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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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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灵魂三问

    十月份的西坪县已经进入了秋季，午后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高三五班的教室里，给人暖烘烘的感觉。

    整整听了三节课的学生似乎已经疲倦，集体跟着老师朗读枯燥的英文如同这慵懒阳光一样显得有气无力。

    讲台上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年轻女教师，显然对眼前这景象不满意，目光慢慢扫视着下面正在朗读的学生，很快停留在教室中间一个男生身上，微微蹙眉。

    那男生高高瘦瘦模样倒也清秀，正歪着头趴在课桌上睡得正香，阳光照在他白皙的脸庞发射出一种淡淡的光晕，嘴角流出的一丝口水破坏了些许美感。

    更可恶的，竟然还微微发出鼾声！

    “夏红军！”女老师忍无可忍叫了一声。

    随着老师突然一声呵斥，全班停止了朗读，目光齐刷刷看着那个兀自酣睡的男生。

    “老夏，快醒醒！”

    同桌那个长得很壮实的男生一看不妙，立刻捣了捣对方胳膊，看到他依旧没反应，一着急在桌底下狠狠踩了男生一脚。

    “哎呦…..”清秀男生犹如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猫，猛然跳了起来，睁开眼睛环顾四周，茫然的眼神突然变得惊恐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

    “我….是谁？”

    男生喃喃问道。

    “哈哈哈……”全班学生哄堂大笑。

    装傻！

    这家伙装的实在是太像了！

    老师气得满脸通红，胸脯一起一伏，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还要问“叫你起来干什么？”

    “对……”男生点点头，一脸认真。

    “叫你……出去！”老师再也忍不住，指着教室门大吼了一声，音量提高了整整八度！

    妹的，我是真心问啊……

    男生心里嘟囔了一句，在同学们的一片笑声中，灰溜溜走出了教室。

    站在门外的台阶上，听着教室里又响起的读书声，他开始细想发生的一切。

    他记得很清楚，作为一个八零后的文艺老青年，正在和几个志同道合应该说是狐朋狗友们在自己单身房间里边喝啤酒边大声控诉着这个时代爱情和文学已死，向往着上个世纪八十年时代黄金岁月，最后自己借着醉意拿着吉他高歌了一曲赵照的《1980年代的爱情》。

    在自己的歌声中，酣然入梦。

    醒来以后，竟然来到这个陌生地方！

    摸摸胳膊，拧拧脸，一切都很真实。

    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自己穿越了。

    从2020年一个三十多岁大叔魂穿到这个叫夏红军的高三学生身上。

    而今年是1983年！

    这就是那个令无数文青们向往的八零年代？

    他四周望了望。

    有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就像看着一张发黄的老照片。

    蓝天，白杨。

    一排排老旧的青砖瓦房，雪白的墙壁，门窗上红漆有些掉落，斑驳不堪。山墙上粉刷一行红色标语特别醒目，时代气息扑面而来：

    “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好吧，我现在是高三狗了。

    他不得不接受这个身份。

    哈，爷青回！

    这个时候，清脆的下课铃响了，原本安静的校园顿变得的热闹起来，学生从各个教室涌了出来。

    高三五班的教室依然一片安静。

    夏红军从记忆里知道，这个叫做刘爱云的英语老师，特喜欢延堂。于是他站在台阶上打量着这个时代的学生。习惯的，他把目光放在了女生身上。

    衣着朴素，大部分都是涤卡上衣或红或蓝，下面穿着略显肥大的裤子，有的干脆穿着一身蓝色运动服。

    个个都是素颜，或短发或者长辫，虽然说不上有多漂亮，但显得很干净。或许衣服比较肥大个个显得较瘦，没有后世花季女孩那些优美曲线。

    也是。

    毕竟是八十年代初，一个物质相对匮乏、缺衣少食的年代。

    夏红军很快得出了答案。

    他正胡思乱想着，突然眼睛一亮，看到两个女生从隔壁班的教室走了出来，左边的个子高挑，颀长白皙的脖颈，微微耸起的胸脯，犹如一只骄傲的小天鹅。

    梅丽！

    夏红军脑海里马上闪出这个女生的名字。

    这可是西坪一中校园里众多男生心目中的女神。当然这个时代还没有女神这一说。

    更让夏红军感到惊讶的是，她上身穿着一件蓝色运动服，下面竟然穿着一条洗的有些发白的牛仔喇叭裤！

    上紧下松，将一双大长腿的曲线很好勾勒出来。

    即便夏红军用四十年后的审美目光挑剔，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生的身材、颜值都是极品。

    “喂…….那个男生一直瞅着你呢。”旁边一个瘦瘦的女生在梅丽耳边悄声说道，她叫吴娟。

    其实不用同伴提醒，梅丽一出教室门就注意到了那个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男生。

    虽然两人从来没说过话，但她知道他的名字叫夏红军。

    两人都上高三又是隔壁班，抬头不见低头见。

    还有，他长的要比别的男生帅点…..

    只是平时见到自己老是脸红的男生，今天站在台阶上却上下打量着自己，显得肆无忌惮。

    梅丽有些生气，狠狠瞪了夏红军一眼。

    这是自己对待学校里某些胆大男生的武器，在自己凌厉目光之下，大多数都会低着头、红着脸在男生们的嘲笑声中灰溜溜离开。

    可是今天似乎不管用。

    这个男生迎着自己的目光并没有躲闪，反倒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咦…..他笑起来挺好看。

    梅丽突然感到自己的心乱跳几下。

    “别理他，咋们走！”

    梅丽拉着吴娟的手匆匆离开。

    临走前似乎不甘心自己就这么失败离开，低低啐了一声“流氓！”

    喂？！

    我流氓？

    我只是看了你几眼就是流氓？！

    夏红军感到很冤枉。

    我只是以欣赏的目光看待一切美好事物，可不像以前那个夏红军看你一眼就脸红，可内心深处隐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想法！

    这个时候高三五班终于下课了，刘老师第一个走出教室。

    夏红军心里正琢磨着是否给老师当面鞠躬道个歉什么的，没想到刘老师看了他一眼说道：“回教室去，现在已经是高三了，要好好学习！”

    声音温和，语重心长。

    夏红军赶紧鞠了个躬进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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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黑板报

    在他的记忆里刘老师是他的班主任，工作认真、待人和蔼，对待班上和好学生和差生几乎一视同仁，所以班上那些喜欢调皮捣蛋的男生们在她面前表现的都很乖，当然这里面也有她长的比较漂亮的缘故…..

    对于这些处于青春懵懂的男孩子们，漂亮的女老师本来就具有一种无形的杀伤力。

    夏红军走进教室，四周看了看。

    教室布置很简单，前后各一块黑板和六排长桌长凳几乎就是全部，只是后面的黑板上设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志。

    夏红军感觉，如果没有简陋的讲台，整个教室就像男生穿的T恤衫，前后的区别在于前面的图案，知道了前后也就不会穿反了，这座教室就是这么简单，正着坐反着坐都行前面的黑板。

    夏红军心里感叹着，来到自己的桌位上准备收拾书包。

    今天是星期六，下午只上三节课，要回乡下的学生赶紧回宿舍收拾东西或者骑自行车或者赶班车，而家住县城的孩子则要到操场玩会才回去。

    “老夏，我先走了啊。”刚才踩他一脚的男生提着书包，临走前还不忘招呼同桌一句。

    “明天见。”夏红军很快回了一句。

    他叫李彦成，在班上和夏红军关系挺好，家在西岭最深处距离县城比较远，据说要坐两个钟头班车，还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

    李彦成很快消失不见，夏红军匆匆收拾好书本斜挎着洗的有些发白的军绿书包刚准备离开，却被坐在后排的一个圆脸女生叫住：

    “夏红军，干嘛去？去办黑板报！”

    是小组长赵小芳。

    吆……

    还有这事？今天该我们组办板报？

    好像平常这种事不管他啊？

    “那……好吧。”夏红军答应了。

    初来乍到的，小组长的话不能不听。

    于是，夏红军放下书包跟着赵小芳就往外走。

    “喂…..搬个凳子！”赵小芳又发话了。

    啊？

    搬凳子？

    夏红军这才记起，室外黑板位置比较高，需要搭个凳子才够得着。

    只不过怎么老是一副指手画脚？

    夏红军微微皱眉。

    算了，别和女生计较。

    他赶忙端起自己座位上的长凳，走出了教室。

    两人来到学校西边围墙附近，围墙上是一块接一块黑板报，各个班级的学生都在这里办板报。

    “赵小芳，你怎么叫他来？”一个女生看到跟在赵小芳后面的夏红军，问道：“他会啥？”

    “有啥办法？咱们组乡下学生多都急着要回家，实在没别人。”赵小芳解释道：“起码他可以帮忙擦黑板啊。”

    这尼玛的，难道是废物利用？

    夏红军感到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

    “夏红军，你愣着干嘛？赶紧擦啊！”另外一个女生立刻指使。

    算了……

    只怪以前那个夏红军实在没太大出息，学习成绩很一般，体音美劳样样稀松，平时又沉默寡言在班上就是一个小透明。

    夏红军爬上凳子，拿着黑板擦卖力擦起来，不一会儿黑板被擦得干干净净，但他的头发、肩膀上却落满了粉笔灰，灰头灰脸的，周围女生偷偷笑起来。

    夏红军感到脸热，假装没看到，若无其事弹掉身上的灰尘，站在一边，已经没他的事了。

    三个女生拿起粉笔开始动手，写字的写字、画画的画画，忙碌起来。作为高三班级，主要内容自然离不开高考。

    “一颗红心，两种准备！”

    高三五班黑板报大写标题。

    “好是好，看多了也烦，能不能换个别的？夏红军心里吐槽着，顺便瞅别的班级黑板报。

    好家伙，都差不多。

    “满怀信心地向祖国汇报学习成绩！”

    “把祖国的需要当做个人的志愿！”

    …….

    …….

    算了，还是欣赏办板报的女生呢。

    夏红军突然发现，距离他不远处梅丽站在凳子上正认真写着粉笔字。

    好像是一首诗。

    字体很娟秀，至于内容……

    夏红军突然想到后世的诗坛上的梨花体。

    嘿……还不如欣赏形体美呢。

    梅丽站在凳子上，正一笔一划认真的写着自己创作的诗歌，这次学校要求每个班级的黑板报必须有学生自己的创作的一首诗，作为班上的文艺委员，她自告奋勇把这项任务揽下来。

    除了唱歌跳舞，她最喜欢的就是写诗。曾经偷偷向《诗刊》编辑部邮寄过自己写的诗歌，无一例外石沉大海，但这并不磨灭她对诗歌的热情。

    刚刚写完最后一个字，她颇为自豪的欣赏了一下自己写的东西，猛一回头，就看到那个清秀男孩和那双有些肆无忌惮的眼睛。

    梅丽赶忙跳下凳子，转过头又准备狠狠瞪对方一眼，却发现对方早已经移掉目光，看着黑板报似乎欣赏着美好的东西。

    梅丽心里恨的牙痒痒的，但却毫无办法，对方什么也没做。

    夏红军其实并没有欣赏那些充满时代气息的文章，而是看着自己家班黑板报上留下的好大一块空白。

    “赵小芳，你们怎么不写了？”他好奇的问道。

    “这是给张强留下的，他要写诗。”

    张强！

    夏红军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帅气男孩模样，班上的学习委员，成绩非常好更喜欢写诗，是班上公认的才子，有好几个女生偷偷喜欢。

    作为曾经是文青的夏红军知道，这个时代的男青年如果会写的一首好诗，那绝对是牛逼，会赢得许多漂亮女生的青睐，就如同后世开着本车宝马招摇在校园里的富二代。

    前段时间不是网剧《东北往事：我叫刘海柱》里有个梗：八十年代的东北，流氓不只能打架，还得会写诗。

    想想，这个年代做个流氓也挺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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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眼泪，欢笑，深思，全是第一次

    夏红军正在胡思乱想，就听到赵小芳开口说道：“夏红军，要不你上去试试，写一首？”

    原来赵小芳看到他盯着黑板出神，有意想捉弄他。

    看着对方略带嘲讽的眼神，夏红军有些生气了。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叫诗？

    咱可是文艺青年！

    于是他二话没说，拿起粉笔爬上了凳子。

    “啊？你真写啊？”赵小芳有些吃惊。

    “喂，夏红军，别出洋相了，给咱们高三五班丢脸，这次黑板报要评比的！”旁边的女生提醒道。

    夏红军没有回答，拿起粉笔唰唰写起来。

    ….

    …..

    所有的日子，所有的日子都来吧，

    让我编织你们，用青春的金线，

    和幸福的璎珞，编织你们。

    ……….

    是单纯的日子，也是多变的日子，

    浩大的世界，样样叫我们好惊奇，

    从来都兴高采烈，从来不淡漠，

    眼泪，欢笑，深思，全是第一次

    ………….

    ………….

    五十年代王蒙写的《青春万岁》里的序诗。

    夏红军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很喜欢这首诗，青春、励志，充满了向上的力量。

    他只节选了一段，写完颇有点得意，没想到下面传来同学窃窃笑声，别的班同学也闻讯过来指指点点。连梅丽也站在后面，双手抱着胸看着夏红军，眼神里露出一丝不屑。

    夏红军感到莫名其妙，难道这首还不够好吗？

    “我说夏红军，你丢人不丢人？”最后还是赵小芳发话了：“人家要自己写的，你抄王蒙大作家的算啥本事？”

    人丢大了啊！

    要原创？

    不过…….这似乎也难不倒我吧？

    你们写的都那么亢奋像是打了鸡血，哥来个岁月静好的。

    于是，一片嘲笑当中，他很镇静擦干净黑板又开始写起来。

    见与不见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

    寂静，欢喜。…….

    下面的嘲笑声音戛然而止，都愣住了。大家都是文学爱好者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生竟然能写出这样的一首诗！

    有些怪怪的感觉。

    但没人敢说它不是一首好诗！

    梅丽也是一脸震惊的看着这一切。

    他竟然还能写出这样的诗歌！

    “赵小芳，收工。”夏红军跳下凳子，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身离开。

    “喂…..”赵小芳看着夏红军的背影喊了一声，“端凳子”三个字到嘴边后却没说出口。

    “真是他写的吗？”旁边的女生有些似乎有些不相信。

    赵小芳还没回答，就听到边上一声冷笑：“是他写的又怎么样？中学生竟然违反校规，写爱情诗！”

    赵小芳转过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强站在一边。

    “坏了！”赵小反应过来，赶紧爬上去准备擦掉，却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威严的女声。

    “住手！”

    声音并不大，但在赵小芳的耳朵里犹如晴天霹雳！

    教务主任来了！

    众人立刻作鸟兽散，只有高三五班的几个同学乖乖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对方。

    来的是一位长的干干瘦瘦五十多岁的中年女老师，戴着眼镜，目光威严。

    作为学校主管学生的思想政治工作的负责人，对于宣传舆论这一块她尤其重视，绝对不能让资产阶级腐朽思想侵蚀学生！

    黑板报可是很重要的舆论阵地，所以她今天专门过来进行巡查，没想到真发现了问题。

    “这是谁写的？”梅春花指着黑板上那首诗歌问赵小芳。

    赵小芳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

    “是我们班的夏红军写的！”张强立刻揭发。

    “夏红军？”

    梅春花微微微蹙眉，学校挂上号的调皮捣蛋学生她基本上都认识，似乎没有这个夏红军。

    漏网之鱼！

    竟然在学校里公开写这些具有资产阶级腐朽思想的诗歌，他的问题比那些喜欢捣蛋的学生更严重！

    太不像话！

    要好好整治！

    梅春花突然亢奋起来。

    她是最喜欢抓学生思想政治工作的了。

    “这位同学，你做的很好！对这种错误思想和做法就应该勇敢的检举揭发！把那首诗抄下来给我。”

    “好的，梅主任。”张强立刻屁颠屁颠拿起纸笔，趴在板凳上抄起来。

    嘿嘿…….

    夏红军啊夏红军，虽让你爱出风头？

    要倒霉了吧？

    张强心里很是得意。

    夏红军回到教室，突然想起刚才写的那首诗，在学校黑板报上写似乎不太合适吧？这个年代的风气原没后世开放。

    管他的！

    写就写了，难道再跑去擦掉？顶多挨班主任一顿批评。

    夏红军不再想这么件事到车棚骑着那辆破旧的加重飞鸽自行车摇摇晃晃出了校门。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

    夏红军呼吸着清爽的空气，看看距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就准备准备骑车逛逛，感受一下这个座小城。

    县城街道很窄，几乎没有汽车，时不时响着自行车清脆的铃声，街道两边民国时期的木质楼房，门面房都是各种百货小商店和卖衣服的门面。

    这个时代最时髦的牛仔服、喇叭裤也出现了，就挂在街道边一个不显眼的小屋里，里面传来《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歌曲，给这个秋日阳光下温暖的小城带来了时代的气息。

    店主是个年轻少妇，烫着卷发正依着门栏晒太阳，嘴里还磕着瓜子，看到骑着车子东张西望的夏红军，觉得他的模样很可爱，不由得冲他笑了笑。

    夏红军打了个唿哨，飞驰而过。

    这一刻，他觉得很快乐。

    夏红军骑着车子，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发现斜对面是个露天电影场，传来节奏感很强烈的音乐声。

    的士高？

    夏红军突然想起了在八十年代流行的的士高曲子印度神曲《吉米吉米吉米》！

    他赶紧推着车子到了电影场，白色的大荧幕下，围着一些小孩，夏红军锁好车挤了进去

    泥巴场地上放着一个四喇叭的录音机，三个穿着时髦的青年在跳舞！

    迪斯科！

    这尼玛到底是男是女啊…..

    一个烫着卷发，两个是长发，都戴着墨镜，穿着牛仔衣、喇叭裤，尖脚皮鞋，夏红军仔细瞅了下才发现是其中一个是姑娘。

    嗯….舞跳的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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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霹雳舞

    扭胯、提臀，摆手........

    夏红军以前喜欢跳街舞，看过浓烈怀旧色彩的迪斯科，感觉挺有意思。

    可惜这年代《荷东》《猛士》这样专门为迪斯科谱写的舞曲还没问世，对了，还有那首被称为“迪斯科女王”的张蔷演唱的神曲《路灯下的小姑娘》！如果配上这些节奏那更来劲！

    正看得津津有味，那个烫着卷发青年停了下来，冲着他喊了一声“小军！”

    他认识我？

    夏红军楞了楞。

    “是我啊，你小舅”，卷发青年取下墨镜，露出一双桃花眼。哦…….

    夏红军迅速回忆起来，他正是老妈最小的弟弟——杨建设！

    夏红军的老妈是外公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杨建设就是最小的那个，年龄只比夏红军大四岁。

    “小舅…..”夏红军赶忙叫了一声。

    “放学了？”杨建设很亲热拍了拍夏红军的肩膀。

    “嗯…..”夏红军点点头：“所以出来转转…….小舅你们跳的挺好啊。”

    “那是……小舅我可是咱们县的迪斯科舞王！”杨建设有点得意，突然话锋一转：“喂，小军，我教你跳的那段你学的怎么样？”

    我还学过迪斯科？

    夏红军回忆了一下，果然有这件事。只不过以前那个夏红军跳的太烂。

    看到夏红军不说话，杨建设知道自己这个外甥的性格，胆子太小。

    一个男孩子咋能这样？于是干脆一把抓住夏红军的手腕把他往场地中间拖。

    “来，跳上一段我看看你有长进没？”说完又对另一个青年打了个响指：“大勇，音乐！”

    节奏感很强的音乐又开始响起。

    来真的啊？

    也跟着他们摇头摆尾提臀？

    这么正点的音乐，不玩的点新的，不跳几下怎么能对得起这副年轻的身体？

    于是，夏红军随着节奏开始舞蹈起来。

    滑行、踢腿、踩踏……

    鬼步舞！

    夏红军跳起年轻时候学的街舞，想当初也算一名高手，只不过随着年龄增大，老胳膊老腿跳不动了。

    好长时间不跳，显得有些生疏，后来越来熟练，夏红军有一种放飞自我的感觉。

    哈哈。

    年轻真好！

    青春真好！

    就在夏红军沉浸在舞蹈中，旁边孩子们却鸦雀无声，惊讶看着场中舞蹈少年。

    杨建设更是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舞？怪怪的。

    好像不太迪斯科啊

    不过看上去要比霹雳舞更加飘逸和帅气！

    突然场中的夏红军的舞姿变了，只见他双脚张开成大字形，右手伸直撑地，开始疯狂旋转起来。

    托马斯回旋！

    夏红军玩嗨了，竟然跳起街舞中这个难度很高的动作！

    一圈、两圈…..

    就在夏红军疯狂旋转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来人了！”众人突然四散开，跑的最快竟然是自己的小舅，提着录音机转眼不见人影。

    咋了？

    夏红军爬起来一瞅，就看到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大爷大妈气势汹汹跑了过来。

    不好！

    夏红军拔腿就要跑，却被为首那个胖大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把明晃晃的剪刀！

    “给我站住！是不是你带头跳那个什么迪斯科？污染社会主义精神文明？”

    大妈正气凛然。

    “没……没有啊…….”夏红军赶忙辩解：“大妈，我跳的不是迪斯科！”

    “那你跳的什么？刚才我看到你在地上滚来滚去，我可没眼花！”

    “我…….我不是在跳舞！我是在练体操！”夏红军急中生智：“我刚才练的那个，是体操比赛鞍马动作里，叫托马斯全旋！就这样……”

    夏红军说着竟然趴在地上又卖力表演起来。

    几个大爷大妈看到他的动作，有些疑惑，低声讨论起来。

    “老张，你看过这个体操动作吗？”

    “好像…..在电视看过。”

    “对，对，咱们国家体操队的那个李宁，比赛鞍马的时候就做过这动作！”最后一个老头话让大家彻底相信了。

    李宁可是咱们国家的体操王子！

    “起来吧。”大妈叫住了还在卖力表演的夏红军：“你是体操队员？”

    “对，对，我是我们学校的体操队员。”夏红军顺杆向上爬。

    看夏红军穿着运动服，像个学生模样大妈似乎相信了，不过并没有忘记批评教育：“你说你一个好好的学生，怎么和那帮人流氓小混混混在一起？现在可是严打期间，小心坐牢！”

    严打？！

    夏红军吓得一个哆嗦，赶忙表态：“大妈，您放心，我以后绝对远离他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大妈，我可以走了吧？”

    “去吧…….以后要好好练习啊……争取为国争光！”

    夏红军如获大赦，爬起来刚准备推自行车溜，突然听到大妈又喊了一声：“等等，你是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

    “西坪一中，高三五班张强。”夏红军推着自行车，丝毫没有犹豫，报出了一个以前的他讨厌的名字。

    “好小子，你竟敢骗我？你叫夏！红！军！”

    胖大妈话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子把夏红军镇住了，转过头呆呆望着胖大妈。

    “嘿嘿，你忘了吧？你和我小女儿是初中同学，你还欺负过她！我本来想放你一马，没想到你还骗我……走，跟我去见你们校长！”

    初中同学？

    我怎么记得？

    那也不是我啊…..

    套路，简直是套路！

    夏红军顾不得解释，骑上车子夺路而逃，转了个弯就消失不见。

    “这小子跑的到快！刘主任，怎么办？”一个带红袖章的大爷问道。

    “夏红军这孩子以前挺好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胖大妈自言自语，又看向那个老大爷：“你知道他刚才跳的是什么？”

    “不是说…..鞍马体操吗？什么托…..什么旋。”大爷回答道。

    “骗你们呢…..鞍马在哪？再说了，一中根本就没有体操队！”胖大妈冷哼了一声。

    大家一下子明白了，这小子果然是在骗人！

    “不行，我得去找他们校长，我不能看到这孩子和流氓混在一起，这会害了他…..”说完胖大妈拔腿向一中方向走去。

    再说夏红军飞快慌不择路，猛骑一阵子这放慢速度，突然从旁边的巷道里窜出了个人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车把，吓得他差点从车上摔下来，仔细一看是小舅杨建设，另外两个长发青年提着录音机也从巷道里钻了出来。

    “小舅，你也太不讲义气了，跑的时候竟然不叫我。”夏红军好一阵埋怨。

    杨建设脸皮厚的很，根本不在乎自己外甥的埋怨。

    “小军，你是学生被逮住不要紧，如果我们逮住就要倒大霉了，你不知道上一次我被那帮大娘大爷们逮住，拿着剪刀就朝我头上乱剪，差点没被剃成阴阳头！而小玲呢，牛仔裤的裤腿直接被绞烂！”杨建设说着，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那你们还跳？”夏红军不解。

    杨建设沉默了一下，对着夏红军展颜一笑：“因为我们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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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一定不能遭受资产阶级腐朽思想的毒害！

    “那…..好吧，小舅，我回家去了，再见！”夏红军说完骑车就要走，却被杨建设一把拉住。

    “等等，小军，你今天跳的那是什么舞？能不能教教我们？”

    你让我背锅还想叫我教你？

    想得美！

    “没时间，我还要好好学习准备考大学呢，小舅再见！……”夏红军回了一句，骑上自行车摇摇晃晃向前骑去。

    看着夏红军远去的背影，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姑娘双手插在兜里，这才走上来：“建设，你这个小外甥挺有个性的。”

    “那不是废话？看看他是谁的外甥？”杨建设一脸骄傲：“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让他教我们跳那种舞的！”

    夏红军也不再乱逛，老老实实回家。

    按照记忆，他骑车进了县城东边的丰泰棉织厂家属区，穿过前面七十年代常见的筒子楼，紧接着几排老旧平房，最后到了一栋三层楼房下面。

    夏红军上了三楼，拿出钥匙打开绿漆斑驳的门，就听到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小军，放学了？”

    “嗯…..”

    夏红军走进客厅，习惯性的四周看了看。

    两室一厅的房子，客厅很小摆设也很简单连个电视都没有，高脚桌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最醒目的还是挂着中间墙壁的一副伟人像，和放在立柜上的伟人白色瓷器半身雕塑，充满了这个时代的气息。

    这时候紧一个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围着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老妈，杨建莲。

    “来，吃饭，今天又你最喜欢吃的白米饭，回锅肉！”杨建莲笑着从厨房里端出菜饭来。

    “我爸呢…..”夏红军想了想问道。

    自己已经是这个身份，该有的孝顺和礼貌是必须有的。

    “你爸呀……别管他，厂里开会！”杨建莲听儿子这么一问，禁不住又开始数落自己的丈夫来：“一个街道小厂，效益不怎地还经常喜欢开会…….他这个副厂长还还不如我这个粮站的职工呢。”说道最后，杨建莲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夏红军的老爸夏明山是丰泰服装厂副厂长，只不过丰泰只是街道办下属的一个集体企业，根本没法与县国营企业相比。而老妈杨建莲则在城关粮站工作。

    这个年头，粮站可是香饽饽，城里居民粮食必须拿着户口粮油本本，凭票供应。

    所以，家里情况虽然比不上那些当官的，但还不错。

    用现在夏红军心里的话就说，还好…..开局不是地狱模式，起码暂时不用为一日三餐发愁。

    杨建莲看到夏红军出神，以为他不喜欢听自己唠叨，就换了一个话题，关心的问道。“小军，学习累不累？老师没批评你吧？”

    “怎么会呢……”夏红军笑了起来：“妈，你知道我一向很听话的。”

    这倒也是…..

    杨建莲点点头，自己要了两个孩子，女儿已经出嫁现在就剩这个儿子。

    她要求不高，也没指望他能考上一个好大学，只要平平安安高中毕业，想办法给他找个工作就行…..”

    其实，她哪里知道，儿子已经闯了大祸。

    西坪一中会议室。

    一个高三年级班主任会正在进行，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虽然现在已经六点到了下班时间，但会议并没有结束，几个老师神态各异，但都保持着沉默，只有教导主任梅春花手挥舞着一张报纸，尖刻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你们看看……《人民日报》刚刚刊登了特约评论员文章《建设精神文明，反对精神污染》，特别指出青少年一定不能遭受资产阶级腐朽思想的毒害！”

    “昨天张校长还亲自安排了大家学习，结果今天学校下午学生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学校黑板报上写情诗，放学后又和一帮流氓混混在一起，跳迪斯科！”

    “同志们，一颗子弹只能打中一个敌人，但一首不健康的诗歌、不健康的舞蹈却会打到一批人！会什么会成这样？这值得我们深思啊……”

    说到最后，梅春花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坐在上首位置张校长，听了梅春花的话眉头不由得挑了挑。

    这有点上纲上线了吧？

    如果让教育局知道，那我这个校长岂不是管教学生无方？

    于是他轻轻咳嗽了一下，打断了梅春花的慷慨陈词：“那，梅主任，你说该怎么处理？”

    “夏红军违反了《中学生守则》第七条规定，性质严重，应该给予记过处分！”

    梅春花的话一出，全场皆惊。

    记过处分！

    这对于一个上高三马上面临高考的学生意味着什么？

    处分要计入学生档案，到时候高考录取提档，哪个大学愿意要一个背着处分的学生？

    这个年代学生政审很严格的！

    这不是提前判了学生的死刑嘛……

    本来事不关己的别的班主任脸上也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刘爱云更是着急，夏红军可是她班上的学生！

    本来她不想替自己的学生辩解，自己年轻，俗话说人微言轻，而且错了就是错了，批评教育都是应该的，但是处分…..

    过分了！

    于是她站了起来看着梅春花：“梅主任，我觉得你的处理有些重，夏红军今天虽然犯了错误，但是他平时在班上表现一向很好…..”

    “一向很好？”梅春花毫不留情打断了刘爱云的话：“我听说，今天他在课堂上睡觉，装疯卖傻故意顶撞你，你还让他站在教室外面….请问这就是你说的表现很好？”

    这…..

    刘爱云一下没词了，本来她都有些怕这个老太婆，更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

    “老师们，你们要认清这个问题的实质！我们必须响应国家号召，和资产阶级腐朽思想做坚决斗争！对一切精神污染如男生留长发、跳迪斯科，唱不健康歌曲都要毫不留情的打击！”

    梅春花说的杀气腾腾，教师们听的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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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我是文科狗啊，怎么让我学理科？

    刘爱云心里更是着急，她可不想自己个学生就这么毁了前程。

    怎么办？

    “梅主任，不就是写了一首诗，跳了个舞嘛…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吧？”突然有人开口，慢条斯理的，打破了沉默。

    说话的是坐在边上四十多岁的男老师，戴着瓶盖厚的眼镜，穿着灰色中山装，袖子上还沾着粉笔灰显得有些不修边幅。

    梅春花看到这个中年老师，脸上变了变，她可以对刘爱云这样的年轻老师不客气，但是对他….不行。

    学校唯一一个燕京师范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市级模范教师，曾经还在省电视台做过报告……绝对不是她这个工人出身，半路才混到教育系统的人相比的。

    时代不同了….现在的臭老九开始吃香了。

    梅春花心里感叹了一句，嘴上却依旧咄咄逼人：“孔老师，你难道没看出这问题的严重性？”

    “有多严重？不就是跳了什么迪斯科……况且居委会的刘主任说他也没扭屁股，而是像练体操！再说这首诗，是带点爱情……但从艺术角度上看有很高的文学价值！我想总比某人的侄女穿着奇装异服在学校里招摇好的多吧？”

    “你…….”梅春花脸上变了数变，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别的老师也开始窃窃私语，他们都知道虽然孔老师没有点名字，但都知道说的是梅春花的侄女—梅丽。

    梅家在县城颇有势力，再加上梅春花很袒护自己这个侄女，所以学校老师也是睁只眼闭着眼，只要她不过分就行，没想到孔清泉竟然在这个时候捅了出来。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张校长适时开口说话了。

    “这样吧，这个夏红军性质的确严重，但也不至于给处分……不如就让他在周一早上全校大会上做检讨，梅主任，孔老师，你们说怎么样？”

    和稀泥，这是他最擅长的。

    “我没意见。”孔老师恢复了他慢条斯理神态。

    “既然张校长做出决定，我服从。”梅春花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校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再说了，如果真的这个姓孔的抓住自己的侄女不放，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就散会。”

    张校长说完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刘爱云感激看了孔清泉一眼，却没注意到梅春花狠毒的目光看着孔老师。

    “孔老三！别得意太早！如果放到前些年，你个臭老九我早就关你进牛棚！”

    夏红军不知道自己已经逃过一劫，吃完饭后就借口要复习功课进了自己的小卧室。

    这本来是他姐姐夏红英的闺房，去年姐姐出嫁，他就从客厅里的行军床搬进卧室，所以房间还留着女孩子的痕迹。

    碎花窗帘，红色的被子，一个大衣柜里面还带着一面镜子，是姐姐早上梳妆用的。

    夏红军站在镜子面前，欣赏了一会自己年轻清秀的容貌，觉得很满意，然后才躺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既然接受自己来到这个时代这个事实，就应该好好思考未来了，总不能想曾经的夏红军就那么稀里糊涂的过吧。

    先考个好大学。

    夏红军很快给自己定了个目标。

    毕竟在这个年代大学生还是天之骄子，受人尊敬，不像后世已经烂大街。

    但是他突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现在学的竟然是理科！

    啊啊啊啊….

    我是文科狗啊，怎么让我学理科？

    夏红军魂穿前上学就讨厌数理化，最后考上一所大学的中文系，毕业后先是去一家杂志社当编辑，后来又辞职搞自媒体，还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搞过一个业余乐队，玩的不亦乐乎，自诩文艺青年，到了三十好几还没结婚。

    没想到现在要重新学数理化！

    更可恶的是，以前那个夏红军理科成绩也很一般啊….照现在这个水平肯定过不了明年五月份的高考预选。

    从82年开始，高考不是你想考就能考的。

    得先参加预选考试，通过了才有资格参加高考！而且预选淘汰率及其变态，可以达到70%！

    寒窗苦读数年，大部分人连个高考考场就没资格进去坐，对许多人来说一辈子的遗憾。

    想到这些，夏红军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要不改学文科？

    夏红军想到一种可能。

    虽然学文科要考政治、历史、地理，都要好好努力，但夏红军觉得总要比学数理化要简单些。

    但这种大事自己肯定无法做主，起码得通过父母这一关才行。现在老爸回来了，先给他说说。

    夏红军的老爸夏明山是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蓝色涤卡工作服，刚从厂里开会回来，坐在饭桌边闷头扒饭。

    听到儿子出来说要改学文科，立刻眼睛一瞪，筷子“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不行！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不是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吗？”夏红军低声争辩。

    “啪…..”脑袋上挨了一巴掌。

    这尼玛的，暴力啊！

    夏红军揉了揉脑袋，灰溜溜回到自己的卧室。

    从记忆里得知，老爸夏明山就是这样的性格，和这个年代大多数父亲一样根本不和儿子讲什么理。

    既然过不了这一关，夏红军就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取出书包摊开书本，认真学起来。

    这个时代，知识真的可以改变命运。

    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房间里甚至连本课外书都没有，这让穿越前隔三差五就喜欢拿出手机看看或者开个小差的夏红军开始很不习惯。

    不过，静下心来，学习效率也挺高…..

    第二天是星期天，夏红军起了个大早，老爸老妈周末不休息也要上班，他跑出家属院到小街上买了一个五分钱的烧饼，回到家钻进卧室又开始复习起来。

    中午时候，老妈回来做饭，没想到还跟着一个人——杨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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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我要全国粮票！

    “小军，你小舅找你！”老妈杨建莲冲着儿子的卧室喊了一声，然后又叮嘱自己的弟弟：“建设，小军现在忙着复习考大学，你可不能打扰他！说完赶紧走人！”

    “大姐，你放心，我说完就走，说完就走。”杨建设取掉蛤蟆镜，笑嘻嘻进了夏红军的卧室。

    “小舅，啥事？”夏红军抬起头，看着一脸笑容的杨建设。

    “就是昨天你跳的那个舞，教教小舅好不好？”

    夏红军就知道他来要问这个，有些无奈：“小舅，不是我不教你，是我没时间，你看这么多作业……要不你帮我做？”

    “你小舅如果有这个本事，也不至于连高中都考不上。”杨建设突然脸色一正：“我和大勇、小玲商量好了，每周周末请你教我们一次……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我们不是让你白教的，有报酬！”

    说完杨建设从兜里掏出一张人民币在夏红军面前晃了晃。

    十元钱！

    卧槽…..

    就这点？

    不，不，这可是笔“巨资！”

    来到这个年代不到两天，夏红军就感到这物价低的可怕。

    馒头两分钱

    油条5分钱

    一大碗馄两角钱！

    而且他知道，就算老妈在粮站也属于“高工资、福利好”的单位，但一月工资才40块钱！这快接近三分之一的工资了。

    而且自己一周的零花钱也只有一块！

    “怎么样？小军？”杨建设就像童话里的狼外婆诱惑着小红帽，看夏红军这神色，知道他心动了。

    没想到夏红军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行！太少！”

    “还少？！”杨建生又好气要好笑，你这小子也贪心了吧？

    “我还要粮票！”夏红军理直气壮。

    这年头，光有钱是没用的，还需要粮票！

    早上夏红军去买那个烧饼馍就给了卖馍老头一两粮票，对方还找了四个面值两钱的粮票。

    “行，行，给五斤够了吧？”杨建设有些无可奈何，又从兜里掏钱包。

    “不要地方粮票，要全国通用的！”夏红军叮嘱了一句。

    “喂，你这小子太贪心了吧？再说了，你就在县城上学又不出远门要什么全国粮票？”杨建设有些不悦。

    同样的面值，全国粮票要比地方粮票值钱的多。

    “小舅，话不能这么说，我到时候去外省上大学，这些全国粮票就有用了。”夏红军笑嘻嘻的。

    “好吧。”杨建设就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面值五斤的粮票递给了夏红军。

    “下午两点，我在钟楼下等你，要按时来啊…..还有千万别告诉你爸妈！我走了！”杨建设叮嘱了一句，这才离开房间。

    “大姐，我走了啊。”

    “建设，吃完饭再走啊。”

    “不用了……”

    听到外面的招呼声，夏红军小心翼翼把钱和粮票揣到自己贴身衣服里。

    “嘿嘿…..如果办几个舞蹈培训班，收学费没准还能发笔小财呢。”一个念头浮现在夏红军的脑海里，不过很快被他否定。

    昨天在露天电影院被那居委会的大爷大妈抓住好不容易脱身，如果自己再办一个迪斯科培训班，那一旦被抓住，没准真的会被当成流氓严打！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学习争取考个好大学，至于赚钱…..上了大学再说。

    夏红军吃完午饭，又在家里磨蹭了一会，看看时间差不多，就给老妈编谎说是要找同学问不会做的题，换上一身蓝色运动服，又穿上胶鞋，背着书包下楼，到车棚里骑上那辆飞鸽车，出了家属院向钟楼方向骑去。

    钟楼距离家属院不远，经过一个农贸市场，再穿过解放街就到，夏红军老远就看到三个打扮时髦的青年站在钟楼下面，正是小舅杨建设他们。

    看到夏红军骑车过来，杨建设一手提着四喇叭录音机，推着他旁边放着的轻便自行车，招呼同伴：“我们走。”

    “去哪里？我可不去电影院，免得再被那帮大爷大妈抓住。”夏红军提醒道。

    “放心，这次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夏红军于是骑着车子跟在三人后面，过了一条街，七拐八拐，最后道了一个偏僻的小街，在一个大门口停了下来。

    少年宫？！

    夏红军看到大门口挂着的牌子有些惊讶。

    “嘿…..小玲的二叔是少年宫的主任，我们在这里绝对没人敢打扰。”杨建设看着夏红军疑惑的表情，解释了一句。

    这个时候，夏红军才注意到这个叫小玲的女青年。

    长发、墨镜、喇叭牛仔裤，坐在自行车座位上，单脚着地一副孤傲的姿态，让夏红军想起了后世指南针乐队的主唱罗琦。

    “进”小玲骑着自行车率先进了大门。

    西坪县的少年宫占地面积很大，但建筑少的可怜，正前方是一栋三层楼房，里面还隐隐传来歌声。小玲带着他们骑车径直拐到楼后，又穿过一片小树林，到了后面一排平房，拿出钥匙打开了其中一间房门。

    清净倒是清净。

    只是离厕所近了点，似乎有股味…..

    不过别人没说他也不好挑三拣四，停好车进去看了看，像一间废弃的教室，里面落满了灰尘，四人找了扫把很快打扫干净。

    “开始吧，小军。”杨建设脱掉牛仔外套，里面是一件海魂衫。此时的他早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显得表情严肃。

    “大家先热身，然后再跟着我做分解动作。”夏红军也没犹豫开始了自己的教学。

    开始都是一些基本动作，侧踢、侧滑……

    夏红军耐心的教，三人认真的学，他们本来都会跳霹雳舞，有舞蹈基础所以学起来并不困难。

    他发现，那个叫王小玲的姑娘领悟力更强，好几个动作示范上两边，立刻学的有模有样。

    “来，我们跟着节奏再来一遍…..”夏红军打开了放在地上的录音机。

    不知不觉中快两个小时过去，夏红军感到口干舌燥，看看时间已经快四点。

    “小舅，要不今天就练习到这里？我得赶紧回家，要不我妈说我。”夏红军说道。

    “行，那你先回，我们再练习会。”杨建设说完，竟然变法戏从带的衣服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了王小玲。

    “玲子，口渴了吧？吃个苹果。”

    等王小玲接过苹果，杨建设这才冲着夏红军说道：小军，今天我只带了一个，我、大勇都没份的啊…..下次多带个。”

    重色轻友！

    夏红军吐槽了一句，拿起外套刚准备出门，突然发现门口有个人影一闪。

    “谁？！”夏红军吼了一声。

    正在练习的杨建设他们一听不好，立刻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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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梅丽来偷看

    “放开我，放开我！”夏红军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走出门一看顿时愣住了。

    “是你？！”

    来人竟然是梅丽！

    只见梅丽穿着一身蓝色运动服，两只胳膊被杨建设和张大勇一左一右抓着，俏脸通红。

    “说，你是谁？你偷偷摸摸要干什么？”

    “谁派你来的？”

    杨建设两人竟然像审讯犯人一样问起梅丽来。

    他们倒不是担心别人偷看，只是如果有人去居委会检举揭发，那就完蛋了。

    “我….我…..”

    别看梅丽平时骄傲的像只小天鹅，那是在学校，还有自己的姑姑护着。

    现在被两个打扮的像个流氓的男青年抓着胳膊，心里很害怕。见到夏红军出来就好像来了救星。

    “我不是坏人，我和夏红军是同学！我是来找他的！”

    “你找我外甥？”

    杨建设看看漂亮的梅丽又看看夏红军，脸上突然露出一种暧昧的表情。

    “那行，我就不打扰你们啦，大勇，走进去继续练。”

    张大勇立刻会意，朝夏红军笑了笑，临进教室还不忘冲着他们打了个唿哨。

    这帮人….

    想哪里去了？

    我和人家似乎还说过话。

    “梅丽，你找我啥事？”夏红军口气很温和。

    “我……”梅丽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她并不是来找夏红军的。

    她准备艺考，今天周日，照例来少年宫练习民族舞蹈，训练完后去楼房后面的女厕所，隐隐从一间废弃的教室里传来迪斯科舞曲。

    她好奇心起来，蹑手蹑脚跑到窗户边一看，在发现竟然是夏红军在教几个社会青年跳舞。

    他竟然会跳迪斯科？！

    梅丽吃了一惊。

    虽然她学习的是民族舞，但是作为十七岁的青春少女，怎么会对这种时尚帅气的舞蹈不感兴趣？

    她在家放着音乐，还对着书偷偷练过！

    只是，夏红军跳的霹雳舞和她以前看到的不太一样，动作更加随意和帅气。

    好酷！

    当看到夏红军做了一个很潇洒的侧踢动作时候，梅丽心中不由得蹦出了这个刚刚从电视上学到的新词。

    “你…..你会跳迪斯科？”梅丽想想开口问道。

    明知故问？

    但夏红军还是点点头。

    “我觉得你和电视上跳的不太一样，不过挺好看的。”梅丽小小的恭维了一句。

    “新学的。”夏红军语气依旧淡淡的。

    我…..我也想学啊

    但少女的骄傲和矜持如何让她能开口？

    最好这家伙能主动开口说教我就好了！

    梅丽这么想着。

    没想到夏红军突然说了一句：“没事了？那你走吧。”

    啊？!

    赶我走？！

    走就走！

    梅丽咬了咬嘴唇，转身离去。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小树林里，夏红军习惯性摸摸裤兜去掏烟，却什么也没摸到。

    也好，戒掉抽烟这坏毛病….

    “小军，可以啊，什么时候找了这个漂亮女朋友？”杨建设出现在了教室门口，冲着夏红军直笑。

    “什么女朋友？只是女同学，还是隔壁班的。”夏红军朝杨建设摆摆手：“小舅，我走了啊…..”说完夏红军就去推自行车。

    从内心讲，他对梅丽真没什么想法。

    漂亮女孩又不是没见过，以前到处都是。

    再说了，这个年代中学生谈恋爱是绝对禁止的，别说什么拥抱亲嘴，就是拉拉手也会被处分，甚至被开除！

    现在急什么？

    等考上大学，水灵灵的白菜多的是….

    夏红军想着，骑上自行车吹着口哨晃晃悠悠向大门口骑去。

    晚上要上晚自习，夏红军吃完晚饭背着书包骑着车子就去上学，等他赶到学校门口，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进校，有走路的、骑车的，大部分学生提着书包，背着或者自行车后面放着一个蛇皮袋一副风尘仆仆模样。

    这些都是农村学生，夏红军知道那些蛇皮口袋里背着是西坪地区出产的大米！

    这年头在学校食堂吃饭除了交钱还需要粮票，不像夏红军这样城市户口的，每月国家给一定数量的粮票，农村户口则没有这个待遇，必须背着粮食来学校换。

    唉……

    现在的城镇户口还挺值钱，不像几十年后，全国除了那几座特大城市的户口，还真不如农村户口。

    起码，高考还有个专项计划，贫困县更是不得了，还有什么单设本科….

    夏红军心里吐槽着，骑着车子进了学校，就看到一个身材很瘦的女生手里提着蛇皮袋，背上背着一个更大的蛇皮袋显得很吃力。

    陈招娣！

    夏红军记起了这个女生名字。

    和他一个班的，名字和中国女排里那个陈招娣一样，平时在班上沉默寡言，不过学习成绩非常好。

    “陈招娣，我帮你拿吧。”夏红军看到女同学累成这样，自然要帮一把。

    陈招娣正费力走着。突然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起头一看竟然是夏红军。

    “不…..不，不用了。”陈招娣习惯性拒绝。

    她除了埋头学习，很少和人接触。

    “客气什么？”夏红军停好自行车车，抓过了陈招娣背上的蛇皮口袋放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吩咐她在后面扶着，然后顺手又拿起了蛇皮口袋，里面装的是大米。

    “咦…..好像不够啊。”夏红军随口说了一句。

    他记得每个学生每月要交二十五斤口粮，而这一麻袋顶多有十五斤。

    陈招娣听了脸色变了变，低声说道：“我…..我已经交过一些。”

    夏红军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陈招娣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夏红军也不是那种没话找话的人，气氛有些尴尬。

    好在路不是很长就到了女生宿舍区，那是几排平房，被围墙围住，留下一个大门供学生进出。

    “帮你提进去？”夏红军随口问道。

    “不用，谢谢。”陈招娣低声说道。

    “咦，你这个蛇皮口袋装的啥，怎么这么重？”夏红军从车座后面提口袋，好奇问道。

    “没，没装啥。”

    “那我先走了。”夏红军把两个蛇皮口袋放在地上，看了陈招娣一眼。

    他突然发现，这个女生眉目间挺清秀，个子也可以，就是人太瘦头发有些黄，下巴尖尖的，老是习惯性低着头。

    看到夏红军盯着自己，陈招娣突然感到慌乱，她害怕有人这样看着自己，何况还是个男生？

    还好对方只是看了几眼就离开，看着夏红军骑车的背影，陈招娣心里暗暗感激。

    如果不是对方帮忙，背着这么沉重口袋她真怕自己走不到宿舍。

    好饿，肚子早就咕咕叫。

    中午在家吃了一个馒头和一碗稀饭根本不管用，何况还下地干了会农活。

    而她这一个月的口粮，除了那15斤大米，还有就是那蛇皮口袋魔芋！——要拿到集市上卖了换钱。

    “要不……一会去买个烧饼吃？”陈招娣边吃力的提着蛇皮口袋，心里盘算着。

    按照计划，今天晚上是不吃晚饭的。

    可是这样以来这个月的口粮就更不够了…..

    就在陈招娣为是否买一个烧饼纠结的时候，夏红军已经背着书包进了教室。没想到刚一进教室就被班长叫住喊他去英语教研室去一趟，说刘老师有事找他。

    夏红军哦了一声，把书包放在课桌上然后就去了平房最西头的老师办公室。

    当刘爱云把事情简单经过说了一遍，夏红军听了大吃一惊：

    “什么，要让我在当着全校师生做检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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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给《诗刊》投稿吧

    “这还是孔老师据理力争，否则梅主任就要给你处分！夏红军，你以后千万不要在违反学校纪律了好不好？你已经是高三学生了，马上面临高考，要替自己前途着想，明白吗？”说道最后，刘爱云又是一副语重心长。

    “我…..知道。”

    “那你去吧，回教室赶紧去写检讨，要诚恳点！”

    “嗯……”

    事已至此，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不如接受。

    夏红军刚准备离开又被刘爱云叫住，口气缓和了许多：“夏红军，你也别背什么包袱，好好学习，在老师眼里你仍旧是个听话的好学生，知道吗？”

    “谢谢老师。”夏红军朝刘爱云鞠了个躬，向外走去。

    虽然刘爱云的话听起来有些幼稚，但夏红军心里有些感动，他清楚虽然刘爱云没说，但在这件事上她作为班主任也受到不小的压力，但并没有骂自己反倒安慰。

    从这点说，是个好老师。

    只是那个梅春花…

    太可恶！

    就这点小事竟然要给我处分？

    这不是至我于死地吗？

    夏红军心里那个恨啊…..恨不得上去抽那个老太婆几个大嘴巴！

    但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除非自己真的不想在学校混了。

    何况他从以前的记忆里得知，这个梅朝春花所在的梅家在县城很有势力。

    我忍……

    夏红军站在台阶上，深深呼吸了几口，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毕竟他已经不是十七岁的少年。

    心情平静些，他并没有进教室而是向语文教研组的办公室走去，他想去见孔老师。

    孔老师，外号孔老三，是高三七班文科班的班主任，同时教夏红军这个班的语文，在他的记忆里是一个很有趣的人，除了冬天之外常年穿一双黑布鞋，教文言文时候喜欢之乎者也很有古代文人的味道，学生们私底下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孔老二。

    孔老师听到了到没有气恼，反而哈哈一笑：说我可不敢和孔圣人齐名，我在家排行老三，叫我孔老三即可。于是孔老三的外号便传开来。

    对于这个在学校里稍显另类的老师，即便是魂穿过来的他，也挺喜欢，何况人家还帮了自己大忙，必须表示感谢。

    他到了语文教研室并没有急着敲门而是趴到窗户上看了看，正好里面只有孔清泉一个人在改作业。

    机会！夏红军立刻敲门。

    看到进来是夏红军，孔清泉放下了笔，抬头看着他：“你有事？”

    “孔老师，真谢谢您。”夏红军很恭谨。

    “刘老师找你谈话了？”

    “嗯…..”

    “那明天就好好检讨，不过也别放心上，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孔清泉安慰了两句，突然话锋一转：“其实你那首小诗写的很不错，表面上说的是爱情，但却体现了一种人生哲理，还带着一种禅味。”

    厉害！

    一下子就看出了里面蕴藏的禅味。

    这首小诗之所以误传是有名活佛诗人仓央嘉措写的就是诗中挥之不去的淡淡的禅意！

    其实真正的作者叫扎西拉姆·多多的当代女诗人，而且还是一个汉族女孩。

    “谢谢老师点评。”夏红军回答道。

    “不过嘛，你发错了地方，这么好的诗歌写在黑板报上简直是种浪费！为啥不直接向诗刊杂志社投稿？！”说道后面孔清泉隐隐有责备的口气。

    对不起老师，我当时刚穿越过来脑袋还有些不灵光…..

    夏红军心里嘀咕嘴上却很谦虚：“我害怕写的不好，丢人现眼。”

    “丢人？你这还丢人？那让那些天天做着作家梦的文学青年们还活不活了？”

    孔清泉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夏红军啊，谦虚是美德，但过分谦虚那就是炫耀了!”

    老师都这么批评，不，表扬自己，夏红军还有什么说的？只有点头的份。

    “这是燕京《诗刊》杂志社的地址，你可以直接寄过去。”孔清泉拿出一张纸，龙飞凤舞写下一行字，然后递给夏红军，

    “多谢老师。”夏红军赶忙接过来。

    《诗刊》诗刊在国内诗坛是非常牛逼的，先后推出过顾城、海子、西川等著名诗人的代表作。

    虽然在舆论面上依旧对文艺发展方向争论不休，但国内诗坛已经初步呈现欣欣向荣的景象，《诗刊》还有另一家诗歌杂志《星星》功不可没。

    “以后如果写出什么诗来，别乱拿出乱显摆，先让我看看替你把把关，如果合适就直接寄给诗刊杂志社！发表在诗刊上总比你写在黑板报上结果被人抓到台上做检讨好吧？”说道最后孔清泉脸上露出戏谑的表情。

    老师，您不能哪壶不开提哪壶？

    夏红军想起明天早上当着全体师生做检讨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好了，你回教室吧。”孔清泉挥挥手下了逐客令：“好好努力，能写点多就多写点，记住，写好了一定先拿给我看！”

    夏红军却没动。

    “还有事？”孔清泉皱眉。

    “老师，我还有几首诗，我想一起寄给《诗刊》”夏红军说道。

    几首？一起？

    孔清泉看着夏红军突然笑了。

    这小子，真把自己当成诗人了！

    你以为在《诗刊》上发表就那么容易？

    不过作为一名老师，这种讥讽学生的话他是绝对不能说的，只是淡淡说道：“行，你写来我看看。”

    夏红军也没犹豫，拿起办公桌上的纸笔唰唰写起来。

    我不去想，

    是否能够成功，

    既然选择了远方，

    便只顾风雨兼程。

    我不去想，

    能否赢得爱情，

    既然钟情于玫瑰，

    就勇敢地吐露真诚。

    我不去想，

    身后会不会袭来寒风冷雨…….

    汪国真的《热爱生命》

    汪国真可是九十年代非常有名的诗人，好多七零后八零后都在自己日记本上抄过他的诗歌，他的诗朴实无华，流畅自然，感情真挚，充满励志。

    果然，孔清泉看了频频点头。

    “不错，很励志，鼓舞人，非常适合中学生朗读，如果把中间那一段“赢得爱情”取掉，完全可以写在学校黑板报上。”

    喂，老师，你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

    登在学校的黑板报上？

    我可是想在《诗刊》上发表的！

    不过，汪国真的诗浅显易懂，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和现在流行的北岛、顾城那种朦胧诗艰涩、隐晦相比，似乎显得太白话了点，也缺乏足够深度还有社会批判性。

    果然是逼格不够啊。

    夏红军暗暗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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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一首不够就三首

    孔清泉看他对着这首诗发呆，就笑着说道：“刚才我评价的有点低，其实这首诗也完全可以向《诗刊》投稿。”

    “老师，我还想写一首。”夏红军抬起头看着孔清泉。

    “你还写？”这些孔清泉真是吃惊了。

    就这两首诗，已经早就超过中学生的水平，完全可以和当今优秀诗人的诗作相媲美，一旦刊登绝对会引起轰动，没想他还有？

    在孔清泉惊愕的眼神中，夏红军从容不迫又写下了一首诗

    《四月与沉寂》！

    春色荒凉

    绒黑的沟

    在我身边爬行

    没有镜影

    惟一闪耀的

    是黄色花朵

    我被我的影子拎着

    像一把黑盒里的提琴

    我惟一想说的

    在无法触及的地方闪烁

    如当铺店里的银子。

    .........

    ........

    当夏红军写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孔清泉一把将稿纸抓了过去，摘掉眼镜仔细看着，生怕漏过一个字。

    震惊了吧？夏红军心里微微有些得意。

    当然震惊。

    这可是瑞典著名诗人，2011年度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者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的代表作之一！

    “好，好！三首诗一起寄给杂志社！”孔清泉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好像是自己写的一样。

    “夏红军，你什么时候学写诗歌的？突然能写出这么多好诗？”孔清泉高兴之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忍不住问道。

    夏红军心里早已经想好的答案，不慌不忙说道：“其实我初中时候就喜欢文学，喜欢写诗，像古诗，还有现代诗如老一辈的诗人艾青、食指，现在的诗人北岛、舒婷他们的诗歌我都喜欢，我经常读，慢慢的就琢磨出一些味道来。只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灵感迸发，写的比以前好多了。”

    孔清泉点点头，似乎相信了夏红军的说法。

    写诗这东西，真没法用常理推断。

    有人读了一辈子的诗，写了一辈子，但写出来还是一堆狗屎。

    “夏红军，你好好写，没准你真能吃这碗饭，成为一个诗人！”孔清泉鼓励道。

    成为诗人？我倒是愿意。

    只是吃这碗饭？

    算了，那岂不饿死？

    从没听说那个人靠写诗发家致富的！

    从孔清泉的办公室出来，夏红军进了教室回到自己桌位上。

    “老夏，刘老师找你做啥？”同桌的刘彦成好奇问道。

    “没啥。”夏红军不太想说，拿出了课本。

    “这家伙，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爱学习了？”刘彦成嘟囔了一句，也拿起了让他头疼的物理书。

    李彦成只是随口一问，并没做多想，但两人的对话却被坐在前排的张强听到。

    没事？

    不可能啊。

    刘老师明明说是这小子明天早上在全校大会上做检讨的！

    呵…..看不出来，挺能装的。

    装吧，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张强想着，脸色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本来对于这次黑板报比赛，张强很是重视，为此绞尽脑汁写了一首诗准备在比赛中出风头，没想到竟然被这小子抢去！

    虽然最后在梅老师的命令下把那首爱情诗擦去换上自己的写的，但他内心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写的根本不如对方的好。

    从当时围观的那帮女生，特别是梅丽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来！

    这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

    嘿嘿，这就是抢我风头的代价！

    明天继续让你出丑！

    夏红军看了会书又想起刚才和孔清泉的谈话，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能否放弃高考，不去上大学直接走写作这条路呢？

    他不担心自己肚里没货，自诩为文艺青年，曾经读了不少优秀的文学作品。

    只是…..我想上大学啊。

    想感受那个白衣飘飘的大学时代。

    曾经有人这么说过，在我心目中八十年代的青春就是当你喝完一瓶二锅头后还能跑到女生宿舍给喜欢的姑娘弹首你写的歌，然后谈一谈相对论和萨特顺便去小树林里拉拉小手，如果能亲个小嘴那就更美了。

    这才是我向往的生活啊。

    我要发愤图强！

    夏红军激励着自己，翻开了让人头疼的数学课本。

    整个晚自习夏红军都在认真复习，偶尔也幻想，最好明天下雨…..

    可惜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夏红军拉开窗帘感到失望，外面碧空如洗，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每周一的升旗仪式是一件大事，全体师生都要参加。台下学生队伍整整齐齐，主席台上是从校长到教务处主任，正襟危坐。

    升国旗、唱国歌、学生代表讲话，校长讲话……如老三篇的升旗仪式很快结束，就当台下的学生们以为马上散会，准备和往常一样，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刺到食堂抢饭的时候，突然听到校长用一种严肃的口气说道：

    “上一周，发生了两起违反校纪校规的事情，第一件，有人竟然在学校的黑板报报上写情诗！公开宣扬资产阶级腐朽思想！”

    王校长的话音刚落，台下立刻一片议论声。

    竟然有人明目张胆的写情诗？

    特别是女生们，更是好奇，互相低声打听。

    “是谁啊？胆子这么大？”

    “喂……你看过那首情诗吗？”

    “你不知道啊？是高三五班一个男生写的，当时好多人看到，我也在场，其实写的挺好呢。”

    “呀…..你也受资产阶级腐朽思想侵蚀了？赶紧给我念念，让我也好好批判它，嘻嘻…….”

    “肃静！”坐在最边上的梅春花看到下面闹哄哄的样子，眉头一皱，站起来，立刻大声呵斥道：“让我看看哪个班的学生还在喧哗！”

    “喂，别说了，老女人要发威了。”

    “小心了，被她抓住就没你好果子吃…..”

    很快，操场上又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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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周一的批评大会

    王校长清清嗓子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周五放学后，有人不回家竟然跑到露天电影院和一帮流氓混混在一起跳迪斯科！迪斯科！被居委会的同志当场抓住！”

    “哗…….”操场上如同炸锅一样。

    如果说写个什么情诗，只有一部分学生感兴趣，但是谁会跳迪斯科…..

    那就是大多数学生的偶像！

    一个字：酷！

    “不会吧？咱们学校还会真有跳迪斯科的？”有人表示不信。

    “废话！校长还会骗你？”旁边有人立刻反驳。

    “喂，到底是谁啊？哪哥们这么猛？我要好好瞻仰瞻仰。”一个男生显得迫不及待。

    “会不会就是那个写情诗的？”有人开始联想。

    “喂，又会写诗又会跳迪斯科，咱们学校有这样牛逼人物？早就出名了还等现在？”同伴立刻嘲笑。

    同伴点点头深以为然，向台上看去聚精会神听起来。

    他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听校长的训话，只想尽快知道那个牛人的名字。

    可惜未遂他愿，王校长整整用了二十分钟时间，从政治高度到思想灵魂深处，对于这种不健康不文明的思想进行了深刻剖析和批评，正当这个男生听的忍无可忍的时候，才听到王校长说道：

    “这个学生就是高三五班夏红军同学，经过老师的批评和帮助，他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思想，做了深刻的检查，现在就上台给大家做检讨！”

    “草！”

    果然是同一个人！

    在一片寂静中，他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从高三五班的队伍里走了出来，脸色平静。

    牛人！

    请允许我献上我的膝盖！

    夏红军面无表情，上台后，先是向台上领导恭恭敬敬鞠躬，又向台下的学生鞠躬，这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慢条斯理读了起来。

    梅丽吃惊的看着发生的一切。

    写情诗的事情她当时在场知道情况，没想到跳霹雳舞竟然又被抓。

    哎呀，这家伙怎么这么倒霉？

    梅丽有些同情。

    台上的夏红军开始一本正经念起检讨来：

    “……我检讨，是资产阶级流毒影响了我纯洁建康的心灵，我对我的行为感到耻辱，丢了老师的脸，丢了学校的脸…..”

    夏红军骂自己骂得狗血喷头，台下梅丽听得目瞪口呆，看着他在主席台差点声泪俱下的骂自己，真怀疑这家伙会不会自责羞愤的撞墙自杀？

    这…..还是个中学生吗？这简直是混进革命队伍被人民群众抓个现行挨批斗的特务分子啊。

    听着夏红军的检讨，梅丽再也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还好，似乎没人注意。

    夏红军的检讨足足念了五分钟才结束，在一片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同情甚至嫉妒的眼神中，下了主席台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喂，老夏，你真的会跳霹雳舞？”站在边上的刘彦成低声问道。

    “会个屁！”夏红军矢口否认。“是我小舅非要拉我一起玩，等那帮大爷大妈追来，他们先跑了！”

    “哥为你默哀三秒钟…..”李彦成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卧槽！

    夏红军伸出中指准备鄙视他，一转头发现一个女生正瞅着自己，两人目光刚一接触，对方立刻低下了头。

    陈招娣。

    这女生胆子怎么这么小？

    夏红军心里暗笑。

    此时陈招娣内心一片惊讶。

    他，胆子怎么这么大？

    竟然敢写情诗跳迪斯科？

    这可是陈招娣想都不敢想的。

    其实…..他没有检讨中说的那么坏吧？

    陈招娣想着。

    升旗仪式结束后，早就饥肠辘辘的学生们冲向食堂，夏红军已经在家吃过早饭，所以就直接去教室。

    路上，遇到几个男生上来搭讪，先是以崇拜的语气恭维了他一番，然后小心翼翼问他能不能教他们跳迪斯科，但无一例外被夏红军以一场误会拒绝。

    在这大气候下，保持低调点还是好。

    上完四节课外带一节早自习，快放学的时候，夏红军已经饿得饥肠辘辘，同座的刘彦成已也是两眼放绿光，看到老师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夏红军本来是每天回家吃饭的，但昨天晚上他告诉父母，说为了抓紧时间学习，从今天开始两顿饭就在学校食堂吃。

    老妈杨建莲有些心疼，唠叨说学校伙食太差会把身体累坏。不过老爸夏明山倒是很支持。

    “苦？有我们当年修水库苦？一天就吃两个馒头，你爷爷就是被累死的！”

    家里是老爸说是了算，老妈心疼也没办法，只是最后给了夏红军一周的伙食费后又偷偷塞给了他五块钱和三斤粮票，说是如果不够吃就去外面买点。

    其实….不需要啊。

    我兜里还有小舅的钱和粮票呢。

    夏红军拿着搪瓷碗，慢慢吞吞进了学校食堂，一看差点晕了，人山人海。每个窗口前面都是排着长队。

    好不容易轮到自己，夏红军伸头往橱窗里看了看。

    就这？

    只剩下白菜、土豆丝、清水煮萝卜…..似乎只是为了掩饰这过分的清淡，才在里面象征性地漂了几点辣子油花。

    这让夏红军突然想起了路遥写的《平凡世界》里的高中生吃饭场景。

    不过，人家好歹有甲乙丙三种菜，怎么这里都是清一色？

    唉…..谁让自己来迟了呢。

    没办法，夏红军打了一份素炒白菜，又要了一份米饭，价格倒也不贵，一共一角钱。

    只是，粮票要的有点狠啊。

    四两粮票！

    就这点米饭能有四两吗？！

    算了，这都是绿色无污染、纯天然的…..夏红军阿Q似的安慰着自己。

    “老夏，过来！”

    听到有人招呼自己，一看是刘彦成，他就端着搪瓷碗走了过去。

    “来，尝尝这个，家里带的。”刘彦成把一个小碗向夏红军推了推。

    是一碗腌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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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五朵金花

    他这才发现，周围吃饭的同学每人面前几乎都有一份咸菜，有的是腌白菜，有的是酱黄瓜都是从家里带来的。

    夏红军夹了一个腌萝卜尝尝，味道还不错。

    刘彦成来的早，依然是一份土豆丝，已经快吃完，他问夏红军：“你怎么不回家吃饭？”

    “我打算节约点时间好好复习。”夏红军实话实说。

    刘彦成停下扒饭，看着夏红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嘴里突然冒出一句：

    “你准备考青华还是燕大？”

    “滚！”

    夏红军毫不客气。

    刘彦成也不恼，哈哈一笑，几口扒完饭一抹嘴：“先走了，记得把咸菜放到我柜子里啊…..”

    夏红军笑了笑。

    他这个同桌挺有意思的。

    为人性格开朗，虽然来自农村但挺大方仗义，也是来到这个年代的夏红军喜欢交往的人。

    自己总不能没朋友吧。

    夏红军吃完饭感觉肚子并没有吃饱，再想吃个馒头，就向卖馒头的窗口走去，他看到了一个女生也在那里，竟然是陈招娣。

    陈招娣只买了一个馒头，低着头匆匆向外走。

    “嘿….陈招娣，怎么你也没吃饱？”夏红军笑着打招呼：“饭量挺大的。”

    陈招娣看是夏红军，脸色变了变，低低嗯了一声然后低头继续向前走。

    夏红军看着陈招娣瘦瘦的背影，摇摇头。

    吃完饭，夏红军收拾了碗筷就匆匆去校外的邮局，给《诗刊》杂志社投稿得赶紧寄过去。

    夏红军突然想到还少一个笔名。

    隔壁老夏吧…..

    夏红军很喜欢隔壁老樊唱的民谣，就想到了这个笔名。

    只要不是隔壁老王就好。

    下午上了四节课又到了吃饭的时间，夏红军想到食堂的菜他就没胃口，犹豫着是否到校外的小饭馆点个荤菜打打牙祭，但一想算了。

    这点苦就吃不下，以后能干啥？

    实在不行，晚上回去再让老妈给下碗面外加一个荷包蛋…..

    想当初自己最不喜欢吃的鸡蛋，现在竟然成了一种奢侈品！

    夏红军心里想着，腿脚却不慢，跟着刘彦成冲出教室以百米赛跑的冲进了食堂。

    这次他打了一份荤菜，回锅肉！

    说起来是回锅肉，但其实大部分是土豆片，上面只放着几片肥肉，但油汪汪的依旧惹周围同学眼馋。

    李彦成买的是素炒白菜，两人凑在一起，李彦成又贡献出了自己的腌萝卜，也毫不客气从夏红军碗里夹了一块肥肉吃的津津有味。

    放在以前，看到这么油腻的东西夏红军绝对以不符合建康饮食标准而拒绝，但现在….

    “喂…..慢点，给我留点。”看到李彦成吃完一个，筷子又伸向另一片肥肉，夏红军急了，赶紧夹了一块塞到自己嘴里。

    李彦成嘿嘿一笑，只夹了一块小的，放在自己碗里，和着米饭扒拉起来。

    几三下吃完，两人就去外面水池洗干净碗筷，然后回到食堂准备把碗筷放回原位，夏红军就看到陈招娣正在窗口边，买了一个馒头又低着头匆匆向外走去。

    “陈招娣喜欢吃馒头？”

    夏红军知道，西坪县所在的汉湖地区，虽然行政区划属于北方，但由于西岭山脉挡住南下寒冷的空气，所以气候和南方相似，也种植稻谷为主，也都喜欢吃大米饭。

    刚才他只是好奇随口一问，没想到李彦成很惊讶：“你不知道？吃馒头可以不用买菜，节省钱啊。”

    哦…..

    夏红军看到陈招娣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似乎明白了，没再说什么。

    李彦成却打开了话匣子：“嘿……陈招娣和我是一个村的，她们家可是村里有名的“五朵金花！”

    “五朵金花？”

    “就是家里没男娃，就五个女孩呗……”李彦成笑了：“陈招娣排第三，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如果不是她学习非常好，刘老师曾经跑到她家去她父母做工作，早就退学了……咦，我记得我给你说过的，你怎么都忘了？”

    “嘿…..女生的事情我记那么清干嘛？”夏红军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李彦成的确说过。

    两人边说离开食堂，李彦成说他过会要去操场打篮球，问夏红军干嘛。

    “回教室学习。”夏红军回答的很干脆利落：“老李，这还有九个月就考大学了，你不着急？”

    “急有啥用？”李彦成叹了一口气：“就我这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算了，不耽误你考青华燕大，我走了。”李彦成说了完吹着口哨转身向操场方向走去。

    他很清楚知道自己成绩，估计连明年预考都过不了，还想考大学？做梦吧。

    既然考不上那就不浪费那个时间，不如趁这点时间好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打篮球。

    老爹早就说了，考不上大学就老老实实回来种地，争取过两年娶个媳妇。

    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一辈子就要这么过去？

    李彦成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这一刻，他突然感到有些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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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讲题

    夏红军不知道的自己的话触动了李彦成某种心思，他匆匆走进教室，里面已经坐着十来个学生正认真学习，显得很安静。

    进入高三后，学生已经出现两级分化，教室里呆着的都是有可能通过预考考上大学的，而大部分学生都和李彦成一样，在外面玩耍，享受着最后的校园时光。

    陈招娣在。

    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低着头默默写着什么。

    夏红军坐在自己桌位上，掏出本子开始做一套物理卷。

    83年的理科生高考要考语文、数学、政治、英语、物理、化学和生物共7门课程。诸如语文、英语这些文科他抛在一边，重点复习数学和理化。

    做了一会题，他就感到受不了

    这物理可真难啊….

    电势、电场….一会做正功，一会是负功，又和机械能搞在一起，看得夏红军头晕脑胀。

    明明中午上课自己好像听懂了，怎么现在就是做不出来？

    夏红军对着一道电学题苦思冥想了半个小时依旧不得要领，他决定求救。

    一扭头就看到陈招娣旁边的座位依旧空着，就拿着卷纸走了过去。

    “陈招娣，给我讲讲，这道题到底怎么做？”夏红军说着一屁股坐在了边上的空位。

    陈招娣吃了一惊，虽然她学习好但班上很少有人来问她题，特别是男生。

    人不漂亮，又不善言辞。

    她想拒绝有点不敢，再说昨天下午人家还帮自己忙了呢。于是拿着试卷看了一眼，就开始讲起来。

    不知道是胆小还是紧张，刚开始讲的有些结结巴巴，好在夏红军有耐心，并没有表示出不满的情绪，依旧认真听讲。

    陈招娣情绪逐渐稳定，口齿就变得流利许多。

    “你注意下这是串联….”

    “要根据动能定理…..”

    陈招娣讲完，夏红军顿时茅塞顿开。

    “陈招娣，你真厉害！”夏红军发至内心。

    听了夏红军的夸奖陈招娣也很高兴，抿嘴一笑

    “其实…..如果你把它们之间的关系搞清楚，这道题很简单的。”

    好吧，你是学霸，我是学渣。

    夏红军内心再一次受到暴击。

    “干脆，你把后面这几道题都给我讲讲，我都不太会。”夏红军趁机说道。

    啊？这？

    陈招娣看了夏红军一眼，只好乖乖的讲起来。

    一个讲的清楚，一个听的认真，不知不觉就到了上晚自习时间，夏红军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回头是个矮个子女生。

    “夏红军，上自习了。”女生朝前面努努嘴，夏红军就看到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正望着这里。

    夏红军赶紧说了一声抱歉，拿着卷纸溜回了自己的桌位。

    “喂，老夏，你一下午就凑到人家陈招娣跟前，貌似很亲密啊？”同座的李彦成低声问道。

    “别乱说，我是让人家帮我讲物理题！”夏红军一脸严肃。

    他知道，上了高三有的男生女生知道自己的升学无望，也就没了学习动力，偷偷摸摸开始谈对象。

    当然只是限于传递个纸条，写封信，胆子大点的约到学校操场后面的小树林里聊聊人生，拉拉小手什么的，再过分点谁也不敢。

    不过，夏红军可什么都没做。

    在大是大非面前，不能含糊。

    “我知道，你现在准备考青华燕大。”现在听到夏红军一说努力学习，李彦成就喜欢把这句话挂在嘴上。

    “不过，人言可畏，你要替陈招娣想想。”

    这…..

    光天化日之下，自己腻在人家女生旁边，两人唧唧歪歪好长时间，在这个年代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你看，现在刘老师瞅自己的目光就有些不对劲。

    “行，我知道了。”夏红军回答了一句。

    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要考虑陈招娣的感受。

    下面的英语晚自习，刘老师讲英语题夏红军根本就不想听。在所要考的七门课程里他自认为英语是学的最好的。

    原来上大学的时候过了英语六级，毕业以后英语也没拉下，好歹还看过《乱世佳人》、《罗马假日》等英文原声电影，读过《傲慢与偏见》、《百年孤独》等英译本名著。

    高考英语，他觉得十拿九稳。

    他偷偷拿出物理卷纸，开始重新温习刚才陈招娣讲的那几道题。反正他遇到文科自习就基本放弃，将火力集中在数理化上面。

    不会就问，问老师、问同学，反正咱又不像十七八岁的少年脸皮嫩，已经经过了社会无数次毒打脸皮都厚的很。

    只是，不敢轻易再去找陈招娣。

    这一周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周一升学仪式上掀起的波浪很快平息直到最后没有一丝水花。

    除了有时候走在校园里，偶尔能看到陌生学生看着他指指点点，或者露出羡慕的表情，其余没什么变化。

    夏红军对此很满意，抓紧时间静心学习，即便是想出风头那也要去大学！

    时间到了周日中午，外面下着秋雨。

    夏红军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并没有摊开书本，而是换了一身蓝色运动服。今天是教小舅他们跳霹雳舞的日子。

    如果不是当初答应了小舅，夏红军现在舍不得浪费一个中午时间，他感觉自己已经陷入了学习而无法自拔。

    至于娱乐？

    这年头有啥娱乐？

    改革开放的春风还没有完全吹拂到这个封闭的小县城，城里还没有一家舞厅、歌厅，连个台球案都没有！

    顶多跑去看场露场电影，或者厚着脸皮找个有电视的人家去看电视。

    夏红军对此不太感兴趣。

    现在连《射雕英雄传》还没有在大陆公开上演呢，即便上演夏红军也不是很感兴趣。虽然八三版的《射雕》被评为经典，那指的是剧情以及黄日华和翁美玲等主角的精彩演技，至于画面之粗糙….让人不敢多看。

    当然几首主题歌相当不错，可以说是最好的武侠剧主题歌——没有之一。

    换好衣服，夏红军看看天气有点凉，外面又套了一件65式绿军装上衣，照例给父母编了个谎，然后下楼骑着自行车打着伞飞快出了家属院。

    沿着街道向左一拐，就到了农贸市场。

    或许今天是雨天，市场上人并不多，偶尔出现几个小摊小贩，卖菜的居多。

    夏红军放慢了车速，突然他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打着一把黑伞正蹲在路边，前面摆放着几个大疙瘩，好像是汉湖本地产的魔芋。

    女孩的衣服有些单薄，在秋雨中瑟瑟发抖。

    陈招娣？！

    她竟然来卖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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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你教我跳舞吧

    陈招娣蹲在路边，她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倒不是因为蹲的腿发麻，而是饿的不行，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个馒头，早已经头晕眼花。

    现在又冷又饿，她真想赶紧回到学校宿舍钻进被窝，起码还能喝一口热水。

    但是不行，今天的菜还没卖完。

    上周从家里十五斤大米大部分都是还上月欠学校食堂的，剩下寥寥无几。如果今天不把这些魔芋卖掉赚点钱，到了月底肯定就要饿肚子！

    可是从中午到现在，只卖出了两个魔芋：一角钱！

    好饿啊….

    陈招娣下意识抬头看了看路对面的小面馆，里面飘出来的香味让她更感到饥肠辘辘。

    突然面前出现了一个人挡住了她的视线，抬头一看竟然是夏红军。

    “陈招娣，你这魔芋咋卖？我妈让我买些回去做魔芋豆腐。”夏红军顿了下来，仔细看着那些魔芋像在挑选。

    在这里碰到同班同学陈招娣心里一阵慌乱，不过看到夏红军脸色平静并没有嘲笑的意思，好像真的想买魔芋，就赶紧回答：“五分钱一斤，买多了可以便宜。”

    “行，我全要了。”

    陈招娣大吃一惊，忍不住问道：“这么多，你们家吃的完？”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家最喜欢吃魔芋豆腐，还有晒成魔芋干，吃火锅也不错。”

    “啥叫火锅？”陈招娣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很新奇。

    哦，忘记了。

    这个年代似乎还没有火锅这个说法，起码在西坪县还没出现过。

    “就是先熬火锅底料，然后准备好洗干净的菜啊、肉啊…..放进去一涮……”夏红军说了几句，看到陈招娣怔怔望着自己，也懒得再解释拍拍手站了起来。

    “喂，你到底卖不卖，不卖我就买别的家的啊。”

    “小伙子，买我的魔芋吧，我的比她的好，价格还可以便宜。”立刻旁边有个大叔就热情招呼起来。

    “卖，卖。”陈招娣一听急了。

    管他买这么多究竟是回去做豆腐还是做他说的那个什么火锅，卖出去再说！

    很快，陈招娣从蛇皮袋里拿出杆秤，称起魔芋来。

    “一共是55斤，就按照50斤算，5分钱一斤一共两块五毛钱。”陈招娣报出了金额。

    夏红军点点头，也没多说从兜里掏出了两块五毛钱递给陈招娣，然后让她把魔芋全部装进蛇皮口袋，说等晚上到学校后再还她袋子。

    “再见。”夏红军把蛇皮口袋搭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然后骑着车摇摇晃晃向前驶去，很快消失在细雨中。

    卖完啦…..

    陈招娣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

    有了这两块五毛钱，就可以买25个馒头！

    这个月，每天可以吃两个馒头啦….

    只是，对面的馄饨好香哦…..真想去吃一碗。

    可是这样太奢侈了吧？

    就在陈招娣纠结是否奢侈一把吃碗馄饨的时候，夏红军骑着自行车已经赶到了少年宫，径直穿过小树林来到教室里。

    杨建设仨人已经到了，看着夏红军冒雨提着一个蛇皮口袋进来，有些好奇问道：“里面是啥？”

    夏红军二话没说，把蛇皮口袋往地上一倒，一堆魔芋滚了出来。

    “小舅，这是我妈送给我外婆外爷的，麻烦你到时候帮捎回去。”夏红军笑嘻嘻的解释完，又对其余两人说道：

    “我妈送的有点多，估计我外婆他们吃不完，小玲姐、大勇哥，你们也捡些回去？别小看这东西，魔芋可是宝贝，可以抗癌、减肥！还有养颜的功效！你知道吗，RB人最爱吃这个！”

    卧槽！

    杨建色看到自己的外甥把这破玩意说的像宝贝一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王晓玲听到可以养颜，就有些心动，蹲下来捡了两个长的比较好看的。

    “建设，那我取两个回去让我妈做魔芋豆腐。”

    “行行，玲子，你多捡几个，回去给叔叔阿姨，还可以抗癌！”杨建设立刻屁颠屁颠帮忙收拾下来。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等三人身体活动开，夏红军又开始认真教起来。

    先是复习上一周的动作，一个一个过，夏红军挨着指点，然后再教新动作。

    示范，跟学，然后又是示范，来回往复。

    时间过了一个小时，夏红军决定休息五分钟，众人就坐着开始闲聊起来，夏红军一扭头又看到窗外又站在个人。

    他走了出来，果然又是梅丽。

    穿着一身运动服，在秋雨中显得有点单薄。

    不过这次梅丽没有跑，而是看着夏红军。

    “夏红军，我想让你教我跳迪斯科。”这次，梅丽放下了矜持。

    “真的？该不会是想向你姑姑揭发我吧？”夏红军语气中带着讥讽。

    “我姑姑是我姑姑，我是我！”梅丽大声说道：“我根本就没给她说你在少年宫跳舞的事情，骗你是小狗！”

    看着女孩涨红的脸庞和一起一伏的胸脯，夏红军又想起刚才遇到的瘦廋的女孩，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可以教你，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看着夏红军那种清秀的脸庞，梅丽突然有点莫名的紧张。

    “你不能白学，必须出学费！价格嘛......”夏红军沉吟了一下：“一次五块钱，外带五斤全国粮票！”

    十块钱一次实在是太贵，再说人家女孩就一个人。

    听了这话，梅丽的心情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是有点小贵…..

    不过，家里最不缺就是这个。

    “行，我答应！不过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钱，等晚上到学校给你行吗？”梅丽一副期盼的眼神。

    “可以，进去吧。”夏红军转身进了教室。

    当着三人面，夏红军简单介绍了下，就说梅丽也想学跳舞大家一块学。

    杨建设三人自然没有啥意见，张大勇看看梅丽，还冲着夏红军打了个唿哨，一副暧昧的表情。

    梅丽的脸顿时红了，她知道这个打扮时髦的青年刚才是什么意思。

    夏红军却假装没看见，看看时间差不多就招呼四人一起练习。

    学的都是基本动作，没学过前面的也无所谓，梅丽有舞蹈基础，学起来也不是很困难，不过夏红军很快发现一个问题。

    梅丽的舞姿也太优美了。

    拜托，这是跳街舞不是跳孔雀舞！

    我们要的是力量！而不是柔美。

    还有，别老是拿你那纤长的手指划来划去！

    夏红军不得不常常叫停，纠正梅丽的舞姿。

    梅丽脸色通红，她也感到无奈。

    民族舞讲究的是提气跳的，重心向上走，表现传统意义上的优雅美;可是夏红军教的霹雳舞，却要求气息下沉的，重心向下坠！

    所以搞得她有时候手忙脚乱。

    这堂课足足延长了半个小时，才结束任务。

    这次，杨建设他们没有留下继续练而是提着魔芋离开。夏红军穿上外套拿着伞离开教室，才发现梅丽仍旧站在台阶上。

    “怎么？没带伞？”夏红军望望依旧下着雨的天空，又看到女孩两手空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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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夏红军，你太欺负人！

    梅丽却摇摇头。

    “我想请你单独教我跳舞。”

    这个…..

    夏红军沉吟。

    倒不是他不愿意，只是担心时间，不能因为这个影响自己的学习。

    “不会占用你多长时间的。”梅丽也很聪明，想到了夏红军的担心：“我们可以利用晚自习后的时间，一个小时就够，每次的学费还是那么多。”

    呵…..

    这不是变相涨价吗？

    原来可是教两个小时！

    “行，成交！”夏红军立刻答应了。

    看到夏红军答应了，梅丽很高兴，又小心翼翼问道：“需要多少节课我就可以学会？”

    按照夏红军原来的计划，杨建设他们6节课就可以把鬼步舞的基本动作学会，剩下的就靠他们自己练习。

    这样算来梅丽也就需要12节课就可以完成任务。

    不过嘛…..

    这可是生意哦。

    “大约24节课吧，我小舅他们时间还要长点，你学过民族舞蹈，身体的柔韧性要比他们好的多，只要克服某些习惯动作，后面越学越快。”夏红军笑着解释道。

    “24节课就能学会？”梅丽有些不相信，她学孔雀舞就整整用了一年时间！

    尼玛的…..亏了。

    早知道说72节课就好了。

    夏红军心里哀叹，不过嘴上却说道：“嘿……霹雳舞讲究的是即兴发挥，没有孔雀舞那么多固定套路，24节课时间足够，我可不能像有些跳舞的老师乱收学费。”说道最后夏红军一脸正气。

    说的梅丽连连点头。

    “那就从今晚就开始，每天都学，我找个安全的地方。”梅丽趁热打铁。

    “不行，我有时候下了晚自习还得做作业…..这样吧，一三五，加上星期天晚上，怎么样？”

    “好吧……”梅丽答应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细节梅丽就要离开。

    “喂，下雨，你不用伞？”夏红军喊了一句。

    “不用…..我的伞在楼上教室里。”梅丽说着跑进了雨中。

    看着少女曼妙的身姿消失在小树林里，夏红军揉了揉鼻子打开了伞。

    下午吃完饭去学校上晚自习，夏红军把自行车停在教室门前的车棚里，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陈招娣正在认真写作业。

    “陈招娣！出来一下。”夏红军冲着里面喊了一声。

    陈招娣以为夏红军是给她还蛇皮口袋，带进教室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好给别人解释，就合上书本走了出来，才发现夏红军背着书包，两手空空如也。

    “跟我来，和你商量个事。”夏红军说完就向山墙走去，距离教室门口远点。

    陈招娣犹豫了下，心里忐忑，但还是跟了上去。毕竟，今天下午人家买了自己全部魔芋。

    “我想让你帮我补习数理化，每月给你五块钱的补课费。”夏红军站住，看着陈招娣开门见山。

    啊？

    陈招娣大吃一惊，她没想到夏红军商量的是这个！

    五块钱！

    好多啊。

    陈招娣的心跳突然加速。

    她一个月除了从家里带些稻谷，还从家里带五块钱。

    不过这五块钱不仅仅是吃饭，还要包括购买文具…..

    如果每月有了这五块钱，那么自己当前窘迫的生活立刻得到改善，不用在再去市场卖菜，不用每天到了晚上饿的头晕眼花无法集中精力看书！

    可是，如果给他补课两人势必就要经常在一起，让老师同学看到怎么办？

    如果真传出什么风言风语的话来，那自己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我恐怕不行，我水平不够…..”陈招娣低声拒绝。

    “真的？”

    “嗯….”陈招娣微微低着头，但口气却很坚定。

    夏红军突然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压低声音：“如果你不帮我复习功课，我就给别人说咱们俩偷偷在搞对象。”

    什么？！

    陈招娣突然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对方。

    “别说没人相信，三人成虎的故事我想你也学过。”夏红军悠悠说道。

    陈招娣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已经发现有同学朝这边张望。

    “夏红军….你太欺负人！”她骂了一声，突然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刷刷流了下来。

    “啊…..别哭啊。”夏红军赶紧说道。

    这女孩脸皮怎么这么薄？

    但眼泪一旦涌出，那能轻易止住？

    陈招娣被眼前这个可恶男生刁难，又想起自己受到的苦难和委屈，越想越伤心，眼泪越流越多，开始呜咽起来。

    夏红军顿时慌了！

    已经有同学注意这里，如果再招来“梅超风”那就完蛋了。

    “好，好，算我没说，没说。”夏红军一看不好就准备溜走，刚走到一半却突然被陈招娣叫住。

    “夏红军！”陈招娣止住了哭泣，抹了一把脸看着前方的男生。

    “嗯？”

    “我答应你的要求！”

    啊？

    夏红军看着脸上还有泪痕的陈招娣，不知道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陈招娣却没有说话，抹干了脸上的泪痕，低着头从他身边匆匆走过转身进了教室。

    夏红军站在那里琢磨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对劲，直接向刘老师的办公室走去。

    刘爱云正在批改作业，听到有人敲门进来，没想到竟然是夏红军。

    “刘老师，我想调换个座位。”夏红军开门见山。

    “你想和谁坐？”

    “陈招娣！”

    “为什么？”刘爱云有些吃惊，很少有男生这么正大光明要求和一个女生坐一起！

    “我的理科比较差，我想让陈招娣同学帮我复习数理化。”夏红军说出了原因。”

    理由很充足也很正当，刘爱云似乎也不好拒绝。

    不过，这个夏红军最近突然好像变了个人，又是写诗又是跳霹雳舞的，风头很盛啊。

    这次又打什么主意？

    再说了，即便是夏红军真心想好好学习，但到底效果如何，会不会影响陈招娣的学业？这也是刘爱云所要考虑的。

    她可指望陈招娣给她出成绩！

    她是要考重点大学的！

    “我要征求陈招娣同学的意见。”刘爱云想好了推辞。

    “老师，我已经陈招娣说过，她答应了，不信你可以问她。她还说帮助同学进步是应尽的责任。而且你不是经常教导我们学习要互相帮助，说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吗？

    这？

    刘爱云一时语塞。

    这学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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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一块烤红薯

    “老师，我保证绝对不会影响陈招娣的学习，我们一定会共同进步！”

    这活说的…..

    总感觉哪里不对。

    不过对于学生要求进步她不好打击，沉吟了一下又说道：“那好，你暂时和陈招娣坐一起，如果我发现你不好好听讲甚至影响别人学习，我立刻让你一个人单独坐在教室后门口！”

    老师，你心好狠啊。

    夏红军打了个哆嗦。

    别看那是单人单桌好像是VIP，其实那实际上是就变相惩罚！

    再过段时间天气转凉，后门一开就冷风嗖嗖，那滋味….酸爽啊。

    夏红军回到教室，立刻将课桌上的书本卷纸一股脑塞进书包，然后就提着书包走到陈招娣身边，一屁股坐了下去，把旁边的陈招娣吓了一大跳。

    “陈招娣，我已经给刘老师说啦，老师同意我和你同桌帮我复习功课，不信你可以去问刘老师。”夏红军笑着对她说道。

    啊？！

    陈招娣大吃一惊。

    刚才她是动了点小心思的。

    之所以最后答应夏红军是担心以后对方还来纠缠，她已经想好了，假装答应下来然后去找刘老师，让老师不同意，这样就不管她的事情了。

    可是没想到对方先下手为强！

    唉…….

    陈招娣脸上露出懊悔的神色。

    她这个神色很敏感被夏红军捕捉到。

    小样！

    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跟我斗心思？

    夏红军心里暗笑。

    “喂，帮我讲讲这道题。”夏红军掏出一张数学卷子，指了指最后几道应用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办法，陈招娣只好乖乖讲起来。

    时间过的很快，夏红军正根据刚才陈招娣讲的内容自己在琢磨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夏红军，你还赖着不走？刘老师都来上晚自习了。”

    夏红军一扭头，原来陈招娣的同桌—那个矮个女生。

    “不好意思，调桌位了，你坐我那里。”夏红军指指自己的空位。

    “什么？”女生大吃一惊，看看夏红军又看看陈招娣，似乎想发现什么端倪。

    班上几乎都是男生和男生坐，女生和女生坐，他怎么和陈招娣坐一起？！

    周围的同学也是诧异的目光。

    夏红军没多解释，这时候刘爱云已经走过来示意女生去和李彦成坐一起，大家才相信这是事实。

    只是……

    他们为什么飞要坐一起？

    于是看着夏红军和陈招娣的目光，似乎有种别的味道。

    陈招娣的脸早就涨红，低头假装看题，她是最害怕这种目光的。

    夏红军却不在乎。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我只是为了学习！

    除了第一节英语晚自习其余两节分别是物理和化学，夏红军充分发扬不耻下问的精神，不懂就问，陈招娣也无可奈何。

    不过还好，这家伙除了问学习上的，从不乱说别的话，这让她稍稍心安。

    三节晚自习上完就放学，想用功的学生还可以在教室多呆一会。夏红军刚想问陈招娣最后一道物理题，却看到李彦成走过来，不由分说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拽出了教室。

    “老夏，谢谢你！”

    透过路灯，夏红军看到李彦成一脸笑容。

    “咋了？”夏红军感到很奇怪。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能和董晓洁坐在一起。”

    董晓洁

    就是刚才和陈招娣坐同桌的女生？

    长相一般，但人娇小玲珑，挺可爱。

    “你……你们在谈…..”夏红军突然明白过来，难怪他有事没事过往过去凑。

    “别瞎说！和你一样，我是向人家请教学习上的事情，共同进步！”李彦成一脸严肃。

    进步你妹啊……

    夏红军心里嘀咕了一句。

    就董晓洁那学习成绩，和你李彦成半斤八两，还进步？

    还有董晓洁这个名字…..

    “喂，老李，你爱上一匹野马可你们家里有草原吗？….”夏红军开起了玩笑。

    “草！老夏你乱说什么？董晓洁可不是野马！”李彦成不高兴了。

    人家一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子，你怎么比喻成野马？

    百灵鸟还差不多！

    “好，好，算我没说……”夏红军赶忙道歉。

    刚才只不过是想到宋冬野的《董小姐》，脱口而出而已。

    “走，哥今天请客！”看来今天李彦成是真高兴，又拉着夏红军向校外走。

    所谓的请客也就是校门口那个大爷的烤红薯，两分钱一个还不要粮票，经济又实惠，吃起来还贼香。

    一人一个，两人吃的得津津有味就往回走，夏红军突然想起什么，又跑出校门没过几分钟手里又拿着一块烤红薯。

    “胃口大了啊，一个还不够？”李彦成笑道。

    “别管！”

    两人返回教室，里面没剩几个人，夏红军回到自己桌位，把红薯往旁边正在写作业的陈招娣面前一放。

    “趁热，赶快吃！”夏红军压低了声音。

    “我……我不饿。”陈招娣怯怯道。

    “不饿？我刚才怎么听到某人肚子咕咕在叫？”

    陈招娣的脸一下子红了。

    其实，她刚才已经闻到烤红薯的香味，早就空空如也的肚子立刻不争气的响起来。

    “快点，别浪费时间，吃完帮我讲讲这道物理题！”夏红军低声催促。

    你这人…..怎么老是强人所难啊？

    陈招娣心里有点委屈，但也不敢再多说，拿起红薯先剥皮，然后轻轻咬了一口。

    好甜好香啊….

    夏红军微微一笑拿出卷子刚准备做，一抬头就看到靠窗的李彦成正朝自己挤眉弄眼，还装模作样伸出双手，两个大拇指相对对着弯了弯。

    夏红军明白这手势。

    意思就是一对呗。

    想哪去了？

    夏红军毫不客气伸出了中指。

    一天的学习就这么过去，到了第二天下晚自习，夏红军边收拾书包边对陈招娣说道：“今晚我有事先回家，你不用给我辅导了。”

    “嗯……”

    陈招娣点点头。

    可没多久，她又看到夏红军匆匆回到教室，将一块烤红薯放在她面前。

    “我不…..”陈招娣刚准备推辞，却看到夏红军眼睛一瞪，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乖乖拿起了红薯。

    “走了。”

    夏红军这才背着书包很满意地离开了教室。

    倒不是他喜欢献殷勤，通过这两天他发现，这个陈招娣实在是太节省了，中午和晚上只吃一个馒头。

    难怪那么瘦，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

    大鱼大肉咋也供不起，买个红薯馒头之类还是可以的嘛。

    做当就是培养祖国小花朵吧…..

    夏红军想着，骑上自行车向校外驶去。

    出了校门他并没有回家而是朝相反方向骑去，今晚他要教梅丽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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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你就是一匹在草原上奔驰的马！

    拐了个街口，夏红军就看到街边的路灯下面站在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姑娘，红色毛衣，洗的发白的喇叭牛仔裤，秀发在夜风中微微飞扬犹如一幅油画，色彩斑斓。

    “去哪里学？”夏红军屁股坐在车座上，脚踮起着地，问旁边的少女。

    “我爷爷奶奶家。”

    这么快就带去见家长？

    夏红军吓得打了个激灵，脚一软差点栽倒。

    我说姑娘。

    你胆子也太大点了吧？

    梅丽看到夏红军惊慌失措的样子却忍不住笑了。

    写情诗，跳迪斯科….出格的事情你都干，我以为你啥都不怕呢。

    “我爷爷奶奶去安西市大伯家了，现在暂时没人住。”梅丽边骑边解释。

    空着没人住？

    大半夜的，你约一个男生去那个地方，你就不怕？……

    夏红军突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梅丽当时急着要找个学跳舞的安全地方，就没想那么多，但是今晚夜深人静和一个男生骑车走一起，梅丽也想到了某种可能，心中顿时慌乱起来。

    他不是那样的人吧？

    平时感觉很老实的。

    还有，能写出那样的情诗，一定不会是坏人吧？

    梅丽安慰着自己。

    两人拐进县城小东关，最后进了一个小院，夏红军跟着梅丽进了堂屋，拉开灯他看到房间的摆设很整齐，档次明显比他们家的高了一大截，在高低柜上竟然还放着一台黑白电视！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真正的奢侈品！

    看到夏红军盯着那台电视，梅丽心里微微有些得意，在学校同学面前她总有一种优越感，这来自自己的身材容貌，还有家世。

    “你…..想看电视？”

    梅丽招呼了一句，她有时候带女同学过来，都喜欢打开电视看一会，这才心满意足的干别的事。

    “不用，我们开始把抓紧时间。”夏红军回过头对着梅丽笑了笑。

    这年头点播、卫视都没有，就央视几个破台有啥好看的？何况还是黑白！

    “咱们先练基本动作。”夏红军说的一句，脱掉外套，站在客厅中间，梅丽赶紧跟站在边上。

    “其实，我教你的这套舞蹈另外有个名字，叫鬼步舞。”夏红军想了想还是说出实情。

    “啊？咋起这个名字？”

    “鬼步舞又叫曳步舞，它起源于澳大利亚墨尔本。它属于一种力量型舞蹈，是一种拖着脚走的舞步，动作快速有力，音乐强悍有震撼力……分为硬派、MAS、AUS、BASS、MARK…..”

    看见梅丽越听越惊讶，夏红军洒然一笑：“其实我也不懂，是我三姑夫的小儿子的二表兄教我的。”

    梅丽还没弄清夏红军的三姑夫的小儿子的二表兄到底和夏红军是啥关系，就听到又说道：“反正你也别管这么多，就把他当成霹雳舞跳好了，跟我来！”

    “注意，第一个动作，T-Step（侧滑）！”

    梅丽赶紧跟着夏红军的动作做起来。

    这些动作对于会跳舞的梅丽并不困难，只是她不知不觉的又开始犯以前的老毛病。

    舞姿太优美。

    夏红军只好耐心纠正，“梅丽，你不能把自己当成一只孔雀。”

    “那当成什么？”梅丽扬起白皙的脖颈看着对方。

    “母马！一匹在草原上奔跑的母马！”

    梅丽脸唰的一下红了。

    这人，写诗那么优美，今天说话怎么这么粗鲁？

    “看，这样！”夏红军做了一个姿势。

    梅丽赶紧跟着做起来。

    “对，重心下沉！，动作要有力度！狂野点！”

    这姿势….有点羞人啊。

    不过梅丽咬牙，也跟着做起来。

    “嗯，不错，就要的是这效果！”

    一直到十一点半才完成今天的教学，夏红军早已经口干舌燥。

    “来，喝瓶汽水。”梅丽很殷勤从厨房拿出一瓶饮料。

    夏红军也不客气接过来一看。

    吆？

    北冰洋牌子？

    在这年代可是稀罕物，在夏红军的记忆里只听过从来没喝过。

    今天尝尝新。

    夏红军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口，结果“噗嗤”一下子喷了出来。

    看到旁边的梅丽一脸呆滞，夏红军只好讪讪一笑：“我喝不惯，给我倒杯白开水。”

    “土老帽！”

    梅丽心里鄙视了一下，转身进了厨房。

    本来她今天专门从家里拿来一瓶就是为了犒劳夏红军的辛苦，没想到对方竟然喝不惯。

    其实，现在的夏红军心里诽谤。

    不是听人说诸如大白兔奶糖、北冰洋汽水不是这个年代最好吃的东西吗？

    可这味比可乐难喝多了。真不如凉白开来的痛快。

    夏红军一口气喝干一杯水，然后站起来：“我回家了。”

    “我也走。”梅丽赶忙背起书包。

    两人关灯锁门出了巷道口，夏红军向南，梅丽要向北。

    “明天见！”

    夏红军打了个招呼骑着车子向南驶去。

    看着夏红军远去的背影，梅丽却没动。

    她看到街上早就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还不知道从哪传来猫叫的声音，突然感到有些害怕，她从没有这么晚一个人在街上走过。

    “要不就住爷爷家？可是怎么向父母交代？”梅丽纠结起来。

    “我送你回去。”

    突然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梅丽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夏红军又转了回来。

    “好。”梅丽感觉，这声音好温暖。

    两人骑着车子向北驶去。

    路上，梅丽不像刚开始来的一路沉默，两人闲聊起来，突然开口问夏红军：“我听说昨天你把你班上一个女同学惹哭了，就在上晚自习前，为啥事啊？

    梅丽说着，偏过头看着夏红军。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还有，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好不好？

    “那是误会，误会！”夏红军赶忙解释：“是我让那个女生帮我补习数理化，沟通过程出现了点小问题，最后她同意了。”

    “哦……你准备考什么大学？”

    “没想好。你呢？”

    “我准备考艺考，安西舞蹈学院。”

    “我听说挺难考的。”

    “是啊…..如果考不上，我就去当兵，当文艺兵。”

    文艺兵也不容易啊…..

    这个时代当兵可是香饽饽，好多人求爷爷告奶奶挤破头，何况是文艺女兵？

    不过想想梅家在县城的势力，似乎就不那么困难。

    夏红军把梅丽送到她住的家属院门口，然后赶紧骑车赶回家，进了屋父母都已经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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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是为了爱情

    日子就这么淡淡过去，上课、做作业，让陈招娣帮忙复习功课，晚自习下了还要再学一会，给自己买个烧饼或者红薯算是加餐，当然不会忘记陈招娣那一份。

    陈招娣也习惯了，只要夏红军给买，她也不说话接过来就吃，也开始主动问夏红军学习上什么地方没搞懂。

    当然，教梅丽跳舞依旧按照约定在进行，虽然两人隔天就要单独接触，但话并不是很多，只是晚上跳舞结束后送她回家已经成了惯例。

    小舅的课程依旧在周末进行，夏红军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虽然没有咖啡、可乐，偶尔奢侈一把的西餐，但烧饼红薯也挺好吃，而且也熟悉了北冰洋汽水的味道，也不像刚才那么难喝。

    只是这已经快一个月了，为啥寄给《诗刊》的信怎么一直没有回音？

    夏红军心里暗暗有点着急。

    他那里知道，诗刊编辑部正为他那三首诗，吵翻了天。

    燕京市南展馆十号楼三楼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喂，少抽点好不好，请你们尊重下女同志！”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编辑部主任吴家静，留着短发显得很干练。她看着屋里坐几个大烟鬼，皱起眉头。

    坐在上首的副主编邵祥，抱歉对吴家静笑了笑，掐灭了烟头，清清嗓子然后说道：“这三篇诗稿咱们讨论也差不多了，到底登不登？登几篇？怎么登？大家说说自己的意见，下一期杂志明天就要校样定排版，宣传印刷部的同志早就催了。”

    “我依旧坚持我的意见，这三篇诗稿全部刊登在下一期诗刊上！”吴家静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第一个发言。

    “那首《四月与沉寂》写的不错！大气、苍凉，富有哲理。”另一个胖胖男人开口说话，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另一首《见与不见》呢，也凑合，虽然意境不够深邃但富有一定哲理，但第三首《热爱生命》…..水平太次了，我简直怀疑这首和前面的不是同一作者。”

    “何止这首，就是第二首也和第一首风格也相差甚远啊。”邵祥笑了：“看了第二首，我怀疑是个女同志所写。”

    “所以说，如果登只等刊登前两首，第三首不能要！咋不能因为他是中学生就降低标准！我们又不是《中学生作文》！”胖男人最后说道。

    “是啊…..第三首实在是有点太白话了，现在可是流行朦胧诗…..”

    立刻有人跟着议论起来。

    “难道现在流行艰涩、隐晦的朦胧诗，我们就不能刊登简洁、明快的诗了吗？”吴家静突然提高了嗓音，一下子把那些议论声压了下去。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这是国家倡导的，第三首是个虽然意境浅显，但是很励志！很鼓舞人心！如果我们一味的拿朦胧诗的标准衡量，那我们只能做第二个《星星》，亦步亦趋，永远超不过人家！”

    听吴家静提到《星星》，大伙沉默下来。

    蓉城的《星星》诗刊杂志社，一直是《诗刊》的老对手，不过偏安一隅，被《诗刊》牢牢压住。

    但这两年突然异军突起，刊登了北岛、舒婷等新生代诗人的“朦胧诗”诗歌，横扫整个诗坛，隐隐成为诗坛的旗手，这让一直是老大哥自居的《诗刊》感到了危机。

    发现新人、培育新人，成了《诗刊》当务之急的事情，前一段时间刊登了一个叫顾城的年轻人的诗，引起了很大的反响，销量猛增，让他们尝到了甜头。

    所以这次突然又冒出了“隔壁老夏”这个新人，而且还是个中学生！编辑们如获至宝。

    只是这小子一口气写了三首，风格各异，参差不齐，所以才产生了不同意见。

    其实在编辑们的心目中，有意无意的按照朦胧诗的标准去衡量、评判投稿来的诗歌。

    现在听吴家静这么一说。

    对啊…..

