛堂里为清婉祈福，只盼她能生得顺顺利利，真的诞下一个大梁的皇长孙，她就是天大的功臣了。”

    长公主没经历过生孩子的痛楚，不过听着屋内传出来呼天抢地的叫嚷，她实在听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心跳都加速许多，只能寻个清静地方去等待，最好的去处，便是佛堂。

    此时宫内也得到了陆清婉要生子的消息。

    传话的自然是紫贵人。

    “婢妾去的时候，武安王妃的确就有些气喘，离开之后没多久，就听说王府内的人去接长公主，随后便传出生产的消息。”

    “这会儿也过了一个多时辰了，暂时还没有新的消息传来，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紫贵人翕动下嘴唇，还是把疑惑的事情说了，“婢妾并未说什么，都是无聊的闲言碎语，可不知王妃为何动了身子，直接就要生了，请陛下明鉴。”

    梁泊尧点了头，“吩咐备车，朕要去武安王府，看着朕的侄儿出生。”

    紫贵人和明海皆是一震，对视一眼之后，明海连忙道：“陛下，您这个时候出宫，不太方便吧？御书房还有几位大臣等着您呢。”

    其实明海想说的不是大臣等候，而是他一离开，这后宫还不乱了？

    梁泊尧却并不在意，“让你怎么做，你就去做，连你都开始与朕废话了？”

    “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吩咐。”明海躬着身子悄声退下。

    梁泊尧则让紫贵人陪他回寝殿，换一身正装出行。

    绛紫不敢多说，连忙陪着梁泊尧去更衣。

    梁泊尧登基之后，出宫还是第一次，皇家仪仗自然完整宏大，就连锣鼓乐手都齐备。

    太后得知梁泊尧要出宫，连忙派人把他召到了福坤宫。

    “尧儿，你这个时候出宫怎么能行？宫内还有很多事情不够安稳，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

    自从她知道陛下如今的状态是梁泊尧一手造成，她便夜不能寐，提心吊胆。

    这不过短短时日，她就整整的瘦了一大圈，好似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母后如若怕，就把这个给他服下去。”

    梁泊尧拿了一瓶药塞在她的手中，“吃完之后，他便会一睡不醒，母后也便可以不用担心他再突然复起，把皇位再夺回去了。”

    “啪！”

    太后的手一松，那瓶药直接掉了地上。

    她惊恐万分的颤抖着，好似眼前的梁泊尧根本是另外一个人，“你、你居然要毒死他，他是你的父皇，你怎么……”

    “他不死，死的就是你和朕，到底怎么决策，就由母后来做决定。”梁泊尧冷嘲一声，“其实朕本来就不在意这个皇位，朕不过是想让他尝一尝被人操控、痛不欲生的苦头。”

    “陆清婉就要生了，朕必须去武安王府等候第一个大梁的皇孙出生。”

    梁泊尧从地上捡起掉落的毒药瓶子，重新放回太后手中，“至于您和朕还能不能相见，就看你肯不肯下这个手，机会只有一次，您如若迟疑拖延，咱们就去阎王爷那里再见面了。”

    留下这话，梁泊尧转身便走。

    太后握了手中的药瓶，追赶两步，可此时梁泊尧已经离开了福坤宫，头也不回的决绝而去。

    她握了握那个瓶子，泪流满面，“到底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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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7章  破戒

    梁泊尧声势浩大、浩浩汤汤地赶去武安王府。

    就连凤都城的百姓们都在街道两旁跪地迎候，碎嘴八卦的一打听，这才知道原来是武安王妃要生了。

    温旭宁自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率领京卫指挥使司护卫梁泊尧的安全。

    如此大阵仗的到了武安王府，可惜却没有人来迎接。

    长公主带着武安王府闲杂的几个人在门口把梁泊尧一行人迎了进去，才开口道：“……武安王在产房内陪产，一时半会儿不能出来见驾，还请陛下恕罪。”

    “皇姑母不用客气，有你和朕一起等候，朕也不会孤单无趣。”梁泊尧亲自上前扶起了长公主。

    长公主却面色尴尬，没有以往的开朗。

    毕竟梁泊尧突然登基称帝，陛下久病不起，这件事但凡有了脑子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提出质疑的人不知死了多少。

    长公主为了自保，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与梁泊尧起任何争执。

    梁泊尧笑着走进武安王府的正堂之内。

    此时只有绿苗陪伴在正堂，听候梁泊尧与长公主的吩咐。

    方静知自然也在，他始终在梁泊尧的身边。

    只是他此时的目光一直都在看着绿苗不肯挪开，眼眸中无法消退的爱慕，早已经出卖了他心中所想。

    只是绿苗面色冰冷，毫无感情。

    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完全不打算理睬他。

    场面一时有些冷清，没有人敢随意的开口说话。

    梁泊尧则慢条斯理地看着正堂内的陈设，“之前朕到这个府邸来，此地荒凉的好似个练武场，除了刀枪棍棒，就连喝茶的碗都没有几个。”

    “只是朕也没有想到，陆清婉嫁过来，这个府邸倒是焕然一新，瞬间有了生的味道。”

    “清婉毕竟是个女眷，而且很懂持家。”长公主附和一句，也不明白梁泊尧提出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朕倒是羡慕皇姑母，有这么一位善良的义女。”

    梁泊尧话锋一转，说到了长公主身上，“可惜朕什么都没有，包括身边的人，也都希望朕早点儿死去，没有一个人是为朕真心着想的。”

    “陛下这话言重了，您已经是大梁的国君，是万人称颂的陛下，身边只有敬仰崇拜之人。”居心叵测的早就已经被杀了，还有谁敢有冒犯之意？

    长公主后半句自然在肚子里，没有说出来。

    梁泊尧却笑笑，直接看向了带到武安王府的紫贵人。

    “紫贵人也是这么认为的么？”

    绛紫浑身一怔，没想到陛下突然提到她。

    她连忙跪在地上，沉了片刻才道：“日月可鉴，婢妾一心跟随陛下，绝无二心。”

    “是吗？”

    梁泊尧慢慢地站起身，绕过她的身边，走到了明海的面前，“你觉得紫贵人对朕是忠心吗？”

    明海瞬间跪地，也没想到梁泊尧突然会问到他，“奴才、奴才对陛下一心一意，奴才宁死也要守护陛下。”

    “说的都这么好听。”

    梁泊尧冷笑一声，突然抽出一个羽林卫的刀直接抹了明海的脖子。

    明海双手捂着脖颈，眼睛险些瞪出来，他想开口说话，却已经没有机会。

    梁泊尧直接用紫贵人的衣襟擦着刀上的血。

    “朕不许他见王公公，他却私自去见，而且还拿了一张纸出来，交给了你。”

    “你还敢对朕说忠心？”

    梁泊尧看向紫贵人，紫贵人瞬间浑身瘫软，哽咽着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解释。

    长公主已经看傻了，她没想到，梁泊尧居然会在这里亲手杀人？

    “现在是清婉生子的时候，陛下还是不要在此处见血，有什么事不妨回宫再说？”

    温陌寒一直遵守这个规矩。

    如若他此时在，肯定会暴跳如雷，绝不能容。

    梁泊尧点了点头，“还是皇姑母说的对，朕倒是忘了他们俩一直遵守的规矩。”

    “不过这些人策划着想要把朕弄死，朕此时不杀，还等何时？”

    长公主吓得不知该说什么，她看向紫贵人，紫贵人却根本没有反驳。

    “婢妾并未对陛下有歹意，只是王公公让明海拿了那张纸，婢妾给了武安王妃而已，多余的事、多嘴的话，婢妾一件没做、一句没说。”

    “仅仅这一件事就足够了。”

    梁泊尧看了一眼羽林卫统领，“拖下去，打死。”

    “也把这个尸体拖下去，再把此处清理干净。”

    “朕可不希望温陌寒那个家伙出来就发火，朕还是很期待小侄儿出生的。”

    梁泊尧下令，紫贵人立即被羽林卫拎起强行带下去。

    哪怕紫贵人还有话想要再说，梁泊尧也不肯听，直接让人堵上了她的嘴。

    长公主虽然仍旧坐在椅子上，可她的后背已经出了很多冷汗。

    翕动了几次嘴唇，她都没能说出什么。

    似乎这一刻，她的大脑瞬间空白一片，就连为什么坐在这里，都已经有些糊涂了。

    绿苗连忙递上水，让长公主压一压惊。

    方静知见长公主神色不对，走过去看看别出什么大碍，可凑近绿苗之时，绿苗立即躲开。

    也并未召唤府中做事的丫鬟婆子，而是亲自去打了水，把刚刚留在地上的血迹擦干净，又去点了熏香，把那肮脏的血腥气味全部驱散。

    “怪不得陆清婉选绿苗姑姑做掌事姑姑，果然细致到位，胆量过人。”

    梁泊尧回到座位上，也不知这话是不是在夸。

    绿苗立即福了福身，“王妃生产还不知要多久，奴婢去大厨房吩咐做一些甜点吃食给陛下可好？”

    “去吧，你们府上的吃食朕一向喜欢。”梁泊尧看向方静知，“方太医不妨去后院看看，进展如何？”

    方静知立即领命，“卑职遵旨。”

    绿苗与方静知二人一起离开正堂，方静知追了几步想与她说话，却被牧尘阻挡，不许他再上前一步。

    方静知自然知道牧尘的身份，拱了拱手，便要去后院。

    可惜牧尘并没有让开，而是把王府内的太医叫回来去为太子殿下回话。

    方静知讪讪无趣，只能退了回去。

    梁泊尧听闻太医回禀，至少要到夜晚，他倒是笑了起来，“看来，老天是要绝朕于此地，很好，真的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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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8章  猪蹄

    温陌寒此时的手已经快被陆清婉给咬烂。

    血肉模糊的样子，让常嬷嬷甚是心疼。

    “不妨先去包扎一下？好歹也在手上捆点儿棉布……王妃都快把您的手给当猪蹄啃了。”

    “无事，她疼，我陪着她一起疼。”

    温陌寒毫不在意手上的那点儿伤口，只怕她嫌弃手上的血腥味儿，直接换了一个让她咬。

    陆清婉也被他这话逗得有气无力，还牵了牵嘴角，“一点儿佐料味道都没有，比猪蹄的香嫩可差远了。”

    “王妃不要急，小主子很快就会生下了。”稳婆在一旁擦了擦汗，继续帮陆清婉揉着肚子。

    常嬷嬷则与温陌寒对视一眼，似在询问他到底要不要去见一见梁泊尧。

    温陌寒却根本不打算去，“让大厨房做好桌席招待，再拿出那坛陈年老酒。”

    常嬷嬷有些担忧，“可他毕竟是刚刚登基的陛下，您如此怠慢，往后恐怕……”

    “他恐怕没有以后了。”

    温陌寒撂下这么一句，常嬷嬷仔细想想，只叹了一声，没有说话。

    陆清婉此时已经糊涂得不行。

    只听了这么几句，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府上来人了？还要招待桌席？”

    “长公主殿下到了，会一直在外等着您顺利生下小主子。”常嬷嬷没有提梁泊尧，生怕此时她再受了惊吓有影响。

    陆清婉点了点头，又被稳婆揉得肚子一痛。

    “头、头已经出来了！”

    稳婆连忙开始忙碌，陆清婉只感觉魂儿都快飞出了天灵盖儿，“这个小兔崽子，居然这么折磨老娘，果然跟你爹一样不是个好东西，我、我真是疼死了……呜呜呜！”

    温陌寒连忙把手塞了她的嘴里，让陆清婉狠狠地咬着。

    似乎是听到了母亲的怒骂，小家伙儿倒是出来的格外顺利，离开母体便哇哇大哭！

    “生了，王妃生了！”

    “男孩儿女孩儿?”

    “当然是个小主子，这还用说。”

    “门口系上红布，快给王爷包扎手。”

    温陌寒才不理睬什么手不手，他只看着虚弱万分的陆清婉，狠狠地亲着她的唇，“辛苦你了，真的辛苦了！”

    陆清婉浑身无力，他的嘴唇刚刚离开，她便蹦出了一个字：“肉。”

    “肉！”

    温陌寒呼喝一声，陈妈妈立即端上了刚刚熬好的鸡汤，“先喝一碗汤补补，这个时候吃肉不合适。”

    “呜呜呜，我想吃肉。”陆清婉嘴上喝着汤，还撒娇似的朝温陌寒要肉。

    “吃，想吃什么都能吃。”温陌寒立即拿来早已准备好的红烧肉塞了一块到她口中。

    陆清婉瞬间吃得很美，只是吃着吃着，她便昏睡过去。

    因为她实在是太累太疲惫。

    彻彻底底地撑不住了。

    “也不知道这肉咽下去没有？”陈妈妈有些担心她再呛着。

    “她做梦都会咽下去的，您放心就是。”温陌寒看着可爱的她，倒是露出难得的笑。

    接过陈妈妈手中的帕子，亲自为她擦拭嘴上的油腻。

    常嬷嬷此时则抱着已经擦拭干净的小娃娃过来，“王爷也不看我们一眼？这可是您和王妃的第一个儿子。”也是大梁的第一位皇孙，十分难得。

    温陌寒瞟了一眼，却并没那么稀罕。

    他用清水洗了一下手上的伤口，便准备出门去见梁泊尧和长公主，“把长公主请过来，让她看看孩子，我与陛下书房私谈，其余的人不要过来打扰。”

    “是。”

    常嬷嬷领了命令，便亲自去前堂请长公主。

    只是长公主并非独自前来，梁泊尧也一起走到了后院。

    “这可是朕的第一个小侄子，难道不让朕看一眼？”

    梁泊尧直接到厢房看着常嬷嬷怀中的孩子，脸上浓郁的慈祥，好似这孩子是他的一样，“不错，这眉眼几乎和你一模一样。”

    “书房。”温陌寒很是吝啬的吐了两个字。

    梁泊尧点了点头，便跟随温陌寒一同离去。

    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长公主悬起的心才彻底落了肚子里。

    她一时没忍住流了眼泪，“本宫、本宫真是吓死了，幸好他没对小外孙下手，本宫还以为……他会对宝贝下手呢。”

    耳听长公主如此说辞，常嬷嬷有些吃惊。

    绿苗此时简略的把前堂发生的事情告诉给常嬷嬷。

    常嬷嬷险些咬破了嘴，“去把餐食和酒送到书房，今晚不知多少人难以入睡。”

    绿苗不想去，把差事交给了牧尘。

    她看向在院门口守护的方静知，思绪飘散，因为这个人的眼神，已经让她感觉到陌生了。

    温陌寒与梁泊尧走到藏书楼的顶层缓台，牧尘也已经迅速的把吃食和酒全部送来。

    梁泊尧很是开心，“没想到，你居然肯为朕拿出你珍藏多年的酒，难得。”

    “毕竟这是你的送行酒，临走之前，囚犯也会吃顿好的。”温陌寒开了酒，为他面前的酒盅斟满。

    梁泊尧并不惊诧，一口全部干了，才笑着看向他，“你就确定今天是朕的最后一天？”

    “若你不杀那两个人，或许还能再等几天。”温陌寒的语气格外笃定，“但现在，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梁泊尧沉默了片刻，倒是站起来，看着远处刚刚升起的圆月，“其实我今天出宫，就没打算能够回去，临走之前能看到你有了儿子，也是一件大喜之事了。”

    梁泊尧改了自称，从“朕”变成了“我”。

    温陌寒沉默了下，“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离开？我能去哪儿？”

    梁泊尧折身回来，坐在温陌寒的对面，“此时外面围满了羽林卫，包括你的那个弟弟温旭宁，也带着京卫指挥使司的人守在这里。”

    “一旦那个人在宫内宣布我是谋逆篡位，包括你的王府都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你肯放弃陆清婉，放弃刚刚生下的儿子，把我保护起来吗？”梁泊尧热切地看向温陌寒。

    温陌寒闭上眼睛，“我可以让其他人护你离去。”

    梁泊尧笑了，笑得有些调皮和开心，“没想到，这个时候你还肯救我，你并没有违背当初的诺言，有你这句话，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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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9章  果然

    梁泊尧和温陌寒聊了一整晚。

    翌日天亮才离去的。

    陆清婉睡了一整夜，夜晚只醒来一次，是常嬷嬷怕她消耗过大，让她起来吃点儿东西。

    孩子有奶娘在喂。

    原本陆清婉想体验做母亲的感觉，可惜她奶水不足，娃娃吃饱还饿，她便只能惋惜的放弃，踏踏实实吃饭休息。

    翌日醒来，温陌寒并不在身旁。

    长公主见她醒了，便进了屋中坐在榻上陪她说话。

    话语不咸不淡，都是嘘寒问暖，可长公主神情闪烁，总是欲言又止。

    陆清婉有些按捺不住，直截了当的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您直说就是了，何必支支吾吾的，是打算走了吗？”

    之前陆清婉便安排长公主在她生子之后，去郾州和姨母作伴。

    长公主摇了摇头，“恐怕一时半会儿还走不成，因为宫里又乱了。”

    “又乱了？”

    陆清婉的脸色有些精彩。

    已经乱成这幅模样，还能怎么乱？

    当然，她并不知道昨日梁泊尧在王府中杀了明海和紫贵人，她早已经生子疼得魂儿都快丢了。

    长公主微微颔首，“梁泊尧是今日天色刚亮才回了宫，只是回去之后，宫门便紧闭封锁，谁也甭想出入。”

    “刚刚本宫正与陌寒说着这件事，宫中便来了人，把他喊了过去，说是陛下病愈，上朝了。”

    “！！！”

    陆清婉满心震惊，“陛、陛下？您说的是梁棣？”

    “本宫这心里有些慌，原本想跟他一同进宫去看看，但他让本宫留在这里，不要露面为好。”

    长公主犹豫了下，还是把昨天梁泊尧在武安王府的事给陆清婉讲了，“……如果陛下真的重新上朝，他……这个新任登基的皇帝，恐怕就如梦幻泡影，彻底虚无。”

    “昨天他还与陌寒在藏书楼聊到清晨，可惜无论本宫怎么问，温陌寒也不肯说到底聊了什么细节。”

    “如今只盼着他平安无事才好。”

    耳听长公主絮叨了这么多，陆清婉却一直沉默，毫无表情。

    “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长公主自言自语半晌，只觉在唱独角戏。

    陆清婉苦涩的撇撇嘴角，“我还能想什么？我都已经听傻了。都说女人一孕傻三年，我原本还不信，可眼前这件事儿彻底让我理不清了。”

    “你觉得何处理不清？”长公主直接问。

    陆清婉道：“不用我多说，母亲也应该知道，梁泊尧这个皇位来得不那么光彩。”

    “而且这才几天过去，宫里的人不至于现在就对他俯首帖耳，唯命是从。他不应该出宫，而且还到今天早上才走？”

    “除非……他是自己找死了。”

    长公主怔了一下，“你认为他是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

    陆清婉对这一点格外笃定，“他聪明无比，深谋远虑。每一次都好像坐享其成，其实就是他把所有人都算计在内，掌控与股掌之间。”

    “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故意留了如此大的漏洞出宫？”

    陆清婉坚决不肯相信，只是梁泊尧如此找死，恐怕温陌寒也会很伤心的吧？

    长公主有些哽咽，擦了擦眼睛，“随意吧，本宫不再操心这档子事，等你的孩子满月之后，本宫就离开凤都城。”

    “只是如今陛下重新执掌朝政，本宫还是要去宫中说一声的。”

    二人随意的说着，绿苗匆匆从外进门。

    单看她蹙紧的眉头，就知道出了事，陆清婉倒是没了刚刚的疲乏困倦，格外冷静，“有事就直说，不用再瞒着了。”

    她有身孕的后期时间，的确是温陌寒掌管府中的事情，她除了吃饱喝足，什么都不操心。

    但眼下孩子也生了，温陌寒又不在，更是不用她给孩子喂奶。

    若是还对府内的事不管不顾，陆清婉也会自我嫌弃。

    绿苗看出她神色有些认真，连忙道：“陛下刚刚颁布罪己诏，称太后过世，他一时伤心过度，病重不起，倦怠朝政，让太子继位处置朝政，乃是他对大梁子民不负责任。”

    “如今皇后为了照顾他，劳累过度，薨殁福坤宫，而太子身子本就有疾，处理朝政也重病过世……”

    “所以他发布罪己诏，请求大量百姓和朝臣原谅，如今他不能不顾天下，重新执掌朝政，望天下周知。”

    ……

    陆清婉和长公主听完，对视了一眼。

    长公主一时难以置信，“就、他们就这样的没了？”

    罪己诏中都说了皇后和梁泊尧身死，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陆清婉反倒很是平静，“也是皇后和梁泊尧根本就没下狠心。”

    如若他们下了狠心，让陛下先崩一步，也就不会再有皇位的反复，闹出了这一番荒唐。

    虽然这话有些狠，长公主却也不能不认同。

    “宫中发生了什么，咱们还是不清楚，只能等温陌寒回来之后才能知道了。”

    “奴婢恐怕能猜到一点。”绿苗突然开口，倒是让陆清婉有些惊诧，“还有什么事？”

    “方静知被赐为太医院医正，奴婢猜想，或许是他帮了陛下的忙，否则太子也不会败的这么快。”

    陆清婉恍然，“没想到是他，昨天他也跟随梁泊尧来了？”

    绿苗点了点头，却也马上就澄清，“但奴婢对他已经分毫的心思都没有，因为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温文尔雅的他，多了复杂的功利。”

    “宫中呆了那么久，再正常的人也会被梁泊尧折磨疯了。”陆清婉倒觉得如此尚好，“我也不管你心中有他没他，你的亲事都由你自己做主，我是不会强加干涉的。”

    “奴婢知道，只是怕您多想误会。”绿苗忙答。

    陆清婉啧啧两声，“如果之前，我倒是惋惜你二人有缘无分，现在他成了太医院的医正，我倒是不赞成了。”

    “为何？医正难道不好？”长公主有些好奇。

    陆清婉撇了撇嘴，“因为他这个医正之位，并不是依靠绝世医术所得，来得不那么光彩。”

    “这等手段，如何配得上我们绿苗？就算他也是另有苦衷，但已经到了这个位置，做出了这样的事，绿苗真嫁过去，恐怕也是一身的麻烦，不会幸福的。”

    陆清婉不仅把事情看透，而且直接与绿苗说透。

    这个丫头是个情分极重的，她嘴上说不会嫁、没了心思，其实心底肯定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还会存有一丝念想在。

    绿苗果然脸色刷白，又迅速地遮掩，“您放心就是了，往后奴婢心里只有小主子一个，是万不会惦记其他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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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0章  交回

    提到儿子，陆清婉又问问奶娘，他到底醒没醒。

    从陆清婉醒过来，她就很想看孩子，可惜这个小家伙儿一直都在睡，她也怕奶娘抱过来时，再把他弄醒，只能继续坐在床上等。

    等待的时间总是觉得长久，她便只能盼着温陌寒什么时候能回来。

    温陌寒此时正在梁棣的御书房内。

    父子二人默声无语地对视的看了小半个时辰，谁都没有说话。

    王公公更换了几次茶，他们都一口没喝。

    直到太医温好的药送来，王公公有些急促，“陛下，再不喝就过了时辰，龙体为重。”

    之前一直喝了太子下的慢性毒药，如今要恢复，也没那么容易。

    梁棣轻应一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啪”的一声，他直接把药碗扔了，好似那是坑他害他的梁泊尧，他只想狠狠捏碎发泄，可惜心头憋着的一口气，始终无法畅怀。

    “你确定没有什么要与朕说的吗？”梁棣眉头蹙成了一道深沟，他眼神中的怀疑分毫都不遮掩。

    温陌寒淡淡地道：“没有。”

    梁棣冷呵一声，对温陌寒的宠溺和看重，彻底烟消云散。

    “他想要害死朕，你不出手。朕反过来弄死了他，你也没有阻拦。”

    梁棣目不转睛的审视着他，“你还真是够狠的，无论朕与他谁生谁死，都与你无关，是吗？”

    温陌寒面无表情，倒是认真的回答了两个字，“是的。”

    “啪！”

    梁棣狠狠地捶了桌案，“你就是个畜生，不孝子！”

    “您也从来没有当众告知其他人，说臣是您的儿子。”温陌寒淡淡的反驳，好似一柄无形的刀，狠狠地扎在梁棣心口。

    “你还怨朕？”梁棣的反驳有些无力。

    温陌寒仍旧面无表情，“不敢，只是觉得荒唐而已。”

    二人话不投机，王公公在一旁着急，“陛下也不要怪武安王，实在是王妃那时有着身孕……如今已经为您诞下了第一个皇长孙，这可是件大喜事。”

    王公公被囚禁时，自然也见过徒弟明海。

    明海时不时把外界的消息传递给王公公，请教他该如何做。

    虽然明海身死，但王公公知道，温陌寒自那之后再也没有插手朝政之事，甚至都不进宫。

    梁棣虽然也已经知道，可他仍旧怨恨温陌寒没有冲入宫中来救他这位父皇。

    这才是他心底的痛。

    梁棣沉默了下，拿了笔，王公公立即上前研墨。

    他思忖下，写了“梁余泽”三个字。

    “皇家族谱的下一个字是‘余’，余泽天下，这个名字甚好。”梁棣把纸撇给了温陌寒，“满月之时带他到宫中见朕。”

    王公公喜上眉梢，笑着恭喜温陌寒，“恭喜武安王，陛下为皇长孙赐名了。”

    温陌寒拿过那张纸端详，并未相中这个名讳。

    何况他一直都不肯改姓，结果孩子姓了梁？

    这名字怎么想都有点儿别扭，但若叫温余泽也没那么好听，也不可能被皇家认为皇长孙的身份。

    梁棣见温陌寒不肯谢恩，顿时脸色黑沉，“难道朕起的名字，还遭到你的嫌弃不成？”

    “谢父皇。”

    温陌寒立即将纸张折叠好放入怀中，“如若父皇无事，儿臣告退了。”

    温陌寒转身就要走。

    梁棣突然就叫住了他，“你等等。”

    “父皇还有事？”温陌寒停住脚步。

    梁棣看他道：“让你那个躲到郾州的岳父快些回凤都，辞官一事不必再想，他做你翌日岳父，就要在太仆寺卿的位置上坐满一天。”

    “另外华严城朕准备收回，会再赐你一处更好的封地，选好之后再告诉你。”

    梁棣说此事时并未抬头，说罢此话，便摆手让温陌寒离开。

    温陌寒也没有停留，直接转身便走。

    他离开之后，梁棣才又重新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的复杂难言，就连一直陪伴在身边的王公公都看不懂了。

    温陌寒刚走到宫门口，恰好梁泊虓正从马车上下来。

    他看温陌寒略有幸灾乐祸，毕竟梁泊尧昨天是从他府邸回宫之后，就被父皇布置的亲信拿下。

    如此说来，温陌寒岂不也是同谋？

    “没想到，原本也该去陪着太子哥哥的人，居然因为有了一个儿子逃过一劫，我真不知是不是该恭喜你了。”

    梁泊虓阴阳怪气。

    温陌寒眼眸上下打量着他，“你当然应该恭喜我，毕竟我有儿子，你没有，而且也生不出来。”

    梁泊虓脸色一紧，“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说谁生不出来？！”

    “那你倒是把儿子摆出来看看？哪怕是私生子也行。”温陌寒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梁泊虓顿时满脸通红，翕动下嘴，却还回驳不了。

    温陌寒冷笑一声，腿敲马肚子转身离去。

    梁泊虓气得火冒三丈，只能狠狠踹着马车发泄他内心的抑郁，“妈的，又被他躲过一劫，他怎么如此命大！”

    “殿下，咱们还是快些进宫吧，陛下如今的脾气可不比从前，您稍后也要小心为上，千万不要触了陛下的霉头，据说今天已经被拖出去五六位了。”

    长随小心谨慎地提醒。

    梁泊虓抛开和温陌寒赌气，连忙阔步进宫，去见梁棣。

    温陌寒飞速疾驰，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回到了家。

    进了主院自当先抱媳妇儿，随后才去看了看刚刚生下的儿子。

    陆清婉被他一通狂吻有些晕，“羞不羞？母亲可还在这里看着呢！”

    长公主一直留在武安王府没有走，也是想等温陌寒回来之后，问问宫中发生了什么事。

    温陌寒才不知羞，倒是又笑着亲了她两口才罢休。

    长公主早已见惯了二人的亲昵模样，急迫的问着宫中怎么回事，“陛下真的亲临朝政？他的身体能行吗？”

    陆清婉也甚是认真的看着温陌寒，等候他的回答。

    温陌寒无事一身轻的模样告知二人，“手中的权力交回给父皇，而且华严城，父皇也要收回。”

    “如今武安王府彻彻底底成了一个空王府，没了领地的供奉，也没了京卫指挥使司的俸禄，如今我可是真的穷了，就要靠王妃的娘家铺子过活，成了一个吃软饭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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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1章  鱼儿

    温陌寒说出这话，让陆清婉和长公主皆是一怔。

    所有权利就这样都被收回了？

    “就算无官一身轻，也不至于饭钱都不给吧？咱们可是还给他生了皇长孙呢。”

    陆清婉看着床边胖乎乎的儿子，那模样格外俊俏可爱，小脸就如新磨的豆腐，看着便水嫩水嫩，碰他一下都不敢太过用力。

    温陌寒不肯认真，凑到陆清婉身边道：“权力收回又怎样？难道王妃不肯养我？你的铺子快开遍天下了，这点儿银子还是有的吧？”

    “养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要做出点儿表率，起码先把这一身的臭味儿洗干净。”

    陆清婉的嗅觉本就敏感，如今刚刚生完孩子更加敏感。

    温陌寒一宿没睡，又从宫中归来。

    身上的混杂味道很是难闻，让她呛得难受，很是不喜。

    温陌寒立即二话不说，去净房洗漱。

    临走时把陛下赐名的纸扔给了她，“我原本不想接这道旨意，因为这个名字难听。但一想到皇长孙或许能有一些赏赐，便先忍了。”

    “陛下让满月的时候带儿子去宫中，你现在可以想想要什么物件了。”

    看到陛下赐名，长公主冰凉的心思又复燃一丝火苗。

    看到“梁余泽”时，她倒是有些惊，“这是个好名字。”

    “这么难听，好名？”

    陆清婉立即拿出温陌寒摆在她床头的纸盒子抽了一张，“温克己。”

    “算了，这还不如梁余泽呢，他起的名字更有些臭。”

    陆清婉惋惜地看着儿子，“可怜的宝贝儿，刚生下来你父亲就没了俸禄，那你的小名就叫元宝好不好？多给咱们家带点儿财运来。”

    “什么元宝，就会胡说。”

    长公主把陛下起名的缘由说出来，“余泽二字来源于《山海经》，意指湖泊。泽及万世而不为仁，更是古人名言，陛下对小外孙的期待很高，你可不要再说这个名字不好，小心冲了忌讳。”

    陆清婉啧啧两声，“那小名便叫胖鱼儿好了，反正是谐音，陛下也挑不出什么错。”

    “真土。”长公主摸了下鱼儿，“不过这滑溜溜的，又喜欢扭啊扭的，的确好似一条小鱼。”

    “是希望他能在广阔的湖泊大海中畅游，不必再被关在池塘中观赏。”

    陆清婉看着儿子，甚是开心。

    毕竟做了母亲，那宏大的母性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长公主也不打算久留。

    得到了温陌寒回复的消息，其余的事情只能她自己再去打听，安抚了陆清婉几句，长公主便回去了。

    此时温陌寒已经洗漱干净，回到陆清婉的身边。

    没有外人，陆清婉才敢开口问他，“所以，那个人为何要送死呢？”

    那个人，指的自然是梁泊尧。

    如今他已经不在，陆清婉知道温陌寒会伤心，便连他的名字都不提。

    温陌寒思忖下，“他和我赌了一把，他赢了，却死了。”

    “赌？赌什么？”陆清婉很好奇。

    温陌寒语气淡淡，心中却惊涛骇浪：“他赌皇后不会给父皇下毒，所以他回去之后，就被擒住……其实他回去的路上就已经服了毒，所以父皇根本没能亲手砍了他的头，甚至连话都没说上，他就已经西去了。”

    陆清婉瞪了瞪眼睛：“……他果真是个疯子。”

    “所以我输了。”温陌寒看向陆清婉，“我要履行对他的承诺。”

    “什么承诺？”陆清婉心中有不详的预感。

    温陌寒道：“为他的母亲，也就是皇后娘娘报仇。”

    “可皇后是死在父皇之手？你难道……”要手刃梁棣吗？陆清婉很疑惑。

    温陌寒摇了摇头，“是纯妃。纯妃在他离开宫中之后，便带了心腹联合了王公公占了福坤宫，杀了皇后娘娘。”

    “方静知也早就把他身患重疾的事情告诉给纯妃，私下投靠。”

    陆清婉叹一口气，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干涉。”

    温陌寒刚想夸赞她贤惠大度。

    陆清婉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如今身上没了职务，府上也没有钱，你是不是可以用莫枭的名义出去接几单生意赚点儿银子？”

    “毕竟咱们连封地都没有了，方青阳和奶娘、陆振那一些人都没了营生，你可是要负责任的啊！”

    温陌寒：“……为什么要管这么多人的死活？我怎么娶了你这么喜欢败家和管闲事的女人回来？”

    陆清婉咯咯笑出声，“你现在后悔也晚了，毕竟儿子都生了，小鱼儿可是要吃饱喝足的！”

    夫妻二人逗笑，小鱼儿醒了顿时哇哇大哭。

    奶娘听见哭声，连忙抱走换尿布。

    温陌寒拿了一样东西交给了陆清婉，“这东西卖了的话，或许能够咱们挥霍一辈子。”

    陆清婉打开那个盒子，顿时吓了一大跳。

    她拿出来仔细端详，“玉玺？”她不确信的看着他。

    温陌寒点了点头，“这是那个家伙雇我为他母亲复仇的报酬，这一单生意接的，值不值？”

    “值不值我不知道，宫里那位恐怕是抓狂了。”陆清婉犹豫了下，“你确定不还回去吗？”

    梁棣重新登基为帝，却没有玉玺。

    恐怕这件事只有梁棣和温陌寒还有她知道，另外一个知道的罪魁祸首梁泊尧已经身死。

    “收了我的封地和职务，我为何要还回去？”

    温陌寒的脸色没了调侃，反而格外认真，“他说，我母亲的陵墓永远不会移葬皇族墓地，也不会给她名分。”

    “你说，这个玉玺能不能换我母亲一个名分？”

    温陌寒是真的动怒了，被他这位亲生父亲激怒了。

    陆清婉抱着他的手臂，窝在怀中安抚着，“你想怎样就怎样，实在不行，我们就带着它和儿子一齐走，再也不回来。”

    “大梁的皇帝连玉玺都没有，乐子可就大了。”

    温陌寒反手将她抱在怀里，嘴上未说，却庆幸娶了这么一个可以和他一起捅破天的女人。

    “我倒是很想知道，他会传位给谁。”

    陆清婉看着温陌寒，“若不然，你争一争？不过即便当了皇帝，你也甭想开后宫。”

    “玉玺都在你的手中，你便是大梁第一女帝。”

    温陌寒轻轻吻住她诱人红润的唇，“我愿意为你争一片天下，只有你才最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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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2章  抬走

    温陌寒自从进宫一趟之后便交回了镇国将军的军权以及武安王的封地华严城。

    随后他便在家中闭门不出，声称是陪着陆清婉坐月子，不欢迎外人来访，也不出门赴约。

    原本梁棣以为他是一时赌气，可接连半个月过去，武安王府的确杳无声息。

    除了食材更丰富一些之外，没有任何差别。

    原本守在门口的亲兵倒是撤去了大半，虽然门口冷静了些，却也根本没有人胆敢靠近。

    梁棣听亲信回禀了武安王府的情况，他有些不太满意地摆手让人下去。

    王公公把人送走之后，重新为梁棣倒了茶。

    梁棣的手指轻轻敲击桌案，“他就真能沉得住气？”

    “您是了解武安王的脾气的，他向来不在意这些功勋封号。如今武安王妃又刚刚生子，他肯定贴身陪着，寸步不离了。”王公公还是愿意替温陌寒夫妇多说两句好话。

    梁棣冷哼一声，“他如若不在意的话，当初为何接下朕赐予的王位封号？又为何接了华严城？”

    “……”王公公想说却不敢说。

    那王位和封号本就应该是温陌寒的，是陛下这么多年不肯相认而已。

    眼见王公公不肯回答，梁棣也自觉无趣。

    继续拿了奏折仔细看，只是如今他的神色不似之前那般慈祥，而是极度的刻薄。

    王公公悄悄地燃起了熏香，为陛下提神。

    梁棣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脑海中倒是很盼望见到陆清婉生下的小皇孙。

    “以为给朕生下了皇长孙，朕就不得不宠着他们？他们实在是太小瞧朕了，朕倒要看看，他还想玩什么花样。”

    梁棣突然生气，王公公也甚是无奈。

    自从太子闹过一次事件之后，梁棣喜怒无常、疑心极重。

    这些天睡觉都睡不踏实，不去任何皇妃的宫中，也不告知外人他在何处。

    虽然他不再用梁泊尧下的毒，而是喝着恢复身体的药，可王公公日夜守在身边，却并未觉得他气色好转，反而越来越阴沉。

    王公公心中明白，这不是方静知调理不好，而是心病难医。

    恐怕梁泊尧留给他的那层阴影，此生都无法消退了。

    简单地看了几份奏折，梁棣便把其他的丢下，揉了揉额头，吩咐王公公去传了口谕，他又想起丢失的玉玺。

    这些时日，他在朝堂处置政务都只是传的口谕，没有下发任何一份圣旨，都是因为那找不到的玉玺。

    梁棣已经快把东宫翻遍，都没有玉玺的影子，这的确是让他格外火大。

    丢失玉玺，也就象征着丢失了王权。

    他心中明白这是梁泊尧留给他的笑话，哪怕他已经去了地下，也是站在阎王的身边不断地嘲讽他。

    这几日他连连噩梦缠身，都是因为此事。

    而此事却还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寻找，否则他这位大梁帝王的脸面就丢尽了。

    王公公亲自去传话，而此时恰好梁泊虓从外进来，要见父皇。

    “王公公可有要事去办？”他看到王公公准备出宫。

    “陛下有几道口谕需要咱家去向各位大人通禀。”王公公躬身要走，也并不愿与梁泊虓过多对话。

    如今梁棣疑心极重，他侍奉身边，倒是更注意与诸位皇子和大臣们的距离。

    梁泊虓有些纳闷，“似乎陛下最近传的都是口谕？没有什么正式的旨意下发？”这与他之前的习惯极其不符。

    王公公心中一紧，脸上笑道：“陛下还在养身，心思劳累，不愿见人，所以便没有让书记官和编纂跟在身边，随意吩咐一声，咱家去通传也是一样的。”

    “倒是让王公公辛苦了。”

    “咱家应该做的，九殿下您忙，咱家赶着时间出宫了。”王公公也不再过多废话，躬身行礼之后，便带着身后的小太监们奔赴宫外。

    梁泊虓思忖一下，也没放在心上。

    他加快了脚步去御书房见父皇，如今梁泊尧已死，八皇子和十二皇子也就此消失，能继承皇位的人也没剩几个。

    他自当要听德妃娘娘的话，快些进宫来讨好梁棣。

    他只恨九皇妃和顾雯玫的肚子都不争气，迄今为止都没有动静儿。如果他们能似陆清婉那么争气，第一胎就生下了皇长孙，这个皇位也就握在手中不会再丢，没有人能跟他抢了。

    梁泊虓心中喜忧参半，出现在梁棣面前时，则是笑意吟吟。

    只是梁泊虓很是开心，梁棣却并不高兴。

    特别是梁泊虓句句不离“父皇要多养身体”这些话出口，终于让梁棣猛拍桌案，指着他便骂道：“你这是盼着朕早些退位，把皇位让给你吗？！”

    梁泊虓有些惊愕，他也没有这个意思？

    可见梁棣嗔怒发火，他也只能立即跪地请罪，“儿臣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儿臣希望父皇活一千年，一万年，父皇永生不死，儿臣一生都可以陪伴在父皇左右。”

    “呵，这话不止一个人说过，你那个逆贼的哥哥也说过，可说归说，做归做。”

    梁棣阴煞的眼神盯着梁泊虓的脸，“你做了什么，自己心中清楚，朕看你似乎是这个宫中最快乐的人了！”

    “父皇明鉴，儿臣也是看到父皇身体好转才如此高兴，儿臣真的没有它意。”梁泊虓也不能明白，之前他一直是如此讨好，怎么今天父皇突然翻脸？

    梁棣冷笑两声，“既然你这么孝顺，就在这里跪着陪朕，朕倒要看看，你这份孝心有多么浓。”

    梁棣下令，梁泊虓只后悔地上没垫个蒲团，而是生硬的青石砖。

    可父皇发话，梁泊虓也不敢再多说，否则他真怕哪句话不对触动龙须，他的皇兄弟弟们已经死得差不多没剩几个。

    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必须忍住，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梁棣批阅奏折，梁泊虓便一直跪着。

    直到王公公传口谕归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梁棣把梁泊虓赶走，是因为有话要与王公公私下说，不希望被他听见。

    而梁泊虓则是阔步疾走进宫，离开时却是被小太监们抬了出去，他的双膝已经彻底麻木，一动都动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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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3章  皇妃

    梁泊虓兴致勃勃入宫，却是被抬回了皇子府。

    他大发雷霆一通，踹跑了好几个为他包扎腿部伤口的丫鬟小厮，就连九皇妃都给骂跑了。

    幕僚王升得知，连忙去梁泊虓的书房相见，“可是您又提到了不该说的话题，惹怒了陛下？”

    “我说什么了？本王什么都没说。不过是说了几句父皇注意身体就被如此对待，真是、真她妈的糟糕透了！”

    梁泊虓忍着腿上的疼痛，龇牙咧嘴，“你说，是不是因为温陌寒和陆清婉生下了第一个皇长孙，所以父皇开始对我不喜了？”

    王升的小胡子翘了翘，“也不见得。”

    “什么不见得，依本王看，就是这回事。”他想起刚刚唯唯诺诺的九皇妃便生气，“那温陌寒只有一个女人，不仅这么快怀上，而且还这么快生了，而且一生就是个儿子。”

    “本王呢？”

    梁泊虓的王府可不止九皇妃和顾雯玫，侍奉的丫鬟不知多少，哪怕是这群奴婢怀上，生下来让九皇妃认下也不是不行。

    可却一个都没有动静儿，让梁泊虓甚是恼火，只想把她们全都杀了。

    “越是这种时候，您越要沉得住气。”

    王升在一旁劝道：“武安王府诞下第一个皇长孙的确是有影响，但陛下经过此事，疑心病重也是理所应当，往后您说话更应该谨慎小心，或许越是讨好，陛下越是不喜，不妨有一些距离，反而能让陛下安心。”

    “距离？”梁泊虓只觉得太过麻烦，可一想到皇位已经开始有温陌寒和陆清婉争抢，他便只能忍气吞声，把这股子怨气咽下去，“不过本王不好，他温陌寒也没好到哪儿去。”

    “如今封地都被收回了，手中军权也没有，除了陆清婉生下的那个孩子之外，他可谓一无是处。”

    “殿下还是要多上心，不能懈怠。”

    王升见梁泊虓的态度好转了些，继续劝道：“陛下能够将他手中的权力收回，也就代表随时可以再把这些权力赋予给他。”

    “关键还是陆清婉生下的皇孙，那才是重中之重。”

    王升的提醒，让梁泊虓刚刚鼓起的信心又彻底被打消，“你说这么多有何用，直接说怎么办不行吗？”

    他没了耐心，有些嫌弃王升废话多。

    王升思忖了下，“还是得让温陌寒和陆清婉露面。”

    “那父皇看到他们岂不是更喜欢了？”梁泊虓觉得是个馊主意。

    王升摇了摇头，“这可不见得。”

    不等梁泊虓反驳，王升便直接道：“陛下如今喜怒无常，性情多变，殿下您也是亲自体会到的，所以只有让他们多露面，才能多出错，否则躲在武安王府，陛下就算想发火都找不到机会的。”

    “您记不记得一句俗语？”

    “远了香、近了臭，他们越是如此平淡不争，陛下反而越会对他们上心。”

    “如果他们没生下第一个皇长孙也就罢了，如今有这一份不可避免的功劳在，陛下是绝对不会忽略他们，只会越来越惦记。”

    王升嘴皮子上下一碰，吧嗒吧嗒说了许多。

    梁泊虓倒是听了进去，“你说得对，必须让他们露面。否则就算想对那个小崽子下手都没机会。”

    王升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去把九皇妃叫来吧，不给本王生孩子，她也不能断了各府女眷的来往。”

    梁泊虓准备让九皇妃去武安王府看看陆清婉和她的那个崽子，“那个女人和聂灵芸都能相处极好，九皇妃差啥？只有让她们走得近一些，本王也才有机可乘。”

    “倒是不该娶那个顾雯玫，早知道吏部尚书府如此派不上用场，本王绝不会娶这么一个废物回家。”