    《诗刊》可是老牌劲旅，由国家作家协会主办，坚持“二为”方向和“双百”方针，不能像《星星》地方刊物那样剑走偏锋！

    “吴主任说的有道理，三首诗全部刊登在下一期的诗刊上！”邵祥一锤定音。

    很快散会，邵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点上一支烟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

    这是远在大西北一个叫西坪县的偏远小县城，自己的老同学孔清泉写的。

    毕业后本来可以留在燕京的孔清泉突然放弃了机会，去了偏远的大西北。

    邵祥知道，是为了爱情。

    为了那个喜欢穿白色连衣裙，扎着两个麻花辫爱笑的姑娘。

    仨人都是燕京人，还都是一个班，邵祥和孔清泉还是舍友，平时关系都挺好，经常在一起读书，写诗，大声朗诵着高尔基的《海燕》，都喜欢《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保尔柯察金那句脍炙人口的名言：

    人最宝贵的就是生命，生命对于每个人来说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首往事，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临终之际，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解放全人类而斗争。

    两人都默默喜欢着这个爱笑的姑娘，但都没人说出口。

    日子总是单纯而美好的，直到毕业。

    社会环境发生了变化，本来已经分配留校的姑娘因为家庭成分不好，跟随着被划成“右派”的父母去了大西北。

    邵祥感到焦急，愤怒，但又深深感到无力，在这个大时代下，自己一个小人物又能如何？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已经分配到燕京一家编辑部的孔清泉却向校主动提出：要求到偏远的大西北去，扎根于农村！

    为此，学校还作为先进榜样还大肆宣传了一番，其实邵祥知道，他是为了心爱的姑娘啊。

    两人一起走了，一走整整就是二十年。

    直到三年前，邵祥作为杂志社的主编带着一帮作家去大西北采风，恰巧路过西坪县，见到了阔别二十三年的好友。

    那一夜，一切都在酒中。

    邵祥自从参加工作后，第一次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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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隔壁老夏是谁

    真没想到这个老孔为了自己的一个学生主动写信，虽然信中都是叙旧，但最后那一段话的意思，邵祥如何能看不出？

    能有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学生，老孔心里一定也很欣慰吧？

    邵祥默默想着。

    西坪一中。

    今天是星期三，晚上是给梅丽教授跳舞的时间，夏红军照例给陈招娣买了一块红薯，准备离开教室却被李彦成叫住。

    “夏红军，你的信。”

    夏红军接过来一看原来是《诗刊》杂志社寄来的。他赶忙打开，是《诗刊》副主编邵祥的亲笔来信。

    信中，邵祥用热情洋溢的语气对夏红军所写的三首诗进行了赞赏，并鼓励他坚持创作，希望再能见到他的优秀诗作等等。

    对于这个结果夏红军并不感到意外，只是稿费呢？怎么通篇没提？

    我可不想为爱发电！

    “老李，还有别的没？”夏红军问道。

    “当然！”李彦成从兜里变法戏拿出一张汇款单：“厉害啊，还不请客？”

    “嘘，小声点。”

    夏红军一把抢过来一看，才五十三块钱？！

    他有些失望。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的诗歌创作稿费标准普遍是一行一元钱！当然那些有名气的诗人稿费要高些，新人比这还低。

    作为第一次投稿的新人“隔壁老夏”，这个稿费也算是良心价了。

    “明天中午，校门口的红星食堂，对了，这件事替我保密。”夏红军说一句，把汇款单和信塞进书包立刻溜走。

    晚上给梅丽教课依旧，这段时间梅丽已经将鬼步舞的基本动作全部掌握，下一步夏红军就教她怎么组合和跟着节奏变换。

    如果放在小舅那边，他几三下结束就会溜，但是梅丽这边，毕竟收了人家那么多钱，不拖延点时间显得自己的不够尽心，所以夏红军尽量放慢授课内容，中途还要休息一会。

    梅丽也无所谓，跳舞总比回家呆着或者在教室里学那些讨厌的文化课好玩多了吧？

    何况，这个男生说话挺有趣的，经常冒出一些古怪的词语或者笑话，逗得她忍不住咯咯直笑，有时候还忍不住让他多讲两个，于是夏红军只好担任起幽默大师这个职务来。

    其实，这些都是夏红军在网上看到段子而已…..这个时代人见的少笑点低啊，只是偶尔说的笑话里带点颜色，梅丽听了面红耳赤还啐他一口。

    夏红军也之嘿嘿一笑，无心之事一笑而过，他可没想撩这个姑娘。

    今天学了一个小时后休息，梅丽破例没有让夏红军讲笑话，而是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杂志看起来。

    夏红军在一边享受着北冰洋汽水，发现这玩意现在喝起来还挺对口味，喝着喝着突然发现梅丽老是瞄自己。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梅丽没有理会夏红军开玩笑，而是问道：“你向诗刊投过稿？隔壁老夏是不是你？”

    “你怎么知道？”

    “这上面刊登了你写的那首《见与不见》，笔名是隔壁老夏。”梅丽扬了扬手中的杂志。

    咦，姑娘。

    你竟然还是诗歌爱好者？

    “不一定吧…..我当时可没说我是原创，我是抄隔壁老夏的。”

    夏红军一脸轻松，他不打算让学校过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人家根本都没发表你从哪里抄？”

    “你不知道，隔壁老夏是我一个亲戚，要不也姓夏呢？”夏红军信口胡当。

    “真的？”

    “真的！”夏红军的语气很肯定。

    “那当初学校让你作检讨你为啥不说不是你写的？”梅丽又质问。

    毕竟抄别人的和自己写的这性质完全不一样。

    “就你姑姑那脾气？能相信我的解释？”夏红军显得很委屈。

    这倒也是....

    梅丽有些狐疑看看夏红军，本来她坚信那首《见与不见》应该是这家伙写的，但听他这一说，又想到竟然一口气写了三首，她开始动摇。

    这还是中学生吗？

    应该叫做诗人了吧？

    那还上什么学啊？

    “时间到，我们开始！”夏红军站了起来，他害怕梅丽继续追问。

    时间又过了一周，已经到了十一月中旬，天气渐渐冷起来，夏红军也暂时停止了给梅丽的授课，因为要期中试了。

    高三理科班要考七门课，一考三天，第一天考的是语文和政治，晚自习还要考物理。

    夏红军看着语文满篇试题，还好，不太难，文作文题目为以“少年”为主题写一篇文章，题目、题材自定。这让他感到很有趣，很快写起来。

    接着是政治、物理、数学……整整三天时间，夏红军感觉自己累的够呛，高三狗果然不是好做的。

    到了星期五，各科成绩陆续开始公布，果然是付出就收获，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努力和陈招娣的恶补，数理化成绩有了明显的提高。总成绩第一次迈进了班级前四十名，可喜可贺啊。

    今天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夏红军匆匆赶到教室里上课铃就响了，语文老师拿着一叠试卷跟在方木的后面走了进来。

    今天的孔清泉和往常一样，把一沓卷子放在讲台上，然后坐在讲台后面，习惯性的翘起二郎腿，这才慢悠悠的说道。

    “这次期中考试嘛，整体考的还不错，班级平均分咱们班最高，全年级理科班语文第一、第二名都在我们班，陈招娣和张强这些都是老生常谈，不值得大书特书。”

    孔清泉说道这里，推了推眼镜又慢悠悠的说道：“今天我要说的是这次考试作文，唯一的满分竟然也出在了我们班！”

    作文满分？！同学们听了有些议论纷纷，要知道以孔清泉为人看上去和蔼，但要求却极其严格，特别是作文，在他手里能得满分的次数可是屈指可数，今天又是谁这么幸运？陈招娣还是张强同学们的目光都在他们脸上徘徊。

    “大家先不要猜，我读大家听听。”孔清泉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一份卷子，用很标准的普通话朗读起来。

    “题目：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校区里正在新建教学楼，所以会有很多农工在那里穿梭，都是三四十岁的汉子，一身黝黑，不见一丁点白……”

    孔清泉略带嘶哑的嗓音读着，同学们开始有些嘈杂，但慢慢安静下来，仿佛在听一个故事。

    吆…..原来是我写的，竟然成了范文。

    夏红军楞了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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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平凡的少年，也是少年

    “什么是少年，都说年少轻狂，都说书生意气，都说才华横溢，都说那些美好杰出的能力。

    但我觉得少年，就如这位四十多岁大叔一样，即使岁月加身，即使受到瞧不起，即使做着满身泥污的工作，即使这般那般，但还是喜欢自己喜欢的，做自己喜欢的，这就很了不起。

    要知道很多曾经持剑的少年，此刻也混迹于市井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你这般生活的好，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非议”

    “平凡的少年，也是少年，也终有一天会称为某个少年姑娘的父亲，也会接受生活给予的压力。

    但少年一刻也算是少年，其余的，既往不咎好不好。”

    孔清泉读完了，教书里一片寂静。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些人听了感觉并非如何好，没有梁启超先生《中国少年说》那样的壮志豪情，没有王蒙《青春万岁》里的那些如诗似歌的少年热情，但这才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真实写照，能做到这些，足矣。”

    “好了，范文欣赏完了，现在我念名字大家领卷子。”孔清泉就拿着那张卷子叫道：“夏红军！”

    “到！”

    “作文成绩满分，总分98分，进步很大。”孔杏泉看着走上台前的夏红军，笑了笑说道。

    老师的话传到同学们的耳朵里缺如惊雷一般，原来全年级唯一的满分作文竟然出自夏红军之手！

    这家伙自从写了一首爱情诗以后，好像变了个人，成绩突飞猛进，不过学校刻苦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张强却很不高兴。

    自己这次语文得了破纪录的112分，竟然没有得到老师的表扬！

    而夏红军，总分120，才考了98分有啥值得大书特书的？

    不就一篇破作文嘛……

    这次没准是压上题了，你以为高考时候能撞大运？

    张强看着站在讲台上的夏红军，恨恨想着。

    夏红军领完卷子就准备离开，却被孔清泉叫住，让他等一下。

    他正莫名其妙，就看到孔清泉拿出一本杂志：“我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大家，我们班的夏红军同学以隔壁老夏的笔名向《诗刊》杂志社投稿，所投的三首诗全部刊登，再次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表示祝贺！”

    被《诗刊》发表？

    而且是三首？

    张强惊呆了。

    别人或许不清楚，他一个诗歌爱好者怎么不知道《诗刊》的鼎鼎大名？

    和《星星》杂志，一南一北，号称诗坛两大圣地！

    “啪啪啪…….”不知道谁带起头来，教室里顿时一片掌声，连张强也不得不违心的鼓起巴掌。

    夏红军却有点不高兴。

    搞什么飞机？

    本来写诗投稿这件事，他想秘密进行，尽可能别让人知道，这道好全班皆知！

    搞不好会传到别的班级里去。

    老师。

    我不想出这个风头啊….

    夏红军真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

    泱泱回到座位，夏红军就看到陈招娣怔怔望着自己。

    “咋了？”

    “没…..没啥。”陈招娣慌忙摇头。

    “好好听课！下了课给我讲数学题！”夏红军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嗯……好。”陈招娣赶紧答应。

    凶什么凶嘛…..

    陈招娣心里嘀咕了一句。

    她突然发现，这家伙对别人挺和气，但有时候对自己挺凶的。

    算了。

    吃别人嘴软，拿别人手短。

    谁让自己又拿他的钱每天又吃人家的东西呢。

    不过，这家伙不知道从那弄来的变蛋，真好吃啊…..

    其实哪里知道，那变蛋是梅丽送给夏红军的，只不过他不喜欢吃这东西而已。

    不过下课，陈招娣并没有给夏红军讲题，因为这家伙早早被孔老师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怎么，不太高兴？”孔清泉习惯性翘起二郎腿，又点了一支烟，问道。

    “老师，你不应该在全班公布这件事，说实在我不想让人知道。”夏红军立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出名不好吗？你不知道好多人求之不得呢。”孔老师笑眯眯的。

    “我不需要那虚名。”

    “错！你需要，你很需要！”孔清泉突然提高了嗓音。

    “为什么？”

    夏红军有些不解。

    孔清泉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你想上什么大学？”

    “燕京…….燕京的大学。”

    想到这事夏红军有些气馁，他的目标是燕京大学中文系！

    可惜，他知道就凭自己再努力，这辈子也不可能上燕大了。

    孔清泉笑了，带点戏谑。

    “燕京大学？嗯，志向高远，我知道你让陈招娣帮你在补数理化，可惜你欠账太多，就凭你努力，能勉强通过预考就不错，能考上个普通大学就烧高香了，至于燕大…..我劝你别想。”

    简直丢穿越人士的脸啊。

    夏红军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点头。

    “其实，你可以走另一条路。”

    “保送？我估计不够资格吧？”夏红军想到了一条路子。

    保送上大学，不过那要的是品学兼优的，自己估计没戏。

    孔清泉笑了：“咱们西坪一中又不是省重点中学，那有什么保送资格？我说的是想办法破格录取！”

    啊？

    “如果你在诗歌领域取得一定的成绩，就可以申请破格录取！燕大估计难，但是燕师大是我的母校，我当年的老师现在是校领导，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孔清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还有这操作？

    夏红军惊呆了。

    想到后世连重点高校的自主招生都全部取消，取而代之是所谓的“强基计划。”说白了变相收回高校在招生方面仅有的一点权力。

    现在竟然还能这样？！

    “老师，真谢谢你。”夏红军发自内心的感谢。

    如果真走这条路，扩大自己的影响，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是你要想清楚，这条路很难，必须拿出高质量的文学作品而且还要有一定的影响！况且你专心创作势必会影响你别的学科学习搞不好是两头都失误…….这你要想好。”孔清泉的态度变得严肃起来。

    “实话给你说吧，我曾带过一个学生，本来可以考上重点大学结果想上燕大中文系非要走这条路，最后连一般大学都没考上，实在是可惜。”说道最后，孔清泉深深叹口气，一脸遗憾。

    倒霉孩子......

    夏红军心里替这个不知名的学生默哀了一秒钟，嘴上立刻回答：“老师我想清楚了，要走破格录取这条路。”

    哥绝对不会重蹈覆辙的！

    “那你就好好努力！还有编辑部给我打了电话，说想公布你的通讯地址，便于读者来信，已经有读者提出这样的要求了。”孔清泉又说道。

    这不就是后世的粉丝互动嘛…..

    咦？

    看来在《诗刊》编辑部里有老师的朋友？要不电话怎么会打到他哪里？

    夏红军心里想着，嘴上说道“行。要不，留老师您的通讯地址转交给我把。”

    说实在，夏红军并不想把自己个人隐私全部公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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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山楂树之恋

    夏红军从办公室出来很是兴奋。

    哈哈。

    终于可以和那些讨厌的数理化说拜拜了！

    高兴之余他开始仔细琢磨这件事。

    写诗固然快，但是要真想一鸣惊人，还要靠小说。

    只要能拿出一部具有深刻文学和社会价值的小说，何愁达不到目的？

    写什么呢？

    夏红军看得最多的是韩寒、树上春树那种带着文青味道的小说，但很明显，无论是题材以及文章背景都和现在这个时代不符。

    这个时代流行的是伤痕文学。

    张贤亮的《灵与肉》，刘心武的《班主任》等都是以知青生活为题材，描写那个时代的悲剧，在社会上反响很大。

    要想快速出名必须靠近主流。

    夏红军突然想起了一篇千禧年后一本非常经典的知青小说《山楂树之恋》

    《山楂树之恋》是美籍华人艾米根据好友的经历写成的长篇小说，一个女人真实的经历。故事发生在1975年前后那段贫穷而包含理想的时光。

    静秋是个漂亮的城里姑娘，静秋和一群学生去西村坪体验生活，编教材。

    她住在村长家，认识了“老三”。老三喜欢上了静秋，很喜欢，静秋怕他欺骗她，起初常常躲避。

    英俊又有才气的老三却是极重情谊的人，甘愿为静秋做任何事，给了静秋前所未有的鼓励。他等着静秋毕业，等着静秋工作，等着静秋转正。

    等到静秋所有的心愿都成了真老三却得白血病去世了。那时候，1976年，老三他还很年轻。

    山楂树之恋看到结局，让所有中国人掩面而泣。

    “我不能等你一年零一个月了，我也不能等你到二十五岁了，但是我会等你一辈子……”

    夏红军为这句话流过泪，小说连续刷了好几遍所以印象很深刻。

    而且，这部小说最后还被张老谋子改编同名电影《山楂树之恋》在国内上映，取得1.6亿票房，打破国内文艺片票房纪录。

    同样，夏红军又进电影院刷了几遍。

    OK，就是它了！

    只是……将近二十万字的长篇小说啊。

    放到后世那些网文写手，也就是一个月就能搞定，可是这个没电脑的时代，要一个字一个字的手写！

    但还有什么可说的？

    肝吧！

    夏红军回到教室坐到自己座位上，看到陈招娣在认真做作业，心一动低声对她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不用给我辅导数理化了。”

    “啊？好。”

    陈招娣先是感到一阵轻松，突然又觉得失去点什么。

    才领了一个月五块钱的“工资”就这样没了，还有每天晚上的红薯烧饼…..

    唉。

    不知不觉，陈招娣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嘛，你可以帮我别的忙，我照样每月付给你五块钱，晚上给你买吃的。”夏红军突然又开口。

    “好呀，你说。”陈招娣立刻高兴起来。

    “我要每天抄你的数理化作业！考试的时候帮我作弊，还有，你要给我誊写文章！”

    啊？！

    陈招娣大吃一惊，怔怔看着夏红军。

    “啊什么啊，同意不同意？”

    “不行，我不能让你抄作业，更不能帮你作弊…..那是违反校规的，也害了你。”陈招娣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别管那么多，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

    “那也不行……夏红军，我还是帮你辅导功课吧，是不是我讲的不好？我会努力的。”

    看着女孩那真诚目光，夏红军叹了一口气。看来不说实话是不行了。

    “你过来！”

    “什么？”

    “离我近点！”

    啊？！

    陈招娣战战兢兢向这边靠了靠，夏红军一下子趴了过去在她的耳边上叽里咕噜低声说起来。

    陈招娣越听越惊讶，等夏红军说完抑制不住震惊，声音大了点：“你想要破格录取？”

    “我的姑奶奶，声音小点！”

    夏红军急的想捂她的嘴。

    陈招娣赶紧点头。

    “这是孔老师给我出的主意，他也会帮我想办法，争取能被燕师大破格录取！”

    有了夏红军这句话，陈招娣信了。

    而且他的确在文学这方面有天才，要不能一口气发表三首诗呢。

    既然要潜心创作，自然没时间做别的作业啦。

    “那好吧，我答应。”

    “还有誊写！你知道，我很忙的。”

    “我也要忙着复习考大学啊…..”

    陈招娣有点小委屈，不过想想他一天也写不了多少，浪费不了自己多少时间，这和给他讲题辅导功课，用的时间少多啦。

    于是就点了点头。

    “夏红军，陈招娣，你们两个在后面嘀嘀咕咕说什么？！”突然有人在讲台上发话，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已经上课了。

    “没….没啥，对不起章老师，陈招娣刚才帮我在讲物理题，忘记时间了。”夏红军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笑容。

    老师听夏红军这么一说，也没在继续追究开始上课。

    陈招娣刚才吓得低着头不敢说话，听到老师开始讲课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偷偷看了夏红军一眼，

    “这家伙，说谎眼睛眨都不眨，自己咋就学不会呢？”陈招娣很是羡慕。

    这节课是化学课，夏红军彻底放弃，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作业本，开始构思。

    即便是重复以前人家写过的，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首先不可能背下来，许多情节还有遣词造句都要自己发挥和琢磨，还有这本书也有它本身的缺点。

    比如文笔较差，还有里面有许多少儿不宜的场面描写，夏红军担心在这个时代发表，会给自己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决定结合张老谋子的电影进行改造，同时压缩篇幅，一些枝节用春秋笔法一笔带过。

    嗯…..

    写的唯美一点。

    还有，把原著里的主角静秋那种大胸姑娘干脆改成电影里的“飞机场。”

    嘿嘿，张老谋子以后改编，会更简单点吧？

    整整一节课，夏红军写写停停，涂涂抹抹，才写了不到五百字！

    没办法…..

    此时的夏红军无比想念那个拥有电脑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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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给你涨工资！

    一下课，夏红军就把写好的本子交给陈招娣，又拿出一个新本子让她帮誊写。

    “你……你写的是小说？”陈招娣看了几眼大吃一惊。

    她以为夏红军继续在写诗呢。

    “废话，写诗还用得着你誊写？”夏红军回了一句，又饶有兴趣的问道“看看，写的怎么样？”

    陈招娣又认真看了一遍，摇摇头：“只是个开头，看不出来。”

    真是个老实孩子…..

    “好吧，有时间你就给我誊，注意保密！”说完夏红军径直出了教室。

    写了一节课昏头昏脑的，需要出来透透气。

    站在教室外的台阶上，夏红军伸伸懒腰，顺便欣赏一下来来往往的女生，只是现在已经初冬季节，有的开始穿上棉袄棉裤，显得很臃肿。

    嗯……

    那个女生模样到挺清秀的….

    “老夏，瞅啥呢？”一个男生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不用回头夏红军就知道是李彦成。

    “没啥，欣赏一下风景。”

    “有啥好看的？”李彦成嘟囔了一句：“喂，你真的和陈招娣那个啥？”

    “瞎说！你又听到什么了？”夏红军很敏感。

    “最近你们老是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别人都以为你们都在搞对象。”

    “我真没有。”夏红军矢口否认。

    “其实也没啥，你看看班上，有好几对呢。”

    夏红军明白他的意思，自从期中考试结束后，这种风气就开始浓厚起来。

    班上好多学生知道自己怎么努力，连预考的都过不了，更别说考什么大学了。

    现在距离明年5月份预考还不到半年时间，还不如趁这学生生涯的最后时光，做喜欢做的事情，不给自己的青春留下遗憾。

    听说操场旁边的那个被学生成为“桃花岛”的桃林里，就被抓出了好几对。

    不过，陈招娣不一样。

    人家是要考重点大学的！

    “喂，老李，我真没那种想法，如果谁在背后乱嚼舌根，帮我收拾他！”

    李彦成长的膀大腰圆，经常打架，放到后世就是个暴力男。

    看夏红军说很认真，李彦成相信了，点了点头。

    “唉，其实陈招娣只有考大学这一条路可走。”李彦成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

    “我告诉你，你可别乱说啊。”李彦成压低了声音：“他们家已经给她寻了婆家，如果考不上马上就把她嫁出去。”

    啊？！

    “她今年也没到二十，没到法定年龄啊。”夏红军吃了一惊。

    “嘿…..这不是你们城里……我们那里不到法定结婚多的是，给村干部提一瓶酒买上一包烟，立刻就可以给开证明！我有个小学女同学，现在娃已经在怀里吃奶了。”

    我晕……

    “还有，你知道给陈招娣找的女婿是哪的吗？”李彦成显得有些神秘。

    “哪的？”夏红军八卦之火开始熊熊燃烧。

    “我们村长的儿子，那他妈是个傻子！”

    “卧槽！那她父母就这么狠心？！”

    “为了钱呗……他们家孩子多，负担重，人家答应给300块钱的彩礼钱。”李彦成淡淡说了一句。

    300块钱就把女儿卖了？

    夏红军不由得回头看了看教室里还在做作业的陈招娣，心里充满了同情。

    上课铃响了，夏红军回到自己的座位，低声对陈招娣说道：“从下个月开始，我给你涨工资，每月八块钱，五斤粮票！”

    “啊，为什么？”陈招娣又是吃了一惊。

    “因为你帮我誊写需要占用你时间，还有要吃好点，学习是很费脑的，营养必须跟上，这样才能考个好大学！”

    陈招娣想拒绝，但看到夏红军的目光，不由得点了点头。

    “从今天开始，我晚上不给你买烧饼红薯，每天一个煮鸡蛋！”

    “啊，别，煮鸡蛋太贵了，八分钱一个呢。”陈招娣慌忙拒绝。

    “害怕我出不起？告诉你，我可能挣稿费！就我这篇小说发表，那不挣个几千块？！”夏红军很是骄傲。

    “你真厉害！”陈招娣流露出崇拜的目光。

    虽然自己学习非常好，但现在依旧一分钱挣不到还花家里的钱，父母都说养了个赔钱货。

    看到女孩脸气色比以前好多了，脸上也有了肉肉，夏红军突然有一种成就感。

    这尼玛的…..

    在搞真人养成游戏？

    不学习讨厌的数理化，夏红军一下子感到轻松了许多，写写稿子抄抄作业，下午吃完饭还跟着刘彦成去操场玩了一阵篮球，只是自己投篮水平太差，得不到操场边上的女生崇拜的目光。

    晚上，夏红军先跑到校门口给陈招娣买了一个煮鸡蛋，然后就骑车准备去梅丽家。

    梅丽穿着一件红色的滑雪衫，依旧推着车子站在路灯下面，似乎很不高兴。

    “咋了？”

    “夏红军，你骗我！”梅丽气鼓鼓的。

    “骗你啥了？”夏红军有些奇怪，除了在学费上有些水分，别的肯真没说谎。

    “诗刊上那三首诗，明明是你写的！”

    哦，是这个啊……

    “你都知道了？”

    “孔老师亲口说的！”

    “嘿，当时我真不想别人知道这件事，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很谦虚的。”

    “连我不让知道？！”

    “嗯…..因为我怕。”

    “怕什么？！”灯光下，梅丽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怕…..怕你让我教你写诗。”

    “噗嗤”

    梅丽忍不住笑了。

    “你脸皮可真厚。”

    “或许你没这样的想法，但保不住别人呢？”夏红军立刻开始发挥：“你想象一下，如果大家都排着队来找我，那画面….太美不敢看。”

    “好啦好啦，你以为你真是大诗人啊？走吧。”梅丽骑上了车子。

    其实，当时她听到“隔壁老夏”就是眼前这家伙时，还真想让他教自己写诗。

    “对了，梅丽，和你商量个事。”夏红军边骑边说。

    “啥事？”

    “你看着晚上跳舞要运动，大冬天的容易饿，能不能准备点吃的？”

    “可以啊，你想吃什么？”

    “煮鸡蛋就行，每次两个，增加点能量。”

    “我最不喜欢吃煮鸡蛋了….算了，我回家让我妈给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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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才是万里挑一

    夏红军的通信地址公布不久，就很快接到了读者来信。

    这天下午，孔清泉把夏红军叫到办公室，从抽屉取出三封信交给了他。

    “选择性的回信，没必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我明白。”

    夏红军拿着信回到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封信一封信撕开看。

    极度热爱诗歌的文学男青年？

    要求一起共同探讨诗歌？

    PASS！

    夏红军立刻把第一封信直接放在一边。

    退休老干部？

    要求做个忘年交？

    大爷，您退休了，可以钓鱼养花读诗学陶渊明，我可是高三狗啊，哪有多么空闲？

    等上大学了再说吧。

    夏红军把这封信放进书包。

    第三封信，字体娟秀，信封落款地址是燕京市育才中学高三一班。

    同龄人？

    夏红军精神一震，撕开信封拿出信纸仔细读起来。

    信中，女孩说自己是个诗歌爱好者，很喜欢他写的这三首诗，特别是第一首《见与不见》，唯美充满一种哲理。

    “老师，您这首诗其实写的不是爱情吧？”

    老师？

    夏红军笑了。

    不过自己的笔名是隔壁老夏，地址又是学校，没准对方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中年老师呢。

    但这女孩对则这首小诗的洞察力让夏红军有些吃惊，这首诗根本就不是一首爱情诗！

    是一首禅诗或者是哲理诗，只不过是通过爱情这种人类常见的感情表达出来而已。

    嗯…..

    有意思。

    后面，女孩又表达了对他崇敬之情，委婉说出希望能做个笔友，能向他学习。

    落款名：宋臻臻。

    挺好听的名字。

    夏红军知道出自《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其叶蓁蓁”。蓁蓁是茂盛的意思。

    看来出自书香门第？

    没准是个大美女？

    夏红军突然来了兴趣。

    不过也不一定，有可能是只恐龙呢。

    但这都无所谓，只是做笔友又不是要见面，管她是美女还是恐龙？最起码这女孩素质很高。

    OK，就给她回了。

    夏红军立刻拿出稿纸，唰唰写起来。

    首先，对女孩表示感谢，感谢她喜欢自己写的诗，然后又谦虚了一番，说自己也是初学者谈不上是老师，相互学习相互切磋即可。

    最后还说对方有什么好诗，可以一切欣赏探讨共同进步云云……

    洋洋洒洒写了三大页，这才收笔。

    一抬头，看到陈招娣正瞅着自己。

    “你在给朋友写信？”两人关系熟了，陈招娣的胆子也大起来。

    “给一名读者回信。”夏红军扬了扬手中的信封，回答道：“你看看我写的合适不？”

    “你给读者的回信，我怎么能看？不合适的。”陈招娣立刻推辞。

    “这有啥？又不是情书…….我说让你看你就看！”

    那….好吧。

    陈招娣只好乖乖把信接过仔细看起来。

    “嗯…..写的挺好的。”陈招娣说了一句，又小声问道“对方是个女生吧？”

    “废话！宋臻臻，哪有男生起这个名字的？”

    陈招娣哦了一声，突然又问道：“很漂亮吧？”

    咦，你怎么问这个？

    夏红军略感诧异。

    看到对方目光异样，陈招娣立刻说道：“我……我只是随便问问。”

    “我没见过她，怎么只能她漂亮不漂亮？”夏红军此刻到挺认真：“不过我认为，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才是万里挑一，我们要更看重的心灵美，你说对吗？”

    语重心长。

    “你说的对，说的对。”陈招娣立刻点头，赶紧又拿起笔开始写作业来。

    夏红军微微笑了。

    其实他心里明白，眼前这个女孩为自己的外表而自卑。

    其实，陈招娣长的并不算差，只是长期缺营养显得有些发育不良，再加上现在穿了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棉袄显得有些滑稽可笑，犹如一只丑小鸭。

    但是….

    丑小鸭总有一天会变成一只漂亮的白天鹅的。

    这不，经过自己这一段“养成”，女孩已经开始起了变化？起码脸上有了肉，肤色显得水灵起来。

    夏红军很满意自己的成就。

    还有，好看的皮囊，有趣的灵魂其实都很重要啊….

    哥可是颜控……

    夏红军把信写好后，趁中午吃饭的时候跑到校外的邮局寄了出去。

    OK，任务完成，回去继续码字！

    夏红军吹着口哨晃晃悠悠向教室走去。

    ……..

    ………

    燕京，夕阳西下。

    地安门附近一条叫桂花胡同深处的小四合院里，传来了悠扬的琴声。

    一个二十多岁的戴着眼镜的女青年，正坐在书房里认真弹着钢琴。

    “姐，隔壁老夏回信啦。”一个十七八岁留着一头清爽短发的少女，背着书包飞快跑进了书房，满脸通红显得很兴奋。

    “臻臻，不就是一封回信吗？看你激动的。”女青年合上钢琴，看着自己的妹妹。

    “隔壁老夏已经答应和我做笔友啦。”女孩依旧兴奋不已。

    又是隔壁老夏！

    女青年微皱眉头。

    她叫宋夭夭，燕京音乐学院大三学生，对于妹妹宋臻臻对于诗歌如此狂热很不理解。

    特别是新冒出一个叫隔壁老夏的，妹妹对他的三首诗，特别是那首《见与不见》简直是痴迷。

    但是在她看来，一会见一会不见，全是一堆废话！

    “来，让我看看给你的回信。”宋夭夭突然想到什么，问道。

    接过从妹妹递过来的来信，宋夭夭仔细看起来。

    嗯…..

    还算正常。

    宋夭夭略略放心。

    这个年代打着诗人的旗号，骗无知少女的事情多的是！前段时间报纸上不久登了一条新闻吗？

    一个在某家报纸上发表了几首小诗有点小名气的诗人，仗着有点才华竟然和同时几个崇拜他的女读者同时谈恋爱，结果把两个女孩子肚子搞大了。

    事情败露后，虽然这个诗人以流氓罪抓进了监狱，但女孩的名声也毁了啊。

    自己的妹妹单纯善良，又漂亮…..坚决不能重蹈覆辙。

    “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看到姐姐拿着信沉吟不语，宋臻臻有些不满。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保护自己。”宋臻臻噘起小嘴：“再说了，隔壁老夏是个中年大叔，没准和爸爸年龄一样大呢。”

    大叔又怎么样？

    有的中年大叔更猥琐！

    你看看我们学校有的教授….

    算了，不说了。

    “好了，你走吧，我要练琴。”宋夭夭下逐客令。

    “我要给隔壁老夏回信！我还要把我新写的一首诗寄给他，让他给我指点指点！”

    宋臻臻说着，飞快跑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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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她到底是在弹吉他还是弹棉花？

    夏红军当然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某文艺女青年差点把自己归类到“流氓诗人”或者“猥琐大叔”里面，他接到宋臻臻的来信已经是一周以后。

    “呵？让夏老师给指点指点？”

    夏红军看到信中后面附上的一首诗，不由得笑了。

    自己怎么有一种当导师的感觉？

    不过对方既然真心请教，自己也得认真回答才对。

    夏红军仔细看起这首诗来。

    是一首青春小诗。

    云彩、小雨、淡淡的雾……

    字里行间充满了一种明媚的忧伤。

    但文学鉴赏的角度看来，只能说凑合，比一般中学生写的要好些。

    也难怪，中学生年龄小，阅历浅，哪有那么多哲理可深思的？

    要不辛弃疾会说：“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夏红军想帮他改改。

    他突然想起汪国真的一首诗，和这首非常相似，当然人家的意境要比这她写的高些。

    干脆，就按照这个帮她修改修改得了。

    于是，夏红军先是表扬的一番，又委婉指出她诗中出现的问题，最后提出了自己的修改，仅供参考。

    淡淡的云彩悠悠地游

    爱，不要成为囚

    不要为了你的惬意

    便取缔了别人的自由

    得不到总是最好的

    太多了又怎能消受

    少是愁多也是忧

    秋天的江水汨汨地流

    淡淡的雾

    淡淡的雨

    淡淡的云彩悠悠的游

    ………

    OK！搞定收工！

    夏红军对自己这封信，很满意。

    也不知道宋臻臻看到这封信，是什么心情？

    ……..

    …….

    “呀……夏老师这么快都回信了！”宋臻臻从班上生活委员手里接过这封来自大西北的来信，高兴的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小心翼翼拆开信封，看完以后激动地满脸通红。

    “夏老师竟然亲自给我改诗！”

    “果然是大诗人，这一修改比自己原来写的好多了！”

    “鼓励我去诗刊投稿试试？我当然要投啦……只不过夏老师帮我修改了这么多，几乎是重起炉灶，是不是应该署上他的名字呢？”

    “哦……不让啊。”

    信中明确说明，只是略作修改，作者只能是你——宋臻臻！

    “夏老师真谦虚！我好崇拜你，等周末姐姐回来我一定让她看看！”

    …..

    …..

    时间到了十二月中旬，汉湖地区最冷时刻到来了，几场大雪下来，气温迅速下降到了零度以下。

    自行车已经没法骑了，夏红军一大早穿着一件军大衣，缩着脖子，冒着风雪一步一步脚印向学校走去。

    想到那冷如冰窟的教室，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明明是北方啊，为啥没有暖气！

    汉湖的地理位置很奇特，虽然所属的西岭省是典型的北方省份，可是它的位置却处于南北分界线的南边，国家规定不供暖。

    屋里没有暖气火炕，这个年代不可能有空调，屋内屋外几乎一个温度，这穿越前在冬天习惯猫在二十度左右的卧室里做宅男的他尤其不适应，手上，耳朵上都长满了冻疮，一热就痒的要命。

    还好，给小舅和梅丽的授课全部结束，用不着大冷天的晚上冒着严寒骑车先要到梅丽爷爷的住处里练舞，然后还得骑车把女孩送回家，等自己再跑回家早就一身寒霜，手脚冰凉。

    只是，跳舞时候白吃梅丽两个鸡蛋的福利没了，自己每天晚上还得掏腰包给陈招娣买……

    夏红军一边吐槽着，一边冒着风雪向学校前进。

    早上上课特别冷，夏红军也懒得拿出纸笔写小说，双手蜷缩在袖筒里，猫着腰坐在凳子上昏昏欲睡，一下课立刻生龙活虎，双脚跺的震天响。

    不要笑话哥，全班无论男女都这样…….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太阳总算露出头，天气显得暖和了些，到食堂狼吞虎咽，趁饭还没有凉之前赶紧把它装到肚子里，身体就感到舒服了许多。

    夏红军和李彦成在操场逛了一圈很无聊，大冷天的，这里也没几个人，桃花岛更是光秃秃的一片，就准备回教室。

    路过隔壁高三七班教室的时候，发现门口挤着了一堆人向里面张望。两人好奇心上来，也挤了过去。

    夏红军探出脑袋向里面一看，教室里也围着一圈人，中间一个女生正在弹吉他。

    是梅丽。

    穿着一件红色滑雪衫，围着白围巾，蓝色牛仔裤，这个年代很少见的白色旅游鞋，很有文艺范。

    “老夏，梅丽弹的那玩意是不是叫吉他？”旁边的李彦成低声问道。

    夏红军点点头，仔细听起来。

    弹的是《爱的罗曼斯》，吉他爱好者必学的曲子。

    只是，怎么是扣单弦？连个和弦伴奏都弹不出来？

    更可笑的是，她的琴弦竟然没有调音！

    “咦……不是说吉他声音很好听吗，我怎么感觉和我三婶弹棉花一个调调？”李彦成忍不住又问。

    夏红军听了，噗嗤一下笑了。

    老李！你够幽默！

    “梅丽，那家伙在笑你呢。”

    梅丽的小跟班吴娟眼尖，看到门口发生的一切，立刻给梅丽打小报告。

    梅丽赶忙抬头，就看到似笑非笑的夏红军，脸顿时有点红了。

    这家伙在嘲笑我？

    其实，梅丽知道自己只会一点点，这首曲子还是仓促练习的。

    这把吉他是在安西上班的堂哥梅冬回来专门给她买的，很贵，红棉牌的，好像是七十元，在汉湖地区根本就买不到！

    她非常喜欢，借着马上要开元旦晚会排练节目的理由带到了学校，当然有显摆的意思。

    反正你们都不懂，我起码还懂一点点。

    可是没想到竟然会被这家伙嘲笑！

    哼？

    别以为你会跳霹雳舞，会写诗，就懂吉他？

    对，他不是嘲笑是嫉妒！

    我偏要弹给你听！

    于是，梅丽扬了扬白皙的脖颈，弹的更欢了。

    “走。”

    夏红军拉了拉李彦成的衣服，转身离开。

    听的实在难受，他也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给梅丽指出。

    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

    梅丽好不容易弹完一曲，立刻获得了一片掌声，心里窃喜抬起头下意识往门口一看，夏红军已经不见踪影。

    “他走了？”

    梅丽心中微微感到有点失望。

    “算了，不管他了，一定要把这曲子练好在晚会上表演！”梅丽下定决心，又开始练习起来。

    晚上梅丽背着吉他骑车回到家，看到堂哥正在坐在堂屋里和爸妈边烤火边看电视边闲聊，赶紧把他拉到自己的卧室，拿起吉他就弹起来。

    “哥，我弹的怎么样？我今天可是练习一整天呢。”梅丽一脸希翼。

    “你就这样拿到学校去弹？”梅冬一脸惊讶。

    “怎么？不对吗？”

    “嗨……我连音都没给你校准，你弹什么？第三弦明显比第二根弦音低了好多…..难道你们同学中没有人听出来？！”

    啊？！

    梅丽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那家伙真的是在嘲笑我！

    自己白天出了一天丑竟然还暗自得意。

    “其实也没事，估计也没人听出来。”梅冬看到自己堂妹的表情，就知道失了脸面，于是赶紧安慰：“来，我帮你调调。”

    梅丽把吉他交给堂哥，依旧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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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小纸条

    第二天天气依旧寒冷，冻了一早上，中午太阳总算探出了头，学生们吃完中午饭都纷纷跑到教室外晒太阳。

    夏红军准备和李彦成一起在校园里溜达溜达，结果这家伙一吃完饭就跑的没影。

    很明显，去找董小姐去了。

    寒冷的天气也遮挡不住内心的春意荡漾。

    夏红军就一个人在校园里漫无目的逛着，东瞅瞅西逛逛，刚走到一棵银杏树下，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自己：“夏红军！”

    梅丽？

    夏红军转过头看着正向他走来的女孩，感到有点惊讶。

    虽然前段时间自己隔三差五晚上就要教她跳舞，两人也熟了，但是在学校确实假装不认识，碰面连个招呼就不打。

    这是梅丽要求的。

    今天是怎么了？

    只见梅丽走到夏红军面前，看看四周没有人注意，迅速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团塞给夏红军，一句话不说转身离去。

    小纸条？！

    哇！

    这还是第一次接到女生的小纸条！

    别说以前的夏红军没收到过，就是重生前上学自己也没收到过！

    哦，不过那时候流行网上QQ了。

    夏红军心里有点小激动。

    小心翼翼拆开纸团，上面简单写了几个字：“今天晚上下晚自习后，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

    不就是学校附近那个十字路口的拐角处吗？

    前段时间，梅丽就是在那里等夏红军。

    只不过舞蹈课早就教完，现在突然又约自己干嘛？

    难道…..

    她也春意荡漾了？

    不行，我夏红军可是个好学生！

    到时候如果她提出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一定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要以学业为重。

    就这么决定了！

    晚上，夏红军边哈手边码字边剁脚，总算坚持到下晚自习，立刻把今天码好的一千多字交给了陈招娣。想了想又从兜里掏出一角钱给她。

    “你自己买煮鸡蛋，剩下的不用给我还了。”夏红军低声叮嘱了一句，提起书包转身就走，突然又想到什么，回过头对陈招娣说道：“不许贪污！必须买！”

    “哦…..嗯。“陈招娣赶忙点头。

    对于女孩的态度夏红军感到很满意，这才背着书包跑出教室。

    匆匆出了校门赶到拐角处，就看到梅丽推着自行车站独自一人在路灯下面。

    “你找我啥事？”夏红军先开口。

    梅丽迟疑了一下：“你…..会弹吉他？”

    这个啊…..

    “略懂。”

    “你好像啥都懂似的？”梅丽看着夏红军。

    “什么都略懂一点，生活更多彩一些。”

    梅丽笑了。

    “那你教我弹吉他吧，学费老样子，每次外带两个煮鸡蛋！”

    条件倒是很优惠。

    不过夏红军不想教，弹吉他可不是跳霹雳舞，需要较长时间。再说这大冷天的，手都快冻僵还有心思抱吉他？

    夏红军刚想拒绝，却听到梅丽用一种撒娇的语气：“求求你嘛…..我想在班级元旦晚会上表演吉他独奏，我也想让生活更多彩一点。”

    呵？

    开始学港台明星嗲声嗲气了？

    嗯….听起来挺舒服的。

    不过我夏红军不会轻易被迷惑的！

    “梅丽，不是我不想教你，你看着大冷天的哪有个暖和的地方？你爷爷家里连个火没有，手这么僵怎么弹？”夏红军婉拒。

    “这你放心，爷爷家的煤炉我已经引着了，而且还准备了炭火，保证你手脚暖暖的！…….行不行嘛，夏红军。”说道后面，梅丽竟然一只手摇起夏红军的胳膊来。

    喂！

    男女授受不亲！

    再说如果让路过的同学看到怎么办？

    夏红军吓得往后躲了躲。

    梅丽也有点害羞，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纤长的手指。

    算了，既然女孩这么执着，那就勉为其难吧。

    夏红军决定了。

    “可以试试，不过弹吉他特别是古典吉他非常辛苦，你要做好吃苦的准备。“说到后面，夏红军一脸严肃。

    “你放心，我一定能吃苦的！”梅丽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自行车给我！”

    “干嘛？”

    “带你去你爷爷那里啊。”

    “走喽…..”梅丽欢快的叫了一声，跳上了自行车后座，一头秀发在寒风中飞扬。

    夏红军骑车来到小院，进了门大吃一惊，屋子里竟然有人，是两位老人正围着火盆烤炭火。

    “爷爷，奶奶，这是我同学夏红军，我们准备排练节目在元旦晚会上表演。”梅丽大大方方的介绍。

    “爷爷您好，奶奶您好。”夏红军掩饰住内心的尴尬，有礼貌招呼。

    “好…..好……你们在这练习，暖和。”奶奶关掉电视，一脸慈祥，上下打量着夏红军，看得他有些不自在。

    我说老人家，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绝对绝对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两个老人回卧室睡觉，夏红军围着火盆把手烤暖和些，梅丽就把吉他递给了他。

    “不影响你爷爷奶奶休息吗？”夏红军有些担心。

    “我给他们说了，我们声音小点没事。”

    夏红军接过吉他，很熟练的拨了几个音轻声问道：“音调好了？”

    “我堂哥帮我调的。”

    夏红军哦了一声，又弹了几下，虽然和专业的吉他没法相比，但音质还算不错。

    “来，你先弹，我再听听。”

    梅丽接过吉他又把那首《献给爱丽丝》弹了一遍，然后眼巴巴看着夏红军。

    夏红军听完叹了一口气说道：“梅丽，你的指法、拨弦都有问题，还有你这种扣单弦的弹奏根本没有什么美感…..你看看我怎么弹。”

    夏红军又拿过吉他开始熟练弹起来，梅丽静静的听着，越来越吃惊。

    她原本以为夏红军也只是懂一些，没想到弹的这么好听，比堂哥弹的还要好！

    “夏红军，谁教你学的吉他？”梅丽忍不住问道。

    “我三姑夫的小儿子的二表兄教我的。”夏红军脱口而出。

    又是这？

    梅丽白了他一眼。

    “梅丽，说正经的，离元旦晚会不到一周时间，你根本没法学会。”夏红军不再玩笑，认真起来。

    “是啊…..”梅丽发起愁来，夏红军说的是实话。

    “你不是民族舞跳的很好吗？为啥不表演？”夏红军好奇问道。

    “每年元旦晚会都跳民族舞，烦死了，霹雳舞又不敢跳…..”梅丽双手支撑起腮帮，眼神迷茫。

    “可以唱歌啊。”

    “《让我们荡起双桨》？《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泉水叮咚响》？都是老歌没意思。”

    “那…..我给你推荐一首歌怎么样？”夏红军心一动，说道。

    “啥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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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光阴的故事

    “你听听。”

    夏红军拔了两下琴弦，开始边弹边唱起来：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

    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它天天的流转

    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的成长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罗大佑的《光阴的故事》！

    没有过多的炫技，娓娓动听，仿佛在诉说一段青春的诗。

    梅丽静静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一曲唱罢，梅丽着急的问道：“这首歌叫啥名字？”

    “光阴的故事”

    “是你写的吗？”

    “哈，我哪有那本事？”夏红军哈哈一笑：“是台湾音乐教父罗大佑写的。”

    “啊？！你也喜欢港台歌曲啊？”梅丽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一脸惊喜。

    “嘘，声音小点！”夏红军赶忙低声说道。

    “我也喜欢唱港台歌曲，特别是邓丽君的….”梅丽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

    自己用收音机偷偷摸摸听了好多邓丽君的歌曲，但不敢轻易给别人说。

    因为，邓丽君的歌现在被称为“靡靡之音”，谁唱要是受到批判的！

    “邓丽君的歌也挺好听，清新甜美，特别擅长唱情歌，像《月亮代表我的心》、《何日君再来》都是经典中的经典。”夏红军笑着回答。

    “是啊是啊，我很想在元旦晚会上唱，但是我不敢…….夏红军你叫唱这首《光阴的故事》好不好？我打算在晚上唱。”

    夏红军沉吟了一下，罗大佑的这首民谣几乎是给学生量身定做，很适合在毕业季演唱，而且里面歌词也不算过分，于是就点头答应了：“不过你千万别说是港台歌曲！”

    “嗯嗯…..”梅丽赶忙点头答应：“还有，你要弹吉他给我伴奏！”。

    她发现如果没有那流水般的吉他声，自己清唱味道淡了许多。

    “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甚至跑到你姑姑那里打小报告？”夏红军听了笑了笑，看着女孩。

    啊？

    这？

    梅丽听了有些犹豫，如果自己真的和别班男生合演一个节目，肯定会有风言风语，甚至传到姑姑那里。

    可是，我真很想让他给伴奏，唱这首最美丽的歌。

    不管了，反正马上就要毕业，爱咋地咋地，不能给自己留下遗憾！

    想到这里，梅丽抬起头看着夏红军：“不怕！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夏红军，你怕了吗？”

    “你一个女生都不怕，我大男人怕什么？”夏红军哈哈一下：“行，就这么定了！”

    “好啊，你赶紧先把歌词写下来，一句句教我……..”

    忙到十一点半夏红军才从小院出来，兜里还揣着两个煮鸡蛋。

    看着外面寒风刺骨，夏红军赶紧把大衣裹紧了些，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唉……早知道这样骑自行车好了。

    还好，梅丽晚上就住爷爷奶奶家不用他再陪送。

    接连几个晚上，夏红军都在梅丽爷爷家排练节目，经过反复练习，梅丽终于将这首《光阴的故事》唱的有模有样。

    今天是1983年最后一天，晚上西坪一中的各个教室都热闹非凡，各班的元旦晚会陆续开始举行，老师早早都溜回家，难得给学生一次疯狂机会，自己就别当大反派了。

    更得到可靠消息，教务主任梅春花今晚家里有事不来学校，这让学生们更是兴奋异常。

    高三五班的教室也布置了一番，黑板上写着“元旦快乐”几个大字，课桌凳子被放在墙边，中间留下空地用来表演节目。

    不过教室里的气氛不怎么热烈，即便是中间放了一大盆火，也无法暖大家的心。特别是男生一个个无精打采。

    每年都是这些节目，和看样板戏有啥区别？

    你再看看隔壁高三七班！

    教室布置的花里胡哨，节目也是花样繁多，不时传来阵阵热烈的掌声让高三五班的男生心痒难捱。

    而且听说，他们班的主持人梅丽今天打扮的非常漂亮，还化了妆！

    在看看自己班上…..连个漂亮女生都没有。

    本来理科班女生都少，挺金贵的，可惜只知道学习不打扮个个像国宝。

    “老夏，到隔壁班瞧瞧去！”

    旁边的李彦成低声怂恿道。

    夏红军看了看电子表，和梅丽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快到了，于是点点头，两人从后门悄悄了溜了出去。

    高三七班的教室门和窗户边已经挤了一些人，都是别的班跑来看热闹的。

    夏红军挤过去一看。

    呵，今天梅丽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滑雪衫，红色围巾，还戴着白色毛线帽子，下面是牛仔喇叭裤，脚上竟然是学生很少见的黑色皮鞋！

    整个人显得亭亭玉立。

    竟然还化了妆，抹了淡淡的口红！

    呵……这丫头为了今天的晚会真的是豁出去了，不知道让她姑姑知道了该怎么数落她？

    梅丽仿佛看到夏红军过来，扭头朝门口笑了笑，又开始自己的主持。

    “下面，请听诗朗诵——何其芳的《生活是多么广阔》，朗诵者张晓军…….有请上台！”

    “哗……”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老夏，我刚才怎么发现梅丽冲着你微笑？”李彦成边看节目边在夏红军耳边低声说道。

    “你眼睛挺尖的…..”

    “喂，说你胖你就喘啊，人家梅丽是谁…….”李彦成撇撇嘴，最近这家伙实在有些飘了。

    夏红军笑了笑，没有说话。

    男生的诗朗诵很快结束，梅丽清清嗓子，用甜美声音说道：“下面，由我给大家演唱一首校园歌曲《光阴的故事》”

    “哗……..”

    掌声比刚才那个男生的热烈的好几倍，连外面的学生也跟着鼓起掌来。

    等掌声停下，梅丽又说道：“为了更好的演唱效果，我特备邀请了高三五班的夏红军同学替我吉他伴奏，有请夏红军同学！”

    啊？…….

    这是什么操作？

    班上的同学个个呆住了。

    在一片震惊的目光中，夏红军大踏步的走了进去，拿起靠在墙边的吉他，顺手抓了个凳子，摆好了姿势，轻轻弹了起来。

    简短的前奏结束，梅丽开始唱起来。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

    声音婉转，琴声清脆……

    一段唱完，教室里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真好听，诗一样的歌曲！

    同学们听得如醉如痴。

    夏红军弹着中间的solo，朝正看着他的梅丽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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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社会主义好！

    一曲歌罢，教室里外都是如雷般掌声，在同学们的强烈要求之下，两人又唱了一遍《光阴的故事》这才算结束。

    “下面，我们有请夏红军同学单独给我们大家演唱一首校园歌曲《同桌的你》！大家欢迎！”

    哗…….

    掌声如雷。

    夏红军坐在讲台上的椅子上，抱着吉他，轻轻弹着前奏。

    说实在他本来不想唱这首歌。

    高晓松的经典之作，写的都是中学这段难忘岁月，献给这懵懵懂懂的青春，懵懵懂懂的爱情。

    可是放在这个年代，那就是被批判的对象！

    唉…..都怪自己作死。

    昨天晚上一时兴起，吉他独奏了这首歌谣，梅丽听了喜欢得不得了，非要学，说是在元旦晚上演奏两首。

    可是时间来不及只好作罢，最后非要让他到时候独奏这首歌！

    男人不能心太软啊……

    夏红军心里想着，手上却没停，前奏完毕刚准备开口演唱，突然发觉有点不对，教室安静的有些可怕。

    站在讲台下面的梅丽一脸惊恐看着外面。

    夏红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一个激灵。

    那帮看热闹的外班学生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梅春花！

    梅丽不是说她姑姑今晚有事不来学校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其实梅春花今晚确实有事，不过事情办完有点不放心学校，特地又冒着严寒赶了回来，到各班视察，就听到高三七班这里最热闹。

    原来是自己的侄女和夏红军正合唱一首歌！

    这还得了？！

    梅春花看着夏红军似笑非笑，那眼神似乎在说：“小子，继续唱啊？看你还敢唱什么？

    怎么办？

    《同桌的你》肯定是不能唱了。

    那就溜走？

    问题是，后门堵着前门能逃的出去吗？

    不行，得救场子！

    夏红军急中生智，突然想起一首歌。

    就是他了！

    左手换了和弦，右手的拨弦变成了扫弦，吉他声变得激昂起来。

    夏红军张口就唱：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反动派被打倒，

    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

    全国人民大团结，

    掀起了社会主义建设高潮，

    建设高潮！

    ………

    教室里同学惊呆了。

    不是唱那个什么《同桌的你》吗？怎么变成《社会主义好》了？

    而且，这节奏调子怪怪的，怎么有点像迪斯科的感觉？

    他们那里知道。

    夏红军唱的是唐朝乐队版的《社会主义好》！

    正宗的红色摇滚！

    轮到中间solo的时候，夏红军还不忘发挥一句：“同学们，你们说，社会主义好不好？！”

    哥们，你这问题谁敢乱说？

    于是教室里响起了响亮的口号声：“好！”

    “人民地位高不高？”

    “高！”

    “啪啪…..”夏红军击打了两下吉他面板，又开始大声唱起来：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

    …….

    站在门口的梅春花也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这歌是唱给她听的，堵住她的嘴让她无话可说。

    嗯…..

    这小子到挺聪明的。

    现在暂且放过你，一会我问梅丽！

    想到这里，她转身而去。

    夏红军一面高歌一面弹吉他，目光却不停扫视着门口，看到梅春花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这才松了口气。

    一曲唱完，夏红军放下吉他就要离开。

    “喂，哥们，还有那首《同桌的你》还没唱呢。”说话的是一脸长着粉刺的男生。

    刚才那两首歌太他妹的刺激了，他听的意犹未尽。

    夏红军瞪了他一眼：“同桌的你？等你成了我同桌我再唱给你听！”说完扬长而去，教室里顿时一片哄堂大笑。

    夏红军回到自己教室，班上晚会早已经结束，桌椅也都摆放整齐。同学大部分都走了只有几个学生还在刻苦用功。

    “怎么还不回宿舍睡觉？”夏红军看到陈招娣还在做题，关心的问道。

    “我已经誊写完了，给你。”陈招娣赶忙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递给了夏红军。

    夏红军接过来一看，一个新本子已经用完，写的整整齐齐。女孩细心，还在每页都写上编号。

    “谢谢你，我回家了，明年见！”夏红军笑着打了个招呼，把本子塞到书包里转身离去。

    “再见！”陈招娣低声说了一句。

    她刚才也偷偷跑到隔壁班看夏红军表演了，她很想听那首《同桌的你》是怎么唱的。

    可是她不敢。

    夏红军一个人背着书包，裹着大衣默默走在寒冷的街道上，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在考虑，梅春花会不会借这件事再发飙收拾自己？

    仔细想了一会，他得出结论：

    不会，起码暂时不会。

    因为，梅丽也掺和进来了。

    以梅春花那样的老妖孽，绝对不会做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这也是他夏红军胆敢在元旦晚会上放肆一把的原因。

    如果是别的女生发出的邀请，他毫不犹豫地拒绝。

    只是…..

    梅春花会不会认为我和梅丽在偷偷谈恋爱？

    真没有。

    夏红军敢拍着胸脯打包票，对天发誓，可对方怎么会轻易相信？

    哎……估计梅丽要遇到麻烦了。

    ……

    ……

    就在县城另一条小街上，梅丽骑着自行车一脸沉默，旁边还有一个人正是她的姑姑梅春花。

    “姑姑，我不是把事情经过都告诉你了吗？我只是和夏红军排练节目，根本没有谈恋爱，我爷爷奶奶作证你咋不相信？”梅丽没好气的回道。

    “你为啥不和同班男生排练，偏偏找夏红军？”梅春花反问。

    “别人不会弹吉他啊。”

    “为啥非要弹吉他唱歌？跳舞不是很好吗？”

    “我早说过嘛，我不想跳舞，我就想弹吉他唱歌！”

    “那你就是想和夏红军在一起喽？”

    “姑姑！”梅丽气的差点就要哭了。

    看到女孩这样子，梅春花叹了一口气：“丽丽，你爸妈把你交到我手里，我就要替他们负责……今天去你家当着你父母面说清楚，这也是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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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发英雄帖，将天下诗人一网打尽！

    元旦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根本就没过节的概念，顶多就是可以多休息一天。

    可对于夏红军这样的高三狗而言，这点权力就被剥夺。元旦节可以放假，星期天照样上课！

    外面天气很冷，夏红军也懒得出去，整天都猫在家里，早上复习了一会语文、政治之类的文科，下午和晚上就全力以赴码字。第二天天还没亮，夏红军骑着自行车冒着严寒赶往学校，紧张的学习生活又开始了。

    正如夏红军所料，元旦晚上自己大出风头并没有带来什么影响，班主任刘爱云没有找他谈话，见了甚至问都没问，只有班上的同学看到他眼神里又多了一份崇敬。

    这小子最近是不是像《射雕》郭靖那样得到了什么秘籍，怎么一下子啥都会了？

    李彦成自然缠着夏红军不放，先是追问他什么时候学会弹吉他，夏红军又拿出“三姑夫的小儿子的二表兄”搪塞，最后李彦成干脆不问了，让他教自己学弹吉他！

    用他的话说：“将来哥们学会了，在董晓洁面前露一手，那感觉多酷！”

    “行啊，你去买把吉他我就教你。”夏红军答应的很痛快。

    “得多钱一把？”

    “听梅丽说，也不贵吧，70元。”夏红军一脸轻松。

    70元还不贵？！

    李彦成瞪大了眼睛。

    这尼玛要卖多少斤谷子？

    老爹天天刨地，一年到头也只能挣个三两百，咋会舍得给钱买那个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的吉他？！

    于是，李彦成很干脆断了自己的念想。

    晚上下了晚自习，夏红军依旧跑到校门口给陈招娣买了一个煮鸡蛋，然后就推车出了校门。

    他犹豫着去不去老地方见梅丽。

    按照以前的计划，今天晚上两人到老地方见面，然后一起去她爷爷家弹吉他，可是元旦晚会上被她姑姑发现，这事估计要黄，梅丽没准已经回家。

    不过他决定还是去看看。

    骑上自行车拐过十字路口，他发现女孩依旧站在那盏路灯下。

    “夏红军，以后…..以后你不能教我弹吉他了。”梅丽声音低沉。

    这是夏红军已经预料到的，他看到女孩脸色有些难看，估计是受了父母的责备，就笑着安慰道：“不要紧，你不是有吉他书吗？照着学就行，你那么聪明，只学民谣弹法的话，肯定能学会。”

    梅丽嗯了一声，轻轻点点头。

    看到女孩依旧情绪不高，夏红军想了想又说道：“这样吧，你在练习过程中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只要你方便。”

    听了夏红军这话，梅丽的心情变得好起来。

    “我走了再见！”说完他骑车就要离开。

    “等，等…..”梅丽走上前来，从衣兜里竟然掏出两颗煮鸡蛋硬塞在夏红军的手里。

    夏红军第一次触摸到女孩的手，指尖微凉……

    “谢了！”他说了一声，把煮鸡蛋塞在了大衣兜里，骑着自行车调了个头，晃晃悠悠向前骑去。

    梅丽怔怔看着他，直到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元旦过后距离放寒假就没多少时间，全校学生都进入了紧张的复习阶段，不过对于夏红军来说没什么两样，抄作业，偷偷码字，然后就是把语文政治两门课拿出来背背，日子倒也悠闲。

    这天下午上完语文课，孔清泉又把夏红军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从抽屉里取出一沓信封和一本诗刊杂志递给了他：“《诗刊》杂志社要举办一次“我们的新时代——诗歌征文大赛”，规格很高，我建议你参加，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夏红军很明白孔清泉的意思，如果参加能获奖，那对于自己破格录取绝对有很大的帮助。

    “老师你放心，我会用心的。”

    拿着杂志和信件回到教室，夏红军坐在桌位上翻开杂志认真看起这次征文大赛。

    嘿....赛制到也新鲜。

    征文采取初选和复选两种方式，先有《诗刊》编辑部对所有参赛作品进行初选，隐去作者姓名之后进行逐一编号，刊登在《诗刊》的增刊上。

    由读者剪下增刊上专门投票页，投票之后寄回《诗刊》编辑部，采取评委打分和读者投票各占50%的形式，评出一等奖一名，二等奖两名，三等奖三名，优秀奖若干名。

    奖金也颇为丰厚，一等奖1000元，二等奖800元，三等奖500元，优秀奖100元…..

    我天，奖金可真是诱人。

    一等奖1000元，老爸老妈两人一年的工资也挣不到1000块！

    还有这规格，啧啧….

    团中央和作家协会联合主办，《诗刊》杂志社承办，支持单位包括《中央电视台》、《中央广播电台》、《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等央视媒体。

    而评委一个个更是如雷贯耳：艾情、食指、芒克、卞之琳…..这都是活跃在当今诗坛上的大佬，而在后来文青们所推崇的北岛、顾城、舒婷、海子等现在只能算是小字辈。

    就这规格，就这奖金，谁不动心？

    《诗刊》是不是想广发英雄帖，将天下诗人一网打尽？

    那不是意味着会和北岛他们要同台竞技？

    夏红军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

    燕京《中国报道》编辑部。

    一个戴着眼镜，身材消瘦三十出头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前认真校对着稿件，表情显得严肃。

    门被推开了，带来一阵寒风，一个胖胖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笑着说道：“老赵，你的强项来了，《诗刊》杂志社正在举办诗歌征文大赛，赶紧报名！”说完就把杂志放在了办公桌上。

    眼镜男抬起头，拿起杂志翻开看了看，淡淡说了一句：“谢了。”

    胖男人知道他就这脾气，也不恼，继续说道:“老赵，如果获奖要记得请客啊。”说完转身离去。

    眼镜男又仔细看了看征文启事，想了想，取出一本崭新的稿纸，认真的写了起来。

    《一切》

    一切都是命运一切都是烟云

    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

    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

    一切欢乐都没有微笑

    一切苦难都没有泪痕

    一切语言都是重复

    一切交往都是初逢

    一切爱情都在心里

    一切往事都在梦中

    一切希望都带着注释

    一切信仰都带着呻吟

    一切爆发都有片刻的宁静

    一切死亡都有冗长的回声……

    这是他前两年写的，一直没有发表，这次刚好好用上。

    写完以后，他又在诗行最后，工整的写下了自己的笔名：

    北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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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我用一首诗换你一碗面。

    同样在燕京。

    寒风怒号。

    位于前门外石马巷子一家面馆，生意不太好，老板依着柜台，百无聊赖看着外面的阴冷的天空。

    这时候一个头发蓬乱、胡子拉碴，戴着眼镜身材异常消瘦的年轻人闯了进来。

    “老板，大碗炸酱面。”

    “好咯，同志你稍等。”老板热情的招呼了一声，先给这个青年舀了一碗面汤，然后就到厨房忙碌起来。

    很快，一晚热气腾腾的炸酱面端了出来。

    这个年轻人似乎饿坏了，狼吞虎咽很快一大碗炸酱面下肚，连那碗面汤都喝的干干净净。

    “同志，要不再给您舀碗汤？”老板很殷勤。

    “不用了，谢谢，”男青年笑了笑问道：“多钱？”

    “三角钱，三两粮票。”

    男青年在身上摸了摸，脸上突然露出尴尬的表情。

    “老板，我钱没带够。”男青年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一角纸币。

    “这个…..同志，我这面馆点小利薄，这年头生意也不好做，不能赊账啊。”老板为难起来。

    男青年沉默一下，突然又开口：“老板，我可以拿我写的诗当面钱。”

    “您是诗人？”

    男青年点点头。

    老板的眼神变得崇敬起来。

    男青年顿了顿，用他那带有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轻轻念道：

    亚洲铜亚洲铜

    祖父死在这里父亲死在这里我也将死在这里

    你是唯一的一块埋人的地方

    亚洲铜亚洲铜

    爱怀疑和爱飞翔的是鸟淹没一切的是海水

    ……

    …..

    亚洲铜亚洲铜

    击鼓之后我们把在黑暗中跳舞的心脏叫做月亮

    这月亮主要由你构成……

    男青年背完后，看着面馆老板。

    “同志，我文化水平低听不懂。”老板显得很不好意思：“不过，这面我不收钱了，诗你也拿走。”

    “那不行，我说了拿诗换面钱的。”男青年很是执拗，掏出别在上衣口袋里的钢笔，又问老板要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就唰唰写起来。很快写完就交给了老板。

    老板小心翼翼把纸折叠好放在自己的衣兜里。他不懂，可是上高中的儿子能看的懂吧？

    “等等，老板，把诗稿给我一下。”男青年突然想起来什么。

    老板以为他要修改某个字，赶忙把诗稿又递给了男青年。

    “既然换了面钱，这首诗就不属于我的。”男青年几下划掉了最后的署名：

    海子。

    男青年又把诗稿交给面馆老板，推开门，裹了裹衣服，一头扎进寒风中。

    “可惜......没法向《诗刊》投稿了。”男青年自言自语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

    整个下午，夏红军趴到课桌边不停的写着，到了快放学的时候总算搞定。

    跟着这些大佬论剑，不拿点真功夫是不行的。

    现在诗坛上流行的是北岛他们的朦胧诗，艰涩，隐晦，能不能写首非常轻快，唯美的诗呢？

    这是夏红军思考的问题。

    搜肠刮肚了一个下午，他想起了一首诗：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了下来

    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

    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

    危险的事固然美丽

    不如看她骑马归来

    面颊温暖

    羞涩。低下头，回答着皇帝

    一面镜子永远等候她

    让她坐到镜中常坐的地方

    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

    张枣的《镜中》。

    这首诗后来评价很高，有人评论说无论多少次记起、吟诵，都会回忆起初读这首诗时所感受到的美。这种美是不确切的、难以捉摸的，带有惆怅与哀伤，贯穿着整首诗。

    诗里住着一位同样美、难以捉摸、惆怅哀伤的女子，就像戴望舒的《雨巷》。

    OK!

    搞定！

    一扭头，发现陈招娣正看着自己。

    “来，看看，我写的怎么样？”

    夏红军把本子递了过去。

    “你……你……”陈招娣看着这首诗震惊不已。

    情诗！

    比那首《见与不见》还美的情诗！

    “喜欢吗？”

    “喜欢。”

    “喜欢哪一句？”

    陈招娣指了指最后一句，轻轻说道：“想象那画面就很美。”

    “英雄所见略同！”

    吃完饭，夏红军就拿着诗稿就去学校后面的教师宿舍区找孔清泉。

    孔清泉有单人宿舍，晚上他一般不回家就在学校教师食堂随便凑合点了事，当他看到夏红军拿着诗稿来找他，有些惊讶。

    “这么快就写好了？”

    “不是，我以前写了些，今天下午又重新修改润色。”夏红军面不改色。

    孔清泉哦了一声，就一屁股坐在书桌前仔细看起来。

    看完以后，孔清泉怔怔盯着他，突然开口问道：“你谈过恋爱吗？”

    夏红军摇摇头。

    老师，你别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我以夏红军的名字发誓，绝对没谈过！

    “那你……怎么能写出这样美丽的爱情诗？！”

    这个…..

    “老师，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哈哈……”孔清泉被夏红军略有粗俗的比喻逗笑了。

    “行，我不问了，不过凭这首诗绝对可以获奖，这也是你被破格录取的敲门砖！”

    那我写的长篇小说《山楂树》呢？

    算了，先保密……

    夏红军从孔清泉的办公室回到教室，这才想起还有一沓读者来信还没拆封。

    “吆…..这个宋臻臻又来信了。”夏红军笑了，看来自己真收获了一个女粉丝。

    信中，宋臻臻的口气依然恭敬而热情，感谢夏老师帮她修改那首小诗，已经在《诗刊》上发表。

    “夏老师，这是我第一次写诗挣到稿费，我好开心！如果您来燕京，我一定请你吃燕京的冰糖葫芦，我最喜欢吃冰糖葫芦了。”

    看到这段略带俏皮的话语，夏红军忍不住笑了。

    这姑娘，很可爱的嘛。

    紧接着，宋臻臻又问夏红军参加没参加这次《诗刊》征文大赛，还说自己的也参加了，写一首小诗请夏老师点评。“

    “呵……这首写很有水准啊。”

    夏红军看着下面的诗歌，有点诧异。

    ……

    一切色彩都已隐没

    黑色的幽灵只在夜晚

    拿起浓蘸的毛笔

    一切生机都已经凋零

    人们披着寒风走过四季……

    开始向朦胧诗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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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给你的压岁钱！

    夏红军完之后立刻开始回信：先是评价宋臻臻写的那首诗，说进步很大，完全可以参加这次征文比赛。

    “宋臻臻同学，我建议除了学习国内著名诗人所写的诗歌之外，多看看外国优秀诗篇比如泰戈尔的《飞鸟集》《新月集》。”

    “雪莱的《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西风颂》，还有拜伦的《恰尔德·哈罗德游记》《唐璜》，如果英语水平好的话最好都英文版，这样能更好的理解诗歌的含义。”

    夏红军明显感觉到这个宋臻臻有一定的才气和灵秀，不要浪费应该开阔视野。

    现在国内诗坛上流行朦胧诗，以艰涩、隐晦著称，它以“叛逆“的精神，打破了当时现实主义创作原则一统诗坛的局面，为诗歌注入了新的生命力，同时也给新时期文学带来了一次意义深远的变革。

    可惜到后期走入怪圈，语句越来越复杂，为隐晦而隐晦往往不知所云，很快就衰败。

    作为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写这种诗歌显然不是她的强项，所以他向宋臻臻推荐了国外优秀诗人的诗歌。

    到最后，夏红军又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如果来燕京，一定到你们育才中学找你，让你请我吃冰糖葫芦。

    不见不散哦……

    搞定，收工！

    夏红军把写好的信折叠好，小心翼翼放进大衣口袋，等明天抽空寄出去。

    ……

    ……..

    “呀…….真的让我请他吃冰糖葫芦啊…..”宋臻臻看到来信，不由得偷偷笑了。

    当看到“不见不散”几个字，俏脸突然红了红。

    幸亏是老师哦。

    如果是同龄人，还以为是要约会呢。

    嘻嘻…..

    宋臻臻决定，这封信不给姐姐看了。

    ……

    ……..

    时间过的很快，已经到了元月十六日，期末考试开始了。

    整整考了三天才结束，夏红军已经考的生无可恋。

    没办法，数理化外带生物纯粹都不会，在考场上别的学生奋笔疾书只恨时间不够，他是百般无聊度日如年。

    平时都是抄陈招娣的作业，小测验靠陈招娣蒙混过关，成绩还不差，这次混不过去了——几个班学生交叉座位考试！

    不熟，谁敢冒着被抓住给处分的风险给你抄？

    难道就因为你在学校算个小名人，会写诗弹吉他？

    这个时代，这种脑残粉还没有…..

    过了两天宣布成绩，夏红军的各科分数震惊了全年级。

    语文、政治、英语三门课突飞猛进，特别是英语，全年级唯一的一个满分！

    可是数理化和生物惨不忍睹，物理竟然只考10分！

    气的物理老师七窍生烟，把夏红军叫道办公室狠狠批评了一顿：“夏红军啊夏红军，我怎么说你好呢？那么多选择题，你就蒙也不至于蒙10分吧？”

    “老师，我就是抛硬币蒙的，没想到运气太差……”夏红军只好低声解释。

    我晕…..

    物理老师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班主任刘爱云又是欢喜又是忧。

    欢喜的是夏红军考了个英语满分，超过了那些文科班的学生，这可是西坪一中所从未有过的。简直让她这个英语老师扬眉吐气。

    可是，这学生的理科成绩怎么这么差？！

    不是让陈招娣给他补数理化了吗？怎么越补越差？

    不行，得把两人叫来好好审问！

    于是，夏红军就这样又被英语老师抓到办公室，跟着他后面的还有一脸怯怯的陈招娣。

    “夏红军，你不是说和陈招娣坐一起，她会帮助你辅导理科吗？怎么越辅导越差？！”刘爱云质问道。

    “这个……”

    夏红军正在犹豫是不是说实话。

    看到夏红军不说话，刘爱云把目光投向站在一边的陈招娣：“陈招娣，你说，是怎么回事？！”

    陈招娣下意识望了望夏红军，她不敢说。

    这一下，刘爱云更生气了。

    原来一向听话的陈招娣，竟然也变成这样！

    “你们不说是吧？那我替你们说，你们俩在早！恋！”

    啊？

    夏红军愕然，他没想到刘老师竟然想到这去了。

    “刘老师，我们没有，没有……”陈招娣羞的满脸涨红，赶忙解释。

    “那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陈招娣唯唯诺诺，眼光又瞥向夏红军，可怜巴巴的样子。

    夏红军觉得不能隐瞒下去，于是就说了实话。

    “什么…..你准备破格录取？！”

    刘爱云听了震惊无比。

    “这是孔老师给我出的主意。”夏红军补充道。

    听说是孔清泉的主意，刘爱云心里感到实在了许多。

    凭孔清泉在学校的资历和威望，以及燕师大毕业，他的师长同学在燕京教育系统很多，这件事没准真能弄成。

    “夏红军，那你就按照孔老师的要求，好好努力！”刘爱云叮嘱道。

    “刘老师，我一定会的，请老师暂时对这件事保密。”夏红军赶紧说道。

    “知道…..你们走吧。”

    两人出了办公室，一前一后向教室走去。

    夏红军走在前面，突然一转身，走在后面正低着头的陈招娣差点撞到他身上。

    “陈招娣，走路干嘛老是低着头？挺胸抬头不好看吗？你的胸又不大…..”夏红军微皱眉头。

    哎呦，说漏嘴了。

    我晕……

    这么羞人的话他竟然都说出来，陈招娣脸唰地一下又红了。

    “明天就要放寒假，我把这个月的补课费给你。”夏红军从上衣里面的钱包里取出两张十元钞票和五斤粮票递给了陈招娣。

    “啊？多了。”陈招娣赶忙拒绝。

    “八块钱是你的补课费，十二块钱是你的年终奖。”

    啊？还有年终奖？

    “不行，不行，我才干了不到两个月。”陈招娣慌忙摆手。

    “那就算我给你过年的压岁钱！拿着！”夏红军不由分说把钱和粮票往陈招娣小手里一塞，转身离去。

    压岁钱？

    陈招娣顿时懵了。

    但她已经知道，夏红军这是变相资助她！

    我…….

    陈招娣怔怔看着夏红军的背影，对方老是对她凶巴巴的，其实是个真正的好人。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却突然在眼眶里打转。

    夏红军突然转过身又看着陈招娣：“不准节省！多买点年货带回去给你姐姐妹妹，还有，如果收假回来我看你廋了，扣你的补课费！”

    “嗯嗯……”陈招娣赶紧抹了一把眼泪，重重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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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斗舞

    寒假生活是很悠闲的，以前那个夏红军性格内向有宅男的潜质，而现在他把这种潜质充彻底的释放出来。

    基本上一天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猫在家里，连老妈都唠叨说我们家怎么是养了个闺女？

    对于老妈的唠叨夏红军一笑而过。

    外面到处一片冰冷，屋里起码还有煤炉取暖，复习复习语文政治，码码字，不香吗？

    只可惜陈招娣这个“小秘”不在跟前，自己码字修改后还得再誊写一遍。

    这天下午外面飘起了雪花，夏红军一个人正静静在房间里烤着炉火码字，听到外面敲门声，开门一看，竟然好些天没见到小舅杨建设，带着墨镜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小军，跟我走！”

    “啥事？”

    “替我报仇！”

    夏红军吓了一大跳，“到底是咋了？”

    “我和玲子还有大勇，被二黑那小子羞辱了！说我们跳的是狗屎！”

    啊？！

    杨建设口里的二黑叫陈武，也是县城里喜欢跳霹雳舞的青年，带着几个小混混和杨建设他们一样，到处跳舞炫耀。

    或许应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句话老话，和杨建设他们不对路，两伙人经常起点小摩擦，这些都是在教杨建设跳舞的时候告诉他。

    “小舅，这年内没日了，不准备买些年货准备过年，你们还整那些？”夏红军又好气又好笑。

    “年有球过头，赶紧跟我走！”杨建设说着就去拉夏红军。

    “等等…..我换身衣服啊。”夏红军紧忙喊道。

    这穿着大棉袄大棉裤，跟大熊猫似的，还跳舞。

    夏红军跑回卧室，脱掉棉衣棉裤，换上秋衣秋裤，球鞋，外面套了个军大衣，才跟着杨建设出去。

    刚出门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尼玛的…..

    简直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小玲姐他们在哪里？”

    “就在少年宫。”

    两人骑着自行车冒着风雪赶到少年宫后面的平房里，停着好车子，夏红军跟着杨建设推门进去，就看到张大勇和王晓玲站在一起，对面是六个青年里面竟然也有两个女的。

    “二黑，你别狂，我外甥来了！”杨建设取掉墨镜，显得很嚣张。

    “你就是教杨建设他们跳舞的？”说话的是一个黑黑瘦瘦的青年，大冷天的剃着光头，走到夏红军跟前态度傲慢。

    夏红军点点头。

    “好….好…..”二黑手指着夏红军，向后退了几步，突然一个转身：“音乐！”

    放在地上的四喇叭录音机立刻响起欢快的男声：

    阿里

    阿里巴巴

    阿里巴巴是个快乐的青年

    阿里

    阿里巴巴

    阿里巴巴是个快乐的青年

    芝麻开门芝麻开门

    oh oh oh oh

    芝麻开门芝麻开门

    ………

    ……

    二黑随着欢快节奏竟然跳的是霹雳舞！

    一言不合就斗舞？

    夏红军心里好笑，在边上认真看起来。

    对方竟然是模仿杰克逊跳的月球漫步！

    踮脚、弓腿、划掌……跳的像模像样，好像真的在月球上行走，看来确实下了功夫。

    只是这曲子选的，有点怪异啊。

    一曲跳完，二黑示威性的向夏红招招手示意他上。

    夏红军二话没说，脱掉大衣，活动了活动手脚踝，随着那欢快的《阿里巴巴》舞曲再次响起，双腿慢慢滑动起来。

    你以为你就会太空漫步？

    老子也会！

    旁边的二黑吃了一惊，连杨建设瞪大了眼睛。

    他不是最擅长的那个什么…..鬼步舞吗？

    怎么也会这个动作？

    而且，明显被二黑跳的还好！

    这家伙从哪学这些东西？

    二黑看到夏红军看似前进实则后退，缓慢而又飘逸的舞步，心里有点沮丧。

    自己好不容易从特区回来的一个朋友那里学会，想杀杀这段时间风头很盛的杨建设他们，特意约今天来这比试，结果竟然还是被他的外甥压了一头！

    看到二黑他们几个神情沮丧，杨建设得意洋洋：“二黑，你还学到什么高招？有本事你使出来啦？熄火啦？哑巴啦？”

    这尼玛的……

    伤害不大，侮辱性却极高。

    “你…..狗日的！”

    二黑气的不行但没话可说，跳舞这东西不行就不行，没必要耍赖。

    “杨建设，你好牛啊。”突然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一大伙年轻人涌了进来，个个虎视眈眈看着杨建设他们。

    为首的是个三十左右的壮男，长的五大三粗，左脸上有一条刀疤显得狰狞。

    “刘哥，你来了？”二黑讨好般走了上去招呼。

    杨建设脸色也变了变，挤出了笑脸：“刘哥，您从特区回来过大年？”

    “我再不回来，我妹妹就被人欺负了！”这个叫刘哥的男人冷冷说了一声：“梅子，出来！”

    众人闻声闪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慢慢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模样很清秀，脸上还有泪痕。

    杨建设看到姑娘出现，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结结巴巴招呼了句：“梅……梅子…..你来干什么？”

    “干什么？”刘哥没等他妹妹回答，又抢过话头：“我妹妹被你糟蹋，你竟然问她来找你干什么？！”

    啊？

    夏红军大吃一惊。

    始乱终弃？

    小舅，我鄙视你！

    杨建设吓得手乱摆：“没有…..刘哥，天地良心，我和你妹妹根本….没….没那个啊……我们只…..只….”

    “哥……”那个叫梅子的姑娘也不满，朝他哥哥喊了一声，一脸羞红。

    刘哥似乎觉得当着这么多兄弟说自己妹妹的私事也不太合适，于是咳嗽了一声，又说道：“杨建设，不管怎么说你欺骗了我妹妹！为了哄我妹妹，假装文学青年给我妹妹写诗！…..”

    “小海！”

    “刘哥，在！”一个长的瘦瘦的挺斯文的青年赶紧走了出来。

    “当着大伙的面，把他给我妹妹写的诗给大家念念！”

    “好呐…..”

    这个叫小海的青年从大衣兜里拿出一叠信纸，声情并茂的念起来。

    “我要在你身上做，

    春天对樱花树做的事情”…..

    “晓看天色暮看云，

    行也思春，坐也思春”…..

    ……..

    ......

    旁边的夏红军听到目瞪口呆。

    人才啊！小舅。

    竟然把yin诗写的如此清丽脱俗。

    这他妈的真是会写诗的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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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会作诗的流氓

    杨建设顿时尴尬异常，不知道说什么好。站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王晓玲脸色变得苍白，突然向门外跑去。

    “玲子！”

    杨建设大叫一声，想跟着追出去，却被对方一帮人拦住。

    “怎么？看上那姑娘，就不要我妹妹了？”刘哥冷笑了一声，突然从后面一个人手里抢过一个蛇皮口袋，猛往地上一倒。

    “哗啦…….”一大堆东西倒了出来，夏红军仔细一看吃了一惊。

    竟然是一堆碎玻璃渣！

    立刻有人把碎玻璃渣均匀的铺开。

    “杨建设，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刘哥看着杨建设，眼神像刀子一样：“第一，继续跟我妹妹好。第二，脱掉鞋从这堆玻璃渣子走过去！我就不再追究以前的事！”

    “哥……..”梅子姑娘拉着他哥哥的胳膊又叫了一声，似乎不满他的决定，看见哥哥不为所动就看着杨建设，眼神中带着某种期待。

    杨建设看了看对面的女孩，又看了看不远处满地玻璃渣，一咬牙竟然开始脱鞋子！

    “哇…….”梅子姑娘忍不住哭了出来，捂着脸跑了出去。

    “给我去追！”刘哥回头喊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看着只穿了一双棉袜的杨建设，眼神中露出一丝残忍。

    “杨建设，你不是会能写诗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免的人家说我刘哥仗势欺人……..只要你走到玻璃渣前能做出一首诗，我就放过你！”

    “一言为定？”

    “难道你不知道我刘哥在县城的名号，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

    “我信！”

    杨建设沉吟了一下，大声说道：

    “黑夜给我了我黑色眼睛

    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好诗！

    周围一帮青年多少也读过几年书，虽然不懂作诗，但也能听得出来是一首好诗。

    刘哥有些疑惑，旁边那个叫小海的青年在他耳朵边低语几声，刘哥脸上立刻露出狰狞：“杨建设啊杨建设，我让你自己写，你竟然拿那个叫顾……顾…..”

    “顾城”小海赶紧补充。

    “对，顾城写的是来蒙我！”

    杨建设脸色又变了数变，

    我他妈的初中都没毕业，会做个屁诗啊…..

    那些都是为了哄姑娘从报纸杂志上抄的！没想到这个大字不识几个刘哥身边竟然还有“高人”！

    “杨建设，我劝你老老实实听刘哥的，别耍什么花招。”那个叫小海的青年一脸骄傲：“哥上学的时候可是参加过县上举办的诗歌大赛的！”

    “黑色的土地叫沧桑，

    白色的雪花叫迷茫”

    听过没有？

    这就是哥当年写的，还获得了竞赛“三等奖”！

    “杨建设！我数三下，如果你做不出一首诗…..刘哥突然大吼一声：“老三，老四”

    “大哥，在！”一高一矮两个青年走了出来。

    “抓住他胳膊帮他走！”

    “好！”两个青年齐声回答。

    “一”

    “二”

    三

    “时间到！”

    就在两个青年准备抓杨建设两只胳膊的时候，突然听到他大声喊道：

    “艳阳高照天气好，

    人民群众干劲高。

    五讲四美三热爱，

    家家都养大熊猫！”

    卧槽！

    竟然真做出诗来了！

    只是这诗…..

    他妈的打油诗啊。

    这点连刘哥也听的出来。

    刘哥还没说话，旁边那个小海的青年却站出来了指着杨建设大骂：“杨建设，你要脸不？狗屁不通的打油诗也能称作为诗？！你这简直就是对诗的侮辱！……”

    说道最后，小海气的满脸通红。

    “对，打油诗！狗屁不通”刘哥立马接过话茬：“杨建设，你必须重新做一首，而且还要让小海说好才行！我告诉你，小海可是孔老三教出来的学生，你想糊弄他没这么容易！”

    孔老三？

    孔清泉的学生？

    那不就是自己的师哥？

    旁边的夏红军看着那个廋廋的青年有点惊讶，看这小子肚子也有点货，怎么和这帮地痞流氓混在一起了？

    又看到杨建设张的满脸通红，知道自己今天不出头，估计小舅真的要走玻璃渣子了！

    “刘哥，我能帮我小舅作诗吗？”夏红军走了出来。

    “你？”

    刘哥上下打量了一番夏红军：“我听二黑说你会跳霹雳舞，竟然也会作诗？文武双全啊，啧啧…….”

    夏红军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刘哥。

    “杨建设是你舅舅，外甥救舅舅倒也是人之常情，我如果不答应似乎显得我这人不讲道理....”刘哥摸着下巴的胡须竟然作思考状：

    “行！我答应了！不过一首可不行，最起码要十首！如果你做不出来，和你舅舅一起走玻璃渣！”说道最后，刘哥一脸狞笑。

    “小军这事与你无关！”杨建设一听大吃一惊，虽然自己的外甥是学生，但哪能一口气写出十首诗！

    没想到这边，夏红军已经朗声出口：

    溪水急着要流向海洋

    浪潮却渴望重回土地

    在绿树白花的篱前

    曾那样轻易地挥手道别

    而沧桑了二十年后…….

    席慕蓉的《七里香》！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夏红军说了一声“第二首”又开始大声朗诵起来：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余光中的《乡愁！》

    …….

    一口气，夏红军背诵了八首现代诗！

    全都是席慕蓉、余光中、洛夫等港台诗人的代表作。

    夏红军也不管这些诗歌哪一年写的，是不是已经发表。反正到现在大陆还没有对港台开放，这些诗词也不可能传到偏僻的小县城来。

    只可惜，这么好的诗歌竟然是对一帮流氓混混们朗诵。

    对牛弹琴啊。

    果然，那帮混混们听一脸懵逼，小海则是一脸震惊。

    都是好诗啊…..

    怎么从来没听过？

    都是他写的？

    夏红军朗诵到第八首停了下来，这一着急暂时有些想不起。

    算了，不想了，就背不久前自己发表的。

    于是，夏红军缓缓开口：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

    “停！”

    对面的小海突然大叫了一声：“你这是抄的！抄隔壁老夏的！《诗刊》杂志我每期都买！”说的最后小海有些得意。

    这小子…..

    黔驴技穷了啊。

    “这首诗是我写的，我就是隔壁老夏。”夏红军一脸平静：“不信，你可以去问孔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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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春天真的来了

    “你就是隔壁老夏？”

    小海听了大吃一惊。

    他在诗刊上看过隔壁老夏的通信地址，是由孔清泉转交的，他断定这个隔壁老夏肯定也是一名老师，搞不好就是孔老师自己。

    没想到竟然是一名学生！

    至于去问孔清泉求证？

    他哪敢？

    想当初也是孔老师的得意学生，语文成绩相当好，只不过自己野心太大竟然想破格录取，结果连个普通大学都没考上，现在和一些流氓混混们在一起。

    那还有脸见自己的老师？

    偶尔走在街上碰到都是远远躲着走。

    他现在相信了。

    前面那七收他从没听过的诗，如果他不是隔壁老夏，怎么能写得出？！

    牛人啊！

    “刘哥，他真的就是隔壁老夏，写诗很厉害…..”小海赶紧给刘哥说道。

    他母亲的…..

    真是文武双全？

    连给老子发飙的机会都没有？

    杨建设，算你福大命大有个好外甥！

    刘哥狠狠瞪了杨建设一眼。

    “我们走！”

    说完转身离开。

    喂……刘哥，我还想这哥们切磋一下诗技呢…

    小海有点恋恋不舍，但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只好跟着走路出去。

    转眼间，教室里只有夏红军和杨建设两个人，连张大勇就不知道跑哪里去。

    杨建设这才拿起皮鞋，套在已经冻得有些麻木的双脚上，差点摔一跤，夏红军赶忙扶住。

    “那个刘哥到底是什么人？”夏红军问道。

    “刘哥大名叫刘海涛，就是一个混混，心狠手辣，前两年去了特区，听说靠走私赚了些钱，没想到今年回来了。”

    “要不要报警？”

    “算了……这事我有错在先，我的确对不起他妹妹。”说完杨建设转身就往外冲去。

    “小舅，你干嘛去？”夏红军急忙问道。

    “去找玲子……这件事你回去别给你爸妈说！”话音未落，杨建设已经消失在了风雪中。

    夏红军听了，微微叹了口气，向外走去。

    一连几天，没见杨建设的人影，夏红军也不知道他和玲子姐最后到底怎么样了。

    不过，这件事也帮不上忙。

    谁让小舅你是个渣男呢。

    时间很快到了大年三十。这天汉湖地区的风俗只有半天集，就是大小商店菜市场都是上半天开门，到了下午基本都关上门，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准备年夜饭连路上行人很少。

    年夜饭，夏红军是在外爷外婆家吃的。

    这是一个传统，每年过年，杨家的女儿女婿都带着孩子回来吃年夜饭，过大年。

    从去年开始又多了一个节目：

    看春晚！

    外爷是退休干部，前年托关系买了一台14英寸的黑白电视，这立刻成了几家人的宝贝。

    年夜饭从下午四点多开始，一直吃到晚上七点，大人们猜拳兴令，喝酒聊天作为孙子辈的自然不能喝酒，早早吃完就没事，就在院子玩，放鞭炮，踢毽子，斗鸡….玩的不亦乐乎，更多时间则是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盯着放在供桌上的那台黑白电视节目傻笑。

    夏红军已经算是大人了，自然不好和自己的表弟表妹们抢电视，况且他对节目也不感兴趣——竟然播放的是新闻！

    我说你们这些小屁孩们，能听到懂吗？

    夏红军刚准备离开，突然一则新闻吸引了他的目光。

    1月24日，伟人竟然视察南方了！

    到深圳、珠海视察了一圈。

    咦……

    不是92年去南方视察的吗？

    怎么这么早？

    夏红军心里有些奇怪。

    他哪里知道，其实伟人去南方好几次….

    看着镜头中伟人对着当地领导，用他拿浓重的家乡口音告诉当地党政领导，中国必须进一步改革开放！

    夏红军敏感意识到，当前这种有些压抑的社会氛围很快会得到改变！

    好事啊…..

    最起码，自己如果唱邓丽君的歌不会再当成靡靡之音了吧？

    八点钟，春节联欢晚会准时开始。

    夏红军是不喜欢看春节晚会的。

    也是，进入了千禧年后，春晚节目越来越套路，平庸，除了本山大叔的几个小品，还有冯巩的那声“想死你们了。”别的根本没留下啥印象。

    到了后几年纯粹就没看过。

    但是，现在夏红军突然看到四十年前的春晚，才发现这节目竟然如此好看！

    马季表演相声《宇宙牌香烟》把一屋子笑的前俯后仰，还有陈佩斯、朱时茂小品《吃面条》。

    真他妹的经典啊…..

    最后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西装，脖子上还围着围巾的文质彬彬的男人上场了。

    张明敏！

    唱《我的中国心》的张明敏！

    果然，张明敏一开口就是略带港台味的口音引起了屋里观众们的注意力。

    “小军哥，唱歌的是谁啊？”一个小姑娘问道。

    是他三姨家的女儿，正在上初中。

    “他叫张明敏，是香港歌星。”夏红军笑着解释。

    “老师说，港台歌曲都是不健康的歌曲，靡靡之音，不能唱吗？他怎么能在中央电视台上唱呀？”小姑娘有些不解。

    “你仔细听听，到底建康不健康？是不是靡靡之音？”夏红军反问。

    小姑娘仔细听了一会：“挺好听的…..歌词也很爱国啊。”

    “喜欢听吗？”

    “喜欢！”

    “想唱吗？”

    “想！”

    “不用急，过不了几天，我估计满大街都会放这首歌。”夏红军悠悠来了一句。

    张明敏演一口气唱了《我的中国心》、《垅上行》、《外婆的澎湖湾》、《乡间的小路》四首歌才下台，赢得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后面的节目味道就差点，夏红军四周看了看，发现小舅杨建设不在，就出了堂屋朝厢房走去。

    杨建设果然在自己的房间里，闷闷抽着烟。

    夏红军走了进去，发现房间里靠墙很抢眼的摆了一个书架，上面放满了书。

    他过去看了看。

    《三国演义》、《红楼梦》、鲁迅的《狂人日记》…..还有外国作品，《钢铁是怎么样炼成的》、《牛虻》、《静静的顿河》、《这里黎明静悄悄》！

    “小舅，你文学品味挺高的嘛。”夏红军有些诧异。

    “嘿…..那些和诗一样，都是充门面的。”杨建设解释了一句，无精打采。

    “小舅，你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不高兴？”夏红军看到杨建设这样子，关心问道。

    杨建设长叹一口气：

    “哎……小玲不肯原谅我。”

    谁让你脚踩两只船当渣男呢？

    夏红军心里暗暗鄙视，不过知道现在不是数落的时候，于是给他打气：

    “小舅，只要真心喜欢小玲姐，我想她会原谅你的！你看那天你为了和那个梅子姑娘决裂，连玻璃渣都敢走。”

    听到夏红军这句话，杨建设心里好受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小军，你怎么写那么多诗？还有什么隔壁老夏，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确以隔壁老夏的笔名在《诗刊》上发表了三首诗，不过别的那些都不是我写的，我抄的港台诗人的诗句，所以那个小海没听过。

    “你……竟然敢看港台书籍？小心被老师抓住！”杨建设吃了一惊。

    “放心吧，春天真的来了。”

    夏红军想到张明敏在央视春晚上引吭高歌，不由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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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县城里的舞厅

    果然，正如夏红军所预料，张明敏作为港台歌手，第一次出现央视春晚立刻震动了国人。

    他唱的那几首歌，特别是《我的中国心》迅速火遍大江南北，每过几天连西坪县城的小街上也开始响起：

    “河山只在我梦里”

    “祖国已多年未亲近”…….

    不过都是从安西过来的盗版盒带音质实在是差的要命。

    八十年代初期的春节也没有多少娱乐，前几天主要是走亲戚，夏红军跟着父母早出晚归忙的不亦乐乎，当然也挣了不少压岁钱，长辈们给红包都是一毛两毛，但也架不住家里亲戚多，一共下来足足挣了十元！

    这放在平常孩子身上，绝对是一笔可观的财富，说不定会被家长用各种办法威逼利诱套走，不过对于夏红军来说就无所谓了。

    就凭自己给小舅、梅丽的授课费，还有那三首挣下了的稿费，抛去花掉的，现在身上足足有300多块！

    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可惜一个小县城，真没啥娱乐可消费的….

    走完亲戚后夏红军在家又宅了几天，今天是初十，吃完晚饭后他准备出门。

    脱掉笨拙的棉袄棉裤，夏红军换上黑色高领毛衣和秋裤，穿上一条今年过年刚买的牛仔喇叭裤，脚上是崭新的回力运动鞋，又套上一件仿皮夹克，站在卧室里大衣柜镜子前面将头发梳了又梳，这才很满意地出了门。

    今晚，西坪县城第一家名叫金凤凰的舞厅正式开业！

    这可是轰动整个县城的大事！

    夏红军也想去凑凑热闹。

    金凤凰舞厅就在钟楼十字路口的百货大楼二楼，夏红军骑着自己的加重自行车冒着寒风赶了过去，到了百货大楼下一看。

    好家伙！

    楼下的空地上，自行车一排排停的满满当当，飞鸽、永久甚至还有崭新的凤凰轻便车，这玩意在县城绝对是稀罕物。这让夏红军想起后世在某豪华会所外面的一辆辆豪车….

    来玩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男青年，牛仔喇叭裤已经成了标配，还有更时髦点的是烫着卷发带着墨镜。

    夏红军真怀疑这大晚上的，戴着墨镜骑自行车会不会一头栽进路边上的沟里？

    票价一块。

    真黑啊…..

    如果换算到后世，起码上百了吧？

    夏红军心里吐槽着，到售票窗口买了一张准备上楼，突然发现一个穿着身材修长穿着红色滑雪衫的姑娘正在街道边徘徊。

    “梅丽！”

    夏红军笑着过去招呼道。

    “夏红军？”

    梅丽看着眼前穿着夹克牛仔喇叭裤、运动鞋的青年，眼睛一亮。

    这家伙，今天打扮的好酷啊。

    “梅丽，你在干嘛，等人？”夏红军笑着问道。

    “我…..我……”

    梅丽哪里是等人，也是好奇想去舞厅看看，买了票看到这么多人大部分都是男青年又不敢进去，于是一个人在门口徘徊。

    看到女孩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夏红军笑了：“要不，一块进去？”

    “好啊！”梅丽高兴起来。

    有他作伴，自己就不太担心了。

    两人上了楼，就听到那熟悉的歌声，声嘶力竭。

    “阿里，阿里巴巴”

    “阿里巴巴是个快乐的青年”……

    等揭开门上挂的挡风的厚门帘，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接着刺眼的射灯，夏红军一看差点没晕过去。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这哪里是跳舞蹦迪，纯粹是就下饺子！

    人站在那里根本都蹦跶不开！

    还有口哨声、尖叫声跟着刺耳的音乐此起彼伏。

    看这样子根本没法跳，况且梅丽是个女生，搞不好会被人揩油，旁边已经有几条“狼”已经盯上她，冲着她打唿哨。

    谁让她个子高又长的漂亮呢？

    “要不，回吧？”夏红军皱皱眉。

    梅丽看这样子也有些害怕，于是点点头两人刚走出门外，就听到里面有人叫他

    “夏红军！”

    借着门口的灯光，夏红军回头一看，一个廋廋戴着眼镜的男青年走了出来。

    正是那天刘哥的狗头军师，小海。

    对于这个小海夏红军自然没多少好感，不想理他准备下楼，旁边的梅丽盯着男青年神态呀然，竟然叫了一声：“卢伟海！”

    “你认识我？”这次轮到卢伟海惊讶。

    “你可是一中的大名人，曾经在校刊上经常发表诗…..”梅丽抿嘴一笑：“当时我上初中。”

    “嘿，那都是过去式了……”卢伟海回了一句，看看夏红军又看看梅丽。

    “你们是？……”

    “我们是同学遇巧在这里碰到，准备回去。”夏红军不想让别人产生误会，赶回回答，顿了顿又问：“你找我有事？”

    “我想和你聊聊诗歌……”

    卧槽！

    小流氓不想当真想当诗人了？

    夏红军没说话举步要走。

    “等下。”卢伟海赶紧拦住：“夏红军我知道你恨我，怪我那天心狠非要和你小舅过不去…..实话告诉你吧，我也喜欢梅子姑娘。”

    狗血的三角恋？

    管我啥事？

    夏红军不想听。

    “你是孔老师的学生？我也是，孔老师曾经是我的班主任还教过我语文。”卢伟海继续跟夏红军套近乎。

    “是呀，当时你可曾是孔老师的得意学生，我们班教室就在你们班教室对面，我们经常听到孔老师在班上大声朗读你写的作文。”梅丽插话道。

    “好汉不提当年勇……”卢伟海有些惭愧。

    夏红军感到很奇怪。

    既然是孔老师的得意学生，怎么会沦落到和一帮地痞流氓混一起？

    梅丽看到夏红军一脸疑惑，就凑到他耳边低声解释：“我听人说，当年按照他的成绩完全可以上重点大学，可是他太自大，连孔老师的话都不听，一心想上燕大中文系，准备靠写诗破格录取，结果别的课程荒废，最后不仅没破格，连个普通大学都没考上…..”

    “原来是你！”

    夏红军猛然想起，当初孔清泉提出让他走破格录取道路，曾经还有些忧虑，担心重蹈他曾经教过的一个学生的覆辙。

    说的就是他！

    “怎么了？”卢伟海看到夏红军神情变化，问道。

    “孔老师曾经向我提到过你。”夏红军笑了笑。

    “真的？！”卢伟海神情激动。

    夏红军就把当时情景简单说了一遍，“他担心我重蹈覆辙。”

    “你不会的！就凭你那天写的十首诗，绝对可以破格录取！而我……当初太狂妄自大、自不量力，没听孔老师的话。”说道后面卢伟海一脸羞愧。

    看到对方这样子，夏红军隐隐有了一些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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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真是个死文青

    “夏红军，我真想和你聊聊…..”卢伟海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

    看来这家伙是个诗歌狂热爱好者，夏红军有点心软。

    “在这里？”夏红军看了看周围环境，来往的年轻人进进出出，灯光昏暗。

    “我们去对面王婆小饭馆，她家的汤圆味道特别好，我请你们吃汤圆。”卢伟海急忙邀请。

    对方如此盛情，夏红军也不好拒绝，仨人就一起下楼走进街道对面小饭馆。

    这里的汤圆味道果然一绝，皮薄馅丰、软糯香甜，馅是芝麻、核桃仁拌着红糖，比家里的白糖馅好吃多了，夏红军吃的津津有味。

    “夏红军，你那天吟诵的那八首诗，能抄给我吗？我想好好学习。”坐在在饭桌对面的卢伟海问道。

    “对不起，我还没有发表。”夏红军婉拒。

    对方明显有些失望，不过很快调整神态，又问道：“你在诗刊上发表的三首诗，我仔细研究过，风格迥异，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

    夏红军放下筷子笑了笑：“多读，多看，俗话说的好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也能凑，不仅要看国内著名诗人的诗词，还要看过国外的。”

    “比如泰戈尔的《飞鸟集》《新月集》，雪莱的《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西风颂》，还有拜伦的《恰尔德·哈罗德游记》《唐璜》，如果英语水平好的话最好都英文版，这样能更好的理解诗歌的含义…….

    夏红军又把给宋臻臻信中的内容重复了一遍，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听的卢伟海频频点头，旁边的梅丽眼睛亮晶晶的。

    嘿….姑娘。

    别用这种目光看着我，我说的这么多里面好多我也只听过没看过。

    夏红军心里惭愧。

    卢伟海等夏红军说完，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很恭敬递了过去：“这是我最近写的几首诗，你帮我指点指点。”

    真是够勤奋的…..

    随身带着纸笔，无时无刻想着写作，夏红军心里挺佩服。

    他嘴上谦虚了一下，接过来仔细看看顿感失望。

    这水平？

    还不如自己的小粉丝宋臻臻呢，顶多也是校级刊物是上发表的水平。竟然还想靠诗歌破格录取到燕大？

    诗歌这碗饭，绝对不是仅仅靠刻苦勤奋就能吃的，天赋非常非常重要。

    真的，我劝你老老实实做个小流氓吧…..

    但这话如何能说出口？

    想了想，夏红军笑着说：“卢伟海，说实话我水平也有限…….当初孔老师看过你写的诗吗？他怎么评价的。”

    卢伟海到挺老实：“看过，他说……我把写作当成一向爱好完全可以，想作为职业恐怕不行。”

    “我觉得孔老师评价的很有道理。”夏红军轻声回答。

    卢伟海明白了，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梅丽心看着昔日自己曾经仰慕过的青年现在落魄到如此地步，心有些不忍，悄悄从桌底下扯了扯夏红军的衣服。

    夏红军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其实，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干嘛非要执拗于文学？”

    “我劝你也别跟刘哥混了，当混混真没啥前途，搞不好哪天就要蹲监狱。有句话说的好，出来混终究要还的，你有高中文凭找找关系，完全可以到乡下学校去教书，当一名民办教师，好好教书将来还可以转正，那也是铁饭碗。”

    提到当民办教师，卢伟海显得异常尴尬。

    其实他当初高中毕业后，家人就托关系乡让他在乡下一所小学教语文，可惜他醉心于诗歌创作，无心教学经常不去上课，干了仅仅一年就被校方给开除，回县城才和刘哥他们混一起，做了一个狗头军师。

    这话，他不好意思给夏红军他们说。

    “反正我该说的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夏红军说完站了起来。

    “可是，我真的喜欢诗歌啊…..”卢伟海痛苦捂住了自己的脸。

    真是个死文青…..