    梁泊虓吐槽过后，王升便派人去请了九皇妃。

    九皇妃听他说起要去武安王府探望陆清婉，顿时拒绝了。

    “臣妾明白殿下的心思，但这件事情此时做不得。”

    “让你去你就去，哪里这么多废话？你若像聂灵芸那般死缠烂打，她陆清婉还能把你赶出来不成？”梁泊虓下意识便要发火。

    王升立即在一旁劝，“殿下不要着急，您先听九皇妃把话说完。”

    梁泊虓提了口气又咽回去，“说，你说。”

    九皇妃沉了沉怒意，才平和地道：“您和武安王向来关系不好，这是众人皆知，如若臣妾此时去探望武安王妃，定会被人下意识排斥，认为臣妾心怀不轨。”

    “特别是您还让臣妾带上顾雯玫，这就更不妥当了。”

    “不带她，你自己去不行？”梁泊虓道。

    九皇妃摇了摇头，“不可。”

    “那你打算怎么办？”梁泊虓有些怒。

    九皇妃道：“这个时候反倒是要去看一看长公主殿下，只有通过长公主殿下，才能逐渐与陆清婉把关系拉近，这不是一个急迫的事，只能徐徐图之，慢慢来了。”

    梁泊虓眉头蹙紧。

    虽然他也知道不能急，但这法子的确有些太慢。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你既然已经心中有数，就按照这法子办吧。侧妃那边你不用管，也不用你处处都带着她四处走，她也不配。”

    自从吏部尚书府没有帮上梁泊虓，他对顾雯玫也就没了好脸色。

    虽然顾雯玫是九皇妃的眼中沙，可被梁泊虓如此对待，她也有几分兔死狐悲。

    “另外臣妾还想准备一份大礼送给纯妃娘娘，她这一次为陛下失了腹中的孩子，让陛下甚是心疼。”

    “往后她恐怕才是陛下的心头肉，很有可能成为一宫之主。虽然德妃娘娘也受宠，但在这件事上，咱们不能把纯妃娘娘忽视了，若她肯帮您一把，您才是获得了更大的助力。”

    “这个主意不错，王妃有心了。”

    梁泊虓也正有此意，此时仔细听九皇妃说了布置安置，倒也不再觉得她那么蠢。

    夸赞几句之后，便让她回去准备。

    而梁泊虓则开始关注腿上的伤。

    他必须要好生养一养，早日出府，如今是拉拢朝臣的好时机，他绝不能放过和错过任何一个人、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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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4章  封后

    梁泊虓与九皇妃达成共识，九皇妃便准备礼品去探望了长公主，也进宫去拜见了纯妃娘娘。

    这事情进行得格外低调和细腻，倒是让心存戒备的长公主和纯妃都很满意。

    梁棣寻找不到玉玺，只能召了一个宫中匠人私做了一个假玉玺。

    做完之后便把那人灭了口。

    王公公倒是拿了一大笔银子给了匠人家属做抚恤。

    没过几天，纯妃便被梁棣封后。

    消息轰动，举国同庆。

    纯皇后母仪天下的第一天便大赦天下，更是拿出攒了多年的体己舍粥给穷困的流浪者与他乡洪荒灾民，赢得了一阵好感好评。

    后宫的娘娘也只剩下了德妃和贤妃。

    贤妃继续念佛吃斋，根本不在意谁去做了皇后，而德妃也根本不屑纯皇后。

    毕竟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没了，还伤了元气。

    至于要多久才能补好身子怀上，可就说不清楚了。

    何况陛下如今的身体还能有多少年活头？就算纯妃现在生下孩子，陛下也等不到他成年。

    如若是纯皇后单独带个幼子，根本别想能把持朝政。

    她只能与德妃关系交好，支持梁泊虓这个最热门的继位人，除此之外，纯皇后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

    德妃正在宫中傲慢之时，倒是接到了一个消息：纯皇后上奏陛下，要为大梁第一皇孙在宫中办满月宴，陛下批准了。

    “陛下居然批准了？”

    此时得到消息的陆清婉并不觉得高兴。

    她原本还想在府中召集一些好姐妹们来聚一聚，而且陈柯然也说，那一天会带顾雯珺和他们的儿子一同来府上做客，也让几个小家伙见一见。

    如今宫里要操办，而且还是纯皇后要亲自主持。

    她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王公公亲自来传的消息，眼见她不满意，立即笑道：“陛下也是有意借这一次小主子的满月宴，做一场盛大的家宴。您也知道，现在宫里不是那么舒坦，走得走了，留下的也各有心思。”

    “特别是纯皇后刚刚上位，很是热情地想和各位王爷王妃处好关系，所以才特意向陛下提议。”

    “但陛下是真心惦念着小主子，自从小主子生下来，已经念叨了好几回，还特意把接生的太医召过去问了仔细。”

    陆清婉悻悻然，听到这些好话也没什么情绪。

    王公公只能看向温陌寒，“还是您来劝一劝？这事儿恐怕拒绝不得了。”

    陛下本就喜怒无常。

    若是他们拒绝满月宴在宫中办，那位肯定会大发雷霆。

    “不如就进一趟宫？毕竟宫中的赏赐少不了，你想让姐妹们来聚会，什么时候都可以，但宫中这一茬羊毛，还是可以薅得爽一些，毕竟所有人都参加，一个都不缺。”

    温陌寒开口便提到了“钱”，陆清婉思忖下，“这么说，倒也不是不能答应，只要那些叔叔伯伯爷爷奶奶别太抠门，拿一些不值钱的破烂糊弄我们小鱼儿。”

    “抠门当场就甩脸色啊，这不是你最拿手的？”温陌寒笑着调侃。

    陆清婉嘴巴快撇了天上去，“还不是你如今官职也丢了，俸禄也没有，否则我会过得如此紧紧巴巴，连铺子都卖了好几个？”

    “好好好，王妃说得对，不如晚上我继续为王妃煲汤？”温陌寒一派妻奴的模样。

    陆清婉也不拒绝，顿时撒娇，“我还要喝鱼汤，昨天做的没喝够。”

    “都听王妃的，稍后我就派他们去选鱼，不，我亲自去选，只求你能满意。”

    “那你要选一条最肥的，我还是很喜欢吃的。”

    温陌寒与陆清婉甜腻不断。

    王公公快被狗粮砸晕了脑袋，甜腻的也齁死了人。

    只是他实在没想到，温陌寒居然会为陆清婉亲自下厨，而且看二人的说辞似乎也不是做戏，而是真实存在。

    想到刚刚他与常嬷嬷的简短对话，王公公也知道回去该怎么向陛下回话了。

    事情已经传到，王公公也不多留，准备回宫。

    温陌寒去送王公公，陆清婉便开始让常嬷嬷帮忙选衣裳，“虽说生完了孩子，可这身材还没恢复回去，王妃的正装也穿不上了啊。”

    毕竟是满月宴，而且还是入宫所有人都在。

    按说是应该穿正装才行的。

    “也没有几天时间了，现在做也来不及。”常嬷嬷掐算下时间，就算连夜赶工恐怕也没戏。

    “算了，反正咱们王府现在穷，我就穿一身普普通通的衣裳进宫给他们看看。”

    陆清婉直接就选了肚子最大时，穿的大棉袄，“就选这一件了，虽然又肥又大，倒是很好看，我就再穿一次，否则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用上了。”

    再穿时肯定是再怀孕。

    她如今刚生完孩子，温陌寒也许诺，三年之内不会再让她生，好好的养身体。

    常嬷嬷笑了下，知道王妃又要去宫中胡闹。

    “刚刚听王公公说，陛下如今的性情变了，您进宫可不能似之前那般随意妄为，需要多加小心。”

    “我有什么可多注意的？如今咱们王府什么都没有，也不盼着有。我若不阴阳怪气地闹一闹，反而觉得咱们藏了什么。”

    陆清婉这般说，也有她的道理。

    常嬷嬷哀叹一声，说起最近宫中被罚了不少人，九皇子险些腿都被打断了。

    陆清婉不心疼那群人，也表明不会忍着脾气，“没得把宫中的事情都怪罪在咱们身上，大不了咱们就抱着孩子跟爷私奔，这武安王府不要也罢。”

    “瞧瞧，这话都说得出来，也是个当母亲的人？”陈妈妈此时听见，禁不住调侃。

    “反正他还小，什么都不知道，何况有些事不能退让，但凡让一步，就会有一群人来找麻烦，恨不能直接咬死才罢休。”

    陆清婉看着身旁看着她的小鱼儿，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好似两颗黑葡萄。

    突然想到满月宴会不会选东西让他抓东西，陆清婉用手指摸摸他的小嘴唇，苦口婆心地教育着，“满月宴时可别客气，看到什么好就抓什么，他们不送也得送。”

    “我和你爹那一天是不是能扬眉吐气爽一爽，就看你的眼睛够不够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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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5章  待遇

    小鱼儿满月礼的当天，也是陆清婉坐月子结束的日子。

    终于能穿好衣裳到门口透下空气，她只觉得好似等到了第二次新生，即便不是晴天万里无云，陆清婉的心情也格外爽朗。

    换上了干净整洁的正装，陆清婉坐在镜子前面看看仍旧有些丰腴的面庞。

    “皮肤嫩了一些，不过这个脸是不是有些太圆了？”她捏了捏下颚，一摸全部是肉。

    温陌寒疼惜的亲了一下，凑在她的耳边嘘声道：“还是胖一些手感更好。”

    “流氓。”

    陆清婉轻斥，虽已不是新婚夫妇，却也被他调侃的面色通红。

    常嬷嬷在旁笑道：“面色白里透红，倒是不用涂腮红了。”

    被常嬷嬷逗弄，陆清婉连忙扯扯她的衣角，示意她别再多说。

    最近温陌寒看她的眼神始终如饿狼一般，如今已经到了满月，他那双眼睛都快把人吞了。

    虽然她也有些想，却并不是现在……

    温陌寒轻咳两声，倒是去外面凉快凉快。

    否则一个香艳丰腴的女人在面前晃来晃去，他的忍耐实在禁受不住考验。

    一行人收拾妥当，陆清婉则去厢房看小鱼儿。

    今天是他的满月礼，还是宫中操办，陆清婉本让常嬷嬷等人做几件上好的小袄给她，谁知道昨天宫中送来了赶制的世子服饰。

    显然今天的满月礼，这个小家伙也要被当众册封为王世子，这倒是大梁开国以来的第一次。

    一般册封都要等到八岁之后。

    刚刚满月就册封从未有过，陆清婉猜测，恐怕是陛下也知道他时日不多，外加这段日子对武安王府有些过度苛责，所以再拿这件事情找补着。

    虽然能够理解，但陆清婉可不领这个情。

    把权力收了，封地收了，给个干巴巴的封号有什么用？一丁点儿实惠都没有。

    一切准备完毕，温陌寒便护着陆清婉母子上了马车，奶娘与常嬷嬷、绿苗坐了后一辆车。

    小鱼儿在陆清婉的怀里睡的倒是安稳，只是他看温陌寒虽然不哭，却也没什么特别亲近的神色。

    陆清婉倒是惊讶他没把小鱼儿吓哭。

    温陌寒却对这小子并不在意，反而时不时问问陆清婉冷不冷、饿不饿。

    今天是宫中皇族齐聚，长公主殿下也得了陛下口谕，跟随一同进宫。

    武安王府的马车到了宫门口处，早已经有小太监在此等候。

    “陛下吩咐了，武安王妃的马车可以直接进宫，怕小主子冻着，您二位不用下车了。”

    门槛儿被抬起，陆清婉的马车直接进去。

    而她刚刚进门，梁泊虓和九皇妃的马车也恰好赶到，只是他们只能下车步行，倒是让梁泊虓很是不满。

    一想到这就是生了皇长孙的待遇，他便看了看九皇妃的肚子，除却感叹不争气，他也没什么好主意。

    满月宴是纯皇后一手安置，故而此次聚会，就在她的宫中举办。

    原本皇后的福坤宫已经被封，成为冷宫。

    纯皇后居住的咸福宫成为正宫。

    陆清婉在宫殿门口下了马车，侍女嬷嬷们已经围了上来，行礼请安。

    虽然有些好奇，想看看这位小主子的模样，可温陌寒就在身边护着，没人胆敢太过接近陆清婉。

    进了咸福宫正殿大门，长公主和纯皇后便迎了过来。

    “真是日盼夜盼，可把这位小祖宗给盼来了，快让皇祖母瞧瞧这个小家伙什么模样，刚刚听长公主说起他可爱的样子，本宫都想去你府上迎一迎，真是把本宫急死了。”

    纯皇后一派急色的模样，倒是让陆清婉有些尴尬。

    更何况纯皇后比她大不上十岁的年纪，一下子就成了祖母的辈分？

    好似一辈子都这么过完了似的……

    “让皇后娘娘惦记了。”

    陆清婉把小鱼儿抱到了正殿为他准备的榻上。

    拆开了棉布包裹，那一张通红稚嫩的小脸瞬间可见，滴溜溜的大眼睛，陌生的看着四周。

    他倒是个胆子大的，这么多人围过来也并没有哭。

    “快看看，这么俊俏的小脸，真是太招人爱了。”纯皇后一脸艳羡，也不知是真是假，“真是集合了他爹娘最优秀的模样，将来也是个俊朗的小宝贝，不知要迷倒多少小姑娘。”

    “只要别像他爹一张冰山脸，臣妾就烧高香了。”

    陆清婉吐槽一句，倒是让纯皇后和长公主笑了起来。

    常嬷嬷也不用陆清婉吩咐，直接吩咐侍女们把宫殿中的熏香撤下去。

    纯皇后也没有介意，反倒是在自认疏忽，“怕你介意宫殿中的花花草草，早就让她们搬了出去，却忘了熏香的事情，都是本宫的疏忽。”

    “也是臣妾最近生下他之后，嗅觉格外敏感，还会起得一身疹子，倒是让皇后娘娘体恤了。”

    陆清婉自当格外谨慎，而且还给小鱼儿的身上放了消香的盒子。

    纯皇后之前也是很懂熏香之物，当初太后的那个香笼子上沾的毒，就不知道是不是出自她手。

    二人心照不宣，也没必要把话扯得太过明白。

    长公主哄逗着小鱼儿，也是真心疼爱。

    几人正说着话，此时梁泊虓和九皇妃也到了。

    梁泊虓自然不会凑到女眷这边说话，只远远地瞄了一眼榻上的小鱼儿便去给纯皇后请安，又到门口叙话。

    九皇妃甚是热忱的上前为纯皇后和长公主请了安，便自作娴熟的走近了陆清婉，“原本打算去武安王府探望，又怕武安王妃还没出月子不方便。”

    “今日相见，也是特意去请教过长公主殿下，才为小侄儿备好了礼，还望清婉你莫要嫌弃。”

    九皇妃从嬷嬷手中拿过礼盒送上，陆清婉也并未意外。

    今天进宫本就是要收礼的，只是九皇妃如此热情，还特意申明请教过长公主？

    她瞬时看向了长公主，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长公主则慢条斯理，对九皇妃也并未过度热忱，“也不必这么着急就送上礼，稍后满月宴时再送也不迟，纯皇后说礼部准备了一套仪程，一切都按照规矩来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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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6章  掐死

    长公主如此说辞，倒是让九皇妃有些讪讪尴尬，没想到被这般冷漠。

    之前她特意去讨好过纯皇后和长公主，还特意向长公主表明，有意与陆清婉走得近一些。

    那时长公主也并没有明确表态，只随意的说说天气花草，说说左相府的近况。

    原本九皇妃以为长公主这边算是默认，不必挑明。

    如此再看，是她想得有些过多了……

    九皇妃虽然尴尬，却也不是没见过场面的人，让嬷嬷把礼盒不动声色地接过去，便立即换了话题，开始夸赞起小鱼儿的容貌来。

    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九皇妃便去给纯皇后请安。

    陆清婉看向长公主，偷偷地竖起一根大拇指，“母亲干得漂亮。”

    “不过一份礼而已，就想让本宫帮忙拉近关系，本宫的情分就那么便宜？”

    长公主本就高傲，自从内外学堂被陛下撤了，伤到了心，她自尊心的壁垒更加坚固，已经彻底看透了。

    陆清婉“噗嗤”一笑，“现用现教，有点儿晚了。”

    “你今天也要多注意一些，千万别被钻了空子。”长公主如此提醒，陆清婉自然点头答应。

    “母亲不必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陆清婉也不是夸大，今天不止温陌寒在，永夜也跟随在他们母子身边。

    虽然不知那道影子藏在何处。

    但温陌寒似乎与永夜已经达成了交易，如今小鱼儿可是永夜的徒弟了。

    说说笑笑，随意闲聊，小鱼儿早已经困倦乏累，刚要开口叫喊，陆清婉便把奶娘找来喂奶，随后安抚他睡觉。

    此时梁棣也已经听说温陌寒和陆清婉到了宫中，匆匆从御书房赶来。

    他进了咸福宫便直奔小鱼儿而去。

    看到他吃饱喝足熟睡的样子，多日没有笑容的梁棣也绽放了满意的笑。

    不仅连连点头，而且甚是高兴，“不错，这模样也不错，像他娘。”

    温陌寒在一旁挑了挑眉，虽然不同意，却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反驳。

    梁泊虓此时才有靠近的机会，抻着脖子看了看。

    因为心中嫉妒，故而他的话语也酸溜溜的，“模样像女人没关系，只要性子别像就行，男孩子还是要文武双全，能征善战，太过宠溺可就没什么出息了。”

    “九皇子殿下是在自我反省吗？”陆清婉才不惯着他，直接就喷。

    梁泊虓倒吸口气刚想回怼，梁棣便摆手让他们都滚出去，“都走都走，别打扰他睡觉。”

    “……”

    一行人讪讪离去，此地只留了奶娘和常嬷嬷守着。

    梁棣有些不舍，只叮嘱稍后醒来再通禀，便也蹑手蹑脚离去，到了正殿与众人对话。

    陆清婉此时才正式为梁棣请安行礼。

    梁棣看了看她，也不似之前那般热忱。

    “已经做了母亲的人，行事说话不要再这般刻薄，小孩子从出生开始便是懂事的，妇人们的絮絮叨叨不要被他学去，性子软溺了可不成。”

    “父皇您说的是，儿媳一定尽心听取。”

    陆清婉福了福身，貌似恭恭敬敬，说出的话却有些噎人，“反正我们王爷如今也没有职务可忙，以后教管孩子的事情就都交给他便好，我能见就见，不能见就躲着。”

    “正巧今天也是出了月子，可以去为我们王府忙一忙赚银子糊口的事情了。”

    纯皇后：“……”

    长公主：“……”

    梁泊虓：“……”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陆清婉上来连陛下都怼了？

    她难道不知陛下最近的脾气阴晴不定、格外暴躁吗？

    如此胡言乱语，是怕陛下不发火？

    瞬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呆呆地看向梁棣，只怕接踵而来的是暴风骤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梁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沉了半晌才开口道：“他在职时的那千两俸禄够你败家的吗？你别在这里阴阳怪气的挤兑朕，朕是看在小孙子的面子上，才不和你一般计较。”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是多了一个儿子吗？”

    陆清婉继续酸溜溜地吐槽道：“您不知道，有了小鱼儿之后，臣妾这个心里整天觉得王府太穷，日子过不下去。”

    “吃吃喝喝不说，他将来读书要请先生吧？”

    “他出去游玩要有银子吗？”

    “他将来成亲要有彩礼吧？”

    “当初他父亲娶臣妾时，浩浩汤汤的红妆聘礼，难不成他娶亲时，臣妾扣扣索索，让他倒插门？”

    “别看他才刚满月，眨眼十几年就过去了，可武安王府入不敷出您清楚，所有的家底都放了华严城，如今您又将华严城收回了。”

    “仅有的茶叶供奉和香料铺子能赚几个钱？这么一大家子人，不吃不喝吗？”

    陆清婉哭穷顿时开始，“臣妾想想就觉得难熬，何况家里也不可能就这一个孩子……如今王爷都愁的说，五年之内，武安王府不添新生儿了。”

    “原本这话不该在今天说，可您训的臣妾有些忍不住，倒是委屈的很了。”

    陆清婉眼泪汪汪，还用帕子抹了抹。

    这一番话说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能力，只想知道梁棣到底怎么回复才是。

    梁棣被气得咳嗽了好几声，他又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温陌寒，“这话可是你教她说的？”

    温陌寒一脸无辜，“您觉得我会？”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梁棣仔细想想，这的确不是温陌寒的风格。

    可看着陆清婉在这里哭天抹泪，他也甚是不喜，“朕让你改改脾气，你倒是好，想把儿子都撇下不管了，就为了那点儿铜臭银子。”

    “往后余泽的事情都由宫中出银子，不用你操心。”

    “多谢父皇，您这般承诺，臣妾就放心了。”

    陆清婉见好就收，眼泪憋回去的也足够快。

    纯皇后有些傻，她万没想到，陛下居然对陆清婉如此宽容，这阵子即便是她，都不敢如此和陛下诉苦说话。

    果然生了皇长孙，待遇就是不一样。

    梁泊虓狠狠地剜了九皇妃几眼，他更是对陆清婉生下的这个小崽子恨之入骨，巴不得把他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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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7章  碎了

    陆清婉吐槽了一通，梁棣允诺以后梁余泽的花销由宫中支付，算是表了态度。

    陆清婉与温陌寒立即谢恩。

    纯皇后也趁机拉拢关系，直接让准备好的仪程走一遍，还直接透露陛下要给梁余泽世子封号了。

    衣裳昨天都已经送到，陆清婉自然知道陛下的心思。

    谢恩谢恩再谢恩，她倒是不介意好处多多。

    恰好梁余泽此时醒了，她便直接抱在怀中，在咸福宫中走了一遍。

    此时不仅纯皇后在，贤妃和德妃、贵人们也都赶来。

    参加了册封典礼，外加给小鱼儿送礼。

    其实陆清婉心中清楚，那些压根儿就没见过面的娘娘们不过是为了在陛下面前露一面，给小鱼儿过满月，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纯皇后这一次足够大方，赏了小鱼儿一套金碗银筷子，碗上雕了麒麟图，实打实的金灿灿，让陆清婉也讶异纯皇后为何出手这么大方？

    长公主自不用说，小外孙满月，她的礼自当要重，直接给了一个福禄寿项圈，而且还是请静益寺的大师们加持过，护佑小鱼儿一生平安无灾的。

    德妃、贤妃也给了赏，其余贵人们出手也很大方。

    陆清婉立即福身谢过，又走到了梁泊虓和九皇妃面前。

    九皇妃又拿出了之前的那份礼盒，陆清婉接过后交给了绿苗。

    梁泊虓有些不喜她如此怠慢，“难道弟妹不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礼吗？”

    话语有些埋怨，这么多人瞧着，陆清婉倒是没法子敷衍过去。

    她看向了常嬷嬷，常嬷嬷立即明白，打开了礼盒。

    站在一旁的三皇子梁泊启有些讶异，随后便埋怨起梁泊虓，“九弟如此出手大方，让我这个做哥哥无地自容啊。”

    陆清婉也没料到梁泊虓夫妇会送这么大礼。

    那是一张田契，上面列了一个庄子和百亩良田。

    “我也是为了弟弟操心，毕竟如今职务没有，俸禄也没了，刚刚弟妹不是还担心小侄子将来没有聘礼吗？现在不必担忧了。”

    梁泊虓说这话时，下巴都快扬上了天。

    余光瞟向了梁棣那边，似是在等候陛下的夸赞。

    陆清婉思忖下，倒是忍住了毒舌，抱着小鱼儿福身谢了谢，“多谢九皇子殿下为鱼儿着想，满月礼就送这么厚重的礼，百天和周岁礼岂不是也要您破费？”

    “不过臣妾也羡慕鱼儿了，有这么多疼爱他的祖父和叔伯们，臣妾的确不用再替他的将来发愁了。”

    陆清婉直接把九皇子给架了上面。

    梁泊虓顿时心口一疼，只感觉后续要花的银子也不少。

    九皇妃笑着道：“这都是九殿下提早就吩咐我们做的，王妃不嫌弃就好。”

    “这怎么可能嫌弃呢，感激还来不及。”

    陆清婉笑眯眯的看向了梁泊启，“三殿下也不必生气，这一次是九殿下没有提前和您商议，大不了下次百天礼时，您再送一份厚重的补上。”

    “今天的这套端砚也很是感激，多谢了。”

    陆清婉带着小鱼儿敲诈了一大圈，倒是让所有人哭笑不得，却还说不出什么。

    梁泊启瞪了梁泊虓不知多少眼，其余的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也都送了礼物，只称百天时再厚补。

    陆清婉自然连连道谢，只把仇恨都堆了梁泊虓一个人身上了。

    看着儿子们的勾心斗角，梁棣也很是舒坦。

    温陌寒走到陆清婉的身边，把孩子接到怀中，又为她擦了擦汗，“累了吧？歇一会儿。”

    陆清婉有些惊诧，他还是第一次抱小鱼儿。

    谁知小鱼儿似呆得很是舒服，不哭不闹也不叫，倒是让其他人也稀奇了。

    梁棣有些意外，没说话。

    纯皇后思忖下开了口，“古话都说，抱孙不抱子，武安王倒是对此很不介意。”

    温陌寒也不吝啬的撒狗粮，“我是怕清婉太累，不然谁想抱这小兔崽子。”

    “咳咳……”梁棣气的咳嗽两声，却还无法反驳。

    他口中骂小兔崽子，不就是在骂他是个老兔精？

    但这个骂，还没法子捡。

    梁棣倒是很想试试，“抱到朕这边来，朕没有抱过你们，倒是不介意抱抱小孙子了。”

    梁棣难得的伸出手等待，温陌寒却站在原地，不怎么情愿把孩子送过去。

    “怎么？朕想抱，你还不愿意？”

    “哭了尿了可别怪我们。”温陌寒事先声明。

    “行了行了，快抱过来。”梁棣嫌弃他磨叽，语气有那么一丝不耐烦。

    温陌寒还是很不情愿的把小鱼儿放到梁棣怀里。

    梁棣抱着那软腻的小孙子，再也忍不住唯我独尊的威严，难得的咧嘴笑出了声，“这小子果然胆子够大，不错，很不错。”

    “陛下快看，他正在朝您笑呢。”纯皇后很是亲昵的贴了梁棣身边。

    梁棣没有抗拒，倒是有那么一丝温馨的感觉。

    “朕赏你个世子封号，你那个贪财的娘嫌朕小气，那朕再送你点儿什么呢？”

    梁棣似是自言自语，也似在警告陆清婉。

    陆清婉故作听不出来，在一旁吃着果子点心，温陌寒则给她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二人好似根本不在意儿子在旁人怀里，倒是让梁棣恍惚了下：难道他们就如此信任朕？

    纯皇后见陛下开心，而且气氛不错，倒是提议找点儿东西给小鱼儿抓一抓。

    “……也看看这个小祖宗喜欢什么，臣妾准备的都是轻巧之物，不会伤到他，其实也不必抓到手，只是看他对哪些物件有兴趣，便知道喜好了。”

    “纯皇后还真是有心，连周岁的玩意儿都准备了。”德妃娘娘半晌没开口，此时禁不住插了句话。

    贤妃倒是很配合，摘下手中的菩提子放了桌案上，“臣妾看他很有佛缘，不妨也试一试，他会不会对这百年菩提更感兴趣了。”

    梁棣思忖了下，倒是点了头。

    见陆清婉和温陌寒也不在意孩子在他怀中，他便抱起小鱼儿把他放在榻上，拿了很多物件在他眼前晃，瞧小鱼儿肯不肯伸手。

    菩提子、玉镯子、绣花手帕、毛笔木剑，小鱼儿根本理都不理。

    气氛有些尴尬之时，王公公匆匆赶来，“陛下，急奏。”

    梁棣扫了一眼，是西北旱灾的拨款。

    他匆匆忙忙朱笔一挥，刚拿起假玉玺随意印了一下，小鱼儿突然一脚踹向梁棣的胳膊。

    梁棣手一抖，玉玺掉了地上。

    所有人顿时震惊无比：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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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8章  独宠

    黄玉的玉玺打碎在地，那一块块玉石好似犀利的刀，狠狠扎入所有人的心。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陆清婉和温陌寒。

    这可不是踹碎了什么玉石古董，而是陛下的玉玺。

    虽然陆清婉夫妇知道，这玉玺是假，真的在他们手中。

    但儿子就这么去伪存真，把假货给打碎了？

    纯皇后第一个跪下来请罪，“陛下息怒，小鱼儿还只是个刚满月的孩子，什么都不懂，陛下千万不要怪罪。”

    “父皇，小侄儿也不是故意的，您就放过他，千万不要动怒。”

    “求陛下恩典。”

    纯皇后带了头，随后德妃、贤妃以及诸位贵人和皇子皇妃们全跪在地上请罪。

    陆清婉有些诧异。

    按说她应该跪下求陛下开恩，可心中明明知道这个玉玺是假冒的，她跪的实在有些憋屈。

    整个咸福宫，除了陆清婉和温陌寒之外，所有人都在跪地请罪。

    长公主看了二人两眼，却见他们丝毫没有要跪的冲动。

    梁棣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眨着的小鱼儿，“行了，多大点儿事。”

    “吩咐内务府重新做一个，没必要为了一个物件大惊小怪的。”

    梁棣如此云淡风轻，好似摔的是个不起眼的盘子碗。

    王公公自然懂得陛下之意。

    原本这假玉玺就让陛下心头窝火，如今有个机会重新做，陛下怎么会怪罪？

    他连忙领命，亲自去内务府吩咐。

    梁棣则拿了一根极其柔软的羊毫笔逗弄着小鱼儿，“不过是批了一道奏折，你就间接的把朕的玉玺都踹碎，看来这脾气像你刁蛮刻薄的母亲，一点委屈都不肯往肚子里咽。”

    “陛下疼爱皇孙，也不必把臣妾捎带上吧？依臣妾看，娇惯他的人只能是陛下，不会是臣妾和王爷。”

    “都说隔辈人亲，臣妾这回是真的信了。”

    陆清婉半撒娇地说着话，梁棣咯咯笑着，注意力都在小鱼儿挥动不停的小手上。

    其余的人更是震惊。

    没想到陛下居然连玉玺碎了都能轻易放过？

    看来这个小皇孙在他的心里已经到了比天还重的位置，其余的几位皇子更是心中嫉妒气恼，只恨府里的女人不争气，生不出个皇孙了。

    纯皇后也没想到陛下对所有人刻薄严苛，却对小鱼儿毫无底线的宠爱。

    所有的礼仪都已经进行完毕，她询问了陛下，便吩咐御膳房上饭菜，咸福宫家宴开始。

    陆清婉则亲自去把小鱼儿抱给奶娘，因为到了吃奶睡觉的时间，梁棣虽有不舍得，也只能暂且放过。

    纯皇后有心提议把小鱼儿留在宫中几天，可思忖了下，没敢开口。

    诸位娘娘与皇子们也是为了讨好梁棣，言辞上都格外谨慎讨好，气氛还算不错。

    一顿饭的时间过的很快。

    因宫内还有太后过世的丧葬期未过，便没让歌姬们上来表演。

    时间过得差不多，梁棣也有些疲惫，温陌寒和陆清婉有些嫌弃宫中的饭菜不美味，着急回家再吃顿好的。

    又过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温陌寒便提议要回去，借口当然是小鱼儿第一次出门，晚间天凉，怕他染了风寒。

    梁棣自然满意。

    直接宣布满月宴到此结束。

    温陌寒带着陆清婉与儿子回家，梁棣也没有歇在纯皇后的宫中，而是去御书房继续批阅奏折了。

    王公公已经吩咐了内务府做事，到御书房为梁棣送上醒神茶，禁不住递了两句好话，“没想到陛下的小皇孙那般可爱喜人，您今儿一晚上就笑得嘴都没有合上过。”

    梁棣点了点头，没似以往那般冰冷。

    “长得像他母亲，将来也是个祸国殃民的模样。”梁棣提到了陆清婉，“只是那个丫头，当了母亲也还是这般古灵精怪，好像一点儿都没有长大。”

    陆清婉没有其他皇子皇妃的拘谨、也没有刻意远离的逃避。

    特别是她和温陌寒很是放心的把小皇孙抱到他的面前，这让梁棣感受到无比的信任和依赖。

    是他很久都没有体会过的温馨。

    王公公笑道：“武安王妃一直都被呵护得密不透风，又是个爽利泼辣的性子，即便再为您生十个八个小皇孙，她也不会变了脾气。”

    “呵，谁能想到，那么冷若冰霜的一个臭小子，居然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一个女人的身上。”

    梁棣想到温陌寒今晚对陆清婉的嘘寒问暖、体贴入微。

    这在陆清婉出现之前，他是想都不想的。

    可恰恰是最不敢想的事情，就这么出现了。

    王公公笑了笑，思忖了下，倒是壮了胆子搭话，“奴才斗胆说，小主子也是您的福星。第一次见就为陛下解决了难题。”

    “不过那个东西还是要继续找，不能流落在外。”梁棣知道真玉玺的秘密，“那里面还有大梁的秘密在，绝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不如…您让武安王暗中查一查？”王公公提起温陌寒。

    梁棣仔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朕，朕也不想再派他做事。”

    “何况朕有一种直觉，那物件就在他的手中，因为那个逆子最信任的就是他。”

    梁棣的直觉很敏锐，“还是要想个办法撬开武安王府的大门。”

    王公公心中一凉，不敢再多说话。

    而此时纯皇后的宫中，梁泊虓与九皇妃刚刚离开。

    “这个狡猾的女人，真是足够贪心。”

    梁泊虓上了马车便怒骂，刚刚一阵暗语交锋，纯皇后已经明确表示她可以支持梁泊虓上位，但前提是梁泊虓必须生下一子，而且就养在她的宫中。

    九皇妃察觉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也是看出陛下对武安王府的态度不同，所以才变相的拒绝殿下，毕竟咱们母妃还在宫中，她无论怎么做都没有安全感。”

    提到小鱼儿，梁泊虓嫉妒的面庞已经接近扭曲，“那个小崽子必须尽早扼杀在摇篮中，坚决不能让他长大。”

    “撬开武安王府的大门才是第一步，快些回府，不，去左丞相府。”

    “这件事必须与岳父大人详谈，不能继续忽视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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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9章  暗涌

    梁泊虓在思忖撬开武安王府大门之时，纯皇后在宫中也如坐针毡。

    她万没想到，陛下经历那件事后阴晴不定，不容瑕疵。

    却唯独对那小鱼儿如此宽容大度，甚至宽容得超出了她的预期。

    “陛下恐怕已经在心里把小鱼儿当做继承人培养。”

    纯皇后不愿下这个定论，却不得不承认，“否则也不会今天就册封王世子爵位，而且还笑了那么久。”

    “娘娘尽量与武安王府关系交好，毕竟九殿下继位的可能性没那么确定了。”一旁的嬷嬷提醒着，“其实您也可以拉拢一下三殿下，莫看他不声不响，其实比九殿下更为可靠。”

    “那也要看他们谁懂眼色，主动上门。若是本宫直接去找，反而落了下乘。”

    纯皇后倚靠在床榻上，面带倦容却毫无睡意。

    若不是她的孩子没了，她还用操这份心？

    “老奴说句不中听的话，其实陛下虽然罢了武安王的官职，其实最看好的人还是他。”

    “只可惜武安王一心都在王妃身上，根本不肯讨好陛下，这才是让陛下最恼火的地方。”

    “本宫自当也看得出来，还用你说？”

    纯皇后冷哼一声，“可惜那二人在家中舒舒服服的过小日子，那陆清婉居然还说让温陌寒在家看孩子，她去忙碌赚钱……”

    嬷嬷道：“这话说归说，武安王妃真做得出来。”

    “可惜武安王府密不透风，根本插不了手。”纯皇后越想越是棘手，“还是要在那个府里多一双眼睛才行。”

    二人沉默片刻，嬷嬷想到了一个人，“那个方太医好似与她府上的绿苗姑姑有过一段情愫，不如娘娘在他们二人身上下手？”

    纯皇后眼珠一转，“此事本宫也曾听说过，但好似方太医有意靠近，被那个绿苗给拒绝了。”

    “您不妨去探探陛下口风，其实最想了解武安王府动态的人是陛下。”嬷嬷这般一说，倒是让纯皇后瞬间惊喜，“明日一早本宫就去问问，还是您这一步棋走得更巧妙。”

    二人商议妥当，纯皇后没去见陛下，倒是想把方静知找来，“就算为他赐婚，也要他领本宫这个人情。肯不肯前途宽广，就看他肯不肯做本宫的棋子。”

    “如若不肯，本宫不如早些的了结了他。”

    “否则他知道的秘密太多，陛下看到他也不会太舒坦的。”

    ……

    陆清婉给小鱼儿办完满月宴回府之后，倒是没思忖太多。

    隔了两三日，她便又在武安王府安排了一次小型聚会，来做客的都是她亲近的朋友与熟人。

    陈柯然与顾雯珺带着小儿子来见，柳兰薰与曲裳没有带家属，聂灵芸也是独自前来。

    陆钰凝马上就要生，却也大着肚子要来给小外甥送满月礼，张扬自然不敢怠慢，贴身跟随。

    王府内喜气洋洋，没有外界的规矩，随意放肆。

    倒是让这些人找回些之前的舒畅感。

    吃肉喝酒，顾雯珺也彻底卸下了母亲的包袱，把孩子交给奶娘和妈妈们去带。

    陈柯然与温陌寒、张扬单独去书房叙谈，顾雯珺才敢说几句首辅府邸的艰难。

    “每天一睁眼，就连喘气都是沉重的，我倒是开始羡慕颜汐跑的那么决绝，换成是我有那个机会……我也不敢。”

    顾雯珺是众多女眷里最守规矩的一个。

    也正是因为太守规矩，才会过的最累。

    “索性你今天就放肆一回，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多少喝多少。否则还不知哪一天才能再看到你了。”

    柳兰薰是个直性子，直接就为顾雯珺倒满了酒。

    顾雯珺也没客气，直接就干了。

    喝完之后她便看向了聂灵芸，“还以为你会把家里的小世子也带过来，不是已经记在你名下养了吗？”

    “我自然想带，可朱云黛非说带过来会被清婉和温陌寒迫害掐死，还跑到侯爷的面前去告状。”

    聂灵芸一副无奈的神情道：“哭天抹泪、寻死觅活，我又何必坚持？反正清婉也不喜欢，八双眼睛都看不上，不带就不带了。”

    “又不是你肚子里生的，我何必喜欢。”

    陆清婉也不遮掩她对朱云黛生下孩子的反感。

    聂灵芸摊手道，“瞧瞧，我没说错吧？”

    曲裳捂着嘴咯咯咯的笑起来，“所有姐妹嫁人之后都变了模样，唯独没变的就是清婉，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顾雯珺对此感触最深，“听我母亲说，清婉那一日进宫之后，陛下对小鱼儿的态度，让九殿下彻底惊了。如今又在往府里挑女人，只想快些有个后代被陛下看重。”

    “所以陛下对你们府邸，是不是要另眼相看了？”曲裳也是试探，因为她也听说了这件事。

    如今陛下身子不妙，又只有这么一个皇长孙。

    原本朝臣们都不认为温陌寒这个私生子会继承皇位，但眼下宫中的传言出来，所有人都开始改观。

    或许温陌寒的确有戏，而且可能性比九皇子更大了。

    这话题有些敏感，陆清婉也不知该怎么接话，“陛下的确对小鱼儿的态度很不一样，却不代表他有别的想法，你们千万不要想得过深。”

    “何况我们二人也没有这份心思，只想悠哉悠哉的过日子，看着孩子长大。”

    陆清婉也算直接表了态，这不仅仅是说给朋友闺蜜们听，也是说给各大府邸朝臣们听。

    毕竟这几人的家世都不可小觑。

    她们知道，也就相当于朝中重臣们也知道了。

    “虽然你没有这个想法，不代表宫中认为你们二人没这个想法，你还是要多多注意。”提这个话的是聂灵芸，这也是她的第一反应。

    顾雯珺也很是认同，“不仅九皇子府有动作，听说其他皇子也都不再闲着，把关注点都放在子嗣身上。”

    曲裳出身礼部府邸，耳听大家都在说，她思忖下也透露了一个消息，“纯皇后还要为陛下选妃，宫中只有德妃与贤妃二人，据说曹贵人很可能会上位，其余的嫔妃也都蠢蠢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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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0章  大事

    陆清婉没想到，小鱼儿的一个满月宴居然引起了这么大的波澜轰动。

    讶异了片刻，她倒是觉得理所应当。

    毕竟梁泊尧那一次事件之后，梁棣的身体状况肉眼可见的下降，即便想掩盖都掩盖不住。

    谁都不敢猜测他的阳寿还能有多久。

    倘若梁棣身子康健，自然没人动心思，可眼下他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自然涉及到皇位继承，又是一番你死我活。

    如此说来，表面上这一点动作已经不算稀奇。

    陆清婉把姐妹们的提醒都一一记下，话题太过敏感，她便转了话题，听姐妹们开始吐槽各自的男人们。

    叽叽喳喳，吃着喝着，一群女人们格外快活。

    而此时的陈柯然和温陌寒却没这般惬意舒畅，因为二人讨论到朝臣们暗自行动，陈柯然又受不了温陌寒一派与此无关的态度。

    “就算你想抛开一切，与此无关，可你知道满月宴之后，各大府邸世家都十分紧张。”

    “因为这已经有一个暗示，就是陛下在为身后事做准备，而且也有传言说你在欲擒故纵，其实有心皇位，只是面子上不表现出来而已。”

    “一群智障，我无心搭理。”温陌寒一语噎死陈柯然。

    陈柯然白眼翻上了天，“无论你想不想争，那几双眼睛也已经把你当成了敌人，这个时候你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了。”

    张扬在一旁如坐针毡。

    按说这话，他是没有资格参与、甚至没有资格听的。

    他为何要出现在这里？为何不去陪钰凝？可现在若是偷偷溜走，有些太不男人。

    张扬只能硬着头皮听这二人谈话，只希望别一言不合打起来，他可没有那么强的心脏能支撑住压力气场。

    温陌寒慢条斯理的喝着茶，好像陈柯然说的是别人，而不是他，“你们陈家向来尊崇谁在位便支持谁，怎么也开始插手皇子之争的事情？难道是陈家外表华丽、内里中空，也开始支撑不住了？”

    陈柯然顿时一个大白眼。

    可温陌寒的确刁钻，一眼就看到了陈家的敏感软肋。

    “那个人抢夺皇位的时间虽然不长，但陈家为此折损不少。”

    陈柯然也没有在意张扬在场，倒是说了实话，“而且陛下重新执掌朝政，也借了这一次缘由，明里暗里削弱各大世家的势力。”

    “原本我们府邸的确不愿掺杂到争位子的事情中，但眼前看来，似乎无法再置之不理，总要开始为以后做一些打算了。”

    温陌寒思忖了下，“我无意争位，你们府上不必把重注压在我身上。”

    “可陛下似乎更看好你。”陈柯然直接挑明。

    温陌寒摇头，“他不过是在试探你们所有人。”

    “你的意思……陛下还没有清洗干净，心中仍旧不快？”陈柯然似乎捕捉到些什么。

    温陌寒看了他一眼，“你要知道，梁泊尧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也是与他一模一样的人。”

    陈柯然：“……”

    仔细思忖，这件事似乎没法反驳。

    可他看向温陌寒，总觉得他不争是格外遗憾的事。

    “华严城已经被陛下收回，你还布置了其他世外桃源吗？”陈柯然知道他最想带陆清婉逍遥天涯。

    那是陆清婉最喜欢的生活，他给不起，温陌寒可以。

    “你还是先想一想陈家如何自保吧，我再怎么过，也不会比你们府上差。”

    温陌寒还不遮掩地挖苦着，“毕竟我能轻轻松松地带着清婉和儿子远走高飞，你们……只能等着满门抄斩。”

    “……”陈柯然端着手中的茶碗，实在喝不下去。

    他转过去又与张扬说了几句闲磕，便让人去找顾雯珺，准备带她回家了。

    陆续送走了好友们，陆清婉今天也破例喝了几杯酒，困乏的眼睛都睁不开。

    可她还是等着温陌寒回到屋中，把今天姐妹们的话说了，“没想到陛下对小鱼儿的态度，让所有人都误以为咱们有心争皇位。”

    “咱们虽然表现得毫不在意，可现在似乎也隐藏不住了。”

    陆清婉知道温陌寒并无心思争，其实是要履行对梁泊尧的承诺。

    温陌寒轻声道：“你不觉得现在的你我，应该谈论一些其他的事情么？”

    他细腻的呼吸滚烫，吹拂在陆清婉的面颊，让她浑身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乍了起来。

    “还是、还是再等几天吧。”