    看到卢伟海这样子，夏红军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要不，你写小说吧。”

    “我试过…..像《灵与肉》、《班主任》那样的，我写不出来….”卢伟海怯怯解释。

    废话！

    那些都是知青文学，你能写出才怪呢…

    我如果不是自带外挂，敢写《山楂树之恋》？

    夏红军心里狠狠鄙视了一番，才说道：“其实你写的诗故事性挺强，说明你擅长讲故事。高雅文学不行的话，可以写通俗文学比如武侠小说。”

    “你说《三侠五义》？像《武林》杂志上刊登那些小说？”卢伟海摇摇头。

    竟然还瞧不起通俗文学？

    典型的小乔布尔亚幼稚病！

    “你看过金庸的小说吗？”夏红军耐心问道。

    “看过一点点。”

    我晕…..

    “我劝你好好看看，你如果能写出那样的通俗小说你也是大师……好了，我有事先走了，多谢你请我吃元宵。”

    说完夏红军给梅丽使了眼色，转身走出饭馆，只留下兀自发呆的卢伟海。

    两人推着自行车并排走在街道上。

    “夏红军，你刚才说的是不是有些残忍？你彻底打碎了一个青年的文学梦。”梅丽突然开口。

    “既然是梦，早点醒来还是好。”夏红军叹了一口气：“他根本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与其一根筋走到底，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干嘛不换棵树试试？”

    “噗嗤”一下，梅丽被笑了。

    “夏红军你说话可真逗。”

    “对了，卢伟海刚才说你一口气写了八首诗，到底咋回事？”梅丽又想起一个细节，好奇问道。

    “为了救我那花心的小舅。”夏红军把当天经过轻描淡写讲了一遍：“其实我哪有那本事一口气那么多？都是抄港台诗人的！”

    “呀？你也读过港台那边的诗？写的好吗？你朗诵一首让我听听。”梅丽顿时来了兴趣。

    “行，你听着。”

    夏红军清了请嗓子，轻轻背诵起来：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於是把我化做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

    …….

    “呀，写的真好，是谁写的？”

    “席慕蓉”

    “好美的名字，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吧？”

    我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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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果然，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热热闹闹的元宵节过后，年就算基本过完，西坪一中也正式开学，夏红军背着书包开始了自己的读书生涯。

    日子依旧是日复一日的重复，但单调的校园生活还是起些许变化，港台歌曲已经悄悄在学生中间流行起来，《我的中国心》《童年》《外婆的澎湖湾》……还有夏红军曾经演奏过的《光阴的故事》，非常受毕业班学生欢迎，听说因为这首歌，毕业班男女之间的小纸条、信笺之类数量大增….

    为此老师们也睁只眼闭着眼，当然如果男生留长发，穿奇装异服、男女生谈恋爱，还是会受到严厉打击。

    春天来了。

    时间到了三月初，今天是周一按照惯例是全校大会，和平常不一样的是，除了校领导还来了教育的局的人，一个个神色凝重。

    原来，县上在前几天接到群众举报，在金孔雀舞厅抓获了一帮聚众斗殴的犯罪分子！其中竟然还有西坪一中的学生！

    这可是前所未闻！

    不过夏红军也不太关心，反正自己不认识。但是在领导讲话中突然又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让他感到吃惊。

    卢伟海！

    在金凤凰舞厅聚众斗殴！判刑一年！

    天....就他那小身板竟然还去打架？作死啊。

    夏红军感到惊讶。

    他预言到卢伟海跟着刘哥他们混早晚要出事，没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

    又想起那天和他在小饭馆里吃着汤圆谈着诗歌的情形，夏红军心里暗叫可惜。

    从本质上，卢伟海肯定不是坏人。

    只是遇人不淑啊….

    “喂，这个卢伟海曾经是孔老三的学生吗，听说学习挺好啊，怎么会被抓？”旁边有学生窃窃私语。

    “你不知道啊，那家伙没考上大学，就和社会上一帮混混在一起，这次被一网打尽！喂，听说过刘哥这个名号吗？就是他们的老大，还有那个二黑，这次都被逮了！”另一个学生低声回答。

    原来如此！

    果然那句话说的好，果然，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夏红军心里暗暗感慨。

    “喂，你知道吗？听说这次判刑的还有个女的，流氓犯！”那个同学一脸神秘。

    “啊，女流氓犯？是谁？怎么个流氓法了？”他的同伴显得迫不及待。

    “我听说好像是在舞厅跳什么贴面舞，结果被抓了，判刑两年。”

    两人在窃窃私语，夏红军在边上听着，他也有些好奇，这个“女流氓”到底是谁？

    全校例会结束后，各班回到自己教室，班主任立刻开起了政治思想课，以这次活动教育学生，一定要遵纪守法，一中的那个学生了反面典型。

    刘爱云站在讲台上更是痛心疾首，眼里含着泪花，不过她心里更难受的是卢伟海曾经也是她的得意学生…..

    不过，对于台下的学生而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该干嘛干嘛。

    我们都是祖国未来的栋梁，早晨八九点的太阳，那些与我们何干？那个学生本来就是小混混，早就该被抓清理门户了。

    夏红军也是感叹一阵就抛在脑后，伤春悲秋不是他的风格。

    到了下午放学，夏红军和李彦成准备去校外下馆子，一个寒假没见面久别重逢做庆贺，可刚走到校门外，他就看到一个戴着墨镜的卷发青年向自己走来。

    “小舅？”

    夏红军有些吃惊。

    “小军，有时间吗？陪小舅说说话。”杨建设的声音低沉，看来情绪很不好。

    “怎么了，小舅？”

    “老夏，你有事你就陪你小舅吧，我先回去。”旁边的李彦成看到这架势，知道他小舅找夏红军有事，说完转身向学校里走去。

    “行，明天请你。”

    夏红军回了一句，转身就跟着杨建设向街对面走去。

    直接进了红星食堂，杨建设还专门要了一个小包间，两人一坐下，杨建设就问夏红军：“喝酒吗？”

    夏红军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老板，来两瓶西坪特曲！”

    “好喽……”

    没过多久，四盘小菜，两瓶白酒就放在小桌上，两人开始吃喝起来。

    “小舅，到底是咋了？”看到杨建设这样子，夏红军实在忍不住。

    “小玲的事情你知道吗？”杨建设问道。

    “小玲姐，怎么了？”夏红军莫名其妙。

    “她被公安抓走了，还判刑两年！”

    啊？！

    夏红军惊呆了，他突然想起今天早上全校开大会，那两个学生偷偷议论的是，难道那个女流氓就是小玲姐？

    我的天啦，难道她忘了迟志强是怎么进监狱的？？

    “是不是小玲姐去舞厅跳那个什么贴面舞，结果被抓了？”

    “你也知道了？”

    “我们今天早上开大会，领导专门讲了这件事。”夏红军就把早上听到的简单说了一遍。

    “她妈听到今天的判决，直接晕了过去，现在还躺在医院。”杨建设又说道。

    夏红军不解：“这….到底是为什么？小玲姐不是那种….人啊。”****两个字他实在说不出口。

    “这…..全都怪我啊，全是我的错！”杨建设突然“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小舅…..小舅，别哭，别哭啊…..有话慢慢说。”夏红军手忙脚乱，赶紧从衣兜里掏出手帕递给杨建设。

    杨建设哭了一阵，发泄了一番，心情似乎平静些，才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杨建设和王晓玲本来就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恋爱了好几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可是没想到杨建设竟然劈腿刘哥的妹妹——梅子姑娘！

    这让性格比较烈的王晓玲如何受的了？竟然产生了报复行为！某晚心情不好跑到舞厅里玩，恰巧遇到了“黑灯舞”，经不住一个长得很帅气的小伙软缠硬磨，两人跳起了贴面舞。

    结果，恰巧遇到公安扫黄，很不幸被一网打尽。

    “如果我不是花心，玲子就不会生气，就不会跑到舞厅里跳舞，就不会遇到公安被抓…..一切都是我的错啊。”说到最后，杨建设又呜呜哭起来。

    夏红军拍了拍小舅的肩膀。

    这王晓玲报复倒是报复了，可惜代价惨重。

    “小舅你打算怎么办？”夏红军低声问道。

    “我准备辞职去南粤，去深圳。”杨建设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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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读诗的好时光

    “为什么？”

    “你说我现在还能在家呆吗？你外爷外婆骂我，玲子的父母埋怨我。”杨建设苦笑了一声：“再说，玲子以前老说我一天吊儿郎当没出息，我现在就去深圳闯荡！闯出一番事业！等她出狱后我回来娶她。”

    夏红军听了肃然起敬。

    “小舅我支持你！”

    “你外婆外爷那里，要经常回去看看，我走了就他们老人家独住，我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小舅，我和我爸妈都会回去看望他们的。”

    “那好，我走了，你要好好学习，一定会有出息！”杨建设猛然把眼前酒杯里的酒喝完，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夏红军一个人坐在那里，拿着酒杯呆了好久。

    杨建设第二天就悄悄走了，据父母说，他走的时候给家里人谁都没说，只留下了一封信。

    一群小流氓被逮，在小县城里人们做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聊了一阵就消声无迹，某某家的儿子媳妇离婚了，某某家儿子听说去了南方发了大财又回来还带了一个媳妇，生活中的趣事还很多。

    《诗刊》杂志社的“我们的新时代——诗歌征文大赛”已经进入顺利进入复赛阶段，从全国各地寄来的将近2000首诗歌中，经过初选，一共有106首诗歌进入复赛，以编号形式全部登载在《诗刊》发行的特刊上。

    中午休息，夏红军坐在学校操场边“桃花岛”里一棵桃树下打石头上正懒洋洋翻着《诗刊》杂志。

    今天风和日丽，桃花灿烂，正是读诗的好时光。

    旁边还有李彦成，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说老李，最近你干嘛老是跟着我？不找你的董小姐去了？”夏红军问道。

    “别说了，吹了。”李彦成拨弄着一朵桃花，没好气的回答。

    “咦？过年前我不是看你们卿卿我我，爱意浓浓吗？怎么过个年就分手了？”

    李彦成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苦涩：“今年过年的时候，她父母给她找了个婆家，双方还见了面，彼此都满意，听说等她毕业后两人就订婚。”

    唉……

    夏红军心里也叹了口气。

    他爬起来，拍了拍李彦成的肩膀：“老李，别难过，俗话说的好，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李彦成还没回答，就听到有人扑哧笑了一声，就看到穿着蓝色运动服，牛仔喇叭裤的梅丽站在附近的一棵桃树下在笑。

    人面桃花相映红。

    好美。

    “哎呦，老夏，我有点事先回教室，你读诗，读诗…..”李彦成回神过来，冲着梅丽笑了笑，转身离开。

    梅丽手里拿着一本杂志，这才慢慢悠悠走了过来。

    “有事？”夏红军坐在石头上抬头问道。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夏红军看了看周围的学生，又叹了口气：“梅丽，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你就不怕你姑姑看到又教训我们？”

    “怕什么，我们又没谈恋爱，我们清清白白的同学关系！”

    “说的对，清清白白的同学关系。”夏红军也跟着点头。

    “喂，这是诗刊里进入复赛的诗歌，那首是你写的？”梅丽很快转换了话题，拿着杂志，俏皮的问道。

    “你猜？”

    “是这首。”

    “不是。”

    “这首？”

    “也不是。”

    “哎呀，你说嘛？”梅丽竟然撒娇般摇晃起夏红军的胳膊来。

    “这首。”夏红军指了指最后编号为83的那首《镜中》

    “啊？！这么唯美的爱情诗竟然是你写的？！”梅丽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她收到这本杂志来，就一直猜想哪一首是夏红军写的，猜来猜去，根本没想到这首诗会是夏红军所写！

    这么美的情诗，竟然是他写的？！

    “你是不是想问我，你就没谈过恋爱，怎么会写出这样的爱情诗？”夏红军悠悠反问道。

    梅丽有点不好意思，但依旧点点头。

    “暗恋算吗？”

    唰……梅丽的脸突然一下子红了！

    喂，姑娘。

    别这么害羞好不好？

    我可没说是暗恋你啊。

    我是说我那一世曾经暗恋过的姑娘。

    场面有点尴尬。

    “梅丽，我可告诉你了，你一定要给我投票。”夏红军赶紧岔开这个问题，拉起票来。

    废话嘛？！

    梅丽白了他一眼，不给你投票给谁投？

    不过经过夏红军这一打岔，梅丽恢复了正常。

    “喂，你写的诗这么长这么好，肯定能拿一等奖！”她小小恭维道。

    “一等奖？你太高看了。”夏红军一咕噜爬起来，指着其中一首，“你看看这首。”

    梅丽赶忙凑过去念道：

    《一切》

    一切都是命运

    一切都是烟云

    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

    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

    …..

    “写的怎么样？”夏红军问道。

    “挺好啊….”

    “我告诉你，是北岛写的！…..还有这首。

    《雨行》

    云灰灰的

    再也洗不干净

    我们打开雨伞

    索性涂黑了天空

    …..

    “是顾城写的！”…..

    夏红军边说心里感叹，北岛、顾城、舒婷，这帮当今诗坛的风云人物都来了，真是神仙打架啊。

    幸亏北岛的那首《回答》，还有顾城的“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已经公开发表过所以没有拿来参赛。

    否则，根本不用评委们再审，就是它们了！

    只是，怎么没见到海子的诗？

    如果那首《春暖花开，面朝大海》出来，还有别人的戏？

    真是宝刀屠龙

    号令天下

    倚天不出

    谁与争锋？！

    听了夏红军的点评，梅丽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这些人可都是现在诗坛上风云人物，也是夏红军的最大的竞争对手。

    她隐隐替夏红军担心起来。

    只是…..梅丽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夏红军，你怎么肯定你说的是北岛、顾城他们写的？上面又没有作者名字？！”

    哎呦……

    忘记这一茬了。

    “猜的！但我有根据！”夏红军急中生智：“北岛的诗歌，深沉具有内涵，冷抒情是他诗歌最明显的特征，就如这首《一切》。顾城的诗呢，奇诡而又干净无瑕，就像这首《雨行》…..”

    夏红军滔滔不绝，梅丽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那你呢，你写诗是什么风格？”等夏红军说完梅丽突然问道。

    “我？没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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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评奖

    “啊？没风格？”

    “没风格就是最大的风格，就如武侠里的无招胜有招才是最高境界！”

    “又开始乱扯了…..”梅丽撇撇嘴，这家伙经常说着说着满嘴开始跑火车。

    “走吧，快上课了。”夏红军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向桃树林外走去。

    “嗯……”梅丽点点头，跟了上去。

    她突然发现，和夏红军在一起的时候心情都很快乐。

    可是再过几个月就要毕业，等校园里的凤凰花开我们就要各奔东西。

    这一刻，梅丽看着明媚的春光，心情却有些淡淡的忧伤。

    两人各自回到教室，夏红军就看到陈招娣依旧趴在课桌上做着试题，旁边已经放着厚厚的一摞卷子。

    “陈招娣，你累不累？整天就在做卷子。”夏红军忍不住问道。

    陈招娣抬起头，抿嘴一笑：“不累。”

    做卷子累啥？

    比起回家要忙着到打猪草，喂猪、放牛，坐在干净的教室里做题是天下最快乐的事情啦。

    好吧，算我没说。

    夏红军下意识揉揉鼻子。

    这个时候有些困乏的陈招娣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夏红军突然发现，脱掉厚厚的棉袄，穿着一件旧毛衣的陈招娣，身材纤细。

    嗯…..

    好像比以前大了些，有了曲线。

    “你，怎么了？”陈招娣看到对方盯着自己，脸顿时涨的通红，不由得缩了缩身子。

    “没，没啥…..”夏红军赶忙移过眼神。

    怎么老盯着人家女孩子那部位？

    难道是春天到了，自己也春情荡漾？

    码字吧…..

    夏红军掏出了作文本。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

    ……

    远在千里之外的燕京《诗刊》杂志社也是春意浓浓，甚至是一片火热。

    “我们的新时代——诗歌征文大赛”开赛以来，立刻引起诗歌届乃至文学界的瞩目，诗歌爱好者踊跃投稿，已经在全国掀起了写诗、读诗的热潮，给《诗刊》杂志社带来巨大的声誉。

    别的不说，就近几期的《诗刊》发行量猛增了五成，这给杂志社创造了多大的经济效益？

    有了钱，就可以给职工多发奖金，同志们的干劲自然倍增。

    作为这次诗歌征文大赛的具体负责人邵祥一天忙的不可开交，这不，大赛评委会开会还要他参加。

    经过了初选、复赛层层筛选，大赛评委会从复赛登报的106首诗歌中，结合群众投票，又选出了20首优秀诗歌，不出意外的话，本次大赛的一二三等奖将从这20首诗歌中产生，其余的则都是优秀奖。

    这是评委会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会议，因为大赛的一二三等奖今天会产生！

    邵祥并不是评委会成员，不过作为大赛的组织者，要去列席参加会议。

    会议是在三楼进行，评委会成员今天悉数参加竟没有一人请假缺席。

    一时间，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唾沫乱飞。

    别看这些诗坛大佬给外人以文质彬彬，说话文绉绉模样，但大伙关住门在一起，则是俚语横飞，方言倍出。

    彼此都认识，甚至熟悉，装啥啊？

    邵祥不是评为没有发言权只有听的份，不过他也懒得听，闲的无聊就开始揣摩这二十首诗歌的作者到底是谁。

    其实这并不难，作为一名资深编辑天天和诗打交道，而对于成名诗人来说，他的写诗风格基本上是一定的。

    “这58号诗《一切》应该是北岛写的….”

    什么是一切，一切又是什么？

    每一句在冷抒情的语调下都蕴含着深刻的哲理。

    这种诗是北岛最拿手的。

    邵祥翻过一页，很快就被另一首吸引。

    编号为102号的《雨行》。

    简单，空灵，奇诡而又干净。

    十有八九是顾城写的！

    这首《四月的黄昏》应该是舒婷写的吧？

    优美，伤感充满了女性气息。

    邵祥看了编号为19号的作品。

    咦….

    隔壁老夏的呢？

    他写的是哪一首？

    邵祥仔细看遍了二十首诗，竟然看不出哪一首是这个中学生写的！

    难道没参加比赛？

    不可能！

    他曾经打电话问过自己的同学孔清泉，得到的回答是夏红军参加了比赛，而且是拿出了自己最好作品！

    “老邵，不是我夸我这个学生，这次大赛他能否获得一等奖我不敢肯定，但是如果得不到二三等奖，我敢说你们那些评委不是作弊卖人情，就是眼瞎了！”

    邵祥这是第一次听到孔清泉用如此口气和他说话。

    可是，到底是哪首呢？

    邵祥又仔细看了一遍，有几首诗，看起来像又不像。

    也难怪，这小子就发表了三首诗，竟然还风格迥异！根本无法拿常理推测。

    唉…..只能等最好揭晓答案了。

    希望别让老孔骂我们眼瞎…..

    评委们经过一番激烈争论，大家从二十首诗歌里又精挑细选了六首，将分别评为前三等奖。最后的争论集中谁获得一等奖？

    58号北岛的《一切》、102号顾城的《雨行》还有编号为83号的《镜中》都有可能。

    这个结果并不出乎邵祥的意外，只是19号舒婷的《四月的黄昏》出局，被评为三等奖。

    没办法，83号《镜中》实在是太厉害，欢快，唯美，特别那句“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满了南山”成了诗歌爱好者狂热摘抄的名句。

    它也是群众来信投票中获得票数最多的。

    那，第一名会不会就是它？

    果然，大部分评委的意见都倾向于《镜中》。

    它实在是太吸引人的眼球了。

    这么美的文字在当今诗坛不多见。

    更重要的是在这次群众来信投票中，他的票数最多！

    就凭这两条，足可以傲视群雄。

    但有人有异议。

    “我反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了起来，声音洪亮。

    邵祥吃了一惊，竟然是诗坛泰斗艾情！

    “我的理由很简单，诗歌必须考虑其社会性和思想性，这首诗是一首情诗，我承认，语言非常美，但充满了浓浓的小布尔乔亚情调！会给广大读者，广大青少年带来什么负面影响？！”

    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再争论下去，那就不仅仅是学术讨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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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请客

    “但广大群众还是很喜欢这首诗的，从获得最多票数就可以看出。”有人不服气反驳。

    “靠读者？”艾情的声音充满了一种轻蔑，“说实在的，就因为这首诗的写的很唯美动人，才具有迷惑性，特别是女青年简直是爱之如宝，但他社会性呢，思想性呢，根本比不上那首《一切》！

    艾情这句话颇有几分道理。

    “所以，我必须坚持诗歌创作正确道路，用正面的、积极向上的诗歌来教育、鼓舞广大群众，不能沉湎于个人的小资思想！”

    艾情说完了，场上一片寂静。

    没人敢反驳。

    可惜了。

    邵祥轻轻叹口气。

    其实，真没必要上纲上线……

    最后又经过讨论，决定将58号作品《一切》作为此次诗歌大一等奖，而《镜中》和《雨行》为二等奖。

    最激动人心的到来了！

    到底谁是这些诗歌的作者？

    组委会工作人员很快拿来了名册。

    《一切》，作者北岛！

    这个结果并不出乎大家的预料，北岛这几年风头很盛，隐隐成为新生代诗人的举旗者，评委会里也有人猜出。而这首《一切》写的也很好。

    《雨行》，作者顾城！

    又是一个新生代诗人，用《一代人》两句诗震惊诗坛，这首《雨行》也附和他的风格。

    “《镜中》作者：隔壁老夏”当工作人员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

    邵祥直接懵了。

    这首诗竟然是他写的？！

    这小子竟然能写出这样的情诗？

    不知道在学校谈过多少次恋爱？

    不过想想他以前发表的《见与不见》，倒也在情理之中。

    邵祥有点懵，评委会里好多人也是一头雾水。

    “邵主编，这个隔壁老夏好像在你们《诗刊》上发表过诗歌啊，但从未刊登过他的简历？”一位评委笑着问道。

    “他的简历有啥好写的？”邵祥笑了笑：“一个马上就要毕业的高三学生，原名夏红军。”

    高三学生？

    在座的都震惊了。

    天啦，又要一个天才诞生？

    北岛、顾城、舒婷….

    都被成为天才诗人。

    只是，最近这几年的妖孽实在是太多了些吧？

    会议结束后，邵祥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想给自己老同学打个电话。

    过了好长时间对面才有人接通电话，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老邵，是不是诗歌大赛的名次已经确定？”

    “对，评委会刚刚评选出来，夏红军的那首《镜中》获得二等奖。”

    “呵呵，看来你们那些评委眼睛没瞎啊。”话筒里传来孔清泉爽朗的笑声。

    “其实，这首诗开始是被定为一等奖的，只是有人坚决反对……”邵祥想给老同学说出带点内幕，却被对方打断。

    “老邵，别说了。二等奖对他一个学生来说其实已经很高了，秀木于林风必摧之，这道理咱们都懂。”

    “喂，我个私人话题，这个夏红军在学校是不是经常谈恋爱？”邵祥开玩笑的口吻问道。

    “我也曾经问过他这问题。”

    “他怎么回答？”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晕….

    最后，邵祥又告诉孔清泉说杂志社准备召开了一个诗歌研讨会，专门邀请这次获奖作者来燕京进行诗歌研讨，让夏红军务必要来，孔清泉满口答应。

    …….

    …….

    夏红军得到是三天以后，是包括央视、央广、《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等这次诗歌大赛的支持单位纷纷播发和刊登了大赛结果，他还是听有家里有电视的同学告诉他的。

    竟然获得了大赛二等奖？！

    这下子夏红军在学校彻底出名了。

    请客！必须得请客！

    于是，夏红军利用下午吃饭时间特意跑到县城的百货大楼买了一大包大白兔奶糖，这才把班上同学安抚好。

    当然只是对一般同学，李彦成才不会轻易罢休，直接把夏红军拽出了教室。

    就出这点血？那怎么行？

    八百块钱的奖金，不摆上一桌岂能放过？

    “没问题，明天中午，红星饭馆，大鱼大肉随你点，一定别和我客气啊。”夏红军倒也豪爽。

    回到教室夏红军看到正在做作业的陈招娣，心一动低声道：“陈招娣，我明天中午请客，你也去。”

    “我去不合适吧？我还是不去了。”陈招娣慌忙拒绝。

    “有啥不合适的？”夏红军眼睛一瞪：“就我和李彦成两个又没外人，再说了，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还没正式请过你呢，明天中午你必须去！”

    “那…..好吧。”

    听到是李彦成，陈招娣放心了许多，都是一个村的人彼此也熟悉，而且这样也不会让别人误会和他谈恋爱。

    夏红军本来也想把梅丽叫上，想想算了。

    不是一个班的，而且梅丽太引人注目走哪都是焦点。

    第二天突然变了天，遇到了倒春寒，中午三人冒着寒风到校外的红星饭馆，夏红军一口气点了辣子鸡、回锅肉…….全都是硬菜。

    夏红军和李彦成边吃边聊，而陈招娣坐在一边默默吃着，虽然是小口小口很斯文，但却从不停下筷子。

    这么好吃的菜，除了过年能吃点，平时咋能吃着啊….

    吃饭间，夏红军告诉了李彦成，自己准备走破格录取这条路。

    “真的？！”

    夏红军点点头，补充道：“这是孔老师给出的主意。”

    “就凭你这次获得二等奖，肯定没问题！”李彦成说道，突然又叹了口气：“你们都有好的出路，可我…….”

    夏红军准备安慰几句，却听李彦成爽朗一笑：“嘿…..天无绝人之路，我李彦成肯定能混口饭吃！来来，不说这个，吃菜！”

    三人吃的饱饱的惦着肚子出了饭馆，刚准备过马路，就听到有人狂叫：“小子，站住，你往哪里跑？！”

    夏红军赶忙回头一看，就看到一个年轻人提着一个旅行包朝这边狂奔，后面跟着几个带着红袖章拿着警棍的治安联防队员紧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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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这还叫“刘皇叔”？

    “小偷？！”

    夏红军脑海里马上闪过个词。

    他赶紧闪到一边，没想到这个人慌不择路向他冲了过来，夏红军躲闪不及一个趔趄，外面穿的夹克衫拉链也被拉下来。

    “我操…..”夏红军忍不住破口大骂，对方竟然说了一声抱歉：“对不起，对不起。”继续狂奔。

    这年头，小偷竟然也如此有礼貌？

    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小偷和联防队员很快消失在前面拐弯处，夏红军三人这才又向校门口走去。

    咦….不对，怀里怎么有个东西？

    夏红军随手一摸感觉是一本薄薄的书！

    怎么回事？

    脑海里电光石火般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一下子明白，是那个小偷塞进来的。

    遇到高手了？

    武功秘籍？

    这尼玛的，武侠小说才有的桥段啊。

    夏红军放慢脚步，偷偷拿了出来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

    《漫妠回忆录》！

    竟然还是一本手抄本，书边已经很卷，不知道有多少人翻过。

    夏红军听说过这本书的大名！

    听说是这个年代的禁书。

    内容讲述的是主人公曼娜和表哥少华、同学林涛之间的三角恋情，曼娜有着遏制不住的冲动，在生理和心灵方面对男性有深刻的渴望

    夏红军顿时激动了，赶紧让我批判批判！

    翻了几页，顿时失望无比。

    就这破玩意…..

    还能叫“刘皇叔”？

    还不如当初我看生理课本上叙述的清楚呢。也亏了这么潇洒的笔迹。

    “喂，老夏，看啥呢？”李彦成发现夏红军没跟上来，立刻回头嚷了一句。

    “没…..没啥……”夏红军赶忙想把书藏好的，但是已经来不及，一把被李彦成抢了过去。

    这小子一看，也是瞪大眼睛：“老夏……你竟然看这个？！”

    “就这破书…….看又咋哪？”夏红军觉得脸上无光，嘴硬。

    “老夏，你晕了？”李彦成突然变得有些紧张，压低声音解释道：“如果有人知道你看这本书，传出去让公安知道了，你肯定会被抓，是以“流氓罪”判处，你会坐牢的！”

    啊？！这么厉害！

    夏红军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彦成又问道。

    夏红军就把情况低声说了一遍。

    “定是刚才小子看这本书结果被联防队员看见了，竟然准备嫁祸于你。”李彦成一副思考状。

    “我和他无冤无仇，认都不认识，干嘛嫁祸我？如果他害怕直接扔了呗。”夏红军有些想不明白。

    “那就是这本书对他很重要，他舍不得扔，先暂时放到你这里隔日来取….武侠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李彦成分析的头头是道，夏红军直翻白眼。

    “不管那么多，赶紧给我。”夏红军说道。

    “干嘛？”

    “扔到厕所里。”夏红军觉得这是块烫手山芋，赶紧处理掉。

    没想到李彦成嘿嘿一笑：“急啥？哥们也没看过呢，我要好好批判批判！”

    啊？！

    没办法，书在这小子手里，他执拗不过只好答应了。

    “不准在教室看！也不准回宿舍！”夏红军提出条件，如果这小子看的入迷被别的同学看到或者后勤老师发现那就彻底完蛋了。

    “行，行……我去桃花岛看可以吧？”

    说完李彦成把书往外套里一踹，就这么大摇大摆向校门口走去。

    去桃花岛？

    妈呀，今天可是倒春寒！

    夏红军感受着寒风刺骨，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陈招娣已经走到马路对面，看到两人嘀嘀咕咕在看什么书，于是好奇的问道：“夏红军，李彦成，你们在看什么书？让我看看好吗？”

    “不行，少儿不宜！”两人异口同声。

    陈招娣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李彦成随口编了慌，让陈招娣回教室告诉班长下午他们俩要请假，反正现在基本上开始放羊。

    迎着陈招娣不解的目光，两人直奔桃花岛。

    于是在寒风凛冽中，操场边桃树林里出现了这么一幕。

    一个学生躲在一棵桃树下，边哈着手边看书，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另一个人在边上走来走去不停的跺着脚，目光警惕看着周围…..

    “老李，你看完没有？！”整整两节课，夏红军就这么走来走去，冻的像狗一样。

    “看完了！”李彦成合上书，长叹了一口气：“好书啊…..”

    “给我！”夏红军一把抢过书，匆匆向桃树林外走去。

    “喂，等等我。”李彦成拖着已经坐的麻木的腿，一瘸一拐的跟了上来。

    夏红军根本不管他，一路小跑没去教室而是直奔男学生厕所，只要扔到茅坑里就万事大吉。

    刚跑出桃花岛，拐到学校的大道上，就看到一个男人边走边东张西望。

    “喂…..哥们…..同学…..”

    夏红军停下脚步，定睛一看，竟然是进中午遇到那个“小偷”！

    “同学，不好意思，今天中午实在对不起。”男子一见面又是鞠躬又是连连道歉。、

    看真让李彦成猜对了。

    本来想发飙的夏红军看这样子有些话也没法说出口，只好闷闷问道：“你找我干啥？”

    男子瞅了瞅四周看没人注意，低声问道：“那本书……”

    泥煤的。

    差点就要被人抓住关进监狱竟然还是舍不得那本书？！

    “扔了！”

    夏红军没好气的回道。

    “啊？！”男人大惊失色：“扔了？仍在哪里？”

    “男厕所里。”

    “男厕所在哪？”男人一副慌急模样想要去寻找。

    “就一本破黄书，你就这么舍不得？”夏红军感到奇怪。

    “唉，你不知道那是我朋友留给我的！”

    “你朋友别的不送就送你这个？不怕你坐牢？真够哥们的。”夏红军又吐槽了一句。

    男子沉默了一下：“他已经死了。”

    “啊？！”这次轮到夏红军惊讶了。

    “这本书是他亲手抄的……”男子又解释了一句。

    夏红军仿佛明白了什么。

    “给你！”夏红军从衣服里掏出那本书递给了男子。

    “谢谢，谢谢。”男子连声感谢，又从上衣兜里掏出十块钱给夏红军表示感谢，被拒绝了。

    书失而复得，男子心情明显大好：“哥们，我叫郭前进，燕京人，如果来燕京玩，到鼓楼一带找我，报我的名号，哥们请客！”

    “谢谢。”夏红军说完转身就走。

    他只当是客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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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哥是文青，不是愤青！

    夏红军接到《诗刊》杂志社的正式信函已经是一周以后，同时还寄来获奖证书和800块钱的汇款单。

    更让夏红军想不到的是，杂志社竟然还给学校写了一封恭贺信！在信中把夏红军美美夸奖了一番，称他是少年诗人，天才少年…..同时对于校领导和老师能培养出这样优秀的学生表示恭贺！

    恭贺信夏红军自然没看到，是孔清泉告诉他的。

    ……

    ……

    “哈哈，奇才，奇才！”张校长习惯性挠了挠有些歇顶的头发。

    把恭贺信仔细看了两遍，这才笑着对众人说：“大名鼎鼎《诗刊》杂志社竟然给咱们学校发恭贺信，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主要是张校长你抓学校教育有方。”边上的梅春花立刻恭维。

    张校长心中很是受用，不过脸上很谦逊，摆摆手：“功劳也不能全归我，是包括梅主任你，还有刘老师、孔老师，在座的大家辛勤付出的结果！当然也与他自身努力是分不开地。”

    花花轿子要人人抬嘛…..

    “刘老师，孔老师，你们准备一下，王县长明天要亲临我们学校看望夏红军同学，你们也要在场…..对了，嘱咐他一下到时候千万别乱说话！散会！”说完张校长转身离开会议室，脚步轻快。

    ……

    …….

    “什么？县长竟然要来看我？”夏红军惊讶看着孔清泉。

    我上辈子见到最大的官就是个街道办事处主任，还是为了转户口去开证明…..

    “夏红军，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孔清泉一脸戏谑的表情：“县上广播台播放你的光辉事迹，说你为西坪县争了大光。”

    “老师，瞧您说的……什么名人不名人，我就是普通高中生，您的学生！”夏红军倒是很谦逊。

    对于他这态度孔清泉很满意：“胜不骄傲败不气馁，这样才能做大事！不过这样大张旗鼓的宣传也是好事，起码给你办破格录取这件事，没人敢从中作梗！”

    “谢谢，谢谢老师。”夏红军是真心感谢，在这件事上孔老师是不遗余力。

    “行了，你去找刘老师去吧，她会教你明天见了领导怎么说话！”孔清泉挥挥手，打发他走人。

    “孔老师，不是校长安排你明天也参加吗？”夏红军问道。

    “那么多人，我去凑这个热闹干嘛？”孔清泉淡淡说道。

    夏红军只好又去英语教研室，刘爱云异常激动，先是把夏红军好好夸奖了一番，然后就开始告诉他明天见县领导要注意的事项。

    从穿着打扮，到言谈举止，那些话该说那些话千万别说，甚至坐着站着，坐着的姿势，刘爱云事无巨细。

    夏红军直接就听晕了！

    “老师，你干脆给我写到纸上吧，这么多我根本记不住。”夏红军一副可怜巴巴的。

    “对，这是个好办法！你等着。”刘爱云立刻拿出信纸写起来。

    最后，夏红军拿着一沓信纸离开，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真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啊？

    夏红军看着这稿纸叹了口气。

    哥是文青，不是愤青！

    出了办公室夏红军准备回教室，却看到一个女生站在不远处的一棵玉兰树下正看着他。

    是梅丽。

    夏红军心一动，走了过去。

    “我去你们班找你，说你被老师叫走了。”梅丽主动开口。

    “老师说明天校长要来，让我先好好排练，喽…..剧本。”夏红军说着就把刘爱云写的稿纸递了过去。

    梅丽看了看，笑了。

    “得了吧，别人想有这样的机会还没有，你还嫌麻烦。”梅丽看完完撇撇嘴说道。

    这倒也是…..

    夏红军下意识揉揉鼻子：“梅丽，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得了这么大一个奖，请你们班同学吃奶糖，又请你的哥们和女同桌下馆子，怎么就不请我？”梅丽扬起白皙的脖颈，看着夏红军：“我可是投了你的票呢。”

    “准备单独请你。”

    “真的？！”

    “哪还有假？你想吃什么？天上飞的，地下跑的，只要有卖的，随便点！”夏红军显得非常豪气。

    “算了吧，我害怕吃穷你！钟楼跟前有一家买冰棍的，很好吃，你请我吃冰棍！”

    这才四月份啊，竟然就有卖冰棍的？！

    不过想想后世，大冬天的吃冰淇淋的多的是，也就释然了。

    下午放学，梅丽破例没有回家吃饭，两人骑车出了校门向钟楼方向骑去。

    夏红军当然不会吝啬的饭都不管，先是邀请梅丽吃了一大碗馄饨，然后每人一根冰棍，边吃边推着自行车向学校方向走去。

    嗯…..味道还不错，是用白砂糖做的，老板挺有良心。这个时代白糖可是缺物，大部分都直接用糖精替代。

    “夏红军我听说你准备让燕师大破格录取？”梅丽吃着冰棍，突然想起什么扭过头来看着他。

    “嗯…..这是孔老师的主意。”夏红军点点头。

    这已经不是秘密，孔老师和刘老师两人向学校领导做了汇报，着手和燕师大联系，梅丽估计是从她姑姑那里知道的。

    “你真厉害，别人还在忙着复习，你一只脚已经踏入大学校门。”梅丽是一脸羡慕。

    “你不是马上参加艺考吗？肯定能考上。”夏红军笑着说道。

    提到艺考，梅丽的脸色变得有些沮丧：“我听我姑姑说，今年艺考竞争非常激烈，咱们这些小地方的考生根本没法和人家大城市的相比。”

    “别丧气，你一定会考上的！”夏红军鼓励道。

    “其实，如果真的考不上也无所谓，我就去当兵！我从小就想穿军装，多神气！”

    “呵…..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妆爱武装啊。”夏红军笑了起来。

    “讨厌！”梅丽白了他一眼。

    “对了，夏红军既然你要破格录取，不用参加高考，那你就不用来学校上学了吧？呆在家里写诗！”梅丽突然又问道。

    “呵……我还没毕业咋能不上学？”夏红军笑了起来：“不过最近我要出趟远门，诗刊杂志社邀请我去燕京参加一个诗歌研讨会。”

    “呀？你要去燕京？去看天安门？”梅丽又羡慕起来：“我还没去过燕京呢。”

    “等我上大学，你如果有空来燕京，我好好带你在燕京城里逛！”

    “一言为定！”梅丽的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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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去燕京

    晚上一回家，夏红军就看客厅饭桌上摆着几盘菜，回锅肉、辣子鸡，旁边竟然还放了一碗煮鸡蛋！

    夏红军吓了一跳，这又要过年？

    “妈，这是咋了？就是每天晚上给我加餐也不至于弄这么多啊？”夏红军奇怪问道。

    “小军，我听人家说写诗是非常用脑，当然要好好给你补补脑子。”老妈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你们都知道了？”

    “那当然，县广播里都广播了，我今天下午去粮站，同事们都纷纷问广播里说的那个天才诗人是不是我儿子！”老妈说道最后一脸骄傲。

    平时不苟言笑的老爸今天也是笑容满面，搭腔道：“我今天城关镇的李镇长还专门打电话向我恭贺，说我有个好儿子….嘿，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李镇长对我这么客气。”

    看到父母如此，夏红军还有什么好说的？

    好吧…..你们高兴就好。

    “来，来，赶紧趁热吃。”老妈招呼起来。

    老妈，真心没必要破费，其实写诗根本没那么费劲….

    不过已经做好，夏红军也不客气，招呼父母一起吃，夏明山还高兴开了一瓶西坪特曲。

    吃饭间夏明山很是感概，说夏家祖坟竟然冒烟了家里出了一个大秀才，等清明节回老家上坟得好好多烧点纸。

    “小军，你外爷外婆，还有你几个姨姨姨父都知道了这事，说改天带着你表弟表妹们来恭喜你呢….说到时候你要好好说道说道，让他们向你学习！”老妈又提起一件事。

    我晕…..

    吃饭间，夏红军又说了明天县上领导要来学校视察，专门看望自己以及要去燕京开会的事情。

    对于前者，老爸老妈听了兴奋一场，获得县领导接见那可是大事！明天一定要换一身新衣服，按照你们刘老师的嘱咐办！

    去燕京….

    老妈有些犹豫。

    倒不是她不想让去，长这么大儿子连安西都没去过，更不用说遥远的燕京！

    不过老爸倒很支持。

    “去，有啥不敢去？当年你二叔他们学生串联，身上不带一分钱，上燕京、下花城，跑遍祖国大江南北，也就是你这么大年龄！男孩子就要出去闯闯，别一天坐在家里当秀女！”

    老爸英明！

    既然老爸开口老妈就没法阻拦，只是嘱咐夏红军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身上多带点钱，而且还要分开装，千万别让小偷偷走。

    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第二天县领导带着教育局一帮大大小小的领导浩浩荡荡来学校视察，夏红军早就精神抖擞，昨天刘老师写的注意事项他已经背的滚瓜烂熟。

    可是他发现，根本都用不上！

    通篇都是张校长在给县领导做汇报，从对夏红军同学的教育培养到学校这两年的发展和变化，说的是天花乱坠。

    最后县领导亲切关怀了夏红军几句，两人还握了握手，立刻传来“咔嚓咔嚓”的照相声。

    只可怜包括梅春花在内的学校老师干部，通场只有听话点头的份。

    虽然夏红军露脸时间不多，但是这次收获也挺大的，张校长专门向县领导汇报了准备想办法让夏红军破格录取上大学的事情，王县长表示非常支持。

    最后还不忘展示一下文采：“古人云：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对于像夏红军同学这样的偏才、怪才，我们学校更要有宽容的态度，不能拿通常学生对待！”

    呵……那不就意味着我在学校可以不用上课为所欲为了？

    夏红军暗自高兴。

    果然，县领导来视察之后，班上老师对夏红军要求立刻放松了许多，特别是各理科老师，对夏红军趴在桌位埋头做自己的事情视而不见。

    旷课？

    随便，反正你在创作….

    夏红军是4月20日晚上踏上去燕京的旅途，背着小黄挎包，提着旧旅行包坐上绿皮火车，一切都感到新鲜。

    从西坪县到燕京并没有直达火车，先要坐到安西然后转车。虽然从西坪到安西直线距离不到三百公里，但是中间隔着西岭，火车需要绕个大圈。

    夜深了，整个车厢只有微弱的灯光，伴随着火车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旅客们东倒西歪进入了梦想。夏红军坐在硬座上却睡不着。这火车声让他想起了许多往事，和现实交织在一起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到第二天早上十点，整整坐了十一个小时的火车，夏红军才到达安西，早已经坐得腰酸腿疼。

    看来必须得买卧铺票，想想到燕京还有一天一夜的火车，夏红军心里就打颤。

    可惜没有硬卧，夏红军干脆花高价从二道贩子那里买来一张软卧！

    这在当时可是身份优越的老干部享受的待遇！

    夏红军拿着卧铺票挤上了火车，突然想起《平凡的世界》里描述的火车场景。

    “大多数火车卧铺的软席都被这些腰里别着大把人民币的生意人占据了。这些人穿着粗劣的西装，脖项里挽着结死蛇一般皱巴巴的领带，操着醋溜普通话，蹬着脏皮鞋，理直气壮地踏进了铺红地毯的软卧房间；而把许多身份优越的老干部挤到了拥挤不堪的硬卧车箱。

    “干部有权，但权力有限。人民币魔力无边，只要肯出高价，二道贩子手里有的是软铺票。至于软铺票如何流入二道贩子手中，普通人只有想象的权力……”

    或许那是描写70年代末期火车上的情景，夏红军到了软卧车厢，已经没有书上所描写的红地毯，但进了自己的包厢，里面的三个旅客却很像路遥描写的那样：打着红色领带，穿着有些褶皱的西装，袖口上还缝着商标，正在热聊。

    下铺座位下面还放着几个特大塑料旅行包显得特别引人注目，里面塞得的鼓鼓囊囊，这让夏红军很快想到一个词：倒爷。

    倒爷是这个时代最鲜明的特色，

    最初倒爷们不过是从乡下收来几百颗鸡蛋、小心翼翼搬回城里换粮票，或从沿海论斤称来电子手表用军帽装了在各地大城市兜售，后来发展到缺什么倒什么、什么紧俏就倒什么。

    当然，这里面后来也出了牛人，被称为最大的倒爷——牟其中。

    国际倒爷牟其中，用川东某城濒临倒闭的厂里的积压罐头换回了民航飞机，让双方受益而自己从中更是赚了一大笔。

    随后，大大小小的倒爷们开始琢磨着倒腾埃菲尔铁塔和巴黎圣母院。其中真有个外国倒爷将一段不常通车的国有铁路慷慨地倒给了一家公司，这家公司派了施工队前去拆除了一大半路轨时，这一大骗局才被发现。

    当然夏红军遇到的这个几个倒爷还没那么大胆，只处于倒爷的初级阶段，他躺在上铺上听三个人瞎侃，只是把安西的特产拿到燕京去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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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初见宋臻臻

    对于夏红军这么大年龄的人独自坐火车，坐还是软卧，很感兴趣就闲聊起来，问他干啥的到燕京干嘛去。

    夏红军当然不会傻逼的告诉别人自己目的，只是笑着说去燕京看望亲戚。

    “小伙子，你们家是做大生意，还是有做大官吧？”坐在他对面下铺一个胖胖的中年胖男人，眨巴着小绿豆眼，问夏红军。

    “大叔？为啥这么说？”夏红军笑着反问。

    “没权没钱，年纪轻轻能坐软卧？”

    这倒也是…..

    “我爸做点小生意，承包了个棉织厂。”夏红军信口胡当。

    “你们竟然开始搞企业承包了？”胖男人感到惊讶。

    嗯？

    不是说八十年代就开始搞企业承包了？难道现在还没开始？夏红军对经济不感兴趣平时没注意这些，看到胖男人惊讶脸色，他赶紧补充了一句：“是县上搞试点。”

    “牛！那你老爹一定发了大财！”胖男人夸了一句，另外两个男人也是羡慕的神色。

    “大叔，办厂子辛苦，那你你们这些“倒爷”走南闯北潇洒？”夏红军笑着说道。

    “嘿……我们辛辛苦苦只是赚个小钱，搞不好还会打成投机倒把抓。”胖男人叹了口气。

    “谁说挣小钱？挣小钱大叔你能坐软卧？”夏红军反问道。

    嘿嘿…..

    胖男人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骄傲。

    两人又聊起来，夏红军才知道他叫胡洪涛，做的是皮鞋生意，就是把南方温州一带的皮鞋带到北方去卖，这次是回了一趟老家安西然后去燕京，想奢侈一把没买到硬卧干脆买了软卧。

    夏红军发现这个胡洪涛挺能侃，这一路倒也不寂寞。

    第三天早上六点才到达燕京车站，四人下车就分道扬镳，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帝都终于到了！

    夏红军提着包，站在火车站前面的街道边，饶有兴趣看着这座城市。

    还没有后世那么多高楼大厦，街道上，电车线缆在行人头顶交织出纠缠的轨迹，更多的是那一望无尽自行车的海洋。

    不过不再是清一色的“蓝蚂蚁”，里面已经有穿着漂亮红裙子的姑娘和穿着西装烫着卷发的青年。

    清晨的太阳从东方升起，整个城市充满了一种朝气。

    这次《诗刊》杂志社举办的诗歌研讨会，来回车费由参会人员自理，食宿则由杂志社负担，夏红军担心去旅店时间来不及，就在车站边买一张燕京交通地图，提着行李坐上公交站直奔杂志社开会。

    《诗刊》杂志社的地址在燕京农展馆附近，正在东三环边，夏红军先是在附近小饭馆吃了豆浆油条，没想到来的竟然还早，杂志社所在楼房一楼大门还关着，不过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多人，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什么。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男有女，背着小黄挎包，神情显得有些激动。他们都是诗歌爱好者，听闻诗刊杂志社要召开诗歌研讨会，专门从燕京城各处赶来，有的来自附近的津门市。

    黄挎包里是自己所崇拜诗人发表的诗刊和自己所写的诗稿，他们渴望见到自己的偶像，更渴望自己的诗歌得到点评，进入他们的法眼，更渴望能得到他们的推荐从而能登上报刊杂志，享受人生中最激动的时刻。

    这让夏红军想起了书上所说的大唐盛世，在长安城那些满腹才华的年青人拿着自己的写的诗稿，找前辈点评提携，从而能考中举人完成鲤鱼跳龙门的最后壮举。

    夏红军站在边上，等着上班时间。

    “嗨…..哥们，我是燕师大的，你上哪个大学？”有人主动搭讪，看样子是把夏红军当成大学生了。

    夏红军扭头一看，二十出头的男青年正看着他，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绿军装里面是海魂衫，长的很敦实。

    “我还在上高中。”夏红军笑了笑，实话实话。

    青年哦了一声，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现在高中生写诗也很牛啊……听说那个笔名叫隔壁老夏就是一个高三学生，啧啧…..那首《镜中》写的如此动人，连我这个大男人看了就心动，如果我是姑娘一定要追他！”

    就你？

    杀了我吧！

    “呵呵，其实我觉得太高估他了，就那首《镜中》其实很也一般。”夏红军笑着回答。

    倒不是谦虚，那首《镜中》就是文字唯美，感情深沉而炙热，要论思想性和社会性，倒不是很突出，没法和北岛的《一切》相比，也不如顾城的《雨行》。

    男青年还没开口，突然旁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同学，你怎么能这样评价这首诗？他和那首《一切》就不是一个类型！一首偏重情感，一首在于哲理，各有千秋！”

    夏红军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女生就在旁边。

    好美。

    一头清爽的头发，清秀的脸庞，清澈的眼眸，虽然穿着一身很普通的中学生常见的蓝色运动服，但遮掩不住那种清丽。

    女生看到夏红军老是盯着她，心中有些害羞，不过表面上依旧镇定：“同学，你说对吗？”

    “有道理。”夏红军赞赏道。

    这女生倒也敏锐，一语中的。

    “这位同学，那你肯定喜欢隔壁老夏的诗喽？他是你的偶像？”刚才那个青年插嘴道。

    女生白皙的脸上飞过一抹红晕，不过很大方的点点头：“对！我喜欢他写的诗，我们是笔友！”

    笔友？

    夏红军脑海里了浮出一个人的名字。

    宋臻臻？

    她就是宋臻臻？！

    夏红军呀然。

    这个女生就是宋臻臻，当她知道《诗刊》杂志社邀请大赛获奖作者来燕京开诗歌研讨会的时候，特意请了半天假，一大早从地安门赶到这里，就是想见到自己的偶像。

    让她感到兴奋而又些害羞的是，自己的偶像竟然是个和自己同龄的中学生！

    啊啊…..

    这可怎么办啊？

    为此，她思想做了好长时间斗争，最后决定还是过来。

    “我喜欢他的诗歌，我们是笔友，这和男女、年龄无关！”这是宋臻臻给自己的充足理由。

    刚才听到和自己同龄人贬低自己的偶像，她忍不住出言反驳。

    “同学，你喜欢谁的诗？”宋臻臻又问夏红军。

    “北岛的，特别是那首《回答》，震耳发聩。”

    夏红军毫不犹豫回答。

    是真心。

    穿越前他就是北岛的超级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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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诗歌研讨会

    “我更喜欢顾城写的。”男青年又插嘴道：“特别那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眼睛，我却用他来寻找光明”真是写的太厉害了。”

    “我觉得顾城的这句诗，应该借鉴西班牙诗人洛尔迦在《西班牙宪警谣》诗中的一句：“在这白金的夜里，黑夜遂被夜色染黑。”不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夏红军笑着补充了一句。

    “呵，连洛尔迦的诗你都读过？牛！”男青年翘起了大拇指。

    旁边的宋臻臻眼神突然变得亮晶晶的，这个和她是同龄人的男生，很厉害嘛…..起码她都没读过什么洛尔迦。

    惭愧啊。

    我也是在当初网上无意中看到的，并没有读全…..听到男青年提起这首诗他就顺口说了出来。

    还好，这个年代可没有后世为了那些脑残粉为了自己的爱豆不分青红皂白的撕逼。

    大家都一个目的，为了自己喜欢和热爱的诗歌！

    这个时候，一个保安模样的男人过来打开一楼的大门，院子里的年轻人蜂拥过来却被拦下。保安告诉他们等人一律在楼下，今天领导通知，所有群众不能上楼。

    夏红军挤上前，又从黄挎包里拿出邀请函，保安看了看，示意他上去。

    看到这情形，站在后面的有人立刻不乐意了：“喂，为啥他能上我们就不能上？他是你们领导的亲戚？”

    “就是嘛，就这事还要走后门？！”立刻有人附和。

    谁知保安脸一板：“同志，人家是不是领导的亲戚我不知道，但人家手里拿着参加会议的邀请函！你有本事也拿一张我立马放你上去！”

    “邀请函？！”

    众人听了吃了一惊。

    一个学生模样的竟然能参加诗歌研讨会？好多人都不信，但有人隐隐想到了什么。

    “师傅，他叫啥名字？”

    保安挠了挠头：“好像叫….叫夏红军！”

    夏红军？

    是他！

    这次获奖人员里最年轻的一个！一个高三学生竟然获得的二等奖！和大名鼎鼎的顾城并驾齐驱！

    众人立刻议论起来。

    宋臻臻呆住了。

    他就是夏红军？

    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嘛。

    在她的印象中，这个能写出这么唯美的诗的少年一定是戴着眼镜，身材消瘦，脸色苍白，眼神忧郁…….

    可是他，穿着一件白衬衣外面是绿军装，脸上带着微笑，整个一个阳光少年嘛。

    廋倒是廋但脸色却红润，眼神更和忧郁扯不上边，看自己的目光似乎还有点肆无忌惮……

    他旁边刚才和夏红军搭讪的男青年也下了一跳。

    刚才听对方说是个高中生的时候，自己内心自然而然生出一种优越感，

    可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诗歌界最牛的中学生！

    还有，自己最后那句“如果我是姑娘，我就要追她”，虽然是调侃现在想起来也有点不好意思。

    唉…..丢人了！

    夏红军上了三楼，没过两分钟就有杂志社的工作人员上来，听他自我介绍之后，就热情的招呼他进了会议室。

    没多久，参会人员陆续赶到会议室开始热闹起来，相互介绍，有的本来就认识，一片其乐融融。

    作为获奖年龄最小的夏红军自然引人瞩目，好几个人主动和他搭话，他都是有问必答，一份谦逊模样。

    这时候，一个穿着一件灰色毛衣二十多岁的男青年走了进来，他脸色略显苍白，更与众不同的是头上还带有一顶稀奇古怪的帽子。

    顾城！

    夏红军认出来了。

    立刻，有人上去主动打招呼，这些人获得的是优秀奖，好多也是顾城的粉丝。

    顾城回答着，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

    夏红军没动。

    他喜欢顾城写的诗歌，但不喜欢这个人。

    典型的渣男，有了深爱的他的妻子，竟然还有一个情人。更令人愤怒的是，竟然还亲手杀死了爱他的妻子。

    无论两人之间有何纠缠和恩怨，这一点无论如何不能让人原谅。

    顾城看到坐在他原位的不动的夏红军，冲他笑了笑，目光中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纯真。

    夏红军只好有礼貌的点点头，表示回应。

    可惜这纯真的笑容了，内心深处竟然隐藏着一个魔鬼。

    这时候有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材消瘦，目光冷峻。

    北岛！

    自己的偶像来了，夏红军急忙站起来。

    他喜欢北岛，除了他写的那些事，更敬佩他身上的那种悲天悯人的文人气质和风骨。

    北岛现在在诗坛已经是赫赫有名了，上前打招呼的人多，夏红军也挤过去握了握手。

    “北岛老师你好，我是夏红军。”夏红军主动自我介绍。

    北岛上下打量一下夏红军，严肃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小夏，我可不敢当你的老师，就你那首《镜中》，隐隐有《雨巷》的影子，有人说你完全继承了戴望舒的衣钵。”

    “北岛老师，你太高估我了。”夏红军汗颜。

    “我说，北岛和小夏同学，你们一个一等奖一个二等奖就这么客气，让我们这些只获得了优秀奖的情以何堪？”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

    经他这么一说，大伙都笑了，气氛显得随和了许多。

    这次获奖一共是二十个人，但只来了十二个，基本都是燕京和周边地区，毕竟是自费，而诗人往往都是囊中羞涩。远在厦门获得三等奖的舒婷没有到，这让夏红军很遗憾。

    除了北岛，夏红军就喜欢舒婷的诗，充满了浪漫主义和理想的色彩，对祖国、对人生、对爱情、对土地的爱，既温馨平和又潜动着激情。这和别的朦胧派诗人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特别是那首《致橡树》，夏红军很喜欢。

    又过了一会，一帮长者鱼贯而入，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是评委会的大佬们来了。

    简短的欢迎仪式后，大家又自我介绍了一番，研讨会就正式开始，题目是“中国诗歌的发展和方向”

    题目很大，也很宽泛。

    夏红军原以为大家都矜持着，彼此客客气气就像后世在电视上看到的研讨会那样，没想到大家竟然会踊跃发言，甚至为某个问题争的面红耳赤。

    这真是个充满理想和激情碰撞的时代。

    早上的研讨会并没有进行多长时间，到11点半会议主持者邵祥宣布暂时休会，招呼大家一块去饭馆吃饭。

    夏红军出了会议室，就看到楼下依旧站在许多年轻人，那个宋臻臻也在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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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你请我吃糖葫芦

    看到诗人们下楼，院子的文学青年们又蜂拥而上，介绍自己、掏出日记本上请对方留言签名，拿出自己的写的诗请请偶像点评，院子顿时显得很热闹。

    这场面好熟悉啊。

    若干年以后，机场、酒店门口经常会发生这一幕，少男少女们为了等自己的爱豆，不辞辛苦。

    只不过，诗人换成了流量明星。

    文学青年换成了饭圈女孩。

    这到底社会的进步还是退步？

    夏红军心里感概了一句。

    看到宋臻臻站在人群的边上，夏红军走了过去。

    “请问你是宋臻臻？”

    “嗯…..”宋臻臻微微颔首，有些害羞。

    刚才在院子里想了许多话要和夏红军说，现在人站在自己面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场面有点尴尬。

    “嘿…..宋臻臻，我记得你在信中答应过我，来燕京后你请我吃糖葫芦的。”夏红军开起了玩笑。

    这个啊…..

    宋臻臻笑起来，眉眼弯弯。

    “行啊，只要夏老师有空，我就请你吃糖葫芦！”

    “别夏老师，我可担当不起，你直接叫我夏红军好了。”夏红军赶忙纠正：“隔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好了。”

    宋臻臻也很想和夏红军聊聊，两人站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合适，于是点了点头。

    但是，为啥心里老有点小紧张呢？

    夏红军就找到邵祥，说自己中午和朋友一起吃饭就不去饭店了。

    “是那个女生？”

    邵祥看看站在院子一边，双手绞在一起，有些局促的少女。

    “嗯，是我的一个笔友。”夏红军已经知道邵祥和孔清泉的关系，实话实说。

    “行，下午按时来开会。”邵祥答应了，又看了夏红军一眼，眼神有些暧昧。

    邵主编，别用这个目光看着我啊。

    我们真是的笔友，就一起吃顿饭…..

    夏红军和宋臻臻两人离开大院，沿着街道一起向前走。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燕京还没有后世让人讨厌的沙尘暴，街头桃花盛开，只是漫天飞舞的柳絮让人感到有些讨厌。

    “阿嚏！”夏红军鼻子痒痒的，忍不住打了喷嚏，结果收不住竟然一连打了七八个，打了他头晕脑胀。

    “噗嗤。”宋臻臻忍不住笑了。

    “燕京城里柳树、白杨多，一到春天就这样，外地来的好人不习惯，最好戴上口罩。给你一个”宋臻臻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棉口罩递给了夏红军。

    “谢谢。”夏红军赶忙戴上，一下子舒服多了。

    真是个细心的女孩。

    经过这个小插曲，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显得活跃起来。

    “你是第一次来燕京城吧？”宋臻臻歪着头看着夏红军。

    “嗯…..”

    “那你开完会要好好玩玩，天安门、故宫、八达岭长城……燕京好玩的地方可多啦！”宋臻臻热情介绍。

    果然是帝都人，一谈起自己的城市言谈举止中不时流露出一种骄傲。

    “你给我做向导？”

    夏红军突然来了一句，宋臻臻俏脸红了红，低声说：“我……我要上学，恐怕没时间。”

    “开玩笑呢，我也得赶紧赶回去，学习紧张。”夏红军急忙解释。

    刚好路过一个小饭馆，夏红军邀请宋臻臻去吃饭，宋臻臻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是主人，人家是客人，咱好意思让人家请客呢。

    可是，自己临走前没带多少钱。

    “嗨，你请我吃糖葫芦我请你吃饭，这不刚好？反正已经到饭点了。”夏红军劝道。

    “那，谢谢。”宋臻臻点点头。

    反正肚子有些饿了。

    这次他请客，下次如果他再来燕京，我就请他吃烤鸭！

    这样就扯平啦。

    于是，宋臻臻很开心的跟着夏红军进了饭馆。

    葱爆羊肉、醋溜木须，夏红军点了燕京两道菜，又要一份三鲜汤，两人就吃了一起来。

    吃饭间，两人的话题自然热然转移到诗歌上。

    “宋臻臻，你说你也参加了这次征文大赛，成绩怎么样？”夏红军咬了一口馒头，问道。

    “只进了复赛。”宋臻臻脸色有点沮丧。

    “进入前二百名也不错的。”夏红军轻声安慰：“听说这次参加征文活动将近2000多人，这相当于10%能晋级，和考大学差不多难的。”

    听了夏红军这话，宋臻臻的心情好些。

    宋臻臻又开始请教写诗过程中的遇到的困惑，夏红军只好再一次充当老师给予一一解答。

    后世网上知乎豆瓣里这样的帖子也不少，夏红军多少也看过一些。

    糊弄不了那些文坛大佬，但是面对一个中学生，他觉得还是绰绰有余。

    “夏红军，你的写作经验好丰富，懂的真多！”宋臻臻一脸佩服模样。

    嘿，姑娘。

    别这么崇拜我。

    我会感到不好意思的。

    吃完饭，宋臻臻跑到隔壁小吃店买了两根糖葫芦，一人一根吃起来，看看时间差不多她要回学校，夏红军就送她去公交车站。

    “夏红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宋臻臻走着走着，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对方。

    “你说。”

    “你为什么能写出那样感情细腻的诗？像那句“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满了南山”实在是太浪漫了…..你在现实生活中也遇到过很多浪漫的事情？”

    “哈，你错了，你说咱们高三狗……哦，高三学生哪有那么多浪漫的事情？我每天就是看书、吃饭，睡觉…….学校、家两点一线。”

    “至于为什么能写出来？”夏红军沉吟了一下又说道：“一是多看，二是多写，如此而已。”

    解释倒也能说过去，宋臻臻的心中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到了公交站，车还没来，宋臻臻又拿出一个笔记本夏红军留言签字，他很爽快的答应了。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夏红军规规矩矩写下一句，还郑重的签上自己的大名。

    宋臻臻一下子被逗笑了，还真当老师啊。

    “不行，这个太普通了，你得重写。”宋臻臻不依。

    好吧…

    夏红军接过笔记本，掏出钢笔又唰唰写起来。

    “涉江而过，芙蓉千朵。诗也简单，心也简单”

    好美！

    宋臻臻一下子被吸引住了，反复读了几遍爱不释手。

    夏红军，我好崇拜你哦。

    这时候，一辆公交车缓缓驶入车站，宋臻臻赶忙和夏红军道别后就上了公交车。

    夏红军刚转过身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宋臻臻在叫他。

    “夏红军！”

    “咋了？”夏红军转身看着将头探出窗外的女孩，问了一句。

    “没…..没啥。”

    “再见！注意安全！”夏红军笑着拜拜手，转身离开。

    “再见！”宋臻臻回了一句。

    她想问夏红军准备考哪所大学，但是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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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故宫里的大红旗

    送走宋臻臻，夏红军就赶紧返回杂志社。

    诗歌研讨会一共进行了一天半，参会的诗人们围绕诗歌的发展和方向进行了热烈的讨论，对诗歌的未来充满了信心和希望。

    夏红军心里却感到悲哀。

    中国诗歌的繁荣其实就集中在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中期不到十年时间，如夏花般绽放出自己最炫目的光芒然后迅速走向衰败。

    很快，商品经济大潮汹涌而来，国民进入了全民经商时代。

    正如郑智化在歌曲《大国民》里所唱的“十亿人民九亿商，还有一亿在观望。”

    谁还再听你诗人在那里引吭高歌、低吟浅唱？

    时代抛弃你连声招呼都不会打。

    对于诗歌也是如此。

    诗歌死了，诗人们走了。

    留下的只是若干年后文青们对这个时代的憧憬和回忆。即便是夏红军知道历史发展的轨迹，他也无能为力。

    在发言中，夏红军很小心，发言也很肤浅，泛泛而谈。对此大家也没在意，毕竟他只是一个经历尚浅的高中生。

    第二天中午大伙在饭馆吃了饭，还拍了一张合影作为留念就各自散开。

    夏红军准备回旅店却被邵祥叫住：“小夏，你准备想办法让燕师大破格录取你？”

    夏红军点了点头。

    “你们的孔老师在信中还专门给我谈了这件事，让我也帮忙，说我在燕京认识人多。其实他多虑了。就凭你现在这成绩，别说燕师大，就是燕大也有可能破格录取你！”

    燕京大学？！

    夏红军有些小激动，嘴上却很谦虚“邵主编，您太抬举我了。”

    “呵呵，小夏，别妄自菲薄，将来中国的诗歌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以后来燕京上学，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邵祥很是热情。

    “多谢您了。”夏红军感谢道。

    夏红军告别邵祥，回到旅店也没急着收拾行李离开，既然来了燕京也要逛逛，感受一下八十年代燕京的风土人情，这可曾经是在老照片里才出现的啊。

    街道上，电车线缆在行人交织出纠缠的轨迹，胡同深处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北海公园里聚会跳舞的情侣，夏红军兴致勃勃逛着，品味着这座老城的生活百态。

    整整逛了两天，这天下午，他坐车去了天安门广场。

    这个时代的游人还稀少，广场显得很宽广，更多的是席地而坐的青年，专心致志看着书，旁边还有一群学生模样的正围了一圈，中间有个短发女生正大声的朗诵的一首诗：

    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

    我是你河边上破旧的老水车，

    数百年来纺着疲惫的歌；

    我是你额上熏黑的矿灯，

    照你在历史的隧洞里蜗行摸索

    我是干瘪的稻穗，是失修的路基；

    ……..

    舒婷写的《祖国啊祖国》。

    蓝天，白云，宽阔的广场。

    学习的青年，朗诵诗歌的姑娘。

    夏红军感觉这画面很美。

    得拍张照留个纪念！

    他立刻跑到广场边的一家国营照相服务部，一问价格，黑白相两张竟然要五毛！邮寄还得再加一毛！

    这价格不便宜啊…..

    照相的师傅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拿的竟然是一副双镜头反光海鸥牌照相机！

    这玩意竟然是专业的！

    对于这张照片，夏红军隐隐有些期待了。

    在广场上转了一大圈，夏红军准备进故宫逛逛。

    突然，他听到地道的燕京腔：“烤白薯喽…….烤白薯喽……”夏红军回头一看，只见一位大爷推着骑着一个三轮车优哉游哉的向这边骑来，车上还放着一个烤红薯炉。

    大爷，你牛呀…..

    烤红薯竟然卖到天安门广场来！

    也是，这个年代我们的大城管还没有诞生。

    “大爷，红薯多钱一个？”夏红军问道。

    “一毛钱。”

    果然帝都的物价就是高！

    夏红军买了一块红薯，边吃边向故宫走去。

    买了张门票进了故宫，前面就是午门广场，他发现广场中央围着一群人，心里感到好奇就走上前去。

    看到眼前景象，他大吃一惊。只见前面停着一辆黑色红旗小车，旁边还竖着一哥牌子，上面写着大大的毛笔字：“在不影响我处工作的情况下，观众乘坐车辆一次，收费二角！”

    妹的….

    这是什么骚操作？

    生意竟然做到故宫里了！

    夏红军惊呆了。

    想到后世网上登载过那个把大奔开到故宫摆拍的女子，被全国人民口诛笔伐，几乎被“社死”，现在可是明码标价的玩！

    不知道是因为收费太高还是小车这玩意在普通百姓眼里实在贵重东西，看的人多，没人敢上去体验一把。

    麻痹的！

    开着红旗在故宫里兜风是什么感觉？

    夏红军突然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他立刻去买票。

    卖票是个年轻人留着卷发带着墨镜，正拿了一把躺椅坐在边上似乎在晒太阳，听到有人要租车，一咕噜爬起来取掉墨镜。

    “是你？！”

    夏红军大吃一惊。

    竟然是那天在校门口塞给自己小黄书的青年郭前进！

    郭前进也认出了夏红军，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哥们，来逛燕京？”

    “来走亲戚，顺便逛逛故宫。”夏红军笑着回答。

    “哈哈，我就说咱俩有缘分…..”郭前进哈哈一笑：“怎么，想租车玩玩？”

    “嗯，没玩过，想体验体验。”夏红军实话实说。

    “走，哥们开车带你去故宫兜风，免费！”郭前进说完拉着夏红军向小车走去。

    说是开车逛故宫，其实也就是在午门附近转了一圈，很快就结束，夏红军准备告辞，却被郭前进拉住。

    “那天我要感谢你执意不肯，今天来燕京了可不能走！我马上下班，请你下馆子！”

    郭前进很是热情，夏红军也不好再推辞就答应了。

    时间到了四点半，故宫里已经没有游人，郭前进这才让夏红军上了红旗车，缓缓向午门外驶去。

    “可以啊，郭哥，你是故宫管理处的领导吧，下班还有专门小车。”夏红军有些羡慕。

    “屁！你见有领导坐在广场上晒太阳的吗？我就不是这里的人！”郭前进懒洋洋的回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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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致富光荣！

    夏红军听了又吃一惊：“那你竟然能在故宫里做租车生意？！”

    “这有啥难的？我有个哥们认识管理处的领导，说了这件事。领导答应的很痛快，我租车收费，他们从我这里月租场地费，两全其美。”

    还有这样的骚操作？

    “郭哥，你真会做生意。”夏红军是彻底服了。“难怪你年级轻轻就能买辆红旗！”

    说实在的，小车在这个年代是在太稀罕了，何况是红旗？

    那天王县长到学校来视察，夏红军注意他坐的竟然是帆布篷的吉普车，和这不知道差多少个档次。

    没想到郭前进又是哈哈一笑：“老弟，你太高看我了，实话告诉你吧，这是部队上的报废车，我弄过来又找修车师傅好好收拾了下，还能开几年。”

    “郭哥，你是大院子弟吧？”夏红军突然问道。

    “咦，你怎么知道？”

    “如果不是大院子弟，你怎么能弄来军车？！”夏红军笑着回答。

    “老弟果然有眼光！我是总政大院的。”

    厉害呀！

    在七八十年代的燕京，这绝对是一群带有神秘色彩的特殊群体。这些红二代们，生活在大院这个相对封闭的社会环境中，人员阶层相对单一，政治氛围浓厚，生活设施完善，文化资源也较大多数国人优越，这些因素塑造了大院子弟独特的身份优越感，革命激情和文化素养。

    有人戏称，这些来自部队的大院子弟们，支撑起了半个京城文化圈。

    不过，眼前这个大院子弟显然有些另类，对做生意有着浓厚的兴趣。

    既然地方已经交底，夏红军也不好意思再隐瞒就把自己来燕京实际情况告诉了郭前进。

    “吆……看不出来，夏老弟，你竟然是诗人！”郭前进也是一脸羡慕：

    “我爸是军人大老粗一个，还特羡慕文化人，不让我当兵非要让我上大学，可惜我初中刚毕业就作为知青下乡，混了几年回城后，国家又恢复了高考…..你说我这水平咋能考的上？我也不想参军，在社会上混了几年就想了这办法赚钱。”

    “生意不错吧？”夏红军问道。

    “还不错，每月能经落个百八十块。”

    “可以啊，郭哥，高工资了。”夏红军笑着说道：“我估计比管理处的领导工资都高。”

    “那是……..管理处的刘处长羡慕不已，可惜他搞不到大红旗，老百姓别的牌子不认，就认这个。”说到这里郭前进有些得意。

    “郭哥，你真是做生意的好手！”夏红军有些羡慕。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郭前进很幽默说道。

    “老大车祸，老二瘫痪。”夏红军也跟着补充了一句，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说说笑笑，车就停在长安街边一家饭店门前，郭前进下了车带着夏红军进了饭店，就朝着服务员吼了一声：“来两斤水饺，荤馅。”

    “来啦。”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走了过来，显然认识郭前进：“郭哥，今天有朋友？”

    “对，再来两盘小菜，凉拌猪耳朵、爆腌萝卜皮，一瓶红星二锅头！”郭前进很是豪气。

    夏红军本来想劝郭前进喝酒就别开车，想了想算了，这年头不在乎这个。

    两人找一张桌在坐定，郭前进就问夏红军喝不喝白酒。想到自己还是中学生的身份，夏红军笑着摇摇头。

    郭前进也不勉强，又冲着服务员问有啥汽水。

    “北冰洋，大白梨、山海关……你要哪种？”服务员笑着问道。

    “都是老三篇，有啥意思？”郭前进皱皱眉，又冲着夏红军神秘一笑：“你等着，我给你弄点好喝的。”说完就转身出了门。

    没多久，国郭前进拿着两瓶汽水走了进来，往桌子上一放：“夏老弟，喝喝这个，让你开开洋荤！”

    看着汽水瓶上的英文字母，夏红军乐了。

    竟然是可口可乐！

    “嘿，这两年燕京城有钱的主贼流行喝这个。”郭前进说着拿着一瓶可乐，也不用开瓶器，直接用筷子一敲，瓶盖应声而落，递给了夏红军。

    拿着吸管夏红军喝了一口。

    嗯……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夏老弟，味道不错吧？”

    夏红军点点头。

    好久没喝这玩意，挺想的。

    郭前进也拿起一瓶深深吸了一口，才满意的咂咂嘴：“这老外造的东西味道就是好喝，要不有人说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呢。”

    “郭哥，你不用羡慕，过不了多少年，咱们国家的东西也不差，有的甚至他们的好。“”夏红军笑着反驳了一句。

    郭前进也没恼而是点点头“希望如此，要不也忒丢咱们中国人的脸了。”

    饺子和小菜不一会儿就上齐，两人边吃边聊起来。

    喝了一会，郭前进有点微醉，夹上酸酸的萝卜皮，嚼的嘎嘣脆，然后才笑着说道：“夏老弟，不是我笑话，不管你们读书人、知识分子还是我老爹那样的军人，将来都吃不开。我是看明白了，赚钱才是正理。

    “以前说爹亲娘亲不如党亲，现在我看来是爹亲娘亲不如钞票亲！没钱的是王八蛋，有钱的才是大爷！夏老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如果作为前世的文青，他会毫不客气痛斥郭前进话里充满了铜臭味，可是来到这个时代快一年，他似乎明白了些许道理。

    这是对以前那个年代的矫枉过正。

    就像故宫里郭前进那辆红旗，也是市场经济初期面对僵化的经济体制某种示威？

    古人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再过若干年后这种情况就会大变。

    于是夏红军笑着说：“郭哥，你说的有点道理，不过父母毕竟是父母，还要孝敬的。”

    郭前进听了嘿嘿一笑：“那不是废话嘛，该孝敬的肯定要孝敬，我只是打个比方嘛….哥挣了钱，回家经常提着好烟好酒孝敬老爹，不过他不领这个情，说我干的事情太丢人。”

    说到后面，郭前进的脸色有些难看。

    “郭哥，我说一点也不丢人，你没偷没抢凭自己的双手挣钱丢啥人？！致富光荣！”夏红军笑着安慰

    “夏老弟，你这说道我心坎上了，就凭你这句，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来来来……咱哥俩碰上一杯。”

    郭前进非要给他斟满一杯酒，夏红军没办法，只好两人碰杯后一饮而尽。

    泥煤的。

    果然不愧是55度高度白酒，劲头真大。

    夏红军差点眼泪没流出来，看得郭前进哈哈大笑，也就没再劝他喝。

    “郭哥，你那天跑到我们小县城去干嘛？”夏红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好奇问道。

    听了夏红军这话，郭前进的脸色变得有些暗淡，点上一支“红牡丹”抽了一口才说道：“那是我朋友的忌日，我去祭奠他，和联防队员产生了误会被当成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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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一个知青的故事

    “朋友忌日？”

    “对，下乡插队时的朋友。”郭前进顿了顿，借着酒意缓缓讲了一个故事。

    原来，郭前进初中才毕业刚十六岁，就响应国家号召，千里迢迢来到西坪县的桃花源公社来插队。

    别听桃花源公社名字挺富有诗意，其实是西坪县最偏僻的一个公社，在南山最深处，交通不便处于高寒地区，无法种植稻谷小麦，只能种植些土豆、高粱等耐寒作物，条件异常艰苦。

    从大城市来的郭前进如何受得了这艰苦的环境？何况每天还有繁重的体力劳动，年级尚小的他有一天又累又饿，晕了过去，担着土一头扎进了路边的水渠里。

    幸亏跟着他后面一个叫杨刚的知情看到此情景，赶忙把他从水渠里捞出来，背回宿舍后又跑到百姓家想办法弄了几块烤土豆，就着凉水算是把郭前进的小命救了回来，郭前进非常感激，两人的关系好起来。

    “杨刚比我大八岁，也是知青，申城人，因为家庭成分不好已经来这里呆了五年，那小子和你一样，会写诗，会唱歌还会吹口琴，多才多艺，是我们知青里的活跃份子。”

    回忆起这些，郭前进的脸上露出微笑：“他偷偷吹《喀秋莎》《三套车》《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贼好听，我们连队里好几个女知青都喜欢他，知道我和他关系好，年龄小不懂事，经常让我偷偷给他带话，传纸条。”

    郭前进讲述的这些，让夏红军想起了电视剧《血色浪漫》演的片段，残酷的环境中却绽放着纯真的爱情。

    “那杨刚最后选择了哪一个？”夏红军有些好奇。

    “都没有”郭前进摇摇头：“所有女知青的纸条，邀请他全部拒绝，最后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申城有个姑娘是他的高中同学，她等着他回去。”

    “那最好他回去了吗？”夏红军急忙追问，突然想到自己说错了话，既然郭前进去西坪县祭奠朋友，说明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郭前进似乎没有注意到夏红军的语病，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他摇了摇头：“到了78年，大批知青返城，我们也接到通知，当时可把我们乐坏了，总算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于是有人提议临走前要好好撮一顿作为纪念。”

    “可是山里穷的叮当响，哪有什么肉？我提议干脆咱们去打野味，听说附近有一头野猪，如果能打死那还愁什么？当时都是年轻人，血气方刚，虽然知道野猪很危险，但没人退缩，何况我们人多，于是大伙都拿枪的拿枪，抄铁锨的就铁锨，浩浩荡荡上了山。”

    “见到野猪了吗？”夏红军问道。

    “见到了……真他娘的大，足足有上千斤！好歹我们手里有两支冲锋枪，一梭子弹扫过去，野猪应声倒地。当时我太高兴了，第一个冲了过去，没想到…….”说道这里郭前进的脸色变得难看，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想到野猪竟然没死，摇摇晃晃站起来突然就朝我冲了过来。”

    “我当时都下傻了，站在那里忘了躲避，这时候突然一个人向我冲了过来，一把推开我，结果他被野猪撞到在地上。”

    “等我回神过来，才知道是杨刚又救了我一命，而他当场被野猪撞死，野猪的獠牙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血、肠子流了一地……实在是太惨了，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场面，他是为我而死啊…..”郭前进说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声音颤抖起来。

    夏红军想说句安慰的，但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郭前进情绪好了点，继续说道：“发生这件事后，连队赶紧通知他远在申城的父母，才知道他父母也先后去世，后来来了一位漂亮姑娘，才知道就是等着他的高中同学。

    姑娘在杨刚的坟前整整呆了一夜，第二天就匆匆走了，带走了他所有遗物，只留下了那本手抄本《漫纳回忆录》，我就保留下来，其实这本书是他帮别人抄的，所以我每年的那一天我都回来，把那本书放在在他坟前，点燃一炷香祭奠。”

    故事讲完了，两人又陷入了沉寂。

    “你瞧我……喝点酒就管不住自己的嘴，说这些煞风景的话干嘛，来，来，喝酒。”郭前进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吃完饭以后，夏红军就告辞离开说自己会旅店收拾行李，一会要去车站赶火车。

    “那行，反正我今天没事，我就送你去火车站免的你挤公车…..喂，别怕，这点酒真没事。”郭前进笑着说道。

    “郭哥，我不是怕，是觉得不好意思，从旅店到车站有一段距离…..让你请客吃饭，还让你破费油钱。”

    没想到郭前进哈哈一笑：“油钱？好歹也是大院子弟，加油还要掏钱？说出去忒丢人！”

    泥煤的…..

    早知道我借你车在燕京城好好兜几圈呢。

    郭前进把夏红军先送回旅店，等他收拾好行李又把他拉到火车站，临走前还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如果下次来北京一定打这个号码，或者直接来鼓楼附近的总政大院，报我的名号即可。

    “好，郭哥，下次如果在去西坪县，一定要来见我，我请你！”夏红军也笑着说道。

    “行，一言为定！”

    告别郭前进以后，夏红军想了想，又跑到火车边上的商店，买了大白兔奶糖、茯苓饼、燕京鸭梨，乱七八糟小吃买了一大堆，把旅行包塞的鼓鼓囊囊。

    回去表弟表妹们一大堆，来了一趟上了一趟燕京城，不带点吃的回去怎么行？

    他又想起郭前进请他喝的可口可乐，这玩意在这年代可是新鲜货，西坪就没买的，干脆又买了十几瓶回去也尝尝鲜。

    这次回去之前他已经提前买好的硬卧，旅途倒也悠闲。一路向西，经过了一天两夜才回到了西坪县。

    带的这些好吃的自然受欢迎，回来的当天下午，自己的一帮表弟表妹们闻讯赶到家里，毫不客气的将这些好吃的分了，惹热热闹闹就像过年似的。

    “还好，自己提前藏了点，准备带到学校给几个关系好的。”看到屋里一大堆小孩手里拿着，嘴里塞着，夏红军暗自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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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礼物

    第二天早上上学的时候，夏红军就把从燕京买的吃食带到了学校，因为不多所以也不好在教室里拿出来，等到中午吃完饭，夏红军干脆把李彦成一人叫到“桃花岛”。

    现在桃花已经凋谢，桃林绿绿葱葱，李彦成靠着一棵桃树，吃着夏红军从燕京带来的小吃，又咕咚咚喝了一口可乐，砸吧砸吧嘴：“老外的东西就是好喝，我将来如果每天能喝上可乐，那日子也就算进共产主义了。”

    “老李，你就这点追求？”夏红军嘲笑道：“四毛五一瓶，你害怕你将来买不起？”

    “四毛五？卧槽！”李彦成瞪大了眼睛：“老夏，四毛五你知道要买多少斤红薯？够你吃好几天！”说完又从夏红军的书包里拿出一块茯苓饼使劲啃起来。

    “喂，哥们，别吃完了，我还要给陈招娣留点。”看到李彦成又要去拿鸭梨，夏红军赶忙阻拦。

    “她一个女生能吃这么多？老夏，你偏心啊。”李彦成似乎有些不满，不过还是把鸭梨放回去，咕咚喝起可乐来。

    其实除了陈招娣，夏红军还给梅丽留了点，毕竟以前喝人家的吃人家顺手还拿，不送说不过去。

    李彦成突然想发现什么，放下瓶子说道：“老夏，我发现最近陈招娣变漂亮啊，身子也长开了，脸蛋上有了肉，比以前好看多了。”

    嘿嘿，这都是我的功劳！逼着她吃好的，每天一颗鸡蛋不断，不长才算怪呢。

    夏红军心里暗笑。

    陈招娣帮自己的干活这件事李彦成知道，但是还领“工资”，除了当事者两个人，谁都没告诉。

    “怎么？有想法？”夏红军开起玩笑来。

    “嘿嘿，太熟，不好下手，再说人家要考大学，咱可不能耽误人家……喂，老夏，难道你就没这个想法？将来你被破格录取，两人都是大学生，刚好成双成对，啧啧……”

    “得了吧，高中一毕业各奔东西，谁知道能不能见上面？再说了，我真没那想法，我只把她当成自己的小妹，关心关心。”

    夏红军说的心里话，但李彦成似乎不相信，他也就懒得解释。

    两人回到教室，夏红军就看到陈招娣正在做卷子，就招招手：“陈招娣，出来！”

    陈招娣看是夏红军叫他，就放下笔走了出来，跟着他到了一个僻静处。夏红军这才把书包里的可乐、鸭梨，茯苓糕还以后大白兔奶糖，一股脑拿出来塞给她。

    “这是我这次去燕京买的，这些都送给你。”

    “我……我吃不完这么多。”陈招娣拒绝。

    “你怕啥？又没让你一下子全部吃完。”夏红军瞪了女孩一眼：“拿回你宿舍，慢慢吃…….喂，不准送给别人。”

    “那…..好吧。”陈招娣点点头，夏红军的话她不敢不听，动不动就是威胁扣她的“工资”。

    现在夏红军每月给的8块钱5斤粮票对她来说太重要了，这样可以她全力以赴学习，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生活费有没有着落。

    还有，吃惯了鸡蛋，白米饭和炒菜，现在让她每天再去啃馒头咸菜，她真有点不习惯…..

    对于陈招娣这态度，夏红军很满意。

    “你现在赶紧放回宿舍，拿到教室估计没两分钟就全部没了。”

    “好的，那我走了呀。”

    陈招娣衣兜里塞满了糖，手里抱着一堆吃食连同两瓶从没见过的饮料，准备回女生宿舍。

    “去吧……”夏红军挥挥手，看着陈招娣纤细的身子，突然想起什么：“陈招娣，你们村有木瓜吗？”

    “有啊，我家门前就有几棵木瓜树，每年结好多木瓜，不过没啥用都用来喂猪。”陈招娣解释道。

    “没事回去多炖点木瓜汤喝，对你身体有好处。”

    “啊？有啥好处啊？”陈招娣不明白。

    “这个…..你别多问，让你喝你就喝！”

    “嗯…..好，我回家就喝。”陈招娣赶忙向宿舍走去，心里还在奇怪，为啥他让我多喝木瓜汤呢？

    没听人说过呀？

    夏红军看了看书包，里面还有些零食，是送给梅丽的。

    梅丽和自己毕竟不是一个班，就这么明目张胆过去会让人浮想联翩，夏红军可不想再传到梅春花哪里去生出不必要的事端，于是他决定晚上下晚自习后再给她。

    到了晚上一下晚自习，夏红军就给陈招娣一角钱。

    原来是夏红军每天晚上给陈招娣买煮鸡蛋，时间长了他也嫌麻烦，让别人看到也不好，于是他就决定每天下晚自习给陈招娣一角钱，让她自己去买，还必须回到教室当着他面吃掉，这样他才满意回家。

    但今天要去找梅丽，所以夏红军得提前走，临走前还不忘低声叮嘱一句：“陈招娣，不准耍花招，必须买了吃掉！”

    “嗯嗯…..”陈招娣赶忙答应，不过心里有点小委屈。

    干嘛老不相信我呀？

    你看我那一次没吃？

    每天吃习惯了，不吃还感觉到不舒服呢……

    夏红军背着书包没有直接去隔壁班，而是取了车子飞快向校外骑去，他要在那拐角处路灯下等她。

    没多久，就看到梅丽骑着一辆轻便凤凰车向这边驶来。

    “梅丽！”夏红军叫了一声。

    梅丽看到是夏红军立刻下了自行车，心里又惊又喜，和他认识了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主动等她。

    “这是我从燕京带回来的，送给你。”夏红军笑着开始从书包里掏起东西来。

    “大白兔奶糖？茯苓糕？鸭梨？哎呀，都是我喜欢吃的！”梅丽高兴的叫起来。

    “这…..是什么汽水？”看到最后夏红军从书包里拿出两瓶可乐，有些奇怪。

    “可口可乐，美国产的，现在燕京最流行喝这个，所以带了两瓶让你尝尝。”夏红军笑着解释。

    “谢谢，谢谢。”梅丽真的很高兴，把东西装进了自己书包。

    外国货啊….

    听都没听过。

    “行，你回家慢慢吃吧….别说是我送的，我先走了啊。”夏红军说完就调转自行车头准备走人。

    “喂……”梅丽突然叫了一声。

    “还有事？”

    “你…..能不能送送我？”梅丽似乎有些害羞。

    “好，你拿着好东西，大晚上的，免的被人劫财劫色。”夏红军随口开了句玩笑。

    “呸！你才会被人劫财劫……”梅丽有些不好意思，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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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 南山南

    两人推着自行车，慢慢向前走着。

    “夏红军，你去燕京参加诗歌研讨会，怎么样？”梅丽问道。

    “还不错。”夏红军就把去燕京给梅丽说起来，当然重点是开会情况，见到粉丝宋臻臻以及和郭前进的不期而遇则直接略过。

    听到夏红军和那些大诗人面对面的交流，梅丽很是羡慕，她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说道：“我昨天听我姑姑说，学校已经以正式信函的形式把你推荐给燕师大，估计很快就有回音。”

    “是吗？那就好，对了，梅丽，你去安西艺考怎么样？”夏红军问道。

    “不太好……这次报考民族舞蹈的人很多，而且我发挥的也不太好。”梅丽微微低着头，神情黯淡。

    “别担心，我想你会考上的。”夏红军安慰道。

    “考不上也不要紧，我说过我要去当兵！”梅丽的心情突然又变得开心起来：“我听说军队马上就换军服，比原来的更好看！”

    “肯定啦，解放帽换成了大檐帽、还有领章和肩章，穿上很帅气！”夏红军笑着附和道。

    “真的？那我就更想当兵啦。到时候我参军会拍两张照片寄给你。”

    “好啊，我看你英姿飒爽的样子。”

    …….

    ……..

    学校接到燕师大的正式复函已经是“五一”之后，燕师大同时还派了两人专程来了西坪县，要进行当面考察。

    来的一个是燕师大招生办副主任，叫蔡文明，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他主要负责招录学生的政审这一关，看符合不符合录取资格，至于文学素养方面则燕师大中文系的温教授负责。

    温教授叫温明，名字看上去很随和但实际上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带着宽边黑眼镜，表情显得十分严肃。

    张校长出面接待，在学校会议室里，孔清泉和刘爱云以及夏红军本人在座。

    蔡文明笑着简单问了夏红军的情况，包括家庭成员等等，其实这些在推荐信中已经写的非常清楚，他只是作为开场白走个形式下一步还要亲自走访夏红军父母的单位进行实地核查。

    今天的主考官实际上是温教授。

    温教授说话声音慢条斯理，还略带江南口音，他先让夏红军拿出平常练习写的诗歌。

    这个夏红军早有准备，拿出了一个小日记本，上面有三十多首诗歌——这都是夏红军还没有穿越到这个年代之前，货真价实自己写的！

    整体当然水平自然比不上诗坛大佬，但还凑合，其中一两首还在《诗刊》发表过，文艺青年也不是白叫的。

    “这里面有几首诗也不错，特别是这首：风，挂在树梢.......你可以拿出去发表嘛，当然投稿到《诗刊》还是欠点火候，可以找别的杂志社。”温教授边看边点评。

    夏红军听了顿时没了脾气。

    这首诗是自己的得意之作，曾经11年的时候在《诗刊》发表过，但现在人家说根本没这个资格！

    没办法，这个时代诗坛妖孽太多了.....

    温明看完夏红军写作后，又饶有兴趣的问道：“小夏，你在诗歌《镜中》提到了南山，你们这里是不是有座南山？”

    夏红军楞了楞，不过很快回答“是的，我们这里的确有南山。”

    “要不，你带我去看看？”

    啊？

    跑南山干什么去？

    再说了此南山非彼南山啊。

    夏红军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对方提出了这个要求，张校长也不敢怠慢，但是县城距离南山还有将近三十里地，路途还比较远学校又没车，总不能让人家骑自行车去吧？

    还好张校长立即请示文教局，文教局局长也是相当配合，立刻把教育局唯一的一辆面包车派了过来，于是众人上车，出了县城一路颠簸向南山驶去。

    南山是个山脉，一系列山峰组成，最后司机直接把他们拉到了南山深处一个叫南山湖的地方，众人沿着湖边散步，欣赏着湖光山色，在风景中流连忘返。

    夏红军跟着后面听着教授老师边走边高谈阔论，心里只吐槽。

    这纯粹是借着公务直接来游山玩水啊…..

    “小夏！”温明似乎想起了自己的正事，突然叫夏红军的名字。

    “来了。”夏红军急忙走上前去：“温教授？”

    “我记得你那首诗中，写过这南山落满梅花？”

    “不好意思，温教授，我们这里梅花很少，那是我想象出来的。”

    “哦……”温教授点点头：“小夏，历史上关于“南山”的诗词很多，你记得几首？”

    这个啊？考古诗词功底？

    夏红军倒也不怯，朗声读起来。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陶渊明《饮酒》

    “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王维《终南别业》

    “南山塞天地，日月石上生。”孟郊《游终南山》

    “万事纷纷一笑中。渊明把菊对秋风。细看爽气今犹在，惟有南山一似翁。”辛弃疾《鹧鸪天·万事纷纷一笑中》

    ………

    夏红军一口气背诵了八首和“南山”有关的诗词，众人听了频频点头。

    最起码，夏红军的知识渊博性还是远远超过当代中学生。

    “这些都是大家之作啊……”温明感叹了一句，突然又看着夏红军：“小夏，你能不能现场赋诗一首，有关“南山”的，古代、现代诗歌都行。”

    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现在大家才明白温教授来南山的目的：现场出题！

    夏红军的《镜中》本身已经写过“南山”，还能很快写出第二首？

    何况刚才让夏红军又诵读了那么多关于“南山”的古人优秀诗篇，这无形是给人们心目中某种暗示。

    即便是夏红军能勉强在做出一首关于“南山”的诗歌，立刻凸显出他诗歌的拙劣！

    这个温明太毒辣了吧？

    张校长、刘爱云神色变得紧张，孔清泉脸色更是不悦。

    如果不是现在考自己的学生，他想立刻怼回去。

    有本事，咱俩关于“南山”和诗一首？难为什么小辈？

    别看你是教授，我只是个中学老师，未必会比你差！

    旁边的燕大招生办副主任蔡文明也是一脸苦笑。这个老温，老毛病又犯了！

    现场写诗，考察其才思敏捷程度和文学功底，是以诗歌特长破格录取的考生必考项目之一，但不会这样考，这样无形中增加考生的压力和难度。

    众人神态各异，温明去似乎没觉察到，恢复了他一贯严肃的神态，看着夏红军。

    夏红军的脸色并没有表现的多么慌乱，他看着周围的湖光山色，沉思两三分钟，突然大声诵读起来。

    南山南

    你在南方的艳阳里，

    大雪纷飞

    我在北方的寒夜里，

    四季如春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

    我要忘了你的眼睛

    穷极一生，

    做不完一场梦

    …..

    他听见有人唱着古老的歌

    唱着今天还在远方发生的

    就在他眼睛里看到的孤岛

    没有悲伤但也没有花朵

    …….

    南山南，北秋悲

    南山有谷堆

    南山南，北海北

    北海有墓碑

    ……..

    等夏红军诵读完，全场一片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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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一定要给你过个热热闹闹的生日

    好诗！

    连最挑剔的温明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首好诗。

    当然和自己的预想的不太一样，他原以为夏红军会触景生情，描写南山风光，没想到彻底跳出了这一巢臼，意境显得更加深远。

    这小子，真有两下。

    温明的脸色也变得缓和起来。

    刘爱云更是兴奋，不过在诸位领导面前她不能表现过于激动。

    “夏红军，你这首南山南完全可以找人作曲，谱写出一首歌来。”旁边的孔清泉打趣道。

    不用找人啊….

    曲子就是现成的。

    马頔早就写好啦，我立刻可以给你唱出来。

    夏红军心里微微有些得意，不过嘴上很谦虚说刚才作诗的时候，没有想这么多。

    没想到温明接过孔清泉的话茬：“诗歌在古代好多都是用来唱的，特别是宋词，都是先有曲牌再填词，诗歌诗歌，以诗为歌嘛。”

    有了温明这句话，大家都知道这事情基本就定了。

    大伙又逛了逛，温明还问了夏红军一些文学基本问题，他都是有名必答，对方很满意。

    看来，以前的文青不是白当的，总算用上了去处。

    夏红军心里暗暗想着。

    从南山回来以后，蔡文明又专门实地考察了夏红军家庭背景、亲属关系，不过这对于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祖上三代根正苗红，政审顺利过关。

    “小夏同学，我们八月底燕师大见。”临上火车前，温明竟然幽默来了一句。

    “谢谢温教授和蔡主任，到了燕师大我一定去拜访您两位。”夏红军说的非常客气。

    这放在古代，就算他们的门生了吧？

    送走温教授他们，孔清泉就督促夏红军写的那首《南山南》寄到《诗刊》杂志社，用他的话说这么美的诗篇不让众人共赏，实在是可惜了。

    八四年的高考预选是在五月份下旬进行，高三学生们进入了第一次残酷的竞争。

    夏红军没有参加，其实他知道参加了也没戏，现在他的心思就放在码字上，希望尽快能写完《山楂树》。

    考试成绩在两周后公布，高三五班一共60名同学，预选通过只有17人，不到30%。

    李彦成不出意外的落选，这就意味着他的学生生涯就此结束。

    六月份的天气已经热起来，桃花岛又成了乘凉的好去处，这里的桃树并不是那种矮化品种，桃树长的高大，浓密的树叶遮盖住了阳光。

    只遗憾的是桃子还没成熟已经被学生摘了精光，个别树上还有三两个漏网的，孤零零的挂在枝头，一般都是酸涩难吃。

    李彦成摘了一颗，放到背心上擦了擦，“咯吱咯吱”咬起来，听的夏红军感到自己的腮帮酸。

    “老李，你啥时候回去？”夏红军靠着一棵桃树，手插在兜里看对面的李彦成。

    “明天中午。”

    “我到时候去车站送你。”

    “别，别像那些娘们似的，搞得生离死别。”李彦成咬了一口桃子，含糊不清的说道。

    “你回去准备干什么？”夏红军又问道。

    “能干啥？种地呗…….”

    “其实你可以想办法当民办教师，你们村不是有小学吗？将来还有机会转正。”

    “你以为我不想啊？可惜指标早就被人占了，还能轮到我们平头老百姓？”李彦成摇摇头：“再说了，高中三年我基本上混过来的，我去教书害怕误人子弟。”

    夏红军默然。

    “好啦，你别为我难过。”李彦成反倒安慰起夏红军来：“种地不是也挺好吗？现在都实行了包产到户，我立志要做新时代的农民！带领全家致富奔小康！”

    看着李彦成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夏红军感到无语。

    “可惜….李彦成似乎想到什么，看着周围的景色轻轻叹了一口气：“高中三年，别说和女生亲嘴，我他妈的连女生的手都没摸过，学生生涯就这么结束了，不甘啊。”

    “不对吧？你和董小姐连手都没拉？”夏红军一脸不信。

    “老夏，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他妈的倒是想啊。可人家不让，或许人家心里根本就没我……我现在是想明白了，人家只是看中我手里那些粮票……我草！”

    说道最后，李彦成“呸”的一口把嘴里的桃渣狠狠吐在地上：“酸！真他妈的酸！”

    夏红军听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突然他想起了什么：“老李，我记得明天是你的生日。”

    “生日有球过场，没心情。”李彦成摇摇头。

    “那不行，你迟一天走，我要给你过个热热闹闹的生日！”夏红军突然兴奋起来。

    “咋热闹法？就是几个大老爷们吹吹牛喝喝酒。”李彦成斜眼瞅着对方。

    “你别管，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下午吃完饭，夏红军没有急着去上晚自习，而是骑着自行车出了校门，直奔县城大西关。张大勇家住在这里。

    自从王晓玲坐牢，小舅杨建设南下闯荡深圳，他们这个铁三角就散了。不过张大勇依旧喜欢跳霹雳舞，又找了一帮男女经常在一起跳，有时候还叫夏红军过去指点指点，在加上小舅这层关系，所以两人挺熟。

    夏红军找到张大勇的时候，他正院子里吃饭。夏红军就直接说明来意，说自己有个铁哥们明天过生日，你找几个朋友捧捧场，最好有姑娘。

    “嘿嘿，没问题，你按你说的做！”张大勇明白夏红军的意思，嘿嘿一笑。

    第二天中午夏红军告诉李彦成，今天晚上的生日一切都准备就绪，安排在学校对面的红星食堂。

    “你到底的找的是哪些人？”李彦成怀疑。

    “你别管，到时候保证让你过一个难忘的生日！”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夏红军看了看依旧认真复习的陈招娣，心一动：“今晚给李彦成过生日，你也参加。”

    “啊？我去？不太合适….你们都是男生。”陈招娣低声婉拒。

    “谁说都是男生？肯定有女生！陈招娣，这次给李彦成庆生可是我做东！你不给我面子？！”

    “给….给你面子….”陈招娣赶紧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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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跳舞

    下午快六点，夏红军、李彦成还有陈招娣，三人就去校门口的红星食堂，进了早已经预定好的包厢，没过多久张大勇就带着两个年轻姑娘走了进来。

    清一色连衣裙，头发波浪，黑色凉皮鞋，还花了淡妆，嘴唇鲜红，每人手里还捧着一束塑料花！

    “这是？”李彦成有些吃惊。

    “我的朋友，专门来给你庆祝生日。”夏红军解释了一句，又指着李彦成对两位漂亮姑娘笑着说道：“他就是今天的寿星——李彦成。”

    “祝你生日快乐！”

    两个姑娘很大方得说了一声，把塑料花递给了李彦成，还和他握握手，当两只手轻轻握在一起的时候，夏红军明显看到李彦成的手在微微颤抖。

    可惜，这个年D县城还没有卖鲜花的，只好用塑料花代替，至于生日蛋糕想都别想。

    不过，看样子效果还不错。

    酒菜很快上齐，大家就边吃边聊起来。酒就是个好东西，几杯下去，刚才有些拘谨的气氛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两个姑娘也喝了少许，脸红扑扑的分外动人。

    喝到半晌李彦成有点喝高了，只见他手拿着酒瓶，站了起来：“今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此前除了爸妈，还真没人注意到我这条生命的存在，但这个生日大不同，老夏，大勇哥，小红小丽姐还有……”李彦成看了看一只坐在边上闷头吃菜的陈招娣。“还有陈招娣同学。我今个太他妈的高兴，来我们大家干了这一杯！”

    “干！”大伙轰然站了起来。

    看到陈招娣坐着，夏红军赶忙推了推她胳膊，女孩才战战兢兢站了起来，不过手里拿的是一瓶汽水。

    酒足饭饱之后张大勇提议去跳舞，两位姑娘自然没意见，夏红军也是轰然响应。

    “大勇哥，我，我不会跳。”李彦成脸色通红，不知道是喝的有些高还是不好意思。

    “弟弟，你不会跳呀？那姐姐教你。”那个小红的姑娘笑着开口。

    “怎么，难道你害怕小红把你吃了？”旁边的小丽哧哧笑起来，笑的花枝乱颤。

    “怕个锤子！走！”李彦成冲劲一下上来了。于是众人就离开饭馆向钟楼方向走去。

    “夏红军，我……我就不去了….”陈招娣有些害怕。

    她从没去过舞厅，听说那里面男男女女抱着一起跳舞，想想就羞死人了。

    但是夏红军不答应。

    “陈招娣，你这不是触大家兴嘛…….你怕啥？有我呢！”夏红军压低声音说道：“别一天老是学习，会成书呆子的！还有，上大学后男生女生都必须学会跳舞！”

    “真的吗？”陈招娣吃了一惊，她从没听说过。

    “嘿，你当然不知道！这是最新消息！我问你，燕师大的两位老师前不久考核我的事情你知道不？”

    “知道啊，你专门给我说了。”

    “那我在告诉你一个消息，两位老师在闲谈中，说要培养面向二十一世界的大学生，必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他们燕师大准备推广交谊舞，男生女生都必须学会，否则不能毕业！所以我最近经常舞厅。”

    夏红军说的振振有词，陈招娣有点信了。

    “那好，我今天就学！”

    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艺术细胞，到时候学不会毕业不了怎么办？那就麻烦大了。

    喂，老夏，你和陈招娣在叽里咕噜说啥？你到底走不走？”李彦成有些不耐烦了。

    “陈招娣说也要去。”夏红军急忙解释。

    “她？！”李彦成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这丫头竟然也敢去那些地方？

    夏红军这小子给人家灌了多少迷魂汤？

    六人走路去钟楼附近的金凤凰舞厅，夏红军给众人买票进去，里面人并不是很多，或许是前段时间抓了一批滋事生非的地痞混混，舞厅里的秩序井然许多。

    放的是歌曲《小城故事多》

    小城故事多

    充满喜和乐

    若是你到小城来

    收获特别多

    …….

    邓丽君那甜美的嗓音听起来让人很舒服，只可惜音响效果太差，老是有杂音。

    舞厅一边有半包厢，夏红军一行找了一个空位，又到吧台上提了一打啤酒，又开始喝起来。

    新的舞曲刚开始，小红就主动邀请李彦成去跳舞，张大勇也带着小丽下了舞池，座位上只剩下夏红军和陈招娣。

    夏红军一边喝着啤酒，一边饶有兴趣看着李彦成和姑娘跳舞来。

    别说，这家伙还挺有跳舞的天分，刚开始踩不上节拍，没过多久，很快掌握了节奏，两人竟像模像样跳起四步来。

    “夏…..夏红军，你教我跳舞好吗？”坐在旁边的陈招娣突然低声说道。

    还真跳啊？

    其实，刚才夏红军只是逗着玩，让她来见见世面，两人手拉手跳舞他可真没想过。

    陈招娣竟然有这样的胆量！

    其实，他哪里知道，此时的陈招娣脑子里满是夏红军那句话：不会跳舞，就毕不了业….