    陆清婉瞬间没了刚刚的气势，声音软弱如蚊吟。

    她没想到这么正式的话题他不讨论，却突然要那个啥？

    虽然她也在盼着，可不是现在啊……

    温陌寒才不理睬她说什么，大手已经解开了她的衣襟带子，根本不容这个女人再逃跑。

    陆清婉抿了下唇，下意识在躲避。

    却没想到这个动作好似点燃欲苗的火，直接催化了他压抑的激情……

    又是眨眼便到了天亮。

    陆清婉再没心思思忖争不争皇位的事情，直接筋疲力尽的昏睡过去。

    温陌寒抱着软如棉絮的她，小心翼翼地揉捏着她身上酸痛之处。

    待陆清婉彻底睡了安稳，他才起身穿好衣裳。

    牧尘此时也传来了查到的消息，“添油加醋的不是九殿下，而是三殿下，看来很多人都开始坐不住了。”

    温陌寒听到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既然他们有心要争，那就谁都别藏着。”

    温陌寒低声吩咐了牧尘几句，便又准备回到屋中抱着陆清婉睡觉。

    牧尘挠了挠头，想说又不好说，欲言又止。

    “什么事，这般支支吾吾？”温陌寒有些不耐烦，因为牧尘耽误他回去睡觉。

    牧尘啧了一声，“绿苗……和方太医晚上见了面，回来之后便情绪不对，具体说了什么，我并不知道，因为她不许我跟着。”

    “若是他们二人之间的情分还没断，这恐怕会成为一处软肋，容易被宫中掐住王妃的喉舌，很是棘手。”

    牧尘思忖了下，还是告诉给温陌寒。

    温陌寒冷笑一声，“明天她会主动和王妃说的，你不必操心过问。”

    “我怎么能不操心，这是府中的大事。”牧尘态度坚定。

    温陌寒走了几步又转回身，瞄着牧尘看了又看，“没想到，你这个木头也开始对女人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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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1章  决绝

    “我对女人动心了？”

    “这就是对女人动心吗？”

    “我怎么可能对女人动心，简直可笑。”

    “我为什么心跳快了？绝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喜欢绿苗那么性子软弱的家伙……”

    牧尘一晚上神神叨叨，在琢磨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

    绿苗这一晚也没能睡好，一直睁着眼睛到天亮。

    翌日太阳升起，她便守在陆清婉的门口等待。

    看到温陌寒与陆清婉起身洗漱，她便直接进屋，说出昨晚见过了方静知。

    “……他说，这亲事是纯皇后的意思，算是对他之前协助救陛下重新执掌朝政的奖励。但他怕奴婢不愿意，所以提前来问一问，希望得到奴婢的肯定。”

    绿苗的黑眼圈格外的重，手中的帕子已经被扯得变了形，“奴婢思忖了下，还是拒绝了，而且告诉他坚决不嫁，不要再费这份心思了。”

    陆清婉刚刚起身，还睡得迷迷糊糊。

    突然听了这么一个消息倒是突然愣住了。

    “为何不嫁？”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奴婢就是不想嫁，和您说，是觉得此事有纯皇后娘娘插手，没有那么好应对，恐怕后续还会有事发生。”

    温陌寒没有留在屋中，仿若没有听到这个消息，直接出了门，留她二人能说私房话。

    陆清婉倒是没有直接便否定，而是看了绿苗半晌，“抛开纯皇后的意思，你心里真的没有他了吗？”

    当初方静知有娃娃亲的事情，让绿苗伤了许久。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她才接手暗八门，做好终身不嫁的准备了。

    如今方静知成为太医院的医正，身份比之前不知要强了多少，而且也没有了娃娃亲的干扰，的确是一良配。

    虽然这门亲事的背后也有纯皇后的私心，但若绿苗仍旧心中记挂着方静知，陆清婉也不会不答应。

    毕竟她更希望绿苗能嫁得心爱之人，仅此而已。

    绿苗摇了摇头，“奴婢之前说过，对现在的他已经毫无感觉，不会再嫁。”

    “你还是心思太重，仍旧担忧这件事有纯皇后的操纵。”

    陆清婉一眼就看破绿苗的心思，“这也不是一件着急的事儿，你再多想一想，不必这么快就答复。”

    “奴婢已经不需要再想了。”

    绿苗咬着嘴唇，思忖了下才与陆清婉说了实话，“奴婢知道瞒不过您，就和您明说吧。其实奴婢心中还是有他的，但奴婢更希望拥有您和王爷这般双宿双飞的爱情，不掺杂任何一丁点儿外界的杂质。”

    “如果有了那样的东西存在，奴婢如何与他交心？”

    绿苗鼓起勇气，把内心的想法与陆清婉和盘托出，“如果不能交心的相互爱慕，奴婢宁可不要这段婚姻。”

    “只守着内心曾经拥有的美好记忆，也就足够，没必要让后续的利益纠葛破坏掉，那人生也就彻底毫无意义了。”

    绿苗这话说得很透彻，也很决绝。

    陆清婉虽然有些惋惜，但也只能尊重她的决定，“既然你这么想，我也就不再强求，终归我是希望你幸福的，无论你想嫁还是不想嫁，我都依着你。”

    “奴婢省得的。”

    “但若改变了主意，也随时和我说，好吗？”

    绿苗眼圈湿润的笑了一下，“好，奴婢一定第一个就告诉您。”

    闲话也没必要说太多，陆清婉起了身，便去隔壁房间看了看刚刚醒来的小鱼儿。

    吃奶、睡觉，拉粑粑撒尿，他一天只有这么三件事，单调简单，却让陆清婉觉得这一天过得极快。

    吃点儿东西，逗逗儿子，再一抬头就看到太阳西坠，红霞铺满了天。

    陆清婉正想问问温陌寒晚上想不想吃炖鱼的功夫，门外又有人来回话，“宫里来人了……”

    “这个时候来人？没说什么事？”

    “没漏口风，您还是和王爷一起去看看吧。”

    陆清婉也不再多思，让人去藏书楼喊了温陌寒，她则带着常嬷嬷一起去了正堂。

    “给武安王请安、武安王妃安。”

    来宣旨意的是咸福宫的公公季春，他是纯皇后的心腹，一直跟了许多年。

    陆清婉轻应一声，有些好奇，“陛下的旨意，居然是季春公公来宣？”

    季春讪笑地上前道：“其实这旨意也不是给您和王爷的，是纯皇后娘娘赏给府上的绿苗姑姑的。”

    陆清婉心思一紧，蹙起眉头直接了当的道：“绿苗？这旨意可是赐婚的？”

    绿苗早上刚说了纯皇后有意拉拢她和方静知，此时宫中来人，显然是与此有关。

    “王妃您也知道此事了？奴才提前恭喜绿苗姑姑了，方医正年轻有为，更是宫中御用的太医，特别是方太医钟情于你，纯皇后娘娘也乐意成人之美，才赐下旨意，愿您二人百年好合，双宿双栖。”

    季春顿时拱手便贺喜。

    绿苗咬了下嘴唇想拒绝，陆清婉却用眼神制止，不许她出面来扛这个压力。

    “皇后娘娘的心意，我代绿苗谢过。，但这是方太医的心意，不是绿苗的主意，也没问过我们府上的意思。就这么赐婚，有些太鲁莽了吧？”

    陆清婉直接对上了纯皇后，季春似乎早已经猜到，连反驳的说辞都准备好了。

    “这件事纯皇后娘娘自然不敢擅自做主，特意去请示了陛下，陛下也是应允的，所以才下了旨意……”

    说出陛下的意思，陆清婉也好似嘴里噎了一块抹布，甭提有多恶心。

    “这道旨意你先拿回去，我们府上不想放人。”陆清婉直接给怼了回去。

    季春一怔，“圣旨要收回？王妃，您这么做算绿苗姑姑抗旨啊。”

    “我的贴身姑姑，我不想放人，怎么不行？难不成还要你教我做事？！”

    陆清婉心中有了火，气势也压制不住。

    绿苗生怕她中了计谋，连忙把旨意接过来，“多谢陛下与皇后娘娘体恤，季春公公也忙碌许久，就先回吧。”

    旨意先行接下，顺便把人赶走。

    绿苗生怕这是纯皇后故意设的局，万一再给陆清婉扣上抗旨的帽子就不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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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2章  跪求

    季春把旨意快速的递给了绿苗，随后行礼告退，脚步极快的飞走。

    他压根儿不敢惦记送了喜庆的旨意，能得到武安王府的赏，只庆幸武安王妃没有大棍子把他打出府就烧高香了。

    陆清婉愤愤不平，“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没想到纯皇后的动作这么快，而且还鼓动陛下出了旨意，恶心至极。”

    “陛下的旨意，根本没法子抗拒，看来奴婢是……要离开您了。”绿苗看着旨意格外烫手。

    陆清婉见温陌寒不说话，有些气，“你怎么一声不吭？”

    温陌寒也甚是无奈，“我说什么？难不成让我把方静知杀了？”

    “……”

    陆清婉无语，可似乎他除了这件事之外，还真做不得什么。

    “陛下这也是想在咱们府上安一双眼睛，做的太明显了。不过就这么轻易答应，绝对不行。”

    “牧尘，备车，我要进宫。”

    陆清婉是坚决不肯这么认输的，“甭管事情能不能挽救回来，我都得进宫闹一闹，否则纯皇后不知道还有什么后招接踵而来，绝对不能让她得逞了！”

    陆清婉带着绿苗匆匆进宫，温陌寒也没拦着。

    他慢慢悠悠地陪着去，好像不是进宫抗旨吵架，而是去游玩一圈似的。

    梁棣此时在听季春回禀到武安王府发生的事。

    听到他说陆清婉让他把旨意带回去的说辞，梁棣不怒反笑，反而甚是满意。

    季春有些发懵，却也不敢擅自插话。

    王公公瞪了季春一眼，笑着帮陆清婉圆场道：“那绿苗姑姑是王妃身边最亲的人，自幼一起长大，已经不当个丫鬟对待了。当初方太医说出有娃娃亲，都被她气得赶出了武安王府。”

    “突然听到旨意难以接受，也是理所应当的。”

    梁棣点了点头，“朕的身边有这么多人，唯独她总是这么心直口快，脾气也一点儿都不瞒着。”

    梁棣的疑心病极重，似乎只有陆清婉一个人才能够让他感觉到“真实”。

    “行了，你下去吧。”梁棣赶走了季春，“这件事不会再有任何变动，让皇后去准备吧。”

    “诺。”季春领命退下。

    可他刚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陆清婉带着人冲进来。

    “陛、陛下，武安王和武安王妃到了。”季春吓得险些双腿一软，跪了地上。

    梁棣对此也不意外，只是快速的摆手赶他，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季春看着陆清婉气势汹汹的眼神，连忙小跑似的退去，不敢停留。

    陆清婉眨眼就进了御书房的门，福了福身，便上前央求道：“父皇，绿苗可是儿媳最亲近的人了，您怎么能不问问就给她赐婚？这实在太突然了！”

    开门见山，不分对错。

    陆清婉如此急躁，梁棣还是板起了脸。

    绿苗立即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梁棣看向身后的温陌寒，“进宫来闹，成何体统？不过是个丫头的婚事，难道朕还不能做主了吗？”

    “可是那方静知之前是有娃娃亲的。”

    “朕让他没有，他自然就没有。”

    “他当初在武安王府已经伤过绿苗一次。”

    “所以这次弥补，不是更好吗？”

    “反正臣妾看不上他，觉得他不靠谱，给不了绿苗幸福。”

    “朕觉得这门婚事不错，难不成你要抗旨不尊？”

    梁棣说到重点，却不是看着陆清婉，而是看着温陌寒，“怎么连你也凑热闹，不知道拦着点儿她？”

    “无官无职，靠媳妇儿养活，儿臣不敢随意插嘴，如今全听媳妇儿的话。”温陌寒慢条斯理的在旁边坐下。

    可他如此认怂的话，却让王公公险些把舌头给咬了。

    梁棣想训还训不出，只能又看向了陆清婉，“一个四品医正，配你府上的姑姑还不够？这件事朕已经拿了主意，不会再改了。”

    “可是……”

    陆清婉还要开口，梁棣直接抬手让她闭嘴，看向了地上跪着的绿苗，“难不成，你宁肯抗旨也不想嫁方太医吗？”

    梁棣把矛盾转嫁到绿苗身上。

    他可以纵容陆清婉任性，却不会纵容绿苗忤逆。

    绿苗被那双眼睛盯得浑身冷汗，她立即跪地磕头，“奴婢愿嫁方医正，奴婢谢陛下隆恩。”

    “她自己都答应了，你还有什么说的？”梁棣再看陆清婉，察觉到她脸上的失落，反倒有那么一丝庆幸和舒坦。

    陆清婉的确有些气，看着绿苗眼圈都有些湿，“你、你就这么答应了？”

    “奴婢对不住王妃厚爱，奴婢心仪方医正，得陛下赐婚，不能再侍奉王妃做掌事姑姑。”

    绿苗当着梁棣的面辞去身上职务，“奴婢出嫁之前，会为王妃重新培养一位贴身侍婢，还请王妃给奴婢这个机会吧。”

    陆清婉禁不住掉了眼泪。

    她伸手把湿润的眼睛擦了擦，想说话却哽咽无语，倒是温陌寒起身，把她抱在怀中。

    “赐婚已经无法转圜，何况绿苗也到了年纪，你若不放心，就把那方静知叫过来训一训。如若他将来对不住绿苗，我一定会帮你出气的，可好？”

    这话貌似在劝，其实也是在告诉梁棣，若方静知把手插到武安王府，他也是会找个理由杀人的。

    陆清婉埋怨地瞪他一眼，只能不大高兴地看向梁棣，“父皇……总要给句承诺才行，不然臣妾不放心。”

    梁棣甚是无语，“稍后让他到你府上赔罪磕头，磕到你满意为止。朕这里还有很多折子要批，你们还是快些回去，别在这里给朕捣乱了！”

    梁棣发话撵人，也实在看不得陆清婉眼泪汪汪的模样。

    陆清婉只能撅嘴告退，带着人先离开。

    从进宫到离开，她对纯皇后一个字都没提，显然是在心中记恨了。

    梁棣思忖了下，还是让王公公去传了话，“婚期不要设定的太早，也让方静知懂事一些，尽量讨好，否则朕又要被唠叨。”

    王公公立即应下，前去传话。

    方静知得了消息之后，立即列了家产清单，到武安王府负荆请罪。

    陆清婉才懒得理他，就让他在寒冷冬日，在门口跪了一个时辰。

    还是绿苗有些不舍，特意求情，陆清婉才发话把他召了进来，“方静知，你这一手请旨赐婚玩的的确漂亮，让本妃都没能拒绝得了。”

    “卑职是真心求娶绿苗，还请王妃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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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3章  陪嫁

    方静知也听说今天陆清婉闹到了宫中。

    这位祖宗的脾气他太清楚，此时没有一刀砍了他，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本妃不管你在宫中有多得宠，但凡你敢对不起绿苗，我一定会杀你。”

    陆清婉提前警告，“这门亲事，纯皇后为何赐下你心中清楚，最好不要把外面的纠葛带到家中，让绿苗难做人，否则，我也会第一个就杀了你。”

    方静知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也不知是刚刚跪了太久有些僵寒，还是陆清婉阴煞的气场，把他吓破了胆。

    虽然陆清婉脾气暴躁苛刻，他却还是第一次听她把“杀人”二字说得这般理所应当。

    “请王妃放心，卑职一定对绿苗全心全意。”

    “虽然此次婚事是皇后娘娘所赐，但卑职敢向您保证，坚决不把外面的事情和绿苗的感情掺杂一起。”

    “此时说再多的话都是虚词，还请王妃给卑职一个机会，卑职做给您看。”

    方静知举着右手对天发誓，“我方静知一定会全心全意对待绿苗，若有违此誓，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绿苗的亲事就这般定下，陆清婉即便闹了一通，也只能答应下来。

    毕竟是陛下赐婚，如若强行拒绝，也的确不太合理。

    只是陆清婉被强行压制不能反抗，心中始终不舒坦，她给方静知提了很多要求，特别是聘礼这一条，几乎快把他的家底掏空了。

    方静知听得头皮发麻，眼神发懵。

    但想到能娶绿苗，他也只能咬牙答应下来，只说能办到的一定办，办不到的也想办法会办。

    绿苗也没阻拦，任由陆清婉在这件事上尽情发泄。

    因为她知道，王妃做这些全部都是为了她未来的日子更舒坦。她也更用心的培养天烟，希望这个丫头能在府中多承担一些事情，替常嬷嬷分担。

    纯皇后得到陛下的提点，把绿苗与方静知的婚期定在半年后。

    时间倒是足够充足，陆清婉也吩咐府上的丫鬟婆子帮忙做准备，绿苗则尽心尽力的教天烟做事，恨不能把这些年所有的经验全都灌了她的脑子里，把天烟累得哭天喊地，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努力学。

    陆清婉感叹绿苗要离开她的时候，陆靖远此时从郾州归来。

    但这一次他回来，并没有带上田娘子和诸位姨娘，也没带陆锦方和楠哥儿，只有他孤身一人。

    “回到陆家也只有我一个人，我倒是想住在你这个府里，也能天天看到小外孙，甚是高兴。”

    陆靖远是被宫中下令召回来的。

    原本温陌寒还阻挡了一阵子，但最近梁棣催得实在太急，陆靖远害怕女儿和女婿的压力太大，还是回来复命，继续承担起太仆寺卿的职务。

    陆清婉看他格外开心地逗弄着小鱼儿，还真不忍心把他赶走，“不过您自己回来，我的确很是意外。”

    “钰凝也马上就要生了，也就是最近这段日子。你生子之时我不在，她生子时，我不想再错过了。”

    陆靖远让奶娘抱走了小鱼儿，单独留下和女儿说说心里话。

    “其实那时，你马上就要生下小外孙，我离开凤都就后悔了。可那时身边不仅有夫人在，还有姨娘和慧姐儿，包括那两个臭小子。”

    陆靖远的神情很复杂，“情势紧急，我即便想回来，也要顾忌一下他们。”

    “如今他们在郾州过得很不错，还有你大伯父、伯母照应着，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听陆靖远这般说，陆清婉意外之余，还有一些暖意。

    只是她更讶异，父亲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

    之前胆小怕事，如今居然敢勇于承担？难不成五十岁了才开窍？的确让人出乎意料了。

    看到陆清婉意外的瞪大眼睛，陆靖远撇撇嘴，“其实活到我这个年纪，已经没什么渴求之事了。”

    “原本以为我能混上五品官，都是圆了此生之梦，对得起陆家的列祖列宗，却没想到，这官职一直在升，让我心中始终悬着，落不了地。”

    “如今我回来，反倒心情踏实了些。总让你二人承担压力，岂不是显得我太没能耐？好歹我也是个次三品的太仆寺卿，这个时候不能太胆小怕事了。”

    陆清婉啧啧几声。

    感慨的让她一个毒舌话唠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靖远有些自傲的仰着头，“怎么这样看着我？难道我不该为你们承担一次，总当拖后腿的吗？”

    陆清婉连连点头，“父亲的确是变了，还真是让人没想到了。”

    “所以，我就在你府里住着，挺好。”

    陆靖远又开始惦记起小鱼儿，“天天看着小外孙，真是比什么事情都高兴。”

    “这小子长的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将来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要栽在他的手里了。”

    “那也是隔辈随了您，咱们家有多少姨娘，您心中没数？”陆清婉一记眼刀剜了过去。

    她已经有些后悔让陆靖远住在府上看着小鱼儿。

    否则被教得似他这么花花渣男可怎么办？

    温陌寒这个上梁可还是很正的，但再往上高一辈的祖父和外祖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再与陆清婉过多叙话，陆靖远又去隔壁偷偷看着小鱼儿。

    哪怕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睡觉都格外开心。

    陆清婉再想赶走也做不到，只能让天烟去给陆靖远收拾院子，更是派人去陆家搬来一些他习惯用的文房四宝和书籍。

    陆靖远高高兴兴在王府住下，倒是让王府里多了一丝亲情的味道。

    温陌寒知道此事也没有反对，晚间吃饭时便把最近的情况告知给陆靖远，以免他在朝堂上触了陛下的逆鳞，也别中了其他人的计谋就不合适了。

    两个男人说的话，陆清婉没有心思去多听。

    她只关心陆钰凝什么时候生，能不能安稳顺利的生，用不用亲自去张家看看，再请两个更好的稳婆过去？而且她也关心绿苗的嫁妆够不够，千万不要吝啬，也可以和常嬷嬷商议，再多采买一些物件铺子陪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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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4章  隐秘

    日子眨眼就过，天气转暖，褪了春装没多久，王府内便开始用上了冰敬。

    立夏这一天，武安王府特意安排了一场家宴。

    这家宴不仅仅是凤都城内陆家的人，也邀请了亲朋好友。

    其实是陆钰凝小女儿的百天礼，原本张家想要在茶楼举办，可太后大丧还未满一年，宫中貌似恢复朝气蓬勃的样子，但规矩不能破。

    毕竟陆靖远已经上朝任职，很有可能被都察院揪着此事拿捏。

    不在张家茶楼摆宴席，陆清婉便张罗着在王府内准备。

    包括绿苗也很快就要嫁出王府，今天这一场酒，也算是出嫁之前，为她送行。

    来王府做客的都是熟人，柳兰薰、曲裳还有陈柯然与顾雯珺带着他们家小儿子。

    如今陈柯然的儿子已经一周岁，扶着东西能自己走几步，咿咿呀呀蹦出几个字，却还说不完整一句话。

    模样更像顾雯珺，小眼睛，鸭蛋脸，一张薄唇更似陈柯然，陆清婉看到第一面就断定：“将来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和他爹一个模样。”

    顾雯珺看着儿子的小模样，又逗了逗已经白白胖胖的小鱼儿，“瞧瞧你们这个宝贝才半岁就能坐得这么直，看着比家里那个个子大不少。”

    陈柯然的姨娘之前也生了个儿子。

    虽然不是长子，也没抢了顾雯珺的风头，但毕竟是顾雯珺心中的一根刺，事事都要比较一下。

    今天陆清婉邀请他们到府上，还特意说了要顾雯珺的儿子也带来一起玩。

    顾雯珺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感激陆清婉。

    毕竟在陈府她必须做足了大夫人的气度，不能对那庶子有一丁点儿的苛待，要一碗水端平。

    好在陆清婉特意说明，只想见顾雯珺生的小栗子，那位姨娘提议要跟随顾雯珺同到府上做客时，陈柯然出言拒了。

    陆清婉看着小鱼儿，只觉得孩子好似一天变一个模样。

    这才六个月的时间，他已经彻底出落成一个小大人，只是每天咿咿呀呀吵个不停，一丁点儿都不似温陌寒那般冷漠。

    “能吃能喝又能睡，力气还特别大。”

    陆清婉挽起了袖子给顾雯珺看，“昨儿在我身边，我也睡熟了，他醒来之后叫声我没听到，倒是狠狠给了我一拳头，都青了。”

    顾雯珺看着那一块淤青痕迹有些惊诧。

    柳兰薰也不意外，“将来也是个习武的，这身子骨瞧着就好。”

    “我倒是更喜欢钰凝生下的小外甥女，看起来就秀气，多乖。”陆清婉又看着躺在一旁的小月舒，那眉清目秀的怜人相，好似与陆钰凝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雯珺连忙点头，“我也喜欢女儿，只有女儿才是贴心的小棉袄。”

    女人们叽叽喳喳说着孩子，陆钰凝今天也格外高兴。

    几人看到绿苗，还特意恭喜一番。

    只是绿苗的脸色有些复杂，“真的嫁出王府，便不知何时能与诸位主子们见面。”

    “越是要走，越珍惜王府的气氛。那冰冷的府邸实在让人不愿意多呆。”

    绿苗已经在陛下面前说了，嫁人之后便辞去武安王府掌事姑姑的差事。

    对这一点，顾雯珺和柳兰薰甚是赞同。

    “不过这并不妨碍你与王府多走动，只是别让那位钻了空子就行。”

    柳兰薰太知道纯皇后的手段，“也别被那些规矩给钳制住，四品医正夫人不好当，嫁过去先把规矩立起来，敢找茬的就不多了。”

    绿苗笑着应了一声，也知道她们都是体恤关心。

    原本她还和陆清婉说要把暗八门放手，陆清婉却并未答应，而且还吩咐迟瑞早些往医正府内安排人，这样绿苗嫁过去便有人可用。

    何况陆清婉是真的担心绿苗安危，如此一来，她但凡有什么事情也马上会有人来通气儿。

    至于纯皇后想安插眼睛的事情，也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个能耐。

    不过这半年的时间，她似乎在宫中风生水起，连德妃娘娘都要让她半分了。

    姐妹几人说说笑笑，又把孩子们交给了嬷嬷们，去院子里赏花喝茶。

    几人正谈论着聂灵芸今天没露消息，屋里便响起了一阵哭声。

    冲进去一看，原来是小鱼儿和小栗子在床上玩，一言不合，把小栗子给打了。

    顾雯珺走过去看，一丁点儿伤痕都没有，虽然心疼，却也觉得丢脸。

    “不过是轻轻拍了一巴掌就哭，和你父亲一样。”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陆清婉也没法训自己儿子，只能拿了点心塞在小栗子的手心里。

    果然点心入口，小栗子瞬间眉开眼笑。

    柳兰薰和曲裳笑得合不拢嘴。

    让嬷嬷和妈妈们盯紧一点儿，陆清婉只感叹这才半岁就开始打人，这再大一点儿，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事。

    “还是得多赚点儿银子，否则将来赔钱都赔不起。”

    不知是不是听懂母亲说话，小鱼儿咧着小嘴咯咯咯的笑起来。

    “如今宫中也不消停，据说那位在温补，想方设法的要为陛下生子，想再怀龙胎。”

    曲裳对宫中的八卦格外灵通，“之前选的秀女，有一位很得陛下喜爱，但刚刚有孕就大出血，为此又有不少侍女和嬷嬷掉了脑袋呢。”

    “显然是那位的手笔，只是可怜的那些人的命。”陆清婉直截了当认定是纯皇后作祟。

    顾雯珺都没有否认，“不过宫里也瞄上了嫣儿，想选她做三皇妃。府上以嫣儿年纪太小给回绝了，为此陛下也不太高兴。听说是那位提的建议，背后下刀子的手段实在太恶心人了。”

    “九皇子府邸倒是很安静？”陆清婉许久都没听说梁泊虓有什么传言，这似乎与他的人设不符。

    柳兰薰摇了摇头，“九皇子曾经想与纯皇后走得近一些，却不知什么原因被耍了。纯皇后更看好身后毫无势力的三皇子梁泊启，陛下派了几个差事，三皇子完成的都不错。”

    陆清婉长叹一声，“看来宫中的日子仍旧不会太清闲，咱们还是能开心就开心，过一天算一天吧。”

    “所以继续喝酒去？”

    顾雯珺是最喜欢到武安王府的，因为这里始终能让她彻底放松解脱，不必再被套上夹板。

    “你们也不必刻意挪开他们两个，多挨几次打，将来也能被护着点儿。”

    “反正就赖上武安王府了……看现在的情况，将来怎么回事，还真说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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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5章  减少

    绿苗很快便出嫁，成为四品医正夫人。

    有陆清婉在背后撑腰，宫中赐的下人以及方静知家乡塞来的人都被她整治得服服帖帖。

    原本婆婆公公到来时，很有一些乡村的土规矩要绿苗听话，可绿苗毕竟是跟在陆清婉身边的。

    不过两个回合，就把公公婆婆的长辈傲慢给压制下去。

    特别是背后怂恿鼓动的两个婆子，直接就让人打了棍子扔街上，根本不吝这么做会不会丢医正府邸的体面。

    公公婆婆吓呆了，和方静知闹了闹。

    方静知是真心喜欢绿苗的，便把宫中赐婚的利害关系讲了一遍，而且还特意警告，绿苗身后的武安王妃是连皇后娘娘都怼的人。

    他更是把求娶之时，陆清婉警告的那两句话一字不差的说给父母，“那个女人雷厉风行，说到做到，她说杀我，那是不顾一切都会杀了我。”

    “你们莫看我是四品的官职，在这些人眼中不过和街边的狗没什么区别。”

    “你们如若在凤都住不惯，就还回到老家去，我会拿一笔钱给你们盖好新宅子，至于抱孙子的事顺其自然，你们就不必操心了。”

    方静知亲自安排父母回乡。

    绿苗也格外恭敬，买了许多凤都的特色给二人带回老家。

    闹腾来闹腾去，这也眨眼又过了一个冬天。

    小鱼儿周岁的时候，宫中传来的一个“喜讯”，纯皇后娘娘有身孕了。

    听到这个消息，倒是让凤都城的各户人家又有了新的判断。

    原本以为陛下的身子骨越来越差，如今纯皇后还能还有身孕，这也意味着未来的日子，恐怕变化会更多了。

    陆清婉一早和小鱼儿吃过早饭，便见绿苗匆匆地赶到府上来。

    “这么早就来了？一齐用一些？”

    陆清婉看着身姿丰腴的绿苗格外高兴。

    毕竟她如今也是四品官夫人，身上的贵气已经压制不住的。

    “姐，早。”

    小鱼儿虽然一岁，还只能蹦单字说话。

    只是他天生就是个小色鬼，只与漂亮女人说话，对男人一概不理。

    绿苗连忙过去抱起他亲了两口。

    随后便把小鱼儿交给了天烟带去玩，她和陆清婉关门说起正事来。

    “纯皇后娘娘有身孕的事情您知道了吗？”绿苗问。

    陆清婉点了点头，“昨儿倒是听说了，是柳兰薰到府上告诉我的，怎么？这事情不对？”

    绿苗轻声道：“她有了身孕，便召静知到咸福宫侍奉，近几个月都不会再回家。”

    “至于吗？连家都不让回？”陆清婉有些纳闷，因为这实在太不合规矩了。

    绿苗道：“原本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他接到这个消息之后，特意和我关起门说了两件事。”

    陆清婉问，“什么？”

    绿苗顿了下，也看向了一旁的常嬷嬷，“他和我说起太子殿下还在时事情，他说陛下身上的毒迄今为止还没解，而且不是太子殿下曾经吩咐他下的毒。”

    “！！！”

    陆清婉很是震惊。

    “你、你的意思是……”

    绿苗立即点了头，“他一直没说，是故意装作看不出来。如今要进宫这么久，估计也是怕有什么变化，所以才把这件事告诉了我。”

    陆清婉仔细思忖，“如若陛下的毒，不是当初梁泊尧下的，那就一定是纯皇后。”

    常嬷嬷直接说了重点，“而且陛下如若身上带毒，纯皇后又怎么可能有身孕？当初有孕便流产的那个贵人，恐怕也不是被人动了手脚，而是陛下的身子……”有问题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无法从这件事情中缓回神。

    虽然他们认定纯皇后野心极大，却仍旧是低估了。

    “这件事你埋心里便好，不要再与其他人说。”

    陆清婉知道这个讯息，也需要仔细消化一下，何况这不过是方静知一个人的推测，根本没有证据。

    具体是谁给陛下身上放了毒，也根本无法确认幕后黑手到底是何人。

    绿苗点了点头，“您心中清楚便好，有什么吩咐您随时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再去问问他的。”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一切就当平安无事吧。”陆清婉不愿绿苗插手此事，也是因为她和方静知的日子过的不错。

    虽然当初不喜方静知，但绿苗嫁去之后，的确把整个医正府管理得服服帖帖。

    迄今为止，方静知都没有再往府中收过姨娘侍妾，哪怕是宫中要送侍女，也被他给婉拒了。

    消息送到，绿苗在这里呆到吃过了午饭才回府。

    陆清婉思忖了下，还是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温陌寒，“……要不要进宫去提醒一下？方静知人品如何我不敢断定，但是他的医术我还是相信的。”

    “王公公还来找你要香囊么？”温陌寒直截了当的问。

    陆清婉摇了摇头，“已经许久没有送过了，似乎陛下也不再需要。”

    “所以他更信任身边的纯皇后，而不是你和我。”

    温陌寒说中了关键，逗了逗已经会走的儿子，“有些事顺其自然吧，如若老天要他的命，也不是咱们出手就能够拦得住的。”

    “谁知道是不是地下的冤魂召唤，亦或者那个人不肯放过呢。”

    温陌寒虽然没再提起过梁泊尧，但陆清婉明白，梁泊尧的遗言，温陌寒始终都记得。

    自从有了小鱼儿之后，温陌寒的性子也淡然了些。

    只是他天天追着小鱼儿，希望他喊一声“爹”，小鱼儿就是不肯搭理。

    反倒是永夜有一次露面，他喊了一声“师”，让永夜甚是得意。

    不过是一个字，永夜便许诺会护佑小鱼儿一生一世，认定了他这个徒弟。

    只是现在小鱼儿才刚刚会走，还不至于此时就开始练功。

    永夜曾经希望小鱼儿现在就拿刀刀剑剑当玩具，被陆清婉破口大骂之后，才把这个念头彻底打消了。

    这个话题有一些败坏气氛。

    陆清婉也知道不会得到什么结果，索性当做无事发生。

    仍旧在陛下想念小鱼儿时，带他进宫去见一见，只是自从纯皇后有了身孕后，陛下召见小鱼儿的次数也逐渐地减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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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6章  满月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花谢花开。

    纯皇后如愿以偿，诞下了一位皇子。

    大梁举国欢庆，因为这是多年来难得的喜庆，包括许久没有笑容的梁棣，都一改往日的暴戾，笑得合不拢嘴。

    小皇子满月礼的当天，梁棣召了所有皇子皇妃进宫。

    陆清婉自然又带着梁余泽，只是此时的梁余泽已经两岁。能跑能跳、能打能闹。

    自从永夜偷偷送了他一把亲手打造的小木剑，梁余泽便爱不释手，必须把他插在腰上，随时随地拔出来一通挥舞，不知让陆清婉为此碎了多少茶碟盘碗。

    “这一次进宫，你务必不能离开我的身边，听到了吗？”陆清婉为他穿着衣裳，更是悉心叮嘱。

    他前些时日才打了温旭宁的儿子。

    毫无理由，就是看他不顺眼。

    如今小皇子刚刚满月，陆清婉真怕小鱼儿不小心伤到人家，这个责任她可不想再背锅了。

    “知道，母亲放心。”

    小鱼儿奶声奶气的认真回答。

    陆清婉捏了一把他的小鼻尖，“答应的很好，每次都做不到。”

    “爹说，你说什么都要答应，但做不做我自己选。”小鱼儿瞬间出卖了温陌寒。

    陆清婉立即眼睛瞪了过去，“坦白吧，你瞒着我干什么了？！”

    温陌寒一记眼刀飞过，可惜小鱼儿是在一群死门中人的注视下长大，对温陌寒的眼神已经免疫。

    轻轻地踹了儿子一脚，温陌寒立即讨好地凑近陆清婉，亲手帮她插了簪，“还是这一支簪子更衬你，我的王妃真的很美，无人能敌。”

    甜言蜜语攻上，陆清婉便免了让他坦白。

    其实陆清婉心中清楚，温陌寒是在私下处置华严城的事务。

    虽然陛下两年前收回了华严城，但那一片地区频频犯乱，杜主将接连上奏，要户部拨款整治。

    陛下如今是想还封地给温陌寒，可惜温陌寒却不肯要。

    父子二人僵持在此，谁也不肯先服输。

    但那一片地区无论是不是温陌寒名下，都没有离开过他的掌控。

    毕竟方青阳去了之后，便成为华严城的暗主。

    如今徐颜汐也生了一个小女儿，日子过得很是舒服。

    二人亲亲腻腻，收拾妥当，便一家人进宫去为小皇子庆贺满月宴。

    今日皇宫大庆，纯皇后打扮得无比贵气盈人。

    咸福宫喜庆的遍地是红，倒是让晦气萦绕的皇宫多了一丝人味儿的气息。

    一家三口在皇宫门口下了马车。

    小鱼儿不肯随陆清婉坐小轿辇，反而要跟着温陌寒步行，“我是个男人，不能坐轿。”

    “可你才两岁，至于吗？”陆清婉瞪着温陌寒，显然这是他教的。

    小鱼儿自然不知道这是他爹故意下套。

    因为有了小鱼儿之后，陆清婉和他亲昵的空间完全被这小子打破。

    索性陆清婉不跟他亲昵，他也不会让小鱼儿和她亲昵。

    温陌寒才不理睬陆清婉的怨怼，“对，男人就应该要有男人的样子，将来，你是要保护你母亲的。”

    小鱼儿很是认真的答应。

    又抽出了腰间的小木剑挥舞不停。

    三人到了咸福宫，陆清婉送上一套金镶玉的如意做满月礼，又说了几句吉祥话。

    纯皇后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感谢回赏，看着小鱼儿便多了几分假笑了。

    “虽然小鱼儿两岁，你的小叔叔却刚出生，我们鱼儿将来肯不肯保护小叔叔，不容他被欺负呀？”

    这话貌似在逗笑，其实纯皇后是在暗示。

    保护？

    欺负？

    这不明摆着在说她的儿子会是未来皇位的继承人？

    陆清婉瞟了一眼看过来的梁棣，“皇祖母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

    小鱼儿挠了挠头，“我只能保护母亲，这是父亲说的。”

    “哈哈哈，这个小子，又被你父亲给教坏了。”梁棣很是喜爱小鱼儿，拍着手召唤他过去，“到朕的身边来，听说你又惹了祸？”

    小鱼儿习惯性的依偎在梁棣怀中，“是，我打了忠宁侯的儿子。”

    “为什么打他？”梁棣问。

    小鱼儿认真道：“因为他想抢我的玩具。”

    “那你不肯大方的借给他玩？”梁棣道。

    小鱼儿摇了摇头，“不行，他太弱了，不配用我的小木剑，但我可以把小木剑送给爷爷。”

    说着话，他便把小木剑放了梁棣手中。

    梁棣有些惊诧，“送给朕？为何？”

    “因为爷爷是最厉害的人。”

    小鱼儿虽然是个话唠，却是个甜死人不偿命的主。

    这也是陆靖远教的，外加陈柯然也时常带着顾雯珺和小栗子在府上，他听了太多甜言蜜语，全都学会了。

    梁棣看着那小木剑，再冰冷的心也都融化了。

    纯皇后很是不满小皇子的风头被抢，笑着把孩子抱到梁棣的身边，希望他抱一下，“臣妾还记得，小鱼儿满月时，陛下您很是喜爱的抱着，也不知臣妾的小儿子有没有这个福气？”

    梁棣一怔，有些不情愿。

    毕竟抱孙不抱子的观念还在他心中，而且纯皇后的逼迫感，让他甚是不喜。

    小鱼儿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小婴儿，迅速转身跑到了陆清婉的身边，好似在故意躲着什么。

    梁棣有些好奇，“这小子，怎么跑了？”

    小鱼儿回答道：“娘说让我躲皇祖母和小叔叔远一点儿，不然磕到碰到，她没钱赔不起了。”

    “哈哈哈哈……”

    梁棣听了童言童语，开怀大笑。

    陆清婉也甚是无语，这就被当众出卖了？

    “他三天两头惹事，所以臣妾才特意吩咐的，别碰到小殿下。”

    梁棣笑得欢畅，纯皇后却只牵了牵嘴角。

    温陌寒不愿儿子与女人呆得太久，便带着小鱼儿去院子里打雪仗。

    梁棣倒是把抱孩子的事情含糊过去，“这小子，幸好没像他爹，不会说句好听的人话，这嘴巴好似抹了蜜，快把人给齁死了。”

    纯皇后还抱着孩子，希望陛下能接过去。

    梁棣却站起身，吩咐王公公道：“让前来送礼的都把物件放下吧，不用进宫磕头了。”

    “朕累了，不想见。”

    “今天就是一场家宴……这日子久了，朕真是越来越不喜欢说话应付，朕是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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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7章  孽种

    小皇子的满月礼，即便梁棣只想办个家宴，但前来送礼贺喜的大臣们络绎不绝。

    纯皇后提议这般把人赶回去有些不合情理，梁棣只能点头，在咸福宫的外殿空场处摆上桌席，请大臣们同庆。

    场面扩大，歌舞升平。

    好饭好菜又有好酒，纯皇后势必要把这场满月宴办得无与伦比，场面宏大。

    起码要比陆清婉的那个儿子梁余泽要强百倍，否则她怎能心安？

    络绎不绝的宾客贺喜，纯皇后始终陪伴在梁棣身边，接受百官的恭维。

    似是这等话听得太多，梁棣的脸上并没有那么欢喜，反倒是纯皇后合不拢嘴，这等高高在上、一国之母的感觉实在太享受了。

    因为是在广场举办，特意烧了许多碳炉。

    纯皇后出了些汗，一旁的嬷嬷提醒她需要去后面补个妆，“您刚刚抱小殿下时，被抓掉了一块胭脂。”

    纯皇后立即与梁棣打了招呼去净房，便带着嬷嬷匆匆下去了。

    回到寝殿补妆，纯皇后刚要离开，就被一道影子堵在了屋中。

    她看到来人，眉头微蹙有些不喜，“你怎么到后殿来了？今天人多眼杂，你快些回去，若是被旁人看到就说不清楚了。”

    “今天是咱们儿子的满月礼，本王怎能不与你单独庆贺一番？”

    说话的是梁泊启，他摆手让嬷嬷退下，开始与纯皇后动手动脚起来。

    纯皇后立即拍开了他，“你别胡说，小心被人听见。”

    “这个时候你害怕了？当初勾引本王时，胆子可是很大呢。”梁泊启强行地把她抱在怀中，吻了额头一下。

    纯皇后连忙左右探看，见无外人，才松一口气推他快走，“今天没有办法陪你，晚间陛下肯定会留宿在咸福宫。”

    “我们到底何时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梁泊启眼眸中的贪恋浓郁得有些痴狂。

    因为他与纯皇后并非刚刚有染，而是在她刚入宫时，二人就已经苟且在一起。

    只是那是纯皇后不过是一位才人，而后荣升贵人、嫔妃，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皇后。

    梁泊启始终没能明白，为何这个女人如此得宠，而且还入了父皇的眼中。

    纯皇后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转瞬即逝。

    可想着眼前状况，她也没法子与梁泊启撕破了脸皮，“有些话不能现在就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我们又不是一日两日的感情，自然会长长久久，你又何必着急？”

    梁泊启听着她阴柔动听的声音，只能把急迫压抑心底，“那我明天晚上来找你，你提前安排好。”

    纯皇后轻应一声，便推着他快些走，“你还是快些离开，安排好我会让季春去告诉你。”

    梁泊启虽然贪恋纯皇后的味道，可他也只能快些离开，不敢在今天过度放肆。

    梁泊启匆匆离去，纯皇后平复了一下心情，也带着嬷嬷快些的回到前殿，生怕离开的太久，让梁棣心生不喜。

    只是她刚刚出了寝殿的门，一道声音响起，顿时把她吓得魂儿都快飞出来。

    “怪不得皇后娘娘这么快就诞下龙子，原来是屋中有人啊。”

    “谁？是谁？快出来！”

    纯皇后吓得四处查看，却见九皇子梁泊虓慢慢地从暗影之地走出来。

    他刚刚见纯皇后离开到后殿，是想过来与她再说几句话，谈一谈交易价码。

    只是没想到刚走几步就看到了梁泊启偷偷进去，随后便见到二人又先后的仓皇出来。

    虽然并未看到二人苟且的亲昵，但梁泊启脸上的得意与纯皇后心虚的搔首弄姿。

    梁泊虓不是个傻子，一眼就看出这二人恐怕没那么简单。

    纯皇后看到时梁泊虓，她顿时不满地斥责道：“你别胡说八道，本宫与三皇子毫无瓜葛，不过是他来求本宫在陛下面前求个情而已。”

    “本王说你二人有私情了么？皇后娘娘恐怕是心虚了吧？”梁泊虓快速的走近纯皇后，直接拎起她的衣襟威胁，“你居然敢与三哥苟且生下孽种欺瞒父皇？你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我没有，本宫怎么可能做那种事！”纯皇后没想到事情如此突然，而且还是被梁泊虓发现。

    梁泊虓已经不需要再试探，“本王可以不把此事告知父皇，但怎么做，你心中清楚。”

    他在等待纯皇后自己提条件。

    纯皇后深吸一口气，把梁泊虓的手直接推开，“本宫说没有就是没有，你莫要在这里胡乱栽赃。”

    “好啊，那本王就去禀告父皇，把你这殿内的人全抓起来严刑拷打，若是他们全都宁死不肯说，本王就信你与三哥是清白无辜的。”

    梁泊虓的威胁，让纯皇后根本不敢笃定。

    毕竟她和梁泊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的人并不少，虽然都是身边的心腹亲信，但若真被抓起来拷打，谁知会不会出卖她？

    “本宫知道，你希望本宫帮你一把，但别用这么肮脏恶心的手段，让人心中厌弃鄙夷。”

    纯皇后决定先把梁泊虓稳住，如若此时硬扛，吃亏的只能是她。

    “是不是本王胡说，你心中清楚，本王可以保证护佑你母子二人周全。”

    梁泊虓抛出条件，“其实你知道，父皇根本不会认同三哥继承皇位，因为他无论从能力上还是胆识上，都跟本王无法相提并论。”

    纯皇后成功的转移了话题，“九殿下也不要如此狂妄，陛下长命百岁，你等不到那一天。”