    她的目标也是燕师大！

    可怜的女孩看到夏红军坐着一动不动，只好鼓足了勇气。

    “行。”

    夏红军说了一句，放下啤酒站起来走向舞池，后面跟着战战兢兢的陈招娣。

    “右手给我，左手搭在我肩上……对，就这样。”

    夏红军说着，第一次握住了陈招娣的小手。

    稍微有点粗糙，估计在家干农活的缘故。

    不过这腰肢，很有弹性…..

    陈招娣紧张的要命。

    第一次，被男生握住自己的手，搂住了腰。

    夏天本来穿的就比较薄，陈招娣透过的确良花衬衣，感受到了男孩手上的温度，这让她感觉差点要眩晕过去。

    “夏红军，可以跳了吗？”陈招娣声音微微颤抖。

    “好了，听你我的，跟着节拍，先迈左脚…..”夏红军定定神，开始教起来。

    可是第一步，陈招娣急迈错，竟然出了右脚，重重的踩在夏红军的左脚上。

    我晕….

    幸亏她只穿着没鞋跟的凉鞋。

    “错了，是左脚，从来！”

    于是，陈招娣又战战兢兢迈开左脚。

    …….

    夏红军这才发现，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笨的女生。

    就四步几个简单动作，连续学了三首舞曲，陈招娣就是学不会，不是伸错了脚，就是没赶上节奏。夏红军的两只脚不知道被踩了多少次。

    大小姐…….我穿的也是凉鞋啊，现在脚背生疼。

    连续跳了四曲，夏红军终于忍受不住，要求休息两人又回到座位上。

    “夏红军，我是不是很笨？”陈招娣低声问道。

    “不笨，刚学就是这样，我前段时间不知道踩了人家多少脚踩学会。”夏红军编了个善意的谎言。

    “那……我们继续学吧。”这次，陈招娣主动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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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即便是再能见面，还是曾经的那个少年？

    “还学啊？”

    夏红军突然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坑往里面跳。

    十一点舞厅关门，六人下了楼在钟楼下分手，张大勇送两个姑娘回家。

    “李彦成，有时间进城来玩啊。”那个叫小红的姑娘似乎还有点恋恋不舍。

    “小红姐，一定。”李彦成乐呵呵回答。

    等姑娘走后，夏红军这才问他：“老李，你真对小红姑娘感兴趣？”

    李彦成瞪了夏红军一眼:“开什么玩笑？人家是正儿八经城市户口，还有工作，我就一个农民，癞蛤蟆还想吃人家天鹅肉？”

    夏红军默然。

    李彦成说完后突然又嘿嘿笑了两声：“你别说，城里姑娘就是水灵，那身材、那腰肢，特别是那双小手，啧啧……我今天总算理解那本《漫纳回忆录》里描写的柔软滑腻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说老李，就这点出息？”夏红军嘲笑道：“如果你真和姑娘亲嘴，岂不兴奋的要晕过去？”

    “老夏，你笑我？!难道你真和姑娘亲过嘴？和谁？速速招来！”

    两人竟然拌起嘴来，突然同时想到什么，猛一回头，就看到陈招娣站在一旁，微微低着头显得局促不安。

    “老李，我送你们回校。”夏红军若无其事转换了话题。

    “不用，你回家。”

    “回家也没事，陪你们走走。”

    李彦成答应了，两人向学校方向走，陈招娣默默跟在后面。

    月光如水。

    走了一会眼看快到学校大门，夏红军又忍不住问道：“老李，你真没啥打算？准备一辈子窝在你那个小山村？”

    “我真不知道。”李彦成神色显得迷茫。

    “我建议你趁年轻的时候出去闯闯，上燕京，下深圳，都行！”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这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汉湖市。”李彦成回答：“至于你说的燕京、深圳，太远了。而且这事还得和我老爹商量商量。”

    看不出来，外表上有些不羁的李彦成，其实还是很传统听话的孩子。

    话说道这个份上，夏红军就不能再说下去。

    路，都是自己走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校门口，夏红军笑了笑：“那我们不进去了，再见！”

    “再见！”

    李彦成转身进了校门。

    第二天早上，夏红军按时来到学校，李彦成没出现在教室，他赶忙去男生宿舍去找，同宿舍的学生说他今天一早背着行李一个人独自离去。

    夏红军顿时感到怅然若失。

    预考结束后，大部分学生结束了高中生涯，教室里一下子显得空荡了许多，稀稀拉拉分散坐着十几个学生，这些都是通过预考准备向高考进行最后的冲刺。夏红军也不好意思和陈招娣两人坐一起，干脆坐在了她的前排。

    他完全是可以不来教室的，但他还是决定按时来学校上课。这样能让自己自律，有时间观念。否则作为前世的宅男，他很担心自己成了晚睡早起的夜猫子。

    还有，陈招娣要帮他誊写小说。

    现在距离高考一个多月，按照夏红军的意思就是你不用浪费时间，一心一意复习就行，该给你的工资一分不少。可是陈招娣不同意说是不誊写那我就不要你那些钱。

    平时很听话的女生突然犯起执拗，夏红军也无可奈何，就由她去了。

    好长时间在学校里没见到过梅丽，夏红军到找了个机会问隔壁班的梅丽的小跟班吴娟，才知道梅丽艺考没通过，心情不太好，父母就送她去安西市她大伯家玩去了。

    听了这个消息夏红军感到遗憾。

    多好的一个姑娘，不能从事自己所喜欢的舞蹈实在是太可惜了。

    夏红军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桃树下，突然想起了《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里的一句英文台词：

    “I know that life is all about letting-go，but the sadness part is we don’bait even have another second to say goodbye.”

    “我知道人生就是关于道别，但最痛心的没有一秒钟能好好说再见。”

    包括李彦成、包括梅丽，将来能见面的机会有多少？

    即便是再能见面，还是曾经的那个少年？

    这一刻，夏红军的心情突然感到难受起来。

    还好，没过两天喜讯到来，燕师大的录取通知书终于寄到了学校，夏红军被燕师大中文系录取。

    这可是件大喜事！

    夏红军父母激动异常，专门招呼亲戚朋友，选择了一个黄道吉日，在县城最有名的东风大酒店摆了二十桌，上的西坪本地最好的汉湖特曲和金公主烟！

    班主任刘爱云当然是被邀请的嘉宾之一，还有语文老师孔清泉。

    孔清泉很少参加学生的升学宴，但这次欣然前往，在宴席间还喝了不少酒，最后竟然酩酊大醉。

    用他的话说，自己毕业来到西坪县这么多年一共喝醉了两次，

    第一次是当年的大学同学邵祥阔别二十年后来到西坪县，故友见面分外激动，两个老男人喝酒喝到半夜，醉到在饭桌上。第二次就是今天。

    “好好奋斗，如果将来没出息，回来就别见我！”夏红军搀扶着孔清泉回学校的路上，老师一脸醉意的对他这么说。

    八四年的高考终于来了，时间是7月7、8、9日三天，这对于高三学生而言犹如在过鬼门关，十多年的寒窗苦读，决定命运就在这三天。

    夏红军却光着上身，只穿了个大裤衩，躺在卧室的凉席上，优哉游哉扇着蒲扇。

    现在已经开考了吧？不知道今年的语文作文题目是什么？

    不能体验这个年代的高考一把，想想也挺遗憾的，嘿嘿….想着想着，睡意上来他很快进入了梦乡。

    高考成绩是在十天后公布，夏红军专门跑到学校打听，才知道成绩一片惨淡，特别数学成绩，全校参加高考的123人中，竟然只有陈招娣一人过了及格线，考了98分！

    竟然这么低？

    他哪里知道，今年120分满分的数学试卷，江苏平均49分，居然全国第一！

    夏红军这才想起，他曾经在网上看过，八四年的高考，特别是数学是最难的！那纯粹是地狱难度！

    咦，对了，马云好像也是参加这届高考的吧？据说数学考了79分，现在看来是高分啊。

    “陈招娣，恭喜你！”在班主任刘爱云的办公室里，夏红军看到了专门从乡下进城来查询成绩的陈招娣，穿着一件非常普通确良短袖花衬衣。

    “谢谢。”陈招娣很高兴也很感激。

    要不是最后这几个月夏红军给自己发“工资”，自己再没有饿着肚子学习，分数肯定考不到这么高。

    “以后，咱们又是同学哦。”夏红军笑着又说了一句。

    陈招娣点点头，脸突然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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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去乡下采风

    这次陈招娣考了665分，这成绩按照现在的情况完全可以上青华大学，可她早早报考了燕师大数学系。

    八十年代高考报志愿是在高考分数出来之前就要填报，倒不是估分不准，而是故意为之。

    这个年代上大学学费全免，除了军校，师范类院校生活补助最高，所以，全国师范类最高学府——燕师大就成了她的首选。

    只是夏红军感到有些可惜。

    悠闲的假期生活开始了。

    早上在家码字，中午睡一会午觉然后又是码字，等到晚上天气凉快点就出来转转，偶尔被张大勇他们拉过去跳跳霹雳舞或者跑到舞厅玩玩，有时候去体育场里的台球案打两把台球，实在无聊就街边听一帮老头拉二胡唱戏，日子倒也悠闲。

    只是小县城书太少，自己喜欢的根本买不到。前世到处都是书籍，但有手机，有网络，刷刷抖音聊聊微信，谁能静下心来读书？

    来到这年代没有这些诱惑，心能静下来可惜手头却没有合适的书，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这天傍晚，夏红军吃完饭穿着背心大裤衩，撒着拖鞋，骑着自行车在县城里街道晃荡了一圈，就在东关街边一个棵垂柳下边，听一个老头拉二胡，拉的是《江河水》

    据说《江河水》是根据民间传说孟姜女哭长城故事创作，老头水平挺高，整条街就充满如泣如诉的琴声，仿佛温度都降低了几度。

    果然是高手在民间啊。

    夏红军听的如痴如醉。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少妇骑着自行车匆匆过来，看到这一幕喊起夏红军的名字来。

    “刘老师？”夏红军感到惊讶，来的竟然是他班主任刘爱云。

    刘爱云此时满头大汗，脸色通红看来跑了不少路，她看到夏红军急忙下了自行车。

    “夏红军，到你们家，你父母说你出去了，跑了半个县城没想到你竟然和一帮老年人混在一起……走，跟我去县招待所！”

    “去招待所干嘛？”夏红军感到莫名其妙。

    “肯定有事，边走边说。”刘爱云催促道。

    夏红军只好骑着自行车跟着对方向招待所方向骑去，在路上刘爱云才说了事情原委。

    原来昨天从省作协来了十几名作家来西坪县采风，这年头作家的头衔还是挺吓人的，县上专门派了一位副县长出面接待。

    今天下午在召开的座谈会上，带队一个姓王的作家，是省作协副主席，说你们县有个少年诗人，曾经在《诗刊》上发表过几篇诗歌，水平挺高，而且前不久在举办的诗歌大赛上获得过二等奖，很想见见他。

    作协主席发话，县上领导不敢怠慢，只好打电话到教育局，教育局又赶忙打电话到学校，可这学生都放假了去哪里找？

    最后张校长找到刘爱云，她作为班主任家访过，应该知道夏红军的家的地址。刘爱玉连饭都顾不上吃，骑着车子匆匆出门，好不容易找到了夏红军。

    听了刘爱云的讲述，夏红军倒也不敢怠慢，只是…..

    “刘老师，我穿这一身，不太合适吧？”夏红军说道。

    刘爱玉侧过脸看了夏红军一眼，微皱秀眉：“算了，来不及了，总不能让领导在那里等。”

    夏红军听了只好作罢。

    到了招待所，刘爱云领着他进了一件客房，里面坐着四个男人正在聊天，看到夏红军进来，其中一个白白净净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笑着介绍：“王主席，贾作家，他就是夏红军。”

    夏红军不认识这个姓王的作协主席，但是看到另外一个姓贾的，手里夹着一支烟，坐在椅子上，样子像个乡下农民，左眼下面有一颗黑色的痣很引人注目。

    夏红军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贾平凹！

    果然，咱以后面的介绍中，夏红军知道那个姓王的主席叫王志国，姓贾的贾平凹。

    这可是个名人！

    贾平凹在年轻一代人中最有名的就那本《废都》，中间动不动就此处省略XXx个字，尽管如此，里面的各种出格描写许多人简直当成“刘皇叔”看。

    其实撇开那些少儿不宜描写而言，这部书的文学价值非常高。

    但夏红军更喜欢他写的散文集《商州初录》和《商州又录》，写的是他老家的风土人情，非常有意思，曾经作为文青的夏红军，看得津津有味。

    只不过现在的贾平凹才三十出头，在文坛上刚刚崭露头角，还不是一个大佬，不过那抽烟的姿势，隐隐一种气势。

    至于那个叫什么王志国的，没听过。

    王志国先是把夏红军夸奖了一番，什么少年英才、中国诗坛未来的希望……..听的夏红军就感到汗颜。

    这尼玛的……是文人作家吗？

    后来才知道，此人是体制内的算不上真正的作家。

    几人聊了一会，王主席就提出让夏红军也跟随他们一起去采风，做当一种锻炼。

    怎么有一种前辈提携后辈的感觉？

    其实，我真不需要啊。

    夏红军心里吐槽，但这已经不由他。

    那个白白净净的中年男人——后来夏红军才知道是主管文教的副县长，姓魏，立刻越俎代庖答应，还对王主席表示了一番感谢。

    夏红军只好答应，只是想想大热天的到乡下到处乱窜，一身臭汗，他心里就打哆嗦。

    当天晚上，夏红军回到家，告诉父母自己将要跟随省上来的作家去乡下采风的事情，父母可高兴坏了，立刻给他做各种准备。

    老妈给他塞了五十块钱，说是去了乡里别委屈自己，还有要学的勤快点，来的都是大作家，你一个晚辈要主动干活，差点连端茶倒水的话都要说出来，这让夏红军感到无语。

    第二天早上，按照计划夏红军七点半赶到招待所，吃完早饭就出发，结果起来迟了，他只好拎着旅行包，顺便在街口买了一个烧饼，边吃一路小跑进了招待所，众人已经上了一辆中巴车。

    夏红军气喘吁吁刚准备上车，就听到后面有个人喊“让让”，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拎着一个旅行包冲了过来，头发抹的铮亮，白衬衫蓝裤子，还穿着皮鞋。

    夏红军赶忙让开，那个年轻人脚踏进车门，突然想起什么顺手把手里旅行包交给了夏红军。

    “同志，麻烦你把我包放到后备箱里。”说完转身钻进车厢。

    呵……

    真把我当成服务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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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你现在还硬是把脸往上凑？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毕竟来的也算是客，夏红军二话没说就把旅行包连同自己的放在中巴车的后箱里。

    他刚准备又上车，突然又听到那个年轻人“哎呦”了一声，对着夏红军又说道：“同志，我刚才在一楼上厕所把伞放在前台了，麻烦你帮我去取下。”

    真把自己的当成大爷了？！

    算了，不和这种人计较。

    夏红军点点头又转身向大厅方向走去。

    年轻人的举动，连王志国有些看不下去了，你没看到坐在边上的W县长脸上不悦？

    县上的少年诗人你竟然当成小厮使唤？

    于是他用一种略带责备的口吻说道：“小马，以后出门的时候多检查下所带的东西，别老丢三落四免的麻烦人家。”

    小马似乎有些不服气：“他不是个服务员吗？这应该是他的工作。”

    他的话顿时引来一片哄笑，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马，人家可是少年诗人，喽，就是前不久《诗刊》杂志社举办的诗歌大赛中获得的二等奖，那首《镜中》就是人家所写。”旁边有人解释道。

    是他？！

    小马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就那个穿着的白汗衫，一双普通胶鞋的少年？

    怎么和也能写出那么唯美的诗联系不起来。

    他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不服气。

    因为，他也有骄傲的本钱。

    小马叫马光，今年25岁，77年恢复高考考上了安西大学，在《青年文学》发表了自己第一篇散文《倾听黄昏》，那年他才18岁。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连续在国内各大报刊杂志上发表了数篇散文，刚在去年，他的散文集《落春花散》出版，广受好评，去年入选为省作协，成为作协最年轻的成员。

    这次来西坪他就想见见这个少年，可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方式见面。

    有些尴尬啊。

    不过马光很快恢复了平静，等夏红军跑回来，已经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夏红军上了车，看到只有最后排有个位置，就坐了过去，旁边正好是贾平凹。

    随着车徐徐离开招待所，向城外驶去，夏红军和贾平凹闲聊起来。他这才发现，贾平凹是一个非常幽默健谈的男人，古今中外，风土人情信手拈来，夏红军的听的津津有味。

    采风的第一站就是南山里的南山湖。

    自古文人墨客喜欢山水，来这里也是常理，不过看着众人湖畔闲庭信步，指指点点一副兴趣盎然的模样，夏红军真是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来采风？

    这里风景好是好，只不过看多了也腻味啊。

    还好，这里绿树成荫，夏风吹过凉爽习习是避暑的好地方，夏红军就跟着队伍后面，悠闲自得。

    夏红军觉得，就这么沿着湖畔走一圈，然后就上车回县城，或者到附近的镇子上让公社——哦，现在已经重新改名叫乡政府的领导出面接待，再找个地方打打麻将，钓钓鱼，到夕阳西下就打道回府，这一天的采风就算结束。

    多美好的日子！

    可惜未能他所愿。

    这帮作家文人们竟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老本行，欣赏着风景开始吟诗作赋起来。谁吟得一句好诗好词，立刻赢的掌声一片。

    原来是以“夏天”为题材内容，大家即兴发挥。

    “如若可以，我愿在这清浅夏日，与草木温柔相待，与光阴安然静好。感受清风绕肩的惬意，享受白云飘浮的悠然。因为有了相遇的暖念，那些落寞，那些遗憾，早已随着夏日清风，一一消散。”

    突然有人大声朗读了一段文字，夏红军定睛一看，竟然是刚才那个对自己颐气指使的年轻人。

    嗯….不错啊。

    夏红军仔细品味了下。

    这家伙果然有两下子，怪不得那么持才傲物。

    众人也是掌声一片，马光连连说献丑，不过嘴角却微微上翘，他环视一周，就看到走在后面默不作声的夏红军。

    想了想走了过去。

    “小夏，你好，我叫马光。”马光一脸歉然：“刚才实在不好意思啊，没认出你。”

    “没事没事，再说了你们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服务好也是应该的。”夏红军连忙回答。

    只不过……要道歉当时我上车你就应该道歉吧？怎么拖到现在？要搞幺蛾子？

    果然，马光一脸笑容：“小夏，你写那几首诗我实在是佩服的很，要不今天再来一首？让我们学习学习，就以夏天为题。”

    说完以后又冲着众人喊道：“你们说，好不好？”

    “好！”

    众人齐声呐喊。

    现在是看出来，两个年轻人有比试的味道啊。

    有趣！

    更有人想看看那个传说的少年诗人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又是搞这种突然袭击！

    夏红军心里不悦。

    人家温教授是为了考核自己来这么一招，到也说得过去，你算老几？

    车上那一幕本来就懒得理你，你现在还硬是把脸往上凑？

    马光看着站在他对面的夏红军不说话，以为是他没想好，心里就有些得意。

    在车上他早就琢磨如何挽回面子了。

    只要夏红军名不副实，并非外界说的那么玄乎，那自己刚才上车时候无礼举动就显得正常。

    “我也知道，一下子吟出一首诗的确有些难度。”马光一副替对方思考的样子：“这样吧，随便说几句…..关于夏天的作文总该写过吧？”

    “这样也行？”夏红军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当然可以，咱们主要是切磋学习，又不是比赛…..”马光显得很大方。

    “那好，我记得我上初三的时候老师让我写过一篇夏天的作文，别的我忘记了其中一句还记得，好像是……”夏红军似乎努力回忆着，突然提高了声音：“我记起来了是这样写的：

    “风说了许多，把夏天注得盈满…….”

    啊？!

    马光呆住了。

    这样唯美的句子，是你初三作文写的？！

    夏红军没管它似乎还在努力回忆。

    “越来越期待夏天的到来，弥漫着花香的小巷，树荫下的风，还有女孩子飞扬的裙角和满眼的绿。你笑着向我跑来，带着阳光和果香…….这是我高一作文里写的。”

    “有人在夜市或者小吃摊上烟火气中长歌纵酒，也有人眼波流传，迎面撞进夏日晚风…..”

    这是我高二写的。”

    “对了，还有一段，这是我高三作文里的：

    “你来人间一趟，是看夏日太阳，和你心上人走在街上！”

    夏红军越说越兴奋。

    马光脸色越来也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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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桃花源乡

    什么初三、高一、高二作文….

    你他妹的老师每年都让你写这样的作文？！

    还有，这些句子能可能出现在中学生的作文里吗！！

    马光总算明白了，这小子是戏耍他！

    可是，知道了又怎么样？自己无论如何现在写不出这样唯美的文字来！

    人丢大了，马光脸红一阵白一阵不知道说什么好。

    “啪啪啪……”这时候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也算是个马光找了个台阶，他赶紧灰溜溜走开。

    “小样…..敢给我玩文字辞藻？你以为文艺青年是白叫的？”夏红军看着对方的身影心里冷笑。

    当初为了追姑娘，不知道背诵了多少这样的文艺句子，可惜依旧比不过那个开着宝马七系张嘴就是“操”的富二代……

    这只是个小插曲，队伍又恢复了和谐气氛，绕着湖泊转了一大圈，丢下了一段段抒情文字，然后满意而归。

    这件事后，马光开始躲着他，见到他也是目光躲闪。

    夏红军心里感到好笑，就这芝麻大的一点事情，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连续跑了两天夏红军感到无聊，这天中午吃完饭休息的时候，夏红军找到W县长说明天想请假，天气太热害怕中暑。

    “我说小夏，你一个年轻人怕中暑，那你让我这个胖子怎么过？”W县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又好气又好笑。

    两人呆了两天也算熟了，说话就随便起来。

    看到W县长这狼狈样，本来干干净净的白短袖衬衣现在已经皱皱巴巴，到处是汗渍，夏红军心里挺同情。

    这年头当官也不容易。

    “好啦，你就别偷懒了，反正他们再跑两天就回安西，你我就舍命陪君子。”W县长最后说道。

    夏红军无可奈何答应。

    不过晚上回来以后，W县长和王主席商量以后公布的第二天的行程让夏红军有些兴奋。

    他们最后一站竟然是桃花源乡！说是为了体验当地艰苦的生活，准备在乡上住一晚上第二天再回。

    这不是老李的老家吗？

    两个多月没见了，怪想他的。

    对了，还有陈招娣，不知道这丫头在家怎么样？

    既然要去见同学空手不合适，夏红军晚上就跑到街上买了一大堆吃食，什么奶糖、麻花、山楂糕，米花糖……还有在县城里刚刚开始卖的方便面，乱七八糟买了一大堆，想了想又提了两瓶啤酒，这才提着两大包塑料袋兴冲冲的回家。

    第二天一大早，夏红军把这些零食装在旅行包里，跟着大伙坐着中巴车，直奔南山深处的桃花源乡。

    汽车在山路上摇摇晃晃走了整整两个多小时，才到了乡政府，自有乡上领导接待。

    管了一顿饭，是洋芋蒸饭下泡菜，然后就按照采风团的要求，安排众人下村入户。

    夏红军向W县长提出了自己的请求，说是自己的好友兼同学就在三流水村，想趁这个机会去看看。W县长听了也痛快的答应了，并让乡上领导安排人送他过去。

    夏红军原以为是骑自行车，没想到乡上安排的是一个年轻小伙竟然骑着一个偏三轮摩托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蹿下跳，一边是山，另一边则是悬崖，吓得夏红军心惊肉跳。

    骑了足足半个小时，夏红军终于到了山坳里一个村子。

    村边遇到一个乘凉的老人，一听说是找李彦成，立刻站在村口吆朝着对面山坡吼来：“李家三小子，有人找…….”

    “来喽……”从对面山坡传来李彦成那熟悉的声音，只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过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看到李彦成穿着一个红色背心，带着草帽背着一捆柴走了下来。

    “老夏，你怎么来了？”李彦成又惊又喜。

    “嘿嘿，跟着一帮作家来你们乡采风，顺便来看看你。”

    “走，去我家。”

    夏红军这才向送他的青年道谢，然后跟着李彦成向他家走去。

    李彦成的家距离村口不远，青瓦土坯房围成了一个小院，看样子年份已久。

    宽阔的廊檐下，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正在用篾条编制背篓，堂屋里还传来织布机的声音，正是李彦成的父母。

    他的父亲是憨厚之人，听说是儿子的同学到来，立刻吩咐李彦成到房梁上取腊肉招待客人。

    “老夏，我可占你的光了。这块腊肉放了大半年我老爹舍不得吃。”李彦成边爬梯子边笑着说道。

    “这，真不好意思。”夏红军有些感动，赶紧把自己旅行袋的零食拿了出来。

    李彦成也不客气，取出一些放在边上，说是留给自己的几个侄子吃，然后就撬开啤酒，边喝酒边吃山楂糕。

    夏红军招呼李彦成的老爹过来，却被他摆摆手拒绝了，说你们谝我去收拾腊肉。

    两人坐在廊檐上边吃边聊，夏红军就问李彦成这段时间在家里干啥。

    “干啥？干农活呗，还有砍柴，放牛……反正在农村总有干不完的活。”李彦成说道。

    这倒也是……..

    夏红军点点头，又问道：“老李，你真的没有出去闯闯的打算？”

    “还没想好……老爹的意思是让我明年赶紧找个媳妇。”

    我晕……

    夏红军简直无语，这还不满十九就准备结婚？！

    想想自己前世三十五六了还是单身狗，实在是有些汗颜。

    “喂，你在城里见到小红姐吗？”李彦成突然问道。

    “经常见，有时候还和大勇小红姐他们一块去跳舞……怎么你想人家了？”

    “嘿嘿…….其实当时到没啥感觉，现在回来有时候想想，那手…..啧啧……”

    这小子，对人家姑娘的手念念不忘！

    不会是个手控吧？

    “对了，小红姐还想我问过你呢。”夏红军突然说道。

    “真的？问你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来县城玩。”

    夏红军到没说慌，别看李彦成是个农家子弟，但长的魁梧，再加上经常打篮球的缘故，身材也很匀称，用现代话就是一个猛男。

    很受姑娘们的欢迎，小红又一次在跳舞的时候问过他。

    “其实老李，你根本不用为自己身份自卑，最主要是有出息…..如果你闯出一番事业，兜里有钞票，还会担心小红那样的姑娘配不上你？你完全可以拿钱买个城镇户口！”

    李彦成听了陷入沉思。

    夏红军希望李彦成就像《平凡世界》里的孙少平，不要甘于在这个穷山僻壤里度过自己的一生，渴望的是外面的世界。

    但不要有孙少平的爱情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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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我，再考虑考虑。”李彦成最后说道。

    夏红军微微有些失望，不过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再说下去就是强人所难。

    汉湖地区农村吃饭是“晚三顿”，中午饭是在下午两三点开吃，蒜苗炒腊肉、素炒山药、凉拌鱼腥草……喝着自酿的包谷酒，都是农家特色，看来李彦成父母真把家里最好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

    吃饭间，夏红军突然想到郭前进那个死去的知青朋友，就埋在桃花源乡，也想去祭奠祭奠，但郭前进并没说清具体在哪个村。

    于是夏红军就把这件事说了出来，问李彦成知道不知道这件事。

    李彦成没想到那本小黄书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对于郭前进的朋友很佩服，但他也没听过这事。

    最后还是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彦成的老爹说话了：“你说的是那个知青啊，我还记得点，好像就住在我们邻村山崖村，当时被野猪撞死那天我也去看了，那个惨…….”

    “那他坟在哪？”夏红军问道。

    “好像就在对面山上。”透过堂大开的堂屋门，李彦成的老爹用筷子指了指对面的山坡。

    下午五点天气已经不算太热，夏红军和李彦成动身准备去对面山坡祭奠。

    没地方买香蜡纸张，夏红军干脆就带了些吃食和一碗包谷酒当成祭品，李彦成临走前又拿了一把铁锨。

    “拿那玩意干嘛？”夏红军有些奇怪。

    “给坟添些土，再清理些杂草，我们这上坟这样。”李彦成解释道。

    夏红军背着背篓，李彦成拿着铁锨两人就出门向对面山坡走去，足足走了半个小时，才到达对面山腰。在小树林里，夏红军找到了杨刚的坟墓。

    坟墓很小，上面已经杂草丛生，不注意还认不出这是个坟墓。墓前有个简陋的墓碑，上面写着“知青杨刚之墓”，墓前有一束枯萎的丁香花，估计是几个月前郭前进祭奠留下的。

    夏红军摆放祭品，李彦成铲掉坟上的杂草，又铲土盖在上面，最后两人站在坟前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纪念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年轻人。

    一切结束后，夏红军和李彦成就坐在坟墓边一棵枯树杈上休息起来。

    这时候夕阳西下，整个山峦笼罩在一片暮红色中，肃穆而安静。

    “老夏，想想，人其实很脆弱的，指不定那天说走就走。”李彦成突然叹了一口气说道。

    很明显他想到了知青杨刚的事情。

    李彦成的话勾起了夏红军的心思，他想起了一件往事。

    “老李，我给你讲个故事。”夏红军说道。

    “嗯？”

    “这是我一个亲戚朋友给我说的，他说上高二的时候，班上一个很受欢迎的男生心脏病突发离世，整整一周，大家都处在沉默压抑的难过状态。大家一起去他家慰问，放孔明灯祭奠祝福，写文章怀念等等，表达着自己的悲痛。

    然而回了一趟家回来，他的桌椅都被换掉，再也没人提起他，似乎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般。

    后来大家上山下乡，工作成家各自奔波，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前段时间几个老同学聚会，突然有人提起了他，说：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大家愣了一下，沉默了很久后，也没有人想起来。

    清楚地记得，他当年坐在左上角，经常一起打球闲聊。但是现在怎么想，都想不起他长什么样。”

    难怪阿根廷诗人博尔赫斯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夏红军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夏红军没有告诉李彦成，这个亲戚朋友就是他自己，那个死去就是他的同学。那是发生在他来到这个年代之前的事，某些细节稍微改动。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两千多年前的庄子就看透了这一切…..“

    “所以，老李。趁我们还年轻，趁我们还都在，趁我们还没被喜欢的人忘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爱自己所爱的人，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也许以后真的没机会了，就如躺在坟墓里这个人。”

    夏红军说完，站了起来。

    李彦成依旧保持沉默。

    “夏红军、李彦成，你们在这里干啥？”身后突然传来女声，夏红军转过头，一个廋廋的姑娘正弯着腰看着他们，背上背着一个超大的背篓，里面装满了玉米棒。

    是陈招娣

    此时的陈招娣头发凌乱，脸上都是汗渍，犹如一只小花猫。

    哎…..

    怎么又变黑变瘦了？

    前几个月是白养了。

    “我跟着省里的作家来你们这里采风，顺利来看看老李。”夏红军解释了一句，走上前去抓住背篓的肩带：“我帮你。”

    他不由分说从陈招娣北上取下背篓，放在地上，双肩套上肩带，一使劲背了起来。

    “唉哟…..”

    夏红军向前踉跄了了几步，差点摔倒。

    我天，怎么这么沉？！

    “还是我来吧，你们城里人没干过重活，吃不了这个苦。”李彦成嘲笑着，一把抓过背篓很轻松的放在自己的背上，三人向山下走去。

    在回去的路上，夏红军向陈招娣详细说了自己来桃花源乡的事情，以及祭奠那个叫杨刚的年轻人。

    陈招娣认真的听着，默默的走着。

    夏红军本来想问她暑假里干些啥，想想还是算了，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到了村口，陈招娣说自己背包谷回家，李彦成就把背篓交给了她。

    “我过会和李彦成到你家来，给你带了点东西。”夏红军说道。

    “嗯……”陈招娣点点头。

    夏红军回到李彦成家，洗了一把脸，歇息了一会，提着自己的旅行包跟着李彦成向东边走去。

    陈招娣家住在村村东头，房子竟然是土坯房茅草屋顶，比李彦成家差了好多。

    陈招娣已经洗干净脸，又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衣，看到他们俩来，赶紧招呼。

    现在夕阳已经落山，天色已晚，陈招娣家没有通电，堂屋里点起了煤油灯，风一吹过忽明忽暗。

    夏红军没有进去，就和李彦成坐在院子里。不一会儿，陈招娣的父母扛着锄头，背着背篓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女孩，正是她的两个妹妹，好奇的看着夏红军。

    夏红军笑着把旅行包里的零食拿了出来，两个女孩开始有点不敢拿，后来看到姐姐示意，立刻抓起零食吃起来。

    最小的那个看样子才七八岁，头发枯黄，光着脚丫，拿起一包方便面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夏红军告诉她这叫方便面，既可以生吃也可以泡开水吃，帮她撕开塑料包装，女孩就吭哧吭哧啃起来。

    “三姐，真好吃，你也吃。”女孩腮帮鼓鼓的，说话含混不清，掰掉一小块给陈招娣。

    陈招娣摇摇头。

    夏红军看到这情景突然感到有些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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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 青春不散场

    “慢慢吃，小心噎着。”夏红军脸上勉强挤出笑容：“你喜欢吃，等你姐姐大学毕业后参加了工作，就给你买这些好吃的。”

    “真的吗？姐？”小女孩拿着方便面扬起头看着陈招娣。

    陈招娣点点头。

    小女孩开心的笑了。

    这时候陈招娣的老爸端了凳子也坐在边上。他是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满脸皱纹看得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

    抽着一支老旱烟，絮絮叨叨开始说起家里的事情。今年收成不好，家里负担重，陈招娣上大学要花钱……

    陈招娣坐在对面的凳子上，微微低着头两手紧紧绞在一起。

    夏红军本来想多坐一会，听到这些突然感到有些烦闷。

    “陈招娣，我和李彦成回去了。”夏红军说完站了起来。

    “嗯，我送送你们。”陈招娣也跟着站了起来。

    陈招娣的老爹招呼夏红军他们吃完晚饭再走，被婉拒了，三人一块向外走去。

    “陈招娣，你去燕京上大学，你父母送你吗？”夏红军突然想到一件事。

    陈招娣摇摇头。

    “那我们一块走，时间就定在8月27日，你走的时候来县城找我，我家住在丰泰服装厂的家属楼，距离你那次卖魔芋的地方不远，你到了问问。”

    “那……好吧。”

    陈招娣轻轻吁了一口气。

    父母肯定是不会送她的，因为多去一个人就要多花一份路费。

    自己连汉湖市都没去过，孤身一人去千里之外她真有点害怕。但有了夏红军，自己什么都不用怕了。

    “好了，天这么黑，你不用送了回家吧。”夏红军停了下来。

    “嗯….那你们路上也小心点。”陈招娣嘱咐了一句，转身向外走。

    “等下。”夏红军突然又说了一句。

    陈招娣乖乖站住。

    夏红军向前走两步，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钱包，拿出两张十元塞给了陈招娣。

    “啊…..我不要。”陈招娣慌忙摆手。

    “拿着！给你妹妹买点吃的，自己也买件新衣服！记住，要花完！”夏红军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招娣迟疑了一下，把钱接了过来。

    “好了，你回去。”

    等陈招娣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刚才看着一直没说话的李彦成这才笑着说道：“老夏，你对陈招娣真好，就像对自己的小媳妇。”

    夏红军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自己对陈招娣的感情，刚开始是同情，现在呢？有点说不清。

    在李彦成家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那个骑着偏三轮的年轻人准时来到三流村，夏红军和李彦成告别后，又坐着车经过胆战心惊的一段路程，回到了乡政府，然后跟着采风团的作家们坐车回到县城。夏红军又恢复了假日里悠闲的日子。

    这天傍晚，夏红军吃过晚饭照例开始了自己的闲逛，可刚走出家属院大门来到街边，就看到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姑娘骑着自行车向这边过来，还背着一把吉他。

    竟然是梅丽。

    “嘿，匆匆忙忙的，干嘛去？”夏红军笑着打招呼。

    梅丽下了自行车，看着他：“找你。”

    “有事？”

    “我学吉他中遇到了点问题，想请教你。”

    “可以，那去哪里？”

    “我们去西坪河边吧，那里凉快。”梅丽说道。

    有点远啊。西坪河在城南出了县城还有五里路。

    不过女孩提出夏红军也不好拒绝。

    “行，你等下，我回家取自行车。”说完夏红军拔腿就走。

    “不用那麻烦，你骑我的车子带我好了。”

    夏红军闻言停下脚步，看着女孩。

    “怎么，你害怕？我说过，我们俩可是清清白白的同学关系。”梅丽扬起了她雪白的脖颈。

    夏红军笑了。

    “对，清清白白的同学关系。”

    说完夏红军就推着车把，上了自行车，梅丽轻轻一跳坐在后座。

    “走喽…….”身后传来女孩欢快的声音。

    出了县城，迎着夕阳，夏日晚风吹起，夏红军的心情快乐起来。

    西坪河畔已经有乘凉的人，夏红军推着车子上了河堤，找了一个干净点草地，两人坐了下来。

    “梅丽，哪地方不会？指法还是和弦？”夏红军问道。

    “我骗你的，我今天是要听你给我弹吉他！”梅丽笑着说出了自己今天的真实目的。

    呵？

    “行，弹哪首？”

    “《光阴的故事》《同桌的你》！还有《月亮代表我的心》《何日君再来》！

    “那我弹你唱？咱们再合作一次？”

    “好！”

    夏红军没说再说什么，随意拨了两下琴弦，前奏结束，梅丽轻轻的唱了起来：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

    ……..

    …….

    《同桌的你》《月亮代表我的心》《何日君再来》…..

    直到太阳落山，天色将晚。

    “回吧。”夏红军看到河畔上游人已经稀少。

    “嗯”梅丽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梅丽突然问道：“夏红军，你考上大学毕业后肯定是不会回来了，将来你会在大城市里生活，会有一个美丽的妻子…..我问你，你还记得这首歌，记得今天吗？”

    夏红军的心突然颤了颤。

    “怎么会忘记呢？一辈子不会忘记。”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进了县城，夏红军把梅丽直接送回她家，在家属院门口夏红军准备和姑娘道别，却听到梅丽说道：

    “你马上去燕京，我呢，今年冬天就要去当兵……我把这把吉他送给你，做个纪念吧。”

    “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夏红军婉拒：“再说，我也没准备什么你能送你给你的。”

    “送给我一首诗吧…..你自己写的，也别发表以后，也别送给别人…..可以吗？”路灯下，梅丽轻轻说道。

    看着女孩的眼睛，夏红军竟然无法拒绝，点了点头。

    “那你等下！”

    夏红军说完，冲到对面的文具店里，买一个精美的笔记本，问老板借了一支笔，想了想，在笔记本上唰唰写起来：

    那时候我们都一样

    奔跑在同一个方向

    渴望有天使的翅膀

    飞到远方收集散落的阳光

    那时候还不懂忧伤

    用快乐湿润这夕阳

    任凭时间静静流淌

    回过头才发现快要离开这

    青春的剧场

    青春开始散场

    定格稚嫩的脸庞

    ……..

    夏红军写完，然后又跑到家属院门口了，梅丽还站在原地等他。

    “送给你！夏红军双手递过去。

    梅丽接过笔记本，打开扉页仔细看着，笑了。

    “这首诗叫什么名字？”

    “《青春不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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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 开学一起燕京

    “青春不散场……”梅丽轻轻复述了一遍。

    “写的真好我很喜欢，我会好好珍惜的。”梅丽把笔记本放进自己的小挎包，又把吉他交给了夏红军深深看了他一眼。

    “再见！”

    说完，她推着自行车头也不回进了家属院。

    夏红军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晚月色真美。

    时间过的很快，已经到了八月下旬，夏红军的老妈已经开始给儿子准备去燕京上大学的行李。

    这个年代大学没有什么公寓化住宿，东西都要从家里带，杨建莲特意到街上给儿子买了新棉花弹了一床新被子，被面是一床大红缎面，上面还绣着一对鸳鸯！

    这…….？

    夏红军问老妈才知道这是是他和老爸结婚的时候的嫁妆，唯一一床绸缎被面，一直舍不得用，一放就是将近二十年。

    夏红军本来还想吐槽在宿舍里盖着绣着鸳鸯的被子估计会让同学笑话，但听老妈这么一说就很知趣闭上了嘴。

    今天是八月二十七日，是夏红军去燕京上学的日子，父母特意请假一天，在家里给儿子做了好吃的。

    晚上六点的火车，夏红军早早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

    “你那个女同学到底走不走？”杨建莲有些着急。

    “或许是没赶上汽车吧，但肯定会来。”夏红军笑着回答。

    儿子拒绝了他老爹送他去燕京上学，说是和班上了一个女同学一块走，两人都考上燕师大相互有个照应。

    老爸夏明山到没什么，老妈杨建莲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小军，你是不是喜欢你们那个女同学？”杨建莲又忍不住问道。

    “妈，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了…….没有的事情！”夏红军无奈道。

    “其实喜欢也没什么，你们毕竟是大学生了…….只是，千万别做那个……”杨建莲说道最后有些不好明说。

    我天！

    老妈，你的思想好新潮，好开明！

    夏红军听了目瞪口呆。

    这可是八十年代！

    “建莲，你瞧你，都乱说啥？！”老爸夏明山很不客气打断老妈的话，又转过头看着夏红军：“小军我告诉你，上大学也不准谈恋爱！好好学习！”

    瞧这两口…..

    一个极左，一个极右。

    就在这时候，夏红军听到楼下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夏红军在家吗？”

    是陈招娣。

    夏红军赶忙下了楼，就看到陈招娣背着被子，手里竟然拿着一个蛇皮袋，满头大汗。

    怎么连个包都没有

    ？夏红军皱皱眉头。

    这尼玛真像盲流啊。

    陈招娣看到夏红军急忙解释：“家里有点事，我今天没赶上中午的班车…..”

    “吃过饭没有？”

    陈招娣点点头。

    “说真话！”

    “没…..没有。”陈招娣赶紧改口。

    夏红军看了手表，吃饭已经来不及。

    “先去火车站。”

    夏红军跑上楼拿行李，父母也跟着下了楼。

    陈招娣第一次见到夏红军的父母，赶紧叫了一声阿姨叔叔。

    夏明山点点头算是回应，杨建莲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陈招娣，看得女孩胆怯低下头像个犯错的小孩。

    “妈，赶紧走……”夏红军赶紧催促。

    杨建莲这才清醒过来，顺手拿过来陈招娣背着的被子。夏明山则去柴房去三轮车，将两个孩子的行李全部放在三轮车上，又让陈招娣坐在三轮车上，向外驶去。

    夏红军则骑着自己的加重自行车，带着自己的老妈跟上了三轮车，赶往火车站。

    火车站在县城的南边，四人赶到的时候已经开始检票，夏红军赶紧和父母告别，又拿着行李和陈招娣检票进站，等上了火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车上人挺多，或许是夏天车厢里弥漫着一种难闻的气味。夏红军皱皱眉头对陈招娣说道：“你坐在这里别乱动。”说完径直离开了车厢。

    陈招娣想问夏红军去干什么，又不好问。

    没过多久夏红军就回来，取下放在行李架上的行李：“跟我走。”

    “干嘛去？”陈招娣赶忙问道。

    “去坐硬卧。”

    原来夏红军出去找到列车服务员，把硬座加钱换成了硬卧。本来前两天他准备车站上买硬卧票，但是害怕父母说他最后还是买了两张硬座。

    没想到陈招娣怯怯问道：“啥叫硬卧？”

    我晕…..连这个都不知道？

    夏红军也懒得解释，径直来到硬卧车厢，找到了自己的床铺，或许是一晚上就可到达终点站安西，所以硬卧车厢人并不多。

    “你睡中铺，我下面。”夏红军说完就把行李往过对面过道上面的行李架上放。

    陈招娣愣愣站在那里。

    哇….

    火车上竟然还有床？！

    实在是…..太奢侈了吧？！

    她突然又想到什么，赶紧说道：“夏红军，硬卧票很贵吧？我给你钱……”

    “把你钱收好！大学有你花钱的地方！”

    听到这话，陈招娣不敢再多说了。

    收拾好行李，陈招娣有点兴奋，第一次坐火车很新鲜，就坐在下铺，看看这里望望那边，又对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发呆。

    夏红军想了想又取下行李包，拿出一袋方便面和一袋饼干，又取出一个搪瓷碗，向车厢尽头走去。

    还好，有热水。

    泡好方便面就端了回来放在小茶几上，又用泡面袋盖好，不一会儿就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吃饭吧。”夏红军招呼陈招娣。

    陈招娣知道出来必须得听夏红军的而且肚子好饿，也就不客气拿着筷子吃起方便面来。

    吃着吃着，突然流下了眼泪。

    坐在她对面的夏红军吓了一大跳：“怎么了，陈招娣？不好吃？那我去餐车给买米饭。”

    “不是，不是……”陈招娣赶紧抹了一把泪水，有点不好意思：“是我太激动了，天地下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我晕…..

    垃圾食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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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幸福的生活都是奋斗出来的！

    陈招娣唏哩呼噜把一碗方便面吃完，又被夏红军强迫吃了一盒饼干，感觉肚子饱饱的，真舒服。

    将来工作后，如果每天都能吃上这方便面，对，还有这甜饼干，那真是幸福的日子啊。

    陈招娣憧憬起自己未来美好生活了。

    嗯……那得好好奋斗！

    书上说，幸福的生活都是奋斗出来的！

    陈招娣暗暗给自己下了决心。

    如果让夏红军知道身边的这个女孩奋斗的目标竟然是为了能吃上一碗泡面，估计气的要死。

    你一个大学生，天之骄子，祖国的栋梁，就这点出息？！

    夏红军坐了会，示意陈招娣爬到上铺去，自己想在下铺躺一会，却听到陈招娣说道：“夏红军，李彦成外出打工去了。”

    “啊？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去了哪里？”夏红军精神一振，赶紧问道。

    “一个月前吧，就是你去他家以后没过两天。去哪里……好像是深圳，我听他爸说的。”陈招娣想了想回答道。

    这家伙，终于不窝在家出去闯荡了！

    夏红军听了很高兴，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咦……他我来县城坐火车为啥不来找我？这小子……”

    说道这里，夏红军有些生气。

    “我们公社离市里比县城还近，一般人很少进城都是直接去市上。”陈招娣赶忙解释：“或许他是从市上坐火车的。”

    “那他办边境证的时候呢？”夏红军反问道：“进入深圳必须办边境证，要到县公安局来盖公章！这小子……等下次遇到他，我要好好收拾他一顿！”

    还要办什么边境证？

    陈招娣有些迷惑，深圳不是咱们国家的吗？又没有出国为啥要办边境证？

    她一天在校就是读书做题，回家以后干不完的农活，哪里知道国家公布的这些最新政策？高考又不考…..

    想问夏红军，看他生气的样子又不敢问。

    其实，夏红军错怪李彦成了。

    他是从汉湖市区上了南下的火车，而且根本就没办什么边境证！

    换了好几趟火车，辗转了好几天才来到深圳，结果傻眼了，没有边境证进了被卡在关口，根本进不了市区！

    怎么办？

    就这么回去？他有些不甘心。

    还好，有在关卡一带有专门给他们这种没有边境证服务的人，当地人叫“蛇头。”

    他一咬牙，花了 50 元，在蛇头的带领下从边防线铁丝网下面的一个洞里钻进深圳。

    揣着身上仅有的30块钱，他走进了这个城市。

    就在夏红军和陈招娣坐着火车北上的时候，李彦成头戴着安全帽，正坐在一栋正在修建高楼顶层圈梁上，手里拿着一个饭盒正在吃晚饭，脚下就是街道。

    对面也是正在修建的高楼，还挂着一个巨幅标语：“时间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钱。”

    刚开始坐在三十多米高的楼房上，两脚悬空他很害怕，但时间长了慢慢开始习惯，别的工人吃饭都这样，他也不能例外。

    旁边还坐着一个二十七八岁壮实的男人，叫崔天浩，是一个电焊工也是李彦成的师傅。

    李彦成进了SZ市，没有去工厂而是找了个建筑工地，工头听说他是高中毕业懂文化，本来让他去做材料员什么的，但是被他拒绝他说想学手艺。

    这年头，高中毕业生就很少，工头看他是从大山沟里来，人也老实就有意培养他，于是就让他跟着崔天浩学习电焊。

    崔天浩是东北人，80年深圳特区刚成立，他就从老家来到这里，算是特区第一批建设者，现在已经在成家，娶了当地的一位姑娘，成了彻底的特区人。

    崔天浩有着北方人的豪爽，和李彦成的性格很相似，再加上李彦成干活也勤快，对他这个师傅也很尊敬，两人很快就熟了，吃饭的时候经常凑在一块。

    现在正是黄昏时刻，落日的余晖洒在整个城市，如同披上了一层淡淡红色。

    好美。

    虽然在山里，李彦成也经常看到夕阳，但是今天在这钢筋和混凝土筑成的“钢铁森林”上空，别有一番风景。

    他旁边的崔天浩大声突然说道：

    西风烈，

    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马蹄声碎，

    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

    苍山如海，

    残阳如血。

    ………

    “师父，你竟然也会背诗？”李彦成愕然。

    “草！俺早告诉你，别叫我师父，叫俺崔哥就行！”崔天浩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然后又嘿嘿一笑：“别以为俺初中没毕业文凭没你高，想当年在俺那嘎达，也是一名诗歌爱好者，用现在的话说是文学青年！”

    或许是触景生情，崔天浩突然来了兴趣：“彦成，我朗诵一首我初中写的诗，你听听怎么样？”说完清清嗓子背诵起来，一副深情模样。

    白玉兰花

    趴在桌上

    听钟表滴答滴答

    看窗外白玉兰花

    白玉兰花

    香能飘向天边

    白在光下若隐若现

    一周流逝

    白只飘然落下落下

    绿那春天的绿啊

    倒是沾满了枝丫……

    ….

    …..

    我的天啦。

    李彦成听的目瞪口呆。

    他真没想到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竟然能写出这样细腻的文字。

    “师父，你好牛啊，那你为啥坚持写诗，成为一名诗人？”李彦成问道。

    “说的是屁话！诗能当饭吃？！”崔天浩叹了一口气：“当时家里穷啊，俺辍学后，仍念念不忘写作，结果呢……”

    “结果怎么了？”李彦成追问道。

    “结果和俺岁数差不多的就结婚抱娃了，我他妈的连个对象都没有！一年下来偶尔在报刊杂志上发表一首小诗，就那点稿费顶球用？连自己的养活不了！爹妈骂俺鬼迷心窍没出息，俺一怒之下折断了钢笔，孤身来到深圳…..喽，现在就这样。”

    “师父，那你现在感到遗憾吗？”李彦成小心翼翼问道。

    “遗憾个球！”崔天浩眼睛一瞪：“娶了你嫂子，在深圳安了家，又生了大胖小子，知足了！”

    “那你还写诗吗？”

    “写诗？”崔天浩楞了楞，突然又大声朗诵：

    “焊工手里有团火，

    四季炙热无法躲，

    十个焊工九个黑，

    全身上下都是灰。

    蹲地登高很平常，

    干的就是这一行。

    身上烫痕何其多，

    默默无语对谁说！”

    “这个算诗吗？”崔天浩反问。

    “这个…..算吧。”李彦成嘴角抽搐了一下，挤出了一句话。

    “哈哈…..对，打油诗也是诗…..”崔天浩大笑着站起来，拍了拍李彦成的肩膀：“彦成，别一天胡思乱想，好好跟着俺干，攒些钱到时候娶个漂亮媳妇！…..走，干活去！”

    李彦成赶忙站了起来。

    漂亮媳妇。

    他又想起了那天和他一起跳舞的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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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疯狂的社团

    夏红军当然不知道远在深圳，正坐在高楼之上的李彦成的心思。他和陈招娣第二天早上到了安西，又换成去燕京的列车，一路奔波，终于在第四天清晨到了燕京。

    这是他第二次来燕京所以也算轻车熟路，先是车站附近地小吃店里买了几个包子，拿着上次买的燕京地图，两人背着行李挤上了公交车。一路上，陈招娣紧紧跟着夏红军，生怕自己走丢了似的，看得夏红军心里只想笑。

    两人换成了好几趟公交车，总算赶到了位于HD区的燕师大。

    “这就是大学呀…..”

    陈招娣背着行李，看着燕师大的南校门，目光崇敬，神情激动。

    夏红军撇撇嘴。

    就这土不拉几的校门哪有什么美感？

    还不如我原来上的那所二流大学的校门呢。

    但这校门口挂着的校牌上的字，啧啧…..可是太祖亲笔题词的，就凭这一点，燕师大也不愧为全国师范类的老大。

    “进吧。”夏红军说了一声，背着行李进了校门。

    今天是开学日，路上都是风尘仆仆的新生，这年头家长送学生上学的并不多，新生独自背着被子手里提着包，有的甚至是用扁担挑着，还戴着一顶草帽，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像是去农村赶集。

    按照门口告示的指引，夏红军他们到了行政楼一楼大厅，这里临时设置成新生报到处，摆着一圈桌子，到处人头攒动。

    夏红军带着陈招娣挤了进去，各自拿出自己的录取通知书、粮油关系迁移证和户口迁移证……就换来了一张纸，上面详细写着学生的住宿地址以及需要去总务处领的东西以及各种注意事项。

    “先去宿舍占床，然后再去领东西。”夏红军吩咐道。

    两人又背着行李出了大厅，上了林荫主干道道没走几步到几个学生迎面走来，还抬着一张课桌，看样子不像新生。

    “把桌子就放这里！”一个壮实男生指挥着。

    双方擦肩而过，壮实男生突然叫了一声。

    “夏红军！”

    夏红军一愣，看着那个男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请问你是？”

    “嘿……你忘了？那天你去诗刊杂志社参加座谈会，咱们还在院子里聊过。”男生赶忙解释。

    哦……

    夏红军一下子记起来了。

    就是那个说如果是姑娘一定会追夏红军的青年！

    对了，他说过自己是燕师大的学生。

    “巧啊……你好。”夏红军也笑了起来。

    “夏红军，没想到你竟然报考了燕师大。”男生很是激动，赶紧自我介绍：“我叫刘传峰，历史系，今年大三。”

    流川枫？！

    《灌篮高手》里的流川枫？

    夏红军楞了一下不过一想肯定是谐音，笑着说道：“刘师哥，你好。”

    “不敢当，不敢当。”刘传峰赶忙摆手：“大名鼎鼎的诗人隔壁老夏，我怎么敢当你的师哥？”

    “呀，刘传峰，他是隔壁老夏？！”旁边一个马尾辫女生惊叫了一声。

    “对，就是写《见与不见》和那首《镜中》的隔壁老夏，那天他参加《诗刊》杂志社举办的研讨会，我在院子里碰到他的。”刘传峰笑着解释。

    “真的啊？他就是隔壁老夏？”

    一听刘传峰这么一解释，同行的几个男女生都激动起来。

    “我太喜欢你那首《镜中》，我还专门誊写在笔记本上呢。”马尾辫女生说道。

    “哥们，你真牛…….来，来，给签个名。”旁边一个男生立刻从黄挎包里掏笔记本。

    其余过路闻讯听到的学生也加入行列。

    这…..太热情了吧？

    夏红军没办法只好有求必应。

    陈招娣被挤在一边，看着这场景心里有些羡慕，他走那都是焦点。背着行李想走又觉得不太合适，害怕到时候夏红军会说她，就乖乖站在路边。

    夏红军满足了学生的要求，刚准备离开又被刘传峰拦住，一脸恳切：“夏红军，你一定要参加我们朝花诗社，我们朝花诗社在燕师大可是鼎鼎有名。”说完刘传峰从背的军绿挎包里拿出一份还散发着油墨香味的传单递给了夏红军。

    朝花诗社？

    是不是出自鲁迅的《朝花夕拾》？

    印刷质量实在是差，薄薄的一张纸显得有些寒酸，不过内容到挺丰富，先是介绍了朝花诗社，社长就是这个刘传峰，然后又用加粗字体写了诗社宗旨：诗与梦与青春不老！

    呵……

    这宗旨牛逼。

    “夏红军同学，麻烦你填下这张表。”刚才那个马尾辫姑娘立刻拿出了一张表格。

    这么急？

    看到课桌前摆了一个小黑板上面写着“欢迎各位新生加入朝花诗社”几个字，夏红军明白了，原来刘传峰他们专门是跑来拉新生入社的！

    果然，他看到另一帮同学也围着一个新生正热情介绍着自己的社团。

    竟然是气功社团！

    “我们的气功与众不同，到时候给你发一个“信息锅”可以用来接受宇宙的大气场，好好练习，可以达到天人感应。”为首的戴着眼镜学生说的唾沫横飞，男生听的半信半疑。

    眼镜男一看这架势，二话没说就自己背的挎包里拿出一个锅扣在了自己头上，席地坐在路旁，微闭上眼睛，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

    夏红军这才看清他脑袋里扣着的“信息锅”，竟然他妹的是个搪瓷盆！

    “这可不是普通的搪瓷盆，是经过大师点化，具有了接受宇宙信息功能。”旁边还有个瘦高个学生人解释。

    “知道宇宙背景辐射吗？”廋高个男问道。

    男生有点羞涩摇摇头：“不知道，我学的是文科。”

    “不知道不要紧，我给你说，宇宙背景辐射是来自宇宙空间背景上的各向同性或者黑体形式和各向异性的微波辐射，是随着宇宙大爆炸产生的，可说说它记录着宇宙最原始的信息。而我们这个信息锅，如果练到极致，就可以接受宇宙背景辐射，最后达到天人感应！”

    夏红军听的瞠目结舌，但那个男生竟然还信了，当场填了入社表！

    他现在才明白，原来书上描述的八九十年代的气功热的疯狂情景，真不是吹的…..

    “夏红军？”刘传峰看到夏红军拿着表格看着远处发愣，忍住不提醒了句。

    “哦，对不起。”夏红军歉然一笑，就准备填写表格。

    反正自己对诗歌也比较感兴趣，再加上刘传峰也算是个熟人，盛情难却。

    突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慢着！夏红军同学！”

    夏红军抬头一看，竟然又来了几个学生，为首的一个身材娇小，留着妹妹头，但气势却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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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野鸡”诗社

    对于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夏红军有些愕然。

    这个娇小女生没有理会刘传峰，而是很认真的对夏红军说道：“夏红军同学，我是海棠诗社副社长张雪梅，我早就听说你的大名，恳请你参加的我们的诗社。”

    夏红军一听晕了。

    一个学校竟然有两个诗社？！

    他哪里知道，光诗社在是燕师大大大小小就是十几个！

    旁边的刘传峰一听不乐意了：“张雪梅，你什么意思？有你这么明目张胆的抢人的？”

    “刘传峰！你的什么朝花诗社校团委还没有批准，你就擅自招纳会员，我还没去学校揭发你，你竟然还说我？”张雪梅人娇小，气势挺足。

    卧槽。

    原来是个野鸡社团啊。

    刘传峰脸顿时涨的通红：“张雪梅，我的社团成立申请已经递给团委了，马上就会批下来！”

    “那你等你们的批下来再说吧？”张雪梅嘲讽了一句，然后又看着夏红军：“夏红军同学，这是我们诗社的简介。”说完就挎包里拿出了一份资料。

    印刷显然被刘传峰的传单精美了许多，诗社源远流长，官方认证，上面某某会员给某杂志社登稿的事迹，看来是人才辈出，比刘传峰那个野鸡诗社好的多。

    夏红军犹豫了下，想了想还是婉拒了张雪梅。

    “不好意思啊，我和刘师哥早就认识。”

    张雪梅很明显感到失望，不过也没再多说，只是大大方方说如果夏红军想来，海棠诗社的大门永远向他敞开。

    张雪梅一行人走后，刘传峰看着夏红军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他刚才把他的诗社吹的天花乱坠，结果被人戳破。

    夏红军没说什么，拿起表格趴在课桌上认真填写起来。

    “刘师哥，填好了，还有什么要求？”夏红军笑着把表格递给了刘传峰。

    “没有了，没有，咱们诗社定于每周六下午四点活动，到时候我来叫你。”刘传峰赶紧说道。

    “行。”夏红军很痛快的把自己宿舍地址告诉了他。

    “刘师哥，先走了啊。”

    “好，有啥事来找我啊，东区6栋201宿舍”刘传峰赶忙说道。

    他心里那个乐啊，今天“逮”一个牛人，一定要好好宣传。

    “曹美丽。”他对着那个马尾辫女生说道：“你们赶紧写张告示，就说《诗刊》大赛二等奖获得者夏红军同学已经加入我诗社！”

    “社长，这个办法好，我马上去办！”曹美丽叫了一男生就向教学区方向跑去。

    夏红军没想到刘传峰竟然拿他的名字做广告，他去找陈招娣没发现人影，以为她自个去宿舍了，可是背着行李刚走两步，就看到陈招娣在气功学社招生处正认真听那个眼镜男在讲解。

    “来，来，试试我的信息锅，让你感受一下宇宙气息。”眼睛男倒是很热情，拿着脸盆就往陈招娣头上扣。

    还信息锅？

    我怀疑你那玩意就个洗脚盆！

    夏红军赶紧把陈招娣拉在一边：“你在这干嘛？”

    “我听的挺有意思。”陈招娣小声解释。

    “那都是些大忽悠，大骗子！小心上当！”夏红军低声警告：“赶紧走！”

    “不会吧？他们都是学生啊。”陈招娣有些不相信，但还是背着自己行李乖乖跟着夏红军。

    “学生怎么样？照样有骗子，一定要擦亮眼睛！气功什么的千万别接触！”

    “那别的社团可以吗？”陈招娣指了指沿着道路一字排开的各种社团报名处。

    什么英语学社、天文学社、文学社、武术社团，围棋社团……竟然还有霹雳舞社团！一个个都热情的招呼着过往的新生。

    这让夏红军想起了电视剧里，某条小街边那些站街，拿着手绢挥舞的姑娘…..

    嗯…..有必要再叮嘱她几句。

    “当然可以，不过你也要小心，有的师哥热情拉你们这些女生加入他的社团，美其名曰是为了共同的兴趣爱好，实际上是想骗漂亮女生做女朋友！所以你想加入什么社团，先给我说！”

    “嗯嗯…..”

    陈招娣赶忙答应，脸红了。

    我又不漂亮，该不会有人骗我吧？

    陈招娣的宿舍在东区距离夏红军的南区还比较远，两人就在一个岔道口分手。

    “你去宿舍吧，记住，遇到啥事就来我宿舍找我！”

    “嗯嗯…..”陈招娣赶忙答应。

    她觉得自己想刘姥姥进大观园，看着啥都感到新鲜。

    夏红军被分配的宿舍是南区12栋405宿舍，他上楼推开半掩的门，里面已经有了学生。

    他向四周看了看，宿舍条件很简陋，屋顶上是一盏白炽灯泡，墙壁斑驳，上面还留着上一届毕业生的潦草的字迹。

    房间里一共摆放着四张高低床，靠窗的两张床上下铺都已经铺好床褥，一个很健壮的男生正收拾着行李，他穿着穿着一件被虫驻了洞露肉的白色背心，所幸他露出的肉皆是肌肉。

    看到有人进来，男生转过头朝夏红军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俺叫沈金柱，山东人，体育系的，你是？”男生笑着问道。

    体育系？

    不是一个班的分一个宿舍吗？

    夏红军有些奇怪，不过不熟也不好直问，就笑着说道：“夏红军，西岭省的，中文系。”

    “俺知道，这是中文系的宿舍。”

    “那你？”

    沈金柱就解释起来，他走的是体育特长生道路，高考降分，被录取到燕师大的体育系运动训练专业。

    “俺们那个系大老爷们太多宿舍紧张，俺报名迟没地方住，所以被分到你们中文系的宿舍。”

    原来如此！

    “除了俺，还有那个。”沈金柱指了指他对面上铺位置：“那小子是哲学系的，他说主动要求来中文系宿舍。”

    呵？

    还能自己选宿舍？

    看来这小子有门路。

    正说着，一个穿着牛仔裤烫着卷发，戴着太阳镜的打扮时髦帅气青年吹着口哨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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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 燕京吃饭大学

    “呵，又来了一个新人。”男生取掉太阳镜，很潇洒伸出了右手：“崔东风，哲学系，燕京人”

    夏红军只好又报了一次家门。

    “抽烟吗？”崔东风从兜里掏出一包“红牡丹”递给了夏红军。

    “对不起，不会。”夏红军婉拒。

    穿越前是个大烟鬼，这辈子发誓再也不抽。

    崔东风也不勉强又递烟给沈金柱，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接了过来，跳下床赶紧关了门，两人在宿舍里偷偷抽起来。

    烟是个好东西，立刻拉进男人之间的距离。

    初来乍到，都不是很熟，闲聊了几句夏红军这才想起自己还要到总务处去领东西，

    夏红军出了宿舍，按照沈金柱的指点到了总务处，先是领了一个月的饭票和粮票。按照国家规定，师范类学校学生每月国家补助，再加上燕京市还给在校大学生发副食补贴算下来有15元钱，还有25斤粮票，钱则是以饭票形式发给学生本人。

    完了以后，夏红军又领导了一个印着“燕京师范大学”白搪瓷缸和搪瓷碗，还有一个盆底印有“红双喜”的搪瓷脸盆，还好上面都有编号不至于用的时候拿错。

    当然，少不了最重要的一件东西，白底红字的校徽。

    别小看这样玩意，出了学校后那可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就好像到了九十年初期的大哥大，人多处往出来一拿，那绝对吸引人的眼球。

    夏红军拿着东西又回到宿舍，里面有多了两个人，互相介绍认识。睡在沈金柱下铺的叫吴小兵，湖北人，个子不算高，看人眼睛咕噜噜转显得挺机灵。他对面下铺的叫杨涛，操着一口浓郁的四川话，模样挺憨厚。

    他们都是中文系和夏红军一个班。

    “还有一个呢？”夏红军看着自己对面上铺的行李，问道。

    “没见到。”沈金柱摇摇头。

    说话间门开了，一个脸色有点苍白，身材消瘦，留着长发的男生走了进来，看了众人一眼，也没说话爬上了上铺。

    “哥们，报道了？咋称呼？”沈金柱笑着打了个招呼。

    “颜雨冰”男生冷冷回答了一句，从枕头下取出一本书径直离开。

    “卧槽！这么狂？”沈金柱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竟然还起了个女生名字。”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崔东风懒洋洋说了一句，躺在了自己的上铺。

    到了中午吃午饭的时间到了，405宿舍的几个人就拿着搪瓷碗去学校的食堂。

    燕师大的食堂有好几个，大伙也不知道那个食堂饭好吃正在犹豫，就听到崔东风说道：“哥们跟我走，带你们去个食堂，实惠又好吃！”

    众人跟着他在校园里七拐八拐，来到了五号食堂，主要是面食为主，夏红军到窗口买了四个肉包子，一碗三鲜汤一共花了才五毛钱，半斤粮票。

    卧槽！

    良心价啊。

    比原来学校的便宜多了。

    他回头一看，只见沈金柱买了十个肉包子，整整两个搪瓷碗！

    吴小兵和杨涛各自买了一大碗杂酱面，杨涛还专门多要了些油辣，红红的一碗看得夏红军只咂舌。

    四川人吃辣子果然凶狠！

    沈金柱两口一个包子，很快将五个包子吞下肚，这才缓了一口气：“崔东风，这里的包子真他娘的好吃，皮薄肉多价钱也便宜，俺吃着包子就感觉在像过年。”

    “废话，你不知道燕师大还有个外号？叫燕京吃饭大学？我这样给你说吧，燕师大大大小小的食堂数量约等于教学楼数量，远大于男生宿舍楼！特别五食堂的包子，那可是一绝！”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沈金柱很是好奇。

    “我爸就是这学校的，我就是吃着这包子长大的。”崔东风若无其事，拿着一个包子细细品味。

    大伙这才恍然大悟，为啥这家伙能自己选宿舍，为啥对燕师大校园熟悉的就像逛自己后院。

    “还有，一般女生喜欢来这个食堂，这里很安静和干净。”崔东风又解释道。

    一听这话，沈金柱和吴小兵的目光立刻向周围巡视起来，果然吃饭的女多男少。

    不对吧？

    师范类院校本来就是女多男少啊。

    夏红军懒得揭穿，也向周围看了看，突然发现右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陈招娣，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吃着馒头。

    夏红军微皱眉头，端着搪瓷碗走了过去。

    “你…..你怎么也来这里吃饭？”陈招娣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夏红军，有些吃惊。

    夏红军没有回答的话，看着馒头和咸菜，低声问道：“陈招娣，学校不是每月发15块钱饭票吗？用得着这么节省？上大学学习也很累，你真不要你身体了？！”

    沉默了一下，陈招娣小声解释：“我想把一部分饭票换成钱给家里寄点回去。”

    夏红军默然。

    想到那天在陈招娣家里，她妹妹吃方便面的情景，夏红军心里微微叹息一声。

    “我的小说还没写完，你愿意不愿意帮我继续誊写？工资照旧。”夏红军问道。

    “愿意。”

    “行，我明天抽时间把草稿拿到你宿舍去，我先过去了。”

    “嗯。”

    夏红军把自己买的两个包子夹到陈招娣的搪瓷碗里，这才拿着碗又回到众人跟前，继续吃着自己的包子，刘铁刚笑着问道：“喂，夏红军，那女生你认识？”

    “我们高中一个班的。”夏红军解释了一句，又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崔东风：“哥们，咱们学校的助学金好不好申请？”

    “僧多粥少啊….你也清楚，上师范院校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冲着学杂费全免国家还给一部分生活补贴费，家境普遍不太好。所以申请助学金的人很多，条件也就苛刻。”

    夏红军听了若有所思。

    “夏红军，你是不是为了她？”崔东风眼尖，他已经看到那个女生衣着打扮有些寒酸，报名第一天竟然还吃着馒头咸菜。

    “对。”夏红军也没隐瞒：“她家姊妹多，负担重。”

    “她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崔东风问道。

    “数学系，叫陈招娣。”夏红军就把陈招娣的家境简单说了一遍，特别是那天跟着李彦成去她家，她妹妹干吃方便面的情形，说的崔东风几人也是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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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 诗社活动

    “崔东风。”夏红军开口叫道。

    “怎么了？”

    “哦…..没事。嘿，这食堂真不错以后要经常来。”夏红军笑着说道。

    崔东风看了夏红军一眼，没再说什么。

    其实，夏红军是想问崔东风老爸在学校是做啥的，能不能在陈招娣在申请助学金方面能否帮上忙，但是一想到才刚刚认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夏红军几个由崔东风做向导，兴致勃勃逛了燕师大的校园。

    图书馆、体育场、先师鲁迅先生的浮雕，五四纪念广场上刘和珍浮雕默默矗立。看的沈金柱他们目不暇接，都是从农村来的，顶多在小县城上个高中，哪里见过这样漂亮的学校？

    “特别是这里。”崔东风指着一处教学楼，“这是教九楼是曾宪梓先生捐赠的，这里设施最好，还有外面这个花园。”崔东风又指着不远处开满蔷薇和月季的小花园。“好多女生早上喜欢读书上自习。

    立刻在众人心里，这里已经成了常来的重点地方。

    晚上在宿舍夏红军不忘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告诉父母自己现在的情况，让他们放心。

    这年头真的是家书抵万金。

    第二天是继续是报名时间，本来宿舍几个外地的准备兴致勃勃一大早去逛天安门，结果第二天早上爬起来一看外面下起了大雨，于是宣告一日游的计划取消，各自继续安睡。

    夏红军还是按时起来，提着暖水瓶，拿着搪瓷碗，打着伞下了楼，跑到距离最近的食堂，顺便还要在附近的开水房打壶开水——错过时间今天早上就别想有热水喝。

    在食堂吃完馒头稀饭给沈金柱和崔东风捎回了六个馒头，然后背着小黄挎包，打着伞去图书馆。

    燕师大的图书馆非常有名气，据听说是1902年就建立，后经过几次改扩建，现在是一栋八层高的楼房，古朴典雅。

    夏红军是第一次来，凭着学生证办了借阅卡，按照馆内布局提示，直奔第四层的文学类书籍。

    图书阅览室里已经有坐着许多学生，有的桌子甚至还放着暖水瓶，看样子是吃完饭连宿舍都没回直奔图书馆而来。

    夏红军是寻找一本法国最著名的现代派诗人，象征派诗歌先驱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写的诗集《恶之花》。

    《恶之花》被誉为法国“伟大的传统业已消失，新的传统尚未形成“的过渡时期里开放出来的一丛奇异的花“。作品兼具浪漫主义、象征主义和现实主义的特征。

    夏红军在前世曾经看过一些，不过没看全。

    前世在文青圈子曾经流行这么一句话：

    “想要做个高逼格的文艺青年，要必须知道：法语文学是最适宜的，德语文学充分重视，RB极少有好作品（春上春树之流的作品入不了高逼格文青法眼，那是中阶文青的读物。）韩国没有文学，中国近代可以阅读，当代作品不主动接触。

    作为努力从中阶文青向高阶文青进阶的夏红军，多少也读了些，现在可以大把的时间浪费和奢侈。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反正也不急，夏红军也懒得去翻书目索引，直接在书架上一本一本找着。

    或许是下雨的缘故，图书馆显得有点暗，夏红军眼睛瞅着书行，总算在一行书架了找到了这本中译本的《恶之花》，就找了个空位，认真读起来，顺手还拿笔记本做着笔记。

    一早上就这么打发过去，中午吃完饭他准备去找陈招娣把最近的写的《山楂树之恋》草稿交给她，可刚下宿舍楼，就看到刘传峰打着伞冒雨匆匆赶过来。

    “夏红军，咱们诗社一会活动，我是专门来叫你。”

    “刘师哥，不是说下周六诗社才活动吗？”夏红军有些惊讶。

    “是这样。”刘传峰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诗社成员听说你加入了咱们诗社，都想认识你，今天早上我们几个商量了下，想在下午临时举行一次诗社活动，也算是咱们诗社的一次迎新会。”

    夏红军才刚刚入学，就感到燕师大真是诗人横行。水房门口的布告栏里，永远有诗社活动的海报，校园大喇叭里，午晚饭时间都是诗朗诵…

    这种氛围之中，对于刘传峰的举动也就见怪不怪了。

    夏红军只好放弃自己见陈招娣计划，跟着刘传峰打着伞出了宿舍楼，向教学区方向走去。

    刘传峰是历史系大三学生，所以他们诗社的活动集中在历史系经常上课的三教楼。

    夏红军原本以为今天下着大雨来参加活动的人不会太多，但走进二楼的一间教室里，只见里面人坐的满满的，足足六七十号人。

    规模不小啊。

    夏红军记得来这个时代以前，自己上大学时也参加了学校的诗社，不过平时活动才寥寥数人。

    可现在眼前这盛况，这还是个没有登记注册通过的“野鸡”诗社！

    夏红军一进教室，立刻引起学生们的注意力，大家都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新生。

    少年诗人…

    《诗刊》诗歌大赛二等奖获得者，据听说是被学校破格录取…..

    这些光环让他的形象在众人心里感到非常神秘。

    甚至有的女生在幻想，是不是像书上描写的，那些天才诗人的形象：一头黑色的长发，有些苍白的面容，忧郁深邃的目光，凌乱的衣服显得不修边幅…..

    可是眼前这个少年，除了模样清秀点，个子比较高点，和普通大学生根本没两样！

    小小的失望哦。

    不过这样交流起来更随意点吧？

    刘传峰笑着向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下夏红军，教室里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知道许多同学参加今天的活动，就是想见我们的夏红军同学，和他面对面聊聊，这样吧，今天我也不说什么废话，就把时间交给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刘传峰笑着说道。

    今天活动内容在路上刘传峰和夏红军沟通过，所以听到这些夏红军也不感到惊讶，他站在讲台上，一脸微笑：“同学们，咱们都是因为热爱诗歌、喜欢诗歌所以走在一起来，今天咱们就围绕诗歌相互交流，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夏红军话音刚落，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夏红军同学，除了诗歌能问你别的吗？”

    呵？

    上来就将军？

    这女生绝对有做记者的潜质。

    夏红军看着这个子不高，梳着两个麻花辫有些大胆的女生，脸上露出笑容:“完全可以，不过你有问问题的权力，但我也有不回答的权力。”

    “杜梅，你想问啥就直接问呗……不要拐弯抹角。”旁边的女生嘻嘻哈哈打趣。

    这个叫杜梅的女生，脸红了红，突然又仰起头看着夏红军：“夏红军同学，你有女朋友吗？”

    我晕…..

    谁说八十年代女大学生含蓄、保守？

    谁再说我跟他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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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踢馆

    “没有。”夏红军保持着微笑。

    “那你以后准备找吗？”杜梅追问。

    “无可奉告。”

    教室一片哄笑声。

    “好了，我没问题了。”杜梅满脸通红坐下，旁边的几个女生立刻嘻嘻哈哈起来。

    “夏红军，别介意，这个杜梅今年升大三，外语系的学生，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心直口快，她非常喜欢你写的诗。”刘彦成害怕夏红军刚入学脸皮薄，赶紧上台凑到他耳朵上低语几句。

    “没….没事。”

    夏红军定定神。

    有这女生这么一开口，教室里的气氛更加活跃，立刻有人站起来提问。

    “夏红军，你那首《见与不见》是不是写给某个朋友的？”

    “夏红军，你写的那句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了南山……你们那里有南山吗？是不是真的落满梅花？”

    “你两首诗都提到了南山，是不是南山非常漂亮？”

    …….

    ……

    夏红军发现，提问的大部分都是女生！

    唉…..师范类院校果然是阴盛阳衰，名不虚传。

    夏红军只好解释：见与不见，我并不是专门写给某人，而是一种泛指….

    我老家的确有座南山，风景非常优美但是梅花很少，那是我想象出来的。

    “古代关于写南山的诗很多，如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辛弃疾的万事纷纷一笑中。陶渊明把菊对秋风。细看爽气今犹在，惟有南山一似翁。这都给南山这个名字带来了深刻文化内涵。”

    “诸如此类的地名很多，如龙城，表现豪迈有气势。咱们熟识的“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还有唐·虞羽客的龙城含宿雾，瀚海接遥天…..

    “还有“湘江”表示依依惜别之情，“陇”往往渲染一种荒凉，冷寂和伤感…….

    夏红军接着“南山”引申出中国古诗地名的象征意义，侃侃而谈，下面的同学慢慢的听入迷了。

    这家伙，还是有两下子。

    夏红军正在讲台上高谈阔论，突然教室门被推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夏红军竟然看到了一个刚刚认识的人，海棠诗社的张雪梅！

    “张少军，你来干什么？！”刘传峰大声质问走在最前面的高个男生。

    这个叫做张少军的男生说话倒也和气：“刘传峰，我听说你们朝花诗社正在举行活动，我们海棠诗社呢，想过来大家一块切磋切磋，交流交流。”

    “对不起，我们诗社今天的活动不对外公开，张社长，还是请你回吧。”刘传峰说话硬邦邦的。

    “怎么，你怕了？”张少军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他冷哼了一声：“刘传峰，当初你拉着一帮人从我们海棠诗社离开另立新社，不是扬言在不久的将来要打败我们海棠诗社吗？现在你们又招来一个所谓的天才诗人，你怕什么？！”

    “你？！”刘传峰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论资历，论水平，刚刚成立的朝花诗社那能和师大排诗社中派前三的海棠诗社相比？

    对方可是人才济济，而且非常擅长撰写古体诗。

    所谓的古体诗和格律诗相对，不太讲究平仄，句数也是不限的，现在诗歌研究学习里略显偏门。

    张少军笑了笑，放过刘传峰，今天他的目标是夏红军。

    “夏红军同学”张少军满脸笑容“我刚才在外面听你讲了古诗中地名象征意义，收获颇多”。

    “张社长，不敢当。”夏红军淡淡回答。

    其实他刚才讲的并不高深，如果经常玩中国古诗词的应该都知道，何况这个海棠诗社社长？

    果然，张少军接着又说：“你是刚入学的新生，恰好，我们诗社昨天也加入了一个新生，他喜欢古诗尤其是古体诗，所以想和你一起交流交流。”

    呵……明目张胆来踢馆？

    夏红军有些惊讶，不过下面坐的朝花诗社的学员们见怪不怪。

    这种事，不同社团之间切磋实在是太常见了，咱们搞文的只是动动嘴皮，到最后顶多骂几句，但是那些搞武的社团就不一样了。

    上学期听说学校里的太极武术社和少林武术协会两大武术社团切磋中最后竟然大打出手，导致两名同学受伤住院。

    学校领导闻言大怒，下令将两个协会的头头撤掉，各自给他们了一个处分，但并没有禁止社团的正常活动。

    相比而言，我们文明多啦。

    于是，大家很期待对方派出的高手是谁。

    一个廋廋的男生从教室外面走了进来，脸色苍白，目光忧郁，还留着一头长发。

    哇…..

    这才是标准的诗人嘛。

    朝花诗社的女生们顿时兴奋起来。

    夏红军看了却吃了一惊。

    泥煤的。

    这不是和自己同一宿舍，起女生名字的颜雨冰？！

    颜雨冰也认出了夏红军显得有些吃惊。

    这两天他很少在宿舍呆根本不知道舍友的名字，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夏红军竟然和自己一个宿舍。

    这有点太巧了吧？

    但，这不是正好斗一斗吗？

    颜雨冰刹那间感觉全身充满了斗志。

    但他眼神依旧忧郁，进了教室也没说话，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写起来。

    江南烟雨，

    陌上白衣，

    不过是一场情深缘浅。

    伊人回眸，

    繁华落尽，

    不过是一场烟火迷离。

    浮生微凉，白骨成双，

    不过是一场三世离殇。

    ………..

    …….

    哇，好美的文字！

    下面立刻有女生叫起来。

    颜雨冰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依旧面无表情，不过眼神中却微微露出一丝得意。

    他喜欢古体诗，比格律诗自由，比现代诗唯美。

    哎呦…..

    我以为你能写出类似“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样潇洒不羁的乐府诗，还是类似于“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这样的楚辞名句。

    原来是玩古风啊。

    嗯….这也能勉强算成古体诗。

    不过这全是我们玩剩下的！

    夏红军冷笑一声，没有理会颜如冰，而是站在讲台上笑着对学生说道：“各位同学，颜如冰同学写的这首古体诗也可以称之为古风，文字非常美，确实是一首佳作，我非常佩服。”

    说完，夏红军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

    咦？

    还没战斗就服输了？

    这不符合朝花诗社的风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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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其实就是一堆狗屎

    坐在下面的同学不干了，纷纷议论起来，特别是前排的杜梅，神色激动还带着一丝悲痛。

    我这么喜欢你.......的诗，没想到会当着这么多人认怂？没有一点傲骨如何能成为一名真正的诗人？

    你.......太辜负我的你的崇拜，对你的期望了!

    站在门口的海棠诗社成员却是得意洋洋，这个所谓的少年诗人也不过尔耳嘛.......竟然公开认输！

    也是，这么唯美的文字不是一般人能写的出来的！

    边上的张雪梅却微皱秀眉，她仔细看过夏红军公开发表过的几首现代诗。很明显，他的诗歌也是以文字优美著称！要不北岛曾在一次诗歌研讨会上称赞他是戴望舒的传人呢。

    岂能被颜雨冰这首文字看上去优美但内容却显得空洞的古体诗所吓倒？

    果然，听到夏红军再一次开口：“不过，这种类型的诗词我也略有研究，还总结出一些这种古风诗词的技巧，也可以称作是套路，甚至可以叫做公式，供大家参考。”

    什么？写诗竟然还有公式？！

    教室里的学生惊呆了，纷纷看着他。

    当然也有人面露不屑。特别是颜雨冰，看着夏红军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夏红军却脸色不变，侃侃而谈：“写类似于黑板上这种诗，多喜欢用朱砂、天下、杀伐、人家、韶华、风华、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眉目如画、曲终人散、繁华落尽、不诉离殇、一世长安——等等等等......它的基本句式有下面几种。”

    夏红军说着，正在黑板上刷刷下起来：

    1.xx，xx，xx了xx。

    2.xxxx，xxxx，不过是一场xxxx。

    3.你说xxxx，我说xxxx，最后不过xxxx。

    4.xx，xx，许我一场xxxx。

    5一x一x一xx，半x半x半xx。

    6.你说xxxx xxxx，后来xxxx xxxx。

    7.xxxx，xxxx，终不敌xxxx。

    一口气写了七种句式！

    还没等同学们仔细琢磨，夏红军又开始讲解起来：

    注意事项：

    1.使用一个句式时一定要多重复几次，形成看起来异常高端的排比句。

    2.[殇]这个字恶俗到爆，一定要多用。

    3.不要随意用连词，就让这些动词名词形容词堆在一起，发生奇妙的反应。

    4.填句子千万不能有逻辑性！填句子千万不能有逻辑性！填句子千万不能有逻辑性！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夏红军洋洋洒洒一口气讲了这么多，听的众人目瞪口呆。

    “刚才颜雨冰同学写的这段，”夏红军又指着旁边颜雨冰的诗，笑着说道：

    江南烟雨，陌上白衣，不过是一场情深缘浅。

    伊人回眸，繁华落尽，不过是一场烟火迷离。浮生微凉，白骨成双，不过是一场三世离殇。

    “你们套进去看看，是不是符合这个公式？”夏红军最后笑着说道。

    学生们仔细看看，呵，果然如此！顿时又开始议论起来。

    颜雨冰有些站不住了，讥讽道：“夏红军，讲理论一套一套的，你有本事也也来一首？”

    “呵呵，别急嘛，既然有套路，那么玩弄辞藻的诗词就显得很简单。”

    夏红军笑着回答了一句，拿起粉笔又写起来：“旧城，未央，许我一场墨染清商。乱世，无情，许我一场白衣仓皇。忘川，千年，许我一场奈何成双。”

    “要不我在再来一段？”

    夏红军又写出了一段话：

    看尽三十三宫阙，最高不过离恨天。紫禁巅我命由我不由天。情何堪世人嗟叹。

    数遍四百四病难，最苦不过长牵念。水袖挽再唱出秋水望断，负朱颜心字成缺。……..

    潇洒飘逸的字体，配上这些华丽的辞藻，浓浓的古风味扑面而来。

    颜雨冰的脸色更加苍白，原来自己费尽心血，写出来的引以为傲的古风词在人家眼里只不过是一场文字游戏。

    这太打击人了吧？

    不过其余的人却感到兴奋。原来，诗词可以这么玩啊。

    一个长着小虎牙、长相甜美，梳着两个小角辫的女生拿着一张纸冲着讲台上的夏红军说道：“夏红军同学，我按照你的公式也写一首古体诗，我可以念念吗？”

    吆…..是跟着张少军他们一块过来的海棠诗社成员。

    “可以啊，咱们组织诗社目的就是为了相互交流，不分彼此。”夏红军笑着回道。

    于是女生大声念道：

    你说那一身江南烟雨

    覆了天下，

    我说是容华谢后，

    只不过是一场，山河永寂。

    不错嘛…

    “啪啪啪…..”夏红军鼓起来掌来，很快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等教室里安静下来，却听到夏红军笑着说道：“同学们，你说这所谓的古风好写不好写？”

    “好写！”

    教室里异口同声，特别是男生们兴奋异常，有了这公式出去装逼容易多了。

    可是夏红军下一个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只见他突然拿起黑板檫将黑板上的文字尽数擦去。

    “喂，哥们，公式我还没抄完呢。”下面一个男生不乐意了。

    “有啥好抄的？我告诉你们，这并不是真正诗歌，说好听点是玩弄辞藻，无病呻吟。说难听点，”夏红军说道这里顿了顿，看着一脸呆滞的颜雨冰：“其实就是一堆狗屎。”

    全教室“轰”的一声炸开了。

    赞成者有之，反对者有之，现场一片混乱。

    颜雨冰脸色更加苍白，转身就走。张少军深深看了夏红军一眼也离开了，海棠诗社的成员转眼间走的干干净净。

    “厉害，厉害。”刘传峰满脸笑容，几天总算扬眉吐气的一把。

    “那个颜雨冰听说出自书香门第，从初中时候就开始写诗，特别喜欢古诗词。”曹美丽插话道。

    “有句说说的好：诗为心声，词乃情物，照他这样的玩法，最终会把自己玩死。”夏红军回答了一句，又笑着说道：“今天的活动到此结束了吧？”

    “好，今天活动结束，周六我准备请王晓峰专门给我们诗社来讲座。！”刘传峰说出了下周诗社活动内容。

    王晓峰是谁？

    夏红军没听说过。

    “是已经毕业两年的一位师哥，喜欢写诗，在燕京高校圈也小有名气，毕业后在燕京一个杂志社当编辑，刘师哥和他也熟。”曹美丽解释道。

    哦.....

    夏红军也没说啥，自己没听过名字也很正常。能被人们记住或者怀念也只有像北岛、顾城、海子这样的顶级诗人，其余大部分都逐渐消失的历史长河里。

    等诗社的普通成员走后，刘传峰等一帮骨干则留了下来，一个个兴奋异常。

    今天可是个扬眉吐气的好日子。

    “曹美丽，咱们几个分头行动，把今天海棠诗社踢馆失败的事情赶紧捅出去……还有全力以赴扩大宣传王晓峰回校讲座的事情。”

    “好！”

    “借着这两次东风，我们一定把朝花诗社的名气打出去！”刘传峰显得信心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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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我长的又不漂亮

    夏红军打着伞回到自己的宿舍，发现颜雨冰已经躺在床铺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他看到夏红军进来，脸色有些难看，翻了个身背朝外假装没看到。

    对于颜雨冰这个带有鸵鸟政策式的动作，夏红军心里暗笑，也没提刚才的事，一个宿舍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都给个面子。

    他爬上自己的上铺从在枕头边一个包里拿出一叠最近写的《山楂树之恋》草稿，放进黄挎包里匆匆离开宿舍，他准备去找陈招娣。

    在师大的东区八号楼212宿舍，一个梳着小角辫，长着小虎牙的姑娘正在给同宿舍的女生们绘声绘色讲述着今天她参加诗社的情景。

    “我今天第一次参加大学里的诗社，算是来了眼界…..哇，那个夏红军好厉害！和咱们一起刚入学的新生，竟然总结出了写古体诗的公式！简直神了！”

    至于夏红军后面所说的“狗屎”之类，她自动忽略。

    这个宿舍住的都是数学系的女生，大部分人对于文字类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但听说写诗竟然还有公式，也来了兴趣，纷纷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虎牙立刻拿出自己匆匆记录的小本本，念起来最后还把自己的当场写的那首诗背了一遍。

    “怎么样？”小虎牙有些得意。

    “是不错…..”一个年龄稍大留着短发的女生点点头：“赵小凤，你入错诗社了啊，你应该去朝花诗社。”

    “是啊……我刚刚加入海棠诗社如果马上就跳到朝花诗社，不太好吧？”小虎牙有些纠结，她看到坐在上铺正钻心看书的陈招娣突然想起了什么。

    “陈招娣，你说你的西岭省汉湖地区的？”

    “嗯…..怎么啦？”陈招娣抬起头看着小虎牙。

    “我听说那个夏红军也是西岭省汉湖人，你们是老乡啊，你认他吗？”

    “我…..我们是一个班的。”陈招娣迟疑了一下，如实说出。

    “那太好啦！”

    小虎牙很是激动，从床上跳下来跑到陈招娣床前：“那你帮个忙，给夏红军说说，能不能教我写诗？”

    “这个…..这个…..”

    “陈招娣，帮个忙嘛……你需要什么条件，你说！要不，我这有一盒滋养面霜送给你吧。”

    赵小凤今天早上洗脸细心的发现，陈招娣洗脸竟然用的肥皂，连香皂都用不起！更别说什么护肤品了。

    “啊……不用不用，我给你说，我给你说。”陈招娣慌忙摆手。

    这么贵的东西，她怎么敢收？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就听到楼下传来男生的声音在大叫：“陈招娣！陈招娣！”

    赵小凤伸出头一看。

    呀！

    正是夏红军！

    “陈招娣，夏红军叫你呢，赶紧去，别忘了我说的事啊。”

    “好…..好吧。”

    陈招娣赶紧爬下了床。

    夏红军打着伞站在雨中。

    他原打算上楼去宿舍找，结果被看宿舍楼大门的大妈拦住死活不让上，因为他没有带自己的学生证！

    我晕......

    上个女生楼不仅要登记，还要查验学生证？

    夏红军可没想到竟然防范的这么严！

    没办法，夏红军只好站在楼下大声叫起陈招娣的名字来，结果就看到好几扇窗户开了，射出齐刷刷的目光。

    陈招娣很快跑了下来，满脸通红。

    “过来！”

    夏红军向她招招手。

    陈招娣迟疑了一下，还是跑进了夏红的伞下，两人凑在一起。

    “喽，这是草稿，注意保密。”夏红军递过去叮嘱了一句。

    陈招娣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忍不住说道：“才这几页？”

    “最近忙没时间写。”

    “夏红军，我觉得不合适。”陈招娣吞吞吐吐。

    “什么不合适？”夏红军感到奇怪。

    “你每月给我八块钱五斤粮票，我才帮你做这点活，我觉得不太合适。”

    “喂，以前不也这样吗？”

    “我知道你以前是帮我，希望我一心一意考上大学，可现在我已经考上了，我不能老让你帮我。”

    陈招娣低声说着。

    呵？

    翅膀硬了啊？

    夏红军又好气又好笑：“那你说怎么办？”

    “除了帮你誊写文章，你还有什么不想干想让我帮忙的？”陈招娣抬起头看着夏红军。

    这是她早上考虑了好长时间的结果。

    我又不是人家的女朋友，咋能老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帮助呢？

    但自己的确需要钱啊。

    再不给家里寄点钱，父母就不让两个妹妹上学了。

    只有帮他多做点事，那就心里平衡啦。

    “那你帮我洗衣服吧！”夏红军突然脱口而出。

    啊？！

    陈招娣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夏红军提出这样的要求！

    脸又红了。

    “嘿…..算我没说，算我没说。”夏红军赶紧改口。

    让人家女生帮自己洗衣服，好意思吗你？

    人家又不是自己的女朋友。

    就是女朋友，这要求似乎也有些过分吧？

    简直就是童养媳的待遇。

    没想到陈招娣低声说一句：“好”。

    “你真的答应？”这次轮到夏红军吃惊了。

    “嗯…..”陈招娣坚定的点点头。

    因为她发现，除了这个，自己的确没有什么能帮上人家的，他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呵？

    夏红军高兴了。

    他是最讨厌洗衣服的。

    这个年代竟然连个洗衣机都没有，在家可以靠老妈，来学校怎么办？

    这下可解决大问题了！

    夏红军也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主，立刻说道：“那行，工资给你涨到10块钱！5斤粮票，不准拒绝！”

    陈招娣点点头。

    “好了，你回吧，我如果有换洗的衣服就给你送过来。”夏红军又说道。

    陈招娣刚准备离开，突然想起赵小凤嘱咐的事情，说道：“夏红军，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参加了诗社活动？”

    “咦……你怎么知道？”夏红军感到很诧异。

    “我们宿舍的一个女生是海棠诗社的成员，叫赵小凤，回来说你好厉害，说话一套一套的，还总结出写古体诗的公式，把她们海棠诗社打的丢盔弃甲，就想和你做诗友，教她写诗。托我问你愿意不愿意。”

    赵小凤是谁，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她说她当场也写了一首诗。”陈招娣解释道。

    “呵，是她啊，小虎牙，小角辫？人长的挺漂亮的。”夏红军笑了，想了想才说道：“她如果想加入朝花诗社我欢迎，但是单独教她，对不起我没时间。”

    “好，我给她说。”

    “喂，陈招娣，你想不想学写诗？我可以教你。”

    这次，夏红军倒是挺认真。

    没想到陈招娣摇摇头：“我不行，我没那本事。”

    “那好，你回宿舍吧。”等陈招娣走到宿舍门口台阶，夏红军这才转身离去。

    陈招娣看着夏红军消失在雨中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我长的又不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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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夏红军并不是个喜欢为人师表的人，教授梅丽舞蹈和吉他，人家可是付了学费的，白嫖可不行。

    如果真正想探讨诗歌之类，还不如和自己的小迷妹宋臻臻呢。

    只是不知道宋臻臻考上了什么大学？

    现在也没法联系了。

    唉……自己接到录取通知书也没给女孩回封信，一放假结果没法联系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过的怎么样？

    夏红军边往宿舍走边想着。

    ……

    ……

    宋臻臻这段时间很不高兴。

    本来她一直想报考燕京师范大学中文系，他父母也同意了，可是在高考前夕突然变卦，非逼着她报考燕京外语学院英语系！

    因为远在海外好多年没有音信的姑姑，突然从美国来了信说是非常想念国内的亲人，有机会准备回国内一趟。还说现在美国教育水平非常高，希望宋臻臻有可能的话将来去美国上学。

    于是，父母毫不犹豫将宋臻臻的志愿改成了英语专业，任凭女孩怎么抗议都无效。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即便去不了美国，现在国家对外开放，学英语将来一定会被学中文吃香！”父亲的话语重心长。

    连平时支持她的姐姐这次也站在了父母一边，说自己大学毕业后一定要出国！

    “既然有姑姑这么说，为啥不争取出去？那可是咱们爸爸的唯一妹妹，咱们的亲姑姑！”宋夭夭振振有词。

    亲姑姑…..

    宋臻臻撇撇嘴，她根本就没见过。

    要不是因为她，结果咱们家有了海外关系，父母那些年能受那么多的苦？

    胳膊拗不过大腿，宋臻臻只好乖乖报考了燕京外语学院。

    哎……

    我的文学梦啊。

    就这么没了。

    宋臻臻现在正躺在外院的女生宿舍铺，看着窗外那棵枫树发呆。

    也不知道，夏红军考上了哪所大学？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笔友。

    肯定是中文系。

    燕大？燕师大？

    人家也不一定非要上燕京的学校啊。

    当然，宋臻臻还是希望夏红军能上燕京的大学。

    要不，找个机会去打听打听？

    她相信，夏红军上了大学也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宋臻臻，宋臻臻。”一个声音打断了宋臻臻的胡思乱想。

    宿舍门开了，一个马尾辫女生跑了进来，正是自己的高中同学孙琴，学的是法语专业。

    “宋臻臻，学校的诗社在招收学员，你参加不参加？”孙琴问道。

    外语学院的诗社自然比不上燕大和燕师大的诗社啦，不过总比没有强吧？

    “那好，我跟你去报名。”宋臻臻下了床铺。

    “听说咱们学院的诗社也经常和外校交流呢。”孙琴挽着宋臻臻的胳膊，边走边说。

    ……

    ………

    晚上，各宿舍学生被通知说八点钟到各班指定的教室开班会，夏红军所在的八四级中文系二班集中在了教三楼的一个教室里，开了第一个全班班会。

    全班一共三十二名同学，夏红军和吴小军、杨涛坐在教室中间，目光到处巡弋，目光自然多集中在女生身上。

    你别说，还有两三个长的漂亮的，其中有一个女生长的还有点像这个年代的美女演员龚雪。

    这是名字实在是太土了。

    叫牛翠花！

    辅导员姓贾，叫贾数，听说是刚刚留校没两年人也长的挺腼腆，宣布了学校的有关纪律，并临时指定了班委会成员。

    或许因为夏红军是破格录取的，贾老师对他高看一眼任命他会班长，却被夏红军婉拒了说从小学到高中从没当过班干部，不适合干这个。

    吴小兵倒是跃跃欲试，最后被指定为生活委员，这让他喜出望外，

    开完班会夏红军仨人回宿舍，就看到沈金柱和崔东风两人正就着一盘花生米在喝酒，沈金柱光着上身，满脸通红，崔东风还嚼着着山东特有的大葱卷饼。

    “呵，你们小日子过的好啊。”夏红军开玩笑道。

    “嘿嘿，崔东风从跟家里拿的二锅头，劲贼大！你们来尝尝。”沈金柱热情招呼着。

    就这点酒菜当然不够几个人吃，夏红军就说自己再去外面买点，干脆今晚大家都在宿舍聚聚。

    “夏红军，你少买点，我还从家里带了点吃的。”杨涛说了一句，就在旅行包拿出一包豆腐干和一瓶辣椒酱。

    “这是我家自己做的，大家尝尝。”

    吴小兵一看大伙都拿出自家带的东西，这明显凑份子，自己不拿出点东西显得太小气，打开自己的旅行翻了翻，竟然拿出了三颗大鸭梨！

    “别的路上都吃完了，只剩下这几个梨子，我们那的特产，百里洲砂梨。”吴小军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

    “洗干净切开，喝完酒吃这个带劲。”沈金柱倒也不客气，吴小军立刻拿着鸭梨去了水房。

    “咦，还有那个颜雨冰呢？没和你们一块回？”沈金柱发现少了一个人。

    “不知道。”夏红军淡淡回了一句。

    自从早上那场风波，颜雨冰见到自己更是冷冰冰的，仿佛两人都不认识，夏红军也懒得理。

    “不管他了，那种人一看就不合群。”崔东风说了一句。

    夏红军跑到学门口的商店里取了两瓶二锅头，又到附近小吃店又买了点下酒菜，腌萝卜皮、开花豆酱牛肉、花生米……包了一大包这才又跑回宿舍。

    “呵，哥们，你这是要过年啊。”沈金柱看到夏红军拿了一大包吃食，笑着说道。

    “嘿，既然喝就喝个痛快。”

    沈金柱又打开一瓶二锅头，没有酒杯就用各自搪瓷缸代替，不管你能不能喝，每人都有份。

    只见崔东风端起酒杯，说道：“哥们，听我说，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干杯！”五个搪瓷缸碰在了一起，豪气冲天。

    喝着喝着酒量就看出来了，沈金柱酒量最大，一口肉一口酒，山东汉子的豪爽一览无余。崔东风酒量也不差，但喝酒姿势优雅的多。吴小军喝酒明显不行，没喝两口脸红的就像猴子屁股，别人说干大口，他就偷偷的喝一小口。

    其实最不济要算杨涛，才喝了几口酒竟然就醉倒在床上，连菜都没法吃。

    夏红军的酒量其实也可以，不过这种场合没必要拼酒量，喝的尽兴就行。

    趁着酒兴，405宿舍成员开始英雄排座次，自然是按照年龄。沈金柱年龄最大，当之无愧宿舍老大，宿舍社长，下来是崔东风，排老二。

    吴小军按照年龄排老三，杨涛老四，夏红军年龄最小成了老末。

    “老五，以后哥哥们给多多关照你。”沈金柱哈哈大笑。

    “叫我老夏！”夏红军毫不客气伸出了中指。

    “喂，忘记问了，你们班女生怎么样？有没有漂亮的？”崔东风夹了一颗花生米仍在嘴里，边嚼边问。

    “还….可以吧。”吴小兵说话比较含蓄。

    “夏红军，老五，你说。”崔东风有些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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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宿舍夜谈

    “吴小兵说的对，我们班上是有几个比较漂亮的，其中一个长的像龚雪。”夏红军笑着说道。

    “龚雪？！”崔东风一听就来了精神。

    这可是当代第一大美女！

    “她叫什么名字？老家是哪的？”崔东风立刻追问起来。

    “我说老二，人家班上的女生，管你啥事？”沈金柱看到崔东风热乎劲，嘲笑道。

    “哥们，你错了，你知道我不住哲学系的宿舍，非要来中文系的宿舍。”？崔东风突然显得神秘。

    “俺怎么知道？也许和我一样，你报名迟了哲学系住不下了呗。”

    “切，我家就在师大，还会报名迟？”崔东风一脸鄙视。

    “那又是为啥？”

    崔东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指了指窗外：“那是什么？”

    “好像是银杏树吧？”沈金柱迷离着双眼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有些不敢确定。

    “操，不是叫你看树，看对面！”

    “女生宿舍楼啊。”

    “对！外语系的女生楼，据听说咱们学校漂亮女生大部分都集中在外语系，而这个宿舍是最佳观察点之一。除外语系外，中文系也全校第二拥有女生最多的系，来此宿舍，恋爱、学习两不误！嘿嘿，看来我真的选对了。”

    大伙听了刚面面相觑。

    人才啊。

    沈金柱是个老实孩子，他听了崔东风的话还是有些迷惑：“我听说大学明文规定也是不准谈恋爱的。”

    “切…..”崔东风瞥了他一眼：“我问你，你上中学时候打过架吗？”

    “俺打架那是家常便饭。”

    “抽过烟吗？”

    “偷偷抽过。”

    “这些都是中学生守则上禁止的，为啥你还要干？！”

    沈金柱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崔东风继续着自己的高谈阔论：

    “尼采在《关于爱情与美德》说过这样一句话：在恋爱中，两个人会把一种需求向另一种新的需求转化，从而产生共同的、更高的目标，也就是更上层的伟大理想……看看，爱情是多么伟大！…….”

    “哥们，尼采是谁？”沈金柱问道。

    吴小兵摇摇头。

    “德国伟大的哲学家、语言学家、文化评论家、诗人、作曲家、思想家，西方现代哲学的开创者。”夏红军笑着解释。

    沈金柱看着崔东风的目光立刻变得崇敬起来。

    牛人啊….

    405宿舍竟然出了一个牛人！

    夏红军心里也挺佩服，这个年代西方哲学思潮才刚刚进入国内，一个刚上大学的新生竟然接触到这些，看来这家伙并不是个绣花枕头。

    “老夏，你还没告诉我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崔东风这才发现说着说着跑偏题了。

    “牛翠花，好像是东北的。”

    “卧槽！竟然有人叫这么土的名字？！”崔东风瞪大了眼睛，顿时有些泄气：“哥们本来还有点心思，算了，想到这名字就没劲。”

    大伙顿时哈哈大笑。

    “有啥好笑的？！”崔东风拿着搪瓷缸，眼睛迷离看着大家：“我说哥们，你们上大学为了什么？”

    “光宗耀祖！”沈金柱咽下一口馒头，嗓门贼大：“俺可是俺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你不知道当时给我送录取通知书，敲锣打鼓的送来的，那场面……俺老爹说他一辈子都没有怎么长脸过，啧啧…..”