    “何必再自欺欺人呢？”梁泊虓冷淡地牵了牵嘴角，“你心中明白，陛下无论让谁继位，都不可能是你刚刚生下的这个小崽子。”

    “因为即便传位给他，其他人也会不满，巴不得早些弄死他的。”

    纯皇后冷哼一声，“如此威胁亲弟弟的性命，你也配做他皇兄？”

    “本王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总比其他人暗下手要强。”梁泊虓冷扫了纯皇后一眼，“本王只给你一天时间，你先亲手除掉三哥。”

    “其实这是为了你自己好，而不是为了本王。”

    “不过他若能活到后天，你以及你生下的这个孽种，就去地下老老实实的陪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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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8章  篓子

    梁泊虓撂下威胁的话转身便走。

    他一离开，纯皇后瞬间滑倒在地上，整个人似瘫了一样。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嬷嬷害怕的连忙过去扶起她，探了探鼻息，才算松一口气。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守的人呢？难道都死了吗?!”纯皇后气急怒斥，她恨不能把那群人全都杀了！

    “是三殿下要来，所以、所以提前把那些人给打发了。”嬷嬷一直提心吊胆，早就劝她和三皇子分开。

    原本纯皇后也是这么做的。

    可去年又为了再生一个孩子，只能又与三殿下有了往来……

    没想到，事情会在今天被九皇子发现。

    这可是捅了天大的篓子了，就连嬷嬷都一时不知所措了。

    想到梁泊启，纯皇后恨不能掐死他。

    可想到梁泊虓的威胁，她立即打消了念头，“这件事不能如了他的意，否则我和儿子没有好日子过，早晚会被他弄死。”

    “可是、可事情迫在眉睫，您打算怎么办？”嬷嬷知道纯皇后一直胆子大过天，也猜不到她是什么心意。

    “小皇子呢？去把他给本宫抱过来。”纯皇后思忖片刻，吩咐嬷嬷做事。

    嬷嬷不知她想干什么，但眼下只能听纯皇后的话，立即行动。

    纯皇后站在原地平复心绪，可她却没有再回到前殿去看歌舞，而是回到了寝殿之中，开始脱下衣裳。

    嬷嬷将小皇子抱了过来，纯皇后拿了一个簪子，让嬷嬷划破自己的手臂，“用力一些，不必怕本宫受伤。”

    嬷嬷吓得连忙摆手，不敢上前，“这怎么行？娘娘您不能这样，您怎么能自残，这可不行！”

    “你别废话，再不动手，死的就是本宫和他，而不是九皇子！”纯皇后气急，把手中的簪子强行塞了嬷嬷手中。

    “就当本宫求你，如若你不动手，才是希望本宫死，如果你也想保住本宫这条命，就快些动手吧！”

    ……

    前殿锣鼓喧天，歌舞齐乐。

    大臣们接连举杯向梁棣敬酒，只是纯皇后很久没有出现，倒是让梁棣也察觉出有几分不对。

    他侧头看向了王公公，王公公立即明白，“老奴亲自去看看。”

    梁棣点了头，王公公便往后殿走。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就见纯皇后身边的嬷嬷惊慌失措的跑过来，她看到王公公，浑身瘫软，险些跪了地上。

    已经有人看过来，王公公蹙眉，拉着她到一旁低声叙话，“出了什么事？”

    嬷嬷凑了王公公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王公公脸色一惊，立即到陛下耳边，“皇后那边出了事，您过去看看吧。”

    梁棣微挑眉头，“何事？”

    王公公思忖下没有开口，“恐怕要您亲自去才可以，皇后娘娘……遇刺了。”

    梁棣眼神一惊，随后故作镇定的起身往后殿去。

    陛下突然离去，所有人的注意力也开始分散。

    梁泊虓犹豫了下，没有跟过去，因为梁泊启根本未动声色，他如若跟得太近，反而容易遭到父皇怀疑。

    何况那里是后殿，按说是不容他们男人靠近的。

    众人议论纷纷，也是在商议若陛下有事，他们要不要先走……

    温陌寒与陆清婉也看到了梁棣离开。

    而且看那架势，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咱们要不要先回去？小鱼儿也吃饱了，需要睡觉了。”陆清婉的怀里自然坐了儿子。

    温陌寒点头道：“不用在意他，如若你累了，我们现在就走。”

    陆清婉被宠溺自然开心，不过她还是看向了小鱼儿，“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若是你还想和小栗子他们踢木球，咱们可以回家玩。”

    “我才不和他玩儿，他太笨了。”小鱼儿对小栗子很是嫌弃，

    “我们还是回家哄妹妹吧，她都能打得过凌霄了。”

    凌霄是温旭宁与朱云黛生下的小儿子。

    名字足够硬气，可惜身体却似个纸片人似的弱不禁风，天天灌汤药。

    陆清婉笑了笑，便点头答应。

    温陌寒让吩咐人去备车，陆清婉则领着小鱼儿直接奔宫外而去。

    在路上的时候，陆清婉直接去了张府，接陆钰凝母女一同回王府。

    绕了这么一大圈，回到府中天色都已经有些暗淡。

    陆清婉又吩咐大厨房做一顿好吃的做夜宵。

    “宫中的食材实在没法下咽，不是冷的就是素的，还是我们府上的美味无可挑剔。”

    陆钰凝笑道：“这还用说？看来今儿姐姐在宫里也是忍够了。”

    “这还是提前回来了，否则都要在路上饿晕过去。”陆清婉说出宫里或许出了事，“也不知纯皇后又搞什么鬼，连陛下都惊动了。”

    陆清婉虽然好奇，却并未放在心上。

    吃食摆上，她便把陆靖远也找过来，一同吃吃喝喝，格外舒畅。

    小鱼儿与妹妹玩累了，两个孩子便很快睡下。

    陆清婉准备洗漱歇息的时候，宫中突然来了人，找温陌寒去一趟。

    “这个时候找人？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

    陆清婉没有直接让天烟去藏书楼叫温陌寒。

    他们可是刚刚从宫中回来，这个时候过去，谁知道是遭什么一身腥。

    来人是王公公派的，也没瞒着陆清婉，“的确是出事了。”

    “皇后娘娘和小皇子被九殿下侮辱，有心求死被嬷嬷救了下来。九殿下还说娘娘的孩子是与三殿下……”

    “陛下大发雷霆，抽了九殿下几巴掌，吩咐人把三殿下囚禁，如今福坤宫也封了，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陆清婉挑了眉毛，“这乱糟糟的一锅粥，让我们王爷去作甚？不去！”

    陆清婉心惊肉跳，没想到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她发自内心不希望温陌寒参与其中，否则不又把武安王府给卷了进去。

    小太监拱手跪地请求，“奴才是王公公身边人，之所以敢把这事儿与您说，也是王公公交待的，陛下能信的也只有您和王爷了。”

    “奴才临出宫之前，陛下被气吐了血，还晕了过去。”

    “王公公让奴才和您说，这个时候宫内很容易大乱，只能靠武安王才能镇得住场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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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9章  兵符

    陆清婉见这个公公说得有些严重，思忖了下，还是让人把温陌寒喊出来。

    温陌寒正与陆靖远、张扬随意闲聊，喝着小酒。

    从藏书楼出来后身上酒气很重，陆清婉问他用不用带着熏香把味道消掉。

    温陌寒却拒绝了这个提议，“反正我已经醉得闻不到，谁让这个时候让我进宫呢。”

    陆清婉哭笑不得，便让牧尘吩咐备马车，“还是别骑马赶去，路上也能休息一下醒醒酒。”

    她简单的把小公公的话和温陌寒说了，“按说与咱们府上毫无瓜葛，为什么还要把你喊去，就不清楚了。”

    温陌寒点了一下头，算是心中明了。

    他离开武安王府，府内的人却都没了睡意。

    “到底出了什么事？”陆靖远没太听清，而且也有些酒醉。

    陆清婉见陆钰凝和张扬也过来，便把事情简单说了，“…这又是皇位之争闹出的乱子，不过选在今天出事，还真是狠狠地往陛下心窝子里插一刀，实在是足够狠毒的。”

    “我、我没太听明白。”

    陆靖远不停地揉着眉间穴，想要快点儿醒酒，“你是说，陛下刚刚生出来的小儿子……不是他的？！”

    陆清婉眨么眨么眼睛，“您说呢？”

    “这可是皇家天大的丑闻啊！”陆靖远咆哮一声，又连忙捂住了嘴，“我没说过，我什么都没说。”

    “您还是回去歇着，早点儿睡吧。”

    陆清婉看他胆怯的模样，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最好您明天醒来把这件事给忘了，不然就别去上朝，抱病在家。”

    “就您这幅模样，还不露馅儿？知道实情，再被陛下杀人灭口，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吧。”

    陆清婉故意吓唬陆靖远。

    陆靖远也的确害怕，支支吾吾的絮叨一堆，便被随身的小厮侍奉去洗漱休息，陆钰凝则拽着张扬也去歇。

    好在张扬跟在温陌寒身边有段日子，胆子与见识也飞速增长。

    虽然觉得这是一件荒唐的事，但该闭嘴时就闭嘴，他也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温陌寒进宫之后，便被带到了梁棣的宫中。

    梁棣躺卧在床上毫无精神，屋内一阵浓郁的汤药味道，让温陌寒都觉得有些呛。

    “开窗，通风，这是怕人不死？”

    温陌寒喝令小太监做事，可他这话却气得梁棣又咳了几声，“是你怕朕不快点儿死吧？！”

    “你喊儿臣入宫，就为了这事儿？”温陌寒的语气仍旧那般平淡。

    即便梁棣很喜欢梁余泽，温陌寒也并未与他关系缓和。

    梁棣沉了沉，轻轻抬了下手指，“你去朕的桌案上，把紫色锦盒拿过来。”

    温陌寒转身看了一眼，把东西取给了他。

    梁棣并没有接，“这是给你的。”

    “我不要。”温陌寒直截了当的拒绝，更是没有问里面放置何物。

    梁棣深吸口气，似是早就料到他会拒绝，“朕今天的确是被气到了，本不应该放老九离开，但事已至此，恐怕他心生不满，一定会反抗。”

    今天梁泊虓说出纯皇后和梁泊启有染时，梁棣气恼不已，第一次亲手抽了梁泊虓巴掌，更是呵斥他滚。

    梁棣能回忆起梁泊虓当时的绝望和没掉落的泪。

    那一巴掌彻底的抽没了父子最后一丝情分。

    而梁棣也明白，纯皇后或许真与老三有染，可他却不愿承认，这个孩子并非是他所生。

    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梁棣沉了半晌才道：“如今这宫内的人，朕谁都不信，唯独只能信你。”

    “所以把军权交给我，就是想看我们兄弟自相残杀吗？”温陌寒轻笑一声。

    梁棣明白，他是在指梁泊尧之事。

    正因为温陌寒不肯阻止梁泊尧把他关在宫中，强行上位称帝，他才罢免了温陌寒的官职，收回给他的封地。

    “你是要听朕求你吗？！”

    梁棣有些动怒，特别是温陌寒那副冷漠的眼神，让他自觉高傲的帝王至尊遭到了极大的侮辱和威胁。

    温陌寒看了看手中的盒子，并未说话。

    王公公在一旁有些急，“王爷，陛下第一时间就找了您来，其实陛下一直都是信您的，之前也是有些赌气，并不是怀疑您，这事情您心中清楚的啊。”

    “我清楚，可是，我不愿意。”

    温陌寒打开盒子，拿出了那里面放置的兵符。

    兵符在手，相当于大梁的军权在手。

    梁棣的交托，并未让温陌寒有半分的暖心与感激，“儿臣只帮您平定这一次事件的动乱，平缓下去之后，该杀的杀，该埋的埋。”

    “那一份恶名由儿臣来背，但儿臣有一个要求。”

    温陌寒看向梁棣，也不用他开口，便直接道：“儿臣希望给他建一个陵墓，在皇家祖祠。”

    “朕可以答应，让你母亲移葬在皇家祖祠，他不可以！”梁棣换了一个条件，他无法容忍一个希望害死他的儿子入皇家坟地。

    这是他坚决无法容忍之事，绝不退缩。

    “其实他早就知道，离开皇宫就是送死，但他还是到了儿臣的府上，把机会留给了您。”

    温陌寒想要解释，梁棣却不想听，“朕不想听你这些废话，朕会圆你的心愿，不让你再为此存心结。”

    “他就是想得到您的承认而已，就这么难吗？！”温陌寒也有些气。

    梁棣深吸口气，“若不是他，朕也不会有今天的惨状，这都是拜他所赐，难道朕还要感激他？”

    “您难道就不反思一下，如若当初他和儿臣掉落悬崖，您能站出来公平的惩治梁泊虓和他的母妃，就不会有今天的惨状出现了。”

    “你是在说朕自作自受？！”梁棣瞬间恼火。

    温陌寒轻声道：“难道不是吗？”

    梁棣僵在床上，好似木头人一般，眼睛都没有再多眨一下。

    温陌寒拿了兵符转身离去。

    梁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又闭上眼睛，仿若入睡般静无一声。

    王公公偷看两眼，不敢再说什么。

    显然温陌寒最后这一句话深深地扎入了陛下的心，可除了武安王，又有谁敢这样对陛下说话呢？

    恐怕除他之外，再无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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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0章  忤逆

    不出梁棣预料，梁泊虓被赶出王府之后，的确是起了逆反之心。

    他联络了左相和兵部两位侍郎，准备明天上朝便上奏三皇子的恶行，如若父皇不允，他们便以“清除余孽奸党”的罪名，把纯皇后与三皇子梁泊启一并除了。

    至于纯皇后生下的那个孩子是否留下活口，倒是没人立下判断。

    那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左相倒是建议九皇子以其他名义暂时收养，如此以来，九皇子府也有了子嗣。

    不必被温陌寒的武安王府压制着无法翻身。

    梁泊虓听从左相的话，只等明日天亮再有动作。

    只可惜天色还没大亮，兵部两位侍郎便被拿下，左相府被羽林卫包围。

    包括京卫指挥使司也听从了温陌寒的号令，封锁了九皇子府，不容梁泊虓以及他府邸中的任何人出入。

    “父皇居然把兵符交给了你？”

    梁泊虓见到温陌寒的第一件事便看到他手中持有之物。

    他捂住胸口，踉跄地倒退了几步，“他居然把兵符交给你这个孽种，都不肯给我，他到底有没有过让本王继位的心？他、他真是疯了！”

    “所以你还不知道，你在他眼中有多么废物了？”

    温陌寒看着梁泊虓，“是自我了结，还是经过万人唾骂审判，被砍脑袋，你自己选。”

    “时间不多，你最好动作快一点。”

    梁泊虓“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我只是希望他不要被那个贱女人欺骗，我有错吗？”

    “有。”

    温陌寒答应的格外肯定，“只要你惦记那个位置，你就是错。或者换句话说……只要你是他的儿子，你就是错。”

    梁泊虓垂头丧气，整个人好似丢了魂儿。

    他仔细品了品这句话，“呵，你说的还真没错，的确谁是他的儿子，谁就是错。”

    他看向了温陌寒，“似乎除了你这个私生子之外，其他人死的都很快，而且死的都很惨，不知你会不会是下一个？”

    “不可能，他没有杀我的能力。”

    温陌寒扔给了梁泊虓一把刀，“还有什么想说的，太麻烦的事情，我不会帮你做。”

    梁泊虓颤抖着看着地上的刀，“为了一个与三哥勾搭的贱人，他便要我死，呵，口口声声说所有皇子中，最宠爱的人是我，这岂不是个笑话？”

    “他永远只顾忌他的名誉和无所谓的体面。”梁泊虓突然一口血喷涌出来，“别以为你能逃得过，早晚都会轮到你……”

    ……

    梁泊虓死的无声无息，杳无音讯。

    知道的不过是皇族内部的人。

    温陌寒封锁九皇子府，逼左相退位让权，但凡与九皇子造反有关的人全都在一夜之间消失或者免职罢官。

    在众人知道消息的时候，一股惊恐的阴霾袭上心头，因为他们知道，最阴煞的温陌寒出现，凤都城再也不会出现任何杂乱。

    梁棣在安心养病，由王公公伺候着吃药、批阅奏折。

    一切貌似恢复常态，可纯皇后知道，陛下暂时没有动她，不代表事情过去，不了了之，而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

    “不是他死，就是本宫死。”

    纯皇后看着陛下许久都没有理睬过的麟儿，“本宫不大舒服，去把方太医请来。”

    嬷嬷听了令，前去把方静知喊来。

    方静知来到时，见纯皇后身体康健无事，心中顿时一沉。

    “娘娘何处不舒服？”即便知道她无事，方静知也故作不知。

    纯皇后幽幽道：“本宫实在担心陛下的身子，所以觉得心口发闷，于是便想到了陛下时常无精打采，喜欢用婉凝阁的提神香。”

    她让嬷嬷递给方静知，“恰好本宫的宫中还有一盒，稍后你去见陛下时，便把这香给他点上。”

    方静知把香盒接过，犹豫了下，还是当着纯皇后的面打开。

    这香盒是“婉凝阁”出品，放的也是“婉凝阁”供奉给宫中的香料。

    原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婉凝阁的熏香，为何还要把他找过来去送？

    想到绿苗的提醒，方静知还是把香拿出来闻嗅了下。

    只是这一闻，他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了。

    “卑职斗胆问一句，娘娘您在这香中加了什么其他香料了吗？”

    绿苗曾经告诉过方静知，纯皇后也是极其懂配香的。

    而且之前太后宫中出现过熏香中毒，迄今为止还没有查出过到底是何人所为。

    纯皇后脸色一怔，随后很是不喜，“本宫不过是在其中又加了两味提神香而已，方太医觉得不对吗？”

    “卑职只是担心这香料过浓，对陛下适得其反。”方静知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副作用，“陛下如今的身子弱，恐怕扛不住这么浓的香。”

    “依你之意，本宫是要害陛下？”

    纯皇后冷哼一声，“别以为本宫提了你的医正之职，你就可以忤逆本宫，真当自己是绝世神医。”

    “卑职绝对不敢这么想，皇后娘娘您想多了。”

    方静知已经感觉出异样，只是不等他再多思忖，便听纯皇后居高临下的威胁：

    “本宫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本宫不希望听到你拒绝的话。”

    “也希望你仔细想明白，无论是你的官职还是你的亲事，都是本宫赐予的。”

    “若不是本宫去求请陛下，你还能让陆清婉点头，娶了心仪的女子做夫人？”

    “卑职不敢忤逆，卑职谢皇后娘娘恩典。”

    方静知已经察觉到纯皇后的威胁之意，他手中握着那香盒，仍旧有心拒绝。

    毕竟这香很可能直接让陛下毙命。

    莫说绿苗，就连他一家人恐怕都要丧命。

    “只要你听本宫的话，将来前途无量。陛下他终归是年纪大了，很多事情思忖的不清楚。”

    纯皇后不想再隐瞒什么，威胁的更加简单粗暴，“本宫既然能赏你，就能一句话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回来，包括你和你家人的命。”

    “你也甭想着去找陛下做主，当初你帮着梁泊尧坑害陛下的事情，是本宫帮你压下的，陛下早就想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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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1章  改名

    方静知浑身一抖。

    他知道纯皇后说的是实话。

    当初他跟在梁泊尧的身边，便以为是死路一条。

    虽然他后期自动为陛下减了药量，但之前的罪孽无法抵消，原本应该是个死人，的确是纯皇后把他保了下来。

    但真让他听纯皇后的话，去毒死陛下？

    方静知不敢。

    不过他准备先答应下来，至于怎么办，可以稍后再说。

    方静知离开咸福宫，拿着熏香盒子去了御书房。

    嬷嬷有些担心，“娘娘，您确定他会听您的话？万一他告知陛下，您可就……”死路一条了啊！

    “那个香里，本宫根本就是加了一点味道，根本没有什么毒。”纯皇后把人算计到了骨子里，“如若他肯听本宫的话，不与陛下说什么不该说的，本宫会提拔他。”

    “但他若敢把此事回禀给陛下，冤枉本宫……”纯皇后瞄了一眼嬷嬷道，“你别忘记，他娶的可是陆清婉的贴身大丫鬟，武安王府岂能不被牵扯进去？”

    “只有温陌寒不再进宫，本宫才能与王良有动作，否则他若在，本宫真不敢轻举妄动，危险实在太大了。”

    王良乃是羽林卫统领。

    如今也在温陌寒的手下做事。

    嬷嬷恍然大悟，此时再看纯皇后，心中突然萌生一个感觉：做皇后真的那么好吗？

    这才短短不过两年的时间，纯皇后的笑容比之前要少了不知多少，包括这一张脸也没有之前那么温柔美丽，完全被戾气占据，刻薄无比。

    但这话嬷嬷根本无法说出口。

    “本宫的确累了，让季春去盯着，有消息来回本宫。”

    纯皇后看着熟睡的小儿子，自言自语道：“无论如何，母后都会为你争一番天下！”

    方静知心怀忐忑地往御书房走去之时，梁泊启正跪在御书房的门口，祈求梁棣的原谅。

    “父皇，儿臣真是冤枉的，您千万不要听九弟胡说八道，儿臣是您的儿子，怎么敢对母后做出那般事情……父皇明鉴啊！”

    听闻梁泊虓已经死了的消息，梁泊启是真正的害怕了。

    他以为父皇下一个就会灭了他，仔细思忖，不如先来解释请罪，以求清白。

    因为自那事件之后，他很想去见纯皇后商量一下怎么办，却意外得知，纯皇后与羽林卫统领王良关系紧密，梁泊启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梁泊启心生不安，便直接来找梁棣请罪。

    反正梁泊虓已经死了，毫无对症，仅仅评价他几句话的污蔑，父皇或许会饶他一命。

    只要让他喘过这口气，未来的日子可以再继续慢慢筹划。他实在不想做温陌寒的刀下鬼，因为这才不到两天的时间，凤都城又是一片血雨腥风了。

    梁棣在御书房内没有理睬，只由着梁泊启在外跪着，无论他说什么，都根本不会理睬。

    方静知走到御书房门口看到这一幕有些惊。

    脚步迟疑了下，趁着梁泊启还没有看到他，他连忙转身离开，不希望被发现。

    只是方静知刚走，随后赶来的季春也看到了这个场景。

    他特意躲了角落竖起耳朵听了几句，却还不敢太近，只能隐隐约约听到梁泊启在请罪。

    不敢再多停留，生怕被人发现。

    季春连忙跑回咸福宫向纯皇后回禀，“三殿下跪在御书房外，已经快冻死了。奴才听他磕头带请罪的，他可别是……”把您也给供出来。

    后半句季春没说。

    纯皇后一个激灵便在床上蹦起来。

    “废物！这个废物！”