    沈金柱摇头晃脑，似乎还沉醉他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毕业后分配当老师，那就是城市户口吃商品粮。”吴小兵说话很实际。

    “老崔，你肯定是为了漂亮姑娘。”夏红军开玩笑说道。

    “那当然。”崔东风也不隐瞒：“你们知道现在高校流行一句话是什么？”

    “是什么？”立刻勾起的大家的好奇心。

    “苦青华，乐燕大，要谈恋爱到师大！青华学生呢，学业繁重，哪有时间谈恋爱？燕大人自认为是大学里的老大，一天脸上老乐呵呵的实际上牛逼哄哄的，而咱们师大呢，女生多，漂亮女生更多，最适合谈恋爱。”

    真的？！

    众人听了崔东风的话，脸露喜色。

    荷尔蒙爆棚的青春年华，谁不想异性？

    “我告诉哥们，在师大要想找个漂亮姑娘，必须要有一样本事。”崔东风略显神秘。

    “是不是？”沈金柱似乎很随意扬起胳膊，露出了发达的肱二头肌。

    “那没用，你就是全身练出肌肉疙瘩，就像《加里森敢死队》里的布兰顿-波尼也白搭。”崔东风嘲笑的口气说道。

    “像你那样的小白脸？”

    沈金柱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本人英俊潇洒，但还是不够。”崔东风摇摇头，突然拿起筷子，蘸着，搪瓷碗里吃剩下的汤汁，在桌子上写下了一个字。

    沈金柱紧忙凑过去一看：“诗？！”

    “对，诗！”崔东风加重语气：“只要你能写一首好诗，何愁姑娘不来？你们知道燕师大大大小小的诗社有多少个？”

    “多少个？”

    “9个！”

    一个大学里竟然有9个诗社？

    众人惊呆了，夏红军也吓了大跳，没想到燕师大的诗社竟然这么多。

    “告诉你，这还是在校团委那里登记过的，还没有登记的不知道又有多少个。”

    夏红军立刻想起刘传峰那个“野鸡”诗社。

    “我再给你们讲个故事，这可是师大真人真事。”崔东风笑着说道。

    “什么故事？”大伙顿时来了劲头。

    “咱们学校有一个搞民间诗歌研究的男老师，姓沈，文弱苍白，衣着寒酸，却靠自己跋山涉水采集来的民歌赢得了广泛的尊重和姑娘的青睐，你们知道吗？当时他教的那个班最漂亮的女生毕业后嫁给了他！”

    “真的？！”

    “嘿，骗你们是小狗，他和他漂亮妻子早上下午都会在教九小花园散步，不信明天你们早点起床去看看。”

    崔东风说的煞有介事，夏红军不得不信。

    只不过…..若干年后会怎么样？

    但愿他们的爱情能经受得起市场经济的冲刷。

    夏红军心里默默祈祷。

    崔东风的一席话立刻勾起了大家的兴趣，优美的诗句，漂亮的姑娘，谁不喜欢？

    只是……

    沈金柱有些哭丧着脸：“你们都是中文系哲学系的，个个有文采，俺一个搞体育那会写什么诗？！”

    崔东风颇有同情的目光看了沈金柱一眼：“实在不会写那也没事，就多读多背，开口就是“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或者“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没准那个女生也会喜欢。”

    “俺决定了，明天早上就去图书馆！”

    沈金柱这一刻觉得自己的很悲壮。

    竟然放弃去打球，去看最头疼的书，这一切都是为了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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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又不吃早饭

    第二天早上雨过天晴，夏红军七点准时起床。同时起来的还有杨涛，两人开始清扫昨晚留下的满桌的残汤剩饭。

    沈金柱和崔东风在呼呼大睡，吴小兵睡醒看了一眼，又翻身假寐，估计是这家伙偷懒不想收拾桌子。

    而那个颜雨冰早已不知去向，这小子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一天神出鬼没。

    “起床，吃饭，去图书馆！”夏红军大声喊道。

    昨天晚上，借着酒意，借着对大学美好生活的向往，崔东风给大家列了详细的读书计划，今天就要实施。

    可惜除了吴小兵爬了起来，昨天闹腾的最欢的两人却依然在睡梦中。

    夏红军摇摇头，只好提着暖水瓶，拿着搪瓷碗下了楼，到距离最近的食堂，顺便还要在附近的开水房打壶开水——错过时间今天早上就别想有热水喝。

    这些都是吴小兵告诉他们的，作为班上的生活委员，对于这生活上的细节问题，吴小兵已经从高年级学生那里打听的清清楚楚。

    在食堂吃完馒头稀饭，又顺便给沈金柱和崔东风捎回了六个馒头，夏红军就准备去教室。

    不过这次他不打算去图书馆，而是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码字。

    《山楂树之恋》已经写了大约十四万字左右，情节已经快结束，他打算在写一两万就结尾，最近因为各种事情时间有所荒废，现在必须加快进度。

    靠着诗歌大赛挣了八百块钱还有一些稿酬以及收梅丽的“学费”，夏红军现在兜里并不缺钱。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个假象，这只是建立在学生这个身份比较低的消费层次。

    最好能尽快实现财务自由，才能静下心大谈什么诗与远方。

    可现在别说房子车子，他连14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来说都买不起！

    足足要1000元人民币！还得有买电视的专门批条。

    而写诗…..

    不可能发财，还没听说那个诗人腰缠万贯，所以他夏红军准备把第一桶金放在《山楂树之恋》这部小说上。

    其实，写小说比写诗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国家从1960年开始实行的是稿费制！到了那个特殊年月干脆连稿费制也废除了。

    到77年又恢复了稿费制，经过几番调整，根据84年国家文化部公布的最新《书籍稿酬试行规定》著作稿每千字六至二十元，在加上书籍印数稿酬，一般是基本稿酬的百分之几。

    这样算下来也挣不了多少钱。

    这个现象要一直到九十年初期国家实行版权税制才改变。

    哎.....

    谁让咱是热爱文学的青年呢....

    夏红军背着书包到了前天崔东风说的教九楼，他想看看那位传说中娶了校花的牛掰老师。

    果然，他看到一个穿着灰色旧中山装的瘦小中年男人，戴着酒瓶底盖厚眼镜正和一个漂亮少妇在张满牡丹和月季的花园里散步。

    看这文弱苍白模样，就是崔东风说的那位沈老师和他的漂亮妻子。

    中年男人不知道在和妻子聊什么么，说到兴奋处双臂乱挥，他妻子静静的听着，看着他的模样目光中充满一种仰慕。

    他当然不会打扰人家夫妻两人秀恩爱，就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想到那个沈老师却叫住他。

    “同学，你是不是叫夏红军？”

    “老师，你认识我？”夏红军呀然。

    “前天早上报名你被一帮同学围住，我刚好路过。”沈老师一脸微笑道，又补充了一句：“我和温教授关系不错，他也提起过你的名字。”

    原来如此！

    “沈老师，您好”夏红军赶忙有招呼，想了想又看着旁边的漂亮少妇说道：“师母，您好。”

    “你知道我姓沈？”这次沈老师呀然。

    夏红军当然不会说因为你漂亮的妻子，就赶紧回答说您研究民间诗歌，我也喜欢诗歌所以听过您的大名。

    “还有，听说您经常和师母在这花园里散步。”夏红军最后笑着补充。

    他的妻子听了有些娇羞，埋怨道：“你看你真是的，我说别每天早上都过来，你非要…..你看看连新生都知道了。”

    “哈哈，我和我媳妇散个步有没触犯王法，有何不可？！”沈老师显得倒是豪迈。

    最后，又勉励夏红军两句，说不要浪费自己的才华，好好创作才让他离开。两人又开始在花园里散起步来。

    夏红军突然好生羡慕起来，衷心希望他们能白头到老。

    夏红军进了教九楼，找了一个人比较少的教室，坐在一个角落里准备开始码字，他突然发现竟然忘记带钢笔。

    我晕…..

    借一支？

    问了周围两个学生，对方都说。只带了一支笔。

    没办法，夏红军只好收拾收拾东西背上书包匆匆返回宿舍，走到宿舍楼附近夏红军就看到一个女生正在楼前的马路上徘徊。

    竟然是陈招娣。

    她看到夏红军出来就赶紧迎了上来，从书包里拿出誊写好的稿纸交给了夏红军。

    “你等多久了？”

    “没…..没多久。”

    “为啥不直接上楼敲门或者喊我一声，就知道在这里傻等！浪费自己的时间啊。”

    男生进女生宿舍困难重重，但是女生进男生宿舍容易的很。

    陈招娣低着头没说话。

    她哪里敢？

    刚才她站在着，过往男生的目光，就让她有些战战兢兢，还敢叫夏红军的名字？

    唉，胆子这么小，以后怎么办？

    夏红军叹了一口气，缓和了下语气，又问道：“吃过早饭了吗？”

    “嗯。”

    “真的假的？可别骗我啊。”夏红军突然想起陈招娣有不吃早饭的习惯。

    “我没吃……”果然，陈招娣坦白了。

    “我说陈招娣，你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即便为你的家，但也要为你自己想想啊？”夏红军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陈招娣不说话低着头，两手绞在一起就像一个犯错的小孩。

    “不说了，跟我吃饭去。”夏红军拉起陈招娣的手就往食堂走。

    吓得陈招娣赶忙挣脱：“别….别，我去，我去。”

    两人到了食堂，夏红军给陈招娣买了两个肉包子，一碗稀饭放在女孩面前，也不管别的学生看着他的异样目光，一屁股坐在了陈招娣的对面。

    在夏红军的监视之下，陈招娣乖乖拿起包子吃起来。

    “陈招娣，你打算每月给家里寄多少钱回去？”夏红军问道。

    “十五块，十斤粮票。”陈招娣低声回答。

    这么狠？

    那不是只有自己给她的十块钱了？

    上大学可不是在西坪一中上中学，也没法从家里带粮食过来，花钱的地方更多，况且燕京的物价也比较高。

    十块钱根本不够，难怪陈招娣又开始节约不吃早饭。

    “陈招娣，其实你没必要难为自己，你可以申请助学金，而且你学习优秀还可以获得奖学金。”夏红军安慰道。

    “我听说助学金申请很难的，还有我们班同学学习都挺好……我怕…我怕考不过他们。”

    完犊子了。

    她连自己引以为傲的资本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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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穷的确是不幸的，但这并不是我们的罪过

    夏红军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放温柔：“陈招娣，你是不是因为家里穷，心里很自卑？”

    陈招娣表情有些痛苦，但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来燕京这几天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

    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高楼大厦，这么多川流不息的车辆，还有穿着时髦衣服的小伙和姑娘。

    想着自己的老家那个大山深处的小山村，自家住的茅草房，这简直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到了学校住进宿舍，发现和原来在西坪一中住校也不同。当时住校基本上都是农村学生，大家条件即便有差别也不是太大，可是现在简直是天壤之别。

    宿舍里六个女生，三个城市户口三个农村户口，且不说城市户口女生言谈中掩饰不住的优越感，其余两个农村户口，条件也比她好的多。

    特别是那个赵小凤，带了那么多她从未听过名字的护肤品，好看的衣服，就里面穿的胸罩花花绿绿的就有好几个！

    可是自己…..就两个来回换戴，还是去年买的现在有些小穿上很不舒服。

    这些话她从不敢给任何人说。

    “陈招娣，穷的确是不幸的，但这并不是我们的罪过，更不是我们自卑的理由！况且，通过我们自身努力完全可以改变的！你要相信，你将来肯定被过去，比现在过的都好！”

    夏红军的话发自肺腑，陈招娣听了心里很舒服了很多。

    “还有，你有一个优势。”

    “什么优势？”陈招娣抬起头看着夏红军。

    “你很漂亮。”

    “我漂亮？”陈招娣一下子愣住了。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说的她漂亮！

    “真的，你的脸型非常好，典型的瓜子脸，又小，就是脸上肉有点少下巴太尖，过了个暑假又晒黑了一大截……还有，你的身材，虽然个子不算太高但是腿比较长，符合黄金分割比例，而且常年干活的缘故显得很有弹性……”

    夏红军把自己平时观察到陈招娣的形象全部说了出来，羞得陈招娣头差点埋到自己胸前，但心里却感到一丝兴奋。

    他….竟然夸我漂亮！

    “你最主要的问题是两点：一是太瘦！你现在多高多重？”夏红军问道。

    “一米六四，八十三斤……”陈招娣羞涩说道。

    “看看，才八十三斤！如果你再长十斤肉那是什么效果？二是你这身衣服也太土气，你看看你，红格子衬衣竟然配一条绿裤子，红配绿，赛狗屁！”

    “现在学生谁还穿这个！还有你的两根麻花辫…..为啥不解开留成马尾辫？！”

    夏红军越说越来劲，突然站了起来：“陈招娣，吃完饭跟我出学校一趟。”

    “干嘛？”

    “给你买两件像样的衣服！”

    “啊？不要，不要。”陈招娣慌忙摆手。

    “不要也得要！这是给你找回自信！”

    “不行，我不能再花你的钱。”

    “那就算我借你的，等你毕业后工作了再给我还！”

    啊？

    现在就开始欠债了？

    “夏红军，不买能行吗？”陈招娣扬起小脸，可怜兮兮的。

    “不行！”夏红军表情很严肃。

    就这样，感到有些委屈的陈招娣只好乖乖跟在夏红军后面，向校门口走去。

    出了学校南门，向右走过一个十字路口再向左拐就到了一条叫做涌水街的地方，街两边都是服装店专门面向大学生，样式都比较新潮价格也相对便宜。

    夏红军带着陈招娣进了一家服装店，很快给她选中了一条白色连衣裙。

    “这个你进去试试。”夏红军说道。

    “我很少穿裙子。”陈招娣低声说道。

    “所以才让你换一种形象！快去！”

    陈招娣只好拿着裙子进了试衣间，没过一会门开了，她羞羞答答走了出来。

    夏红军眼睛一亮。

    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换上这身束腰的连衣裙，立刻把陈招娣纤细的身材勾勒出来。

    小脸再白点就更好看了。

    唉哟。

    这两个粗辫子太晃眼，改成马尾辫，最好是双马尾，嘿嘿….

    还有，这胸还是小，难道让她回家喝木瓜汤她没喝？

    哎呀……

    里面怎么是红色胸罩？这也太明显了。

    陈招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新裙子，心里偷偷欢喜，突然看到站在一边的夏红军盯着她的胸，顿时脸又红了。

    “咳咳…..”夏红军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为售货员：“同志，这条裙子多钱？”

    “便宜，五块五毛钱。”

    啊？

    这么贵？！

    陈招娣吃了一惊。

    她的衣服都是买布料然后找村里的裁缝做的，一共花费也不到三块钱！

    可夏红军很爽朗：“行，包好。”

    买了一条裙子，夏红军带着陈招娣又进了另一家服装店，买了一件白色长袖衬衣，米色夹克和一条蓝色牛子喇叭裤和一双蓝色帆布胶鞋。

    “看看，你穿牛仔裤就是好看！”夏红军笑道。

    一条上紧下松的紧身牛仔裤立刻把陈招娣圆润修长的腿显露出来。

    只是屁股…..

    看来还是要多吃再胖点。

    买衣服裤子鞋一共花20块8毛钱，陈招娣提着大包小包跟着夏红军往回走，原以为现在是准备返校，没想到他走在一家服装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自己进去试……”夏红军朝里面指了指。

    陈招娣一看，除了卖的通常衣服，还卖内衣！

    “快进去试试内衣，别浪费时间！”夏红军督促道。

    陈招娣只好红着脸走了进去。

    “多买两套啊，还有穿上裙子试！”夏红军不忘叮嘱了一句。

    半个小时候后，陈招娣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跟着夏红军进了学校大门，立刻有过往的男生不时朝这边瞅，吓得陈招娣赶紧低下头。

    “别含胸低头！当初我说你什么着？”夏红军一瞪眼。

    陈招娣只好乖乖把头抬起。

    两人到了岔道口分手，夏红军又叮嘱陈招娣别把衣服压在箱底舍不得穿，如果下次遇到你再穿原来那件老土的衣服，看我怎么收拾你！

    “嗯嗯…..”陈招娣赶忙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夏红军，我给你写欠条。”

    “回你的宿舍去！”夏红军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再说陈招娣穿着新裙子推开宿舍门，几个女生正在闲聊，看她进来一下都愣住了。

    那个土得掉渣的女生一打扮竟然如此惊艳！

    “陈招娣，你的裙子再哪里买的？真好看。”赵小凤跑过来拉着陈招娣的手，一脸羡慕。

    “就在…….学校附近的涌水街。”

    “哎呀，还买了这么多？……”吴美凤将陈招娣买的衣服裤子全部翻出来在自己身上比划。

    “陈招娣，你眼光不错呀，买的衣服裤子真时髦！下次你陪我去买衣服好不好？”

    “好…..好吧。”

    看到几个女生羡慕的目光，陈招娣感到心里得到极大的满足。

    只是……这刚刚开学就欠了一笔外债。

    唉……

    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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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 第一堂课

    再说夏红军晃晃悠悠回到宿舍，刚才一时冲动在陈招娣身上花了二十多块钱现在想起来有点心疼。

    又不是自己的女朋友….

    算了，好人做到底嘛。

    哥又不是小气的人！

    下午，吴小兵通知班上同学去教务处领书，同时还有一张这学期的课程表，从明天开始正式上课。

    夏红军把一摞书放在床上，拿起课程表一看，明天早上第一节课是《语言学概论》，授课老师竟然是温明。

    “哥们，大家要注意，据我打听这个温教授上课非常认真，考勤极严，明天千万别迟到啊。”吴小兵把得到的最新消息及时通报给了夏红军他们几个。

    “哈哈，恭喜你们，竟然遇到师大最严厉的老师之一。”躺在上铺的崔东风一副幸灾乐祸样子：“我告诉你们，师大的成绩分两项：考试成绩和考勤成绩。后者是老师保证其课程上座率的有效武器，经常在出其不意的时候拿出点名册，如果缺勤达到一定次数，对不起你这科考试就别想过关。”

    “而这位温教授，嘿嘿，你敢旷课一次，如果刚好遇到那天他不高兴，就敢期末考试给你个不及格！”

    啊？

    竟然这么没人权？

    夏红军几个面面相觑。

    “来，哥们再给你们讲个故事。”崔东风来了兴趣，爬起来说道：“师大老师上课忒喜欢点名，于是学生代答“到”成风。就你们上一级有个哥们牛逼，上课勤快而且还义薄云天，练就了他们宿舍几位喜欢旷课好汉的发音，以便用不同的口音替哥几个喊“到”，蒙过了好多老师，但是却栽倒温教授这里。”

    “你们猜温教授怎么发现的？”

    “嘿，老师点名时候肯定一个个盯的。”沈金柱立刻说道。

    “错！温教授点名只看花名册从不看人。”崔东风纠正道。

    “那怎么回事？”

    “那小子是晋北人，鼻音有点重，他刚好冒充一个南方学生，语调倒是惟妙惟肖，可惜鼻音暴露了目标！结果当场被抓获，两人这门课没有被通过，到现在还挂着呢。这件事在你们中文系可有名了，不信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

    这么厉害？

    连老实的杨涛吓得都打了个哆嗦。

    第二天早上，405宿舍的人早早起床，特别是中文系这几个打完水吃完饭背着书包就直奔教学区，别路上出点意外结果迟到，老师点名不在那就完蛋了。

    今天是大课，夏红军一改穿越前在大学里上大课老往阶梯教室后面凑坐的习惯，今天坐在了第一排。

    他准备认真听讲，毕竟温教授亲自去西坪考核过他，这放到古代就是恩师，坐在前面也是对人家的尊重。

    咦…..颜雨冰竟然也坐在第一排？不过和夏红军隔了一个过道，也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八点整，教室里已经黑压压一片，温明夹着讲义匆匆走了进来，穿着一件白色老式短袖衬衣，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视全场，先进行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开场白，同学们都以为他按照惯例开始点名，没想到他用着略带江南口音的普通话说道：“同学们在上课之前，我先说一件前天发生的小故事。”

    老师上课前竟然还讲故事？

    学生们都很好奇。

    “前天下午，咱们师大一个诗社正在举行活动，名字我就不说了，称之为甲诗社，结果另一个乙诗社的同学前来交流，当场写下了一首古体诗……”温明缓缓说完，拿起粉笔转过身就在黑板上唰唰写起来。

    呵？

    切磋？踢馆？

    教室里同学们顿时兴奋起来，纷纷看着黑板。

    就是颜雨冰那首古风！

    “江南烟雨，

    陌上白衣，

    不过是一场情深缘浅。

    ……….

    “同学们，这首古体诗写的好不好？”温明问道。

    “好……”下面齐声喊道。

    话说，今天听课四个班一百来号人，有几个能写的出来？

    夏红军听了暗笑，他看了看过道后边的颜雨冰，只见对方脸色更加苍白。

    “同学们，你们想不想也写出这样的诗句？”温明又问道。

    “想…..”.

    “那简单，我们甲诗社的一位同学已经总结出了写此类的古体诗的技巧甚至是公式！

    说完温明又把夏红军那天的几个公式写大大写在了黑板上，顿时引起了一片轰动。

    卧槽！

    还有这样玩的？！

    “旧城，未央，许我一场墨染清商。乱世，无情，许我一场白衣仓皇。忘川，千年，许我一场奈何成双…….”

    看尽三十三宫阙，最高不过离恨天。紫禁巅我命由我不由天。情何堪世人嗟叹。

    数遍四百四病难，最苦不过长牵念。水袖挽再唱出秋水望断，负朱颜心字成缺。……

    温明又念出两首那天夏红军填的两首古风，教室里一片寂静。

    真能这么玩啊？

    “老师，这个学生是谁？请你告诉我他的名字，我要向他讨教！”一个男生站起来大声说道，神情激动。

    温明笑了笑，看了坐在前排的夏红军一眼，又说道：“至于这个学生是谁，你们自己下去打听，听我先把故事讲完。”

    “正当诗社的学员们欢呼雀跃，以为找到些此类古体诗的窍门的时候，这位同学却说，这并不是真正诗歌，是玩弄辞藻，无病呻吟，其实就是一文不值的一堆狗屎！”

    哗……

    教室里顿时像沸腾的开水。

    “这位同学说的对，其实这就是一文不值的一堆狗屎！”温明突然提高了嗓音，把同学们的议论声压了下去：“我现在要说的是我所教授的《语言学概论》对真正的作家诗人而言，其实也就是一堆狗屎！”

    啊？！

    竟然还有这样说自己授课内容的？

    学生们都吃了一惊。

    “你们说，真正的作家和诗人需要什么掌握言在社会中的地位和作用，语言的结构，语言与社会的关系等等等有何用？！”温明大声反问。

    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说，如果你认为自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作家或者诗人，你完全可以不来上我的这门课，现在就可以离开！只要在期末考试前能拿得出一篇像样的文章或者诗歌，我就让你通过！”

    “哪个同学想走？”温明扫视了一下教室。

    还真有。

    一个男生站了起来，还潇洒了甩了一下头发，背着书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教室。

    一个…..两个……整整十二个学生，有男有女，先后离开了教室。

    果然是充满理想和激情的八十年代，作家诗人梦的真多。

    夏红军心里感慨。

    这时候颜雨冰也站了起来，他冷冷看了一眼夏红军，也离开教室。

    同学们都以为这件事快要结束的时候，突然看到温明盯着坐在最前排的一个男生：“夏红军，你还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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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 这样大学生活应该是多么惬意！

    啊？

    这？

    按照夏红军的想法，既然来了就好歹听一节课表示对老师的尊重，等上完课后再找到温教授说自己以后不上课也不迟，没想到人家直接点名让他走！

    夏红军只好站起来，向温明鞠了个躬，然后背上书包向教室门口走去。

    牛人啊。

    竟然能让老师直接往出去赶？

    下面的学生议论纷纷，消息灵通之士已经知道夏红军的来历，低声议论。

    “喂，你知道这哥们为啥这么牛逼？”

    “为啥啊？”

    “夏红军，获得了前不久《诗刊》举行的诗歌大赛二等奖！”

    “草！现在各地诗歌大赛多如牛毛，哥们也得过二等奖呢。”

    “你知道个屁！一等奖是谁吗？”

    “谁？”

    “北岛！”

    “顾城和他并列获得二等奖！舒婷只获得了三等奖！”

    “卧槽！咱们师大还有这样的牛人？”同伴惊呆了。

    …..

    ……

    教室另一处。

    “喂，你知道温教授说的是哪个诗社吗？就是我们朝花诗社！这些公式就是夏红军写的！嘻嘻……”这是个女生的声音。“海棠诗社那帮人气势汹汹而来，灰溜溜的走，夏红军好厉害。”

    “难怪，你刚才老往人家那里瞅，原来你认识呀，为啥不去打个招呼？”同伴好奇道。

    “我……不好意思嘛…..”女生害羞状。

    “哎呦…..是不是人家文采好的又英俊，你动心了？”

    “别瞎说…..才不是呢。”两个女生低声笑闹一团。

    夏红军自然不知道这些，他背着书包刚刚踏出教室门，突然又听到背后温明说道：“夏红军，你的诗没必要等那么长时间吧？明天就交过来！”

    这么急？

    干脆现在给他得了。

    想到这里，夏红军又回到教室。

    “同学，不好意思。”夏红军取出纸笔，趴在靠门一个学生的位置上，唰唰写起来。

    没过两分钟，夏红军就把写好的诗歌交给了温明。

    温明仔细看着，脸上露出了微笑。

    “你可以走了，这门课我给你满分。”

    “谢谢老师。”夏红军又恭敬的鞠躬，径直走出了教室。

    “老师，他写的诗能让我们听听吗？”还没等温明说话，教室里已经有学生迫不及待。

    “当然可以……”

    夏红军走在楼道里，就听到温教授用他那不标准的普通话大声朗诵：

    等待

    不知为何，明明想和你说话。

    却骗你说，风雨正好，该去写点诗句。

    不必嘲讽我，你笑出声来，

    我也当是天籁。

    ……

    ……..

    想饮一些酒，让灵魂失重，好被风吹走。

    可一想到终将是你的路人，

    便觉得，沦为整个世界的路人。

    风虽大，都绕过我灵魂。

    …….

    …….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下面，我开始点名……”

    这时候，夏红军刚刚走出楼梯口。

    这可是九零后诗人西贝的代表作啊。

    是夏红军非常喜欢的一首诗。

    既然不上课，夏红军就准备去图书馆继续完成自己的码字工作。

    “一寸光阴一寸金，老师说过寸金难买寸光阴……”

    夏红军哼着歌曲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图书馆方向走去。

    快两个小时过去，夏红军揉了揉有些酸困的手腕，收拾书包又向教学楼走去，下面是英语课。

    按照他的想法英语课必逃课无疑，不过第一节课还是要观察形势。看着老师如何点名，是不是像温教授那样变态。

    这一次，他没有坐在前面而是到最后，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离后门很近，随时可以趁老师不注意偷跑出去。恰巧，吴小兵和杨涛也在，看样子两人是同样的打算。

    英语老师很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戴着着金丝边眼镜，显得风度翩翩。

    一上讲台，他就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英语，听的教室里的学生一头雾水。

    这年头学生高中学的都是哑巴英语，看，没问题，听？谁听得懂？

    夏红军一听。

    哈哈，妥了！

    立刻收拾书包准备走人。

    “喂……他说啥？是不是这节课不上了？”吴小兵急忙问道。

    “他说他刚从美国回来，非常认同美国的教育手法，学生可以来上课，也可以不上课，no problem。”

    这次，夏红军第一个雄赳赳离开了教室，英语老师还点头微笑致意。

    真是好老师啊……

    夏红军看着湛蓝的天空，如果大学老师都如这两位这样，这大学生活应该是多么惬意！

    开森！

    第一天一早上，竟然没听几分钟的课！

    早上不上课还有一大好处就是可以提前冲到食堂打饭，夏红军到食堂打了一份米饭吃完，大部队学生才蜂拥而至。

    夏红军晃晃悠悠回到宿舍，他原本以为沈金柱他们都已经去食堂吃饭，却没想到除了那个颜雨冰，其余全在宿舍，看到他进来立刻齐刷刷的目光向他投来。

    “你们这是咋了？不去食堂吃饭？还是有人要请客？”

    夏红军很奇怪。

    “老夏，那个写古体诗的公式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首《镜中》是不是你写的？”

    “你是不是就是隔壁老夏？！”

    “你是不是被破格录取的？！”

    “老夏，老吴已经给我么说了，牛啊，今天早上竟然一节课都没上！”沈金柱嗓门很大。

    “老夏，你的事情现在在几个班新生中已经传开了，你就别装了。”吴小兵是一脸羡慕。

    “嘿，过去的事情有啥好说的？”夏红军倒也谦逊。

    “不对！老夏，你应该早说！害的俺昨天泡在图书馆，到现在还头晕脑胀。”沈金柱埋怨道。

    “我说老大，你泡图书馆跟我说不说有啥关系？”夏红军又好气又好笑。

    “当然有关系。”沈金柱理直气壮：“俺宿舍有怎么一个写诗的厉害的，俺还学个屁？直接抄你写的好喽。”

    说道这里，沈金柱一脸严肃，语重心长：“老夏，俺能不能给你找个漂亮的大嫂，就全靠你了。”

    我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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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哎…..这个笨丫头！作弊都不会

    下午是政治课，夏红军对这玩意也不感兴趣，但总不能开学第一天就逃课于是坐在后排的角落里。没法码字，就掏出从图书馆借来的那本《恶之花》偷偷看。

    反正他早就想好了，没打算在大学里做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更不想考什么研究生，他只想感受八十年代校园生活。

    有人说八十年代是中国近百年来最好的年代之一，其大学里的文化思想的碰撞和张力只有民国时期的二十年代那段时间想媲美。

    当然还有漂亮姑娘。

    不过根据他这两天的观察，虽然说校园里也有匆匆经过的漂亮女生，难却没有让他眼前一亮，心动的感觉。

    慢慢来吧。

    大学生活正式开始了。

    其实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活并没有书上说的那么浪漫，对于大部分学生而言，平时的生活依旧是三点一线，宿舍--食堂--教室，也就是周末可以参加参加社团活动，看看电影什么的。

    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晨跑

    燕师大学生的晨跑是从南门出去，沿五平路、红峰路回到西南楼的旁边的西门，体育老师等在门口，进来一个学生发一张晨跑卡。体育课上，每人每学期要上交若干晨跑卡，累计不足者体育课要重修，晨跑卡的张数基本上要达到这学期上课天数的三分之二才能过关。

    这些都是前天晚上早上新生各班开班会辅导员反复强调的，新生们听的惴惴不安，特别是那些偷懒爱睡觉的男生，只担心第一学期在体育上挂起红灯那也太丢人了。

    当然那些高年级的的师兄师姐们早就有了应招——晨跑卡是可以交易的！于是黑市盛行而且还不用担心被骗，因为黑市上晨跑卡的价格一直和食堂里大肉包子保持着1:1的联系汇率，在77年恢复高考后晨跑历史上完全不受通货膨胀的影响。

    有了这样方便简单的交易，自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这都是崔东风告诉的，不用说，他第一个买了黑市卡。

    夏红军没打算去黑市上购买晨跑卡，曾经一只脚已经踏入中年大叔行列的他，知道年轻时候锻炼身体的重要性。

    曾经有人说过前三十年你折腾身体，后三十年身体折腾你，夏红军是深有体会，趁着还年轻好好锻炼免的以后被一副破身体所折磨。

    宿舍里沈金柱早早起床离开，他是搞体育的，平时锻炼自然不会和一般同学为伍，六点钟就准备到学校体育馆参加训练。而颜雨冰依旧蒙头大睡，也不知道他是否也和崔东风一样购买了黑市卡，但没人叫他。

    夏红军换上一身蓝色运动服，出了宿舍，同行的还有杨涛和吴小兵。

    杨涛是个遵守学校任何规章制度的好宝宝，当然不会偷懒。吴小兵嘴里嘟囔着这个黑市卡为啥这么贵，如果便宜点自己也准备去买上几张。

    仨人出了校门，街道上都是晨跑的学生，很明显以低年级学生居多。

    这个年代燕京车辆不算多，污染也比较小，早上空气还算新鲜，晨跑起来还挺舒服。

    跑完一圈也就二十多分钟，夏红军和杨涛他们快跑到西门口的时候，就看到门口围了一堆人，体育老师好像在批评着什么人

    “快说！你叫什么名字？那个班的？帮谁在跑？！”

    夏红军跑过去一看，大吃一惊，竟然是陈招娣！

    她穿着一身蓝色运动服，低着头站在体育老师面前，一声不吭。

    这到底怎么回事？

    夏红军急忙问旁边一个男生，男生才简单说明了原委。

    原来陈招娣自己不仅晨跑了一圈，还替别人又跑一次，领了两张晨跑卡。

    其实这种事也很常见，只不过陈招娣没经验，早上起来太早，第一次领晨跑卡的时候就校门口就她一人，被体育老师记住了当时还表扬了她，结果第二次在领的时候很快就认出，最后就成了这个局面。

    哎…..这个笨丫头！

    作弊都不会。

    夏红军挤了进去，说道：“是我让她帮我跑的，我叫颜雨冰，中文系八四级汉语言专业二班，”

    啊？

    他又撒谎？

    陈招娣吃惊的看着夏红军。

    夏红军面色如常。

    见有人出来招供，体育老师也不再深追究，只是宣布两人今天的晨跑记录全部作废，同时还没收了陈招娣已经获得的那张晨跑卡。

    今天白跑了。

    两人一块进了校门，陈招娣以为夏红军会说她竟然用这个法子挣钱，已经做好了挨批的准备。没想到夏红军提醒她以后注意点，别一个人单独跑，混在大部队里没人会注意你，还有这几天别这么干，那个老师估计认识你了。

    陈招娣反倒有些不自在，问道：“夏红军，你不说我？”

    “说你啥？凭自己的辛苦挣钱也没啥丢人的，就是早饭一定要吃饱！昨天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吃了，我吃了两个馒头一个包子还有一碗稀饭。”陈招娣赶忙回答。

    呵…..

    饭量竟然比我还大！

    只是营养有些欠缺啊。

    “早上最好再吃一个煮鸡蛋！要不我每天给你一角钱买？”夏红军回答道。

    “不用不用。”陈招娣赶忙摆手。

    怎么能让他每天还给自己买鸡蛋呢？

    陈招娣的心情突然变得轻松起来，告诉夏红军如果有衣服就给她送过来，她晚上趁没人的时候去水房洗，洗完以后就赶紧给他送过来免的让别人看见。

    夏红军答应了。

    “对啦，夏红军我想加入天文社团，可以吗？”陈招娣小心翼翼问道。

    “你对天文感兴趣？”夏红军感到有些奇怪。

    “嗯…….我在老家的时候，山里晚上星星特别亮，我经常晚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找哪颗是牛郎星啊，哪颗是织女星…..我觉得挺好玩，星空真美。”

    “对，星空确实很美，德国伟大哲学家康德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有两种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它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越来越历久弥新，一个是我们头顶浩瀚灿烂的星空，另一个就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法则。”

    夏红军感叹了一句。

    这是人类思想史上最气礴的名言之一，出自康德的《实性批判》，最后被刻在康德墓碑上。

    陈招娣偷偷看了看夏红军，一脸崇拜。

    为啥很普通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就那么富有诗意和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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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被人截胡了

    夏红军没注意女孩的眼神，他在想另一件事。

    陈招娣性格太内向和胆小，这样下去怎么的了？

    他想了想又开口道：“陈招娣，你也加入我们的朝花诗社。”

    “啊？不行不行，我不会写诗。”陈招娣赶紧摆手。

    “我说过我教你！实在不行的你拿我写的诗当成你自己的。”

    “那不行，那就是作弊，我就成了文贼了。”

    泥煤的。

    这句话伤害不大，侮辱性极高啊。

    这丫头，就认死理。

    “陈招娣，你想想，就你这样羞羞答答模样，将来当了老师怎么给学生讲课？怎么震得住那些调皮捣蛋的学生？想想李彦成怎么对刘老师的？”

    听到夏红军这话，陈招娣神情一震。

    李彦成调皮捣蛋可是出了命的，特别是上高一的时候，把班主任刘老师都气哭过好几次。只是到了高三，人懂事了才老实了许多。

    “如果你不想参加我们的朝花诗社，那也行，咱们学校不是还有个演讲社团吗，那个也不错可以锻炼你的口才和胆量。”

    “我还是加入朝花诗社吧。”

    陈招娣做出了选择，起码夏红军在跟前她安心点。

    夏红军就知道她会这样选。

    “以后多参加一些学校的活动，提高自己的社交能力，比如参加舞会，辩论会…..”夏红军变成了苦口婆心的唐僧。

    陈招娣只是听不说话。

    “过会一块去五食堂吃饭？”在岔路口分手时候，夏红军招呼陈招娣。

    “好，好吧…..”

    夏红军回到宿舍脱掉外套光着上身去水房洗漱了一番，然后换上衣裤拿着搪瓷碗和暖水瓶到了五食堂，陈招娣还没来。

    女生洗漱慢，夏红军也不在意，买了四个肉包子和两个煮鸡蛋就坐在餐桌边等，没过两分钟就看到陈招娣拿着搪瓷碗提着暖水瓶匆匆走了进来。

    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两只麻花辫也解开了，梳成了一条马尾辫。

    呵…..漂亮了啊。

    诶……如果单马尾梳成双马尾就更好看啦。

    陈招娣看到夏红军上下打量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走了过来。

    “来，吃饭。”夏红军招呼道。

    “我去打稀饭。”陈招娣把夏红军搪瓷碗也拿过来就向窗口走去。

    端来两碗稀饭，陈招娣坐在了对面，夏红军先把煮鸡蛋给她，示意她先吃鸡蛋。

    女孩接过来，心细剥干净壳，又递给了夏红军：“你吃”

    这？

    夏红军只好接过来。

    哎呦…..

    哥们这待遇不错啊，又是给端饭又是剥鸡蛋的。

    旁边的几个男生看到了，一脸羡慕。

    结果被陈招娣注意到，小脸又红了。

    等吃完饭，陈招娣又要抢着给夏红军洗碗，被夏红军拒绝。

    你是我同学，又不是我的女仆….

    时间到了星期五，中午夏红军在食堂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路过一个公开栏，一群学生正在看什么，夏红军心里好奇也挤了过去。

    “特大喜讯：著名诗人王晓峰应我诗社邀请，于9月8RB周星期六）下午四点在二教楼302教室举办大型诗歌交流会，欢迎广大他同学参加！”

    “呵，这哥们回来了啊，那我一定要去听听。”说话的是一个高年级男生。

    “请问，王晓峰是谁？”旁边立刻有女生好奇问道。

    “嘿，王晓峰的大名你都不知道？你是新生吧？”高年级男生看了问话的女生

    ”嗯……”女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就对了，王晓峰可曾经是咱们学校的牛人，前年毕业的。写诗厉害的很，在燕京高校圈可很有名气。”男生耐心解释。

    哦…..

    女生脸上立刻露出向往神色。

    夏红军听了暗笑，看来刘传峰为了扩大诗社影响是不遗余力。

    咦？

    不对啊。

    落款怎么是海棠诗社？！

    夏红军又看了一眼突然发现了个问题。

    不是朝花诗社请的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红军感到惊讶。他想找刘传峰问问。

    没想到刚走到宿舍楼门口，就碰到了刘传峰和曹美丽，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刘师哥，我正想问你，海棠诗社贴的那张公告是怎么回事？不是你请的吗？”夏红军问道。

    “嘿…..再别提了，张少军那小子太可恶！”刘传峰气不打一处来来。

    曹美丽在边上解释。原来前两天刘传峰和曹美丽坐公交亲自跑到王晓峰的单位，向他发出了邀请。王晓峰欣然答应，表示到时候一定来。

    没想到昨天早上刘传峰刚下第二节课，他的辅导员找到他，说王晓峰刚才给学校打了电话，打到他办公室向刘传峰转告他无法参加预定的活动。

    刘传峰大吃一惊，下午课都没上又跑了一趟王晓峰的单位，找到他问原因，最后王晓峰才说实话他答应了海棠诗社的邀请。

    “这个王晓峰有点不地道啊，既然答应了你为何变卦？”夏红军不明白。

    “因为王晓峰是海棠诗社的前社长，和张少军关系也不错。”曹美丽又解释道。

    原来如此！

    刘传峰的脸色更加难看，他顿了一下才说道：“所以，我和曹美丽商量一了下，咱们的周六的活动暂时取消。”

    认输了？

    本来也不管夏红军的事情，不过想想刘传峰他们也有点窝囊。

    还有，这个王晓峰和张少军也忒不地道。

    做人怎么能这样？

    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想到这里，夏红军笑道：“刘师哥，我觉得咱们的活动不用取消，王晓峰变卦了吗？咱们就找别人！”

    “找你？”

    “我？名气不够大，给你找个牛逼的。”夏红军笑道。

    “谁？”

    “北岛！”

    “什么？你认识北岛老师？！”刘传峰失声叫道，旁边的曹美丽也是一脸惊讶。

    “今年夏天《诗刊》杂志不是举办了一个研讨会吗？我和北岛都参加了，聊的还挺愉快。”夏红军笑着解释。

    “那真是太好了！”刘传峰喜出望外。

    他今天和曹美丽来找夏红军，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希望夏红军在讲一次，没想到他能请来更牛逼的北岛。

    北岛出马，那个王晓峰算个球！

    于是三人商量，下午夏红军就去请北岛，刘传峰做后勤保障，曹美丽做宣传。既然能请来牛逼人物，那么阵势就搞大点。

    下午是政治课，依旧是大课，夏红军听了一会就从教室后门溜走，出了学校，坐上公交就直奔XC区的外文局。

    在外文局《中国报道》编辑部里，夏红军找到了北岛的办公室，敲门进去。

    房间很小，到处都是书籍稿件，显得有些凌乱，北岛正在坐在办公桌前审稿，抬头一看是夏红军进来，立刻露出的笑容。

    “呵，小夏是你呀？稀客，坐，坐。”北岛站起给夏红军倒水：“你…..是不是来燕京上学了？”

    “嗯….我被破格录取到燕师大中文系。”夏红军实话实说。

    “恭喜恭喜啊，你们真遇到了好时代。”北岛言谈间有些羡慕。

    夏红军以前看过北岛的简介，68年高中毕业后准备考大学，结果遇到了那场史无前例的风暴，大学停止招生。他逼迫到工厂当了11年的建筑工人，一直到80年代初才到一家杂志社当编辑。

    “北岛老师，您即使没上大学，照样取得这么高的文学成就。”夏红军说的是真心话。

    “呵呵，小夏，你就别恭维我了，最近你写什么好诗没有？让我欣赏欣赏。”

    夏红军早了心里准备，就把那首《路人》拿了出来。

    北岛仔细看着，频频点头：“写的真不错，特别是最后这句：风虽大，都绕过我灵魂。简直是太绝，简直是画龙点睛之笔。”

    北岛欣赏完突然想起什么：“你看我，看起诗来就忘了别的，小夏，你找我有事吧？”

    “我想邀请您到我们学校做一次诗歌讲座。”夏红军就把朝花诗社的事情简单告诉了北岛，当然邀请王晓峰的事情他没有提起。

    北岛沉吟了一下：“我刚去北欧几国进行了讲学，很有些体会，行，那我就和学生们谈谈。”

    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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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 请北岛来学校讲座

    夏红军心里很高兴，说了时间地点，又要了北岛单位的电话说是有什么事情可以互相联系。

    “北岛老师，到时候我来接你。”夏红军临走前说道。

    “不用，我又不是不知道路，到时候我坐公交过来就行。”北岛笑道。

    回学校的路上夏红军突然有点愧疚，自己冒昧去请人家讲课，一分钱的讲课费都没有，实在是有些不合适。

    不过，学生穷啊，朝花诗社肯定拿不出钱来。

    想想后世那些砖家叫兽的什么讲课费，润笔费，那可都不是小数目！

    要不有的砖家叫兽老是厚颜无耻讲那些挑战民众底线的观点话语，难道他们心里没点逼数？

    其实都了是为了钱，为了那些背后地了给他们付了高价费用的金主爸爸呗。

    难怪有人说八十年代是一个真正有文学的时代，文人有风骨，学者有思想，文化有气质。

    回到学校之后，夏红军到刘传峰的宿舍找到他，告诉北岛将准时赴约的情况，刘传峰自然兴奋不已。

    “我和曹美丽就等你的消息，我们马上把公告贴出去！你说诗歌讲座起什么名字好？”刘传峰问道。

    夏红军沉吟了一下：“就叫诗与远方吧。”

    “这个名字好！”刘传峰眼睛一下子亮了。

    夏红军本来还想再补充一句话，高晓松给许巍写的那首歌歌名：“生活不止是眼前的苟且，还是诗和远方的田野。”

    想想算了，实在是太装逼了。

    “既然是北岛来，你们把宣传声势搞大，特别是海报搞醒目点，最好找美术系的学生帮忙设计，校园里多贴几张……诗社这点钱该有吧？”夏红军最后叮嘱道。

    刘传峰嘴角抽了抽：“你放心，我就是自己去卖血，也要把钱筹到！”

    第二天一大早，师大几处公告栏里贴出了一副精美海报：“诗与远方——大型诗歌讲座，特邀请我国著名诗人北岛现场讲座，欢迎同学们踊跃参加，地点三教楼302教室……”

    海报一出，全校轰动。

    北岛竟然来我们学校讲座？

    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要去听听！

    夏红军吃完早饭准备去上课，却被宿舍里的沈金柱拉住。

    “老夏，你们朝花诗社邀请那个北岛来讲座？给我占了好位置啊。”

    “你也要去听？”夏红军感到好奇。

    “怎么？瞧不起人？”沈金柱不高兴：“不光是我，我们班好几个哥们都要去听呢，喂，我们训练完有点迟，帮我占位置啊。”

    这？

    夏红军只好答应了。

    “还有我啊。”还躺在被窝里的崔东风探出头：“哥们也要去啊。”

    “你又不训练，自己早点过去。”夏红军没好气的回答。

    “我有事。”崔东风回了一句：“还有啊，你们准备的那个教室估计太小，我劝你赶紧准备大点的。”

    “要多大？”

    “我看咱们学校的礼堂差不多。”

    那么大？夏红军吓了一跳。

    足足容纳两千人！

    “不信？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崔东风懒洋洋说了一句，将被子盖在了自己的头上。

    果然到了下午两点虽然天公作美竟然下起了雨，但302教室已经坐的满满的，甚至教室过道，外面的走廊里也站满了人还有源源不断的学生向这边涌来。

    “哎呦，别的学校也来人了！”曹美丽眼尖，果然看到几个正往这边挤，带着燕京大学的校徽！

    我晕。

    朝花诗社的几个骨干成员吓坏了。

    现在他们不是担心活动效果，而是这么多热情的学生，如果出点事故怎么办？！

    “趁现在距离四点还有一段时间，咱们赶紧得换个大点的地方。”夏红军提醒道。

    “对，对，这地方太小，那我们去哪里？”刘传峰也慌了神。

    “学校大礼堂！”

    啊？

    那地方到是大，问题他们没这个权力，必须找学校总务处的领导。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中年男人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谁是朝花诗社负责的？”走在最前面头发花白的的男人问道。

    夏红军不认识，但刘传峰急忙走上你前去，诚惶诚恐叫了一声：“张校长，我就是，历史系大四学生刘传峰。”

    校方竟然被惊动了！来的竟然是常务副校长。

    “胡闹！这么重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向学校汇报？你看看来了这么多学生，出了问题怎么办？北岛的安全怎么保证？！”

    这？

    刘传峰只有低头承认错误的份，诗社其他几个成员也吓得不敢说话。

    “北岛是谁你请来的？”张校长又问刘传峰。

    刘传峰摇摇头，指了指旁边的夏红军：“是他，中文系的大一新生，夏红军。”

    “呵……是你？我走路上还在琢磨师大哪个学生还能这么大能耐，原来是你？”张校长的脸色缓和了些：“你们是《诗刊》组织的那次研讨会上认识的吧？”

    这你都知道？

    夏红军呀然。

    “你的事情我知道的还很多！”张校长看着夏红军的神色回了一句。

    难道是，孔老师的老师？

    夏红军突然想起孔清泉说过的一句话，他的当年的老师现在是学校的领导。

    “好了，这次诗歌讲座由校方全面负责，安排在学校大礼堂，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张校长最后说道。

    卧槽！

    搞了半天，又给别人做了嫁衣啊。

    夏红军几个面面相觑。

    “夏红军，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去校门口迎接北岛！”张校长临走前撂下了一句。

    这……

    刘传峰听了，感觉嘴里有些苦涩。

    “张校长，张校长。”夏红军急中生智赶忙追了上去。

    “还有什么事？”

    “我觉得这事还是以我们朝花诗社名义办比较好，毕竟是我们诗社邀请的算是民间活动，如果学校出面那就成官方了，这性质不一样。”夏红军低声说道。

    性质不一样？

    张校长瞬间明白。

    像北岛这样的先锋诗人，影响力大，说话容易出格，如果在诗歌讲座上说出什么不利于社会和谐的话，那师大就麻烦了！

    对，还是学生团体的名义办，即便有点出格话，那也只是学生们私下的民间交流不带任何官方性质。

    这个夏红军，考虑还挺周到的嘛。

    其实那哪里知道夏红军只是为了给朝花诗社争取个露脸的机会罢了。至于北岛会说什么，他想都没想过。

    “那就按你说的做，叫你诗社的人赶紧过来听学校老师的安排！”张校长立刻决定。

    “刘师哥…..曹学姐，张校长叫你们。”夏红军急忙喊道。

    刘传峰和曹美丽他们赶忙挤了过来。

    “谢谢你。”刘传峰低声说了一句，急忙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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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牙好酸啊…..

    就在刘传峰他们兴高采烈为即将举行的诗歌交流会忙里忙外的时候，在二教楼的一间教室里，海棠诗社的几个骨干成员一片愁云惨淡。

    眼看设计好好的就要扳回一局，将朝花诗社羞辱一番，没想到反被别人羞辱。

    谁知道他们有那么大的能耐，竟然请来北岛！

    自己可没本事请来顾城。

    “我听说是夏红军请来的。”张雪梅在边上说道。

    又是他！

    听到这个名字，张少军就一肚子火。

    “不知道王师哥还来不来？”旁边有人说道。

    “张社长，张社长，不好了。”突然有个学生推门进来，气喘吁吁说道：“刚才，王师哥来电话说他有事不能过来，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张社长你太不够意思，既然别的诗社邀请了北岛，还要我去干嘛？让我去丢人现眼？！”

    卧槽！

    张少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和王晓峰又结上梁子了。

    张少军突然发现，海棠诗社是否能在自己手里发扬光大，朝花诗社是最大的拦路虎！特别是那个夏红军，成了自己的眼中钉！

    得想个办法….

    张少军心里想着。

    ……

    ……

    眼看快到四点钟，夏红军和刘传峰打着伞站在学校门口等待北岛的到来。

    本来是张校长亲自迎接，但既然还是以朝花诗社名义邀请，那他来就不太合适，所以就成了夏红军和刘传峰两人。

    这时候雨越下越大，天地一片水蒙蒙。

    “夏红军，这么大的雨，北岛老师不会不来了吧？”刘传峰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已经是四点十分，心里有些担心。

    “不会吧。”

    夏红军说了一句，心里也暗暗有些着急。

    如果这次北岛不来，那自己脸可丢大了。

    早知如此，自己应该去北岛的单位等！或者借郭前进的大红旗把他拉过来！

    夏红军不是没想到这一点。可是他担心北岛会怪他太做作。

    唉…….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一个穿着西装廋廋的男人正打着伞向这边走来。

    正是北岛！

    夏红军急忙迎了上去，刚准备开口说话，却听到北岛一脸歉意。

    “不好意思啊，小夏，今天雨大，挤公交车人太多，没赶上。”

    “对不起，北岛老师，我应该过去接你。”夏红军看到北岛的外套被雨淋湿，感到很是歉意。

    “距离又不远，有啥好接的？”北岛爽朗笑道。

    这时候刘传峰也赶上来，夏红军就做了介绍，三人一起向学校走去。

    走在路上，夏红军把今天诗歌交流会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下，当然突出了学校领导的重视。

    北岛听了点点头没说什么，或许这正阵势他也见惯了。

    到了大礼堂，里面已经座无虚席，廊檐上也站满了学生。张校长带着几个老师和北岛握手、寒暄，然后就请进了大礼堂，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次诗歌讲座的主持人是曹美丽，更是激动的满脸通红。

    夏红军跟着进去，这才发现里面已经是人山人海，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一个个狂热无比。

    第一排自然是张校长领着学校的一帮大佬。

    我的座位呢？

    本来夏红军让杨涛帮自己在前排占个好位置，这才发现已经有人，竟然是温教授！

    我晕…..

    夏红军哪有胆子将人家赶走？而杨涛也是一脸歉意看着他。

    没办法，夏红军只好站在礼堂门口和学生们挤在一起。

    泥煤的，弄了半天自己竟然是站票….

    夏红军心里很不爽，但也无可奈何。

    “夏红军。”

    突然他听到有人叫他名字，他一看，竟然是陈招娣就站在离自己不远处。

    夏红军向她招招手示意她挤过来，有些奇怪问道：“我不是让你早早进去占座位吗？”

    “我是占了个位置。”陈招娣小声解释：“但我宿舍的同学来迟了没占到位置我就让给她了，她非常喜欢诗歌的。”顿了顿她又说道：“就是赵小凤。”

    那个小虎牙？

    夏红军往陈招娣占的座位方向一看，果然看到赵小凤，还笑着向这边招手。

    唉…..

    这丫头心也太好了。

    算了，不说她了。

    这时候讲座已经开始，北岛先是从自己赴西欧讲学谈起，讲述了在国外的所见所闻，特别是在诗歌领域，这让刚刚打开国门不久的师生们既好奇又新鲜，听的津津有味。

    最后他又谈到自己对诗歌的认识以及对未来的展望，充满了激情。

    顿时迎来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哎…..

    有点太乐观了吧？

    现在北岛访欧回来，意气风发，正属于他的高光时刻，可再过几年国内形势变化，他不得远走他国，在异国他乡漂泊了数十年最后才回国。

    人情冷暖，人世无常，演绎的淋漓尽致。

    包括诗歌。也是如此。

    狂热之后，只留下一地鸡毛。

    想到这些，夏红军突然感到悲哀。

    陈招娣偷偷看着夏红军。

    其实她对诗真不感兴趣，但是现在她已经是诗社成员，社团活动不能不参加。别人听的激动万分，而她却感到好无聊。

    所以，有时候偷偷看夏红军一眼。

    “夏红军，你怎么了？”陈招娣注意到夏红军的表情变化，轻轻问道。

    “没，没啥。”夏红军勉力一笑。

    “他心里肯定有事。”

    陈招娣默默想着，不过，她不敢多问。

    夏红军正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某种悲伤之中，突然感到陈招娣在轻轻拉自己的衣角，猛然清醒过来。

    “夏红军，主持人叫你上去讲话呢。”

    啊？

    没有这一环节啊？

    他哪里知道，这是朝花诗社临时安排的，既然北岛老师给给大家做了这么精彩的讲座，咱们诗社也得找个代表，表表态是吧？

    就他最适合。

    夏红军愕然，但看到曹美丽拼命向他招手，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说啥啊？

    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夏红军只好先是公式化的对北岛表示感谢，对学校的大力支持表示感谢…..

    还好，这次没有记者电视台什么的，就不用感谢CCTV之类的话了。

    官话套话一大篇，听得台下的张校长只皱眉。

    夏红军觉得这样也不行啊，太没逼格了。

    于是话锋一转：“千言万语感谢的话我不在多说，同学们，请记住今天，记住那些欢笑的时光，那些誓言与梦想。我有一句发自内心的话要和大家共勉：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谢谢……”台下掌声雷鸣。

    只是夏红军感到，牙好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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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 鲜花和面包到底哪个更重要？

    活动结束后，张校长出面代表学校宴请了北岛，表示感谢，当然这已经没有夏红军他们这些学生的事情。

    夏红军回到自己的宿舍，舍友们已经议论纷纷，一个个兴奋不已，就连平时很少参加这种集体夜谈的颜雨冰竟然也加入了讨论。

    看到夏红军推门进来，颜雨冰一脸郑重：“夏红军，我服你了。”

    呵？

    不宁次了？

    说实在，你就玩的那古风真的是没前途。

    夏红军本来想说他两句，但显得自己这个人太傲气，于是准备说几句谦虚话，可没想到颜雨冰继续说道：“夏红军，其实我服你在大礼堂最后说的那句话：“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简直说道我心坎上了！”

    我晕……

    夏红军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颜雨冰，你就别听老夏瞎掰。”沈金柱突然插话道：“我问你，如果你连温饱都解决不了，会追求诗和远方吗？你女朋友会和你一起去追求所谓的诗与远方吗？鲜花和面包哪个更重要？”

    吆….

    看来沈金柱头脑还比较清醒啊。

    “我觉得鲜花更重要！”颜雨冰插了一句：“我会把买面包的钱换成鲜花给我的女朋友！我想她更喜欢！”

    “颜雨冰，你傻了吧？你应该给你女朋友面包！”

    “是你太俗！”

    我晕…..

    两人竟然争吵起来，吵的夏红军感到头疼。

    “都给我闭嘴！”

    躺在上铺的崔东风突然大吼一声，两人顿时愣住了。

    “吵个吊！你们听过默罕默德的一句名言吗？”崔东风爬起来看着两人一脸不屑：“他说：如果你有两块面包，你当用其中一块去换一朵水仙花！”

    这小子《古兰经》都看过啊。

    夏红军心里很佩服。

    “知道该怎么解决了吧？”崔东风瞥了两人一眼，有些得意。

    “那……如果只有一块面包怎么办？”沈金柱冒出了一句。

    “就是，崔东风，如果只有一块面包，你会给你女朋友面包还是换成鲜花给她？”颜雨冰也追问。

    “老子既不给也不换，老子自己吃！”崔东风突然又爆出一句，继续挺尸。

    众人大笑。

    八十年代还没有双休日，所以星期天就显得弥足珍贵，忙碌了一周的学子们开始放松起来，逛街的逛街，看电影的看电影，当然像陈招娣那样的好学生依旧保持着三点一线。

    学校的各种社团活动周末很活跃，唱歌的，弹琴的，朗诵诗歌的，练拳的，当然少不了头顶着洗脸盆坐在操场上似乎已经魂游天外气功社团成员们。

    旁边打篮球的学生已经见怪不怪，大家和谐相处，只不过偶尔失手篮球砸在了某个气功学员头顶的洗脸盆上，引来几句臭骂。有时候也会演变成拳脚相加但这种场面还是极少。

    到了，晚上还有一个极重要的活动：舞会。

    根据崔东风的介绍：师大的舞会分两种：一种是个别班级自己组织的，找一个没有固定座椅的教室，桌子椅子拉开然后再提一个四喇叭的录音机就OK，不过这种舞会是班级活动一般不对公开。

    另一种就是各个系的学生会组织的，地方则放在了学校的几个大食堂，白天吃饭，晚上跳舞两不误，这种舞会人多热闹，算是舞会的主要形式。

    而今天晚上学校公告栏里早早贴出了几条通知：中文系、外文系、哲学和社会系于今晚七点半，分别在二号、六号、八号食堂分别举行盛大舞会，欢迎全校师生参加云云。

    这是大学里唯一可以正大光明摸女生小手一项活动，男生们自然是趋之若鹜。

    七点十分，405宿舍各位成员整装待发，一个个穿着整整齐齐，沈金柱还专门从崔东风那里要了一点摩丝喷在自己的头上。

    刚才，他们在崔东风的指导下，经过了半个小时的交谊舞速成班，现在已经毕业准备实践。

    当然除了颜雨冰，他对此类的活动不感冒，认为特俗。

    “老崔，我们去哪个舞会？”沈金柱问道。

    “六号食堂，外文系的！”崔东风毫不犹豫。

    “可是……老崔，我没学会啊。”杨涛有些胆怯，这玩意实在是太难了。

    “舞场上现场学！”

    “老杨，你怕个锤子？去了俺教你！”沈金柱自告奋勇。

    就你？

    两只脚乱弹，跳的比我还差！

    杨涛心里嘀咕，不过嘴上没说出来。

    “其实你真的别担心，我估计好多人都不会。”夏红军安慰道：“这玩意，就是图个乐子又不是比赛。”

    于是众人雄赳赳的出了宿舍楼，夏红军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叫他名字，一转头是陈招娣，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

    是她来给自己送洗干净的衣服了。

    “哥们，你们先走，我过下就来。”夏红军冲着众人说了一句。

    “快点啊。”沈金柱回了一句，众人没有停下脚步。

    405宿舍的男生们已经认识这个瘦瘦的看上去胆怯的女生，是夏红军的高中同班同学。

    两人开学以后经常来往关系显得很亲密，曾经有人问夏红军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夏红军坚决否认。

    也是，两人看上去是不太像情侣。

    “谢谢啊。”夏红军接过陈招娣递过来的网兜，随口又招呼道“陈招娣，去不去跳舞？”

    这句话不说倒没事，刚一说完，陈招娣脸色立刻变了，她抿着嘴盯着夏红军，小脸紧绷显得很生气，

    “这是咋了？”夏红军感到莫名其妙。

    “夏红军，你骗我！学校里根本没规定大学毕业必须学会跳交谊舞！”

    啊？

    是为这个啊？

    这丫头记性倒挺好嘛。

    夏红军嘿嘿笑了笑，看着生气的女孩劝道：“别生气，当时和你开个玩笑，其实学会也挺不错啊…..现在大学里都流行跳这个……你看！公告栏里不是还张贴交谊舞培训班吗？人家是收费的！我可是免费教你，没收你钱，你可要感谢我！”

    啊？

    你骗了我，还要我感谢你？

    陈招娣心里那个气啊。

    但却没法反驳。

    他好像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

    “陈招娣，去不去？”

    “我…..我…..”陈招娣犹犹豫豫。

    “去跳舞，就这么定了！我去晾衣服，马上就回来。”夏红军说完飞快跑回宿舍楼。

    “哎……”

    我还没决定去呢！

    你这人，老是喜欢替我决定。

    陈招娣小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乖乖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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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学校舞会

    夏红军跑回宿舍，拿起白衬衣和蓝裤子仔细看了看。

    洗的真干净，比自己强多了。特别是领口、袖口这几个容易脏的地方，都洗的雪白。

    不错不错。夏红军感到很满意。

    就冲这一点，也要把陈招娣跳舞彻底教会！

    把衣服晾到窗外，夏红军赶紧下楼，看到陈招娣依旧站在原地，呵，果然听话。

    夏红军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虽然依旧穿着那件很难看的红色确良衬衣，但是裤子却换成了那次买的牛仔喇叭裤，显得腿修长，再配上蓝色帆布胶鞋，还有摇晃的马尾辫，整体还不错。

    “走吧。”夏红军说了一句加快步伐，陈招娣赶忙跟上。

    路上来来往往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冲着舞会去的，两人快走到六号食堂，就听到有人叫陈招娣的名字。

    夏红军回头一看，原来是小虎牙，陈招娣的舍友赵小凤。

    “陈招娣，夏红军你们这是？”赵小凤看着两人问道。

    “我教陈招娣跳舞去。”夏红军大大方方回了一句。

    “哎呀！太好了！”赵小凤一拍巴掌：“我也想学跳舞，夏红军你也教我好吗？”

    这女生怎么什么都想学啊？

    学写诗，学跳舞….

    算了，

    看着你和陈招娣是舍友，长的也算漂亮，我就勉为其难吧。

    夏红军点了点头。

    赵小凤很亲热的挽着陈招娣的胳膊，三人一块向食堂走去。

    没有霓虹射灯，简单的拉了几条彩带作为装饰，但学生玩的兴趣盎然。

    舞曲已经响起，放的是电视剧《万水千山总是情》的同名主题曲。

    ….

    ….

    莫说水中多变幻

    水也清水也静

    柔情似水爱共永

    未怕罡风吹散了热爱

    万水千山总是情

    …….

    汪明荃的粤语唱的真好听。就是这音响效果实在差点。

    这首一首伦巴舞曲，这年头会跳伦巴的人不多，好多都是当成四步跳，尽管如此，舞场是看的人多跳的人少。

    而且夏红军发现，竟然是男生和男生，女生和女生跳的居多，男生女生两人跳的反而很少。

    沈金柱和杨涛两人抱在一起笨拙的跳着，只是一个一米八几另一个才一米六几，显得太不协调。

    崔东风带着一个高年级女生伦巴跳的倒是像模像样，夏红军怀疑这小子高中时候是不是经常周末跑到大学来混舞场？

    这首曲子很快结束，众人下场，沈金柱他们看到夏红军三人，顿时眼睛一亮。

    好小子可以啊。

    竟然带了两个女生来跳舞。

    特别那个留着小角辫，一笑露出小虎牙的女生，很漂亮的嘛…..

    于是，405宿舍的人很默契的走了过来。

    夏红军笑着相互介绍，赵小凤人挺大方，还自报了自己的老家是山东的。

    “哎呀，巧了，俺也是山东的。”沈金柱一脸惊喜：“俺们是老乡啊，你是山东哪的？俺是日照的…….”

    借着老乡这层关系，沈金柱和赵小凤聊起来，显得很热情，但赵小凤似乎不太感兴趣。

    这个时候音乐又响起，竟然放的是台湾电影《搭错车》里的一首插曲。

    《搭错车》曾经荣获了台湾金马奖11项大奖，它的音乐更牛逼，《酒干倘卖无》《一样的月光》《是否》《请跟我来》…..这些久唱不衰的经典歌曲全部出自于这部电影。

    这次放的是《请跟我来》。

    我踩着不变的步伐

    是为了配合你到来

    在慌张迟疑的时候

    请跟我来

    …..

    …..

    苏芮娓娓动听的嗓音缓缓响起，舞场上的灯光变得有点暗淡。

    “夏红军，你刚才不是说好要教我跳舞吗？这一曲好不好？”赵小凤走到了夏红军跟前。

    慢四？

    可以。

    夏红军只好朝沈金柱望了一眼，爱莫能助眼神。又向赵小凤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人走进舞场。

    “左手放在我手心，右手搭在我肩上…..对，先迈左脚…..腰杆挺直！”夏红军简单讲解了一遍，两人就伴随这音乐开始跳起来。

    嗯….

    这女生还挺有跳舞天分，节奏掌握的极好，比陈招娣强多了。

    夏红军比较满意。

    沈金柱一看，不乐意了。

    你竟然和俺老乡跳？

    不行，我也要找你的老乡！

    于是，很绅士向站在一边的陈招娣发出了跳舞的邀请。

    陈招娣正看着夏红军和赵小凤跳舞，她很羡慕自己的同学，第一次跳舞就跳的这么好，自己练习了好几次还踩不上节拍，突然听到有人邀请，吓了一跳，一看是沈金柱。

    不认识的男生邀请她死活不敢。

    但是沈金柱….算认识。

    而且还是夏红军的舍友啊，如果不和他舍友跳，夏红军会埋怨我吧？

    想到这里，她点点头跟着沈金柱进了舞场。

    沈金柱心里大乐。

    俺老沈还是有魅力的！

    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一曲还没跳完，两只脚不知道让陈招娣踩了多少个脚印。

    我的妈呀。

    竟然还有比我学跳舞还笨的女生？

    站在一边看着两人跳舞的崔东风捂住嘴偷笑。

    本来崔东风也想跃跃欲试，请陈招娣跳舞。

    别看这女生站在那里老是低着头，显得木呆呆的，其实他注意到了女生眉目间挺清秀的，身材也不错特别是那双腿…..就是太瘦！如果再胖点在白点，绝对是个漂亮女孩。

    谁不喜欢和漂亮女生跳舞？

    结果被沈金柱抢了先，心里正暗自懊悔却看到这一幕顿时大乐。

    哈哈！

    幸亏我没抢先。

    要不我这双皮鞋上不知道有多少个脚印？

    唉，可惜了。

    陈招娣已经是满脸通红，手心已经出汗，紧张的要命。

    我在西坪县舞厅跳的也没这么差呀？

    今天是怎么了？老是踩不住节奏。

    算了，以后不跟别人跳了…..

    总算把这曲跳完，沈金柱赶紧放手，心里已经暗下决心：

    打死以后不再和夏红军这个老乡跳舞！

    这时候夏红军和赵小凤也走了过来，赵小凤很高兴，没想到夏红军诗写的好，舞也跳的这么好，完美！

    本来下一首，赵小凤想让夏红军继续带着她跳，不过却被崔东风邀请。

    他们都是一个宿舍的，赵小凤觉得不好拒绝，而且这个崔东风文质彬彬，长的也挺英俊，起码比自己那个傻大个老乡强多了，于是她欣然前往。

    这次是朱明瑛唱的《大海啊，故乡》，慢三。

    呵…..

    没想到崔东风竟然被夏红军跳的还好，赵小凤很快沉浸在其中。

    看着崔东风和赵小凤两人起舞，沈金柱又拉着杨涛开始练习，夏红军又看了看陈招娣。

    “跳舞去？”

    “好……好吧….”。

    这次没踩对方的脚啦….

    陈招娣暗暗高兴。

    而且和夏红军跳舞，她感到轻松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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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 84年的国庆阅兵

    一曲跳完，下一曲是中四，赵小凤又来叫夏红军叫他跳舞，夏红军也没拒绝，既然答应了就要说话算数。期间夏红军又带着陈招娣跳了几曲，还教杨涛跳了会。

    陈招娣没有夏红军带的时候就乖乖站在边上，任凭别的男生怎么请就是低着头不肯下舞场。

    夏红军说她几次她竟然都不听，也只好作罢。

    舞会到中场的时候，竟然放弃了强烈的的士高舞曲，顿时舞场活跃起来，立刻有男生跳起来霹雳舞，太空滑步有模有样一看就经过刻苦训练。

    夏红军也忍不住加入了舞蹈行列，当然他最拿手的还鬼步舞，立刻引起了一片掌声。

    “老夏这小子，好像啥都会啊。”站在一边观看的沈金柱不禁感慨道。

    “也是…..”一旁崔东风搭腔道：“就凭这跳舞和写诗本事，在学校中绝对受女生欢迎，他说没谈过恋爱，我第一个不信。”

    沈金柱深以为然。

    “夏红军和女生谈过恋爱吗？”站在边上的陈招娣听了仔细回忆，高中三年好像没发现他没和那个女生过于亲近。

    如果说和哪个女生接触多点，算来算去就是我啦。

    可我们也没谈啊。

    嗯…..

    就是夏红军真要谈恋爱人家也不会找我，学校里漂亮女生多着呢，不用他追，肯定有主动的呢。

    陈招娣想到这里，又看了看跟着夏红军学鬼步舞的赵小凤。

    中场结束后，一个男生走了过来，自我介绍是学校霹雳舞社团的副社长，问他愿意不愿意参加社团，结果被夏红军婉拒了。

    这玩意，适当玩下就行。

    舞会是十点半结束，夏红军几个一块向回走，路上赵小凤兴高采烈挽着陈招娣的胳膊，问夏红军下周再来跳舞好不好？

    “到时候再说吧。”夏红军不可置否。

    赵小凤有些失望，不过看着有些沉默的陈招娣，眼睛一转就有了好主意。

    她发现，夏红军对陈招娣这个老乡是挺关心的，只要拉上陈招娣夏红军肯定会来。

    嘻嘻….

    期待下一周哦。

    在岔路口和陈招娣她们分手后，崔东风笑着对夏红军说道：“老夏，老大的这个老乡看来对你很有意思啊。”

    “就是，俺也看出来了，对俺爱理不理还老乡呢。”沈金柱感到很失望。

    “喂，哥们，我可没任何想法。”夏红军赶忙声明：“如果你们谁有想法，尽管动手啊。”

    “吆…..老夏，你眼光高啊，那个赵小凤，绝对可以达80分以上！在师大可以挤进美女行列了。”崔东风笑道。

    “没感觉。”夏红军坦然。

    “锤子感觉，如果赵小凤对俺这样热情，俺绝对答应。”沈金柱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夏红军懒得理他。

    九月份下半月学校最大的活动就是迎接建过35周年国庆，而且国家要在天安门广场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同时要从各个高校抽选学生组成高校方队，游行经过天安门广场，接受国家领导的检阅。

    这可是件大喜事！报名者趋之若鹜。

    夏红军也想凑这个热闹，见证这一历史时刻。

    在没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夏红军网上曾经看过84年国庆阅兵的有关视频和报道。

    这是继1959年国庆后，25年来第一次盛大的国庆阅兵，是中国在改革开放的背景下第一次公开展示自己的武装力量。

    而且在网上被评为历届国庆阅兵中最有气势最霸气的一次阅兵式。特别是步枪方队战士端着刺刀劈枪动作，充满着杀气。

    倒不是武器多么先进，队伍多么整齐，而是参加阅兵的战士们，据说好多部队都是老山前线直接下来的！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士兵，能不带有一种狠厉？

    夏红军突然想起了电影《芳华》，其中就有描写硝烟弥漫的战场，当然只是从侧面反映战争，如果真正要看还是看电影《高山下的花环》，那个拍的才叫真实和残酷。

    相对于，《芳华》那简直拍的唯美多了。

    对了，梅丽不是要去当兵吗？她说想进文工团，会不会将来也会去老山前线？

    卧槽……有点可怕。

    自己想多了。

    405宿舍的除了崔东风和颜雨冰对这玩意不感兴趣，其余四个都兴致勃勃去系里报名，结果被告知，他们根本没有资格！

    不要大一的！最起码是大二起步。

    不仅祖上三代要根正苗红，而且在大学期间也要表现良好，最好是党员。

    所以，刚刚入校的大一新生很不幸的被排除在外。

    “没人权啊…..”沈金柱嘟囔着，他学会夏红军经常说的这句，觉得很够味。

    夏红军也感到失望，看到报名通过的学哥学姐们兴高采烈的样子，突然想到什么，凑过去笑着说道：“嘿，哥们，恭喜啊.......你们代表咱们学校参加国庆游行，想不想在全国人民面前露一手，盖过青华燕大的？”

    夏红军这个提议果然引起众学哥学姐的兴趣，中文系学生分会主席，那个戴着黑边眼镜的哥们，表情显得有些严肃，他认识夏红军这个中文系的“小名人”，于是笑着说道：“夏红军，你有啥好主意？”

    夏红军就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没想到这个哥们脸色大变：“夏红军，你这是什么馊主意？这叫无组织无纪律！是不是让我们犯错误？！”

    卧槽......

    没劲。

    胆子比燕大学生小多了。

    回宿舍的路上，沈金柱有些好奇，就问夏红军说的啥，把那个学生分会主席吓成那样？

    “我给他说，你们偷偷制作一个横幅，当游行经过天安门广场的时候，突然举起来，那绝对拉风，载入史册的。”

    夏红军懒洋洋的回答。

    “卧槽！夏红军，你真疯啦！”沈金柱大吃一惊：“我听说游行打什么标语喊什么口号，都是上面规定死的！你敢胡乱来？你找死啊！”

    “切......没劲！”

    你们不敢干，人家燕大学生就这么干了！

    而且此画面瞬间传遍世界，成为共和国历史上珍贵的记忆、电视画面记录的瞬间。

    算了，不说了。

    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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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 国庆节

    不能参加游行，是否能去现场作为一名观众？

    很不幸，到了9月30日那天，学校通知，天安门广场附近已经全部封锁，闲杂人员不得进入。为了保证师生们都观看国庆阅兵，特意开放学校的电教室，大家可以去那里观看实况转播。

    就电教室那两台破电视？

    小的一笔还是黑白！

    但尽管如此，才早上九点过点，电教室已经人满为患，夏红军他们只好站在门口。

    十点钟，阅兵正式开始。

    “同志们好！”

    “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声音铿锵有力。

    ……..

    离得远根本看不清电视画面，只能听播音员的声音，还有忍受教室里那些军事迷兴奋谈论各种武器装备。什么79式坦克、东风-3导弹…….

    夏红军不是军事迷也搞不懂这些新型武器，当然已经听过歼20和“东风快递”那个年代最先进的武器，对现在这些自然不太感兴趣，但旁边的沈金柱却听的如醉如痴。

    “卧槽！厉害啊，有了这些，那帮猴子们还敢欺负咱？”沈金柱很兴奋。

    夏红军自然知道这“猴子”就是南边那个号称世界第三强军事国的养不熟的白眼狼…..

    “祝福我们伟大的祖国繁荣昌盛！”电视里传来播音员高亢激昂的声音。

    “祝福我们伟大的祖国繁荣昌盛！”旁边的沈金柱突然挥舞的拳头跟着大喊了一声。把已经听过各式各样口号无动于衷的夏红军吓了一大跳，紧接着整个电教室里都回响这句口号，同学们一个个神情激动，发自内心。

    也许，只有在这个年代才会出现吧？

    看着一张张狂热而又年轻的面孔，夏红军不由自主的也跟着喊起来。

    这个年代还有所谓的长假，国庆节加上周日只放两天，第二天就各自活动。

    崔东风周末早就回家了，颜雨冰和平常一样的神出鬼没，不知道今天又跑到哪里去读诗。沈金柱本来约好和老乡们一起去逛天安门结果被临时通知周日不休息要训练，只好骂骂咧咧换上运动服早早去了运动场。

    吴小兵最近也忙的很，听说和自己高年级的老乡一块合伙搞什么勤工俭学。杨涛早上吃完饭背上书包就去了图书馆，他是405宿舍最勤奋的学生。

    夏红军准备去故宫找郭前进。

    本来想拉上陈招娣顺便一块逛逛故宫天安门，但是想想算了，那丫头肯定在教室或者图使馆学习，争取拿奖学金咱就别打扰她了。再说干啥就把她拉上，真当成自己的女朋友了？

    等下次吧。

    夏红军出了学校坐公交赶到天安门广场，又买票进了故宫才发现当初停在午门广场那辆大红旗竟然消失不见。

    这家伙不在这里干了？

    夏红军有些惊讶，后来又找到故宫管理处的工作人员打听才知道今天郭前进请假没来上班。

    真不巧啊……

    夏红军有些不死心，想到自己还有郭前进给的电话，于是就借管理处的电话拨了过去。

    固定电话，也不知道打过去接的是不是他本人？

    电话两了几声，有人接听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夏红军自报家门问郭前进在不在。

    “前进，你朋友一个叫夏红军的找你…..”

    很快，话筒里传来郭前进的声音：“夏老弟，来燕京了？是不是考上大学？”

    夏红军赶紧把自己现在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说专门来找你，不巧你有不在。

    “我今天从外地来了两个战友，我准备请他们…..干脆你也来。”

    “你们战友聚会我不太合适吧？”夏红军婉拒。

    “有啥不合适的？都是知青战友，在你们那里插队，刚好让你也讲讲桃花源公社的变化，你等着，我来接你！”

    夏红军在午门广场上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才看见郭前进的那辆大红旗晃晃悠悠开进了午门。

    “老弟，上车！”郭前进从车窗里探出了脑袋，还带着墨镜。

    夏红军跳上车坐在副驾位置上，大红旗跳转头出了午门，消失在车水马龙之中。

    在车里，郭前进告诉崔东风，那两个战友都是一个连队的，平时和死去的杨刚，他们几个关系都很好。77年知青返城之后，那两人回到了老家东北，这一晃六七年没见面，这次来国庆专门找他聚一聚。

    “郭大哥，我暑假时候去过一次桃花源乡，找到你那个朋友的坟墓，我和同学还去祭奠过呢。”夏红军就把去李彦成家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谢谢你，真是太好了！”郭前进神情激动：“因为上山偷猎违反连队纪律，在加上当时条件也差，所以我们只好将他草草下下葬，现在想起来实在愧疚。”

    “郭大哥你别这么说，你每年千里迢迢专门去祭奠，已经很了不起了。”夏红军安慰道。

    “唉，这算啥…..想想那些年过的艰苦日子，现在条件好多了，该好好享受，他却不在了。”说道这里郭前进深深叹口气。

    夏红军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好了，大过节的，谈这些伤心事干啥？扫兴！喂，夏老弟，昨天的国庆大阅兵你看了没有？真得劲！我老爷子昨天看了，激动了开了一瓶茅台！他说好多年没这么威风过了！”郭前进说的眉飞色舞，

    夏红军呵呵笑了笑。

    84年的阅兵的确振奋人心。

    郭前进开着红旗到了一个家酒店，见了他的两名战友，一个姓孙，一个姓高，夏红军就叫他们孙哥和高哥，两人听郭前进说夏红军是西坪县人，还帮忙收拾了杨刚的坟墓，顿时也很激动。

    东北人豪爽，说一会吃饭要多敬你几杯表示谢意。

    “哥们，今天咱们去“老莫”吃饭。”郭前进笑着说道。

    “呵……那可真占你这个燕京大院子弟的光了。”

    “老莫”？

    是不是燕京的莫斯科餐厅？

    那可是鼎鼎有名啊。

    60年代出生的燕京人，几乎没有不知道莫斯科餐厅的，他们对那里怀有一种莫名特殊的感情，那些精致的雕饰上，流露着布尔乔亚式的品位，是知识分子和“大院子弟”们充满激情所在。

    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与青春有关的日子》都改编自王朔的小说，都与这个餐厅有关。曾经，这帮在苏联文化熏陶中成长的大院子弟，将莫斯科餐厅亲切地称呼为“老莫”，言语中带几分炫耀。

    夏红军在网上看过这段故事，今天总算可以见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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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去“老莫”吃饭

    莫斯科西餐厅在燕京展览馆西侧，夏红军他们过去的时候是中午时间，里面吃饭的人并不是太多。

    木地板、雪花顶、松塔灯、雕花柱、喷水池、……充满了俄罗斯风情。

    四人就围坐在大厅了一个餐桌边，郭前进环视了一下四周感慨道：“好久都没过来了啊，还是熟悉的味道。”

    这时候一个女服务员拿着菜谱过来，郭前进很熟练点了几个菜。等服务员走后，才笑着说道：“我记得我小时候跟我爹妈过来吃饭，这里的服务员是清一色的俄罗斯姑娘，人高马大，模样到挺漂亮，但不能细看，卧槽！那腿上全是毛。”

    三人听了哈哈大笑。

    “还有这个。”郭前进拿起一把叉子，对着众人说道：“以前这里的盘子和碗忒精美，叉子和餐刀都是银质的，你们知道为啥最后换成了普通的？”

    “为啥啊？”

    “那帮逼在这里吃饭，不仅吃还净那人家这个！”郭前进笑道：“你别说，我以前也拿过，倒不是偷去买，能来这里吃饭，家里几个是穷的？好玩呗…..你今天来那叉子，我明天就来拿餐刀，我有个哥们更厉害，竟然把人家的椅子搬走！”

    说道这里，郭前进又叹了一口气：“可惜这几年，上学的上学，当兵的当兵，做生意的做生意，有几个南下闯特区……大家都忙，相聚的日子就少咯……”

    夏红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生活本来就是如此。

    “咦，那边有我一个认识的哥们，我去打个招呼。”郭前进站起来，向不远处一帮人走去。

    那桌子也是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个穿着里面穿着海魂衫外面套着65式绿军装，留着一头长发显得桀骜不驯。

    郭前进过去和那个穿着绿军装的年轻人低语了几句，又朝这边指了指，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才回来。

    笑着对夏红军他们说道：“那哥们在大院里也挺有名气，燕京歌舞团的，小号吹的贼牛，还会写歌，前不久还发行了自己的唱片，是个人才。

    夏红军又望了那个青年一眼，那面容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

    菜很快上齐，每人一个冷盘，一个牛排，还有红酒，大伙都吃起来。

    郭前进的朋友不太会用刀叉，郭前进耐心教，还笑着说现在流行这个，你们俩也都是做生意的，将来成了大老板还不会用刀叉别人会笑你是土财主，忒丢份!

    来到这个时代之前，作为一个文艺青年，夏红军自然吃过西餐，所以叉刀用的倒也像模像样，让郭前进感到很奇怪。

    “电视上学的。”夏红军笑着解释了一句，插了一块牛肉放在口中。

    四人边吃边聊，对于菜，孙哥和高哥到不讲究，但是对于红酒却不感冒，说郭前进你别整这玩意直接上你的燕京二锅头。

    郭前进哈哈大笑说知道你们俩就惦记这个，就让服务员拿了四瓶二锅头，吃着牛排喝着二锅头，土洋结合倒也爽快。

    不一会，四个人脸都喝红了。

    说着说着，话题都扯到当年的知青岁月，回忆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老孙，当年你和村里的小翠可走的近啊，咋地，这么多年你也不回去看看人家姑娘？”郭前进笑着问道。

    “喂，别瞎说啊，他们家劳力少，我有时候过去帮帮忙……对了，老高，你不是和咱们连队那个姓刘姑娘的挺热乎吗？你们又是老乡，最后回城咋不联系了？”孙哥转过头看着高哥，不动神色把火力转移到他这里。

    “联系个锤子！”高哥叹了口气：“人家回城就安排了工作，咱呢，无业游民一个，人家能看上？可惜我送给她的口琴喽…..”

    “咱们连队除了杨刚，就你小子唱歌跳舞有一套，我记得你最拿手的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郭前进插嘴道。

    “咋会忘？”高哥喝的兴起，轻轻哼唱起来：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树叶也不再沙沙响;

    夜色多么好，令人心神往，多么幽静的晚上。

    小河静静流，微微泛波浪，明月照水面，银晃晃。

    依稀听得到，有人轻声唱，多么幽静的晚上。

    ……

    ……

    “还有《山楂树》！”

    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水面上

    暮色中的工厂在远处闪光

    列车飞快地奔驰

    车窗的灯火辉煌

    山楂树下两青年在把我盼望

    哦那茂密的山楂树呀白花开满枝头

    ……

    ……

    孙哥最后也跟着唱起来。

    “别老整什么苏联歌曲啊，看咱们知青自己的！《兵团战士胸有朝阳》！还记得不得？”郭前进喝了一口酒笑着说道。

    “那咋会忘记？听我的！”

    这次高哥一马当先，三人合唱起来：

    “兵团战士胸有朝阳胸有朝阳

    屯垦戍边披荆斩棘战斗在边疆

    **********思想哺育我们茁壮成长

    祖国大地山山水水充满了阳光

    ……..

    ……

    仨人放声歌唱，歌声豪迈，周围吃饭的听着也见怪不怪，这帮知青来这地方，不放声唱上几首歌那才叫怪事。

    夏红军喝的有些高。

    本来他不想喝酒的，但是郭前进说你现在是大学生了，不喝酒怎么行？再加上他两个朋友非要跟他敬酒，只好端起酒杯，这一喝就刹不住，感觉身体发热，现在听了他们歌曲也是热血沸腾，很想来两嗓子。

    他解开衬衣上的风纪扣，两眼都有些迷离：“郭哥，高哥，孙哥……你们唱的真棒，小弟也给你们唱一首咋么样？”

    “行啊……夏老弟，你唱什么？”

    “我唱…….我唱……”夏红军站起来环顾四周：“这…..这有没有吉他？”

    “哎呦，老弟，你还会这玩意？你等着！”夏红军匆匆走向服务台，跟着服务员说了几句，没多久真的拿了一把吉他！

    “哥们，这里手风琴、吉他、笛子什么都有，专门给客人们准备，以前还有一台钢琴！”郭前进笑着把吉他递给了夏红军。

    夏红军接过吉他，简单弹了几个和弦，音质还凑合。

    “嘿嘿……这歌名字叫《小芳》！”

    夏红军说完，弹奏起来。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辫子粗又长

    在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

    你和我来到小河旁

    从没流过的泪水随着小河淌

    …….

    ……

    从没听过的歌曲，但确实好听！

    而且，是写知青的！

    郭前进他们感到惊讶，连旁边桌上的食客们也静静听起来。

    谢谢你给我的爱

    今生今世我不忘怀

    谢谢你给我的温柔

    伴我度过那个年代

    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衷心祝福你善良的姑娘

    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你站在小村旁

    .....

    …….

    夏红军趁着酒意，一口气唱了两遍，大厅里突然爆发出热列的掌声，里面却夹杂着一个男青年的的哭声。

    “国庆，你这是咋哪？喂…….你干嘛去？！”

    “我去找她去！”那个哭泣的青年竟然向外冲去。

    “卧槽，他喝多了，赶紧拦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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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崔健

    餐厅里顿时混乱起来。

    夏红军放下吉他愕然看着这一切，才注意到是刚才郭前进朋友那一桌子上发生的事情。

    一个青年失声痛哭，旁边的同伴在好心安慰。

    “国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咋还忘不掉？”

    “我…..我一辈子也忘不掉….小芳….”

    哎呦….

    还真有个叫小芳的姑娘？

    夏红军感觉酒劲上头，有些懵。

    醉意朦胧间，他看见那个穿着海魂衫长发青年走了过来，先是和郭前进说了几句，然后又对他说道：“哥们，我听郭前进说你是他朋友，刚才你弹唱的那首歌挺好听，叫什么名字？”

    “小芳”

    “是你写的吗？”

    夏红军点点头。

    “哥们，这首歌能买给我不？”长发青年问道。

    他要这歌的版权？！

    “崔健，这都是哥们朋友，你拿去唱得了呗….还说什么钱？”郭前进在边上插话道。

    “那不行，这是人家的劳动咱不能白用，我身上也没多钱，100块，怎么样？…..哥们你怎么了？”

    他发现，面前这个大学生竟一脸呆滞的看着他。

    崔健？

    中国的摇滚之父崔健？！

    难怪看上去这么眼熟？刚才进说的小号，崔健不是小号手出身吗？

    还有件65式的绿军装已经成了他的演出的标志！

    夏红军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见到了一位乐坛大佬！

    “你不是玩摇滚的吗？”夏红军脱口而出。

    “呵，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玩摇滚？”反倒是崔健惊讶了。

    他的确喜欢摇滚，不过现在还在摸索阶段，毕竟摇滚在中国还是个新事物。

    “红军，崔健问你呢，100块想买这首歌的版权。”旁边的郭前进看夏红军喝的醉眼朦胧，提醒道。

    “卖，卖！“夏红军答应了。

    100块钱确实不多，但总比别人白嫖强，这个时代哪有后是那么强的版权意识？

    “崔哥，需要我写词谱吗？”夏红军问道。

    “不用，谢了啊”。崔健从兜里掏出100块放在餐桌上，转身离去。

    夏红军本来想过去和这位乐坛未来的大佬聊聊，建立点感情什么的，无奈头越来越晕，最后竟然趴在桌子边不省人事。

    等他醒来已经是第二早上躺在宿舍床上，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他摸了摸衣兜，那100块钱还在。

    麻痹的，下次打死也不喝这么多酒了！

    夏红军还感到头有点疼。

    躺在斜对面床上的崔东风看他醒来，笑着说：“哥们，可以啊，然让朋友用大红旗送回来，你那个朋友是做啥的？”

    “做点生意。”夏红军含糊其辞。

    “他是大院子弟吧？”崔东风追问。

    “你怎么知道？他告诉你了？”

    “哪呢…..就凭他说话的语气，就能猜出。”崔东风有些羡慕：“在燕京城，大院子弟牛逼的很。”

    夏红军笑了笑没有说话。

    早上第一节课是《语言学概论》，他可是正大光明不去上课，穿好衣服洗漱完懒洋洋去食堂打饭，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真感到有些可惜，和这位大佬失之交臂。

    还想和他好好聊聊呢。

    夏红军并不是个摇滚歌迷，也没打算在歌坛上发展，不过既然来到这时代，当然也想听听这个时代的最强音。

    如果说八十年代文学艺术百花齐放，诗歌无疑是其中最光彩夺目的一朵，那另一朵就是摇滚乐。

    和诗歌一样，摇滚乐出道既巅峰。

    八六年五月，在首都工人体育馆举行的为纪念国际和平年的音乐会百名歌星演唱会上，崔健穿了一身农装走上舞台，用他那独特的嗓音新作《一无所有》一扫当时大陆歌坛上到处充斥着的甜歌风，从此拉开了中国摇滚乐的序幕。

    摇滚乐在祖国大地犹如星星之火迅速点燃，一路狂飙，掀起了一阵阵热潮，期间涌出了唐朝、黑豹、指南针包括香港的Beyond等乐队，以及窦唯、张楚、何勇的魔岩三剑客，以及到现依旧活跃在乐坛的郑钧、许巍、汪峰等人，一时间群星璀璨。

    以在94年香港红勘中国摇滚势力演唱会上窦唯等人倾力演出，成了中国摇滚史上的绝唱，此后迅速走向衰落。

    也就在这个时候，诗歌露出疲态。

    人类最能宣泄自己感情的两种艺术形态迅速凋零，标志着七十年代末开始的理想主义、人文主义彻底灭亡。消费主义、娱乐主义兴起。

    就像夏红军没来这个时代网上流行的一段话所言：时代精神真的变了，深圳特区、浦东特区成立后，人们纷纷想着如何去干一番事业，而今雄安特区设立后，无数人抢着去炒房……

    崔健作为在这群摇滚人中最有代表性的一位，夏红军当然想亲近亲近。

    不过，有了郭前进这层关系，找个机会去拜见这位未来的大佬估计也不难吧？

    北京歌舞团某演奏室，有七个年轻人正在讨论着什么。

    他们是刚成立不久的七合板乐队，取意乐队中七个人都粘合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崔健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正是昨天那首《小芳》的词曲。

    “哥们，这首怎么样？”崔健对其余6个年轻人说道。

    “虽然是写给知青的，但我看行。”说话的是一个瘦瘦青年人。

    他们正在做乐队第一张专辑，由于缺乏个人原创，大部分曲目还是中国民歌或美日歌曲，包括后来耳熟能详的《斯卡保罗的集市》《半个月亮》。

    只有中国民歌《小毛驴》由杨乐、安少华填词，《痛苦》刘元作词，刘元、周晓明作曲，《艰难行》由崔健作词作曲。

    既然多了一首原创，何乐而不为？

    “那就这么定了！晓明你负责编曲！”崔健很快下了决定。

    “崔健，这首歌的原创是谁？写的挺牛的嘛。”另一个青年问道。

    “我朋友的朋友，好像是师大的一个学生。”崔健回答道。

    “哎呦….还是非专业人士，那天我就见见他。”

    “有的机会，他在师大又跑不掉！咱们赶紧得把这张专辑弄出来！”

    于是演奏室里在一起响起了乐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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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陈招娣写的诗

    10月份的燕京已经进入了秋季，天气也逐渐凉起来，没有了刚开学的新鲜和好奇，大一新生们也逐渐融入到这年复一年略显枯燥的大学生活中。

    师大校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夏红军干脆到校外的旧货市场花了十五块钱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

    虽然是二手的，但也有六成新而且还是飞鸽牌的轻便车比自己在家骑的加重车好多了。

    这价格，一看就是一辆贼车。

    管他是什么车，到自己手里就是合法的啦….

    于是夏红军骑着自行车快快乐乐进了学校。

    上次邀请北岛来师大讲座获得巨大成功，朝花诗社名声大振，不仅顺利在校团委注册，还吸收了不少学生，人员急剧膨胀已经隐隐站在了师大诗社第一方阵。

    不过，这不关夏红军什么事。

    刘传峰开始想请他当诗社社长，被他一口拒绝，最后只是挂名了一个副社长。

    说实在，他对诗社之类的活动并不是十分感兴趣，主要是看刘传峰的面子。

    写诗，本来就是件很私人的东西。

    但是有一件事他不得不做。

    朝花诗社正式成立以后，刘传峰立刻着手筹办诗社的刊物，一个堂堂的诗社没有自己的刊物怎么行？

    就叫《朝花夕拾》！

    至于经费——加入了这么多会员，每月两毛钱的会费算下来办刊物也就足够了！

    别的事情不让你夏红军管，但有一件事除了你别人都不合适——审稿！

    每期学生的投稿必须经过你审核通过后才能刊登！

    这可相当于刊物主编啊，权力并不比社长小！

    夏红军怎么推辞都不行，只好勉为其难，真是个苦差事啊。

    马上就要出第一期诗刊，夏红军坐在教室里，看着一大摞诗稿，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咦……

    陈招娣竟然也投稿？

    夏红军顿时精神来了！

    诗很短，只有四行！

    我是sin，

    你是cos，

    不求平方和

    只求tan…..

    只是，这是什么啊？夏红军晕了。

    是诗还是三角函数题？

    Sin和Cos的平方和是多少？

    早忘了！

    “同学，请问Sin和cos的平方和是多少？”夏红军小心翼翼问坐在边上正在做数学题的戴眼镜女生。

    女生楞了楞才回答：“等于1”说完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露出鄙视的目光。

    仿佛在说连这都不知道你大学是怎么考上的？！

    “那只求tan呢？”夏红军脸厚的很，假装没看到。

    女生再次用一种看白痴的神态看着夏红军。

    “同学，是这个意思。”夏红军赶紧把陈招娣写的那首诗递给了这个女生：“你帮看看，这几句话怎么解释？”

    女生拿过来一看立即回答：“sin、Cos的平方和是1，而sin除以cos得到tan，tan范围是正无穷到负无穷，就这么简单。”

    “哈，我明白了！”夏红军立刻想到了其中的意思：“她说求tan，既然范围是从正无穷到负无穷，那就是说：两人的感情是无限延伸，不可估量的！好诗！”

    “能这么理解？这也算诗？”眼镜女反倒震惊了。

    “怎么，不可以？”夏红军反问。

    “那我也会写！”眼镜女很骄傲的说了一句，立刻撕了一张纸唰唰写起来：

    “微分级数离散收敛

    是谁的发现？

    喜欢你在连续之中逼近我的极限！

    …….

    好诗啊！

    夏红军震惊了。

    他刚准备说话，却发现女生已经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等等，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我准备把你这首诗发表在我们的刊物上。”夏红军拿着这张纸急忙问道。

    “无聊…..”

    女生白了他一眼，扬长而去。

    这？

    夏红军看着女生消失的背影发愣。

    但不管怎么样，夏红军决定把眼镜女写的这首诗以“佚名”发表在诗社的第二期刊物上。

    第一期肯定是要发陈招娣写的那首啦。

    夏红军决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陈招娣。

    于是他收拾书包，不过他没去女孩的宿舍而是骑自行车径直到了三教楼——数学系经常上课的地方，而陈招娣平时自习都在三楼的一间教室复习功课。

    果然看到陈招娣竟然一个人坐在教室后排做作业。

    夏红军一屁股坐在她边上笑着说：“可以啊，陈招娣，你也会写诗了。”

    “你说的是那首Sin和Cos？”

    “对！虽然简单但很有个性，通过只求tan，来表示两人之间的感情无限延伸…..太秒了，简直是诗歌和数学的完美结合！”

    听到夏红军的赞美，陈招娣反倒愣住了。

    其实，她根本没这么想啊。

    当时为了完成诗社布置的任务——每个成员必须给刊物投稿，她实在想不出来就想到了数学上的三角函数，胡乱写的！

    但她不敢告诉夏红军，害怕让他失望，骂她。

    还有，听他的表扬也是件很开心的事情呀。

    嗯….好像我当时也这么想过。

    陈招娣也开始自我催眠起来。

    “好了，我决定了，将这首诗刊登在咱们诗社第一期的头版！”夏红军很高兴。

    看来耳濡目染还是有些效果的。

    “陈招娣，以后多多练习！我去找刘传峰！”夏红军说完兴冲冲离开了。

    哎呀…..

    还要写啊？

    那以后写啥啊？

    写了三角函数，难道再写数列？

    陈招娣发起愁来。

    朝花诗社第一期诗刊顺利发行，一份份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小报分发到学生们的手中。

    版面也不多，就八开纸张正反两面一共四页，价格也便宜一份报纸三分钱，用刘传峰的话说就收个成本费，最主要是扩大影响！

    第一次印刷500份很快被学生一抢而光，刘传峰兴奋的立刻组织人手再印1000份。

    《朝花夕拾》头版第一首诗就是夏红军的那首《路人》。本来按照他本人的意思，把这最显目的位置留个别人。

    但是实在没办法，这首诗写的实在太精彩，和其余那十几首诗歌相比简直是鹤立鸡群，不放在头条简直天理难容。

    那句“风虽大，都绕过我灵魂。”立刻学生日记本里传抄的句子。

    时不时听到某人站在楼门口，拿着搪瓷碗，看着刮过的西北风和地上飘落的黄叶，说出一句“风虽大，都绕过我灵魂。”然后一头扎进风中，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

    除了夏红军那首《路人》，另一首诗歌也特别引人注目就是陈招娣的那首《Sin和Cos》。

    卧槽！

    诗歌竟然能这么写？

    化学系学生首先表示不服！

    于是立刻有人赋诗一首，送到朝花诗社。

    诗云：

    氢氦锂铍硼，凌寒独自开。

    碳氮氧氟氖，为有暗香来。

    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满园春色关不住。

    卤族氟铝溴碘砹，锂钠钾铷铯爆炸，为有源头活水。

    铍镁钙锶钡镭，

    一枝红杏出墙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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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助学金

    夏红军也不惧，本着海纳百川的胸怀，将这些科学和文学相结合的诗全部接纳，将陆续在以后的《朝花夕拾》诗刊上陆续发表。

    现在，夏红军还操心一件事，就是是陈招娣的助学金到底申请下来没有，自己班的助学金名额已经定了，当然没他的份。

    他真心希望这个善良勤快的姑娘不要一天老是为三顿饭而忧心忡忡，尽情享受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

    这天下午夏红军去找陈招娣，还是去了她经常学习的那个教室，或许是快吃饭了，竟然就他一个人在。

    夏红军进去就问她助学金申请的怎么样了。

    “我…..我没申请到。”陈招娣低声说道。

    “怎么回事？这次申请助学金条件我也看了，你完全符合啊？”夏红军感到惊讶。

    “我的助学金申请证明材料家里没给寄过来。”陈招娣脸色有些难看。

    申请学校的助学金需要学生家庭开家庭关系以及贫困证明，还要经过村上盖章、乡、县两级民政部门再审核盖章，最后寄到学校连学生的申请表一起交到系里初审。

    不知道陈招娣家里出了什么事，到了申请截止时间，家里依旧没有把证明材料寄来，就没她的戏。

    唉……

    咋乱七八糟的事情怎么都让你这个丫头遇到？

    夏红军叹了一口气。

    “那你咋不给我说？我想想办法。”

    “你帮我了这么多忙，我不想再麻烦你，真的。”陈招娣抬起头看着对方，一脸真诚。

    “行啦，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咱俩是老乡曾经又是同桌，我不帮你谁帮你？你安心学习，总有办法解决。”说完夏红军就要往外走。

    “夏红军…..我…..我”陈招娣心里很感动：“你老是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报答你。”

    “以身相许好啦。”夏红军随口说了一句。

    啊？

    陈招娣小脸腾得一下红了，羞的抬不起头。

    “开玩笑的。”

    陈招娣又听到对方说了一句，猛然抬起头夏红军已经没了踪影。

    “对，他肯定是在开玩笑，他那么优秀，我怎么能配的上他呢。”陈招娣幽幽叹了口气。

    发了一会呆，她把注意力又转移到数学题上，在这些符号和数字组成的知识海洋里，她感到了一份自信。

    夏红军想去找崔东风，看通过他老爸能不能想个办法。

    人没在宿舍，夏红军想了想反正现在暂时没事不如去找找，他本来想去哲学系，突然想到这小子一天老是念叨外语系的女生所以干脆的外文系的教六楼。

    他也不知道崔东风在哪个教室，干脆准备瞎猫抓死耗子碰运气，没想到刚走了两个教室，就看到崔东风正在和两个女生坐在一间教室后面。仨人正低声聊着。

    崔东风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两个女生咯咯直笑。

    呵……

    眼光还不错啊，这两个女生长的还挺漂亮，看样子也不太像大一新生。

    夏红军在门口叫了一声崔东风的名字。崔东风抬起头看到是他，招招手示意让他进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我刚才和她们提到你呢，咱们405宿舍的名人，结果你就来了。”崔东风笑着说道。

    “咱们405宿舍的名人应该是你吧？读过尼采写的《悲剧的诞生》《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我连听都没听过。”

    “还有什么《古兰经》，你那次在宿舍说的“如果你有两块面包，你当用其中一块去换一朵水仙花！”我到图书馆查了下，真的是出自《古兰经》，默罕默德说的！”

    夏红军突然噼里啪啦一大堆，崔东风还没什么反应，两个女生却惊呆了。

    哎呀…..这可看上去有点浮夸的小白脸还真如他说的，读了那么多哲学书？

    还以为他刚才吹牛呢。

    于是看着崔东风的眼神也变了。

    “两位学姐稍等，我有点急事找他。”夏红军笑着对两个女生表示歉意，然后把崔东风从教室拉了出来。

    “老夏，多谢刚才捧场。”崔东风有些感激。

    他看中了其中一个姑娘，但无论怎么卖嘴皮对方似乎都不太相信，这倒好，夏红军及时跟进做了个捧哏效果果然大不一样。

    其实自己也是只是看了个皮毛而已。

    “小事一桩。”夏红军笑着说道。

    连这点都看不出来，真是白有几十年的阅历。

    这年代，姑娘看重的是才华！

    当然放到后世就不行了，任凭你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就是把尼采、叔本华外加康德这些哲学大佬们的著作背的滚瓜烂熟，也比不上一辆宝马七系小车的魅力大。

    “老夏你找我啥事？”

    “就是我老乡陈招娣助学金的事情”夏红军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崔东风，看他有没有啥好办法。

    崔东风听了却面露难色：“这事不好办，我爸虽然是学生处的，但也没法直接管人家数学系，他们不把陈招娣的名字报上来，我爸也没办法，毕竟没有当地政府开的证明是不合规的。”

    “这……”

    夏红军也犯了难。

    “除非你认识校领导，别说正头，就是哪个副职一开口，数学系主任还不给这个面子？”

    崔东风想了想补充道。

    这样行？

    夏红军突然想到了张校长。

    “行，我试试，谢了啊…..”夏红军说了句，转身离去。

    “这家伙还真认识校长？”崔东风感到诧异。

    夏红军从教六楼出来就骑车直奔行政楼。

    他本来想先给母校的孔清泉打个电话，让他出面找他曾经的老师——现在的校领导帮陈招娣的忙，但现在通讯太不发达，孔清泉办公室又没电话还得转一大圈，干脆自己直接去试试。

    到了行政楼，夏红军打听到了张校长的办公室，是在三楼，敲门里面传来的脚步声。

    运气真好，今天人在。

    张校长看到是夏红军有些诧异，夏红军也没拐弯抹角，就把陈招娣的事情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希望学校能特事特办，解决学生的困难。

    “那个陈招娣家庭真有你说的那么困难？”张校长皱眉。

    “真的，不信你可以问打电话问我们的班主任刘爱云老师或者语文老师孔清泉，他也教陈招娣，知道她家的情况。”

    “呵呵，孔清泉…..”张校长提到这个名字突然叹了一口气：“这小子离开燕京二十多年了，也不回来看看我。”张校长突然叹了一口气。

    “张校长，孔老师和我闲聊的时候说过，他很希望回母校看看您但是事情多总抽不开时间。”夏红军赶忙说道。

    “得了吧……你就别替你老师圆场，他那性格我不了解？哎……想当年你老师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比你大不了几岁，才华横溢，还有你师母——那个爱笑的女生，聪明伶俐，他们正准备实现自己抱负的时候，结果…….”