    纯皇后气急，“那梁泊虓都已经死了，他为何还要去向陛下请罪？简直是个蠢货，愚蠢至极！”

    “娘娘，现在怎么办？”季春和嬷嬷都有些慌，因为谁都没想到三殿下会在这个时候去见陛下。

    纯皇后起身整理下衣襟，“本宫要去见陛下。”

    “您这个时候去，岂不是去送死？”嬷嬷连忙阻拦，“您千万不要着急，还是想清楚再说。”

    “哪还有什么思忖的时间？再晚一会儿，本宫就要被他彻底的害死了！”

    嬷嬷有些慌，季春在一旁出了主意，“娘娘，不如您现在就去找王统领？奴才刚刚看到，武安王离开了皇宫，并不在……”

    这个时候若是就把皇宫围起来，或许还有机会。

    纯皇后一惊，嬷嬷却直接给季春甩了个巴掌，“你疯了？这是让娘娘反？”

    “可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保住娘娘了，奴才看那个样子，三殿下恐怕已经把事情都托盘而出，咱们娘娘只有死路一条了！”

    嬷嬷看向纯皇后，很不希望她孤注一掷冒这个险，“娘娘，您也要想一想小殿下，如若您……他可怎么办啊！”

    “就是为了他着想，本宫才敢冒这个险。”纯皇后看向季春，“去找王良。”

    “奴才如何说？”季春虽然猜到纯皇后的心思，但还是想等个确切的吩咐，免得做错事。

    纯皇后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还用本宫说？这一次成不成，就看他的了。本宫如若被陛下废了，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我们早已经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了！”

    纯皇后已经说出这样的话，季春不敢耽搁，立即去找羽林卫统领王良。

    纯皇后让嬷嬷带着小皇子，不要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本宫这一次只能豁出去，否则我们都得死。但如若本宫真的输了，你便带着他溜出宫，隐姓埋名过一生。”

    “娘娘，您这是何必。”嬷嬷没想到事情会突然演变到这个地步，“您难道不先打探一下，万一三殿下没有与陛下说实情，您这岂不是鲁莽了吗？”

    纯皇后看向她，“您觉得本宫敢赌吗？”

    嬷嬷翕动下嘴，根本不敢确定。

    因为陛下如今的情绪实在无法预估。

    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单看武安王这阵子逼左相下台、抄了那么多官家府邸就知道，这背后都是陛下的主意，武安王不过是实操者而已。

    纯皇后也不再过多废话，从箱子中翻出大库的钥匙，交给了嬷嬷，让她快些带着小皇子出宫，“能不能成功，就看今晚了。”

    “倘若本宫成了，这个大梁就要改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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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2章  关门

    宫中闹翻天之时，方静知已经匆匆忙忙跑出了宫。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跑到了武安王府。

    绿苗此时恰好就在武安王府，听到门口宁勉说方静知求见，她还以为是要接她回去。

    “也不知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就先回了，免得您看他难受。”

    时至今日，陆清婉仍旧不喜欢看到方静知。

    每次见面不是挤兑就是训，逼得方静知也不敢随便到武安王府来。

    陆清婉点了头，示意她拿一些爱吃的点心走，“既然他来，我就不留你了，回去之后想吃什么尽管说，让人给你送过去。”

    绿苗满是温暖地点了头，只是刚出院门，就被方静知给迎了回来。

    二人窸窸窣窣，低语半晌。

    绿苗拽着他到陆清婉面前，“宫中恐怕出事了，您得喊王爷出来了。”

    陆清婉有些纳闷，却也让人去藏书楼喊温陌寒。

    温陌寒露面，方静知便把在宫中看到的事情说给他们听，而且还拿出了“婉凝阁”的熏香，“我敷衍了皇后娘娘，便想去御书房向陛下请罪，却没想到三殿下也在，而且就跪在地上……”

    “我不敢声张，直接就出了宫。我虽然没有看到，但去御书房时，皇后娘娘一定会派人跟着我。”

    “不知宫中现在发生什么，但皇后娘娘已经决定要对陛下动手了。”

    他交出了那一份熏香。

    陆清婉拿过去闻了闻，“恐怕你暴露了。”

    方静知纳罕，“为何？”

    “她不过是试探你的真心，里面配的药物虽然浓郁，但并不是毒。”

    陆清婉把熏香放在一旁，“不过还算你聪明，直接出宫到王府来，没有被她利用。”

    绿苗蹙紧眉头，“所以三殿下到底和陛下坦白了什么？你也不仔细听一听。”她埋怨着方静知。

    陆清婉倒是第一次袒护了方静知，“无论说什么，纯皇后都会心虚地以为是说那个孩子的事，定会破釜沉舟。”

    她看向了温陌寒，“你要不要现在进宫去看看？纯皇后的野心极大，如若她知道陛下见过三殿下，一定会另谋计划的。”

    温陌寒还没等应答，门外通传—忠宁侯来了。

    陆清婉惊后不禁无奈，“真是所有讨厌的人都来了……”

    方静知低下头轻咳了两声。

    温旭宁已经被宁勉带了进来。

    “皇宫突然封锁宫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看向温陌寒，“难道不是你吩咐的？”

    “我做事情还需要封门吗？”温陌寒的反驳，让温旭宁回答不上。

    依照他的能力和速度，的确不需要有这么慌乱的动作。

    “我原本以为是你，但手下说你不在宫中，所以过来看一下。”温旭宁见方静知也在，而且面色仓皇惨白，怎么看都不似在王府做客。

    “所以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个时候就不需要有任何隐瞒了吧？”

    温旭宁满脸疑问，他这两年低调不少，能力也有提高。

    没了之前的傲娇自满，踏实做事。

    他倒是比之前更得人心，可惜陛下在世一天，忠宁侯府就不可能有翻身得宠的一日。

    但温旭宁也不再争功，只安安静静做事拿俸禄。

    府邸虽然不似之前那般繁华，但也勉强能过得去，倒不是之前人人逃离躲避的府邸了。

    温陌寒思忖下，“纯皇后要反。”

    温旭宁瞪眼，陆清婉便把刚刚方静知的话都说了，“如若封锁宫门，显然是她已经与内宫勾结，现在你们再入宫，恐怕不太合适。”

    温陌寒点了点头，吩咐温旭宁集结京卫指挥使司随时待命，“没有我的号令，不许轻举妄动。另外再派一批人让朝臣们迅速撤离，各大府邸的动向也要派人紧盯。”

    “是。”

    温旭宁领了令，便迅速去办。

    温陌寒回到藏书楼集结死门中人。

    不能从外硬攻，就只能潜入宫中智取，他让孤影与离忧去擒羽林卫统领王良，他则亲自去救陛下，希望他还没被气死，能保住一命。

    温陌寒离去，方静知和绿苗就在武安王府陪伴着陆清婉。

    可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过多大一会儿功夫，倒是季春到了武安王府，“……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想念小世子了，希望王妃您能带小世子入宫。”

    这个时候来让他们母子入宫？

    摆明了是想以她们做把柄，威胁温陌寒。

    “突然让本妃带世子入宫，就仅仅因为他们想念？”陆清婉心中有数，却并未立即答应，也没拒绝，“本妃正是要吃饭的时候，明日再进宫给他们请安。”

    “这么突然来请的确一些不恰当，陛下说是吩咐了御膳房给您二位准备晚膳，陪陛下一同吃用，您就大人大量，带着小世子进宫吧。”

    季春已经料到陆清婉难缠。

    反而是她下意识就拒绝，让季春悬着的心落下一些。

    “宫中的御膳房与王府的大厨怎么比？每次进宫我都没有吃得舒坦过。”

    “我也不喜欢去宫里吃，我要在家里吃。”小鱼儿童言无忌，说出心里话。

    陆清婉慢条斯理的道：“听到没有？既然等不到明天，那就等着本妃和世子吃完饭再入宫。”

    “不过今天的饭菜做得不多，就不留季春公公一同吃用了。”

    陆清婉摆足了挑刺的架子，目不转睛的眼神，让季春也不敢再多废话，只能讪笑着应答：

    “王妃与小世子慢用，奴才去马车上候着。”

    陆清婉微微点了下头，季春便被宁勉直接带走。

    看着他的人影消失在正院，绿苗和方静知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您不能带着小世子入宫，那实在太危险了。”

    “可是我想进宫，因为祖父有难，我要和父亲一起去救他！”小鱼儿奶声奶气，又挥舞着手中的木剑。

    绿苗一时无语，“小祖宗，你是真的很会添乱啊！”

    “无妨，拖延一下时间，我还是带着他入宫看看。”陆清婉有永夜在身边护着，哪里会在意纯皇后身边那两三个人？

    “那我随您同去。”绿苗强行坚持。

    陆清婉摇了摇头，“你们就在武安王府守着，不要露面，否则容易被看出端倪，我有常嬷嬷陪着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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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3章  杀孽

    绿苗思忖了下，也的确没法强行跟去。

    毕竟方静知是逃出了宫。

    这个时候她再出面，很容易让奸诈阴险的季春看出问题。

    “若不然现在就把外面的人拿下？免得您再进宫了。”常嬷嬷提了一个建议。

    陆清婉思忖后还是觉得不妥，“拿下也不是不可，但也不知宫内到底是谁挑的头，更不知这个季春和纯皇后之间是否有通信儿的法子。”

    “此时恐怕很多人都在盯着武安王府，若是咱们把季春拿了，有人传讯回宫内，王爷他们再动作就棘手了。”

    毕竟涉及到梁棣的性命，陆清婉更求稳妥。

    绿苗与常嬷嬷也不再多提建议，只是让宁勉多带了两个亲兵跟随，其余与往常一样。

    陆清婉吃饱喝足，带着小鱼儿上了王府的马车，不肯坐宫中派来的那一辆。

    “你们马车里的枕头实在太硬，我睡得很不舒坦。”

    陆清婉摆足挑三拣四的架势，谁知他们是不是在马车中动了手脚。

    季春也知道这位天生挑剔，只能憨笑应答。

    不过看到陆清婉只带了常嬷嬷和几个亲兵，并未大动干戈，他朝几个角落看去，算是无声的传了信儿。

    这一幕被牧尘收入眼中，低声回给了陆清婉。

    陆清婉无奈的摇了摇头，“纯皇后把所有心思都用在了这等毫无必要的细节上，何必呢？踏踏实实做她的皇后娘娘不好吗？”

    这个提问，无人能够回答。

    即便是此时挟持梁棣的纯皇后也根本不知答案。

    被纯皇后歇斯底里的带着人挟持，梁棣却并未有任何的意外和惊讶。

    他淡漠如水的神情，却更让纯皇后好似漂浮在水面的羽毛，根本无法安心落地。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保持一个帝王的尊严。在你的心中，名誉与体面要比生命更重要吗？”

    “所以你和老三的事情是真的，可惜他什么都没有说，你倒是先急了。”梁棣召唤着王公公扶他坐起来，“你们这些女人啊，永远都不知满足。”

    “是我们的错？”

    纯皇后听了这话，只觉得无比可笑，“陛下难道就不想一想跟着你的女人，哪一个得了好下场？”

    “先皇后才是最爱你的人，结果惨死在你手下，惠妃那么胆怯的性子都想害死您，您难道不反省一下吗？”

    “您就喜欢德妃娘娘那貌似不争、万事听话的模样，可若不是她，梁泊尧怎么可能会摔断了腿，怎么会成为之前那个模样？！”

    提到多年之前的事，梁棣的脸色微有不耐烦。

    多年前的一个念头，居然引起多年的怨恨，特别是提到了梁泊尧，是梁棣心中最沉重的伤痛。

    看到梁棣脸色有变，纯皇后才露出几分满意，她不停地在梁棣伤口上撒盐，恨不能把这些年的所有苦闷全部倾诉而出，她早就受够了这个霸道冷血、疑心病重的老皇帝！

    “不提八皇子和十二皇子，就是您最宠爱的九皇子梁泊虓都是被气死的。”

    纯皇后笑得歇斯底里，狠狠地刺痛梁棣的心，“一个和您说了实话的儿子，却因为您不肯失去王者的尊严，觉得自己儿子和臣妾有私情还生下了孩子太耻辱丢脸？”

    “所以他被您亲手打了，还被您气死。”

    “那可是您万般宠爱的儿子，到头来却连你的小指甲都不值！”

    梁棣脸色瞬变，“你给朕闭嘴，闭嘴！”

    “闭嘴？呵，陛下，您难道不想一想，此时是什么时候吗？”

    纯皇后看着他，指着已经摆好的笔墨纸砚，“夫妻一场，臣妾也并不希望您就这么死了，写下传位遗诏给本宫的儿子，也是您的亲孙子，本宫可以让您寿终正寝，不至于青史全留骂名！”

    “您也要想一想，就您当初对忠宁侯夫人做出的事情，会不会让皇族承认的身份。”

    “其实最不该入皇族墓地的人是您，最丢皇族体面的人也是您！”

    “你休想，休想！”

    梁棣要动，王良的刀逼得他更紧一些。

    梁棣仰起头，鹰眸凶煞的眼神毫不畏惧，“有本事你现在就一刀抹了朕的脖子，否则就把这东西拿走！”

    王良被梁棣的眼神唬住，他的手一松，倒是把刀离得远一些。

    纯皇后立即把刀抢了过来，横在梁棣的脖颈上，“你千万不要信他，他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咱们的动作务必要快。”

    “本宫不会再给你任何时间，你现在就写，否则就是个死！”

    “朕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放弃逼宫，朕可留你全尸。”梁棣的眼神分毫没有死亡来临的畏惧。

    他仍旧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好似他才是审判生死的判官。

    纯皇后哈哈大笑，“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做梦？你就真的不怕死吗？”

    梁棣叹了一声，没有回答。

    可这一叹就好似命令。

    纯皇后只感觉一股清凉袭身，瞪大眼睛看向梁棣，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不知到底是死在谁的手里。

    王良不过比纯皇后多活了一个呼吸。

    他看着温陌寒露面，才朝后方倒地不起。

    王公公连忙上前看梁棣的情况，梁棣抚了抚胸口看着温陌寒，“你一直听她骂的差不多才出面解决？就故意想看朕难堪吗？”

    梁棣的语气充满了怨怼与不满。

    温陌寒也并没有否认，“的确听起来很舒坦。”

    梁棣：“……”

    他冷哼一声，却也根本无法反驳。

    眼下他只能指望眼前这个私生子才可保命，可谁知他是不是也觊觎皇位，毕竟现在的皇宫已经被他掌控，完全不是梁棣可以操纵的了。

    父子二人谁都没有挑明这个小心思。

    此时温旭宁匆匆入宫，他挟持了带小皇子出宫的嬷嬷。

    嬷嬷已经被杀，小皇子梁余晨被温旭宁带了回来。

    “陛下，人带回来了。”

    温旭宁把小皇子放在桌上，小皇子似是受到了震动和惊吓，顿时哇哇不停的哭起来。

    梁棣很是不耐，看着梁余晨面色复杂。

    这名义上是他的儿子、其实是他的孙子。

    如若不是刚刚纯皇后那一通怒骂，他很可能亲手杀死这个孽子，可眼下温陌寒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一时来不了杀孽的口。

    摆了摆手，梁棣让温旭宁处置，“就当他从未出现过吧。”

    温旭宁明白，陛下还是不想留活口。

    正准备下令把人带出去处斩，此时陆清婉带着小鱼儿匆匆地进了宫，“陛下，把这个孩子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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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4章  结局（完）

    陆清婉突然出现，倒是让温陌寒都没想到。

    “是季春到府上接我们入宫，我不想打草惊蛇便来了，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

    陆清婉入宫之后，就发现此地已经被京卫指挥使司的人给控制住。

    她顿时让牧尘把季春那一系人全部拿下，随后就带着小鱼儿到御书房来见陛下。

    小鱼儿看着那个嘤嘤哭泣的梁余晨，拿出一块糖给他舔舔，“皇爷爷，他饿了，他需要喝奶了。”

    稚声稚气的声音好似一剂良药，让梁棣寒冷的心瞬间温暖起来。

    “你喜欢这个弟弟吗？”梁棣突然问。

    小鱼儿琢磨了下，“不喜欢，可他不该死，他又没犯什么错。”

    “……”

    梁棣好似眼睛被刺，连忙闭上。

    他还是摆了摆手，却没再说那一句让他消失。

    陆清婉直接把孩子抱在怀中，交给常嬷嬷带下去，梁棣却让所有人都先离开，只留下了温陌寒一个人。

    王公公担心陛下的身体，想要留下一直陪着。

    “你也出去，朕只想和他单独的聊一聊。”

    这还是梁棣第一次主动要求，王公公领了命，躬身行礼之后，便先带着陆清婉等人去偏殿等候。

    御书房的门关上，梁棣看了温陌寒许久，才指着纯皇后摆的笔墨纸砚和摊开的圣旨长卷。

    “朕是真的老了，也不希望再死任何一个儿子。”

    “当初他曾经提出过让朕把皇位传给你，朕斥他胡说八道，可如今看来，最合适做皇帝的人的确是你，朕今天便把这个继位遗诏写了。”

    “我不要。”

    温陌寒直接拒绝。

    梁棣眼神一凝，似乎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你说什么？不要？”

    “你没有听错，我就是不要。”

    温陌寒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定。

    梁棣冷笑的牵了牵嘴角，把刚刚拿起的笔放下，“如果你不要这皇位，为何去集结了江湖门派，成了死门和暗八门的门主，还当了天下第一刺客？”

    “现在还与朕说这些虚伪台词，岂不是笑话？！”

    能迅速从宫中把皇宫的局势稳住，除了温陌寒，没有其他人能做到。

    梁棣此时更笃定传言，自己这个儿子肯定是大梁第一刺客“莫枭”，而他之前能够掌控所有大臣府邸的暗手，更与江湖门派分不开。

    温陌寒没有否认，“我那不过是为了保命而已，起码不会像老八老九老十二死的那么惨。”

    “您当初抬举我在身边做宠臣，不也是为了这个？”

    温陌寒的名声嗜血桀骜，如鬼见愁。

    其实他做的事都是为了梁棣扫清潜藏的危机，是为梁棣做事。

    梁棣的心隐隐作痛，可他却不知能说什么，反驳温陌寒的话，“朕是一国之君，很多时候无法选择。但那些苦衷，不坐到这个位置上，你是不会明白的。”

    温陌寒幽幽道:“儿臣也不想体会您的苦衷，望您长命百岁，能一人替大梁承担所有的苦。”

    “咳，咳咳……”

    梁棣气得咳嗽不止，“你这个毒舌的嘴皮子，是彻底被那个丫头给传染了。”

    温陌寒也不否认，“儿臣就喜欢听她毒舌骂别人，那个时候的她，才是最有魅力的。”

    “滚吧，滚！”

    梁棣禁不住怒骂，更是失落。

    温陌寒也不再客气，说走就走，似乎多看梁棣一秒都是恩赐。

    “呵，万人皆求的皇位，却被他这么厌弃？”

    梁棣气得双手发抖，更是无法忍耐这无声的鄙夷和侮辱。

    他快速地在圣旨上写下了传位的人。

    王公公进来时，他直接交给王公公放到正殿的牌匾之后，“朕死的那天再拿出来宣读，他想快活舒适，没门！”

    温陌寒离开御书房之后，便带着陆清婉与梁余晨回府，其余收尾的事情则交给了温旭宁去做。

    陆清婉看着刚刚满月的梁余晨，也不准备养在名下，而是打算交给大表姐严思慧。

    “她一生无子，也不可能再生，原本想养在母亲名下，可想一想，还在凤都城似乎对他不好，还是送得远一些更合适。”

    陆清婉做了这个决定，温陌寒自然不会反对。

    梁余泽此时看着梁余晨挠了挠头。

    陆清婉纳闷地问他，“怎么了宝贝？是舍不得他离开你吗？”

    “不，我舍得。”

    梁余泽很是干脆的回答，“我只是纳闷，我要叫他弟弟还是叫他叔叔？”

    陆清婉：“……”

    温陌寒：“……”

    二人对视一眼，似乎还真的没法子回答他这个提问。

    可梁余泽大眼睛忽闪忽闪，显然在等着他们回答。

    陆清婉很是无奈地道：“叫他的名字就好，反正你也不会再看到他了……”

    ……

    五年过去。

    梁余泽七岁。

    梁棣终究重病不起，驾崩归天。

    所有朝臣都在惊诧他会将皇位传给谁的时候，武安王府却接到了传诏。

    “什么？传给余泽？他可才七岁啊，懂什么执掌朝政，这不是荒唐吗？！”

    陆清婉听到陛下遗诏是让梁余泽继位，顿时开始可怜自己的儿子，没有潇洒自在的日子过了。

    “但这是陛下的旨意，而且您二位是不是也要搬入宫中，与小皇帝一同生活，是要提早考虑的事情了。”

    王公公去为梁棣守陵墓，如今接他班的是另外一个徒弟明昊。

    陆清婉看向温陌寒，温陌寒则问了正在啃鸡腿的梁余泽，“当皇帝，你有兴趣么？”

    梁余泽俊朗的容貌已经出落得无人能及，那一双如樱红润的小嘴比女人还要漂亮。

    “有什么难的？当就当。”

    梁余泽把鸡腿迅速啃光，擦了擦手，“你们两个不是讨厌皇宫吗？就别搬去和我一起住了，我有师父在身边，你们不用担心，可以抓紧为我生小妹妹了。”

    陆清婉：“……儿子，你是不是有点过度早熟？”

    温陌寒却觉得合情合理，“你这个提议很不错，我还有一个提议，你肯不肯听？”

    梁余泽一脸认真，“说说。”

    “通政司通政陈柯然能力卓绝，心思狡猾，自幼待你还算不错，有谋略胆识，可以提拔为相。”温陌寒提到了陈柯然。

    梁余泽有些怨气的看着他，“你让陈叔父协助我，是不是真打算带我娘游历四海，真把我撇下了？”

    温陌寒搂着陆清婉，才不吝啬外人看到二人的甜蜜，“感情是需要培养的，你母亲这些年护着你，已经冷淡我许久，七年之痒是需要消化的。”

    梁余泽：“损爹。”

    “我们会想你的，儿子。”陆清婉早就在凤都待得腻歪极了，而且温陌寒把儿子交给陈柯然，她更是放心。

    “所以我们第一站去哪里？”温陌寒已经开始计划。

    陆清婉：“若不然先去华严城看看？那里虽然是曾经的属地，可我还从没去过呢。”

    “好，听你的。我们第一站就去华严城。”

    “然后再去红崖谷，那里我还没玩够。”

    “好，听你的。”

    “然后我们去……”

    梁余泽看着已经牵手离开的父母，顿时觉得他是个多余的，“我让你们给我生小妹妹，可没说让你们远走高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