    说到这里，张校长摇摇头一脸遗憾。

    “这是时代的悲剧。”

    夏红军轻轻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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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街上流行红裙子

    “是啊，时代的悲剧……所以，你们是幸运的，这种悲剧以后再也不会上演。”张校长最后笑道。

    这种悲剧是不会再上演，可是别的呢？

    再过不了几年，商品经济浪潮汹涌澎湃，无情冲刷着社会各个角落。

    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这种被称为脑体倒挂的现象，对这些知识分子何曾是另一种悲剧？

    再往后，知识越来越值钱，知识分子逐渐称为精英阶层的一部分，可惜慢慢成为某些权贵的附庸，却没了八十年代知识分子的人文精神和风骨。其实，这也是一种悲哀。

    嗨……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最后张校长说对夏红军说这件事就给他，陈招娣一旦收到证明材料，补交上来就行。

    “就算我临退休前，动用一次特权。”张校长笑眯眯的。

    “多谢张校长。”夏红军大喜，赶紧鞠躬。

    果然校长权力大，才过了三天刚好是周末，这天下午夏红军刚刚吃完晚饭，和宿舍沈金柱他们聊今晚是去参加舞会还是灯光球场打球，就听到下面有女生喊他的名字。

    他赶紧到窗前向下一看，竟然是陈招娣！正站在路边抬起头看着405宿舍方向。

    哎呦，今天是怎么了？

    这是夏红军第一次听到她在楼下喊自己的名字！

    “你等着。”

    夏红军朝下喊了一声，然后转身出了宿舍。

    到了楼下，就看到陈招娣向他走来，小脸洋溢着笑容。

    “咋啦，笑的这么灿烂？”

    “夏红军，我的助学金申请通过啦，还是一等助学金！”陈招娣开心说道。

    “不错啊，恭喜恭喜。”夏红军笑道。

    此时的陈招娣开心的很。一等助学金啊，每月补助12块钱，加上学校补助和夏红军给发的“工资”，除了给家里寄15块钱，自己还有22块钱的生活费！

    足够啦！

    再也不用为生活发愁了！

    现在可以专心致志学习，争取再拿个奖学金！

    生活是多么美好呀。

    这当然要感谢眼前这个男生，给她发的“工资”还有帮她跑助学金的事情。

    “夏红军，我今天来专门感谢你的。”

    “哈怎么感谢？以身……”话说半截夏红军赶紧咽下去，玩笑不能老开。

    不过陈招娣一听听出后面没说完的话，脸红了红，鼓起了勇气：“我想请你看电影！”

    呵？胆子真的大了啊？

    竟然主动请男生看电影了？

    夏红军诧异的看着陈招娣。

    他突然发现，眼前的女生和平时好像有所不同。

    穿着一件红色毛衣和牛仔裤喇叭裤，再配一双蓝色帆布鞋，留着马尾辫，一副活泼青春的模样，彻底摆脱了以前那种村姑形象。

    小脸好像比平时白了点？

    咦，还散发着香味？脸上竟然抹了雪花膏！

    陈招娣看到夏红军不说话上下打量着自己，顿时有些害羞，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为了感谢夏红军，她今天想了半下午才想到这个办法。

    本来想约他去跳舞，但想一到舞会，就会有女生主动邀请夏红军，特别是那个赵小凤一到周末晚会就缠着他，根本轮不到自己。

    请他吃饭？

    到最后肯定是他当钱。

    还不如单独请他看电影啦。

    为此她专门收拾打扮了下，最后一狠心奢侈了一把跑到商店买了小盒雪花膏，她知道夏红军喜欢皮肤白的女孩子。

    “陈招娣，你这身打扮还不错，还有这雪花膏效果也挺好，每天早上起来擦点，燕京风大皮肤容易干燥。”夏红军提醒道。

    啊？

    每天都要擦啊？

    那要买多少盒雪花膏啊？

    算了，他说就听他的，现在自己也不是很缺钱。

    于是两人一块向校外走去。

    学校附近有个光明电影院，一到周末基本上基本上都是爆满，学生居多。陈招娣到了电影院才吃惊的发现，都是男生女生三三两两各自分开，如果是男女两人，看那亲密的样子一看就是谈恋爱的。

    哎呀……

    我们没谈啊。

    如果让别人误会了怎么办？

    这多不好意思？

    陈招娣突然想打退堂鼓，偷偷看了旁边的夏红军一眼，发现他若无其事，根本没有打算回去的样子。

    “赶紧，电影马上快开始了。”夏红军催促道。

    没办法，陈招娣只好到售票口买了两张票。倒也不贵，两毛五一张，然后跟着夏红军进了电影院。

    电影院很大，里面快坐满了人，陈招娣跟在夏红军后面拿着票寻找自己的座位，还没走几步，灯光突然熄灭，原来是电影开始了。

    电影院立刻黑咕隆咚的，走在前面的夏红军身影看不到，陈招娣顿时害怕起来。

    她也不清楚，在村子里半夜走夜路她都不是很害怕，但是到这里，看不到他，心里就没有了主心骨。

    “夏红军……”她轻轻叫了一声。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抓住了她的小手，她吓了一大跳赶忙想甩开，就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别乱动，跟我走。”

    是他！

    陈招娣的心顿时放松下来，乖乖跟着夏红军向前走去。

    接着屏幕上传来的微弱光线，夏红军找到了位置，两人坐了下来。

    电影放的是国产片《街上流行红裙子》

    这是在八十年代初期很火的一部电影，主角是在申城某纺织厂的女工。

    那时候的纺织厂的工作在当年相当于后世的阿里腾讯，工资高福利好，还能解决户口问题，非常的牛逼。

    那时正是女工们最风华正茂的时候，她们干着让人羡慕的工作，穿着最时髦的衣服，工作之余就三五结伴雄赳赳气昂昂地去公园——时髦女青年的T台，斩裙……

    这部电影据说是中国内地第一部时装主题电影。夏红军认真看着，发现里面的服装放到后世看也不过时，女主角葛佳的运动短裤、阿香的小背心，还有一套套不同款式颜色的连衣裙，尤其是那条红裙子，即使在后世当小礼服穿也一点都不土气。

    牛逼闪闪的80年代啊……

    夏红军现在来到这个时代，真切感受了到这一切。

    电影里姑娘们下班了。

    她们会急不可待的换下工作服，去车间的澡堂洗澡，然后从各自的更衣箱里拿出漂亮的便服，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散发着冷香洗头膏的味道，一件漂亮的裙子，还有一只时髦的方形皮包，脚下是一双高跟塑料凉鞋，站在工厂门口，迎着清凉的晚风，等待着那个骑自行车来的小伙子。

    越是在一种枯燥辛劳的环境下，越是对生活中哪怕是微小的美都充满了渴望，对美的追求越是迫切。

    越是在劳动中，越能体会到生活的可爱和美好。

    永远美丽的红裙子。

    还有在“展裙”这个情节中，镜头对准着红色裙摆和女主角裙子里面若隐若现又充满动感的双腿…..

    哇！真是太美了

    “咦……她穿上红裙子又会是什么样子？”夏红军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发现她专心致志看着电影。

    嗯…..

    等明年夏天到了，买一条让她穿上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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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 投稿

    陈招娣看的又好奇又吃惊。

    这么多漂亮的衣服。

    那条红裙子真的很好看，可是竟然没有袖肩！

    就光着两条胳膊多羞人啊。

    还有，竟然拍姑娘的胸罩，画面上还有女人后背，对，还有女人洗澡的镜头！

    啊…..羞死人了。

    陈招娣脸红耳赤赶紧低下了头。

    “怎么样，红裙子漂亮吧？明年夏天你也买一条。”夏红军突然在陈招娣的耳边说道。

    “我….我不要。”陈招娣声音像蚊子一样，夏红军这才发现她竟然低着头根本没看。

    原来画面是女工洗澡的场面….就露个肩膀啊。

    这算啥？

    连个少儿不宜都算不上。

    夏红军心里暗笑。

    不过，很可爱哦。

    看完电影回学校的路上，陈招娣跟在夏红军的后面一句话都不说，心里还有点自责。

    唉…..怎么能请他看这样的电影呀？

    太羞人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变坏了吧？

    心里忐忑不安。

    天气一天天冷起来，已经到了十一月底，男生女生们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袄裹得的像个熊猫似的，夏红军又穿上了军大衣，他一直觉得，八十年代的冬天要分外寒冷。

    还好，师大的教室和宿舍都供暖气！

    不过是那种水暖，热度有气无力还经常漏水，宿舍和教室经常上演水漫金山的画面。但总聊胜于无，于是趴在暖气片上看书就成了夏红军的最爱。

    除了早上晨跑和没法逃的课程，他能不出门就尽量不出门，窝在宿舍，大冬天他喜欢做一个冬眠的狗熊。

    但是今天下午虽然没课，外面寒风凛冽，纷纷扬扬飘起的雪花，他的不出门一趟。

    经过一年的码字，他的《山楂树之恋》终于完稿了！

    总共将近15万余字，写了十六个作文本，厚厚的一摞看上去颇有成就感。

    他今天准备去投稿。

    八十年代初国内小说出版界一片繁荣景象，光文学杂志将近百种之多！这里最著名的当属《当代》《收获》等几大刊物。

    夏红军瞅准了《当代》。

    《当代》是人民文学出版社旗下的大型月刊杂志，那可是非常牛逼的，曾经发表过《芙蓉镇》《古船》《白鹿原》《老井》等一大批优秀小说，其中著名的“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中，有近三分之一出自《当代》。

    这种在当代文坛上的大佬杂志社，当然非常有利于自己的小说的发行和影响力的扩大。

    但是他不敢贸然直接投稿。

    从八四年开始，国内文坛受到西方小说的冲击，开始流行幻现实主义，意识流等手法，他这种比较传统的写作方式会不会不再受欢迎？

    他可不想重蹈路遥的覆辙！

    路遥呕心沥血之作《平凡的世界》即便是到了二十一世纪，依旧影响力，粉丝众多，前几年拍成同名电视剧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可是在当时每每投稿被拒！第一家就是《当代》！

    连续被主流杂志社拒搞之后，后来被逼无奈路遥只能找到了影响力次之的二流杂志《花城》。尴尬的情况是路遥第二部《平凡的世界》被《花城》拒稿了，而第三部也只能在非常边缘化的杂志《黄河》连载。

    等《平凡的世界》这本小说逐渐被读者认可，影响力愈来愈大，1991年还获得了“茅盾文学奖”，可是此时路遥贫困潦倒。已经连去领奖的车费都没有了。

    最后，是他的弟弟想尽一切办法借到5000块钱，他把路遥送到火车站的时候说：“今后不要获什么奖了，如果拿了诺贝尔奖，我可给你找不到外汇。“

    路遥只说了一句：“日他妈的文学！”

    1992年因病去世，当年只有42岁。

    一个获得茅盾文学奖的人，一个去世后销售2000万书册的作家，当时却没有路费去领奖，没有钱去买自己的书，他除了应酬文学界的朋友，就是还债！

    对了，现在他正在GQ县招待所那冰冷狭小的房间里，夜以继日的写那本《平凡的世界》吧？

    或许以后自己有能力，能帮他做点什么？夏红军想着，裹紧了大衣，一头扎进寒风里。

    他今天要去的是《诗刊》杂志社，准备找邵祥。

    自己在小说界是个新兵，但是在诗歌界却有了一定的影响，他想通过找邵祥，然后搭桥《当代》杂志社。

    两个杂志社都在燕京，都是文坛上赫赫有名的杂志社，邵祥作为《诗刊》副主编，一毕业就在燕京文学圈里混，换个好几个杂志社，现在也算个大佬，夏红军不相信他不认识《当代》杂志社的人。

    有了邵祥的牵线搭桥，就容易得到《当代》杂志社的认可。他相信这部书一旦出版，虽然比不上《平凡的世界》那样牛逼，但也不会太差。况且现在伤痕文学也还比较吃香。

    坐公交车赶到东三环旁边的农展馆，夏红军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直接上了杂志社三楼，敲开了邵祥的办公室。

    “哎呦，小夏！快请坐！”邵祥站起来笑着招呼，又给他倒水。

    “我听说老孔说你上了燕师大，这么长时间不到我这里来坐坐？”

    “邵主编，刚开学事情比较多…..我这是不是来了嘛”夏红军笑着回答。

    “空手来可不行！带的东西呢？”

    夏红军就知道他是要诗歌。

    这个早有准备，夏红军就把那首《路人》诗稿递给了他。

    邵祥接过来，仔细看了几遍：“哈，写的不错！特别是最后这一句“风虽大，都绕过我灵魂”简直是振聋发聩！我决定了，下期就刊登你这首诗！“

    “多谢邵主编，我今天来找您，还有点东西想请您帮忙审阅。”夏红军说完，就从背着的小黄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作业本。

    “这是我写的一本小说，请您帮我看看提提意见。”夏红军很恭敬的把一摞文稿放在了邵祥跟前。

    这小子竟然又开始写小说了？

    邵祥有些吃惊，但依旧拿起了第一个作业本，开始看起来。

    竟然是知青文学！

    邵祥刚开始只是泛泛而看，但是越看越仔细，最后竟然入迷了。

    整整两个小时，夏红军坐的有些腿脚麻木，但也不好起来活动。最后邵祥才抬起头来看着夏红军：“简直是太厉害了，我说小夏，知青上山下乡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娃娃吧？怎么能写的如此生动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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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 就等小说出版发行了

    夏红军当然不能再用“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这句话来搪塞，他说他曾经也看了许多有关知青方面的小说如叶辛的《蹉跎岁月》、梁晓声的《今夜有暴风雪》、张贤亮的《灵与肉》等，非常喜欢。

    还有他们西坪县曾经也有知青，听过不少关于知青生活和工作的故事，包括郭前进的战友救他牺牲的事情这种真人真事，他也说了出来。

    邵祥听的频频点头。

    虽然说夏红军这个年龄写出这样的中长篇小说的确让人不敢相信，但是想到他以前写的那些诗歌，你不得不承认这世间的确有天才。

    “小夏，你准备往哪里投稿？”邵祥问道。

    “《当代》！”夏红军毫不犹豫回答。

    邵祥笑了。

    “还真巧，我和他们编辑部的副主编还比较熟…..我打个电话看他在不在办公室。”说完就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不过打过去没人接。

    “这样，小夏等我联系好，明天我们一起过去如何？”邵祥建议道。

    夏红军自然满口答应。

    眼看快到下班时间，夏红军赶忙告辞。

    等夏红军走后，邵祥的神色突然激动起来。

    这小子！竟然会写小说！

    虽然只看了大概，但是作为几十年的文字编辑，他敏锐的感觉出这是一部好小说。

    且不说文字上的优美——这是夏红军的强项，就这内容也切中了人们的泪点！

    孔清泉啊孔清泉，你怎么教出来了这样一个妖孽？

    只是….这小子以后会不会把重心移到小说上，那不是写诗就少了？

    唉，遗憾啊。

    第二天下午夏红军如约而至，两人一起去《当代》编辑部。

    《当代》编辑部就在朝阳门内大街附近，距离倒不是很远，两人直接坐公交过去。北。

    穿过一楼幽暗的楼道，走上二楼，一扇木框玻璃门，夏红军竟然发现门两边贴着红色的对联：“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余”

    “《庆余年》？！夏红军突然想起后世网络一篇很有名的历史架空小说，还改变成电视剧。

    或者猫腻的这篇小说的名字就取之于这副对联？

    敲进门，夏红军见到了《当代》副主编，姓魏，一个四十多岁的北方汉子，身材魁梧。

    等邵祥把夏红军介绍给魏主编的时候，他上下打量这夏红军：“你就是老邵说那个天才诗人隔壁老夏？年轻，果然年轻！”

    看的夏红军有些不好意思，谦虚说道自己也就一普通大学生，谈不上什么天才。

    “呵呵….还不是？”邵祥插话道：“老魏，人家小夏不仅能写诗，还会写小说！这不，人家带着些的长篇小说向你投稿来了。”

    哦？

    魏主编一脸诧异的看着夏红军。

    夏红军赶紧把从黄挎包里掏出文稿，整整一摞，很恭敬的放在办公桌上。

    “呵？还真的啊？”魏主编拿起最上面的作业本看起来。

    “老魏，你慢慢看…..喂把你的铁观音给弄点，就给我喝这劳保茶？太小气！”邵祥开着玩笑。

    魏主编大笑，从身后的书柜里拿出一个小铁盒子，说道：“这可是我去福州开会朋友送的，我都舍不得喝，结果每次你来都不放过。”说完给两人各自泡了一杯茶，自己仔细看起来。

    看了快一个小时，夏红军已经添了好几次水，茶叶已经索淡无味，魏主编这才抬起头，沉吟了一下才说道：

    “小夏，你暂时把底稿留下，然后留下你的联系方式等待消息，我们编辑要逐一审阅，最后还要经过集体讨论决定，所以我现在无法给你准确答复。”

    看到魏主编神色凝重的样子，夏红军刚开始自信满满的，突然有点忐忑不安。

    不会被毙了吧？现在没有当场拒绝是为了邵祥个面子？

    毕竟小说这东西，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没准这本《山楂树之恋》就和《平凡的世界》一样，不入《当代》编辑的法眼！

    可是出了《当代》编辑部的大门，邵祥笑着对夏红军说道：“瞧你紧张的……告诉你吧，你的这部小说基本上已经通过了！”

    “魏主编不是说别的编辑还要审阅，最后还要集体讨论吗？”夏红军奇怪道。

    “那是对于别的编辑审稿流程，对于魏主编而言哪有那么麻烦？如果没入他的法眼，他刚才当场就拒绝了！”

    啊，真的？

    “你就等着好消息吧！”邵祥哈哈大笑。

    果然又过了一周时间，夏红军接到了《当代》编辑部的来信，说他写的长篇小说《山楂树之恋》通过编审，编辑部愿意出版，请尽快来编辑部签订合同商量有光出版细节问题。

    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夏红军立刻跑到学校了一个小商店，那里有公用电话，给邵祥打了电话，说了此事。

    “小夏，我说的没错吧？恭喜恭喜。”电话那边，邵祥声音很爽朗。

    “邵主编，谢谢你。”

    夏红军知道，如果没有邵祥的引见，绝对不会这么顺利。

    “谢我啥？最主要的是你的小说质量高！现在可不同以前，编辑部也要考虑经济效益，如果你的小说没人看，到时候亏了怎么办？人民文学出版社的领导可是要找他们的麻烦的！”

    这倒也是…..

    “小夏，写小说可别忘记写诗，如果忘记老本行，我不直接找你，我可找你的孔老师！”邵祥在电话里叮嘱道

    我可没说写诗是我的老本行啊…..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再说写诗也不费多大劲吧？

    夏红军赶紧答应，最后又小心翼翼问道：“邵主编，如果到时候小说出版，你能不能帮我写个序？”

    “哈，你这小子又打我的主意！”邵祥哈哈一笑：“如果你将来出诗集我自告奋勇给你写个序，但是小说我算外行写了反倒不美。这样吧，我帮你找个人。”

    邵祥没有说具体找谁，夏红军也不好问。不过像邵祥那个层次的人，找来的人水平估计也不低。

    夏红军第二天下午，课都没上，直接坐车到了朝阳门的《当代》编辑部找到魏主编，商量了一下具体细节，很快签订了合同。

    《当代》编辑部给了千字十元的稿酬。最后夏红军获得基本稿费1580元，第一次印刷5万册，印数稿费按照规定是基本稿酬的万册2%计算，是158元，最终获得稿酬1738元！

    少啊....

    不过小说的版权牢牢在咱咱手里！

    等以后实行了版权制度，可以收取版权费！甚至可以改变成电影！

    夏红军安慰着自己。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小说出版发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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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未名湖畔的诗歌沙龙

    但出版小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里面工序繁多，魏主编告诉他书能进入到销售渠道估计要到明年三月以后。

    等就等吧。

    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下旬，燕京冬天最冷的时候。

    这天也是个周末，夏红军在图书馆泡了一早上，中午刚吃完饭回到宿舍，刘传峰找到了夏红军说今天下午燕京大学五四文学社开了一个诗歌沙龙，燕京高校里好几个有名的诗社都参加，还邀请了朝花诗社，过下咱们几个一块去。

    燕京大学的五四文学社是非常牛逼的，号称“燕大三大诗人”中年的骆一禾、西川、海子皆是从这里走出，（还有包括钱理群、刘震云等文学家，现在这里聚集着北大最核心的诗歌爱好者们。

    只是……

    夏红军看了看外面阴冷的天空，地面上厚厚的雪，为啥不放在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

    大家坐在未名湖畔，看着桃花如云，内心春意荡漾，谈词说赋，嗯……..如果还有几个漂亮姑娘做听众，岂不美哉？

    没办法，作为朝花诗社的副社长他不得不去。

    同去的除了夏红军、刘传峰，曹美丽，还有颜雨冰。

    颜雨冰被夏红军那句“生活不止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折服后，也从海棠诗社跳到了朝花诗社，积极参加诗和活动很快成了一名骨干。

    其实，颜雨冰的文学功底还是很扎实的，出身于江南的书香门第，据说十岁就开始写诗，特别擅长于古典诗歌。

    相对于夏红军的意兴阑珊，颜雨冰可是神情激动，这可是自己第一次作为诗社的代表和外校交谈，何况还是非常牛逼的燕大五四文学社？

    夏红军穿着厚厚的军大衣，跟着三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出白雪皑皑的校园，出了校门坐上公交车直奔燕大。

    五四文学社的诗歌沙龙是在距离未名湖不远的一座教学楼上举行，夏红军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就可以看到密檐宝塔和未名湖。只是现在凛冬，未名湖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除了燕师大，还有青华大学的荷韵诗社、人大的求实诗社等，整个教室坐满的人，大家兴致勃勃。

    咦……西川呢？

    “燕大三大诗人”中骆一禾、海子都已经毕业，现在只有西川还在念大四。

    西川在外界听起来或许没有海子名气大，其实在诗歌界是个非常牛逼的人物，他的诗宽容、开放、有散文化倾向，获得过鲁迅文学奖等，最后还被录入英国剑桥《杰出成就名人录》。

    而且他和海子关系非常好，是海子的挚友，海子去世之后，他整理好友遗作，编有《海子的诗》、《海子诗全编》等。

    当然现在还是个二十出头风华正茂的青年。

    只是，听了五四文学社的介绍，怎么没见他来？

    燕大五四文学社参会的几个人中，有一个漂亮女青年非常引人注目：穿着一袭阿拉伯风味的长裙，（十几年后有人叫这“波西米亚风格”），裹着苗条的身材，慵懒地坐在桌子边，留着瀑布般的卷发，抹着口红，纤手中竟然还夹着一支烟一副优雅的样子。

    她是谁？

    夏红军看着这个年龄稍大的女青年，这身打扮不太像大学生啊。

    见多识广的刘传峰立刻悄声说道：“她叫杨丽，圈里的人都叫她丽姐，燕大的社会系博士生，是个非常前卫和开放的女人，诗歌也写的非常好，在高校诗圈里名气非常大。”

    啊？

    没想到还有这号人物？

    姣好的面容，慵懒的身姿，浑身上下散发这一种后世被称为小资情调，杨丽很快就称为沙龙的焦点。

    也是，参加沙龙聚会的大部分都是男生，荷尔蒙爆棚的年龄，看到这个集美貌和才华为一身的女性，能不钦慕？

    “丽姐，最近有什么佳作，让大家欣赏欣赏？”有人笑着说道。

    杨丽也不客气，很优雅的抽了一口烟，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份诗稿，念了起来。

    声音很好听，带着点吴侬软语的味道。

    我行走如疯

    连同我的肉体

    连同我的饥饿

    把我吞进去。

    我因欲望而痛苦

    在我的软床里

    我愤怒得大汗淋漓

    感受爱着我自己。

    因为自爱的欢乐

    我的灵魂激发情欲

    知道那个男人

    渴望我的床第。

    我却喜欢慢慢的

    感受爱意

    ……

    …….

    这首诗

    彪悍啊。

    夏红军听的目瞪口呆。

    果然是个开放前卫的女人，就是再过三十四年后也不为过啊。

    在八十年代诗坛，活跃着一批女诗人，公开声称：“在我们的名字下面，拥有一个自己的世界，女性独有的黑夜世界.于是，这股黑色旋风掀起了女性主义诗潮，被称为带有女权色彩的“一群穿着黑色裙子的女人。”

    难道这个杨丽就是其中一位？

    杨丽的诗歌立刻得到一片掌声，有人笑着说丽姐，你的诗歌和你这个人一样还是如此犀利。

    “瞧你说的。”杨丽声音软萌，眼神妩媚，和她说话内容判若两人：“反正无论怎样，人生该过的坎，我们一个也躲不过。所以，我说哥们，姐们，好好活着，趁年轻，放开手脚多些快乐吧！”

    顿时迎来了一片喝彩声。

    “啪啪啪啪……”有人使劲鼓掌，夏红军才发现是坐在身边的颜雨冰。

    只见他一脸敬慕的看着杨丽。

    呵？

    这小子不会迷上了吧？

    有了杨丽这个好的开端，沙龙的气氛就变得活跃起来，大家纷纷朗诵自己的所写的新诗，旁人点评，场面很是火爆。

    轮到朝花诗社这边，大家纷纷看着夏红军。

    “你就是夏红军吧？”杨丽端详着笑语盈盈，“诗写的也不错，人嘛……长的更俊俏。”

    呵？

    公开调戏？

    众人轰然大笑，不过知道杨丽就是这样的性格也没往别处想。

    这女人不好惹。

    夏红军干咳了两声，掩饰了自己的尴尬，也拿出一张诗稿读起来。

    从前慢

    记得早先少年时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是一句

    清早上火车站

    长街黑暗无行人

    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从前的锁也好看

    钥匙精美有样子

    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

    ……..

    这首诗木心写的一首现代诗，后来被谱曲成了一首歌，由叶炫清演唱，非常具有治愈系。

    夏红军朗诵完，立刻获得热烈的掌声。

    这小子，犹如他以前公开发表的诗一样，文艺，唯美，而且还富有哲理。

    但杨丽微皱秀眉，等掌声结束后，点了一支烟，用她那吴侬软语慢条斯理说道：“夏红军这首小诗，总体上说不错的，但我最讨厌，最痛恨中间的一句。”

    哪一句？

    立刻有人问道。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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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 斗诗

    这？

    “为什么人一生只能爱一个人？即便你现在爱他，你能保证以后也爱他？一辈子都爱他？”

    “爱就爱了，不爱就不爱了，为什么不爱非要凑合在一起？！钱钟书在《围城》一书中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非常赞同！”

    “丽姐，难怪你宣称只恋爱不结婚啊。”旁边有人笑着说道。

    “对！婚姻不该成为对女人的束缚！”杨丽娇笑道。

    这观点？

    夏红军表示沉默，没想到对方似乎不打算不放过他。

    “夏红军，你获奖的那首诗《镜中》，其中里面有一句话我也非常不喜欢：

    不如看她骑马归来

    面颊温暖

    羞涩。低下头，回答着皇帝。

    “看看，为什么男孩会是这个女孩的皇帝？！古往今来那些皇帝没一个好东西，什么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一大堆女人都要围着他转，对他臣服和膜拜，典型的大男子主义！

    “哈哈，丽姐，不对吧，”有人开玩笑道。“还有个武则天呢，可是男人围着她转。”

    没想到杨丽挺认真：“武则天有啥不好？男人玩女人，女人为什么不能玩男人？”

    哗……众人哗然。

    “夏红军，你诗写的很好，才华横溢我很欣赏，但是请你以后写诗尊重一下女性好吗？”最后，杨丽说道，依旧是笑语盈盈。

    我尊重你个XXX！

    夏红军怒了！

    只不过是一首小诗，哪有你这种小题大做的？

    你玩你的女拳与我无关，但是不能把我拿出来鞭尸啊？

    “丽姐，伏尔泰说过的一句话：“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我还写了一首诗，请你鉴赏鉴赏？”

    唉哟？

    反击了？

    有火药味了？

    众人都兴奋起来。

    夏红军清了一下嗓子，朗声念道。

    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

    其实，睡你和被你睡是差不多的，无非是

    这花朵虚拟出的春天让我们误以为生命被重新打开

    ……..

    我是穿过枪林弹雨去睡你

    我是把无数的黑夜摁进一个黎明去睡你

    我是无数个我奔跑成一个我去睡你

    ……

    …….

    夏红军大声朗诵着，杨丽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等夏红军朗诵完，教室里一片寂静。

    这实在有点可怕，夏红军在红果果的挑衅！

    你不是喜欢“玩”吗？

    老子就用“诗”当众玩你！

    ……

    ……..

    回去的路上，曹美丽有点尴尬，无论是杨丽的观点还是夏红军那首诗，都让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本质上，曹美丽是个传统的女生。

    颜雨冰没有了当初是沙龙上的狂热，一如既往陷入了沉默，坐在车上看着外面房顶上的白雪，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思。

    刘传峰倒是很高兴，今天这一炮算是又打响，夏红军连同他们的朝花诗社名字将会响彻燕京高校圈。

    “夏红军你果然牛逼，那首《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让杨丽狼狈不堪啊”刘传峰笑道：“不过我提醒你，杨丽那个女人不好惹，没事别去招惹她，在圈内追谁她的人不少，据说有好几个青年都公开说喜欢她，追她。”

    “那她的态度呢？”夏红军问道。

    “来者不拒。”

    卧槽！

    难道贵圈这么乱吗？

    不过也是，有人说过对一个MM说：我想和你一起睡觉-------这是流氓。但是，如果说的是：我想和你一起起床-------这就是诗人了

    诗人，果然有诗人的特权啊。

    十二月下旬在燕大未名湖这场诗歌沙龙，迅速传遍了燕京高校的诗歌圈，杨丽和夏红军以诗互怼引起了人们热议。

    特别是夏红军那首《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被刘传峰刊登在了《朝花夕拾》最新一期上，在师大学生引起轩然大波，这件事也疯传开来。

    有人说他是真性情，有人说他太狂，当然也有人偷偷去学校揭发他这首诗不健康，传授了资产阶级腐朽思想，不过最后不了了之。

    八十年代的大学，思想远比后世开明。

    连对诗歌不感兴趣的陈招娣，在一次给夏红军送洗干净衣服的时候还多问了两句。

    “夏红军，那个杨丽是什么样的人呀？”

    “其实也没啥，就是有点女权思想，思想比较前卫……你可千万别学她！”

    “嗯嗯……我不会的。”陈招娣赶忙点头，别的不说，就什么只恋爱不结婚，男人玩女人，女人玩男人的观点她实在接受不了。

    咋这样呀？

    不是两个人应该相亲相爱，白头偕老吗？

    “对了，那个杨丽很漂亮吧？”陈招娣又小声问道。

    “的确很漂亮。”夏红军想起杨丽那姣好面容慵懒的姿态，不得不承认非常迷人。

    “诶…..陈招娣，你问这干嘛？”

    “我….没事，随便问问，我上晚自习去了。”陈招娣说完，赶紧走开。

    夏红军本来以为这件事就结束，没想到杨丽竟然会来找她。

    1984年就这么匆匆过去，今天是元旦节， 405宿舍成员纷纷各自行动。

    沈金柱兴高采烈去参加老乡聚会，看能不能认识几个女老乡。吴小兵和他的一个大二老乡打着勤工俭学的名义合伙在做生意—出售明信片，现在正是元旦据说生意挺火爆。

    崔东风已经追上了上次夏红军在教室里遇到其中一个漂亮学姐，今天要去爬长城，这小子破天荒的起了的大早，早没人影。

    颜雨冰自从参加完燕大那次沙龙聚会，回来就有点魂不守舍，经常趴在床上在日记本里写着什么，神神叨叨的，不过他一直都是这样也没人理他。

    杨涛一如既往的去图书馆学习，他的目标是拿这学期的奖学金。

    夏红军约好今天和陈招娣一块去逛街，然后吃饭，晚上然后去看场电影。

    这是昨天夏红军从教室里把陈招娣拉出来安排的，他告诉陈招娣：”小说马上就要出版，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那句歌词里不说“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吗？平时学习忙，元旦有时间，我请客！”

    陈招娣也挺高兴，想想他的小说出版，真的有自己的功劳哦。

    “夏红军，晚上不去看电影可以吗？”陈招娣想起上次看电影，害怕在遇到那样的尴尬镜头。

    “到时候再说吧。”夏红军不可置否。

    早上十点整，陈招娣准时来到夏红军的宿舍楼下，等他出来。两人高高兴兴才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穿着米色风衣，下面是一袭长裙，留着瀑布般头发的漂亮女人很优雅向他们走来。

    竟然是杨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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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 夏红军，我愿意让你做我的皇帝……

    “夏红军，你今天有空吗？我有事情想找你聊聊。”杨丽依旧笑吟吟的。还没等夏红军回答，她又看着陈招娣：“你是他的女朋友？这样，借你的男朋友用一下，你不介意吧？”

    “我….我不是他女朋友。”陈招娣小脸涨红。

    “那就更没问题喽……”杨丽说了一句，又对着夏红军嫣然一笑：“走吧？”

    “你找我有啥事？”夏红军问道。

    “聊聊天呗……嗨，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夏红军有些好奇，这个女人到底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于是对陈招娣说你先回和你宿舍等着，我一会来找你。

    陈招娣点点头答应了。

    夏红军和杨丽一块向校外走去。

    “夏红军，那次沙龙，虽然咱们因某些观点不同闹的有些不愉快，但我想这不应该影响彼此的友谊，其实我很欣赏你的，别看沙龙里人挺多，似乎个个都能写出几句，但真正写好没几个。”

    说道这里，杨丽又看着夏红军：“我个人认为，诗歌本来就是一个小众的艺术形式，像现在全民写诗，个个都想当诗人其实是不正常的。”

    夏红军点点头，对于杨丽这个观点到挺赞同。

    “还有，你写那首《睡你》刚开始我挺生气的，但是回去以后我仔细琢磨，其实你这首诗写的挺好的。鲜明地抒发了自我爱欲的痛苦，凭借“睡你“实现了对生存困境的言说、对人性的关怀，其实我觉得，以我们女性视觉写这首诗更有冲击力。”

    呵…..

    果然有两下子。

    这首诗本来就是颇具有争议的女性诗人余秀华写的！

    两人于是聊起诗歌来，夏红军发在诗歌方面她很有见解，而且是一个很有情调的女人，颇有小资味道，当然别提她那些很前卫的人生观点。

    出了校门口，杨丽转过一个十字街口，继续向前走去。

    “丽姐，我们去哪里？”

    “前面有个小酒馆，我们去坐坐。咱们总不能站在路边聊诗吧？天气挺冷的，我穿的这么单薄，你就不怜香惜玉啊？”

    这话说的……

    夏红军只好跟着她继续向前走。

    大约五分钟，街边有个小酒馆，杨丽走了进去。

    里面挺干净，装饰的也很雅致，有暖气让夏红军感到很舒服，两人要了一个包间。

    “随便坐吧。”

    杨丽笑着招呼，她随手脱掉风衣挂在了包间的衣架上，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线条勾勒的非常优美。

    夏红军也只好把大衣脱掉，坐在了棉沙发上。

    “喝点什么？酒还是咖啡？”杨丽问道。

    “咖啡吧。”

    夏红军回答道，来这个这个年代他还没喝过咖啡的，挺想念的。

    杨丽诧异的看了夏红军一眼。

    这年代喝咖啡的人极少，没想到这个穿着很普通的大学生竟然喜欢喝这个！

    没过几分钟，服务员员把咖啡端了上来。

    咖啡是刚刚进入中国大陆市场的雀巢速溶咖啡，夏红军抿了一口，味道很一般，比不上自己原来和的手磨咖啡。

    当然能在这个年代，一有一杯咖啡也挺不错了，夏红军慢慢品味着。

    “丽姐，你叫我过来啥事？不仅仅是喝杯咖啡吧？”夏红军笑着说到。

    “喝咖啡不可以吗？”杨丽身子倾了倾，侧着白皙的脸庞看着夏红军：“寒冷的冬日，喝上一杯暖暖的咖啡，和朋友小聊几句，不是件很美妙的事情？”

    这个…..

    夏红军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杨丽笑了。

    “夏红军，当时在沙龙里，你挺狂傲的，没想到你在现实里竟然这么腼腆，我喜欢。”

    喜欢？

    没搞错吧？

    “夏红军我喜欢你。”杨丽突然又说道。

    啊？来真的？

    夏红军愕然。

    “我喜欢你的才气。”杨丽继续说道：“你知道吗，在高校诗歌圈里，很少有人对我那样，竟然对着我大声念那样的诗句…..那么有侵略性，让我感到兴奋。还有你这年轻的身体…….”

    杨丽说着竟然紧紧靠着夏红军，纤手抚摸着对方的脸庞，眼神迷离：“夏红军，我愿意让你做我的皇帝……”

    卧槽！

    这女人表面是女拳，实际有受虐倾向？

    夏红军突然感到一阵恶寒，赶紧站了起来。

    “怎么了夏红军？难倒你看不上我？”杨丽也跟着站起来故意挺了挺胸。

    足足有36D吧….

    这个女人果然有傲人的资本，不知道有多少男人会被迷失在波涛汹涌中。

    可惜，你找错了人了，哥可不是啥都不懂的初哥！

    夏红军笑了笑：“丽姐，我虽然想当老司机，但是我不喜欢开公交车。”

    “什么意思？”杨丽不太明白。夏红军就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夏红军，你给我滚！”杨丽气的一脸乌青。

    夏红军哈哈笑了几声，穿上大衣推门扬长而去。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夏红军想到杨丽那曼妙的身姿，心里暗叫可惜。

    美女加才女真的不多见，在诗歌方面两人还有共同语言。

    如果杨丽的私生活别那么混乱，和她发展点超友谊的关系其实感觉也是相当不错滴……反正哥们现在暂时还是单身狗。

    夏红军匆匆回到学校，快到自己宿舍他发现陈招娣竟然还站在路边，小脸冻得通红。

    这丫头，大冷天的站这干嘛？

    傻了啊。

    夏红军感到有点心疼。

    陈招娣看到夏红军回来，赶忙迎了上来：“夏红军，杨丽找你有啥事？你们去哪里了？她没欺负你吧？”

    女孩一连串的发问，夏红军愣住了。

    “呵，陈招娣，你挺关心这事的嘛。”

    “啊？…….这……”陈招娣脸一下子红了。

    “其实没啥事，路上给你慢慢说，咱们现在先去吃饭庆贺！”夏红军说道。

    “走喽…”这一刻，陈招娣感觉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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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江南皮革厂倒闭了

    走在路上，夏红军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告诉了陈招娣

    “啊？还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陈招娣惊呆了，竟然敢公开勾引男人？

    简直太可怕了！

    还好，夏红军没上当。

    她刚才就感到那个女人找夏红军没安好心。

    陈招娣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两人出了校门，看看已经到了十二点，就决定先去吃饭。

    按照夏红军的意思，既然下馆子就要炒几个菜，但是陈招娣说不用浪费钱，咱们吃面就挺好，燕京的杂酱面挺有名的。

    那怎么行？

    最后找了一个干净点的小馆子，吃了一顿羊肉水饺，热热乎乎的，好吃还实惠。

    吃完饭他们坐公交车就去了天安门广场，这是陈招娣第一次来这里，看到了从小学到高中课本上经常出现的场景，显得异常兴奋，叽叽喳喳话比平时多了许多。

    当然忘不了拍照留念。

    夏红军当初来拍过所以也就是轻车熟路，来到广场边的那家国营照相服务部，要求拍照留念。

    “同志，你们单独拍照，还是合影？”依旧是那个拿双镜头反光海鸥牌照相机的中年男人。

    “给她单独拍张，我们再合影一张。”夏红军想了想回答道。

    自己夏天已经来照过，单独再照就没意思。

    陈招娣在边上听着，突然有点害羞。

    自己长这么大，还没有跟那个男生单独照相过呢。

    “两人站好，女同志往男同志这边靠一靠，男同志也靠近一点….对，对，就这个姿势，笑一笑……”

    “咔擦”！

    夏红军很傻逼的对着镜头举起了剪刀手。

    陈招娣刚才紧张的砰砰跳，摄影大叔非要让夏红军搂着她的肩膀，说这样看起来更好看。

    “不行，这张照片洗出来，千万不能让宿舍别人看到，要不真说不清呢….”

    陈招娣想着自己的小心思。

    在广场逛了一大圈，夏红军就带着陈招娣去逛故宫，本来想见见郭前进，没想到那辆大红旗没停在午门，后来他又去问管理处的才知道，郭前进上个月没来上班，也不清楚去干什么。

    这家伙，真是个能折腾的主。

    夏红军摇摇头。

    逛完故宫已经到下午五点多，陈招娣意思回学校晚上去图书馆看会书，但夏红军却拒绝。

    “去王府井，给你买件衣服和皮鞋。”

    “啊？我不要！”陈招娣赶紧摇头。

    今天和他出来玩都是他出钱，咋好意思再花钱？再说王府井的东西听说很贵的。

    “你看你这件棉袄，实在是太难看！还有你穿的这双棉窝窝鞋。”夏红军皱眉，他看见陈招娣穿的这件棉袄就想起王宏和宋丹丹演的那个小品《超生游击队》里宋丹丹的那身打扮，土的掉渣。

    “你再看今天杨丽那身打扮，那才叫漂亮，有女人味！”

    陈招娣听了有点小委屈。

    我怎么能和人家比呀？

    那是个坏女人！就知道勾引男人！

    “这样吧，你实在不愿意花我的钱，那就算借我的，毕业工作以后给我还。”夏红军最后说道。

    啊？

    又欠债啊？

    没办法陈招娣只好跟在夏红军的后面。

    “夏红军，要不就在这里买鞋吧？”陈招娣突然拉了拉夏红军的衣角指着街边一群人小声说道。

    那是一个摆地摊的，旁边还放着一个喇叭，里面大声喊着：

    “江南皮革厂倒闭了

    王八蛋老板吃喝嫖赌抽欠了三千万，带着他的小姨子跑了

    我们没有办法拿着皮鞋低工资

    原价都是25元一双，现在统统8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夏红军一听乐了。

    这不是原来网上一个梗吗，还真有其事。

    “别贪便宜，那肯定是人造革的。”夏红军说了一句，笑着路过。

    最后，陈招娣还是跟着夏红军进了王府井百货，买了一件这个年代最流行的粉红色的滑雪衫，价格不便宜，十二块两毛钱，皮鞋20.2元！

    果然比以刚才好看多了，如果再配上一条牛仔裤就更完美了。

    夏红军很满意。

    不过他知道陈招娣说死再不会买。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陈招娣抱着买来的滑雪衫塑料袋和皮鞋盒，心里很开心。

    燕京果然好玩，衣服鞋子真好看！

    自己是第一次穿皮鞋呢。

    只是，老是让夏红军花钱不合适吧？

    还有这件很贵的滑雪衫和皮鞋，虽然他说只是借给，等以后工作了要还给他，但就他这么大方将来肯定是不要的。

    哎……

    自己也应该给他买点东西表示心意呀。

    可是没他那么有钱。

    突然，她看见车窗外街道边，一个女孩正细心给一个男孩脖子上围围巾。

    在落日余晖照耀下，两人身上都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芒，她觉得这画面很美，她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偷偷笑了。

    两人回到学校在岔路口分手，夏红军回到宿舍发现就颜雨冰一人正坐在上铺发呆。

    “夏红军，你今天是你见到丽姐了？”颜雨冰迫不及待问道。

    “你怎么知道？”夏红军有些奇怪。

    “你们在校门口时候我看到了…..你们去了哪里？”

    “小酒馆，怎么了？”

    “没，没啥。”颜雨冰赶紧回答。

    真的？

    夏红军盯着颜雨冰看了几眼，脸色变得郑重起来：“作为舍友，我提醒你一句，杨丽的确有才华，但她的为人我想你通过那天在沙龙也能看出，她就是一棵鲜艳欲滴的罂粟花！我劝你别打她的心思！”

    “我明白，我只是随便问问。”颜雨冰赶忙点头。

    随便问问？

    鬼才信。

    毕竟都是成年人，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过了元旦节就进入期末考试的复习阶段，图书馆、教室里比平常人都多，夏红军也收心赶忙复习。咱不要高分，起码要混个“60分万岁吧？”

    这天下午吃完饭天已经黑了，夏红军背着书包就去图书馆，那里暖气足房间温度高，去迟了就没地方。

    他刚下了楼，发现陈招娣竟然站在路灯下面，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

    不对啊？

    这两天就没让她洗衣服，她送什么过来？

    陈招娣看见他走过来，一脸羞涩，说话似乎都不太流利：“夏…..夏红军，我….我给你织了一条围巾，不知道你喜欢吗？”

    说完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条白色围巾来。

    呵？

    夏红军接过来一看，挺漂亮的嘛。

    往脖子上一围，暖暖的。

    “陈招娣，你手挺巧的嘛…..”夏红军摸着厚厚的围巾，针脚很密实还带着流苏，很长，可以在脖子上围好几圈。

    哈哈，当年发哥在《上海滩》里扮演许文强，戴着礼帽穿着风衣，脖子上整天都戴着一条这样的白色围巾，简直是帅呆了。

    哦….《上海滩》还没上演。

    “陈招娣，我很喜欢，谢谢你。”夏红军满心欢喜。

    “不…..不客气，那我走了。”陈招娣低着头竟然跑开了。

    这丫头，一块去上晚自习嘛。

    夏红军看着女孩的背影，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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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 逛中关村

    1985年过年比较晚，阳历2月19日才是大年三十。所以期末考试也比较迟，直到2月5号才考完期末试。

    考完试之后就放假，学校组织订火车票也就不用自己费心，学生票半价优惠但不能订卧铺票，夏红军想到要坐两天两夜的硬板凳就感到头疼。

    他约好和陈招娣一块走，订的是2月7号的车票，之所以迟一天回，他想到中关村电子一条街逛逛。

    他并不是想买什么电脑，这年头电脑非常稀有，基本上大学和科研院校的宝贝疙瘩，不可能出现在中关村的大卖场里。

    而且联想公司才刚刚成立，大名鼎鼎的汉卡还没推向市场，即便你有幸接触到电脑也是满篇英文。

    现在中关村电子一条街主要卖的是收音机、录音机，以及他们的一些电子配件。特别是收音机，只要你懂一定的电子知识，看的懂线路图，完全可以买些零配件再拿上焊烙铁自己组装一台。

    这在高校学生里非常普遍，特别是那理工男几乎人手一台都是自己组装，每天拨弄着天线收听各种电台，国内的、国外的都有，“美国之音”、“BBC”大受欢迎。

    作为文科狗的夏红军自己不会组装也对那玩意不感兴趣，说白了，他主要是好奇，想感受一下这号称“中国硅谷”的中关村的魅力，顺便买些歌带，他准备开春后买上一台四喇叭的录音机。

    本来拉陈招娣一块来，可是这丫头说今天要打扫宿舍收拾行李，并悄悄问夏红军有啥要洗的衣服拿过来，她偷偷给洗了，放在暖气片上第二天也就烘干。反正宿舍里的人都回家了，她也不担心让别人看到。

    这也太勤快了吧？

    夏红军倒有洗的，只是都是内衣内裤咋好意思让人家女孩子给洗？

    于是夏红军一个人冒着寒风坐公交去中关村。

    到了中关村的电子一条街，夏红军感到有些失望。

    真的只有一条街！

    乱七八糟的和燕京别的街道没啥区别，不过人挺多，熙熙攘攘，好多人都是背着大包小包，里面不是各种电子元件就是盗版磁带。

    夏红军转了几个大卖场，歌带倒不少，都是最流行的港台歌星的专辑，罗大佑、罗文、林子祥…….可是统统都是盗版！

    当夏红军说要正版歌带的时候，卖货的售货员都用一种看着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

    尼玛的，伤不起啊。

    最后夏红军只好买了一盘罗大佑的盗版专辑《之乎者也》，这里面包括称为经典的《恋曲1980》《童年》和《光阴的故事》《鹿港小镇》，还有一张谭咏麟谭校长的专辑，里面有经典的《爱在深秋》以及哥哥张国荣的《Monica》。

    买了三盘盗版盒带，夏红军裹着大衣低着头出了商场准备回校，走的匆忙，迎面不注意碰到了一个男人。

    “对不起…..”夏红军赶忙道歉。

    “小军！是你？”男人惊喜叫了一声。

    夏红军听着声音熟悉抬头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小舅杨建设，提着一个旧旅行包，风尘仆仆的模样。

    “小舅，你怎么在这里？”夏红军又惊又喜。

    “我刚从深圳过来，你这是…..在燕京上学？”

    “恩，我上的是燕师大。”夏红军把自己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杨建设一脸高兴，拍着夏红军的肩膀：“好小子，果然有出息！你外爷外婆一定高兴的合不拢嘴！”

    “小舅，你走了以后没给家里写信吗？”夏红军问道。

    杨建设摇摇头。

    夏红军这才注意到杨建设裹着一件绿色军大衣，还带着一顶火车头帽，满脸风霜，这和当初在家细皮嫩肉的样子简直换了个人。

    “小舅，你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吧？”夏红军轻声问道。

    “出门哪有享福的？”杨建设笑道：“这也快吃饭了，咱两找个地方喝两盏去，在好好聊聊。”

    夏红军当然不会客气，舅甥两人就在电子一条街口找了一家小餐馆，要了两个热菜，又要了两瓶被称为“小二”的二两装小瓶二锅头，开始吃喝起来。

    两人边吃边聊，杨建设告诉夏红军，他去年春天孤身一人去了深圳，先是去了一家酒店做服务员干了两个月觉得没前途就辞掉工作，后来认识了一个老乡是专门搞歌带批发的，就跟着他干，这次来燕京是为了开拓销售渠道。

    “你们是唱片公司的？”夏红军有些好奇。

    “什么唱片公司？”杨建设神秘一笑，把放在他脚边的那个旅行包拿出来放在饭桌上，拉开拉链，里面竟然全部都是磁带！

    夏红军随便拿出几盒看了看，什么“太平洋影音公司”、“香港宝丽金公司”…..

    原来都是盗版磁带！

    你别说，磁带盒上面的图画印刷很精美，如果不是他一下子拿出几乎囊括了两岸三地知名音响公司的发行的磁带，夏红军还以为是正版的呢。

    “小军，你别小看是盗版，但质量可是有保证！绝对不比正版差！根本不是市面上那些盗版磁带所能比的！我们正规厂家，咱们做生意的讲究的是声誉和良心！”杨建设语气坚定，差点就没拍自己胸脯保证了。

    我晕

    你一个造盗版竟然跟我讲良心？！

    夏红军简直无语。

    “利润不错吧？”

    夏红军夹了一口菜，随口又问道。

    “那当然，不说吹，这玩意简直可以说是一本万利。”杨建设喝了点小酒脸红红的，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正版磁带在市面上一般是五块钱左右一盒，我们这呢，便宜….三块，你猜猜成本多少？”

    杨建设说道这里伸出五个手指头：“五毛！”

    卧槽！

    将近六倍的利润！

    夏红军嘴角抽了抽，下意识摸了摸大衣口袋里的三盒盗版带。

    他拿出程咬金三板斧的劲头，将价格砍到两块一盒，结果那个卖磁带的难受的捶胸顿足好像死了爹娘似的，夏红军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心里有点小得意。

    结果现在才知道，他妹的人家照样转了四倍的利润！

    杨建设继续摇头晃脑：“我现在才明白了政治老师说过那句话“什么资本家什么为了多少利润，冒着杀头的危险……”

    “那出自《资本论》：如果有10％的利润，资本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资本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资本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夏红军淡淡说道。

    “对，对，就这句。”杨建设叹了一口气：“而咱们这活，简直没任何风险，嘿嘿……”

    夏红军没再说什么。

    这年头大家都这样，盗版无处不在。

    “小舅，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和我一起回去吧？”夏红军问道。

    没想到杨建设摇摇头：“我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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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回家过年

    夏红军吃了一惊：“为什么？”

    “我要去看望你的玲姐，我火车票都买好，明天就去，去新jiang。”

    新jiang？！

    相隔数千里啊。

    “马上就过年了，玲子在监狱里肯定想家，她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一直在家过年，可是今年…..所以我要去陪陪她。”杨建设说完，拿起小瓶二锅头，对在嘴上慢慢喝着说着。

    “那好，你见了玲姐告诉她，我也很想念她，等她出来了我们一块跳霹雳舞！”夏红军最后说道。

    杨建设笑了。

    “行，我一定会给她说的！”

    两人分别的时候，杨建设要给夏红军钱，被谢绝了。最后就硬塞给了夏红军几盘磁带，说你们学生最喜欢听这个。

    “小军，我走了，回家后多看望你外公外婆，还有，一定好好学习，将来要有出息！”杨建设说完，提着旅行包踏步走出小饭馆最后消失在人群中。

    夏红军怔怔坐在那里，突然感到眼眶有点湿润。

    第二天中午的火车，夏红军带着陈招娣提着旅行包挤上了火车，在车上夏红军给陈招娣讲起了昨天碰到自己小舅的事情。

    陈招娣静静的听着，最后小声说了一句：“你小舅是个好人。”

    “或许是吧……”夏红军叹了一口气：“人啊，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如果他当初好好对待小玲姐，怎么会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

    “或许…..他还没长大吧？”陈招娣突然又冒出一句。

    “他都二十好几了，还没长大？”夏红军感到好笑。

    “我外婆说，男人都是长不大的孩子，你得慢慢等他们成熟，那时候他才明白真正爱着的谁。”陈招娣轻声说道。

    哎呦？

    好有道理的样子。

    真的是你外婆说的？

    夏红军有些狐疑看着陈招娣。

    陈招娣被看得心虚，低下了头。

    其实，她是在学校图书馆里一本小说里看到的，是本外国爱情小说，她第一次看这样的小说，里面的描写让她脸红心跳，她不好意思给夏红军说自己看过。

    书中的男主人公多才多艺，风流潇洒，为了追求真爱，他不断换着女朋友，最后才明白最真正喜欢的是身边那个一直默默注视他的姑娘。

    当男青年向姑娘表白后，问为什么不早点提醒他，女孩抿嘴一笑，说了上面那段话。

    “我外婆说，男人都是长不大的孩子，你得慢慢等他们成熟，那时候他才明白真正爱着的谁。”…….

    快到春节火车上到处都是人，夏红军想买高价硬卧票最后还是空手而归。还好，这节绿皮车厢里坐着都是师大的学生，好多都认识，大家聊聊天，玩玩扑克牌旅途倒也不寂寞。

    到了安西又换了次车又经过了大半天，晚上五点才到达西坪县车站，夏红军之只觉得自己坐的腰酸腿疼，这两天两夜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但陈招娣反倒没事，下车的时候还帮夏红军提行李。

    一个大男人让一个女生提行李，这怎么好意思？

    等下了车，陈招娣犯了难，回桃花源乡的最后一辆班车早就走了，自己怎么回去？

    住旅店？听说很乱。

    长这么大还没住过呢，有点害怕，而且还要钱。

    “去我家凑合一晚上。”夏红军边走边说。

    啊？

    “这，不方便吧？”

    住男同学家里？陈招娣一想就感到害羞。

    “那看你喽…..你如果想住旅店也行。”

    “还……还是去你家吧。”陈招娣赶忙说道。

    她觉得相比住旅店，夏红军家反倒安全些。

    夏红军在火车站掏两毛钱雇了一辆人力三轮车，两人坐着连同行李一块拉回了丰泰服装厂家属院。

    回家敲门，老妈杨建设开的门，看到儿子自然高兴，没想到旁边还跟着个女生，正怯怯的看着她。

    吆，不就是当初和儿子一块去上学的那个闺女吗？

    几个月不见，好像变白变胖了些？

    嗯….比以前好看了点。

    陈招娣看到夏红军的老妈老是瞅着她，更不好意思，头低得更低。

    “妈，回桃源乡的班车没了，所以陈招娣今晚在咱家住一晚上，明天走。”夏红军解释道。

    “进来吧。”杨建莲热情接过陈招娣的旅行包。

    夏红军也跟着进了客厅，杨建莲告诉他，他老爸夏明山还没下班，现在她就去做饭，等人齐了一块吃。

    “阿姨，我帮你去摘菜吧。”陈招娣站了起来。

    “那怎么行？你坐了几天的火车，累，好好歇息歇息。”杨建莲拒绝。

    “阿姨，我不累，坐了那么长时间火车，我想活动活动。”

    看到陈招娣坚持，杨建莲也没说啥，儿子回来肯定要做点好吃的，多炒几个菜，有个帮手也能快点。

    老妈和陈招娣去厨房忙活，夏红则躺在了自己卧室床上，腿伸得展展的很是舒服。

    就是这被窝有点冷啊。

    过了会，老爸夏明山下班回来，夏红军就出去和老爸聊了会，自然是学校生活，又过了一会就看到老妈和陈招娣端着几盘热气腾腾的菜出来。

    自然是夏红军爱吃的，夏红军夹了一口最常吃的酸辣洋芋丝，尝了尝：“咦，妈，炒的比以前好吃啊，你手艺进步了？”

    “是招娣这闺女炒的，她呀，人勤快干活又麻利，你看着洋芋丝切的多细？简直好像是叉出来的，还有这腊肉，这么难洗洗的这么干净。”老妈杨建莲赞不绝口：“如果将来谁娶到这闺女，享福喽…..”

    哎呦？

    还有这本事？

    夏红军看着脸红像块红布一样的陈招娣，感到惊讶。

    “我在家……从小就开始干这个。”陈招娣低声解释。

    难怪衣服洗得这么干净！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

    吃完饭，陈招娣又要抢着洗碗被杨建莲拒绝了，好歹人家是儿子的同学，是客人，咋能当丫鬟使唤呢？

    吃完饭，老爸说单位有点事要去加班匆匆走了，老妈杨建设说去串门，刚准备走突然想起什么，从卧室里拿出一封信交给了夏红军。

    “小军，这有你的一封信，好像是你一个同学写给你的。”

    夏红军一看，信封上一行娟秀的字体，写信地址竟然是南疆军区文工团！

    赶忙撕开信封，果然是梅丽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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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 梅丽的来信

    是前几天收到的。

    信中，梅丽告诉夏红军，她应招入伍如愿以偿当上了文艺兵，在南疆军区文工团服役，现在正在加紧排练舞蹈节目，争取过完春节后去老山前线慰问战士演出。

    “夏红军，部队的生活很辛苦，训练非常严格，我前段时间受不了经常一个人偷偷抹眼泪，你不会笑话我吧？”

    “你在燕师大生活一定很开心吧？是不是又写了好多诗？是不是给好多女孩子读过？能给我读一首吗？”

    “还有，我的吉他你带到学校了吗？你经常弹吗？”

    “对了，这是我入伍后的一张照片寄给你，不许说我丑哦……”

    信的最后夹着一张照片，梅丽身穿着65式女兵军服，背景是一处军营，显得英姿飒爽。

    “夏红军，是哪个同学的来信？”陈招娣感到好奇。

    “梅丽的，她参军了，文艺兵。”

    梅丽？

    陈招娣很惊讶，她没想到梅丽和夏红军竟然这么熟，会给他写信！

    “喽，她的照片。”夏红军又把相片递给了陈招娣。

    “梅丽本来就很漂亮，现在穿上军装就更漂亮了。”陈招娣看着照片称赞了一句。

    夏红军点点头。

    “你…..和梅丽很熟吧？”陈招娣忍不住小心问道。

    “可以吧，我教她跳过霹雳舞。”

    原来如此！

    接到梅丽的信，不知道怎么滴夏红军突然感到心绪不宁，她真的要去前线了！

    “走，陪我出去转转”。他站了起来。

    两人来到街上，默默走着。

    或许是冬日，街上人很少显得格外冷清。

    夏红军手插在大衣兜里，看着熟悉的街道，脑海里浮现出梅丽那张军装照，老是和电影《芳华》里的那些姑娘们的剧照联系起来。

    哎…..

    自己是怎么了，神经有点问题啊。

    梅丽想当兵，又从事了她最热爱的舞蹈事业。

    千千万万的文艺兵，像《芳华》里刘峰和何小萍那样的悲剧只是极少数。

    应该高兴才对啊。

    夏红军努力让自己的心情振奋起来。

    “夏红军，不对呀，我记得以前街上也没这么少的人呀。”陈招娣看着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忍不住问道。

    今天是有点特殊。

    夏红军也觉得奇怪，家属院门前这条街在县城还算很繁华的。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从那家房子里隐隐传来了电视的声音，正放着一首歌。

    “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

    抛开世事断仇怨

    相伴到天边…..

    男女粤语对唱。

    夏红军笑了，原来是在演《射雕英雄传》！

    难怪街上没人。

    “呵呵，大家都去看电视，过一会人就多了。”夏红军解释道。

    果然，没过多场时间，街上突然各个房子，小巷里涌出了许多人，个个兴高采烈议论着什么，有的嘴里还哼唱着歌曲，正是那首《铁血丹心》！

    “真的啊…..”陈招娣很是吃惊：“什么电视剧这么好看？”

    “《射雕英雄传》，有机会你也看以看看，拍的挺不错的。”夏红军感慨道。

    随着《射雕》的热播，后面一大波香港电视剧如《一代大侠霍元甲》《上海滩》正在路上。

    现在娱乐界几乎是港台的天下。

    不过人家确实拍的经典，即便再过几十年，经过无数次翻拍，依旧比不上这个年代港剧的魅力。

    两人转了一圈回到家里，夏红军的父母已经回来，围着火盆烤火又闲聊了一阵，就准备睡觉。

    老妈把夏红军被赶到了客厅睡行军床，陈招娣则被安排他的卧室里，还贴心灌了一个暖水瓶放在了陈招娣的脚下，让她十分感动。

    在家，爸妈除了不停的唠叨和叹气，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她？

    躺在柔软温暖的被窝里，陈招娣感觉很舒服。

    在客厅里，夏红军裹着被子躺在一张行军床上，不知道是因为房间冷还是什么原因，有点睡不着。

    他干脆穿好衣服，找了点稿纸趴在小方桌上给梅丽写信来。

    在信中首先对梅丽表示祝贺，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子弟兵，又关心的问她最近的情况。

    后面又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在燕师大的生活，诗还在写，但舞很少跳了。

    最后还叮嘱梅丽一定要注意要安全，保重身体。

    关于诗…..

    夏红军想着在写那些小资情调的诗歌没意思，但军旅诗歌写的好好的也没是多少，只好慢慢琢磨。

    陈招娣也没睡着，她隐隐听到翻纸张的声音就知道夏红军在给梅丽写信。

    按理说这不管她的事情，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

    这一夜陈招娣有些辗转反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沉沉睡去。

    “吃饭喽…..陈招娣，起来吃饭！”陈招娣睡的迷迷糊糊，听到外面敲门，一下子清醒过来，一看放在枕边的电子表。

    天哪，已经九点半了！

    她在学校从来没有这么晚起床过！

    赶紧穿好衣服出了卧室，看到夏红军小凳子上，茶几上放在热气腾腾的馒头和稀饭。

    “叔叔阿姨呢？”陈招娣问道。

    “上班去了….陈招娣，看不出来你挺能睡的。”夏红军开玩笑道。

    “我…..我…..”陈招娣有些不好意思。

    她也不知道，刚开始想着自己的心思，但睡着以后却很香甜，为在夏红军床上睡得那么安心，比睡在自己家还踏实！

    陈招娣匆匆洗漱了下，就和夏红军一块吃起早饭来。

    “夏红军，你不是要给梅丽写一首诗吗？写好没有？给我念念好不好？”陈招娣想起昨晚夏红军还说梅丽让他要写一首诗寄给她，就问道。

    夏红军沉吟了一下，张嘴说道

    当年帅气有车有房，

    羡慕死天下姑娘。

    车是军队的车，

    房是军队的房，

    只有帅属于我，

    可还得把兵当。

    摸爬滚打训练归，

    帅气也变了样。

    …..

    ……

    “扑哧…..”陈招娣忍不住笑了。

    她很想说夏红军你这首诗写的很一般，但是不好开口，害怕让伤了夏红军的面子。

    “我也知道很一般，确实也不写。”夏红军笑道：“所以最后补充了一句话，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你们在替我们负重前行。”

    “这句真好听，梅丽一定会喜欢的！”陈招娣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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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 文学圈里的鄙视链

    吃完饭，陈招娣说要上街买些年货带回去，夏红军问她想不想在城里多玩一天明天再回去。

    陈招娣摇摇头拒绝了：“马上快过年，家里事情多，我两个姐姐出嫁了，妹妹年龄还小我得回去帮忙干活。”

    夏红军也没说什么，约定了收假返校的时间，就跟着陈招娣上街买了一大堆年货，从家里那的蛇皮口袋装的满满当当。

    回家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夏红军让陈招娣在路边等下，过了十几分钟，就看他提着几吊猪肉回来，足足有十斤重。

    “今年就不给你发压岁钱了，直接物质奖励。”

    听到夏红军又提压岁钱，陈招娣感觉不好意思，我又不是你的晚辈，干嘛要压岁钱啊。

    但是这猪肉她不敢不接，要不他不高兴。

    “回去别舍不得吃。”夏红军叮嘱道：“好不容易看你脸上有点肉肉，别回家一趟又没了。喂，收假以后可要上秤的！”

    “呸……你才上秤。”

    陈招娣羞红了脸，忍不住啐了一口。

    在汉湖地区，只有猪牛卖的时候人们才会说“上秤”，他这一说不是把自己比成猪牛了？

    夏红军也觉得自己这句话说的也有点问题，嘿嘿笑了。

    “回去要注意自己身体，别累到了，知道吗？”

    陈招娣嗯了一声。

    她知道夏红军真的是关心自己。

    回到家，夏红军又帮陈招娣背着蛇皮口袋，女孩自己提着旅行袋和猪肉，两人一块向汽车站走去。

    等送上车的时候，夏红军看到陈招娣又是背着又是提着，想到她坐车到了乡政府还要好长时间的山路，就忍不住问行不行，实在不行到了乡上掏点钱，让老乡用拉拉车帮你拉回家去。

    “没事的……你忘记啦，我能背一背篓包谷呢。”陈招娣笑着说道。

    夏红军想起去年夏天在她们村的山坡上，和李彦成祭奠完知青杨刚后遇到陈招娣背着一背篓玉米，他自告奋勇帮忙差点被压倒的尴尬情形。

    不由得揉了揉鼻子。

    中午老妈回来做饭，问起陈招娣的事情，夏红军就说她已经回乡下老家。

    “小军，你这个女同学挺勤快的……你不会喜欢上人家了吧？”老妈杨建莲问道。

    “没有的事情。”夏红军赶紧否认。

    “那你为啥这么关心？”

    “她家庭条件不好。”夏红军就把陈招娣家境简单告诉了老妈，杨建莲听的也是唏嘘不已。

    “这闺女，实在是受苦了。”

    对于陈招娣，夏红军总有一种怜悯，还夹杂着一种三十多岁的大叔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那种养成，希望她能漂漂亮亮的，开开心心的。

    当然，陈招娣乖巧，很听话，这一点他也喜欢。

    这种感觉，是恋爱？怎么有点像爸爸对女儿的感觉？

    呸！想法太邪恶了。

    当然这些内心中隐秘的心思他是不会对人说的。

    寒假生活是悠闲的，送走陈招娣后，夏红军挑了个时间带着礼物又去看望了班主任刘爱云和语文老师孔清泉。

    在孔清泉家里还吃了一顿饭，孔清泉夫妇还有夏红军三人，吃饭间孔清泉问起他在燕师大的学生生活，他都一一作答。

    “夏红军，我听《诗刊》的邵祥说你竟然写了一部小说？”

    “对，名字叫《山楂树之恋》，是反映知青的故事。”夏红军知道邵祥估计信中或者电话里说了自己的情况，他也就不隐瞒：“和《当代》文学社签署了出版合同，估计今年三月份就可以发书。等书出版了，我一定买一本书寄给您。”

    “好小子！我以为你一天不学习在练习写诗，没想到竟然还偷偷摸摸写小说！”孔清泉笑骂道，但脸上掩饰不住一种骄傲，毕竟是自己的学生啊。

    夏红军嘿嘿笑了两声，拿起酒瓶给孔清泉酒杯斟满了酒。

    “夏红军，写小说固然好，但是可别忘了写诗啊，诗是文学殿堂的王冠！”孔清泉叮咛道。

    这尼玛的，写作圈也存在是鄙视链啊。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从古到今，一直到夏红军还没来到这个年代以前也是如此。

    写诗的看不起写小说的。

    因为诗是最美的文字，能用最简洁的文字写出最壮观的风景、最感人的爱情、最留白的青春、最深邃的哲理……

    诗是对日常生活的升华，小说不过是拿日常生活素材来演绎罢了，顶了天是力求“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什么东东都不晓得。

    也就是说，诗和远方，怎么看得上“眼前的苟且”呢？

    俗，俗不可耐！总之，诗人认为自己才是最纯粹的文人。

    然而，写小说的也看不起写诗的。

    写诗稿费按行计，小说稿费按字计。除非你不爱钱，否则看看谁厉害。自以为高深，其实看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而写诗的和写小说的共同看不起的，是写散文的。

    散文者，本来要形散神不散，如今标准降低了，属于养老文体。

    也就是说，年纪大了，写点回忆录，发发感慨什么的，形似豆腐块，给报纸补补白。

    不信你搜。“散文”词条如下：现代散文是指除小说、诗歌、戏剧等文学体裁之外的其他文学作品。

    也就是说，分类都没法分，差不多得了。

    写纯文学的看不起写类型文学的。在他们心目中，只有纯文学才是文学。

    类型文学嘛，用两个字概括：呵呵。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大仲马在法国文坛并未享有最崇高的地位，而只是“通俗小说之王”。

    反之亦然，写类型文学的看不起写纯文学的。

    断尽三千青丝，好不容易写本书，还得自掏腰包出版，印出来也没几个人看。你才是：呵呵。

    纯文学作家，和类型文学作家，统称为传统文学作家。他们共同的下游是写网络文学的。因为他们觉得其不入流，属口水文专家。

    反过来，写网络文学的，也看不起写传统文学的。

    都什么年代了，还视网络为洪水猛兽，无非是自己跟不上时代的大脚丫子了、无法掌控话语权了而已。

    无论是受众数量还是变现能力，咱完胜啊。

    至于文学价值，世界如此浮躁，咱再议再议哈。

    哈……

    夏红军赶忙说道：“老师我可没忘记，前不久才向《诗刊》投了两首诗呢。”

    “结果只被刊登了一首吧？”孔清泉一脸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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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李彦成回来了

    夏红军没词了，有些尴尬。

    他上次在燕大未名湖畔那次诗歌沙龙里两首诗《从前慢》和《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后来他邮寄给《诗刊》杂志社，结果只刊登了前者。

    邵祥还专门给他写了一封信解释说《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这首诗其实也非常不错，但是作为一名大学生，这种诗歌刊登出去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故暂时未通过。

    信中最后还调侃一句，这次该不会再是“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看过猪跑？”

    这件事邵祥竟然也告诉老师了？

    看到夏红军窘迫的样子，坐在旁边一直听师生两人聊天的孔清泉的爱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刚开始听到孔清泉说念夏红军写的这首《睡你》也感到脸红，感叹现在的大学生胆子真大，他们那时候上大学写诗，爱情两个字都不敢写，还敢写睡觉？

    .....

    ....

    今年过年和去年没啥区别，照样是家里做点好吃的，走亲戚串门，只是让夏红军遗憾的是，自己现在是大学生，在亲戚眼里已经是大人，压岁钱是没了少了一笔收入。

    今天是正月初三，夏红军没有走亲戚，中午吃完饭不久就听到楼下有人在大声喊自己的名字。

    怎么像李彦成的声音？

    夏红军赶紧跑下楼，果然看到李彦成手里提着一个蛇皮袋正笑嘻嘻站在楼门口。他穿着一件很时尚的蓝色滑雪衫，脚上竟然穿着一双黑皮鞋！

    呵呵，半年没见，鸟枪换大炮了啊。

    夏红军是又惊又喜：“老李，啥时候从深圳回来的？”

    “过年前。”

    “你这家伙，去深圳也给我说声，就这么不声不响走了，要不是陈招娣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

    “嘿嘿…..这不是来告诉你嘛。”

    两人说说笑笑上了楼，进屋后李彦成就把蛇皮口袋的东西掏出来给夏红军的老妈，说是一些香菇木耳，都大过年的也不好意思空手来，都是自家种的也值不了几个钱。

    杨建莲客气了两句就收下了，又准备给他去做饭，被李彦成拦住了，说在家已经吃过饭只要是找夏红军聊聊，阿姨你就别忙活了。

    “在深圳都好吧？你干啥工作？”夏红军关心的问道。

    “电焊工。”李彦成就把怎么去深圳，以及这几个月在深圳的情况简单的告诉了夏红军。

    夏红军这才注意到李彦成衣着比以前光鲜，但皮肤却黑瘦了许多，脖子上还有一块被烧伤的疤痕。

    “工作辛苦吧？”

    “风吹日晒，大热天冒着高温趴在工地上焊钢筋你说辛苦不辛苦？”李彦成笑道：“不过待遇还算不错，管吃管住，年底还有奖金。我现在还没出师，一个月拿五十块钱，如果出师后一个月能拿上百。”

    “不错嘛……..是不是准备一直干下去，找个深圳姑娘，成深圳女婿？”夏红军开玩笑道。

    “我师父就是这样，他也劝我别回来了，就在深圳成家立业。”李彦成嘿嘿一笑：“我要考虑考虑。”

    “有啥好考虑的？攒些钱赶紧在深圳买套房子，最好能买点地皮自己修，老李你将来绝对是大款！”

    现在还是改革开放初期，深圳房价并不贵，再过几十年看看？

    “再说，再说…..”

    夏红军说了自己上大学的情况，李彦成当然是一脸羡慕。

    “喂，老夏，陈招娣变化可真大。我这次回来见到，嘿….穿了一件滑雪衫、牛仔裤，人也白了胖了，不像以前那个黑不溜秋的丫头。啧啧…..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李彦成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说道。

    嘿嘿…..这里面可有我的功劳！

    夏红军心里有点小得意。

    “喂，老夏，你在大学找女朋友没？”李彦成又问道。

    夏红军摇摇头。

    “哥们，眼界不要太高了啊，要像梅丽那样漂亮的女生可真不多见。”

    夏红军听了又好气又好笑：“我说老李，管人家梅丽什么事？”

    “切，你以为我没看出来？人家梅丽对你有那么点意思，你就别装了。”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

    夏红军当然能感觉到。

    “梅丽当兵了，进了南疆军区的文工团，过年以后就要去老山前线，下连队慰问演出。”夏红军又说道。

    “卧槽！我在电视上看到现在老山一带还在打仗呢。”李彦成有些惊讶。

    “是啊…..不过她是文艺兵，又不去一线应该没事。”

    两人又开始谈起班上别的同学情况，有的考上了大学，有的接了老爸的班进了工厂，有的和李彦成一样去外地打工闯荡，但更多的是回到了农村，重复着祖辈们的生活。

    “董晓洁结婚了，就在前两天。”李彦成突然又说道，脸上还有点苦涩：“还邀请我吃喜酒。”

    “你去了吗？”

    “去了，老子为啥不去？老子还给她行了个大礼！哥现在有钱！”

    夏红军知道，当初董晓洁和李彦成分手，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李彦成家里穷。

    “今天别走了，一会出去转转，晚上咱们到金凤凰跳舞去！”夏红军看李彦成脸色不好看，换了个话题。

    “你别说，我今天就没打算回去，在深圳呆惯了，回到山里还有点不习惯。”

    “那一会我去找大勇哥，然后把小红姐叫上？”

    “嘿嘿…..那感情好。”

    夏红军和李彦成当即就出门到大西关去找张大勇，很不巧，全家都不在，问邻居说是走亲戚去了。

    “算了！今晚咱们直接去舞厅，没准能碰到大勇和小红姐他们。”夏红军建议到。

    吃了晚饭，两人就准备去舞厅，临走前李彦成还收拾了一下头发，用夏红军的鞋油把皮鞋擦的铮亮，这才跟着夏红军下了楼。

    或许是过年期间，舞厅里人格外多多，夏红军和李彦成买票进了舞厅，只见里面人黑压压的一片，又恢复了去年过年刚开张时候的盛况。

    不过去年经过严打，把刘哥二黑他们那帮混混一网打尽后，现在的舞厅秩序到还不错。也没地方坐，夏红军和李彦成就站在舞池旁，李彦成更是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夏红军知道他在找小红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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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 而今迈步从头越

    “在那里！”李彦成突然指着舞厅对面角落的地方说道。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夏红军看过去，透过人群的缝隙里果然看到小红的身影。

    “走，过去！”李彦成说了一声，就向对面挤去。

    夏红军跟着挤过去，看到小红站在角落里，并没看到大勇和小丽似乎是一个人。

    “小红姐，过年好！”李彦成笑着招呼。

    “是你呀？李彦成？怎么没见你来城里玩，你干嘛去了？”小红一脸惊喜。

    “我去深圳打工，过年刚回来，这不找夏红军玩。”李彦成指了指后面的夏红军。

    夏红军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特区啊……听说那里很繁华是吧？”

    “对，到处都是高楼，一到晚上满街都是霓虹灯…….”李彦成说的眉飞色舞，小红听的一脸羡慕。

    这时候舞曲响起，是中四。李彦成刚准备邀请小红跳舞，突然一个青年走了过来，问道：

    “小红，你跟谁在聊？”

    “哦，是我原来认识的一个朋友叫李彦成，现在深圳打工。”小红向那个男青年解释，又笑着对李彦成说道：“这是我男朋友高军。”

    男朋友？！

    李彦成一下子愣住了。

    “你好。”男青年一脸笑容，还主动伸出了右手：“我听小红说过你，我们今年五一结婚，到时候一定来喝喜酒啊。”

    “一定…..一定…..”李彦成说着，只感到嘴里好苦涩。

    “我们先去跳舞了。”

    高军拉着小红的手，进了舞池。

    “李彦成你等着呀，我过下和你聊。”小红还不忘跟李彦成说一句。

    “好…….”

    李彦成呆呆看着两人在舞厅里很亲密跳着，心里一种难言的滋味。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是夏红军。

    “走，那边有几个姑娘，咱们请她们跳舞去。”夏红军指了指不远处。

    李彦成摇摇头，突然又说道：“老夏，咱们好久没喝酒了吧？陪我喝酒去。”

    夏红军怔了一下：“好。”

    两人出了舞厅，找了个小饭馆随便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瓶西坪特曲，就开始边喝边聊，两人说天谈地，吹牛打屁，但都不提刚才遇到小红的事情。

    最后，一向只认为酒量好的李彦成今晚却大醉而归，被夏红军搀扶着回家。

    走在清冷的街道上，李彦成步伐踉跄，说话也含糊不清。

    “老……..老夏，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太他妈的精辟了。”

    “我说过精辟的话好多了，你说哪一句？”

    “就是…….去年春天咱们在“桃花岛”晒太阳，你读诗梅丽找你那一次。”

    “人面桃花相映红？”

    “不是，那时候梅丽还没来！”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对，就是这句！真他妈的精辟……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哈哈……”李彦成放声大笑。

    第二天早上醒来李彦成就要回家，任凭夏红军怎么挽留他都不肯。

    一回到小山村，李彦成就开始收拾行李，给父母说他得早点动身要不过两天火车票不好买。

    背着旧旅行包，李彦成没来XP县城依旧从汉湖市区上车，来回换了好几次火车，最后站在那道铁丝网前。

    里面就是特区。

    他也没多徘徊，沿着边境铁丝网转了一大圈最后找到了当初蛇头带着钻的那个大洞，毫不犹豫钻了进去。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李彦成提着旅行包大踏步向工地方向走去。

    这时候刚好是夕阳西下，晚霞漫天。

    李彦成的心情突然好起来，他想起了师父崔天浩曾经背过的那首诗，忍不住大声背诵起来：

    西风烈，

    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马蹄声碎，

    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

    ……

    ……..

    就在李彦成突然变得亢奋的时候，南疆某营区。

    一群文工团的姑娘们，刚从练功房里出来，脸上、脖子上都汗水，衣服和短裤上也是汗渍斑斑。

    “梅丽，你的来信！”一个扎着小角辫的女兵从远处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封信。

    这年头可真是一封家书抵万金，特别是她们这些地处偏僻军营，几乎和外界隔离的战士们。

    梅丽赶紧跑过去接了过来，一看信封的字体，哈，果然是他写的！

    “吆，梅丽，前两天不是家里刚来信吗？怎么又来了？不会是男朋友的吧？”一个年龄稍大的姑娘打趣道。

    “什么呀，是我的高中同学！”梅丽解释道。

    “高中同学？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快说！”

    “男同学…….哎呀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是清清白白的同学关系！”梅丽一着急就把经常和夏红军说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这一说不要紧，姑娘们立刻哄笑起来。

    “嘻嘻，清清白白……让我们看看，你们是怎么清清白白了？”

    梅丽大窘，也不理这帮姑娘们的调笑，拿着信匆匆跑开。

    走到无人处，她才小心翼翼把信拆开，仔细看起来。

    大学生活就是好啊……

    看到夏红军讲述自己的校园里的点点滴滴，不由得好生向往。

    咦？陈招娣也考上燕师大了？

    梅丽想起那个黑黑瘦瘦，老低着头不爱说话的女生，还是夏红军的同桌。

    可惜自己高中三年就没和夏红军一个班，早知道当初分班的时候和他分到一个班，我们也可以是同桌呢。.

    当梅丽看到最后夏红军给她写的这首诗的时候，不由得扑哧一下笑了。

    当年帅气有车有房，

    羡慕死天下姑娘。

    车是军队的车，

    房是军队的房，

    ………

    这是什么呀，

    怎么像一首打油诗？

    你看看他给《诗刊》投稿的那些诗写的多么美！

    不行，这家伙敷衍我！

    下次得重新给我写一首，要写最美最美的诗！

    当看到最后一句话时候，她楞了。

    岁月静好….负重前行….

    当她来到穿上军装，来到这遥远南疆的时候，才看到人生另一面。

    这里每天都人死去，距离文工团不远的医院里住满了伤员。

    她曾听过这样一个故事。

    前不久从前线抬下来一名年轻的战士，躺在担架上身上缠满绷带，听说是被一颗炮弹击中，等送到医院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在生命最后一刻，他非常紧张地向照顾她的护士姐姐提出了一个要求，想和她拥抱一下。

    “我…….从小到大，从没和女生拥抱过，我快要死了，我不想带着这个遗憾走，可以吗？”

    年轻的护士眼含热泪俯身抱住了这位奄奄一息的战士，并轻轻地亲吻了他的脸颊。

    等她的嘴唇离开战士脸庞的时候，战士已经带着微笑闭上了眼睛。

    当时梅丽听到这个故事就哭了。

    那个战士比她年龄还小，听说刚满十八岁。

    她决定把这个故事写信告诉夏红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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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 疯狂的绿皮火车

    夏红军接到梅丽的回信已经过了元宵节，明天就要返校。他看到梅丽心中讲述的那个故事，沉默了许久。

    无数人流血牺牲，无数人想要挽救生命。

    他在信中鼓励梅丽好好训练，同时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最后，看到梅丽在信中要自己再写一首诗给她，要最美最美的诗。

    呵……

    夏红军抬头看了看窗外，树枝上已开始吐露新芽。

    春天来了。

    他立刻在信纸上写了起来。

    春水初生，

    春林初盛，

    春风十里，

    不如你。

    冯唐的《春》。

    老妈杨建莲开始给夏红军准备返校的行李，包括那把梅丽送给他的那把吉他，去年秋天入学要带被子等行李太多所以没拿，这次女孩在信中提起，他一定要带上。

    老爸夏明山最近很忙，过完年后就早出晚归，有的时候回来很晚，后来老妈才告诉他，丰泰服装厂按照国家最新政策，准备实行承包制。

    一向不太关心政治的夏红军才知道，城市经济体制改革正式开始了！

    其实去年（1984年）10月20日，中央在十二届三年中全会通过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提出要“发展社会主义商品经济”，一场自上而下的改革轰轰烈烈拉开了序幕。

    “城关镇领导的意思，让你爸承包服装厂。”杨建莲说道。

    “好事啊。”夏红军脱口而出。

    “什么好事？”杨建莲瞪了自己儿子一眼：“你爸那个厂，职工多、包袱重，没人愿意承包领导才找你爸！”

    “那我爸的意思呢？”夏红军追问。

    “你爸那个人，只要领导安排的他敢不接受？”

    “那晚上我爸回来我问问他。”

    等到晚上十一点多，夏明山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发现夏红军竟然没回房休息，和杨建莲坐在客厅里烤火。

    “咋还不睡觉？不是明天就要回学校吗？”夏明山皱眉。

    “爸，我想听听你们厂承包的事情。”夏红军说道。

    夏明山有些奇怪，自己这个儿子从不关心这些事情，今天是怎么了？

    不过一想，儿子现在是大学生见得世面也多，于是他就丰泰服装厂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其实，我们这个厂设备挺先进，都是前几年刚买的，主要是职工多，包袱重，还有就是产品太单一，主要生产衬衣、衬衫，根本无法和南方那些服装厂相比。”

    这倒也是事实。

    论做生意西北内陆能和沿海地区相比？

    “爸，你们可以设计生产文化衫！”夏红军突然想到一个点子。

    “啥叫文化衫？”夏明山第一次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白色圆领衫，外爷夏天爱穿的那种白色老头衫，上面印着汉字，正经一点就印”血染的风采”啊，调皮一点就是什么“我饿，我渴，我穷”、还可以印制英文I“mafunnygirl！”夏红军越说越兴奋。

    这样也行？

    夏明山和杨建莲面面相觑。

    “爸妈，绝对可以赚钱，等我回校后，我找学校美术系的学生帮你们设计些文字和图案，再给你们寄过来。”

    夏明山半信半疑，不过，可以试试？

    看到老爸同意，夏红军也挺高兴。

    文化衫是舶来品，起源于在20世纪50年代的一次赛车比赛中，运动员的圆领衫都印上图案和各种文字，成为文化衫。

    八十年代进入中国，其最鼎盛的应该是九十年代初，当时主要是受了王朔的“痞子文化”影响，“别理我，烦着呢““我是流氓我怕谁““跟着感觉走““我吃苹果你吃皮“等，还有“挣钱真累““没钱苦“等。

    一个个穿着堂而皇之，招摇过市。

    而现在是1985年春，王朔还没成大腕，做生意失败后回到燕京正在狂追舞蹈学院的一代女神沈旭佳。

    而他的另一位女神老徐还在燕京城上小学……。

    如果老爸真的好好做下去，没准自己能成为一个富二代呢。

    夏红军心里充满了期望。

    第二天下午就要乘火车返校，这一次陈招娣早早来到夏红军家，除了提了一个旅行包之外，还带来了一些土特产送给夏红军的父母。

    呵，懂事了啊，知道送礼了。

    其实他哪里知道自从陈招娣每月给家里寄来15块钱和几斤粮票，她家生活条件有所改善，她父母也就大方了些。

    吃了饭，夏明山夫妇依旧用三轮车把夏红军和陈招娣火车站，父母买站台票也进去，这次让夏红军大吃一惊。

    整个站台上密密麻麻占满人，提着大包小包，背着被褥，大部分都是外出打工者。

    车头冒着蒸汽的绿皮火车已经缓缓进站，而上车的人还不断从站外涌向站内。

    我晕…..

    火车只在这里停靠三分钟啊，这么多人怎么挤得上车？

    夏红军和陈招娣面面相觑。

    老爸夏明山倒是一脸镇定，等火车刚刚停稳，就命令夏红军一个人使劲向车门口挤！

    “小军，上车后赶紧占领一个车窗，打开窗户我把行李塞进去。”老爸吩咐道。

    “那她怎么上？”夏红军指了指有点手足无措的陈招娣。

    “也从窗户进！”

    卧槽！

    夏红军这才想起某个电视剧里上演的八十年代挤火车的疯狂场景。

    这个时候再说什么讲文明守纪律遵守秩序纯粹就是他妹的有病，夏红军仗着自己的年少气盛，使劲往前冲，不知道撕掉了谁的衣袖，踩到了谁的脚。

    在一片咒骂声中成功登上了车厢，忍着肋间挨了一肘的疼痛，冲进车厢打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奋力打开了面朝月台车窗玻璃。

    “爸妈，陈招娣，这里！”

    夏红军伸出脑袋拼命招手。

    只见夏明山一马当先，提着行李跑过来了，使劲一甩把旅行背包甩到了车窗口，挡住了旁边有人想抢先爬车窗的举动，猛向陈招娣招手。

    这时候陈招娣也聪明了许多，跑过来向夏红军伸出双手，一只脚蹬在车厢外，夏红军一拉，女孩就很轻盈的钻进了车窗。

    咦？

    这么灵活，不像平时木呆呆的样子嘛。

    可惜钻进窗子后，脚没踩稳，扑到在夏红军的怀里。

    这时候也顾不得忸怩，陈招娣红着脸赶紧站稳，转过身去接车外面夏明山递给来另一个旅行包。

    可惜吉他太大，带上车夏红军也害怕损坏，只好再次放弃。

    当列车徐徐开动的时候，夏红军和陈招娣坐在了自己座位上，站台上还有一大堆没有来得及上车的旅客，跟着列车疯跑。

    “小伙子，赶紧关窗，要不有人会钻进来。”旁边有人喊道。

    夏红军醒悟过来，就看到一只手快要搭在车窗上，也顾不得了那么多猛然把车窗往下一推，就听到外面一声惨叫。

    “对不起了，哥们。”

    夏红军看着窗外揉着手，朝着列车大声咒骂着什么的年轻人，心里表示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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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文化衫

    夏红军和陈招娣松口气，才发现车厢里挤满了人。

    过道里、两节车厢连接处、厕所里到处都是人，.夏红军一抬头发现一个青年踩着座背，跳上了头顶上的行李架，舒舒服服躺了下来，那动作非常熟练。

    没办法，夏红军只好把行李塞到了座位底下。

    “夏红军，咱们往里挤一挤，给大姐留个点位置。”陈招娣低声说道，夏红军这才注意到座位边上站在一个年轻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婴儿哇哇的哭。

    造孽啊…..

    夏红军往里面挪了挪屁股，陈招娣也紧紧靠着夏红军，那个年轻女人千恩万谢坐了下来，很熟练的解开衣服，婴儿很快安静下来。

    原来是饿了。

    夏红军赶紧转过了头看着窗外。

    本来两对面四个人的座位，整整塞了八个人，夏红军挤在最里面他感觉自己就像沙丁罐头里那个条可怜的沙丁鱼。

    这泥煤的，上厕所怎么办？

    难道就像电视剧里那样，拿个塑料瓶就地解决？

    问题是，蹲也蹲不下去啊。

    还好，没有尿意。

    今天下午吃饭时候，老爸吩咐他们两个别吃太多，更别喝太多的水。

    看来老爸英明啊。

    车厢人多的唯一好处就是不冷，夏红军靠着椅背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怀里也是暖暖的，清晨醒来才发现自己是抱着陈招娣睡觉。

    嗯，果然舒服…..

    到了安西车站，下车赶紧上厕所、吃饭，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又上了另一辆火车踏上了北上的路程。

    安西是个大站，发往燕京的车次很多，所以车上并不很挤，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第三天早上终于到达了燕京。

    回到学校后，夏红军报完名就想着文化衫的事情，刚好朝花诗社里有个美术系的大三男生，学的是西方油画，叫韩宁，留着一头长发，还是校足球队队员，和夏红军平时关系还比较熟悉，于是夏红军直接到他的宿舍去找他。

    “文化衫？”

    韩宁刚报完名在收拾床铺，听到夏红军说这个名字愣住了。

    “就是在白色圆领衫胸前印字或者图案…..”夏红军连比划带说把自己想法告诉了对方。

    “哥们，好创意啊，哈哈，这件事就交给我了，包你满意！”韩宁大笑。

    三天后刚吃完下午饭，韩宁来到405宿舍找到夏红军，手里拿着一叠画纸。

    “看看，这是我们班哥们几个设计的，如何？”韩宁颇为得意。

    夏红军一张一张看着，果然是专业人士出手到底不一样。

    楷书、隶书，草书…..还有夏红军叫不上名字的艺术字体，文字内容也是千奇百怪，“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风和自由”

    “进球了！”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

    竟然还有这句：“风虽大，都绕过我的灵魂。”

    最后一张竟然一副83版《射雕英雄传》电视剧经典画面，一轮红日下，郭靖正弯弓射大雕！

    “夏红军，我哥们说了，现在正在热演《射雕》，完全可以做一个系列，什么东邪西毒，南帝北丐统统印上去！”韩宁有些得意。

    这不就成了《射雕》电视剧的周边产品吗？

    不担心侵权？

    没人管这个。

    “哥们，谢了，明天请你吃去学一食堂吃扒肘条和干烧肉。！”夏红军笑道。

    “免了”韩宁摆摆手：“到时候你那文化衫制作出来了，送哥们一件穿穿就行了啊。”

    “没问题，你那设计的哥们，每人一件！”夏红军笑道。

    免费的文创啊。

    如果放到后世，不知道又要花多少钱？

    韩宁走后，405宿舍几个人凑了上来，就问这个文化衫是怎么回事。

    夏夏红军只好又解释了一遍。

    “老夏，送俺一件啊，就这个。沈金柱立刻嚷嚷起来，他指着最后那件郭靖弯弓射大雕的图案说道。

    这小子迷上了看《射雕》，他说放寒假回去为了看这个电视剧，因为整个村没有一台电视，他晚上骑车骑了十多里路赶到附近的镇子上，硬是站在一家商店门口看完电视后又骑车回家，只要遇到播放，风雪无阻…..

    崔东风也不客气，要了那个写有尼采那句名言“上帝死了！”的图案。

    杨涛有些不好意思，感觉不掏钱过意不去，不过夏红军倒也大方让他也选一个图案，到时候家里制作好了一块邮寄过来。

    夏红军心里早就想好了，自己这帮舍友就是打开燕师大乃至燕京市场的第一批免费推销员！

    吴小兵看了一会，突然冒出了一句：“老夏，你家里制作这文化衫，能不能批发给我一些？”

    哎呦……

    这小子有经济头脑，竟然想到做批发商了？

    “这个…..我现在不能给你准确答案，必须和我爸商量。”夏红军说了个活话。

    吴小兵赶紧说我手头钱不多，价格最好优惠点…..

    泥煤的。

    活脱脱的奸商嘴脸啊。

    “颜雨冰呢？”

    夏红军发现开学这两天，很少见到这家伙。

    “告诉你们一个特大新闻，就是关于颜雨冰的，你们可别乱说啊。”崔东风突然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他咋了？”

    “元宵节那天，我看到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逛街。”

    “元宵节不是还没开学吗？他来这么早？”吴小兵感到奇怪。

    “估计早早来就是为了那个女人。”崔东风继续说道：“那女人留着大波浪头，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抹着口红很有女人味，你别说颜雨冰这小子眼光还不错，能找到这样一个漂亮女人，就是年龄大点，看样子有二十七八。”

    “二十七八岁？那肯定不是学生，不会是谁家媳妇吧？这颜雨冰竟然喜欢少妇？”沈金柱怪叫了一声。

    少妇？人妻？

    这些出现在校外地摊小报上小说里的名词，顿时刺激了大家的神经。

    “我认识那个女人，叫杨丽，是燕大的博士生，喜欢写诗。”夏红军淡淡说了一句。

    “你也认识？”众人的目光立刻对准了他。

    夏红军就把那天去燕大参加诗歌沙龙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至于后来杨丽单独找过他的事情，则略去不讲。

    “卧槽，竟然是这样一个女人？”大家都暗暗为颜雨冰的未来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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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小说正式出版

    当然这是人家的私事，众人只是感叹了会。

    第二天中午，夏红军把这些图画打包成包裹，又写了封信说明了些情况就跑到邮局寄回家，他相信老爸看了这些创意图文会动心的。

    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已经公布，夏红军的《语言学概论》果然是满分，温教授没有食言。

    英语得了九十分，据听说扣他十分是因为这学期英语他一节课都没来上。

    还是从美国回来的教授…..说话有些不算数啊。

    其余课程就马马虎虎，大部分集中在六十到七十分，典型的”六十分万岁”。

    陈招娣如愿以偿拿到了学校的一等奖学金：一学期奖励六十元。激动的拿着钱来向夏红军报喜，小脸通红。

    “恭喜恭喜，要请客啊。”夏红军开玩笑道。

    “嗯……”陈招娣重重的点了下头，结果晚上出去每人吃了一碗杂酱面，这是夏红军要求的。

    该省还是要省嘛，意思到就行。

    现在他操心的是《山楂树之恋》出版的事情，去年《当代》的魏主编说了今年三月初就可以出版发行，不知道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这天下午刚好没课，他准备亲自跑一趟。

    坐公交赶到朝阳门附近的《当代》编辑部，夏红军敲开了魏主编的办公室。

    “呵，是小夏啊，我刚准备联系你呢。”魏主编笑着站了起来，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本书递给了夏红军。

    “看看怎么样？”

    正是自己写的《山楂树之恋》。

    纯白的封面画着一棵红色山楂树，是那种国画风格显得很淡雅，唯美，作者依旧是隔壁老夏。

    还竖排写着三行字，是小说里男主角老三日记本扉页上写着感人落泪的话语：

    我不能等你一年零一个月了…..

    我也不会等你到二十五岁了…..

    但是我会等你一辈子……

    很不错嘛，完全符合自己的心目的中的封面。

    夏红军打开封面，扉页上的序，顿时吃了一惊。

    竟然是王蒙写的序！

    这可是文坛大佬啊。

    写过《青春万岁》《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等优秀作品，现在是作协分会主席。

    序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对这本书极尽赞美，结尾的时候还说道：“我们再也不愿意去经历这样的一段历史，但愿这样的爱情故事已经绝版。当然，我不希望这本书给我们带来过多的惆怅，我希望这本优秀的书，能够通过纪录那些往事，来展现我们这辈人曾经的风采，展现我们的青春无悔。”

    “小夏，你能请来这样的高人帮你的书作序，厉害。”魏主编笑容中还带着一丝羡慕。

    现在的王蒙正在往仕途上发展，很珍惜自己的羽毛，不会轻易给别人的书作序。

    除非是圈内非常熟的人，还有就是书能入他的法眼。

    夏红军明白，这是邵祥帮了自己大忙，否则自己一个文坛小兵，怎么会请得动这样的大佬？

    难道当时我请他给书写序，他婉拒了说会另请高人，原来竟然请来王蒙。

    实在是太高了啊….

    夏红军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人家。

    告别魏主编，出了《当代》编辑部的大门，夏红军没有急着回学校，而是直奔朝阳门附近的一个新华书店，他想侧方面了解这本书销路如何，同时也打算自己买几本回去送人。

    孔清泉和刘爱云两位老师肯定是要送的，也给梅丽寄一本过去，陈招娣就免了，誊写了一遍估计有些情节比自己的记得还熟悉。

    “给贾平凹寄一本？”

    去年夏天那次采风，两人聊的很愉快夏红军还要了他的联系地址。

    这位已经在文坛上崭露头角的大佬，没准他看了还能写个评论什么的呢。

    突然，夏红军又想到了一个人：“张艺谋”。

    他可是把这部小说拍成电影的！不过那是二十多年后。现在的张艺谋还不是导演而是跟着自己的老本行，电影摄影师，任职广西电影制片厂。第一部处女作拍摄《红高粱》还是在1987年。

    当然，人家当摄影师也是很牛逼的，去年（1984年）在电影《一个和八个》中担任摄影师，以其大胆的构图、独特的镜头设计获1984年中国电影优秀摄影奖，它被列为“第五代”电影人的第一部作品。

    同年，张艺谋又独立担任影片《黄土地》的摄影，该片又获第5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摄影奖，后来又获得了法国第7届南特三大洲国际电影节最佳摄影奖，第5届夏威夷国际电影节东方人柯达优秀制片技术奖，从此跨入一线摄影师的行列。

    如果把这本书寄过去，他会不会暂时先放弃拍摄《红高粱》，转而拍摄这部？

    哈哈！

    管他的，先寄过去再说！

    夏红军兴冲冲的跑到附近的新华书店，在一楼的畅销书架上，果然看到了这本《山楂树之恋》！

    有点小激动哦….

    不过他并没打算拿上几本书结账走人，而是站在附近的书架翻着别的书偷偷的观察，到底有没有人买？

    一个小时过去了……

    看书的倒有，但是都是随便翻翻又放在了书架上。

    终于，他看到一对青年男女走了过来，看样子像一对情侣。女青年在书架上随意浏览，或许是《山楂树之恋》这个书名比较文艺，她随手抽了出来。

    “哎呀，作者竟然是隔壁老夏！”女青年轻声惊呼。

    “哪个隔壁老夏？”随口问道。

    “就是写诗的那个啊，你看看作者简介：原名：夏红军，燕师大学生！”

    “哦？他不写诗改行写小说了？”男青年也感到好奇，也从书架里抽出一本，浏览起来。

    “其实，我更喜欢看他写的诗。”

    “我也是。”

    “这本书我大概翻了翻，也不错干脆咱们就买本。”男青年说道。

    “嗯嗯……就算对他的支持啦。”

    搞了半天，是遇到自己的粉丝友情支持啊。

    夏红军有点泄气。

    在书店里整整呆了两个小时，夏红军注意到一共有三人买了自己的写的小说包括第一个友情支持的粉丝。

    也不知道这成绩到底是好是坏？

    夏红军看到收银台结账的那个长的挺可爱的小姐姐现在比较闲，就抽出一本《山楂树之恋》，假装去结账和那个小姐姐搭讪起来。

    “这本书我觉得还凑合，但好像买的人少啊。”夏红军边掏钱笑着说道。

    “可以啦….这本书昨天才出售，今天就卖出了八本…..在我这里算很不错了，有的新书几天一本都卖不出去。”小姐姐笑道。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夏红军有些好奇。

    “因为，我喜欢隔壁老夏的作品，诗歌还有这本小说我都喜欢！”

    哈，自己的超级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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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郭前进开公司了

    “你买了吗？”

    “还没有，等下班的时候我买。”小姐姐有些不好意思。

    “那这本书算我送你的。”夏红军随手拿起柜台上的一枝圆珠笔唰唰写上自己的笔名。

    “你就是隔壁老夏？”

    小姐姐看到夏红军的签名，非常惊讶抬起头看着他。

    夏红军点点头，一脸微笑。“多谢你对我的支持，这是我送你的小礼物。”

    “谢谢，谢谢”小姐姐一脸惊喜，今天总算见到自己的偶像，人家还给自己签名书！

    只是，长的这么年轻英俊，干嘛叫隔壁老夏？

    夏红军又取了六本书，结账离开新华书店。

    哎…….

    这些这个年代没有网络微博之类的，要不自己号召一下，还能多卖几本书呢。

    要不回去是《朝花夕拾》上宣传一下，号召同学们买？

    这样做是不是有点显得不要脸？

    脸算啥啊？

    夏红军正琢磨着如何才能扩大宣传，就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红军！”

    抬头一看，一辆大红旗缓缓靠近路边，一个男人伸出头来笑着招呼。

    竟然是郭前进！

    虽然现在是初春乍寒，但郭前进已经脱掉冬装，竟然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打着红色领带，也没戴平常喜欢戴的蛤蟆镜，竟然弄了个金丝边眼镜，活脱脱的一个商务精英打扮。

    “前进哥，你这是？”夏红军感到惊讶：“我元旦节去故宫找过你，但人家说你不在那里干了。”

    “嗨……每月就那点钱，再说咱不能搞一辈子出租吧？”郭前进笑着解释。

    这倒也是。

    “前进哥，那你现在哪里发财？”夏红军问道。

    “哥和几个朋友合伙开了个公司，专门出版小说。”

    啊？

    玩的这么高大上？

    “不会是非法出版物吧？”夏红军笑道。

    这年代，没有书号的非法出版物多的很，你看那地摊上好多杂志小说，别看后面堂而皇之的有出版社和书号，你到有关部门已核对，全他妹的是假的！

    郭前进听了有点不高兴：“哥公司出版的小说全部是有正规书号的！”

    “厉害！”夏红军翘起了大拇指：“果然是大院子弟，门路广。”

    “嘿嘿，其实也没啥，现在不是国家要求出版社自负盈亏了吗？好多出版社穷揭不开锅，咱们就和他们合作，他们只管提供书号，到时候给他一部分利润就行，这叫双赢。”

    这实际上就是书号买卖嘛。

    严格意义上也是非法的，但比地摊上那些书强不少吧？

    “前进哥，你们都出版什么小说？”夏红军有些好奇。

    “你上车。”郭前进显得很神秘。

    夏红军绕过车头坐到副驾位置上，只见郭前进从后排桌椅上提过一个黑皮包，取出几本书给他。

    夏红军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金庸的《神雕英雄传》！

    梁羽生的《七剑下天山》！

    卧龙生的《玉钗盟》!

    古龙的《欢乐英雄》!

    ……..

    ……

    泥煤的，全是武侠小说！

    看到夏红军惊讶的样子，郭前进嘿嘿一笑：“自从去年上演《射雕英雄传》，卧槽，简直是爆火！武侠小说更是供不应求，我今天就是和新华书店的领导去商量，我们公司的小说通过他们渠道销售。”

    难怪这家伙穿的整整齐齐，人模狗样，原来是去谈生意。

    “前进哥，你么这些书都是盗版的吧？”夏红军突然说了一句。

    郭前进顿时显得有点尴尬：“红军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

    八十年底大陆出版的港台武侠小说几乎全部都是盗版，金庸唯一一部经过作者本人授权的正版小说是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书剑恩仇录》！

    一直到九四年三联出版社出版了正版金庸小说全集，这个局面才算被打破。

    当然这些是从来到这时代之前夏红军从网上看到的，他自然没法说出。

    “猜的！”夏红军来了一句。

    “嘿嘿，在老弟你面前我就不装了，这年头谁还玩正版？即便你想，人家金庸梁羽生老人家也未必愿意，要知道咱国家还没实行版税制，人家能看上你那点稿费？”

    “不过咱公司出版的虽然是盗版，但是印刷质量忒高，看看这封面，在看看这纸张…..绝对不是地摊上那满篇错别字的书相比……做生意嘛，是要讲良心的。”

    夏红军听到这句，嘴角抽了抽。

    他想起了去年在中关村见到的小舅，卖着盗版磁带拍着胸脯摸着良心的样子…..

    “喂，红军，你刚才去了新华书店是吧？买书？”郭前进换了个话题。

    “我自己写本小说，去书店买了几本准备送给朋友。”夏红军实话实说。

    “呵，你不是写诗吗，竟然也写小说了？让我看看。”郭前进惊讶。

    夏红军就拿出一本《山楂树之恋》递给郭前进，他拿起书翻了一会。

    “是本好书，一会哥也去买一本。”

    “嗨，还用买？就送你得了。”

    “可惜我们公司不出版这种纯文学……红军，如果你写什么通俗小说，比如武侠书。找哥出版，哥给你付版权！”

    写武侠小说？

    暂时还没这打算。

    话说，金庸古龙已经将武侠小说推向顶峰，谁能超越他们？

    再写就是狗尾续貂，或者像网文那样将武侠升级为仙侠得了。

    当然自己写纯文学实在混不下去，还是要考虑滴。

    两人聊了会就分手，临走前郭前进还给了夏红军一张名片说是如果有事直接打电话或者去公司找他。

    呵…..公司副经理啊。

    公司名字倒也气派：

    天启文化传播公司！

    夏红军先到邮局将几本书分别邮寄出去，然后才回到学校，就立即开始了对自己新书的宣传。

    虽然没实行版税制，书卖多卖少其实与作家没啥关系，但是夏红军清楚，这里关系到一个作家的影响力，你书都卖不出去，算个屁作家？

    何况，他还考虑到以后很有可能改编成电影，自然要扩大这本书的影响力。

    宿舍里的哥们自不必说，必须一人买一本看不看没关系，友好宿舍以及班上也要推广。

    最后，夏红军在下期即将发行《朝花夕拾》诗报上，他专门给自己开辟了一个主编的话专栏，谈了一些写作心得，包括写诗和写小说，最后不经意的把自己写的新书透漏出去。

    “我专门为这本书写了一首诗，名字就叫《山楂树之恋》作为书的序诗，写的很唯美，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买一本去看看……需要的话我可以签上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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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卢伟海出狱

    不知道这有没有效果，反正夏红军听说学校附近新华书店里这本书卖的挺火。

    连陈招娣也买了一本，趁晚上给送洗干净衣服的时候，要让他签上“隔壁老夏”的大名。

    “陈招娣，你傻啊。”夏红军又好气又好笑：“那本书你早就看过，还花这冤枉钱？要想看那首诗我直接写给你好了。”

    陈招娣站在他跟前，微微低着头不说话。

    夏红军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女孩的执拗脾气上来了，只好拿过书来签上自己的笔名。

    “给你，以后别做这样的傻事！”

    “嗯…..”

    陈招娣接过书答应了一声就走了，心里却在想。

    “才不是做傻事呢…..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买了，赵小凤一个人买了三本说是全力支持你！我和你关系这么好，连一本就不买？”

    …..

    ……

    广西南宁，广西电影制片厂某摄影棚

    一个留着小平头的中年男人站在摄像机后面，专心的拍着镜头。

    “张艺谋，你的包裹！”外面有人叫。

    “先放门口。”中年男人答应了一声，依旧盯着摄像机的屏幕。

    等把这一组镜头拍完之后，他才在门口捡起刚才那个包裹，撕开包装纸一看竟然是一本书，里面还有一封信。

    燕京师大一名叫夏红军的学生寄来的。

    夏红军是谁？

    不认识。

    张艺谋有些好奇，拿起了信。

    信中夏红军先是自我简单介绍了一下，用诚恳的语气说这是自己新出版的一本小说，送给您，希望您喜欢。

    原来是个大学生诗人…..

    张艺谋对诗不太感冒，但是对于小说却有浓厚的兴趣。

    封面挺干净….

    序页是一首诗：

    唯独，有一种绿

    可以让我们回到早年的泪里

    触碰纯粹主义的夏天

    山楂树围拢的故事

    向笔锋输送红色果实

    那累积的青涩于恋人的理想

    村庄是爱情的车站

    有人隐喻

    有人抵达

    语录，这滚烫的哨声

    为知识青年的生活作序

    白昼以外的阳光

    孤独地，在他们身上

    降落澄澈而自由的黎明

    多么浅的忧伤

    然而，病魔像没有指针的夜

    在压缩生命的刻度上

    下雪，相爱的人一白了头

    连渡口的风

    也变成了冰霜

    总有一个人，要先葬在山楂树下

    被成熟的水库淹没

    在另一个人的脸上化作阶梯

    …….

    写不错啊，虽然他不太懂诗，但知道这首诗蕴含着一种淡淡的忧伤，似乎和书名以及书封面那三句话相互辉映。

    竟然是王蒙写的序！

    张艺谋当然知道王蒙的大名。

    这让他更充满好奇，翻开了正文。

    “1974年的初春，还在上高中的静秋被学校选中，参加编辑新教材，要到一个叫西村坪的地方去，住在贫下中农家里，采访当地村民，然后将西村坪的村史写成教材，供她所在的K市八中学生使用……”

    随着作者用一种近似平淡的语气缓缓的讲述发生在那个年代的平常的故事，张艺谋慢慢被吸引进去。

    “老张，继续！”

    摄影棚里有人在叫

    “来咯。”张艺谋感激拿着书进了摄影棚，心里还想着那个书中的静秋。

    他决定，晚上有空一定要好好看看。

    ……

    …….

    夏红军采取的是广泛撒网，重点钓鱼的方式，陆陆续续又给熟悉认识的人寄出去了几本书，不过书寄出去以后他就不再操心。

    不过贾平凹和北岛先后给夏红军写了回信表示祝贺，特别是贾平凹，高度赞扬了他写的这本小说，说准备专门写一篇关于这本小说的评论，向《西岭日报》报社投稿。

    那感情好啊.....夏红军立即回信表示感谢。

    至于张艺谋到底看没看，是否会像废纸一样用来揩屁股他并不清楚。

    发生在数千里之外自己老家的另一件事他也不知道。

    ……

    …….

    汉湖第三监狱。

    “卢伟海！”

    “到！”

    “你刑期已满，今日释放，希望你出去以后继续改造，重新做人！”

    “是！”

    哐…….

    紧闭的监狱大门开了，一个瘦瘦的青年提着一个旧旅行包走了出来。

    春日的阳光显得有些刺眼，卢伟海手搭在额头上，过了会才适应外面的环境。

    总算出来了。

    没有人来接他。

    还好，这里距离西坪县的家不远，卢伟海辨别了一下方向，大踏步向市区走去。

    坐上中巴车，卢伟海紧紧抱着自己的旧旅行包，这里面除了一些换洗的衣物外，还有一沓厚厚的稿纸。

    这是他在监狱里利用空闲时间写的一本武侠小说！

    自从去年春节在小饭馆和夏红军一席谈话后，他痛定思痛，接受了夏红军的建议准备写一部武侠小说，可刚刚写了没多久就被关进监狱。

    在监狱里利用休息时间，总算把这五万字的小说写完，他出狱后想办法能让夏红军看看到底行不行。

    到了西坪县城，走向小东关父母的家。

    进了熟悉的巷道来到自家门口，才发现大门紧锁着。

    怎么回事？

    这时候一个老奶奶从旁边走过，瞅了瞅卢伟海。

    “这不是……卢家小三吗？你不是被关监狱了吗？怎么回来了？”

    听到“关监狱”三个字分外刺耳，卢伟海低声解释道：“我已经刑满释放，对了，刘奶奶，我父母去哪里了？”

    “你父母离婚了！”

    “啊？离婚？！”

    “还不是因为你……你爸怪你妈从小惯着你，结果才出这样的事情，你妈呢，说你爸一天就知道忙工作根本不管家里的事情，两人经常吵架后来就离婚了。”

    “你妈回娘家住了，你爸呢，觉得丢人去南方合伙做生意去了。哎…….好好的一家人就这么散了….造孽啊….”刘奶奶摇着头，迈着小脚继续向前走去。

    “咣当……”卢伟海的旅行包掉在地上。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都是因为自己啊。

    现在去哪里？

    去外爷外婆那里？

    还是去哥嫂、姐姐姐夫家那里？

    卢伟海觉得，自己都没脸去。

    他知道，就现在自己这样，在县城里走哪没准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卢伟海提起旅行包又出了巷道口，进了一家面店，他感到肚子有点饿。

    “吆…..小海啊？啥时候出来的？”

    面店老板认识卢伟海，热情的招呼。

    “刚出来。”卢伟海勉强笑了笑，坐了下来：“给我下一碗肉丝面。”

    “好咯……”

    肉丝面做好，老板端了过来，现在吃面的人很少，就和卢伟海闲聊起来。

    “小海，在里面受苦了吧？”老板关心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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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千里投奔夏红军

    “还…..还可以吧。”

    “你说你真是，一个好好的高中生怎么就和刘哥那样的人混在一起？”老板叹息了一声：“对了，前段时间还碰见你们孔老师来这里吃面呢，还谈起过你。”

    “孔老师说我什么？”卢伟海紧张起来。

    “他说你太可惜了，本来完全有个好前程…….你看看他的另一个学生夏红军，被破格录取到燕师大了！”

    “真的？！”

    “这还有假？去年夏家在春都大酒店大摆筵席，嘿…..全城人都知道了，夏红军的爸妈还有他们一帮亲戚，那风光的……”

    卢伟海听了，心里更加痛苦。

    “小海，你将来准备干啥？”老板关心的问道

    “我不知道……”小海摇摇头。

    “唉…….”老板又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再说什么，卢伟海家的情况他也知道。这时候来了顾客，老板又赶紧忙自己的生意去了。

    卢伟海吃碗面，提着旅行包出了面店看着外面的明媚春光。

    突然他做出一个决定，要去燕京！

    卢伟海提着旅行包大踏步向车站方向走去，他并没有从检票口进站，身上这点钱根本无法支撑他买票到燕京。

    他沿着铁轨，钻过铁丝网下的一个小洞，进了车站找了地地方藏起来，偷偷寻找着机会，一直等到天色已晚，一辆满载矿石的货车缓缓驶进了车站停在铁轨上，机车工作人员开始给蒸汽火车头加水。

    从他们的谈话中知道要去东北方向。

    机会来了！

    趁着夜幕掩护，卢伟海很灵巧的跳进了火车轨道，翻身上了一节车厢，紧紧的趴在车顶，和矿石混为一体。

    随着火车一声长鸣，喷出一阵白烟，“突突突”缓缓驶出车站。

    卢伟海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半躺在矿石上，看着夜色笼罩下点点灯火的县城。

    “再见了，我的家乡。”

    “再见了，我的青春。”

    卢伟海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

    ……..

    这天早上，夏红军跑完晨跑照例去食堂吃饭和打水，回到宿舍收拾一下准备背着书包去上课，突然宿舍门被推开，隔壁的一个男生对他说楼下有个人找他。

    谁啊？

    夏红军到窗户外探头看了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竟然卢伟海！

    脸、衣服脏兮兮站在路边简直和一个乞丐差不多。

    他出狱了？

    来找我干嘛？

    夏红军想着下了楼，向卢伟海走去。

    刚准备开口问他干什么，卢伟海脸上却挤出一个笑容，说话却有气无力，“夏红军，有吃的没？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

    卧槽！

    夏红军没回答而是转过身冲着405宿舍方向喊了一声：“杨涛，今天早上点名帮我回答声。”

    “要得…….”

    “跟我走！”

    夏红军这才领着卢伟海到了附近的3号食堂，要了六个肉包子一碟小菜和一碗稀饭，卢伟海狼吞虎咽简直就是刚从监狱里出来的犯人。

    夏红军没有说话，直到卢伟海把最后一口稀饭喝完，才问道：“卢伟海，你找我干嘛？”

    卢伟海抹了一下嘴，从随身带着的旅行包里掏出一大叠稿纸递给了夏红军。

    “这是我在监狱里写的，你看看行吗？”

    夏红军接过来一看，稿纸上写的密密麻麻，竟然是一部武侠小说！

    在监狱里写的？

    他顿时钦佩起来。

    “这个我回头慢慢看，说说你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卢伟海把自己出狱回家，家里的变故以及爬火车辗转反侧来到燕京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幸亏你在燕京，如果是东北哈尔滨上学，我估计坚持不到那里去。”卢伟海最后笑道。

    “你这是何苦呢…….”

    一时间，夏红军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家我是待不下去，别的地方没出处去，所以只好来投奔你……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我是想让你看看，我知道我写诗没那个能耐，看写武侠小说行不行，能不能发表？”

    听到这话，夏红军微微叹口气，拿起稿纸认真看了起来。

    写的在古代某个朝代，一个穷小子上山砍柴不小心坠入山崖，结果挂在一棵树枝上获救，最后在一个山洞里得到一本武功秘籍和几枚丹药，苦练神功最后成为一代大侠，行走江湖扬善除恶的故事。

    嗯……

    放到后世，简直是狗血不能再狗血，俗气的不能再俗气的套路，但放在现在很符合潮流。

    只是这主角人设还有故事情节还有遣词造句都有问题，夏红军看着看着紧皱眉头。

    “夏红军，写的不行吗？”卢伟海有点紧张。

    岂止是不行？

    唉，看来卢伟海没有领会通俗文学的精髓啊…..要的就是一个“爽”！

    讲这么多大道理干嘛？

    还有，看你打斗招式，什么黑虎掏心、饿虎扑食…..多俗！

    你看看金老爷子，什么降龙十八掌、一阳指、九阴神功，天山折梅手、凌波微步……名字多新鲜多有诗意！

    如果你不会描写，那就学古大侠，什么无招胜有招、小李飞刀例无虚发，先来一大段环境衬托描写，然后各自心里活动，再来一大段颇有哲理却是是而非的对话，然后刀（剑）光一闪，战斗结束，OK搞定！

    主角的名字，沈小虎？？？

    作为文青向的夏红军怎么能容忍主角起这样的名字？

    还有，男主竟然只有一个女人！

    那怎么行？

    就是金老爷子写《射雕》郭靖除了黄蓉不是还有一个华筝公主吗？

    对了，还有一个叫秦南琴的姑娘，不过金老爷子后来在修订自己小说的时候把和这个命运悲惨的女子给删除掉了。

    更别说到最后一本《鹿鼎记》，韦小宝有七个老婆！

    至于古龙对女人的描写，那就更不用说了。

    骑最烈的马，喝最烈的酒，睡最美的女人!

    不过他不能这么说，会打击卢伟海那本来已经脆弱不堪的心灵。

    “写的还不错，有些细节我帮你修改修改。”夏红军笑道。

    听到夏红军这句话，卢伟海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卢伟海，你在燕京准备怎么过？”

    “我，不知道…..”

    卢伟海当时只是凭着一口气来到燕京，至于今后到底怎么过他真没认真考虑。

    “不过，夏红军你放心，我有手有脚饿不死的！”卢伟海说完站了起来。

    “我先走了，过几天我过来取稿。”说完卢伟海转身就要走。

    “你等等，我给你谋个事，你干不干？”

    “什么事？”卢伟海转过身看着夏红军。

    “摆个地摊，出租武侠小说。”

    夏红军悠悠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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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租书事业

    啊？

    这？

    “你看到现在武侠小说这么火爆，学生尤其爱看，你在师大边上摆个租书摊，绝对是稳赚不赔。”夏红军解释道。

    是有点道理。

    唉…..

    堂堂的一个文学青年，竟然堕落到靠出租这种小说过日子！

    卢伟海心里哀叹。

    不过转眼一想，自己在社会上当过混混，连牢饭都吃过还算什么文学青年？

    我呸！

    别丢文学青年的脸了。

    “行，就听你的。”卢伟海答应道，有点不好意思：“只是我现在没本钱，也不知道从那里进货。”

    “这个你不用才操心，我借给你钱赚了钱还给我。”夏红军站了起来：“你先到我宿舍先洗漱下，换身干净衣服，就你现在这样子我怀疑校门卫怎么能让你进来？”

    卢伟海脸上有点热，当初进校门的时候的确被门卫拦住，把他当成乞丐，后来他好说歹说甚至搬出了夏红军的名头说是自己的高中同学。

    恰好，有个门卫听过夏红军这名字，是个能写诗的小“名人”，放他进来还给他说了大概住址。

    卢伟海跟着夏红军去了他的宿舍，端上脸盆拿着香皂毛巾跑到水房好好把头脸洗干净，然后又从自己的旧旅行包里拿出唯一的一套干净衣裤换上，连脚上那双解放鞋也擦洗的干干净净。

    “嗯…..还不错。”

    夏红军上下打量了一下，卢伟海长的本来就瘦瘦的，白白净净，看上去真像个大学生。

    卢伟海以为夏红军带他去进书，没想到去带他去出了校门在附近的胡同转悠。

    “你这干嘛？”

    “给你租房啊，要不晚上你住哪？”夏红军白了他一眼。

    这个年代租房的人并不多，所以房源也不好找，夏红军带着卢伟海在师大附近转了大半天，最后才在一个叫柳家胡同里找到一家四合院，里面西厢房有一间空房向外出租，还好距离师大不是很远。

    四合院不大里面却住了四户人家，显得很杂乱，四合院的主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他看到卢伟海两人都是文质彬彬的模样，夏红军胸前还有戴着师大的校徽，立刻同意将房子租给他们。

    “这里面原来堆的是杂物有点乱，不过不漏雨，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租给你。”

    想到这几天自己爬火车，风餐露宿，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了，卢伟海还能有什么过高要求？

    他赶忙答应。

    还好现在是85年，全国只有深圳实行了暂住证制度，燕京还没开始，所以租房相对比较方便，双方写了一个纸面协议，夏红军又替卢伟海交了一年的房租费。

    按照燕京市规定，房租是按每平米0.13元/年，这间房也就20平米大小，一共合计31.2元钱。

    中年妇女姓吴，吴大嫂看夏红军他们交钱挺痛快，心里也高兴，就说自家还有一副旧单人床没人用，可以借给他们。

    这当然是好事，不用再去买床了。

    吴大嫂立刻给了他们钥匙，夏红军让卢伟海把他那个破旅行包仍在房间里，先跟自己出去办事，至于整理房间等事情办完自己回来收拾。

    两人刚准备离开，就看到一个姑娘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妈，来客人了？”姑娘问道。

    “不是，是有人租咱们的房子。”吴大嫂笑着说道。

    姑娘上下打量了一下夏红军他们，哦了一声就边上走过。

    吴大嫂笑着解释说这是她的小女儿，今年上高三。

    两人出了四合院，就在胡同口一家小面馆各自吃了碗杂酱面，夏红军就带着卢伟海直奔郭前进的公司。

    公司着落在前门附近一条小街上，夏红军按照名片找过去，郭前进正在自己办公室和一个员工聊天。

    看到夏红军带着一个陌生青年进来，郭前进有些惊讶，夏红军也没啥客气的，简单介绍了卢伟海，说他是自己高中同学，来燕京发展，准备在师大附近摆个租书摊，想从公司里进写武侠书。

    至于卢伟海坐过牢的事情暂时隐瞒。

    “没问题。”郭前进一口答应说可以按照批发价六折给你，货就在仓库你随便挑。

    其实也没啥可挑的，夏红军把金庸的十四本小说“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各取两套，其中射雕三部曲多拿一套，古龙的楚留香系列，小李飞刀系列以及陆小凤系列《绝代双骄》等，包括梁羽生、卧龙生以及柳残阳，陈青云现在大热武侠小说家的代表作统统取上。

    最后，算下来吓了卢伟海一跳：一共一百一十多本二百多块钱！

    “淡定。”

    夏红军看到卢伟海担心的样子笑着说道：“就这点本钱，你一个多月就能赚回来。”

    “真的？”卢伟海有些不相信。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么多书两人自然拿不走，夏红军就雇了一个三轮车将两麻袋书慢慢悠悠拉回了柳家巷。

    “我下午要上课，你自己出去买些日用品，出了胡同向右拐有个旧货市场，师大学生都喜欢在那里买东西。再顺便自己去瞅瞅书摊的位置，另外你最好去看看附近有没有租书摊了解下行情。”

    夏红军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又给卢伟海留下了四十元钱和三十斤粮票，想了想又了留些师大的饭票。

    “如果你想在我们学校吃饭，我想办法给你换点饭票。”

    “夏红军，真谢谢你。”

    卢伟海感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其实他和夏红军根本没什么深交，当初还为难过他和他小舅。

    夏红军站在房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正准备收拾屋子的卢伟海，笑道：

    “别谢我，我不想看到孔老师曾经看好的学生竟然落魄到如此地步……另外，你喜欢文学和诗歌，我也是。”

    说完转身离去。

    看着夏红军远去的背影，卢伟海陷入了沉默。

    其实他清楚，诗歌和文学，离自己越来越远。

    第二天中午，夏红军下课吃完饭想去看看卢伟海的租书事业到底有没有开展，骑着自行车出了校门，沿着街道慢慢悠悠骑着。

    果然在距离学校南门不远处靠着学校围墙有一个书摊，正围着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借书，旁边还放着一个拉拉车看样子是用来运书的。

    摊主正是卢伟海，正拿着小本本登记，收押金，忙的不亦乐乎，一抬头，就看到推着自行车正看着他的夏红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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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今天你爱理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卢伟海站起来想招呼，却被夏红军示意先忙他的。

    等卢伟海这阵子忙完，夏红军这才推着车子走向前问道：“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卢伟海笑着回答。

    他简直不知道这生意竟然这么火！

    今天书摊摆了不到两个小时，竟然已经租出去了30本！

    按照五分钱一天的租金，现在已经赚了1块五毛钱，特别是中午这一阵子把他忙坏了。

    “吃饭了吗？”夏红军又问道。

    “还没。”卢伟海提过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三个包子，笑道：“马上就吃。”

    原来卢伟海为了节约钱，早早起床跑到师大买了六个包子，早上吃了三个剩下的中午吃，他知道自己一个人离不开摊位干脆也把中午的也买上。

    为了解决自己中途上厕所问题，卢伟海给旁边小摊卖鞋底袜子的大娘一毛钱，让她在自己去上厕所的时候帮忙看下书摊免的被人偷走。

    夏红军听了也没说什么，不吃点苦咋能赚钱？

    他又看到旁边的平板拉拉车，问道：“你买的？”

    “不是，是问吴大婶借的，她家这个不常用。”

    “不错嘛……看来吴大婶挺关心你的。”夏红军笑着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有啥事去宿舍找我。”

    夏红军说完骑着车子准备离开。

    “夏红军，等等。”

    “咋啦？”夏红军脚蹬在地上，转过头问道。

    “你能不能帮我搞张你们学校的借书证，我想去图书馆看看。”

    这小子，还没忘记他的文学梦…..

    “行，我试试。”

    卢伟海从这一天就开始了自己的租书生涯，除了下雨，每天早早起床先是跑到师大买几个包子馒头花卷之类，既做早餐留两个当中午饭。

    边走边吃又匆匆回到住处用平板车拉着书到师大围墙外面摆摊，有生意的时候就忙着生意，没人的时候就看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书，

    到了晚上收摊后，又到师大食堂里买个荤菜算是犒劳自己，吃完饭后基本又泡在了师大的图书馆。

    看的书自然是诗歌以及文学居多。

    在师大混了半个多月也算熟了，他最喜欢就是图书馆四楼的文学书架，今天晚上他刚刚把借来的一本《雪莱诗集》放回书架，立刻被旁边被一个女生拿走。

    “同学，这本书是你借走的？我来好几次都没有。”女生声音很好听，人也很漂亮。

    “不好意思。”卢伟海抱歉。

    或许是卢伟海彬彬有礼的态度以及白白净净的外表，女生突然想多说几句：“你也喜欢雪莱的诗？”

    “嗯。”卢伟海点点头：“我最喜欢《西风颂》里的那句：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我也是。”女生一脸惊喜：“所以我想找这首诗的全文看看。”

    “我刚看完，写的非常好。”卢伟海一脸微笑：“有人评价说，《西风颂》里将高远的理想，鲜明的自然形象，随着诗情的音乐效果林林总总都得到和谐统一。”

    两人就站在书架边，从雪莱聊到海涅，最后又聊到国内诗坛，北岛、顾城，最后竟然还谈到了夏红军！

    “夏红军，笔名是隔壁老夏你知道吗？他是我们学校大一学生，很有名的诗人呢。

    “听说过。”

    卢伟海心里暗笑，他怎么会不认识夏红军？

    女生却突然话锋一转：“其实，我不太喜欢他写的诗，太文艺，太唯美，我更喜欢有力量的诗，像雪莱的这句，还有北岛的“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这样的。”

    呵…..看不出来这个秀气女生还有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味道。

    两人谈的很投机，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

    “我该回去啦。”女生似乎还有点恋恋不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的？”

    卢伟海脸上的微笑立刻消失了，显得有些尴尬：“我…..我不是学生。”

    “哦，你在燕京上班呀？你做什么工作的？”

    “我没正式工作，我在师大外面摆了个租书摊。”卢伟海实话实说。

    女生看他的眼色立刻变了。

    “我走了。”

    没等卢伟海回话，女生转身轻轻离开，连再见两个字都没说。

    卢伟海看着女生消失的背影，眼神慢慢黯淡下来。

    夏红军听到卢伟海讲这件事，还是两天之后晚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两人遇到，卢伟海实在憋不住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那你为啥不说你在武侠小说？”夏红军突然反问。

    “那个…..还值得说？丢人。”卢伟海低声辩解。

    “那是因为你没写好，如果你能写出金庸梁羽生那样的武侠小说，你觉得丢人？！”

    “所以，我劝你先别看什么海涅的诗。先把你书摊上那些武侠书好好看看，对你写作真的很有好处。”

    “那…..好吧。”

    “别难受，有句话说的好，今天你爱理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一切在于自己。”夏红军说着站了起来。

    “你写的那本书我得好好看看，过段时间给你，我先走了。”夏红军说完拿着碗筷转身离去。

    夏红军出了食堂门，看着西边漫天晚霞，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很明白，向卢伟海这样喜欢喜欢热爱文学的青年何止千千万万？

    但喜欢热爱不能当饭吃。

    人，首先要活下去。

    与其在那里自哀自怨，还不如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现在，夏红军的心思就是卢伟海的那本武侠书，需要大改，既然想出版赚钱，就得抓住读者的心思。

    这段时间他几乎心思都扑在了那本小说上，每天都拿着草稿纸边修改边写，当然还需要陈招娣的帮忙——誊写。

    这天下午，当夏红军把一部分修改好小说草稿来到女生宿舍，站在楼底下大声叫陈招娣的名字。

    没几分钟，陈招娣摇晃着马尾辫跑了下来。

    “帮我誊写这个，尽快。”

    陈招娣结果草稿看了看小说名：

    《大侠沈白衣》！

    顿时大吃一惊：“你……你也写武侠小说？”

    “不是我写的，是我的一个朋友写的，我帮他修改修改。”夏红军笑着解释。“卢伟海，也是咱们西坪一中的，听过没他的名字没？”

    “听过呀，他不是被判刑了吗？校长还在全校大会上说过这件事呢。”

    哦…..忘了这事。

    夏红军就把卢伟海的近况简单说了一遍。

    “夏红军，你心真好！借钱给他帮他找工作还帮他修改小说！”陈招娣一脸钦佩。

    “傻呀你”夏红军感到好笑：“实话告诉你，他的借的钱肯定是要还的，这部书如果真的发行我也是著作人之一，是有稿费的！你以为我对别人也向对你这么好？切…….”夏红军说道最后脸上有些不屑。

    陈招娣闹了个大红脸，羞的低下了头，但内心怎么感到甜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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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金庸新 ”著

    时间进入了四月，草长莺飞。

    燕京的春天是美丽的，只是满街飘飘洒洒的杨花柳絮让卢伟海感到不舒服，一天喷嚏打个不停，最后还是好心的吴大婶指点，他到劳保商店买了一副棉纱口罩戴上舒服了许多。

    自从那天晚上和那那位不知名的漂亮女生邂逅以后，卢伟海就很少再去师大的图书馆，一天端个小板凳坐在书摊前老老实实看起武侠书来。

    等静下心来看这些武侠小说，他发现有些书写的非常好，文学价值也挺高，特别是金老爷子和古龙的，让他看的津津有味，等看多了，他才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写的那本简直就是一堆狗屎。

    这天下午六点多，卢伟海完成自己一天工作准备收摊，看到夏红军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过来，后面还带着一个女生。

    在书摊前下了车，夏红军招呼：“收工了？”

    “嗯….你来的刚好，我给你还钱。”卢伟海赶忙从挎在前面的一个小黄书包里拿出一叠纸币数起来。

    “进书花了205块钱，房租31快两毛，你刚开始又给了我四十元钱和三十斤粮票，总共是276块两毛，30斤粮票….都给你。”

    夏红军也不客气，接过来也没数装进了自己的钱包笑着问道：“你一下给我还了，身上还有钱吗？”

    “没事，还有押金呢。”卢伟海笑着说道。

    这个月租书赚了180块，除去吃饭和买日用品花了35块，自己剩了145块钱。

    虽然一下子给夏红军还清，钱不够，但是他身上还有200块钱的押金！

    一本书押金五块，好多学生是长期借书，押金基本上就不动一直自己保存。

    “卢伟海，这是修改后的小说。”夏红军从自己背的黄挎包里拿出好一沓作文本交给他。

    娟秀的字体，明显出自女生。

    还有内容……卢伟海匆匆翻看了起来发现被改的几乎面目全非！

    开始就是主角全家被杀，身负血海深仇，获得奇遇后大杀四方，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

    主角光女人就有好几个，什么大师姐，小师妹，仇家女儿…..有的英姿飒爽，有的柔情似水，但个个都是美若天仙对主角不离不弃。

    大篇幅的说教全部删去，增加了许多火辣辣的不可仔细描述片段…..内容火爆。要多俗有多俗，但卢伟海不得不承认，比自己写的好看多了，而且篇幅也增长的许多。

    陈招娣站在边上一直没说话，她看着卢伟海翻着作业本，想到小说里的有些情节，小脸又感到热了。

    夏红军竟然那样写！

    哎呀，太羞人了。

    这家伙实在太坏了！

    可是，为啥自己老是忍不住老想看？

    难道是因为自己和他接触太多，也变坏了？

    可是，自己内心深处隐隐又感到兴奋，心甘情愿？

    唉…..

    陈招娣在患得患失，卢伟海匆匆浏览完，夏红军才问道：“觉得改的怎么样？”

    “比我原来写的好，谢谢你，这么短时间就能全部重写一遍。”

    “这你还要感谢她。”夏红军指了指站在他边上的一直没说话的女生：“她叫陈招娣，数学系的，也是咱们西坪一中，曾经和我是同班同学，我修改完全靠她重新誊写。”

    原来是同学啊，怪不得看起来两人关系很亲密。

    卢伟海赶忙表示感谢，陈招娣红着脸没说啥。

    “卢伟海，这本书我可以找人帮你出版，但是将来的版权费必须有我一半，相当于咱们俩联笔。”夏红军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行，行。”卢伟海赶忙答应。

    别说人家要找关系，就修改了这么多内容，完全可以说是两人共同写作，拿一半版权费不为过。

    “那行，稿子我先拿着联系出版社，联系好了咱们再一路过去……”夏红军说道：“对了，还需要你起个笔名。”

    “海子怎么样？”卢伟海小心翼翼问道：“这是我上高中写诗歌的笔名。”

    海子？！

    你竟然起这个笔名？

    也是，后世在诗坛上辉煌的查海生（海子）现在还默默无闻，他的处女作好像还没发表。

    “这名字太文艺…..干脆就叫金庸新吧。”夏红军面无表情说道。

    什么？！

    金庸新？！

    卢伟海大吃一惊，但仔细一想立刻明白夏红军的用意。

    平常作者名后面都要跟一个“著”，合起来不就是“金庸新著”吗？

    这不是假借金庸的名声打了擦边球吗？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妙的主意。

    只是….

    卢伟海只好点点头，心里不是个滋味。

    他悲哀的发现，自己堕落了，距离自己喜欢的诗歌和文学越来越远。

    “夏红军，你不用起个笔名吗？”卢伟海又问道。

    “就八万字的小说，署一个人名字就够，我就不用了。”夏红军笑着回道。

    卢伟海听了，怔怔望着他。

    回去的路上，夏红军没有骑车，推着自行车和陈招娣一起进了学校大门。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西边的霞光呈现胭脂红照着走在前面的陈招娣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光晕，女孩脑后的马尾辫随着轻盈的脚步轻轻跳跃。

    夏红军觉得很好玩，有一种想拽在手里的冲动。

    陈招娣突然好想觉察到什么，转过头看着夏红军。

    这个….

    夏红军躲过女孩的目光，假装轻轻咳嗽了一声没话找话：“陈招娣，你说我给卢伟海起的那个笔名怎么样？”

    陈招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夏红军，你不想在小说上写上的名字，是害怕起个古龙巨这样的笔名吧？”

    “老实孩子！”夏红军狠狠瞪了陈招娣一眼。

    陈招娣习惯性的赶紧低头表示认错，嘴角上提却在偷偷笑。

    其实，他有时候也很可爱哦…..

    夏红军第二天就在找了个电话打电话给郭前进，说是自己和朋友合写一部武侠小说想出版，问他们公司有没有兴趣。

    郭前进让他带底稿过来，看到小说后拍案惊奇，说你小子太理解些通俗小说的精髓了，对他起的这个“金庸新”这个笔名更是赞不绝口。

    泥煤的…..

    文人一旦无耻起来，连他妹的小姐都不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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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出售电影改编权

    郭前进又找到自己的合伙人——天启文化公司经理，姓高叫高东辉，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他看了夏红军和卢伟海合写的武侠小说觉得也很不错，决定出版。

    “小夏，你这本书我感觉怎么没写完？最后冒出来的这个江湖神秘杀手组织无影会是怎么回事？主角家被灭门实际上是他们的幕后指使？目的竟然是迫使主角陷入江湖？还有，沈白衣到底和哪个姑娘成亲了？”高东辉好奇一连串问道。

    “给读者留个念想，如果这本书畅销就继续写下去，如果销路一般就结束。”夏红军笑着解释。

    “呵…..这招高明。”高东辉大笑。

    双方立刻签订合同，这次高东辉也大方给了夏红军他们千字十二的稿费.

    哈，没想到已经出版了两本书！

    夏红军心里暗自有些得意。

    不过自己写的那本《山楂树之恋》刚刚公开发行了才一个月，销路如何夏红军也不清楚，再过两个月估计就知道结果。

    但和卢伟海合写的武侠小说《大侠沈白衣》，据郭前进透露，书的校样本设计出来以后，高东辉还专门找了几个业内资深人士评判，评价都非常好，说将来销路一定不错，所以公司将预订第一次发行的五万册提高到十万册。

    这尼玛的……

    夏红军听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自己细心打磨整整一年的书竟然比不上一个月时间里胡编乱造的书！

    不过这就是现实。

    夏红军差点就想放弃做一个文艺青年改行专心写武侠的冲动，但四月中旬的发生的一件事使他暂时按下了这种想法。

    这天中午，夏红军在食堂吃完饭，晃晃悠悠准备会宿舍，刚走到宿舍楼下面就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背着一个黄挎包，留着平头，仗着一脸愁相就像下乡老农。

    咦……

    这张脸看上去很熟悉啊。

    夏红军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那个中年男人看着夏红军在望自己，就主动招呼起来：“请问同学，你知道中文系的夏红军同学住哪里吗？”

    “我就是夏红军，请问你是？”

    中年男人反倒愣住了：“你不是给我寄的书吗？”，说着他从挎包里拿出那本《山楂树之恋？

    我给你寄的书？

    夏红军望着这张脸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

    “您就是张艺谋，张导吧？”

    中年男人一笑：“我是张艺谋，但我不是导演我是摄影师。”

    对了，现在他还是摄影师。

    夏红军立马改口：“不好意思，张老师，以后你肯定会称为导演的？对了吃饭没有？如果不嫌弃的话去我们食堂吃点？”

    对方这么热情，张艺谋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走吧，张老师，别小看我们是大学食堂，其实里面饭菜挺不错…..”

    最后，夏红军邀请张艺谋去了新乐食堂，饭菜要更好点当然价格也比较贵。

    两人找了一个僻静点角落，买了两个菜又要了馒头，夏红军陪着张艺谋吃饭，他这才知道张艺谋是了来燕京拍电影《大阅兵》，陈凯歌是导演，他继续担任摄影师。

    “小夏同学，谢谢你给我寄这本《山楂树之恋》，你写的非常好，我很喜欢看。”张艺谋用他那带着关中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谢谢，谢谢。你拍摄的《黄土地》也非常好看，把黄土的浑朴和壮美表现的淋漓尽致，实在是太美了。”

    张艺谋听了也很高兴，没想到这个年轻大学生喜欢看这种反应农村的文艺片子。

    不过又一想，人家能写出《山楂树之恋》这样的知青文学，肯定就是个文艺青年啦。

    何况人家还会写诗！

    “小夏同学，我找是想问你，我想把你这本书的电影改编权买过来，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哈哈！

    终于钓到大鱼了！

    当然愿意，为啥不愿意？

    不过夏红军觉得自己要表现的矜持点，他假装思索了一下反问道：“张老师，你买这本小说的电影改编权，是不是你想自己拍成电影？”

    张艺谋点点头，不过又突然摇头笑着说道：“不过也说不定，没准我拍不出来。”

    张导，自信点！

    你拍不出来，还有谁能拍出来？

    夏红军心里暗笑，嘴上却说道：“张老师，既然你开口说要买改编权，说明你有信心，我也支持你，这本书的电影改编权我就卖给你！”

    “多谢！”张艺谋大喜，他没想到答应的这么痛快。

    其实，他心里很看好这本书，为此他还专门找了省新华书店的一个朋友，打听了一下这本书的销路，听说非常不错。

    于是他动了这个念头，他也相信自己能把他搬上大荧幕！

    “小夏同学，按照咱们国家小说改编成电影版权的有关规定，改编版权费用大约是800块左右，我们就按800钱怎么样？”

    一部小说改编成电影版权费只值800块！

    夏红军并没有认为张艺谋是不是看自己年轻不懂哄自己，因为这就是行情！

    莫言的《红高粱》当时卖给张艺谋电影改编权也只值800块！不过现在《红高粱》小说还没问世呢。。

    夏红军二话没说，直接问附近的同学借了纸笔，手写了两份合同，双方签字就OK了。

    哈哈！

    张艺谋拍第一部电影极有可能不是《红高粱》，而成了《山楂树之恋！》

    张艺谋看来是有所准备，立刻从挎包里掏出了八百块钱给夏红军，就要告辞离开。

    夏红军坚持送他出校门。

    “张老师，你准备什么时候拍摄这部片子？”走在路上，夏红军突然问道。

    “这个要看时间…..”张艺谋微一沉吟：“最快也要到后年。”

    哦，对了，张艺谋还要参加吴天明拍的《老井》当男一号呢。

    就是靠这部电影，张艺谋获得第8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男主角奖、第11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男演员奖以及第2届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成为中国第一位A级国际电影节影帝。

    真是牛逼闪闪啊。

    夏红军当然不是随便问问，他有自己的打算。

    “张老师，你将来拍摄这部电影的时候，如果资金不够，我说的是万一，我想投资一部分资金进来，可以吗？”

    夏红军说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张艺谋微微诧异，不过一想也就释然。

    现在各个电影厂资金紧缺，常常是僧多粥少，如果自己真的遇到这种情况，有人投资也是好事。

    “行，我答应你……好了，不用送了，再见。”

    “再见！”

    看着张艺谋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外。

    夏红军喜笑颜开。

    走，找人庆贺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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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实现财务自由的捷径

    所谓的庆贺就是到校外的饭馆里撮一顿，夏红军除了和宿舍几个哥们，以及诗社骨干有时出去聚一聚，还有就是去找陈招娣。至于卢伟海——说实在夏红军的心里还不能完全算是好朋友。

    下午快吃饭的时候，夏红军直奔五食堂，陈招娣一般就在这里吃饭。

    果然刚到那里，夏红军就看到女孩背着书包拿着搪瓷碗向匆匆走来。

    嗯…..

    过了个冬天，这一到春天就像小树苗一样似乎长高了些啊，脸上和身上也有了肉肉，丰盈起来，散发着青春的活力。

    陈招娣注意到了夏红军在看她，也习惯了他这种有点肆无忌惮的目光，就走了过去。

    她以为夏红军是问他要洗干净的衣服，低声解释：“我昨天有点事耽误了，你的衣服我还没洗，今晚上洗完给你送过去。”

    “这事不急，今天有喜事请你下馆子去！”

    喜事？

    那好啊。

    “去外面有些太浪费了，我们就在食堂吃好不好？”陈招娣小声问道。

    “不好！”夏红军摇摇头，今天是大喜事，必须去外面庆贺！”

    “什么大喜事？”

    夏红军就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呀，真的啊？”

    陈招娣听了也很开心。

    夏红军的小说竟然可以改编成电影了！

    好厉害啊！

    陈招娣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对方。

    “走吧？”夏红军看到女孩的这种目光，心里有点小得意。

    陈招娣乖乖跟着夏红军向校外走去。

    “夏红军，那不是很快就可以看到这部小说拍的电影了？”陈招娣边走边问。

    “我听张艺谋说还得两年。”夏红军说了实情：“不过不管怎么样，版权费卖了八百块值得庆贺！”

    “800块钱啊？这么多？”陈招娣又是一脸羡慕。

    我晕…..

    800块钱多吗？

    当夏红军告诉陈招娣将来自己也想投资这部电影拍摄的时候，女孩很是担心，有点紧张。

    “夏红军，能赚钱吗？会不会没人看？不会亏了吧？”诚招第问道。

    “这其实不取决于多少人看，而是取决于中影公司能出多少钱购买拷贝。”夏红军笑道。

    “我听不懂。”陈招娣实话实话。

    夏红军耐心解释起来。

    原来，在八十年代全国16家电影制片厂生产的影片都由中影公司统购包销、独家垄断发行。无论制片厂影片的制作成本是多少，中影收购价都保持在70-120万之间。

    “哎呀，那如果制作成本比较高，中影又不愿意高价收购，那不就是要亏了吗？”陈招娣说道。

    夏红军点点头。

    “那亏了这么办？那可是你的辛苦钱呀。”陈招娣有些着急。

    他知道夏红军虽然平时出手大方，学校那点补助根本不够，但那些钱全部都是他写诗歌和小说等的奖金和稿费，没问家里要一分钱！

    “夏红军，要不你别投资了吧？”陈招娣很是担心。

    “放心吧，如果我能投资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夏红军颇有信心。

    倒不是他在吹牛，历史上就有例子那就是电影《红高粱》！

    成本超过了80万，但中影只给了70万的收购价！

    眼看就要亏十几万，导演吴天明逼急了，和中影进行了谈判，试图以分账形式获取票房分成。中影领导耐不住吴天明的软缠硬磨最后答应了。

    就这样，《红高粱》成了中国“分账发行”电影的鼻祖。

    但是这一赌注竟然成功了！

    《红高粱》全国发行200多个拷贝，4000多万的票房，让西影厂获得400多万分成！

    这可是天文数字啊….

    《山楂树之恋》拍成电影或许没有《红高粱》这么轰动，但如果实行“分账发行”绝对比“统购统销”赚的多。

    这可是自己实现财务自由的捷径。

    当然这些话是没法给陈招娣说的。

    女孩看着夏红军踌躇满志的样子，也就没再说啥，她知道夏红军本事很大的。

    除了数理化学的一塌糊涂之外……

    两人说说笑笑出了校门，向左拐刚转过一个十字路口，拐进一条小街，陈招娣突然轻轻拉了拉夏红军的衣角。

    “夏红军，你看……”

    顺着陈招娣的目光，夏红军看见街对面，有两个人正肩并肩走着样子很亲热。

    竟然是颜雨冰和杨丽！

    杨丽依旧是一袭红裙，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神态慵懒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妩媚。

    颜雨冰不时看她一眼，神态迷醉。

    很显然，杨丽也注意到了夏红军和陈招娣，神态依旧自然，还向夏红军笑了笑，仿佛以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女人……厉害。

    夏红军心里感叹。

    颜雨冰也注意到这边的夏红军，神态立刻变得有些紧张，目光躲躲闪闪，仿佛没看到对方。

    夏红军也没招呼，从容走过。

    等对方走远，陈招娣这才小声说道：“夏红军，那个不是你么宿舍的颜雨冰吗？怎么和那女人在一起？”

    “不知道。”夏红军摇摇头：“这是人家的自由，咱们也管不着。”

    “颜雨冰将来肯定会吃亏的！那女人太坏！”

    陈招娣语气竟然有点咬牙切齿。

    她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会如此讨厌一个人。

    “嘿，看你生气的……有必要吗？”夏红军感到好笑。

    怎么没必要？

    那女人差点就把你的魂勾去了，拜倒她的石榴裙下！

    这话，陈招娣只敢在心里嘀咕，跟着夏红军进了一家小餐馆。

    吃完饭两人返回学校，陈招娣直接去上晚自习，夏红军回到宿舍看到颜雨冰一个人在，就忍不住问今天下午到底怎么回事。

    “丽姐答应和我谈恋爱了！我们一起谈诗歌，海涅、拜伦，还谈论哲学，尼采、弗洛伊德…..总之我们俩在一起非常快乐！”颜雨冰说着，一脸幸福。

    “那你…..不在乎她的过去？不担心她还有别的男朋友？”

    “我不在乎她的过去，我们现在是真心相爱的！”

    完了…..

    这孩子是没救了。

    智商现在已经是负数。

    夏红军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时间就这么淡淡的流淌。到了四月下旬，这天是周日中午，夏红军参加完朝花诗社的活动，和刘传峰两人边走边聊，旁边还有陈招娣。

    陈招娣是个乖乖女，自从被夏红军硬拉进朝花诗社后，所以活动从不落下，犹如她上课一样从不迟到早退旷课。

    俩人主要还是说诗社的事情。

    “燕大的五四文学社准备在今年的五四青年节在玉渊潭公园举办一个诗歌朗诵会，特意给咱们朝花诗社发了邀请函，去不去？”刘传峰问道。

    “又是五四文学社？”夏红军放慢了脚步，微皱眉头，这让他想起了那个杨丽。

    刘传峰自然明白他在想啥，笑着说道：“这次诗歌节听说是五四文学社的西川一帮人发起，还邀请了芒克、北岛等一大帮著名诗人。”

    “真的？那我要去看看。”夏红军心动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听了这些人的名字，就会去！”刘传峰笑道。

    两人边说边笑刚一个岔道口，就看到一群学生向东北方向飞奔。

    “有人要跳楼自杀！”

    “听说还是一个诗人！”

    诗人？

    夏红军和刘传峰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跟着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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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颜雨冰跳楼

    没跑多远，就看到在教九楼下的小花园边站着一大群学生，仰着头看着楼顶的边缘站着的一个男生，议论纷纷。

    竟然是颜雨冰！

    夏红军瞳孔一缩，冲了过去。

    “同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跳什么楼？”夏红军急忙问看热闹的一个男生。

    “我也不清楚，听说是被人甩了。”

    被人甩了？！

    夏红军又朝楼顶看去。

    站在楼顶边缘的颜雨冰失魂落魄，一脸呆滞，嘴里还喃喃着：“丽姐，你为什么不理我了？你答应过我一起去划船，一起看星星，永远开开心心在一起的….为什么，为什么啊？”

    颜雨冰说着说来，眼泪流了出来。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岂是拈花难解脱，可怜飞絮太飘零…….”

    颜雨看着远方，一脸悲凄。

    “别，你们别过来！再向前走一步我马上就跳下去！”颜雨冰转过头突然冲着悄悄爬上楼顶的几个男生大声吼道。

    几个男生愣住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敢再上前。

    这时候几个保卫处人员跑到楼下，带头是一个中年男人是学生保卫处张处长。

    “怎么回事？楼上的学生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的？”张处长焦急问道。

    于是有学生七嘴八舌说了简单经过，张处长倒也有经验，立刻吩咐手下赶紧去打电话给派出所报警。

    “丽姐，你在哪里？我想你啊，我要见你……”楼上的颜雨冰又开始发疯起来。

    “丽姐是谁？哪个班的？赶紧叫过来！”张处长大声说道。

    没有人回答。

    见此情景，夏红军先简单自我介绍下，然后又在张处长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燕大的？！”张处长皱眉。

    “对，是燕大的一个女博士，喜欢写诗，我也可以证明。”站在边上的刘传插嘴道。

    “老师，我建议现在立刻把这个杨丽找来，劝劝颜雨冰或许有用。”夏红军说道。

    张处长略一思索立刻同意。

    “小刘，你们几个在这维持现场秩序，千万别刺激那个颜雨冰，等待公安过来…..夏红军，还有你。”张处长指了指刘传峰：“跟我一块去燕大找那个杨丽！”说完转身就走。

    这时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夏红军回头嘱咐了陈招娣一句注意安全，然后就跟着刘传峰，和张处长上了一辆面包车出了校门直奔燕大。

    进了燕大校区，他们也不知道杨丽现在在哪，宿舍在哪里？于是停车随机问过路的学生

    或许这个杨丽是燕大的名人，立刻有人告诉他们杨丽宿舍地址，几人又驱车赶过去。

    到了杨丽住的研究生楼，张处长拿出工作证给了看门的大妈。大妈查到了具体宿舍号，带着他们匆匆上了三楼敲开门。

    里面有个姑娘正是杨丽，正坐在下铺看书，她看到夏红军进来也吃了一惊。

    不用夏红军解释，张处长上前一步，先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然后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杨丽同学，你赶紧我们走，救人要紧。”张处长最后说道。

    没想到杨丽摇摇头：“我不去！”

    “为什么？”

    “颜雨冰是自作多情，我根本没和他说过谈恋爱！”杨丽说道。

    我晕….

    夏红军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傻了眼。

    “杨丽同学，颜雨冰现在情况非常危险，他一直在楼顶喊着你的名字，不管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你过去可以安抚他的情绪，有利于我们救人。”张处长耐着性子劝道。

    “是啊，杨丽，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刘传峰插话道。

    “我说过，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他要死要活根本不管我的事情。”杨丽冷冷回答道。

    张处长一听生气了。

    这姑娘怎么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书都念到狗肚子里了？！

    “杨丽，如果你不配合我们，我立刻通知你们校方领导！”张处长冷冷说道。

    “随便……”

    杨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张处长心里那个气啊，转身就准备出去，却看到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夏红军突然走上前去，对着杨丽“啪啪”就是两个耳光！

    啊？!

    杨丽尖叫一声，捂着脸顿时有些懵了。

    “你他妈的还是个人吗？！”夏红军指着杨丽的鼻尖大骂道：“颜雨冰因为你连命都不要，你还在这里唧唧歪歪…..看老子不打死你！”

    说完抡起拳头作势又要打。

    张处长和刘传峰吓了一大跳，没想到看上去很斯文的他竟然如此暴力，赶忙上去准备拉开，却看到杨丽一脸惊恐，说话也战战兢兢“别….别打，我去，我去！”

    “赶紧跟我走！”夏红军说完转身向外走去，杨丽低着头捂着脸乖乖跟在后面。

    竟然会这样？！

    张处长和刘传峰面面相觑。

    几人下了楼上了面包车，出了校门直奔师大，在车上夏红军阴沉着脸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杨丽就坐在他身边，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再想什么。

    面包车进了师大校园，眼看就要到教九楼，夏红军他们看到颜雨冰依旧呆呆站在楼顶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颜雨冰动了，向着天空张开了双臂。

    “丽姐，我爱你…..永远爱你……”颜雨冰嘴里喃喃说着。

    “不要…..”夏红军大叫。

    但是已经来不及，只见颜雨冰终身一跃，从六层高的楼房跳下！

    只听到“嘭”的一声，刚好坠落在面包车的前面不远的地上，鲜血四溅。

    “啊…….！”有女生尖叫起来，人群纷纷四散。

    夏红军急忙下了车，就看到陈招娣站在距离颜雨冰尸体不远处，吓得脸色苍白，声嘶力竭喊着。

    “别怕！”

    夏红军一把拉过陈招娣抱在自己怀里，将脸紧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没事，别怕…..”夏红军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头发，安抚着她。

    “学生们赶紧走，赶紧走！”周围几个公安看到这情形，立刻吆喝起来。张处长过去和他们低声说着什么。

    夏红军把陈招娣拉到边上，好心安慰，转眼就看到脸色苍白的杨丽，站在一边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滚！”

    杨丽身体一震，又看了夏红军一眼，低着头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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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让我们荡起双桨

    没过多久，一辆救护车呼啸着驶进学校，下来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用白布盖住了颜雨冰的尸体然后抬上救护车很快离去。

    学校保卫处的人员驱赶走了学生，又拉来长长的水管，接到一楼的水房的水龙头上，很快将地面留下的血迹冲洗的干干净净。

    由于颜雨冰跳楼属于自杀不是刑事案件，公安很快结案，校方担心这件事传出去影响太大，采取了冷处理方式，下令学生不准公开议论此事。

    又过了两天，405宿舍来了一对中年夫妇，斯斯文文的样子看样子是知识分子，他们就是颜雨冰的父母。

    男人沉默不语，女人眼泪汪汪收拾了颜雨冰生前的行李物品，然后夫妻俩匆匆离去。

    405宿舍从此少了一个人。

    学生们也只是议论了几天，就不再关心此事，只有405宿舍的成员每天进出看到空空荡荡上铺，难免有些感慨。而这些感慨也随着时间推移很快消失。

    夏红军不由得想起曾经埋葬杨刚的小山坡上，给李彦成讲的那个发生在自己没来到这个时代的之前的真实故事。

    人死了，真的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但夏红军还得面对一件事。

    陈招娣当天看到颜雨冰跳楼自杀，精神似乎受了点刺激，这几天心绪不宁，听说晚上还做噩梦，所以夏红军上自习和吃饭都一直陪着她。

    “再吃点，你看你吃的这么少。”夏红军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片夹给了陈招娣。

    “我不饿…….”陈招娣摇摇头。

    最近这段时间她胃口似乎也不太好。

    “唉……”

    夏红军微微叹了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问道：“马上就要到五一节了，你准备干嘛？”

    “我不知道。”

    “跟我去爬长城，逛颐和园！”

    “我不想去。”

    “不行，必须去！”

    “啊？

    ……..

    …….

    五一节整整两天时间，夏红军拉着陈招娣，爬了长城，还去了雍和宫、白云观和颐和园，最后两人又到北海公园划船。

    两人坐在小船上，远处是白塔，四周绿树红墙。

    陈招娣跟着夏红军疯跑了两天，心情好了许多，她穿着去年秋季刚开学不久夏红军给她买那件白色连衣裙，正弯着腰很俏皮划着湖里的水。

    夏红军坐在船头划着双桨，看着陈招娣。

    嗯.......

    阳光下，穿上白裙子就是好看。

    虽然肤色不是很白皙，但却透露一种健康的麦色。

    “哎呀”.......

    夏红军突然感到脸上一阵凉意，不由得喊了出来。

    手一摸，竟然是水。

    竟然是陈招娣干的。

    女孩看着夏红军的狼狈的样子，嘻嘻笑起来。

    哎呦......胆子大了啊？

    “调皮！”夏红军说了一声，不甘示弱，将船桨一放，弯腰捧起一大捧水猛然向陈招娣泼起。

    陈招娣躲闪不及，正中下怀。

    啊........

    坏了。

    刚才没按住劲，水有点多全部泼在了女孩胸前，湿了一大块，里面的胸罩竟然看的一清二楚。

    “你.......”陈招娣又羞又恼，差点就要哭出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夏红军赶忙道歉。

    陈招娣低着头不说话。

    夏红军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不高兴倔脾气又上来了。

    得，哄哄她。

    “陈招娣，我给你唱首歌吧。”

    “嗯？”

    陈招娣抬起头看着夏红军。

    夏红军清清嗓子，突然大声唱起来：

    妹妹你坐船头

    哥哥在岸上走

    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妹妹你坐船头

    哥哥在岸上走

    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

    .........

    声音很大，引得附近船上的游客频频瞩目。

    陈招娣听了羞的满脸通红，这家伙又在占自己便宜！

    什么妹妹坐船头，恩恩爱爱.......

    羞死人了！

    但为啥自己听了不气恼，心里反倒有点开心？

    “喂，陈招娣，我唱了一首，该你唱了。”夏红军笑着说道。

    啊？

    我唱？

    “不行，不行，我不会唱歌。”陈招娣习惯性的拒绝。

    “真不唱？那我就继续唱了......”

    “妹妹你坐船头

    哥哥在岸上走

    ........

    哎呀，再唱下去自己就没法在船上呆了！

    “我......我唱。”陈招娣只好投降。

    女孩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唱什么歌，声音响起：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红领巾迎着太阳

    阳光洒在海面上

    水中鱼儿望着我们

    悄悄地听我们愉快地歌唱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做完了一天的功课

    我们来尽情欢乐

    我问你亲爱的伙伴

    谁给我们安排下幸福的生活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

    ..........

    声音清脆婉转，夏红军听的目瞪口呆。

    这是他第一次听陈招娣唱歌，没想到唱的这么好听！

    “好！........”附近几条小船上的游客鼓起掌来。

    一曲唱罢，陈招娣又是满脸通红。

    “哇........陈招娣没想到你唱歌声音这么好听。”夏红军衷心赞扬。

    “我在家里，经常一个人上山放牛，砍柴，没事就唱两句，这样可以壮壮胆。”陈招娣小声解释。

    “难怪唱的这么好听，陈招娣，你以后可要经常给我唱啊。”夏红军笑着说道。

    啊？

    不过最后，陈招娣还是点头答应。

    没办法，他的话不得不听。

    两人说说笑笑，陈招娣显得很开心，突然幽幽叹了一口气。

    “咋了？”夏红军关心问道。

    “你说，颜雨冰为啥就要跳楼自杀呢？”

    我晕.......

    怎么还在想这件事？

    夏红军只好解释说颜雨冰本来就是个心里脆弱的人，容易感情冲动，又是为情所困。

    “还有，颜雨冰喜欢写诗，诗人自杀的比较多。”

    这倒不是夏红军危言耸听，顾城、海子、戈麦、许立志、王尧相继自杀，后两位还是九零后诗人。

    在这份没有年月的历史上，每一页都歪歪斜斜地写满了屈原、王国维、叶赛宁、茨维塔耶娃、马雅可夫斯基弯曲的倒影……如果我们不那么刻板地定义诗人这个称呼的话，这份墓志铭还应当加上本雅明、茨威格、海明威、三毛的名字。

    “真的吗？”

    陈招娣被夏红军的话吓坏了，她紧张的看着男孩：“你…..你也不会想不开自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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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5.4青年节

    “我？”

    夏红军哈哈大笑。

    看着陈招娣紧张的样子很可爱，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我还没欺负够你呢，怎么会去自杀？”

    “讨厌！”陈招娣低声说了一句。

    对，他就一直在欺负我！

    开始不愿意给他讲题，逼着我讲，逼着我吃鸡蛋，逼着我买漂亮衣服，逼着我写诗…..对！还逼着我陪他到处逛，非要让我听他的话！

    太坏了！

    但我为啥我都最后心甘情愿的呢？

    陈招娣感到自己脸有点热。

    …….

    …….

    5.4青年节并不是法定假期，但学校在这一天都要放半天假，中午吃完饭，刘传峰、曹美丽，夏红军等朝花诗社骨干成员兴致勃勃出了校门，坐公交车直奔玉渊潭公园。

    夏红军也拉上了陈招娣。女孩本来不想去的，但夏红军说别一天老学习成了书呆子。

    我们当年少，莫负好时光。

    陈招娣就乖乖跟着去了。

    读诗的地点在玉渊潭公园东边，夏红军他们赶到时候，诗会已经开始，人聚集很多，足足有五六百人，最外围还有拍照的记者，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也在维持秩序。

    在人群围着的土坡边有两棵歪脖子槐树，不知是谁画了一副油画绑在中间作为背景。

    竟然是仿作梵高的油画《向日葵》！

    黄土堆上，站着一个女生，一袭长裙和一头长发在风中迎风飞扬，正在大声朗读：

    我行走如疯

    连同我的肉体

    连同我的饥饿

    把我吞进去。

    …….

    杨丽！

    此时的杨丽神采飞扬，激情高昂，竟丝毫看不出受到颜雨冰自杀影响。下面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夏红军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夏红军…..不要…..”

    陈招娣轻轻拉了他的衣角，一脸担心望着他。

    夏红军知道她担心什么，害怕自己冲动再去打那个女人。

    他看了看站在最外围的几个公安，长长吁了一口气，朝着陈招娣露出一个微笑。

    女孩顿时放下心来。

    杨丽在欢呼声中下了黄土堆，很快消失不见，另一个女生上了黄土堆开始朗诵。

    下面的听众闹哄哄的，有些听不清楚，女生停了下来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候只见北岛走上土坡，双手下按示意大家安静，下面的人群立刻没有了声音。

    女生继续大声朗诵：

    是芒克写的《阳光里的向日葵》

    你看到了吗

    你看到阳光中的那棵向日葵了吗

    你看它，它没有低下头

    而是把头转向身后

    就好象是为了一口咬断

    那套在它脖子上的

    那牵在太阳手中的绳索

    ……

    ……..

    北岛站在土堆上看到了外围的夏红军他们，下了土坡拨开人群走了出来，还跟着一个戴着眼镜留着长发男青年。

    “北岛老师。”夏红军笑着迎了上去。

    “我知道你要来。”北岛说了一句，又指着旁边那个戴眼镜的青年：“燕大五四文学社社长，这次诗会的发起人，刘军。”

    顿了顿北岛继续介绍道：“他经常用西川这个笔名发表诗歌。”

    他就是西川！

    “西川，你好。”夏红军赶忙握手，笑着问道：“我叫夏红军。”

    “夏红军，隔壁老夏！”西川很爽朗笑道：“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

    夏红军又介绍了刘传峰他们，北岛、西川和他们一一握手。

    刘传峰和曹美丽因为去年秋天邀请北岛去燕师大进行诗歌讲座所以也相互认识，两人有点受宠若惊。

    陈招娣小脸红红的，这是第一次和陌生男人正式握手，还真不习惯。

    西川又主动开口：“夏红军，我听说去年在未名湖畔的诗歌沙龙上，你厉害的很啦，杨丽后来给我说她就甘拜下风。”

    提到杨丽的名字，夏红军心里感到不舒服，不过他也不好多说，只好笑着解释当时有点冲动，多多包涵。

    北岛也插话进来：“当时我听到你写那首《穿过大半个中国来看你》也很震惊，没想到一向擅长写文艺唯美诗歌的你，竟然也写出那样暴烈的文字，难怪连杨丽那样的泼辣女子都吃不消。”

    吃不消？

    她听了才兴奋，那女人就是个受虐狂….

    夏红军看到西川一人，突然想起海子就问他来了没有。

    “你也认识查海生？”西川有点惊讶，不过也没多问转过头冲着人群大喊了一声：“海生，过来下！”

    一个瘦瘦的，戴着眼镜有点络腮胡须的青年从人群中钻出来，向这边走来。

    他就是海子？

    和以前在网络上流传他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想到这个才华横溢的青年最后竟然卧轨自杀，夏红军心里就感到有些难受。

    天妒英才啊。

    “海生，我给你介绍一下，夏红军，笔名隔壁老夏。”西川介绍道。

    海子看样子有点腼腆：“我读过你的写的诗歌，特别是去年获奖的那首《镜中》写的真美。”

    “过奖…..”夏红军谦虚了下，突然又想起什么：“查海生，去年的诗歌大赛怎么没见到你的大作？是不是没参加？”

    听到夏红军这话，查海生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是西川在边上笑着说道：“海生本来准备给《诗刊》投稿的，结果那天下午出去吃饭忘记带钱，竟然给老板送了一首诗抵挡饭钱！那首诗是不是叫《亚洲铜》？就凭那首诗你完全可以获奖！”

    卧槽！

    竟然是《亚洲铜》！

    在历史上这可是海子公开发表的处女作，也是他的成名作，就在去年1984年！

    可自己来到这个年代后，一直没看到海子这首作品，原来是海子竟然以诗换了饭钱！

    这泥煤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历史不对了。

    自己这个小小的蝴蝶翅膀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吧？

    夏红军目瞪口呆。

    刘传峰等人也是一脸吃惊。北岛在边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暗暗叹息。

    可惜了。

    他很欣赏这个有些沉默寡言青年，与他有些邋遢的外表相比，内心才华横溢，他看过他写的那首《亚洲铜》，当时就被惊艳到。

    诗中所包蕴的深邃丰富的历史文化及生命情感内涵，充满了浪漫和生命的张力。

    这种人，就是为写诗而生！

    只是接触了几回，发现他性格有点古怪…..身上竟然有凡·高、荷尔德林那种疯狂的气质。

    这种气质对于诗歌艺术本身是个好事，能让写出的诗更加熠熠生辉，但对于诗人本身，有时候却是一场悲剧。

    几人正闲聊着，突然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原来土堆上的那个女生朗诵了两首诗，兴奋得下去了。

    “夏红军，你也上去朗诵一首？要新做！”北岛突然来了一句，还没等夏红军答应，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只见他站在土堆上，大声说道：“下面请燕师大的夏红军同学，也就是隔壁老夏，朗诵他的新作，大家欢迎！”

    人群中又发出热烈的掌声。

    我还没准备好呢……

    但没办法，夏红军只好硬着头皮走了上来。

    在高校诗歌圈里，好多人听过夏红军这个名字但并没有见过他，今天总算看到庐山真面目。

    什么隔壁老夏！

    那么年轻，还且还长的帅！

    下面站的几个女生眼睛里露出小星星。

    夏红军站在土堆上，调整了一下情绪，大声朗诵起来。

    是林白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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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再见到宋臻臻

    一月你还没有出现

    二月你睡在隔壁

    三月下起了大雨

    四月里遍地蔷薇

    五月我们面对面坐着，犹如梦中

    就这样六月到了

    六月里青草盛开，处处芬芳

    七月，悲喜交加，麦浪翻滚连同草地

    直到天涯

    八月就是八月

    八月我守口如瓶

    八月里我是瓶中的水，你是青天的云

    九月和十月

    是两只眼睛，装满了大海

    你在海上，我在海下

    十一月尚未到来

    透过它的窗口

    我望见了十二月

    十二月大雪弥漫

    …….

    夏红军刚朗诵完，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果然是一首新诗！

    从一月到十二月，岁月流转，情感轮回，一览无遗。

    果然是燕京高校诗圈里所说的，隔壁老夏，必出精品！

    夏红军朗诵了一首诗准备下台，突然下面一个男生大声喊道：“老夏，朗诵你的《穿个大半个中国去睡你》！我喜欢听这诗歌！”

    “对，再朗诵一遍《睡你》！”立刻有人附和。

    “睡你”！

    “睡你！”

    一时间呼喊声此起彼伏。

    泥煤的……

    怎么听起来如此别扭？

    夏红军只好大声朗读起来：

    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

    其实，睡你和被你睡是差不多的，

    无非是

    两具肉体碰撞的力，

    无非是

    这力催开的花朵

    无非是

    这花朵虚拟出的春天让我们误以为生命被重新打开

    …….

    …….

    黄土堆边许多青年跟着大声朗诵，记者们忙着拍照，最边上几个公安很悠闲的看着这疯狂一幕。

    一个年纪轻轻脸上还长着青春痘的小公安，看样子刚从学校毕业不久，他看着黄土堆上那个清秀青年竟然大声朗读这样的诗歌，下面的学生青年们齐声呐喊狂热劲，不由得咽了一下唾沫。

    他悄悄问身旁的中年警察：“师父，你说他一个学生在公开场合写念这样的污染精神文明的诗歌，咱们就不管管吗？”

    “管什么？”中年公安眼睛一瞪：“咱今天的任务就是维持秩序，别酗酒闹事、打架斗殴就行！至于他们念什么，管咱们屁事！”

    “再说了，看看写的多带劲！你听听，穿个大半个中国去睡你…..太他娘的来劲！”

    看到自己师父摇头晃脑欣赏的模样，年轻警察很知趣的闭上了嘴。

    他这才想起，有一次去师父家做客，师母说师父下乡插队的时候，那也是村里有名的“诗人”。

    夏红军朗诵完，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走下了黄土堆，挤出人群向刘传峰这边走来，就看到陈招娣小脸通红，看到他竟然眼神中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嘿嘿…..

    这丫头估计心里在骂我流氓了吧？

    夏红军心里得意。

    有时候调戏调戏这丫头，看她脸红的样子和可爱哦。

    夏红军又和北岛西川他们聊起来，内容当然是离不开诗歌，这时候有两个女生从人群中挤出，向他这边走来。

    “夏红军。”

    夏红军转过头，就看到叫他名字的那个短发姑娘。穿着蓝色背带裙，正微笑看着他，笑容还带着一丝羞涩。

    竟然是好久没联系的宋臻臻！

    “你好！”夏红军走上去招呼：“你在哪个大学？”

    “外院，这是我好朋友孙琴。”宋臻臻又介绍她旁边那个大眼睛姑娘。

    “你好…..”夏红军点头致意。

    夏红军又赶紧把宋臻臻和孙琴介绍个众人，大家一听说是夏红军认识的笔友，北岛和西川他们就告辞离开。

    刘传峰和曹美丽也走了，说到别处看看，趁这个机会再和别的学校社团交流交流。

    陈招娣却留了下来。

    “这是我老乡，叫陈招娣，高中和我同桌，现在上师大数学系。”夏红军笑着介绍。

    “你好，陈招娣。”宋臻臻很大方招呼。

    陈招娣还是往常那样见了陌生人有些害羞，不过这次不像平常只点点头，而是说道：“宋臻臻，我听过你的名字，夏红军让我看过你给他写的信，你的诗也写的好。”

    哦？

    宋臻臻眼神中略过一丝惊讶。

    “陈招娣，你也写诗吗？”

    “不，我不会写诗。”陈招娣抿嘴一笑，摇摇头：“是夏红军非要拉我过来听的。”

    咳咳….

    老实孩子，干嘛啥都说？

    没看这里来的，不是诗人就是诗歌爱好者？

    夏红军赶紧插话，换了话题：“宋臻臻，上大学后怎么没见你来信？我上大学的联系方式《诗刊》杂志上不是公布了吗？”

    “我……现在课程多，学习任务中，时间也少，所以我就没写信给你。”

    “那你还写诗吗？”

    宋臻臻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夏红军微微感到失望。

    不过想想也释然，毕竟这是个爱好，上了大学校园生活更加丰富多彩，没准宋臻臻又有了别的爱好呢。

    两人又聊了会，简单问了彼此的近况，宋臻臻就说有事回校，要告辞离开。

    “空了来师大玩啊。”夏红军笑着招呼女孩。

    宋臻臻点点头，向夏红军和陈招娣挥挥手然后就和孙琴一块向远处走去。

    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夏红军不由感叹，看女孩走路姿态就是出自大家闺秀，还有她的颜值和气质绝对在自己所能认识的姑娘里数一数二，甚至比梅丽还要好看点。

    一回头，发现陈招娣正望着他。

    “咋了？”

    夏红军问道。

    “没….没啥。”陈招娣慌忙摇头，心里去突然感到有些难过。

    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像宋臻臻那样漂亮。

    也许夏红军永远不会用那种目光看她。

    …..

    …..

    “臻臻，你刚才是咋了？你不是一直在写诗吗？你不是一直想见他吗？怎么说了没几话就要走？”沿着小路，性急的孙琴终于忍不住小声埋怨道。

    宋臻臻没有说话，忍不住把手伸进自己斜挎的书包里，里有一首诗。

    那是她写给夏红军的。

    本来宋臻臻是想写信寄给他，但是觉得有机会亲手交给他最好啦。

    但是今天见到他，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拿出来。

    宋臻臻注意到夏红军旁边那个叫陈招娣的女生。

    她看夏红军的目光，很奇特。

    信任，依赖，羡慕，更多崇拜。

    同样，夏红军对陈招娣的态度也不仅仅是老乡同学这么简单，那是好像是一家人的感觉。

    哎…….

    宋臻臻深深叹口气。

    今天阳光灿烂，但她突然感到身上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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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学校田径运动会

    诗会结束后，北岛已经不见。

    西川找到夏红军他们，热情欢迎他们有空再来燕大来交流，夏红军愉快答应了也欢迎他们师大做客。

    过了五四青年节，学校迎来了春季田径运动会。

    听高年级同学说，往年运动会一般是在四月份举行，是以系为单位进行比赛，不知道今年怎么回事推迟到五月，天气已经热了，大太阳下比赛当然不舒服学生们为此怨声载道。

    不过夏红军无所谓，因为他根本就没报名！

    倒不是他清高，因为他体育成绩和他的高中数理化成绩相比，好不到哪里去。

    但是他并不能像崔东风那样可以躺在宿舍去睡大觉，因为班级辅导员贾数给他布置了一个任务：任他为田径运动会中文系通讯组成员，专门写通讯稿，为中文系的运动健儿们加油！

    夏红军一想到自己要写那些像打了鸡血一般的文章就感到恶寒但不得不接受。

    因为贾老师话已经放到那里：

    谁让你文采这么好呢？你可是系主任亲自点名！

    通讯组组长是系学生会宣传部部长，一个大四女生，她笑着说今年通讯稿全靠你了，你要拿出你写诗那劲头才行。

    草！

    夏红军要不是因为她是女生，早就想伸出中指了。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中文系里有好些都是朝花诗社的成员，作为朝花诗社的副社长，他还有一定的威信和权力，私下找了几个平时关系好、又具有一定文采的学生，以他夏红军的名义投稿，条件是到时候请他们到学校新乐食堂撮一顿，听说最近新推出了大排味道还不错。

    OK！搞定！

    终于可以很悠闲的欣赏运动场女健儿们那曼妙身姿和修长的大腿了…..

    下午吃饭的时候，夏红军又去五食堂，他想问问陈招娣报名参加了什么项目，听说这丫头最近一直在练习跑步就是为了学校的田径运动会。

    陈招娣见他来了，和往常一样帮他打好饭，夏红军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对面问她运动报了那些项目。

    “我本来只报了五千米长跑，后来辅导员说我们系一万米女生报的人太少，就让我也报上。赵小凤本来报了三千米，但是这两天她那个….那个来了，就让我顶替帮她跑，辅导员也同意了。”陈招娣低声说道。

    夏红军一听怒了！

    “嘭”的一声碗往桌子上狠狠一放，把陈招娣吓了一跳，周围吃饭的同学也愕然看着这边。

    “什么？三千、五千、一万米你要跑？你们辅导员是捡耙柿子捏啊？欺人太甚！我找他论理去！”

    夏红军说完就要往外走，却被陈招娣抓住了胳膊。

    “别….别…..”陈招娣看到吃饭的同学望着他们俩，已经羞的满脸通红，但依旧拉住夏红军的胳膊不放：“我是心甘情愿的，我一定能跑下来！”

    “真的？”夏红军有些怀疑。

    “嗯！”陈招娣很坚定的点点头。

    见女孩如此坚决，夏红军也不好在坚持，又重新坐下，不放心叮嘱了一句：“到时候别逞能啊，如果跑不下来就放弃，反正这玩意重在参与，别太当真。”

    陈招娣嘴上嗯嗯答应，心里却在想，既然报名了就要认认真真参加啊，这可关系到班级和系里的荣誉呢。

    五月八日早上八点，燕师大春季田径运动会正式开始，在雄壮嘹亮的的《运动员进行曲》中，运动员们穿着蓝色运动服迈着整齐的步伐进入运动场接受主席台上领导的检阅。

    今天是阴天，不冷不热，既适合运动员比赛也有利于观众做拉拉队，

    405宿舍只有杨涛作为运动员代表系里参赛，报的是掷铅球和铁饼，夏红军和崔东风坐在小马扎上，凑在一起兴致勃勃看着入场的运动员。

    “老夏，那个妞…..就是第三排最边上留着短发的，长的不错吧？”崔东风一边看着一边低声说道。

    夏红军点点头。

    “她叫黄娟，外语系大二学生，有没有兴趣？”

    “脸蛋倒可以，但是腿有点短，上下比例似乎不协调。”夏红军仔细看了一眼回答道。

    “你喜欢大长腿？看那个….”崔东风又指着后面走过来的一队运动员。“最后面一排，中间位置……叫张秀梅，腿长吧….个子足足有一米七！啧啧…..”

    “可以啊，老崔，这么多漂亮女生你都认识？你也不怕你的罗学姐吃醋？”夏红军笑着问道。

    “老夏，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咱可是以欣赏的目光看待一切美好的事物！”崔东风突然变得一本正经。

    这话….

    好像我也说过？

    “喂…..老夏，老崔，你们在聊啥呢？”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405宿舍的老大沈金柱。

    “我们在欣赏女生……我说老大，你不去呆在你们体育系，跑我们中文系来干嘛？”崔东风问道。

    作为特招进来的像沈金柱这样的搞体育的是不参加这种运动会的，所以他们也乐得清闲。

    “跟那帮人坐一起没劲…..来，同学让一让。”沈金柱说着端着小马扎一屁股挤在崔东风身边压低嗓门：“老崔，你刚才说哪个女生？”

    “就哪个…..”崔东风又指了指。

    “不错….不错….个子挺高啊。”沈金柱看了一眼满口称赞：“她叫啥名字？能不能帮俺介绍介绍认识？”

    “艹！前段时间我不是帮你介绍了一个吗？还是你山东老乡呢。”崔东风不悦。

    沈金柱脸立刻垮了下来：“人家嫌弃俺既不会弹吉他又不会写诗…..老夏，这事怪你！”

    “关我啥事？”夏红军莫名其妙。

    “每次和她一聊天就会聊起诗歌，就会提到你，说你既会写诗听说还会弹吉他，还把你写诗歌当着俺面背一遍….你说让俺找个大男人情以何堪？”

    “老大，是情何以堪….”崔东风懒懒纠正。

    “管他是啥，反正这件事都怪老夏！”

    夏红军伸出一个中指，懒得理他。

    “老吴，吴小兵呢？”沈金柱发现少了一个。

    “批发冰棍去了。”夏红军回答了一句。

    这小子最近忙的欢实，听说连班上的生活委员也不干了，闹着辞职，说是太影响学习。

    其实班上同学都清楚，是影响他做生意！

    这时候数学系的运动员入场了，夏红军精神一振，他看到了陈招娣。

    穿着一件很普通的蓝色运动服，只是显得好像有点小，紧绷在身上。

    夏红军明白了，这肯定是她上高中时候穿的，现在舍不得买新的。

    不过嘛…..

    这样刚好勾勒出的她身材的曲线。

    哎呦。

    这丫头身材是越来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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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献给运动场上万米长跑的姑娘！

    陈招娣脸红红的。

    倒不是热，只是很不习惯那些男生看她的目光。

    上高中的时候，她就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丑小鸭，哪有男生会注意到她？

    哦…除了夏红军。

    这套运动服是高一买的，当时就为了能穿时间长点，故意买大了一号，没想到现在还是小了。

    前胸好不舒服…..

    屁股也太紧….

    幸亏只是开幕式上穿一下，比赛时候穿那就难受死了。

    夏红军….不会笑我吧？

    陈招娣突然想到这里，刚好走到中文系学生休息区，转头一看就看见夏红军坐在最前排，正看着她，一脸笑容，吓得她赶紧扭过头去。

    这个年代开幕式远没有后世花哨，没啥花式表演。运动员进场，领导讲话还有各种代表讲话后，就正式进入比赛。

    运动员们在运动场上拼搏，为班级为系里争光，这些没有项目的学生要么做后勤保障工作，要么就做拉拉队员为自己的班上的学生加油助威。

    主席台边的高音喇叭也适时响起，大部分都是革命歌曲：《志愿军军歌》《迎宾曲》《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听了让人热血沸腾。

    除了歌曲之外就是朗诵各系送上来的通讯稿：

    红色的跑道上，

    你像一簇火焰，

    用尽自己的热情，

    来燃烧自己的活力，

    殊不知，你是忍着疼痛

    在为系里争光，

    那一圈圈的绷带格外醒目，

    加油吧，你所有的好朋友

    在注视着你，

    在为你呐喊!

    …….

    ........

    夏红军听了几首就没意思。

    别看是师范学校，号称拥有N个诗社，N多诗人，其实写出来的通讯稿也没见的多少高明。

    不过一想也是，这种场合你想玩个性，估计稿子根本就送不上主席台。

    运动会一开始，沈金柱就嚷嚷着哥们几个去转转，坐在这里太难受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他只不过是想去看女运动员了。

    也是，参加比赛的女生们纷纷脱下了刚才那身蓝色运动衣裤，换上了短衣短裤，一条条长腿格外引人注目。

    这年头可不像后世，一到夏天就是姑娘都是清凉装露出大白腿，平时女生穿的都比较保守，只有这个时候才敢这样穿。

    陈招娣也换上了运动短裤，正在起跑点走赛前的热身运动，脸依旧是红红的。

    这条蓝色运动短裤连脚上的回力鞋，都是前不久买的，就是为了参加运动会用，今天穿上站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发现更加不好意思。

    因为她听到有男生隐隐在议论。

    “喂，那个瘦瘦的老是低着头的女生是谁？号码是0268号，咱们系的？”

    “好像是八四级一班的，叫…..陈招娣，和女排里陈招娣一个名字！”

    “你看她那双腿好长！啧啧……长的也不错啊，我咋平时没注意到？”

    “怎么，你有想法？”

    “没有没有，只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嘿嘿”

    “陈招娣！”

    不用看就知道是夏红军，陈招娣赶紧抬起头来，果然看到他和宿舍几个。

    “加油！”夏红军做了个加油姿势。

    “嗯！”

    陈招娣重重点了下头。

    果然，第一天陈招娣就拿下了三千米的冠军！

    厉害啊！

    第二天早上是五千米，夏红军知道这是女孩的强项，果然没出意外又获得了个冠军。

    夏红军赶紧拿着两根冰棍过去慰问，只见陈招娣在休息区后面的空地慢慢做着活动。

    冰棍一人一根。

    夏红军吃着冰棍又问道：“一万米啥时候跑？”

    “一个小时后。”

    “这么快？你体力能恢复吗？”夏红军惊讶。

    “还…..可以吧。”

    这次，夏红军没有大骂学校无耻安排不合理，像陈招娣这样既报五千米又报一万米长跑的女生根本没有。

    “那你一定要调整好呼吸，最好采取跟随跑战术，开始别跑快跟上第一方阵，到最后再冲刺！”

    夏红军把以前在网上看到的所谓的长跑技巧一股脑低声说过陈招娣，女孩没说话只是频频点头。

    嗯…..

    夏红军感到很满意。

    自己也可以做她的教练，哈哈。

    一个小时后，女子一万米长跑开始。

    夏红军拽着沈金柱过来给陈招娣加油，他们找了一个阴凉地方观看，看到女孩经过刚开始起跑人多混乱后，突然加速一马当先，跑到了领跑位置。

    “这丫头，咋不听话了？你开始这么卖力到最后没劲怎么办？”夏红军不禁着急。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陈招娣冲到第一后一直保持领先位置！

    一圈……两圈…..

    整整十圈，陈招娣就像一部不知疲倦的机器，几乎保持着匀速前进将第二名拉下一大截。

    “你这老乡厉害了啊”，沈金柱吃着夏红军给他买的冰棍，看着运动场奔跑的陈招娣说道。

    “那是……”夏红军感到骄傲。

    “你这老乡，如果年龄再小点，进入体校进行正规训练，没准可以进国家长跑队。”沈金柱又说道。

    长跑？

    国家队？

    夏红军突然想起九十年代初田径赛场上的辉煌一时“马家军”丑闻。

    “算了，幸好没进，免的吃什么中华鳖精。”

    “你说啥？”沈金柱没听清楚。

    “没啥，没啥。”

    这时候，万米赛跑已经进了后半时，陈招娣一枝独秀引起了观众们热烈的掌声。

    夏红军也感到激动，突然对沈金柱说道：“老大，我要去下。”

    “干嘛去？”

    “给陈招娣写一篇通讯稿！”

    ….

    …….

    主席台一边的播音室。

    “刘燕，有人送来一篇通讯稿！”一个男生匆匆走了过来。

    刘燕正是这次运动会的播音员，她看到题目惊讶：献给运动场上万米长跑的姑娘！

    献给谁？

    谁写的？

    夏红军！

    天啦，不是中文系那个诗人吗？

    刘燕心里突然感到有点酸溜溜的。

    不过职业的素质还在，她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酝酿了一下感情，对着麦克风大声朗诵：

    下面播放中文系夏红军同学来稿：

    献给运动场上万米长跑的姑娘！

    清秀的脸庞，

    浅浅的微笑，

    淡淡的清香，

    这是运动场上的姑娘。

    飞一般跑过我身旁，

    犹如一阵风

    犹如清纯的丁香，

    印入我的思想……

    …..

    …..

    啊…..我的女神。

    运动场上万米长跑的姑娘！

    火一般的热情

    燃烧了我的心房…..

    …..

    ……

    写的怎么样？

    夏红军又回到原地，得意问旁边的沈金柱。

    “实在是太骚了…….”沈金柱深深叹了口气。

    夏红军嘿嘿一笑没说什么。

    本来他想直接把陈招娣的名字写进去，但是害怕女孩脸皮薄吃不消，听到广播以后影响她发挥反倒不好。

    其实他哪里知道陈陈招娣听到广播里念到这首诗，心跳猛烈加速差点步幅都有些乱了...

    运动会结束，陈招娣获得三个冠军，成了数学系的一大功臣。

    晚上吃饭夏红军给女孩庆贺，除了大排还多炒了一个荤菜。

    “陈招娣，这下你成了你们数学系的名人了，感觉怎么样？”夏红军打趣道。

    “挺开心的。”陈招娣有点害羞，不过心里确实很高兴。

    “喂…..有没有男生偷偷给你塞纸条或者写信？”夏红军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没….没有啊。”

    “如果谁给你，看都别看赶紧撕掉，那绝对是没安好心！上大学主要任务是学习！”夏红军的脸色很严肃。

    “我知道，我知道。”陈招娣赶紧点头，突然她想到了一件事赶紧说道：“夏红军，给你说件事，今天比赛完体育老师找我说让我参加学校的田径队，我拒绝了。”

    “为什么？”

    “我…..我觉得影响学习。”陈招娣吞吞吐吐说出自己的理由。

    其实…..她是怕被晒黑。

    夏红军不喜欢皮肤黑的女生。

    “夏红军，你说我做的对不对？”陈招娣心里有些忐忑，毕竟这是第一次拒绝老师的话，而且也不知道夏红军是什么意思，这么大的事情没和他先商量商量。

    “你做的对！太影响学习！”没想到夏红军马上支持！

    “你也是这么想的？”

    “嗯！”夏红军很严肃的点点头。

    “太好了！”陈招娣放下心来。

    看着女孩高兴的样子，夏红军也露出微笑。

    心里却在想。

    参加什么田径队？

    一天晒得黑不溜秋先不说，身上好不容易有点肉肉又练成排骨，实在是太不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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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火爆的销售

    过了五月，燕京就算进入夏天，胆子大的爱美的女青年早就脱掉春装换上裙子，不知道是去年冬天那部电影《街上流行红裙子》的热播，今年街头穿红裙子的姑娘特别多。

    夏红军也怂恿陈招娣买一条，不过陈招娣死活不答应，无论他如何巧舌如簧，是他掏钱还是让女孩欠账，人家就是不肯。

    最后在夏红军的逼问下，陈招娣才羞答答的说现在穿的红裙子没有袖子，两条胳膊光溜溜的太羞人。

    我晕……..

    这羞人？

    那后世那些穿吊带装甚至裸露后背的清凉装，人家不照样招摇过市？

    看女孩如此坚决，夏红军也就作罢。

    满街都是红裙子，看多了也审美疲劳。

    男生们自然换上了衬衣短袖，有的甚至光着膀子穿着一条短裤在球场们狂奔，阳光下晒得有些黝黑的皮肤上渗出汗珠，阳刚十足也吸引着姑娘们的目光。

    夏红军和这些大球类无缘，顶多每天早上准时跑跑步，下午没课就去操场上玩玩玩乒乓球。

    水平而且很烂，连陈招娣都看不下去。

    这天下午，夏红军穿个背心在操场边和班上同学打乒乓，乒乓案也不是后世的木质台面，而是直接用水泥浇筑，奢侈一点乒乓案中间摆着一张球网，再简陋一点直接放一排砖头做网。

    尽管如此，大家玩的不亦乐乎。

    “夏红军，你的文化衫什么时候能寄过来？这已经到夏天了。”一个男生光着膀子气喘吁吁从旁边的足球场上跑过来，一头长发就好像在水里浸泡过。

    是美术系的韩宁，曾经帮夏红军设计过文化衫图案。

    别看韩宁是学油画，玩的是艺术，热爱诗歌，但也非常喜欢踢足球，一上球场如野马奔腾，丝毫看不出那个一蹲几个小时写生画画的文静青年。

    其实这没啥，夏红军就知道，师大足球队里好几个主力都是诗人。自古以来诗人就分豪放、婉约两派，而这些校队足球主力们当归豪放派，和夏红军这种被外人称为婉约派的，井水不犯河水。

    看到韩宁追问的目光，夏红军只好说让他在等等。

    “我保证，保证在下周我家里一定把文化衫寄来！”

    夏红军没食言，只两天，刚吃完饭不久吴小兵就交给了他一个包裹单，还说包裹在邮局要让他亲自去取。

    夏红军也没耽搁，骑上自行车跑到邮局，等工作人员从后面把包裹拖出来，呵.....一蛇皮口袋啊。

    不用说，就是老爸厂里邮给的文化衫。

    把蛇皮口袋放在车后座，夏红军骑回学校，将蛇皮袋抗进宿舍用剪刀剪开麻袋口，里面果然是白色的文化衫。

    “哥们，自己挑，一人一件！”夏红军笑着说道。

    宿舍几个自然不客气，沈金柱找到了那件印着弯弓射大雕的大号文化衫，穿上以后感觉神奇的不得了，还摆了个POSS做了个射雕状。

    “老夏，我出去溜达溜达。”沈金柱说完转身出了宿舍，大伙都知道他去显摆去了。

    崔东风选的“上帝死了”那件文化衫，汉字还配着英文“God is dead”看上去也很拉风。

    吴小兵和杨涛也各选了一件，穿着也很新鲜。吴小兵自然不会忘记的生意，就准备问夏红军多钱一件批发给他，这时候门被推开，一大帮男生涌了进来。

    “夏红军，还有没有？我买一件，我要印着黄蓉的。”这是个武侠迷。

    “有没有足球运动员的，普拉蒂尼、济科，鲁梅尼格？”另一个男生大喊道。

    “人家这叫文化衫又不是体育运动衫，老夏，有没有荷马史诗里的名句？”

    我晕…..

    泥煤的，竟然要那么古老的诗句？

    看着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夏红军还没说话，吴小兵突然蹿了出来大声说道:“哥们，一个个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啊，我负责发货，老夏收钱…..”

    吴小兵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在夏红军耳边低声问道：“多钱一件？”

    我怎么知道？

    老爸听从了夏红军的建议，邮寄一些文化衫来让夏红军在学校送给同学做免费推广，顺便也是联络同学之间的感情。根本没给打算让他卖！

    看到夏红军发愣，吴小兵会错了意，在他耳边又低声说道：“外面90公分圆领衫是一块九一件，咱们这文化衫可是有内涵的，我建议就统一三块五一件吧？”

    翻了一倍？

    夏红军看着局面如此火爆立刻决定将免费赠送改成了销售。

    看到夏红军点头同意，吴小兵立刻大声吆喝：“这批文化衫做工精细，棉布用的可是上等料，更重要的是上面这些文字和图案，给他赋予了文化内涵……所以也比较贵，四块钱一件，但夏红军的意思是咱们都是同学，便宜点，三块五！”

    “三块五就三块五！我要！”那个武侠迷立刻冲了过来，他真看到有一件文化衫上印着俏黄蓉！

    贵点就贵点，穿出去拉风啊。

    “别急，别急，先交钱再拿货啊…..看好啊，出了这个门可概不退还！”吴小兵干脆站在凳子上大声喊着。

    很快，五十件男式文化衫一抢而光，只剩下十几件女生穿的。

    等外宿舍的人走完，夏红军清点钞票，除了自己留一件和宿舍四个哥们各送一件，一共卖出去了四十五件，一百七十五块五毛钱，赚了！

    哈哈！

    “哥们，今晚我请客，大家不醉不归啊。”夏红军一副财大气粗模样。

    众人轰然叫好。

    “老夏，批发给我文化衫的事情，你到底给你老爸说了没？”吴小兵心痒难饶。

    刚才生意这么火爆，他恨不得马上购进一批大卖特卖。

    夏红军自然明白刚才吴小兵如此卖力帮自己推销肯定是有这因素，于是笑着说他已经给老爸说了，马上再托运400件过来，至于批发价格…..

    我说了不算，我老爸说了算。

    夏红军虽然嘴里这么说，当然不会忘记今天销售的火爆场面以及售价写信说给他老爸作为参考。

    晚上，405宿舍的人全体出动，沈金柱他们还穿着文化衫在校外的小吃摊上大呼小叫，喝着啤酒最后醉醺醺而归。

    夏红军喝的晕乎乎的，晃晃悠悠在路上走着，突然他一个激灵想起一件事。

    坏了。

    答应给韩宁和他几个哥们的文化衫，结果最后一件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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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送你一件“Kitty猫”

    果然第二天中午韩宁气势汹汹跑到405宿舍，大骂夏红军太不够哥们，不讲信用。

    夏红军还指望这哥们以后免费帮忙设计创意图案呢，只好陪着笑脸说昨天人多没顾上来，自己有一件还没穿送给你得了。

    “还有啊，这里还剩几件女生穿的文化衫，你拿去给你几个哥们，让他们送女朋友，没女朋友的送女同学也行。”

    夏红军说着就从床上旅行包拿出四件文化衫送给了韩宁。本来他还想多送几件，结果昨晚被宿舍这几个不要脸的每人又讹走一件说是送给自己的女朋友。

    我呸…..

    除了崔东风和英语系的那个罗学姐打个火热，你们几个哪个不是光棍？

    韩宁这才转怒为喜，卷着几件文化衫塞到一个塑料带里，临走前还叮嘱夏红军下次千万别忘了。

    “哥们，绝对不会…..”夏红军赶忙答应，又说道：“韩宁，要不那天有空再帮哥们画几张？”

    “小意思。”韩宁头也不回的走了。

    夏红军当然不会忘记乖巧的陈招娣，立刻拿着自己专门藏在旅行包里一件女式文化衫，出了宿舍就直奔东区。

    站在陈招娣住的楼下，夏红军使劲喊她的名字，周围的女生见怪不怪。

    这年头，哪栋女生楼下面不站着几个男生？

    喊名字也就算了，还经常看到有男生大声对着某宿舍窗口读诗，或者拿着一把吉他，抬头看着女生某宿舍狂弹。

    就像老狼唱的那首歌：

    有漂亮的女生

    白发的先生

    几个爱情诗人

    几个流浪歌手

    ……

    …….

    在诗歌或者吉他声中，有女生下了楼，脸红红的跟着离开。当然更多的是惹来白眼或者一顿臭骂，但爱情诗人或者流浪歌手们乐此不疲。

    夏红军只喊了两声，陈招娣就跑了出来，乌黑的马尾辫在脑后摇啊摇的。

    “来，送给你。”夏红军从黄挎包里拿出那件文化衫。

    陈招娣早就听夏红军说过他老爸承包了一个服装厂生产什么文化衫，说要送给她一件，所以今天也不感到奇怪。

    她接过文化衫仔细看了看，愣住了。

    胸前的图案竟然是一只猫！

    只是这只猫猫好可爱啊。

    穿着一件红色短裙子，头上竟然还有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

    “Hello Kitty”

    下面还有个英文单词。

    “喜欢吗？这是Kitty猫。”夏红军有一丝得意。

    Kitty猫是RB著名的卡通人物形象，女孩都很喜欢，不过现在还没传到中国来。

    夏红军也很喜欢这只猫猫图案，太可爱了，所以他就让韩宁照着他说的画了一只，印在文化衫上准备送给陈招娣。

    像陈招娣这样的女生，就应该可可爱爱的。

    果然，女孩很喜欢，看到这个图案竟然爱不释手。

    “你回宿舍，换上让我看看。”夏红军又说道。

    现在啊？

    陈招娣只好点头答应了。

    没过多久，就看到陈招娣红着脸，穿着文化衫羞羞答答的下来。

    哈…..果然好看。

    可爱极了。

    只是穿着裤子….

    如果换上一条粉红色的超短裙那就更美了。

    不过夏红军知道，陈招娣打死也不会穿露出膝盖裙子的。

    “行，你就穿着，我先走了啊。”夏红军摆摆手就要离开。

    “夏红军，赵小凤她说也要一件。”陈招娣突然开口说道。

    夏红军还没开口回答，就看到陈招娣住着的宿舍窗户开了，赵小凤探出了头冲着他喊道：“夏红军，你偏心啊，你送陈招娣那么漂亮的一件文化衫，为啥不送我们一件？”

    “就是，就是，不能老偏向自己的老乡吧？”又有两个女生伸出头来，嘻嘻哈哈的。

    夏红军经常找陈招娣，所以大家也都熟了，开起了玩笑。

    没想到夏红军也挺大方的，冲着几个女生笑着说道：“行啊，每人一件，要啥图案的？”

    “我们都要那只猫猫！”三个女生异口同声。

    我晕…..

    如果一个宿舍六个女生都穿着这样的文化衫，让人感觉是不是进了Kitty窝了？

    韩宁那边要的比较急，夏红军干脆跑到附近邮局等打长途电话，足足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才轮到他。

    唉…..

    这个时代最最让夏红军痛苦的就是联系不方便，而且长途电话费用还死贵。

    拨通老爸厂里办公室的电话，夏红军长话短说，让他再寄一些文化衫来，而且强调多寄几件引有Kitty猫图案的女式文化衫。

    老爸夏明山倒也爽快，四天之后就邮寄个大包裹过来，夏红军这次没食言先是送了韩宁和他几个哥们各两件，又央求韩宁再画了一些文字图案给老爸寄回去，不过这次，夏红军没打算白嫖，和韩宁说好价格，画一张文化衫胸前的文案付五角钱。

    夏红军不会忘记答应过陈招娣宿舍里几个女生，每人一件印有Kitty猫的文化衫，不过又单独给了陈招娣一件印有樱桃小丸子的。

    哈哈！

    我家的陈招娣可是与众不同！

    自己又留了几件外，其余的全部以两块五一件批发给了吴小兵，对方自然千恩万谢，一件赚一块钱啊。

    这次夏红军在电话里知道了文化衫的成本价：一块三毛一件！

    又赚了一大笔哦…..

    嘿嘿，老爸说了，只需要寄回出厂批发价，一块八一件，剩下就是赚的。

    算算，自己每件赚了八毛….

    时间到了五月中旬，天气越来越热，这天下午夏红军上完体育课回来一身臭汗，干脆脱掉上衣裤子，只穿个裤衩钻到水房冲了个凉——反正大家都这么做，主要是嫌去澡堂太麻烦。

    擦干身子回到宿舍准备换裤衩，“嘭”的一声门被推开吓得他一个啰嗦，情急之下拿着文化衫围在腰间。

    倒不是他让同性看到胆小怕羞，主要是害怕崔东风这小子有时候带着他的漂亮罗学姐不声不响闯进来，搞得大家都尴尬。

    不过这次进来的都是大老爷们，美术系的韩宁还带着几个男生，夏红军见过，竟然都是校足球队的，有两个还是诗人在学校诗会上交流过。

    “我说哥们，进来敲门啊。”夏红军埋怨道。

    “敲个锤子！赶紧换你的裤衩！谁没鸟？”韩宁瞥了一眼说道。

    别看韩宁是搞美术的，一头长发飘逸很有艺术家的气质，可是和他熟了，那满嘴脏话。

    草！

    夏红军看到几个到大老爷们也没退出去的意思，只好转过身用最快的速度穿上了一条干净裤衩，然后套上文化衫和大裤衩，然后才问道：“哥们，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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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打个赌？

    “哥们你这里买足球衣吗？”韩宁没开口，另一个很健壮的男生开口问道。

    夏红军知道他的名字，叫刘远，物理系大三学生，校足球队队长兼诗人，踢的是中锋位置。

    “这个没有。”夏红军摇摇头。

    “看到没......我说他这里只有文化衫。”韩宁说道。

    刘远有些不死心又问道：“那你文化衫里还有没有关于足球？”

    “这个好像有。”

    “那就凑合凑合.....我们每人来一件。”

    夏红军就爬上对面的上铺。这原来是颜雨冰的床，自从他跳楼自杀以后床都空着，成了吴小兵放货的地方。

    他从旅行包里掏出一大摞文化衫，找了几件印着足球的递给了韩宁他们。

    “我要这件，“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哈哈……简直是他娘的贴切了。”韩宁抓过一件，脱掉衬衫直接穿起来。

    其余几个男生也各自选了一件，无非是什么“进球了”“打出一击世界波”…..

    夏红军收了韩宁几个人的钱，等吴小兵回来再给他，看到几人兴致勃勃的样子，好奇问道：“哥们，最近有球赛？”

    “卧槽！你不知道？5月19号，也就是后天晚上在工体举办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的小组赛最后一轮，咱们国家队对迎战香港队！只要打平即可获得小组出线权进入第二轮，冲进世界杯决赛就妥了！哥们几个要去助兴。”韩宁解释道。

    “韩宁，你傻了吧？对待香港队那样不入流的球队竟然打平？！”刘远一听不乐意了：“不赢两个球，还有脸见人？”

    “就是，就是，咱们国家对刚刚获得亚洲杯亚军，又有古广明、贾秀全这样的猛将，赢两个球就算少的！”另个一张满青春痘的男生也附和道。

    5.19、世界杯、香港队…..

    夏红军突然记起这场足球赛了！

    就是这场足球赛，导致了中国足球史上赫赫有名的5.19事件！

    又被称为“国足黑色5·19“，指发生在1985年5月19日的燕京的球迷因不满国足比赛成绩而恼羞成怒，引发了暴力冲突的历史事件。

    由于痛失进军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的绝佳机会。在比赛结束以后，当时现场看球的约8万名球迷为此痛哭流涕，在沉痛的打击中爆发了。

    他们围堵双方球员、砸烂公共设施、袭击老外，要求与足协领导对话，他们不仅掀翻了球队的大巴，连路边停靠的小汽车甚至香港队抢断交通亭都未能幸免于难。

    在当时，女排五连冠带给国人的喜悦也及不上一场足球胜利让人高兴的程度，那时候足球胜利体现着强烈的爱国精神。就在5·19后，许多人从此丧失了对中国足球的信心。

    夏红军这个从不关心足球的人怎么记得这个，是因为作家刘心武为此写过一篇报告文学《5.19长镜头》，写的就是这个5.19事件！

    这是一篇非常优秀的报告文学，其影响力甚至波及了几代人，夏红军也看过所以听韩宁他们说起立刻想来。

    中国队输了！

    输的很憋屈，痛失了一次进军世界杯的机会。

    不过夏红军对此见怪不怪。

    话说，国足什么时候雄起过？！

    看着几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夏红军决定给他们泼点冷水，打打预防针，要别输了真的去闹事那可得不偿失。

    “哥们，万一国足输了怎么办？我劝你们有点心里准备。”夏红军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没想到韩宁很潇洒将长发向后一捋，嘲笑道：“输？国足会输？如果输了，老子把头割下来让你当球踢！”

    草！

    你说的什么屁话？

    没劲。

    夏红军爬上自己上铺，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不打算理他。

    不过韩宁似乎不放过他，瞪着眼睛：“夏红军，你不服是吧？这样咱们打个赌，如果真的输了，我他妈的就不要你的钱，永远免费帮你画图！如果赢了呢…..嘿嘿，哥们对不起，一张一块，不讲价！”

    哎呦…….

    玩真的啊？

    夏红军一咕噜爬起来：“真的？”

    “废他妈话！老子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我让这帮哥们做个见证！”韩宁一脸傲然。

    嘿嘿，我喜欢。

    免费劳动力啊。

    夏红军原本以为这件事就结束，没想到刘远竟然也站了出来，“嘭”一拍桌子，吓了他一大跳：“夏红军，我承认我写诗不如你，但是你不能这样侮辱国足！”

    侮辱你妹啊…..

    老子还有那闲心？

    “夏红军，你和韩宁打赌，敢不敢和我赌？”刘远又说道。

    嗨？

    又有冤大头送上门了。

    夏红军顿时来了兴趣：“刘远，你赌什么？”

    “人民币！”

    只见刘远从兜里掏出几张十块的，啪的一声又放在桌子上：“这是五十块，如果你赢了你全拿去。”

    “如果我输了呢？”

    “我只收你三十，免的说我刘远想占你便宜，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国足的尊严和荣誉不容玷污！”

    还玷污？

    问问国足他们还有节操吗？

    我呸！

    还有你刘远，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其实你笃定国足会赢吧？才出这个计策想捞点钱？真不如人家韩宁真性情。

    夏红军心里暗暗鄙视。

    赌就赌呗。

    “哥们，你们几个还为国足尊严而赌吗？”夏红军问剩下了三个人。

    不知道是因为兜里没钱什么原因，其余三人没有赌博，只是大骂夏红军竟然瞧不起国足，毫无爱国心，没有荣誉感，最后直接被夏红军赶了出去。

    “嘭”的一声门又被关住，耳根终于清静了。

    过了一会宿舍的人陆续回来，夏红军就把刚才买文化衫的钱交给了吴小兵，把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老夏，俺也要和你赌！”沈金柱一听不乐意了，你咋这么看不起国足？

    “滚！假球迷！”

    夏红军没好气的回答了一句，不再理他。

    沈金柱喜欢的是篮球，对于足球也就是凑热闹看看顺便喊两嗓子，上了球场水平比夏红军还菜。

    再说，夏红军咋好意思赢他的钱？

    看看时间差不多，夏红军就跳下床拿起搪瓷碗去食堂打饭，走在路上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嘿嘿，不知道哪里有搞地下赌球的，如果自己去押注5.19这场足球赛，那不是大赚特赚？

    要不，自己在学校设个赌局？自己押国足输，肯定应着众多。

    算了。

    害怕引起众怒被人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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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5.19之夜

    这两天校园里关于足球的气氛明显升温，除了那些球迷和伪球迷们纷纷议论马上要在工体进行的比赛，连每天吃饭时候校园喇叭里朗诵的诗歌也是关于足球的：

    秣马西亚事未休，

    又逢工体似啾啾。

    云留千日征人泪，

    挽我青春一段柔。

    草碧三生绿甸血，

    还他壮士四年仇。

    回看烂漫樱红处，

    更令关山被弭谩?.

    ……..

    竟然是韩宁写的一首七律！

    好诗啊…..

    夏红军听了也不禁感叹，这小子在诗社混了大半年，这是他写的最好的一首诗！

    可惜明珠暗投了。

    周日下午诗社活动，结束后回宿舍的路上好多社员都在议论今天晚上中国队和香港队的赛事，分析战术、排兵布阵，个个兴奋异常，连陈招娣跟着也听的津津有味。

    这还得了？

    夏红军赶紧把陈招娣拉在一边。

    “怎么，你也对足球感兴趣？”

    “嗯…….”

    “为啥？”

    “踢足球好看呀，也热闹。”

    “得，陈招娣，千万别做足球迷，特别是中国的足球迷，会让你一辈子痛不欲生。”夏红军赶紧劝道：“你看踢足球还不如和我去打乒乓。”

    “和你打乒乓球？”陈招娣一听噗嗤一下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水平太次，连一向喜欢缠他的赵小凤都不愿意和他打，光捡球了。

    赵小凤还说，他诗写的有多好，乒乓水平就有多臭。

    这话陈招娣可不敢说，怕伤他的自尊心。

    “咋了，我水平不高？那是重在参与！”夏红军顿时有些羞恼：“晚上不许和这帮人胡跑啊，和我跳舞去！”说完转身就走。

    “我还准备和他们去工体外面看看呢。”陈招娣噘噘嘴，没办法只能听他的。

    到了晚上刚七点，夏红军准备去跳舞，他脱掉拖鞋换上了凉鞋，又穿上一件干净的文化衫，至于穿的大裤衩就不用换了，这么热的天气穿长裤实在是受罪。

    又把换下来文化衫塞到网兜里，然后下楼就去找陈招娣。

    他倒不是非要逼女孩和自己去跳舞，是担心她头脑发热跟着谁跑到工体外面去凑热闹，那会出大事的！

    到了东区女生宿舍楼，夏红军站在楼下大声叫了两声，陈招娣没出现，下来的却是赵小凤，穿着一件文化衫上面竟然写着：“football”！

    “赵小凤，你这干嘛去啊？”夏红军笑着招呼。

    “和韩宁他们一块去工体看球赛，我还买了票！”陈小凤很骄傲的拿出了一张票晃了晃，一笑，露出了小虎牙。

    “真他妹的奢侈….”

    夏红军嘀咕了一句，想到晚上将要发生的事情，劝道：“工体人那么多，万一出点事怎么办？我劝你还别去了，干脆和我还有陈招娣一起去跳舞。”

    “跳舞呀…..下周吧，舞会每周都有，可这种球赛不是年年都有呀，我走啦，拜拜。”赵小凤说完笑着向前走去。

    得….

    看来自己的魅力没有足球大。

    夏红军揉揉鼻子。

    这时候陈招娣出来，接过了夏红军手里的网兜，有些羡慕看着远去陈小凤的背影。

    她当然没钱买票进场，听说在外面也能听到解说感受场内气氛呢。

    “还看啊….给你说，赵小凤她肯定会后悔的！”夏红军皱眉。

    晚上八点舞会开始，夏红军和陈招娣依旧在六号食堂，往常这里的舞会人最多的，但今天却显得稀稀拉拉。

    据听说好多人都去了工体，没去也是在宿舍里躺在床上听收音机转播这次比赛的实况转播。

    夏红军看到了沈金柱，正在和一个女生聊天。沈金柱也注意到了夏红军这边，看他朝自己张望，嘿嘿笑了几下。

    呸！不是嚷嚷着要去工体吗？

    怎么也钻到这里来了？

    夏红军心里暗暗鄙视。

    到了九点多，正是舞会的高潮，夏红军带着陈招娣跳着慢三，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狂叫，紧接着是酒瓶子被砸碎的声音，大家纷纷停了下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一个同学说道：“最新消息，中国队输了，一比二。”

    真的输了？！

    大伙面面相觑。

    虽然跳舞的这些都是对足球都不太感冒的，但是听了这个消息还是吃惊，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有的开始破口大骂。

    真的输了啊…

    陈招娣也是一脸呆滞。

    不是中国队很厉害吗？连香港队都踢不过？

    十二亿人口，一亿里选一人，就选不出来？

    真是……

    陈招娣也感到很生气。

    “陈招娣，听我的没错吧？真爱生命，远离足球！”旁边，夏红军看着女孩的神情，大笑道。

    “嗯…….以后听你的，我再也不去看足球了！”女孩很郑重的点点头。

    大家议论了一会，新的舞曲响起就继续跳起来，该干嘛干嘛，管他外面闹翻天。

    晚上十点半，舞会快要结束的时候，突然又传来一阵嘈杂声，只见一帮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竟然韩宁，后面跟着刘远他们几个。

    只见韩宁披头散发，势若疯虎，提着一个啤酒瓶突然瓶“嘭”的一声砸在地上，吓了夏红军一跳。

    “中国队输了，你们还跳！跳你妈那个比啊！”韩宁狂骂冲着众人大吼，其余几个人也是大喊大叫。

    夏红军一听不乐意了，大骂道：“韩宁，你神经病啊，输了是他们技不如人，你跑这发啥酒疯？”

    “夏红军，你妈那个XX！”韩宁红着眼一脸狰狞，竟然向夏红军冲来抓他的衣领。

    操！

    老子怕你？

    夏红军也不示弱，抓住了对方的衣领，两人扭在一起。

    “干嘛，想打架啊？敢欺负俺宿舍的，俺草你大爷！”沈金柱从旁边冲了过来，骂骂咧咧的，他人高马大一把抓住韩宁的胳膊将他硬扯了过来，抡起拳头就要打。

    “算了，别打。”夏红军赶忙拦住，他和韩宁平时关系挺不错，这小子今天心情不好，原谅他。

    “操！”

    沈金柱骂了一句，松开韩宁的胳膊。

    韩宁呆呆的，慢慢的蹲起去，最后竟然跪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这样啊……”痛哭流涕。

    夏红军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啥好。

    突然，韩宁猛然站起来转身向外面冲去。

    夏红军一看不好，大声吼道：“刘远，赶紧把他拦住，免的出事！”

    刘远几个一听拔腿就往外跑，转眼就没了人影。

    “夏红军，你没事吧？”陈招娣过来，关心的问道。

    “没事…..”

    夏红军这才感觉到自己脖子火辣辣的疼，一摸，手上还有点血丝。

    这小子，真他妈的狠！

    夏红军摇头苦笑。

    晚上，宿舍楼上到处都是议论这次足球赛的情况，夏红军躺在床上还隐隐听到警车凄厉的鸣笛声。

    今晚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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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准备写《芳华》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学生们对昨晚发生事情议论纷纷，夏红军照例起床跑操，出了校门拐到十字路口，竟然看到被烧毁的垃圾桶里还冒着一丝青烟，路边上的交通亭也被砸了个稀巴烂。

    卧槽！

    夏红军倒吸一口冷气。

    路上又碰到了陈招娣，女孩这是跑第二趟了，她告诉夏红军，赵小凤昨晚回来的很晚，像是受到惊吓今天早上没起来，还让帮她请一早上假。

    “倒霉孩子……”夏红军叹了口气。

    他突然想起四年之后发生的事情，心里打了个冷颤。

    “陈招娣，以后在遇到这种事情，躲得远远的……父母养活我们这么大不容易，我们做事千万别冲动！”夏红军突然一脸严肃。

    陈招娣搞不清夏红军为啥突然脸上严肃，语气沉重，但她还是点点头：“嗯…..我听你的。”

    会不会是韩宁？

    夏红军心里有些担心。

    当天晚上十点多，快熄灯休息的时候，韩宁竟然来到405宿舍，让夏红军感到吃惊的是，原本一头飘逸长发的他竟然剃了光头，在灯光显得特别亮。

    夏红军松了口气，现在韩宁出现说明他没被警察抓。

    韩宁情绪明显低落，见到夏红军道了一声对不起为昨晚在舞场的冲动表示道歉。

    “这是刘远打赌输了50块，让我帮稍过来。”韩宁从兜里掏出几张十元的放在桌子上，又说道：“我们的赌约也算数，以后我继续免费帮你画画。”

    “好说好说…….”夏红军客套了一句，看着韩宁的葫芦瓢有些奇怪：“哥们，为啥剃光头？看上去可没以前帅气。”

    “我和刘远他们发誓，一日中国队不冲进世界杯，我们永远留光头！”

    我晕…….

    那我估计你这几十年你一直光头了。

    这话夏红军不敢说出，害怕这家伙听了又是暴跳如雷。

    但有人不客气，大四有个即将毕业的球迷兼诗人，失望之余立即赋诗一首，在学校的喇叭上大声朗读：

    死去元知万事空，

    但悲不见中国赢，

    待到国足出线日，

    家祭无忘告乃翁。

    …….

    ……

    据说韩宁等人听了怒不可遏，和刘远他们去找人家算账，没想到那哥们牛逼的很，也有一帮兄弟，根本不鸟韩宁他们，说有本事让国足赢啊，在这里和我叽叽歪歪算个几把？不服你和我单挑！

    写诗？

    还是打架？

    ….

    …..

    5.19事件随着时间推移在学生们心中掀起的波澜逐渐平静，因为他们知道，来日方长，后面还有机会。

    但他们那里知道，就是在那一夜，中国足球被抹上了一层黑色面纱。从此中国足球与世界杯每每擦肩而过，直到2001年米卢带领中国队以神奇的赛程闯进了韩日世界杯，但也仅仅限是淡淡的走了一遭，就无功而反。

    从此中国足球彻底沉沦。

    不过，这不管夏红军的事情，他暗自庆幸自己不是足球迷。

    他在考虑文化衫的事情，有必要给老爸说说自己的见解。

    夏红军给老爸回了一封信，在信中说了学校里学生穿文化衫的情况，建议老爸加大生产力，赶紧去燕京、申城、广州等发达城市开拓市场，那里群众消费水平比西北高的多。

    再说这东西也不是什么高科技，很容易被别的厂家模仿，一旦市场上铺天盖地，那价格自然不会这么暴利。

    至于老爸的厂子怎么扩大生产开拓市场，那就不管他的事情，他对做生意不感兴趣。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的那本《山楂树之恋》，这时间已经到了五月下旬，已经公开发行了三个多月，这到底销售情况如何？

    这天中午，夏红军忍不住跑到学校有公用电话的一个商店，给《当代》编辑部的魏主编打了一个电话。

    “小夏啊，我正准备找你呢。”电话里传来魏主编爽朗的笑声：“告诉你个好消息，截止到上一周，你那本《山楂树之恋》一共销售了三万两千本！”

    “没销完啊？”夏红军感到有点失望，脱口而出。

    “我的天…..你想一下子全部销售完？我说小夏，你也太着急了点吧？”电话里魏主编哈哈大笑：“我告诉你，你这本书是我们今年出版的几部长篇小说里销量最好的一本！有的地方已经销售一空，我已经向社里领导汇报，准备进行第二次印刷，十万本！”

    真的？

    十万本的印稿费算下来也只有300块钱，但夏红军很高兴，最起码说咱写的受欢迎。

    “小夏，你的这本处女作算是一炮打响，有没有写新作的打算？”最后魏主编突然问道。

    这也是夏红军最近这段时间一直考虑的。

    他决定动手写《芳华》。

    除了原来冯小刚拍的电影以及是严歌苓所著同名长篇小说，夏红军都刷了好几遍很有感触，还有个原因就是梅丽。

    这学期夏红军返校以后，陆续接到了梅丽好几封来信，信中说的是她在文工团生活工作中的点点滴滴，开心的和不开心的事情，这让夏红军更加了解这帮文艺兵的生活。

    所以他打算写《芳华》

    当他把这个打算在电话里告诉魏主编，还谈了对新书的构思和想法，魏主编大为惊讶，没想到夏红军选材视角如此独特！

    于是在电话里热烈探讨起来，最后魏主编鼓励夏红军好好写。

    电话足足打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一结账，六块钱！

    这么贵？？

    足足四天的伙食费啊。

    奸商！

    夏红军暗骂了一句，掏出六块钱放在柜台上转身就走，他当然不是骂商店老板而是骂邮电局。

    回到宿舍，提笔就给梅丽写了一封回信除了告诉自己的近况，就是说将要准备动手写一部反映文工团小伙子姑娘们的小说，希望她多多提供素材。

    十天后，夏红军接到了梅丽的来信，这次信很厚很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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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大侠沈白衣》的续集

    梅丽在信中说你准备反映文工团生活的小说，她告诉了自己同事，姑娘们都非常支持，纷纷提供了好多素材一并寄来，还说如果需要什么方面的只要不涉及机密她们都可以提供。”

    “我的姐妹们说，你最好来我们文工团来采风，她们都想见见你呢，嘻嘻……”

    采风？

    夏红军当然想去南疆一趟，深入实际了解文工团成员的实际情况和他们的情感生活，顺便也看望一下梅丽。

    但是他知道这不可能。

    自己还是一名学生。

    梅丽还在前线。

    前线还在打仗。

    夏红军也把自己准备开新书的想法告诉了陈招娣，她也很高兴。

    自己终于可以继续重抄旧业给他誊写书啦，要不每月拿他十块钱总觉得心里有亏。

    还有，欠他外债越来越多，怎么给他还呀？

    难道像白毛女那样被逼以身抵债？

    呸……

    他才不是黄世仁，我也不是白毛女……

    哎呀，今天自己是怎么了，脑瓜里怎么乱七八糟的？

    陈招娣感觉自己的脸热热的。

    “陈招娣，你咋了？”

    夏红军看到站在眼前的姑娘突然脸红起来，有些奇怪。

    “没…..没啥。”陈招娣慌忙摇摇头，说道：“梅丽知道你要写文工团的事情，她一定很高兴。”

    “那当然，我写信给她，她高兴坏了，回了一封厚厚的信，里面还有她别的同事写的东西，对我小说创作很有启发。”夏红军说的眉飞色舞。

    陈招娣看着夏红军满脸喜色，眸子黯淡起来，不过很快一闪而过，笑着说你赶紧写，我帮你誊争取早点出版。

    夏红军正踌躇满志构思他第二部小说的时候，突然有件事打乱了他的节奏。

    这天中午外面烈日高照，夏红军吃完饭刚躺在床上准备睡会午觉，突然宿舍门推开，是隔壁的男生说楼下有个男人再找他。

    谁啊？

    夏红军光着膀子跳下床，头伸出窗户一看竟然是郭前进，正站在树荫底下，穿着短袖衬衣打着领带还夹着一个公文包。

    他在窗口叫回了一声，然后就穿好背心撒着拖鞋下了楼，迎了上去，发现郭前进热的满头大汗。

    “我说你们学校领导也太抠门了吧？宿舍楼里竟然不按一部电话？害的我冒着大太阳来找你….热得像狗一样。”郭前进上来就是一顿埋怨。

    “你的大红旗呢？”夏红军问道。

    “坏了，进了修理厂。”

    夏红军只好说抱歉，听说学校下学期就给每个宿舍楼安装一部公用电话，你找我就方便多了。

    “你等下，我去给你买冰棍。”

    夏红军说完拔腿就跑，到附近的小商店买了两根冰棍，回到树荫下一人一支吃起来。

    “前进哥，要不到我么宿舍坐坐？”夏红军招呼道。

    “不用了，就在这里说。”郭前进摆摆手：“我今天找你来是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和你朋友些的那本《大侠沈白衣》已经脱销，新华书店的领导要求我们再加印二十万本！”

    什么？

    十万本全部销售完了？

    还要加印二十完本？

    夏红军吃了一惊。

    再想想前段时间自己那本《山楂树之恋》…..

    麻痹的，精心打磨的比不上胡编乱造。

    草！

    虽然夏红军心里也明白纯文学根本没法和通俗文学相比，但现在这悬殊之大让他有点始料未及。

    毕竟这还是纯文学风行的八十年代啊。

    郭前进说的眉飞色舞却突然看到夏红军脸色不爽，就有些奇怪问他是咋了？

    对方也不是外人，于是夏红军就把自己另外那本书的销售情况告诉给了郭前进。

    “哈哈哈…..”郭前进一阵狂笑。

    “我早就说过，你写的那玩意不吃香。“”郭前进笑着说道。

    “不过，我们不能想象没有屈原、没有李白、没有鲁迅的诗歌和杂文的状况，不能想象当代没有《许茂和他的女儿们》《蹉跎岁月》这样的小说，不能没有北岛顾城他们写的那些诗歌，当然包括你这本《山楂树之恋》…..如果真的只有《白衣沈大侠》这样的武侠小说，那中国文学真的很可怕。”

    “所以，我还是很佩服你。”

    郭前进突然很严肃的说出这样一段具有哲理的话来，让夏红军很感动。

    知音啊…..

    可郭前进只严肃了几秒钟，突然又笑嘻嘻的：“红军，不过嘛，这些长篇大作你以后慢慢琢磨，现在赶紧给我写这本书的续集。”

    “续集？”

    “你忘了，当初你说过的，如果销路好了继续要写下去，还有，读者也来信问那个神秘组织到底是怎么回事，杀死沈白衣全家的到底是谁？还有，沈白衣到底最后和哪个姑娘成亲了？个个黏黏糊糊的，看得人不痛快。”

    卧槽….

    还真要写？

    夏红军没办法，不过说这本书是自己和卢伟海合作，还得去问问他。于是两人一块冒着太阳向校外走去。

    卢伟海依旧在原地摆书摊，不过搭了个帆布篷挡住了炎热的太阳，但人进去依旧感到闷热。

    夏红军他们过去的时候，就看得见卢伟海穿了个背心，满头是汗，正蹲着趴在小凳子上写什么。

    他看到夏红军们进来，赶紧站了起来。

    “卢伟海，写啥呢？”夏红军笑着招呼。

    卢伟海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把本子递给了对方，夏红军一看竟然写武侠小说。

    浏览了一下，竟然是那本《大侠沈白衣》的续集！

    于是笑着对郭前进说道：“前进哥，你看看，卢伟海多有先见之明，已经开始写续集了！”

    “哦？我看看。”郭前进立刻拿过来认真看起来。

    卢伟海心里有点小得意。

    他就感觉到上本书会火。再加上看了两三个月的武侠小说，技痒难耐，就决定动笔写《大侠沈白衣》的续集。

    白天有空就趴在小凳子上写，晚上收摊后回到自己小屋，一手摇着蒲扇，一手写字，常常忙到半夜一点，困了就用冷水洗把脸，他觉得自己很亢奋。

    总算写了四万字，速度可比第一本快多了，感觉也比较良好。

    他很期望夏红军和郭前进给这本书一个好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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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我笔给你们，你们写！

    郭前进看稿子，夏红军却注意到卢伟海的租书摊上竟然多了一些杂志和新书。

    琼瑶的小说也有了！

    《剪剪风》《我是一片云》《彩云飞》.....

    还有各种杂志，《故事会》《知音》《武林》《读者文摘》，竟然还有一本《金城》！

    封面上画着一个大胸女郎，旁边一脸正气的人民警察，手里拿着枪，粗糙，意味深长，夏红军觉得那警察特像朱时茂。

    《风流女老板落网记》！

    这泥煤的…

    夏红军拿起来翻了翻，内容里各种擦边球，再进一步就是小黄书了。

    看到夏红军注意这些杂志，卢伟海解释道有的学生喜欢看杂志，所以他就进了一些，三分钱看一本，生意还不错。

    夏红军和卢伟海闲聊着，这边郭前进已经大致把书翻完，他看着卢伟海表情有些严肃：

    “不行，得重写。远没有上本书精彩，你看看，沈白衣乔装打扮去西湖打听神秘组织的老大身份，就这点破事写了几十页，估计有一万字吧，太啰嗦。”

    卢伟海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郭前进不在乎。

    夏红军是他的朋友而这个卢伟海不是，没必要给他面子，何况自己作为出版方更要考虑书的销路问题。

    他把本子还给卢伟海，转过头看着夏红军：“还是你写，越快越好。”

    看着卢伟海沮丧的样子，夏红军感到于心不忍，没有立即回答郭前进而是把卢伟海的稿本拿过去翻了会。

    总体情况尚可，起码比上本书好多了，最大的问题是情节推进太慢，有“注水”的嫌疑。

    “要不这样，你把你稿子给我，我加工修改，将来版稿费分你三成，怎么样？”夏红军说道。

    卢伟海赶忙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红军你抓紧时间啊，争取在秋季开学前把稿子拿出来，最好能上二十万字！我有事我先走一步，改天找你喝酒。”郭前进插话进来，说完又向卢伟海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书摊。

    这么急？

    那不是意味整个暑假自己会忙的像狗一样？

    夏红军愕然。

    看来自己《芳华》的创作要推迟了…..

    回过神他又看了看卢伟海，想了想拍拍的肩膀：“其实，你这次写的比上次好多，加油！我先回学校，有事去我宿舍找我。”说完夏红军也离开。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卢伟海呆呆站在那里发愣，过了会他低头又看到那本《金城》。

    突然他做出了一个决定，自己重写一本，不写武侠而写现代破案小说，就像这本《风流老板落网记》！

    他发现这种小说看的人不少，不仅学生喜欢看，成年人也喜欢。

    写武侠，别说没法和金庸古龙相比就是，就连夏红军也不如，而且老是合写，自己永远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况且，和数量日益繁多的武侠小说相比，这种现代警匪破案之类的还是比较少，竞争力也不激烈。

    可是这种书实在是太俗了啊….里面各种内容看的卢伟海恶寒。

    武侠小说起码还有点思想，无论是金庸宣扬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思想，还是古龙小说对人性的描写以及蕴藏的哲学思想，都让读者欲罢不能，就是那本《大侠沈白衣》，虽然里面也有香艳的桥段，但是故事情节曲折，被夏红军改的还带有悬疑成分，读者看的津津有味。

    可是这些《金城》里写的什么啊？

    如果放到前两年肯定会被当成小黄书封禁的！把握不住尺度再被抓进去怎么办？

    卢伟海犹豫起来。

    再说夏红军回到宿舍，跑到水房冲了个凉，然后只穿了个裤衩躺在凉席上仔细看卢伟海写的稿子。

    中午午睡期间，宿舍里的人都在，沈金柱被尿憋醒跑到厕所放水后，回来看到夏红军躺在床上拿厚厚本子在看什么，就知道又在写什么小说。

    《山楂树之恋》出版后，405宿舍成员友情赞助，沈金柱也买了一本，不过翻了两页就仍在床头，有时候睡不着的时候看两页做当催眠。

    今天看夏红军这个样子，就开口道：“老夏，又再写小说？俺劝你别写了还不如写诗还能哄哄姑娘，那玩意看起来无聊透顶。”

    夏红军没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沈金柱见他不理自己，悻悻然后，突然又想起什么说道：“老夏，你这么能写为啥不写武侠小说？那玩意既能挣钱又能出名，绝对是名利双收！”

    沈金柱越说越兴奋，看到夏红军依然背对着他一动不动，有些生气拍了他下：“老夏，你听俺说话没有？！”

    “草，你看我在写什么？！”夏红军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转过身，把手里的稿子递给他。

    沈金柱有些疑惑接过本子，扫了一眼书名顿时大叫起来：“《大侠沈白衣2》？卧槽！这本书竟然是你写的？！”

    宿舍里的被沈金柱的大叫声吵醒，迷迷糊糊问到底发生了啥事。

    “哈哈……快来看啊，老夏写武侠小说啦…..用的笔名竟然是金庸新，我看到那本小说以为是哪个不要脸的蹭人家金庸，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隔壁老夏，哈哈…..”沈金柱一阵狂笑。

    “卧槽！你声音小点不行？你是让全楼里人都知道啊？！”夏红军低声骂了一句，然后解释道：“实话告诉你们，《大侠沈白衣》是我和我朋友合写的，主要还是靠人家！笔名也是他的！”

    “真的？”

    “废话，不信你看字体！”

    沈金柱仔细一看，果然不是夏红军的字体。

    又翻看了几页，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

    “老夏，写的不行啊，不如上一本好看。”

    “所以我拿来修改！”

    “那你要好好的改！对了，沈白衣到底和哪个姑娘好了？我看是南宫秋燕就不错。”沈金柱竟然建议起来。

    “南宫秋燕不行，一点也不温柔，小婉姑娘温柔贤淑，才是正宫娘娘，南宫顶多收来做小老婆！”吴小兵立刻反驳。

    “呸！小婉有啥好的，绊脚石！还是南宫好，后面还有家族支持！”

    “小婉好！”

    “南宫好！”

    两人竟然争执起来。

    “都给我闭嘴！”夏红军吵的一个头大：“我笔给你们，你们写！”

    宿舍里顿时一片安静。

    “唉……悲剧啊…..”刚才一直不吭声的崔东风突然开口悠悠说道：“堂堂少年作家，诗人，号称文坛新星，竟然去写不入流的武侠小说，实在让人感到痛心和堕落啊…..”

    “文学死了！

    诗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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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枪手

    崔东风说着，摇头晃脑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写武侠小说有啥不好？我觉得比他写到那个什么《山楂树之恋》好看多了！”沈金柱立刻反驳。

    “老大说的对！最起码写武侠比写纯文学赚钱！”吴小兵立即支持，两人转眼同一战线又怼崔东风。

    杨涛睡在下铺，没有加入战斗，看着夏红军一脸羡慕。

    写诗，写纯文学还是武侠小说，只要自己一样能行都可以啊….

    可惜自己都不行。

    只能老老实实看课本，将来老老实实去教书。

    夏红军没有参战，他正在头疼如何在短短的两个多月时间内码写出二十万字的小说，而且一放假自己的“小秘”陈招娣也不在自己身边。

    没电脑的日子真是让人烦恼啊。

    突然想起了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我笔给你们，你们写！”

    有了！

    自己没时间，何不找枪手？

    一个不够，多找几个合写？

    他大脑开始飞速旋转起来。

    沈金柱仨人争得口干舌燥，却发现正主坐在床铺上看着外面那棵银杏树发呆。

    艹！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老夏，你说说，到底写武侠小说好，还是纯文学好？”沈金柱问道。

    夏红军回过神没有理他，跳下床就往外走。

    “哥们，武侠小说这事替我保密！”夏红军边走边说。

    “条件？”崔东风立刻追问。

    “一顿大排！”夏红军头也没回应了一句。

    “成交！”

    夏红军出了宿舍楼，也不顾大热天晒得头皮疼，骑上自行车直奔校门口，他要去找卢伟海。

    此时的卢伟海正蹲在帆布棚里彷徨到底写不写类似《风流女老板落网记》那种擦边小黄文，突然看到夏红军去而复还，说出了自己打算，他顿时吃了一惊。

    “什么？几个人合写一本小说？！”

    “对，既然时间这么急只能采取雇佣枪手！”

    “枪手？”

    不就是古代叫“捉刀“吗？

    这个词起的好啊。

    卢伟海很是佩服，他那里知道这次根本就不是夏红军发明的。

    其实这在清朝就有了，出自于李宝嘉写的晚清四大谴责小说之一的《官场现形记》其中的某个桥段：堂堂太守自己本事总觉有限，不可冒昧出去应考，忽然悟到:“凡是考试都可以请枪手，也有商量不出道理的，冒名顶替进场……

    “喂，卢伟海，你觉得咋样？”夏红军看到他发愣，催促道。

    “是挺好，但是也有许多问题，如果几个人合写，故事情节怎么控制？还有个人风格也不一致。”卢伟海略一思索就想到其中的弊端。

    “这的确是个问题，如果是纯文学这是致命的杀伤力，但是武侠小说是通俗文学，在这方面要求不是很高，咱们也没打算写出金庸古龙那样的名著。”夏红军笑着解释。

    “咱们可以先写出故事大纲，尽量详细，还有出场人物顺序以及重要人物的人设都厘清楚，最大可能控制情节走向。”

    既然夏红军执意要这么做，卢伟海也没啥好说的，两人又躲在闷热的帐篷里详细商量一下雇佣枪手的一些具体问题，夏红军这才匆匆离开。

    下午吃饭时候，在师大的几个公告栏里，以及食堂、开水房甚至澡堂门口边上都贴着一张招聘启事：雇佣枪手！

    本人受人委托，准备雇佣若干学生合写一部侠小说，欢迎热爱武侠文化、具有一定文字功底的人士加盟，共创武侠文化的辉煌云云，稿费从优，报名地点是师大南门口的租书摊！

    招聘广告贴出立即在师大学生引起轰动：

    什么？

    小说竟然还能几个人合写？

    而且报名地点竟然是个租书摊？

    不错，武侠小说是通俗文学作品难登大雅之堂，但那好歹也是文学作品啊，竟然堕落到如此地步？

    支持的人不少，说是这开创了一个写作方法，可以让更多热爱文学的有志青年投入到写作大军行列。

    当然反对的更多，说是此行径非常恶劣，一人写一段情节这和工厂流水线上的工人制造产品有啥区别？

    从某种意义上说文学作品也不成了一种工业品？

    据听说学校里某个文学社还准备在这个周末专门召开一次主题讲座，就此事进行辩论。

    更有甚者，第二天在公告栏贴出倡议书，公开大声疾呼要求所有热爱文学的青年抵制此事，我们要捍卫文学青年这个名字的荣誉和尊严，说我们绝不做资本家的枪手和奴隶。

    抵制你妹呀…..

    夏红军看到心里嘀咕。

    我只不过是赶时间写一本武侠小说，又不是合写一本准备去竞争诺贝尔文学奖，干嘛这么上纲上线？

    人家金大侠还找倪匡帮写了一部分《天龙八部》呢。

    当然，这些夏红军不关心，他担心的是这样以来会不会影响咱卢伟海那里的报名？

    于是，在夜黑风高夜，夏红军叫伤卢伟海，一个放风，一个动手，偷偷将这些贴在广告栏上的倡议书撕的干干净净。

    三天后，夏红军到卢伟海的书摊上问报名情况如何。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二十个学生报名！

    “夏红军，你说怎么办？”卢伟海有是欢喜又是忧。

    他和夏红军商量，原本只准备招聘四个，算上卢伟海自己，五个人一人写四万字，这样二十万字小说很快完成。

    至于夏红军，人家说《当代》编辑部魏主编催稿，得赶紧写下一部长篇小说，不参加此次写作，最后只总体把关。

    可是一下子报名了这么多，怎么办？

    夏红军也感到有些意外，问卢伟海：“你问过他们为什么要来做枪手？”

    “问了！”卢伟海急忙回答：“其中十六人说是因为自己热爱武侠文学，喜欢写作，报酬什么的并不很重要，另外四个直截了当说是为了稿酬。”

    看来这个年代喜欢为爱发电的人很多啊。

    当然，和卢伟海商议的给这些枪手们千字元分钱的稿酬不会改变，夏红军略一沉思说道“组织一场招聘考试！给一个故事梗概，每人一篇两千字武侠小说，择优录取！…..这件事还是有你负责，题目你出。”

    我？

    卢伟海听了很高兴。

    哈哈….

    自己竟然可以出题目考大学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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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创作会议

    时间到了六月中旬，这天晚上卢伟海收拾好书摊后，匆匆赶到师大在宿舍里叫出夏红军， 20人写的短篇小说都已经交上来，最后确定谁能入选。

    宿舍里自然没法商量这事，夏红军本来想找个没人的教室可是实在找不到，而且这件事保密，最后只好到卢伟海的出租房里商量。

    入选的标准很简单，主要看写手对情节的掌控能力以及能不能写出通俗文学的“爽”，至于文笔倒是其次。

    很快夏红军就选定了四人，决定明天晚上还是在这里召开枪手第一次写作会议。

    ……….

    ………

    张虎是个燕师大地理系二年级学生，别看他名字起得挺威猛，其实是个子矮小瘦弱的男生。

    虽然他个子瘦小但非常喜欢武术，当年上高中的时候看了李连杰主演的《少林寺》备受鼓舞，竟然弃学离家出走偷偷跑到河南少林寺做和尚，结果上了火车被小偷偷走了钱，身无分文的他又饿又累，最后被收容站遣返回来。

    回家又被老爸狠狠打了一顿这才断掉出家做和尚的念头老老实实学习。但张虎并没有放弃对武术的热爱，这两年武侠小说流行以后，更是如饥似渴，将梁羽生金庸古龙的小说看了个遍，幻想自己也能行走江湖，除暴安良。

    当然，他知道就凭自己这小身板连街头的混混就打不过，更不可能走什么江湖，于是经常在脑子幻想故事情节，自己就是那个一身正气，仗剑江湖的大侠。

    这次校园里公布寻找枪手的招聘，他动心了，于是报了名按照要求，写了一部武侠两千字的武侠小说。

    不过他知道自己没啥希望，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短板——文笔太差。

    从初中到高中一直到上大学，写的作文从来没被老师表扬过。他也曾经报名参加学校了文学社团，结果最后被劝退。

    用那中文系的社长话说：“张虎，你写的文章想象力到不错，但干巴巴的就好像人在便秘，没一点美感…..我建议你多买几本《小学生作文》或者《作文通讯》看看。”

    这让张虎备受打击。

    不过这次让张虎感到意外的是，自己竟然被选中了！

    张虎迈着轻快的步伐，按照地址找到了柳家胡同里的这家四合院，进了西边的厢房他发现已经来了几个人，戴着都是师大的校徽，其中有个瘦高的清秀男生让他吃了一惊。

    朝花诗社的副社长，被认为青年作家和诗人的夏红军竟然也做枪手？！

    “我是卢伟海的朋友，我听他说你们几个要合写武侠小说，我感到很新奇所以过来听听。”夏红军主动解释：“当然对我来说这也是一种学习。”

    你一个堂堂作家诗人竟然对武侠小说感兴趣？还要来学习？

    张虎感到很惊讶，不过人家来听自己也拦不住。

    被聘用的四个学生在学校里都属于籍籍无名之辈，不过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喜欢武侠小说！

    见人到齐，卢伟海就说出这次合写的具体情况，是给《大侠沈白衣》写续集！

    哇？

    竟然是给这本小说写续集？

    这本小说最近很火，好多人误以为真的金庸的新作租回来细看，才发现根本不是金庸写的！但写故事情节非常精彩，所以许多人一方面大骂作者用“金庸新”这笔名太无耻，一方面又看得津津有味。

    现在竟然要这本火书写续集？众人既感到压力又感到兴奋异常。

    卢伟海紧着着公布的续集的故事提纲，仅仅五百字。

    其实，夏红军这几天写了一个将近五千字的详细大纲，但今天下午他突然临时做出决定，不打算将提纲公布，他想听听这些抢手里的意见。

    于是众人按照上本书的故事情节开始热烈讨论起来。

    夏红军突然发现，那个叫张虎的男生发言尤为积极，情节也是天马行空。

    “我建议啊，接着上本在追查过程中，沈白衣要继续有奇遇，他的脚印所至的地域范围也要包括我国各种典型地貌…..”张虎越说越兴奋：“我是学地理的，像HLBE大草原，云贵高原、华北平原，还有各种山地、溶洞、江河湖海，一个不缺。具体地名以及各个地形的特征风貌，你们找我好了。”

    这尼玛的，不就成了徐霞客游记？

    夏红军和卢伟海面面相觑。

    “还有我自创了一套剑法名称，明月剑法，招数都来自古诗，都带一个“月”字，“月涌大江流”、“明月出天山”、“月下飞天镜”、“海上生明月”、“湖月照我影”、“明月松间照”等等。说道这里，张虎又沉思了一下：“床前明月光”就算了，显得太低幼。我们毕竟已经20岁了，是大男人了不好。”

    人才啊！

    有了张虎积极发言，其余几人情绪更加热烈，一直讨论晚上十一点多，才把整个大纲线条理会出来。果然是人多力量大，夏红军觉得比自己想的好的多。

    于是每人分一段大纲，夏红军让每人回去再去写每段的分大纲，并且规定每天下午六点半准时来卢伟海的出租屋讨论一些具体细节，解决情节上前后衔接问题。

    一句话，工欲其事必先利其器，一定要把大纲做实做细！

    如果自己想写一个情节，关系比较重大，会影响到线索主干的，就需要咨询另外几段的作者，是否符合逻辑，是否可行。如果可行，请大家在笔记本上记下来，不要发生剧情冲突。

    于是在卢伟海的出租屋里竟然发生这一幕：

    “嘿，我把青城双煞干掉怎么样？”

    “不行！我这里他还活着呢，还干了不少坏事儿。”

    “那我总得有稍微大一点的魔头杀啊。”

    “你临时编一个不就完了吗？”

    …..

    ……..

    整整用了一周时间，每天晚上五人挤在卢伟海闷热的小屋里，以饱满的热情进行讨论创作，最后一份将近一万字详细的令人发指的大纲总算搞定。

    万事俱备，就等动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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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加入作协

    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期末考试就要来临。

    四个枪手暂时停止了自己的创作热情，全力投入到复习阶段，405宿舍成员除了沈金柱也不例外。

    吴小兵停止了自己勤工俭学，他要努力做到学习生意两不误。

    崔东风和自己的罗学姐依旧成双入对，两人谈恋爱，但平时功课并没有落下，一个督促另一个好好政治哲学，一个经常考对方的英语。

    更不用说405宿舍的模范生杨涛，每天早出晚归，现在教室宿舍熄灯了还站在路灯下面复习。

    夏红军也投入到紧张的复习，其实像他这样混个“六十分万岁”的人在这个年代毕竟是很少数。

    “好好学习，振兴中华。”在这个年代不仅仅是一句口号，而是实实在在印在了这些大学生们的心里。

    在高考升学率只有3%的八十年代初期，这些目睹改革开放初期的百废待兴，又凭自己努力考上大学、拿到“国家干部”身份的年轻人，充满改造世界的使命感。

    这天中午，看了一早上书头昏脑涨肚子咕咕叫的夏红军，突然接到吴小兵送来的一封书信，竟然是市作协寄来的，准备吸收他成为市作协一员。

    信函的大意是夏红军同学近两年在国家级刊物上发表了一些文章，在诗歌、小说创作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绩，符合市级作家协会的条件，欢迎他申请加入，还附了一张申请表。

    对于加入作协，夏红军从内心深处并不感兴趣，他也没打算将来争取领作家补贴，但是这次他加入市作协的推荐人是王蒙！

    文坛大佬，时任市作协副主席更何况人家还是他的《山楂树之恋》写了序言！

    就凭这份恩情，夏红军也必须申请加入。

    也没啥犹豫的，夏红军立刻填申请表，上面还需要单位盖章，他拿着信函直接找到学校领导。

    这种好事校领导当然不会阻拦，还鼓励夏红军好好创作，写出让人民群众满意的作品。

    顺便又给他上了一堂政治课，要努力学习党的政策，一定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学习和借鉴世界各国优秀文化成果，鼓励探索和创新，不断提高作品的思想水平和艺术水平云云…..

    可怜的夏红军站着足足听了一个小时，最后才拿到一个盖着学校大红公章的申请表。

    他给按照地址把申请表给市作协寄了回去，不久就得到回信，批准夏红军同学成为燕京市作协会员，

    夏红军以为这件事就算结束，抓紧时间复习争取期末考试不要挂科，他拒绝参加各种活动，全力以赴冲刺考试。

    为此，每天复习的时候就和陈招娣在一起，给她一个重要任务，主动监督自己学习！

    陈招娣挺负责任，每天下午吃完饭就背着书包早早来到夏红军的宿舍楼下，叫他下来一块去教室复习功课。

    眼看马上就要期末考试，夏红军也订好了回家的火车票，自然和陈招娣一块走，结果突然接到市作协的信函，说是在7月16日要举行一个青年作家研讨会，会期两天，请他务必参加。

    7月16号？

    我订的车票是15号，那不是不能按时回了？

    退票？

    说实在，夏红军对开会之类实在是不感冒。但是不去觉得又不太合适，自己刚刚加入作协就缺席，而且这次会议的主持人就是王蒙！

    下午吃完饭，陈招娣来找夏红军一块去教室复习的时候，走在路上夏红军说了这这件事。

    “既然你参加了作协，那就要服从人家的安排呀，你看我，自从你让我参加朝花诗社的活动，我每次都去。”陈招娣轻声劝道。

    也是，诗社的活动陈招娣每次必到，当然只是打打酱油，后来就干脆做起了服务工作。

    唉……

    真是个遵守纪律的好宝宝。

    听和她一个班的赵小凤说，陈招娣在这一年内，上课从没有迟到早退过，更别说什么旷课逃课之类，每次上课都是坐在前排认认真真听老师讲课。

    相比下自己….没脸再说。

    “那好吧，我开完会再回去，那你一个人回家火车上要注意安全！”夏红军叮嘱道。

    “你放心啦，不是还有别的老乡嘛，我们一块回。”

    “到了县城，你还是在我家住一晚上，第二天再走。”夏红军想了想又说道。

    陈招娣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没和夏红军一块回。咋一个人去他家住呢？

    但夏红军这么说了，她只好点头答应。

    其实，她也很喜欢夏红军的父母，待她很热情，还有夏红军的那张单人床，睡上去也很舒服。

    既然决定，夏红军第二天按照上面的联系方式找到学校里的公用电话打了电话说自己按时参加。

    考完期末试完，夏红军和卢伟海又把张虎四个枪手召集到出租屋开了一个会议，最后敲定了大纲，各自回家写作争取在开学时候交稿。

    到了16号，夏红军早早起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斜挎着黄挎包，匆匆出了校门。

    市作协举办的青年作家研讨会举办地是燕京民族饭店，位于西长安街与天安门广场、故宫博物院等名胜古迹咫尺之遥，在八十年代是非常有名。市作协能把这次会议放到这么好的地方，说明对这次会议的重视。

    夏红军赶到酒店，按照一楼大厅里的水牌指示，到了六楼的会议室，掏出自己的学生证以及开会邀请函报道后，工作人员示意他随便找个位置。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好些人，夏红军扫了一眼，认都比较年轻，三十左右，不过没几个认识的。他刚想随便找个位置坐下，突然发现有个人正朝他微笑致意。

    夏红军认出了是顾城。

    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短袖，脸上依旧是那种纯真还带着点羞涩的笑容。

    顾城也看到夏红军注意到他，招招手示意坐过来。

    夏红军犹豫了一下。

    他喜欢顾城写的诗，但不喜欢这个人。

    脚踩两只船的渣男做法倒也不说了，临自杀前竟然杀死了自己的妻子！

    再看看另一位自杀的诗人海子，虽然在生前写过五封遗书，信中说写过某某要暗害他，他走到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他们的原因，他死后要替他报仇等等。

    但真正自杀那天，他衣兜遗书上只一行字：“我是政法大学哲学教研室教师，我叫查海生，我的死与任何人无关。”

    干脆利落。

    虽然夏红军极不赞同自杀这种方式。

    但海子无疑表现的像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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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童话大王”

    夏红军踌躇了下还是走了过去，自己是个刚入会的新人，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坐在顾城身边，两人自然聊了诗歌，相互询问最近读到或者写了什么好诗，和对诗歌的一些看法。

    夏红军不得不承认，顾城那天马行空的想法，对诗歌独到的认识，自己自愧不如，他真是一个天才。

    “两位，聊什么呢，这么投机？”突然耳边传来温柔的女声，夏红军回头一看，竟然是杨丽！

    一袭红裙，挎着一个很时髦的坤包，明艳不可方物。

    她竟然也是作协的？

    这种人能进作协？！

    夏红军没回话但顾城却很客气，招呼道：“杨丽，怎么你也入会了？”

    “对，前段时间刚入的。”

    看来两人也认识。

    也是，京城诗圈就这些人，两人都小有名气。

    杨丽和顾城聊了两句，却一屁股坐在了夏红军旁边的空位上：“夏红军，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有病啊？

    夏红军没有理她，而是对顾城说了声抱歉说要出去一下，站了起来转身离去，杨丽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这时连顾城也看出来了，好奇问道：“杨丽，他好像对你有意见？”

    “有点小小的误会。”杨丽对着顾城妩媚一笑，转过头又看着走出会议室的夏红军，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夏红军出了会议室是准备上个厕所，然后换个地方坐。

    这女人现在见自己竟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少接触为妙。

    夏红军从厕所出来，就看到一个廋廋的中年男人在几个人的簇拥匆匆向会议室方向走来，看样子是作协的领导。他刚准备加快脚步赶紧进去，却被那个中年男人叫住：“前面是不是小夏同学？”

    夏红军只好停下脚步。

    “我是夏红军，请问您是？”

    “王蒙。”

    “王主席，您好。”夏红军赶紧主动握手：“不好意思，我没认出您。”

    他真的没见过王蒙。

    王蒙和蔼一笑：“我有不是电影演员能有多少人认识？小夏，你那本《山楂树之恋》写的非常好，我真不敢相信竟然是出自一个大学生之手。”

    这句话夏红军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回，只见简单的说了自己的创作过程，反正谎话套话说多了就是真话，王蒙听的频频点头。

    “你还有没有新的创作思路？”王蒙又问道。

    夏红军就把准备写《芳华》，他的构思简单说了说。

    王蒙听了大加赞扬：“好！这个创作思路好！从另一个侧面反映那个时代，具有深刻现实意义！”

    说完有对旁边的人笑着说道：“嘿…..还是小夏同学能脚踏实地，不像有的年轻人，稍微有点名气就想着赚钱，写那些不入流的通俗小说，简直是浪费了才华！”

    旁边的人听了频频点头，夏红军心里却有些惭愧。

    如果王蒙知道那本“金庸新”著的武侠小说竟然是出自自己之手，不知道会有什么表情？

    最后，王蒙还告诉他能那本《芳华》写好以后，如果文学价值高，作协专人审核以后，可以领取创作补贴。

    夏红军听了很高兴，表示感谢。

    估计补贴也不会太多，但蚊子腿也是肉啊。

    两人说着就进了会议室，夏红军赶忙找个位置坐下，突然发现会议室后最后一排只坐着一个人，空位很多就赶紧走了过去。

    那是留着寸头的三十多岁男人，看到夏红军过来朝他友好笑了笑。

    夏红军也报以礼貌微笑，坐在了男人身边，这时候研讨会开始会场安静下来。

    开会无非就是那老三篇。

    领导讲话，与会代表上去发言，然后是分组讨论，最后是会议总结圆满结束。

    王蒙的讲话并不长，主要强调文学创作需要深入生活扎根人民，方能创作出符合时代气息且贴近生活、贴近百姓的好作品。

    同时表示，必须对青年作家的创作保持宽容的态度，宽松的创作环境，允许有不同的声音和见解，不能像过去那样动不动上纲上线，戴帽子，打棍子…..获得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不得不承认，八十年代是文学艺术创作最宽松的年代。

    后面的领导发言就不一样了，官话、套话，啰里啰嗦一大推，听的夏红军只打瞌睡。

    后来才知道，此人是作协里领工资的官员…..

    到了中途休息，参会者自然是三个一群五个一堆和相熟的聊天，夏红军只认识顾城和杨丽两人，顾城也是一如既往的沉默，而杨丽和一个青年谈笑风生，很快周围就围来几个人。

    夏红军不想过去。

    他发现自己身边的那个男人好像也没啥朋友，一个人呆坐着于是干脆聊几句。

    “请问，你贵姓？”夏红军笑着问道。

    “郑渊洁。”

    “童话大王郑渊洁？”夏红军忍不住反问。

    郑渊洁不是光头吗？那形象特别可爱。

    “我是郑渊洁，你看过《童话大王》？”

    哈！

    怎么没看过？

    皮皮鲁、鲁西西，还有苏克和贝塔，他可陪伴了七零后、八零后甚至九零后的童年时光。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他！

    夏红军有点小激动，他也自报家门。

    郑渊洁笑着说看过你写的诗歌和那本《山楂树之恋》，自愧不如。

    “郑老师，哪能比的上你的《童话大王》呢。”

    夏红军倒不是谦虚。

    没办法，这家伙太牛了。

    小学肄业的他，创作了家喻户晓的皮皮鲁、鲁西西，舒克和贝塔等人物，创办的《童话大王》杂志，专门只刊登自己的作品！从1985年持续到千禧年后！

    这种由一人作品支撑的持续20多年大发行量纯文学月刊在古今中外文学、出版史上尚无先例，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而且人家还是登过作家富豪榜榜首！

    既能写作又能赚钱，想到这些夏红军就羡慕的流口水。

    不过此时的郑渊洁事业刚刚起步，远没有后世那么引人注目。

    听到夏红军提起《童话大王》，郑渊洁心里也有点小得意，从挎包里掏出一本书，正是《童话大王》。

    “小夏，送给你。”

    夏红军接过来翻了翻，《牛魔王新传》！

    你别说，还没看过，空了要看看。

    “谢谢，谢谢，麻烦你签上名字。”

    夏红军直接变成了郑渊洁的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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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当世间有人诽你，谤你，污你，蔑你，怎么办？

    郑渊洁也很高兴，儿童文学本来在文学领域就属于冷门，给娃娃们写书有些人瞧不起，也没人过来搭理。现在夏红军主动和他聊天，张口郑老师闭口郑老师，又是要签名之类，让他心里得到极大的满足。

    “小夏，提提意见。”郑渊洁签完名字把书又还给夏红军，笑着问道。

    “郑老师，你这可是难为我，皮皮鲁和鲁西西这个两个人物写的太好了，我真提不出什么意见。”夏红军回了一句，又沉吟了一下：“如果真有意见的话，就是把双月刊尽快改成月刊。”

    “呵呵，瞧你说的…..双月刊我就担心办不下去，还敢改成单月刊？”郑渊洁摇摇头。

    这本专门刊登他作品的《通话大王》出版，费了他九牛二虎之力，六月一号发行了第一期，效果反应只能说是尚可，能否再办下去他心里根本没底，还敢改成单月刊？

    “郑老师，我觉得能办下去，而且会越办越好。”

    “那拜托你的吉言。”

    看到郑渊洁没当回事，夏红军也没再说，一切是要拿时间证明。

    他突然想起自己没来这个时代网上流传的郑渊洁的故事，就试探问道：“郑老师，你写童话，是不是收到很多小朋友的来信？”

    “这个不瞒你说，收到的真多。”郑渊洁呵呵一笑：“小朋友特别喜欢写信，每天一捆一捆的，孩子学业这么紧张，还能拿起笔给他们喜欢的作家写信，如果把这些信扔掉的话，我觉得会睡不着觉。现在愁的是这信越来越多，家里都没地方放了。”

    “买房啊…”夏红军脱口而出。

    这倒是个办法！

    郑渊洁眼睛一亮，突然又想起什么有些犹豫：“现在房子这么贵….不合算吧？”

    还贵？！

    现在燕京房价不到每平米还不到一千块！

    “郑老师，你放心什么都会掉价，但房子绝对不会，你想想多少人想来燕京？现在燕京一家人都住多大的房子？将来生活好了，谁不想住大一点的？”夏红军笑着回答。

    “这倒也是…..”郑渊洁点点头：“我考虑考虑。”

    夏红军倒不是随便乱说，因为网上流传过这个故事，郑渊洁一口气买了10套房只为放孩子们的来信！

    据说是在九十年代，那是房价是1400元/平米，看看后世燕京房价涨了多少！

    何况现在才八十年代中期，房价还不到1000！

    我也想买啊…..

    可是兜里钱不够啊。

    哎…..

    为啥还实行破稿费制而不是版税制？

    为啥张艺谋不赶紧拍《山楂树之恋》？？

    为啥老爸只是承包而不是自家私人的厂？

    夏红军心里叹气。

    自己着急也没用。

    不过还好，自己还年轻后面有的是机会。

    中午吃饭，那个时候还不流行自助餐，吃的是桌饭有饮料还上了酒，当然不会是茅台之类，是本地人常喝的二锅头。

    夏红军和郑渊洁坐一个桌上，杨丽不知道也过来，大大方方坐在了夏红军边上位置。

    这女人真是…..干嘛老跟着我？

    夏红军懒得理她。

    不知道因为大家都是文人彼此矜持，喝酒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浅尝辄止，女士们干脆喝“北冰洋“汽水，只有郑渊洁大口喝酒，显得很豪爽。

    夏红军坐在他旁边陪着他喝了几杯，两人边吃边聊，杨丽还插几句话，或许是女士的缘故，郑渊洁对她到挺客气。

    “郑大哥，我也看过你写的皮皮鲁和鲁西西，挺好玩的，你为啥想到写童话？”杨丽问道。

    “你真想知道？”郑渊洁神色微醉，眯着眼睛。

    杨丽很优雅的点点头。

    郑渊洁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道：“嘿嘿，这说来话长，77年吧，那时候我刚从部队上复员回来，进了一家仪器厂当工人认识一个女孩，我们两个关系很好后来我就上门提亲，你知道我女朋友的父母怎么回答的？”

    “他们怎么说？”

    “人家态度倒挺客气也好说话，就提了一个要求：让我考上大学当上编辑，才能娶她女儿。”

    “78年啊，刚恢复高考才一年，不知道多少人想通过这条路改变自己的命运，你说我连小学都没毕业，就算把全身上下的毛都学白了也考不上啊…这么亲事就这么吹了。”

    “临走前，女孩哥哥，那个长的文质彬彬的考上燕师大…..就是小夏现在上的这学校，他送我大门口，停了一阵特意嘱咐了一句话：“小伙子，你就是个笨蛋，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边上，夏红军听了愕然。

    “其实这是第三个说我没出息的人，前面两个我都不说了。”郑渊洁笑了笑。

    “后来我偶然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新闻有个农民诗写得好，破格调到诗刊编辑部工作，我一听机会来了！为啥他能写诗我为啥不能写？！“

    “你写过诗？！”夏红军惊讶万分。

    “对！当时我想啊，诗歌字数最少比较简单，我写了几个月结交了一堆狐朋狗友诗人，我感觉别人打嗝都是诗，可我自己连话都插不上。”

    “嘻嘻……”坐在夏红军边上的杨丽忍不住笑了。

    夏红军瞪了她一眼。

    郑渊洁继续说道：“我觉得写诗没希望，就准备写散文、小说、剧本、童话，写好的统统寄给编辑部，都是石沉大海，甚至到最后还准备写相声！”

    你还写相声？

    夏红军一听乐了。

    “写了吗？说两段让我听听。”

    “没有。”郑渊洁摇摇头：“正当我准备写相声的时候，突然接到编辑部的电话，说我写的他童话《黑黑在诚实岛》通过了，让我再寄一篇过去。”

    “你写了？”杨丽插嘴问道。

    “当然，我连夜写篇童话寄过去，很快发表。我高兴坏了，再写又发表了。这时候我发现了一个我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什么事实？”夏红军好奇问道。

    “我智力低下，成年人的事我干不了，我就适合写童话。”

    “噗嗤…..”杨丽喝了一口汽水听了郑渊洁这话，差点喷了出来。

    夏红军没感到好笑，他突然想到以前网上流行一句话：

    当世间有人诽你，谤你，污你，蔑你，

    怎么办？

    容他，忍他，让他，避他，

    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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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我说你们啊，活得太假了

    这郑渊洁典型就是废材逆袭范例。

    吃完饭，距离下午开会还有一段时间，外面又热，参会人员三三两两，有的趴在会议室桌子上小寐，有的找个凉快的地方聊天。

    夏红军养成中午午休的习惯，想到会议室睡一会，没想到杨丽又走了过来：“夏红军，我有点事情找你聊聊，可以吗？”

    夏红军皱眉，没有动。

    “我说小夏，人家姑娘找你，你还不过去？”郑渊洁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夏红军只好跟着杨丽走到走廊一端僻静处。

    “找我有什么事？”夏红军脸色平静。

    杨丽转过身看着对方，很诚恳的说道：“对不起，关于颜雨冰的事情，你听我解释….“

    “你不用给我解释，要解释找颜雨冰去。”夏红军回了一句转身就走。

    “夏红军，你给我站住！”

    杨丽突然提高嗓音。

    夏红军只好停下脚步，转过头望着她。

    “我再说一遍，我根本就没和颜雨冰谈恋爱！是他一厢情愿，我杨丽敢爱敢恨，敢作敢当！”

    “也许你说的对，不过你根本没必要向我解释，因为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说完夏红军径直离开。

    可惜了….

    夏红军真替颜雨冰死的不值。

    回到会议室，看到郑渊洁一个人坐在后面，夏红军就走了过去。

    “哎呦，小夏，这么快就谈完了？”郑渊洁问道。

    “嗯。”夏红军点点头，一屁股坐在边上。

    “喂…..小夏，我看那个姑娘好像对你有意思啊。”郑渊洁压低声音问道。

    “我嫌太老。”夏红军面无表情。

    “啊？哈哈……”郑渊洁忍不住笑起来。

    杨丽刚好走进来听到夏红军说的那句话，顿时气的脸色煞白，狠狠瞪了夏红军一眼，又转身出了会议室。

    下午是讨论会桌子摆成一圈，夏红军依旧和郑渊洁坐在一起，这一次，杨丽没有凑过来而是和一个青年聊的火热。

    主持人姓周，是作协书记处书记，他宣布了今天下午讨论的内容：每个作家都在交流自己最近读的书。

    基本上一个接一个挨着顺序发言，每个人说了自己最近看的书，大部分都是小说，个人谈了自己的感受，其他人也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气氛很是热烈。

    郑渊洁前面是一个瘦瘦的青年，看样子不到三十，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笑了笑说道：“周书记，各位同志，我最近看的书是王蒙主席写的《青春万岁》”

    你竟然看的是《青春万岁》？！

    夏红军有点不信。

    不是说这本书写的不好，而是这本书是王蒙五十年代的作品，问世三十多年，好的人上初中的时候就读过，怎么会现在才读？

    青年却侃侃而谈：“我初中是就看过王主席《青春万岁》，最近是看第三遍了，每看一遍就有不同的感受。它反映了党的阳光雨露和社会主义文艺的**怎样哺育了一代人的成长，在他们稚嫩的胸膛里播下了真理的种子。这里面没有动人的情节、曲折的故事，也没有解答人生问题的现成答案，但是却有一种吸引人的内在魅力……”

    “啪啪啪……”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夏红军也跟着鼓掌，不过总感到怪怪的。

    这小子是不是拍马屁？

    大家于是挨着评论王蒙的这本《青春万岁》，轮到郑渊洁这里，他说道：“不好意思，我没看过这本书。”

    啊？他竟然没看过这本书？

    会议室顿时议论纷纷，大家都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郑渊洁却不慌不忙，笑了笑：“我最近在看库斯卡亚的书，你们看过吗？”

    “他写的书怎么会没看过？”瘦瘦青年瞥了郑渊洁一眼，有些不屑：“大名鼎鼎的匈牙利作家，他的著作我看过好几本呢。”

    “就是，我也看过，写的非常好。”另一个中年男人赶紧说道。

    “对，对……”立刻有几个人附和起来：“和萨博·帕尔的风格很相似，反映的是匈牙利解放后的社会变化。”

    真的？

    夏红军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他从未听说过匈牙利有这样一个作家，不过这名字听起来很像东欧人。

    郑渊洁他看过？

    夏红军心里有些怀疑。

    不过也有可能，他没看过不等于别人没看过。他喜欢读欧美国家作品很少读东欧的。

    “小夏，你读过吗？”郑渊洁突然转过身看着夏红军。

    “没有。”夏红军实话实话：“真不好意思，我很少读东欧作家的作品。”

    “哈哈……”郑渊洁哈哈大笑：“这世上还有老实人…..我说你们啊，活得太假了，库斯卡亚是我瞎编的作家名字！”

    啊？！

    会议室里又乱起来，刚才发言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夏红军吃了一惊。

    郑渊洁想干什么？得罪一大片人，真不想在作协混了？

    夏红军暗暗担心。

    不过郑渊洁却面带微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会议最后在主持人的干预之下恢复了正常，轮到夏红军。

    最近在看什么？

    说实在，他最近什么书都没看…..

    但当然不能这么说，他只好笑着说自己小说看的少，主要读诗歌，中国的、外国的，不久看了法国著名的现代派诗人，象征派诗歌先驱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写的诗集《恶之花》。

    夏红军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却没有获得什么掌声。

    或许害怕夏红军像郑渊洁那样骗人编出个什么《恶之花》看大家笑话，或许认为这小子看的东西实在太冷门，全场竟然没有人回应。

    “啪啪啪……”突然有人鼓起掌来，夏红军一看，竟然是杨丽。

    “夏红军同学，我看过那本诗集，写的非常好，它分了六个主题，分别是《忧郁和理想》、《巴黎即景》、《酒》、《恶之花》、《叛逆》和《死亡》，其中《忧郁和理想》分量最重……”

    “《恶之花》被誉为法国“伟大的传统业已消失，新的传统尚未形成“的过渡时期里开放出来的一丛奇异的花“。作品兼具浪漫主义、象征主义和现实主义的特征…..”

    杨丽侃侃而谈，夏红军听的频频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在诗歌方面两人真的有共同语言。

    麻痹的，不能换成别的姑娘？

    为啥是她？

    夏红军心里愤愤然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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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去见海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夏红军本来准备和郑渊洁坐一起，他却告诉家里有点事现在就要回去。

    “那行，郑老师，明天见。”夏红军笑着告别。

    “明天？我不来了，以后也不会再来。”

    “怎么了？”夏红军有些吃惊。

    “这样的会有啥意思？”郑渊洁笑了笑：“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我在家里写写稿子。”

    既然郑渊洁做出决定，夏红军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两人不是很熟，最后彼此留了联系方式，郑渊洁转身就向一楼大厅走去。

    看着郑渊洁的背影，夏红军这才想起来到这个年代之前网络传的关于郑渊洁的一件事，非常轰动。

    好像是在一零年左右，郑渊洁突然退出市作协，声称不愿意和某些委员为伍，公开点名硬杠当时姓曹的一名作协副主席，揭露他打着讲课的幌子到青岛某小学推销童书。

    那天正是青海玉树大地震后的第三天。

    此前，韩寒宣称绝不加入作协，认为作协是可笑的存在作协应该解散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前后几件事让作协一时间陷入舆论的漩涡，但更有戏剧性的是，就在郑渊洁宣布退出作协后，金庸却宣布加入的作协，还有当时红极一时的《明朝那些事儿》的作者当年明月。

    是有意为之还是时间上巧合？

    真让人想起钱钟书在《围城》里说过的那句话：“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去”

    现在想想，当年郑渊洁退出作协，其实根在二十多年前的今天就埋下了。

    夏红军正在感叹，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郑渊洁是不是明天不来了？”

    夏红军转过头一看是杨丽。

    “你怎么知道？”夏红军皱眉。

    “就凭今天下午将这帮人摆了一道，我就知道他不会再来。”杨丽很优雅了撩了一下额前的秀发，继续说道：

    “也幸亏他是写童话的和这些人没啥交集，要不，你以为这帮握笔杆的吃素的？文人整起人来，更狠。”

    呵？

    好有道理的样子。

    “其实，你也这帮文人之一，因为当时你也说你看过那个所谓的库斯卡亚写的书。”夏红军的话语里带着微讽。

    “是啊，我说了。”杨丽没有否认：“其实，我早知道匈牙利根本没有库斯卡亚这个所谓的作家。我虽然是现在学的是社会学，但是读硕士的时候却攻读的是东欧文学。”

    哦？

    “你可能会问我随众？因为我不能像郑渊洁那样，我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混。”

    杨丽的坦诚让夏红军有些吃惊。

    “其实，我更喜欢五四文学社，喜欢在未名湖畔在玉潭公园里读诗，那样的我，你，还有大家，为热爱而去，都很纯粹。”杨丽又说道。

    提到五四文学社，夏红军突然又想起颜雨冰，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杨丽很敏锐的捕捉到夏红军脸色变化，立刻停下了这个话题。

    “晚上有没有空去三里屯？北街开了一家酒吧听说很不错。”杨丽突然发出了邀请。

    夏红军笑了。

    “杨丽，你为啥老找我？不怕我再骂你打你？”

    杨丽白皙的脸上略过一丝羞恼，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扬起白皙的脖颈看着夏红军，“不怕，因为我喜欢。”

    卧槽！

    这女人实在是太变态也有点可怕。

    夏红军转身就走。

    杨丽这次没让他站住，只是看着夏红军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第二天继续开会，夏红军感到无聊，就拿起早上咱外面小摊上吃饭时候，顺便在报停买的一本《诗刊》坐在后排悄悄翻了起来。

    首页竟然刊登了海子写的诗《传奇》！

    这是一组长诗，共分六组，里面有写给李白，写给王维，写给老子，写给庄子，充满古典浪漫主义色彩。

    厉害啊….

    一出手就是平地惊风雷！

    这首长诗夏红军以前也看过，现在来到这个时代，亲身经历、感受到这个时代的脉搏，读起来更有不同的滋味。

    “要不，今天会开完了去看看海子？反正自己也没啥事。

    夏红军突然萌发了一个念头。

    会议结束后夏红军吃了晚饭，出了酒店坐公交就直奔政法大学。

    现在是高校放暑假时期，作为哲学教研室教授美学老师的海子，不知道放假了还在不在学校？

    不管这么多了，去了再说。

    夏红军兴致勃勃赶到位于学院路的政法大学，走到校门口夏红军出示了燕师大的学生证门卫很快将他放进，还在他的要求下指点了教职员工的宿舍楼。

    政法大学是刚重建的，校区并不大，夏红军很快找到位于西北角的教职工宿舍楼，问看门的老大爷。

    “你找查海生啊……他现在肯定不在宿舍。”老大爷很热情，解释道：“应该在学校西门外练气功。”

    气功？!

    “谢谢…..”夏红军转身向西边走去。

    出了学校西门，穿过马路有一个小广场，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一个个静静坐着，看样子像是打坐。

    果然在人群中，夏红军看到了满脸络腮胡须的海子。他微闭着眼睛，神情肃穆，嘴里似乎还念念有词。

    果然在练气功！

    过了会，海子微微张开眼，他看到了正站在一边看着他的夏红军，冲他笑了笑。

    夏红军刚准备上去招呼，却看到他又闭上了眼睛，只好停下了脚步。

    看着似乎已经神游天外的海子，夏红军突然没了刚来时候的兴致，呆了一会就悄悄离开了小广场。

    他没有坐公交回师大，而是漫无目的在街头逛起来。

    华灯初上。

    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还有街头小贩的叫卖声，充满了烟火气息，和刚才小广场上那些静默的人群，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突然想到一句诗：

    有人在夜市或小吃摊的烟火气中长歌纵酒；

    也有人眼波流转，迎面撞进夏日晚风。

    …….

    而正在静默打坐的海子，这两者都不是。

    他的世界似乎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夏红军的心情突然变得难受起来。

    想去喝酒。

    又发现找不到能一起喝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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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马克西姆餐厅

    就这样，夏红军漫无目的在街头走着。

    突然听到一声剧烈的刹车声，一辆大红旗飞驰而来停到了他的身边。一个带着蛤蟆镜的青年从车窗外探出头来。

    是郭前进。

    “红军，干嘛呢？”

    “没事，想喝酒。”

    “哈哈…..那上车！”

    夏红军没有丝毫犹豫，钻进了车厢。

    “咋地，失恋啦？”

    “呵呵，没有的事，就想喝两杯。”夏红军笑着回答。

    “那行，哥带你去个地方让你好好乐呵。”郭前进说着，调转了车头。

    “老莫？”夏红军随口一问。

    “不，去马克西姆餐厅！”

    马克西姆餐厅？！

    夏红军听了顿时兴奋起来。

    咋忘了燕京还有这个地方？！

    如果是莫斯科餐厅代表的是红色情结，是部队大院子弟的最爱，那么八十年代的马克西姆餐厅代表着时尚，被称为第一个来到中国的“资产阶级餐厅”。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摇滚青年的世外桃源！

    崔健、程琳、何勇、艾敬……..这些人还默默无闻的时候，这里就是他们的天堂。

    “给你说啊，红军，今天不是请你去吃西餐，而是参加趴儿”

    郭前进边开车边说道。

    “啥叫趴儿？”夏红军好奇。

    “哈哈，就是英语里“聚会”的意思，我们叫趴儿”

    草！

    不就是“Part”吗？

    夏红军总算明白。

    郭前进告诉他，马克西姆餐厅每周都举行趴儿，有人会在那演出。

    “红军，今天演出的你可见过，就是拿100块钱买你歌的崔健。”郭前进笑着说道。

    呵……

    真是崔健？

    这可真巧。

    夏红军顿时来兴趣了。

    马克西姆餐厅坐落在西大街 2 号，大红旗停在餐厅口后，夏红军下了车跟着郭前进走了进去。

    餐厅门面并不大，但两侧的铁艺花藤卷曲有度，处处流露出西式风格。

    当夏红军进了餐厅内部，有些惊呆了，桌椅被挪到一边，中间的地摊也被掀开，餐厅立刻变成了舞厅，声音震耳欲聋。

    这时候，一个四十多岁出头很优雅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朝着郭前进微笑致意。

    郭前进看来认识，很尊敬的叫那个女人一声“Madame宋”，然后笑着介绍：“这是我朋友，夏红军，大学生，诗人。”

    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了夏红军一眼，微笑了下，说你们玩的开心，然后就离开。

    等女人走后，郭前进小声给夏红军说道：“她叫宋怀桂，是这个餐厅的主人，别小看她，这女人了不起，他的丈夫可是外国人！”

    夏红军当然知道！

    这个宋怀桂被称为“时尚教母”，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大名鼎鼎的皮尔卡丹公司驻中国的首席代表！

    更牛逼的她的老公是保加利亚人，一个艺术家。据听说这对夫妇还是新中国轰轰烈烈的第一例涉外婚姻的当事人，上世纪50年代经由总理特批结婚然后才迁居海外，改革开放后又回到燕京。

    这些当然是从夏红军以前在网上看到的。

    舞台中间，崔健穿着一件海魂衫，一头长发显得桀骜不驯，拿着一把吉他正在歌唱：

    过去我不知什么是宽阔胸怀

    过去我不知世界有很多奇怪

    过去我幻想的未来可不是现在

    现在才似乎清楚什么是未来

    噢……

    过去的所作所为我分不清好坏

    过去的光阴流逝我记不清年代

    …….

    噢……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

    ……..

    《不是我不明白》！

    台上，崔健用他那有些怪异的嗓音声嘶力竭，周围是比他更狂躁的人群。

    呐喊…..鼓掌…..狂叫…..

    还传来酒瓶被摔碎的声音。

    夏红军发现餐厅的主人宋怀佳，很优雅的站在一边看着这帮狂热的青年，脸上露出微笑，仿佛看着一群调皮的孩子。

    中国摇滚真要感谢这个优雅的女子，在她的庇护下，中国摇滚乐发出了最早的声音。

    一曲歌罢，崔健下了台，立刻有别的青年站了上去，又是一阵狂欢，郭前进和夏红军挤了过去向崔健打招呼。

    崔健拧开一瓶啤酒，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这才笑着回答：“呵，夏红军，我们又见面了。有没有什么新歌？让我欣赏欣赏。”

    夏红军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他知道，从这时候起，崔健再不会唱别人写的歌。

    “崔大哥，你的乐队呢？”

    夏红军突然记得，崔健早期好像是有一支乐队的，就是他们燕京北京歌舞团的几位成员。

    崔健听了这话，情绪突然变得有些颓唐：“嘿……别提了，解散了。”

    这时候郭前进悄悄在夏红军耳边说道：“他也辞职了，现在单干。”

    原来如此！

    郭前进是个豪爽之人，立刻让然端提来一件啤酒，三人找个地方边喝边聊起来。

    这时候台上突然出来一阵悠扬的笛子独奏，是中国老百姓耳熟能详的《茉莉花》！

    夏红军赶忙伸长脖子仔细一看，是一个十六七岁的腼腆少年，还带着一丝稚气。

    “嘿，哥们，他是谁啊？”郭前进边喝啤酒问崔健。

    崔健摇摇头：“不认识，好像是个学生，有时候来玩，笛子吹的非常棒也喜欢唱歌。”

    “他叫窦唯。”

    夏红军看着台上的唇红齿白丹凤眼的少年，怔怔说道。

    他真没想到，今晚在这个马克西姆餐厅，竟然会遇到另一位摇滚大神。

    “你认识？来来，等他唱完来喝一杯。”郭前进是那种喜欢结交朋友的人。

    用他的话说，自己除了能折腾，赚几个钱，没啥艺术细胞，但特喜欢结交那些文艺青年，这也是认识当知青的时候和杨刚关系贼好，后来又认识崔健以及和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夏红军能玩在一起的原因。

    不过在夏红军的耳朵里，怎么听出了一种凡尔赛的味道？

    等窦唯表演完，郭前进跑过去把他叫他过来。

    崔健虽然现在还未在世人面前公开亮相，但是在燕京的地下摇滚圈里小有名气，窦唯听说是崔健在，立刻跟着郭前进来，用一种仰慕的眼神看着崔健。

    其实，你根本不用仰慕，你将来在摇滚业上的成就并不低于对方….

    夏红军心里嘀咕。

    此时的窦唯犹如外表一样腼腆，几人在喝酒聊天的过程中，才知道窦唯考上了一所职业高中，学的精神病护理专业。

    我天……

    窦唯竟然是个男护？！

    夏红军听了感到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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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一无所有

    不过一想也正常，这些早年的摇滚大神们，又几个是科班出身？

    好像就汪峰是正儿八经的音乐学院毕业。

    四人边听歌边喝酒边聊天，自然离不开音乐，主要是摇滚，崔健也是个健谈之人，发表着自己的一些高论，窦唯如同小学生一样听的十分专心。

    夏红军有时候也插两句话，作为一个文艺青年他喜欢是民谣而对摇滚了解不多，但并不妨碍彼此交流，三人聊的很是愉快，只有不太懂音乐的郭前进在边上插不上话喝闷酒。

    这时候台上传来热烈的掌声，一个青年表演完下去，郭前进推了一把夏红军：“红军，上去也露一手，那天你唱的那首《小芳》不错嘛…..”

    再别提那首《小芳》！

    第二天早上夏红军酒醒后想起前天在老莫餐厅里唱的那首歌感到有些羞愧。

    尼玛典型的渣男之歌啊。

    崔健听郭前进这么说，也笑着让夏红军上去唱唱，反正大家都是在玩。

    窦唯只是一脸好奇的看着夏红军，这个比自己大上两三岁的大学生没想到竟然也是地下歌者。

    唱就唱！

    夏红军啤酒喝的有点醉意，又想吼两嗓子。

    唱啥呢？

    当然摇滚的最好啦。

    经典的摇滚歌曲他自然会唱些，不过那些大部分都是眼前这两位大神之作，当着原创面公然剽窃，实在张不了这个口啊。

    有了！

    夏红军突然想起高三元旦晚会上唱过的《社会主义好》，红色歌曲改编成的摇滚。

    这…..只能算改编不算是剽窃吧。

    “崔哥，把你的电吉他借我用用。”夏红军笑着说道。

    “你也会玩这个？”崔健有点愕然。

    这年头会弹吉他的人都不是太多，何况是电吉他！见过的人都很少，何况弹？因为这东西贼贵。

    “会一点。”夏红军倒也很谦虚。

    本来木吉他也可以伴奏，不过弹不出那种气势，既然玩就要玩嗨点！

    崔健二话没说就过去把自己的电吉他交给了他，夏红军拿着走上舞厅中央。

    自从来到这个年代就没摸过这东西，握在手里，挺想的。

    以前和一帮哥们组过乐队参加过酒吧表演过，所以夏红军倒没啥怯场，插电后，先是简单弹了几个音符找了一下感觉，然后就大声喊道：“哥们，我给大家演唱一首大家都听过的曲子《国际歌》！”

    不是《社会主义好》而是更加彪悍的《国际歌》！

    急促的吉他前奏之后，夏红军放声歌唱：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奴隶们起来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

    ……

    周围的青年有些愕然。

    这个年代的人，谁没听过这首红色歌曲？

    雄壮，抒情。

    但是从来没听过充满狂野，彪悍摇滚味十足的《国际歌》！

    很快引爆了全场，大家都跟着狂喊起来。

    窦唯激动的满脸通红，跟着节拍大声歌唱，崔健却看着台上有些疯狂的夏红军，突然陷入了一种迷茫。

    这首平时熟悉的再不能熟悉的歌曲，突然有了一种陌生感。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崔健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歌词。

    想到自己辞职以后这一年来的遭遇，生活中的压抑，想到自己玩的音乐世人所不认可…..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个一无所有的人。

    突然，灵感在脑海涌起，他激动起来。

    “Madame宋……Madame宋……”崔健大声喊道：“给我找纸和笔！”

    宋怀桂正站在边上，欣赏台上那个清秀少年的狂热表演，突然听到崔健喊她要纸和笔，赶紧出了大厅找到纸笔拿了过来。

    崔健接过趴在凳子上，借着有些昏暗的灯光开始奋笔疾书。

    先是谱曲，然后填词。

    当台上的夏红军刚刚吼完最后一句：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台下的崔健也刚刚写完最后一个字。

    夏红军唱的满头是汗，不过心里很舒坦。

    麻痹的，难怪都喜欢玩摇滚，这玩意比民谣要刺激多了。

    不过自己高音不行，如果能像唐朝乐队丁武那样一路高音飙唱，那才更爽。

    唱完以后，夏红军拿着电吉他走了过来，崔健笑着接过吉他，说道：“喂，哥们，我刚写了一首歌，给你们唱唱怎么样？”

    “好啊….”

    崔健也没到舞厅中央表演，而是找了插座，给电吉他插上电，然后拨弄了琴弦，慢慢唱起来。

    我曾经问个不休

    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

    还有我的自由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噢……你何时跟我走

    噢……你何时跟我走

    脚下这地在走

    身边那水在流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

    …..

    夏红军听的目瞪口呆。

    竟然是《一无所有》！

    等崔健唱完，夏红军问道：“崔哥，这是你刚刚写的？”

    “对，受到你刚才唱国际歌的启发，刚写的，你们觉得怎么样？”

    卧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妹的这是不是时间悖论？

    管他的！

    “唱的好！”夏红军大声鼓掌起来。

    窦唯也是很兴奋，他第一次听到这样怪怪的曲风，非常怪，但非常好听。

    “崔哥，干脆你上去给大家唱唱！”夏红军怂恿道。

    “就是，崔哥，这歌绝对能火。”窦唯虽然年龄最小，但那天生的音乐天赋是他隐隐感觉到。

    这首歌会创造一个历史！

    崔健本来感觉这首歌创作匆忙，有些地方似乎并不完美，但是听他们几个这么一说，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觉得，这些年自己一路走来，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创作上所经历的种种磨难，似乎全部浓缩在这句《一无所有》里！

    伟人曾经说过：

    你们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这个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其实想想，我们永远无法拥有这个世界。

    因为我们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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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房东的女儿

    没时间编曲，拿着谱曲在上面简单写了几个和弦就进了场，前奏、过门……一切都是临时发挥。

    可这首《一无所有》依旧在全场掀起了风暴。

    如果说前面夏红军唱的《国际歌》充满了英雄气概，无产阶级革命者要打碎一切旧世界的大无畏精神，那么这首《一无所有》所表现的是新一代青年那种股无所不在的愤怒和无力感。在崔健真诚而狂暴、近乎嘶吼的歌声中得到充分释放。

    有的人在高呼。

    有的人在大声哭泣。

    整个餐厅疯狂起来。

    这场狂热的party一直持续到十一点才结束。

    夏红军和崔健窦唯告别，郭前进开车送他返校。红旗车奔驰在西大街上，夏夜的风从车窗外吹进来让人心旷神怡。

    “红军，你干脆放假别回去了，在学校赶紧写小说，没事咱们出来玩，多爽！”郭前进边开车边说道。

    夏红军摇摇头。

    燕京城当然要比西坪小县城好玩，但是他必须回去，老妈已经望眼欲穿。

    见夏红军不同意，郭前进只好叮嘱放假回去别光顾的玩一定抓紧时间写小说，夏红军笑着点头答应了。

    任务早就分配到人，自己又可以过一个悠闲的假期了。

    他计划明天就走，突然想起了卢伟海，自己这次回家他需要不需要带东西回去？或者帮他从家里捎点什么来？

    夏红军想去找他，一看表已经十一点半。

    太晚了，没准这家伙已经睡觉。明天早上干脆去书摊去找他吧。

    夏红军看着外面闪烁的霓虹灯，这样想着。

    其实，卢伟海根本没睡。

    柳家胡同深处的四合院。

    虽然现在已经是深夜，天空只有一湾眉月挂着天际，院子里黑乎乎的，只有西厢房亮着灯。

    有的住户已经睡了，可还有几个拿着蒲扇坐在葡萄架下摸黑乘凉，说着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徐美珍坐在一边听着大人们的聊天，摇着蒲扇赶着讨厌的蚊子。爸妈都已经睡了，可是自己房间里太热，她实在睡不着就穿好衣服出来乘凉。

    外面有风是很舒服，但听着大人们说东家长李家短却感到很无趣，他看着那间亮灯的房间，一个身影映在了窗户纸上，那姿势好像在看什么书。

    徐美珍知道，他叫卢伟海。

    是前几个月才搬到四合院住的一个青年，听妈妈说好像是外地人，在师大门前摆了一个租书摊挣钱生活。

    不同于邻居那些青年大大咧咧整天咋咋呼呼，这个卢伟海显得很文静，一天早出晚归很少见到他往来。

    见到自己，也是点点头腼腆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擦肩而过，不像胡同里有些青年老是对自己嬉皮笑脸的，让人感到讨厌。

    到了晚上也很少见他出来乘凉，一个人闷在屋里不知道在干什么，这让徐美珍感到好奇，也有点神秘。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一种冲动想去看看他现在到底在看什么书？于是她站了起来。

    卢伟海穿着一件背心大裤衩，坐在桌子前看着书，虽然摇着蒲扇，依旧热的满头大汗。

    尽管是一个人生活，他也不习惯像燕京城那些大老爷们，大热天老是光着膀子。回来必须穿上背心，出去摆摊，他都穿的整整齐齐。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他有点惊讶，这么晚了谁来找他？

    走了过去开门，卢伟海楞了，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裙子留着短发姑娘。

    卢伟海知道她是吴婶的小女儿叫徐美珍。

    “你找我有事？”

    “你…..是不是在看书？”徐美珍问道。

    卢伟海点点头。

    “看的啥书？让我看看？”

    “那…..好吧。”

    卢伟海让女孩进来，不过并没有关门。

    这是徐美珍第一次进这个房间，她吃了一惊，很少看到如此干净的男生房间，连那写出租的书也码放得整整齐齐。

    靠窗的桌子上放着一本书。

    徐美珍以为他看的是出租那些武侠小说，没想到书名叫《瓦尔登湖》！

    她拿起来随便翻了几页，原来是一本外国人写的散文集，更让她吃惊的是，桌子上还放着一个本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看这部书的心得体会。

    “你喜欢散文啊？”徐美珍笑着问道。

    “还可以吧，没事随便看看。”卢伟海回答道。

    自从他写的《白衣沈大侠》的续集被郭前进无情否定之后，卢伟海又陷入了迷茫。

    想写类似于《风流女老板落网记》那样的香艳小说，担心擦边球没打好被当成小黄书，自己再被抓进派出所那就得不偿失，而且觉得内心良心也过不去。

    继续写武侠？

    突然有感觉没意思。

    于是他拿着夏红军帮忙借的借书证，再一次踏进了师大的图书馆，不过这次他不再逗留，借完书就匆匆离开。

    最近几天迷上了这本美国作家亨利·戴维·梭罗写的散文集，被书中说描写的瓦尔登湖景色所深深吸引。还有作者的一些感悟，卢伟海很受启发，忍不住做起了读书笔记。

    至于那本《大侠沈白衣》的续集....等把这本书看完再说。

    徐美珍对这种纯文学并不感兴趣，她又到卢伟海那些租书里看了看。突然发现有几本琼瑶小写的小说。

    《剪剪风》《几度夕阳红》、《烟雨濛濛》《心有千千结》！

    哈！

    这都是自己喜欢看的！

    上高中学习紧张没时间看，现在考完试了终于有时间了！

    “卢伟海，这本书能让我看看吗？”徐美珍拿起了那本《剪剪风》。

    同座的女生曾经偷偷带到学校，结果被老师发现，书没收还请了家长。

    徐美珍也偷偷看了一点点，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看了！

    卢伟海当然不会拒绝，笑着你喜欢什么就随便看。

    “谢谢……我走了。”徐美珍拿着书高兴走了出去。

    嘻嘻，今晚就钻进被窝偷偷看看！

    卢伟海摇摇头关好门，继续看起来。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刚亮，卢伟海像往常一样按时起床，先出了胡同到马楼上跑了几圈锻炼身体，回来的时候在胡同口吃了豆浆油条。

    现在师大放暑假，食堂大部分都关门，他就近解决吃饭问题，然后回到自己的小屋，打了一盆凉水洗漱了下换上衣服。将租书整整齐齐码在拉拉车上又带上帆布篷就出了门。

    虽然学生放假租书的人大为减少，但是他依旧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等到师大西门附近摆好摊，已经是七点四十，卢伟海坐在小凳子上拿起那本《瓦尔登湖》继续看起来。

    “卢伟海，你这么早就出来摆摊啦？”是女孩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竟然是徐美珍。

    “我这本书看完啦，我想换一本。”徐美珍说了自己的目的。

    这么快就看完？

    卢伟海吃了一惊。

    他这才注意到女孩脸色不好看，神情疲惫，明白过来。

    昨晚肯定熬夜看小说了。

    他上高中时候也有过，不过看的是的大部分都是诗集。

    卢伟海当然不会说啥就让徐美珍自己挑选。女孩又挑了一本《心有千千结》，随便聊了几句转身离去。

    正这个时候，一个男生向这边走来，正是夏红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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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家里成了万元户

    两人擦肩而过。

    夏红军看这姑娘一样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来到卢伟海的书摊，夏红军忍不住问道：“刚才在你书摊上借书的那个姑娘，你认识？”

    “就是吴婶的女儿，昨晚在我这借了本书今天早上来还。”卢伟海解释道。

    “昨晚？看来你们很熟啊。”夏红军开起了玩笑。

    “那啊……那是我们正儿八经第一次说话。”卢伟海赶紧把昨天昨晚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夏红军也只是随口一说，然后谈起了正事说自己今天放假回家，问卢伟海有没有东西带回去或者从家里捎点什么来。

    卢伟海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我给我爷爷奶奶写过信，说我在燕京生活的很好，不用他们惦记。”

    夏红军点点头，也没在多说啥。

    “对了。”卢伟海突然想起什么叮嘱道：“我在信中说在燕京我借你的钱开了个书店，别说我在摆书摊。”

    “明白......那我走了。”

    等夏红军离开，卢伟海又想起刚才借书的姑娘。

    他偶尔和吴婶闲聊时候听她说过，自己的这个小女儿学习很一般，大学铁定考不上，丈夫的班要儿子去接，自己这女儿将来也不知道咋办。

    卢伟海只是静静的听着，没说什么。

    他知道，吴婶只是有时候憋的难受随便说说，并不想让他出什么主意。

    话说，他只是一个在这个城市里漂泊的异乡过客，谁知道将来又去哪里流浪？

    再说夏红军回到宿舍收拾行李然后就坐公交直奔火车站，现在已经过了高校放假高峰期，去安西的火车票并不难订。他干脆又买了一张硬卧，一路躺倒安西，然后又换火车穿过西岭，当晚霞满天的时候，总算回到了家。

    呵…..家里变化还挺大啊。

    原来的客厅里摆的棉布沙发换成了皮沙发，还买了一个电视柜，上面还摆放一个电视！用红布做成的套字套着，布套上面竟然还绣着一对鸳鸯。一看就是老妈的手艺。

    “哎呀，儿子回来啦。”杨建莲腰间围着围裙从厨房走了出来，赶忙拉过夏红军提的行李，一脸关心：“坐车累了吧？东西先放在一遍，洗把脸，你先看电视，等妈空了帮你收拾，妈给你做好吃的呢。”

    说完，杨建莲又很殷勤取掉电视机上的外套，帮夏红军打开了电视。

    诶呦，还是彩色的！

    看到儿子惊讶的目光，杨建莲有点得意：“这是你爸爸找到县上的领导专门给批条子买的，花了1000多块呢……你慢慢看啊。”

    杨建莲说完转身又进了厨房。

    夏红军到卫生间洗漱了一番，又回自己卧室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才舒舒服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其实电视也没啥好看的，就可怜巴巴的几个电视频道，最麻烦的是，没有遥控器每次换台还得跑到电视机前用手按键！

    不一会儿，老妈就从厨房里端来几大盘好吃的，吃惯了食堂现在吃家里做的格外香，夏红军吃的那个叫畅快淋漓。

    杨建莲看这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心疼埋怨说你看你，在学校不好好吃饭又瘦了。

    对于老妈的唠叨夏红军也没反驳，来到这时代之前已经是三十好几的他，才明白有家人在你耳朵边唠叨其实也是一种福分。

    当然也不会赞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罢了。

    “对了，我爸呢，还没下班？”夏红军问道。

    提起自己的丈夫，杨建莲又开始数落起来说他自从承包了服装厂，一天更加忙碌，整天在厂里加班，有时候还要县上开会，前段时间又带了几个人跑到南方去考察，忙的不亦乐乎。

    夏红军听着听着，怎么听出了凡尔赛的味道？

    “妈，我爸厂里效益好吧？是不是赚美了？”夏红军边吃边问

    “自从生产你说的那个什么文化衫，厂里营利润不知道翻了好几番，不过那都是公家的啊…..唉….你爸太老实，上缴利润基数定的高，又不敢把自己的工资定高，我听他说一年下来连工资带奖金能挣一万块。”

    一万块？

    万元户啊…..

    不过现在已经是八十年代中期，万元户也没有八十年代初期那么让人羡慕。

    “还有啊，我听你爸说有人去县上告状，说你爸滥用什么职权，贪污受贿……纯粹胡说八道！这种人是得红眼病，见不得别人好！”说道这里杨建莲愤愤然不平。

    夏红军也无语，这是国人的陋习，从古到今一直如此。

    “干脆，让我老爸辞职，自己办厂当老板！”夏红军出了个主意。

    “啊？那敢情好啊…….不过你爸没那个胆子，再说也没那么钱办厂子啊。”

    夏红军也只是说说，这种大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决定。

    到了晚上夏明山下班回来，一身臭汗，卫生间洗了澡换上衣服后，主动和夏红军聊起厂里的事情。不同于媳妇杨建莲这不满意那里不高兴，夏明山心情很好显得雄心勃勃。

    “爸，我听我妈说有人去县上告你的状？”夏红军说起了此事。

    对此，夏明山到不很在意。“嗨…..我夏明山行的端站的直？怕啥？再说镇H县上领导都很信任我。”

    信任这东西，说在就在，说没了就没了。

    夏红军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儿子说，让你干脆辞职自己办厂！”老妈杨建莲在旁边插嘴道。

    “自己办厂？那么容易？夏明山眼睛一瞪：“厂房、设备更重要的资金从哪里来？！你以为办厂是小孩子过家家啊？那么简单？好好上你的学，家里的事情你别乱操心！”

    看老爸这态度，夏红军也不好再说啥。

    吃完饭，夏红军准备出去转转。

    街道虽然还是那条街道，但已经有了变化，姑娘们穿着各种裙子有的样式很像燕京流行的。男青年们穿着喇叭裤，带着蛤蟆镜提着录音机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也不会引来居委会大爷大妈的追赶。

    街上的娱乐设施也多了起来，电影院，舞厅、台球案还有租书摊，和卢伟海的书摊一样大部分都是武侠小说。夏红军竟然也看到自己写的那本《大侠沈白衣》，不过是盗版的......

    假期生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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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陈家三姐妹

    不过这假期夏红军也不清闲，找了枪手写《大侠沈白衣》的续集，他自己则开始动手准备写《芳华》。

    夏红军不打算全部抄袭，而是要进行一番改造，毕竟按照原著一直写到九十年代后期，这些都必须删除。

    另外在电影里对文工团的描述过于干净，画面却过于明亮和温暧，风和日丽的前半部份更是缺乏沧桑的年代感。

    其实在梅丽的来信中，陆陆续续写到她在文工团里的烦恼，同事与同事之间为舞台上某个角色明里暗里的纷争。也有的偷偷和男兵谈恋爱。甚至有男兵还给她写信，吓得她看了一眼就赶紧撕掉。

    在原著中的描写比梅丽说的更加不堪，有的女兵们去男兵宿舍过夜，文工团里也流行看手抄本《漫纳回忆录》，偷偷的接吻亲热并不少见，女兵们有的想给首长做儿媳……

    夏红军犹豫着，这些内容是否保留下来……

    另外，《芳华》本质上是一部伤痕文学，主要描写人性的悲剧，是否将文章视角放大，放到当时的自卫反击战的大环境之下，而不单单是儿女情长这也是他要考虑的。

    文章写的很慢，但夏红军不着急，这不是快餐文学得好好打磨才行。

    每天早上起床先出去跑一圈然后洗漱吃点东西就开始构思、码字，中午睡会午觉起来继续，晚上天气凉快点出去逛了逛，玩玩台球听听垂柳树下老头拉二胡，然后在回去创作。

    只可惜“小秘”陈招娣不在身边，没法帮他誊写改的乱七八糟的草稿。

    也不知道这丫头回到小山村过的怎么样？估计又晒得黑不溜秋吧？

    这天下午父母都去上班，夏红军光着膀子正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突然听到楼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谁啊？

    夏红军跑到客厅推开窗户往下一看，一个带着草帽背着背篓的姑娘。

    竟然是陈招娣。

    已经脱掉下在学校经常穿的文化衫裙子，换上了一件碎花衬衣蓝裤子，穿着凉鞋，活脱脱的一个村姑。

    哎…..

    怎么这样？

    夏红军看到女孩这身打扮有些心疼。

    夏红军赶紧招呼她上来，陈招娣迟疑了一下还是上了楼。

    “外面热吧？”夏红军已经穿好文化衫，帮她把背篓放下，让她坐在沙发上然后赶紧又开了落地电风扇。

    “习惯了。”陈招娣抿嘴一笑，取掉了头上的草帽。

    夏红军看了看，脱口而出：“陈招娣，你没晒黑啊。”

    “我……我平时注意了下…”陈招娣脸红了。

    在太阳下干活她都带着草帽，无论多热都穿着长袖衬衣，有时候脸上还围着个白纱巾，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爸妈说她你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不怕长痱子，但她依旧这么做，每天晚上等父母妹妹们都睡了，悄悄到院子里的井里打一盆凉水，在房间里将自己身子擦的干干净净然后才去睡觉。

    她尽量让自己不要晒黑。

    她知道夏红军喜欢皮肤白的女孩。

    陈招娣刚坐了几分钟，就看到夏红军端了一盘西瓜走了出来：“凉水里冰过的，多吃点解暑。”夏红军殷勤招呼着。

    “不用了，我过下就走。”陈招娣自己到城里卖了点山货，还带着两个妹妹，准备去新华书店给三妹买本书，然后就回家。

    “夏红军，我找你主要是看你小说写的怎么样了，我带回去有空帮你誊。”陈招娣最后说出了自己找夏红军的目的。

    暑假期间他还是要给自己十块钱的“工资”，自己不帮他干点活怎么行？

    当然，内心中最隐秘的原因她没有说。

    她很想见到他。

    “小说的事情不急，你妹妹呢？她们现在在哪？”夏红军问道。

    “就在你们家属院门口，我让她们等着我。”

    “大热天的让你妹妹在外面等？你真是的！”夏红军埋怨了一句，站了起来：“走，让让她们进来”说完向门口走去。

    在家属院门口，夏红军见到了正在阴凉处的两姊妹，大的约莫十四五岁，小的那个八九岁，都瘦瘦的，正站在那里东张西望。

    看到陈招娣过来，小的那个女孩指着不远处推着自行车卖冰棍的老头。

    “三姐，我渴，我要吃冰棍。”

    “从家里走的时候三姐怎么说的？别乱花钱！”大的女孩低声说道。

    小女孩撇撇嘴，有些委屈。

    夏红军暗暗叹息了一声，脸上却露出笑容：“没事，哥哥给你去买。”

    说完就走到买冰棍的老头那里买了四支，一人一支。

    两个女孩都高兴的接了过来，陈招娣有点迟疑，被夏红军瞪了一眼也乖乖的接过。

    四人上了楼，夏红军招呼两个小女孩吃西瓜，还打开了电视，刚好放的是动画片《小蝌蚪找妈妈》，最小的女孩边吃这西瓜，边看电视眼睛眨都不眨。

    经陈招娣介绍，大的妹妹叫陈焕娣，今年十五岁，马上升高一，最小的这个叫陈得娣今年九岁上三年级。

    招娣、焕娣、得娣…..

    夏红军佩服死她们的父母，想儿子想疯了！

    幸亏现在开始实行计划生育，否则是不是还要生下去？

    “夏红军，我们得赶紧走，否则赶不上车了。”坐了会陈招娣说道。

    夏红军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们来一趟县城不容易，多玩会。要不在我家住一晚上，明天再走？”

    “好呀，我还要看动画片呢。”陈得娣高兴的笑了。

    陈焕娣心里也心里也想多呆会，她记得自己上一次来县城的时候还是三年前，现在县城变化好大，真想多玩会，不过她不敢说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姐姐。

    “这…..不好，我们三个。”陈招娣犹豫了。

    她很想多呆一晚上，很喜欢睡夏红军那张床，可是自己带着两个妹妹，让夏红军的父母看到怎么说？

    “有啥不好的，我爸出差了，晚上你和我妈睡一个房间，你两个妹妹睡我的床，我睡客厅。”夏红军一锤定音。

    见如此，陈招娣只好答应。

    “走，陪你妹妹到新华书店买书去。”夏红军站了起来。

    到新华书店买了一本书，陈焕娣突然说想到西坪一中看看。

    夏红军搞不懂为啥女孩非要到她姐姐学习过的地方，估计心里是好奇，反正也没啥事，这里离学校也不远，于是四人又拐了个弯向东走去。

    现在是放假时间，西坪一中的大门紧闭，里面一片寂静。

    陈焕娣站在校门口，痴痴的看着里面。

    夏红军觉得有些不对劲，悄悄问陈招娣：“你妹妹这是咋了？”

    “她….她…..”陈招娣开始吞吞吐吐不愿意说。

    后来在夏红军的目光威逼之下，才说出了原因。

    原来陈焕娣和她姐姐一样，从小学习成绩都非常好，原本打算考中专，结果今年中考发挥不好没考上，只考上西坪一中，可她父母要让她辍学！

    陈焕娣为此哭了好几天，陈招娣劝父母也没用。

    “女女家反正以后要嫁人，上那么学有啥用？”

    这是她老爸的原话。

    “什么没用？！”夏红军有些生气了：“就说你自己吧，现在考上了燕师大，别的不说将来肯定有一份正式工作，是国家干部，咋没用？！”

    “我爸说既是我将来有一份正式工作，将来嫁人后也是婆家的，陈家也享不到福……供上学还要花那么多钱。”陈招娣低声解释。

    我晕….

    天下竟然有这么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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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你以后嫁给夏红军哥哥吧

    夏红军实在想不通。

    不过他也不愿再想，走到陈焕娣跟前：“陈焕娣，你是不是很想上学？”

    陈焕娣听了犹豫一下，又看了她姐姐一眼，点了点头。

    “那行，你上高中这三年的学费和伙食费我给你出，每月让你姐姐给你寄过来，你安心学习就行。”夏红军说道。

    “啊？不行，不行，我姐姐说不能用别人的钱。”陈焕娣慌忙摆手。

    “那这样，就算你姐姐借我的等她工作后再给我还，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回家！”夏红军说完转身就走。

    咱现在还不是大款，但是就这点学费我还是出得起！

    “三姐，这行吗？”陈焕娣听了又欢喜又忧愁，悄悄问她陈招娣。

    陈招娣心里暗叹一声，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很温柔的说道：“可以的，四妹，你好好学习就行。”

    “三姐，你真好！”陈焕娣高兴的跳了起来。

    自己终于有学上了！

    嗯…..

    一定好好学习，像姐姐那样考个好大学！

    陈招娣抬起头看着前面的夏红军的背影。

    唉…..

    又欠了一笔外债，看来一辈子也还不完他的了。

    下午，老妈杨建莲回来，看到家里来了几个女孩吃了一惊，夏红军将事情经过解释了一下。

    杨建莲也是个热心肠，再加上家里现在条件好了，也不在乎一点花费，立刻准备做饭，还让夏红军出去买些卤好的熟肉，给姐妹三人炒了好几盘菜，一顿饭吃的挺热闹。

    吃完饭，陈招娣姐妹俩争着去洗碗，杨建莲也任她们去了。

    夏红军带着三姐妹吃着冰棍逛街，还带着去看了一场电影，晚上还去夜市吃了点小吃，陈招娣的两个小妹玩的兴高采烈。

    第二天早上，夏红军把姐妹仨送到汽车站，看她们上了车。

    “陈招娣，记住返校时间千万别来迟了，要赶火车！”夏红军想起什么大声喊道。

    “嗯！”陈招娣看着车窗外的男孩，重重点了点头。

    中巴车很快出了县城进了南山，在山路上盘旋，陈招娣看着窗外的景色想着自己的心思。

    最小的陈得娣坐在三姐身旁，正啃着方便面，这是夏红军临上车钱专门给她买的，小女孩特别喜欢吃。

    “三姐，三姐。”陈得娣突然想到什么，看着陈招娣：“你以后嫁给夏红军哥哥吧，这让他就成了我姐夫，可以经常给我买方便面吃了。”

    啊？！

    “小孩子懂什么？！别瞎说！”陈招娣顿时涨红了脸。

    “我觉得妹妹说的对，夏红军哥哥人真好对你也很关心。三姐，你心里也喜欢他吧？”坐在最边上的陈焕娣听到这话，放下新买的书，轻声问道。

    “我，我……”陈招娣就像一个偷吃糖果的小女孩，突然被人抓住顿时有点慌了神。

    过了下，她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我….配不上他。”

    “三姐，你也是大学生呀，学习成绩这么好怎么会配不上他呢？姐姐你胆子太小，应该主动点。”陈焕娣又说道。

    “大人的事情你少操心，好好学你的习！如果上了高中考不到全年级前二十，我就不给你生活费！”陈招娣瞪了妹妹一样，佯怒。

    “哼…..是夏红军哥哥给我出的生活费，你不给我寄我就写信给他说！”陈焕娣撇撇嘴。

    “你…..”陈招娣被噎住。

    自己这个四妹从小刁钻调皮，虽然长的自己相似，但性格相差很大。

    “姐姐，我听说大学里好女生很多的，像夏红军哥哥这样的男生一定受人欢迎，你真的要抓住机会。”陈焕娣又劝道。

    这一次，陈招娣没有呵斥妹妹，只是转过头又呆呆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夏红军家里，进行着相似的谈话。

    “小军，你告诉妈，你是不是喜欢你这女同学？”杨建莲问道。

    这一次，夏红军没有立即否认，陷入了沉思。

    喜欢？

    肯定喜欢。

    陈招娣聪明、勤快、乖巧也善解人意，对自己几乎是百依百顺，长的也不差。

    但这就是爱情？

    夏红军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他突然又想到杨丽。

    曼妙的身材，慵懒的神情，在诗歌方面不俗的见解….两人在一起共同话题其实挺多。

    我呸….

    咋想到那女人了？

    看见儿子没有回答，杨建莲又自顾自的说道：“其实陈招娣这孩子很不错，就是家庭负担重，将来你们真的成家也够你受的。”

    说到这里杨建莲叹了一口气。

    夏红军却笑了：“妈，你担心这个？你放心，我将来无论和谁结婚都不会问家里要一分钱。”

    “瞧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着？”杨建莲怒了：“我和你爸就你这一个宝贝儿子，将来这个家还不全都是你的？！不和你说了！”说完杨建莲转身进了厨房。

    看见老妈生气，夏红军赶紧追上去很亲热的抱住老妈的肩膀：“妈，别生气，我意思说将来我会自力更生，自己养活自己。”

    “我知道你很能干….好啦，我不管这事了，反正呀，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掂量吧。”

    “我明白，我明白。”

    整个假期就这么波澜不惊的度过，到了八月二十八号是夏红军准备返校的日子，陈招娣按时赶到了县城。

    父母依旧送他们去火车站，不过这次不是过年期间，不像上次赶火车如同打仗，两人很顺利上车，夏红军还带上了梅丽送的吉他。

    硬坐自然坐着不舒服，夏红军又找到列车服务员出钱将硬座换成了硬卧。

    等一切安排好，夏红军才问陈招娣，她妹妹上高中的事情。

    “我爸妈同意我三妹上高中。”陈招娣轻声说道。

    “那还差不多。”夏红军放心了。

    其实陈招娣有的话还没说，她爸说了，只要不让家里出钱，女儿上什么都行。

    当时听到这话，她心里很难受。

    陈招娣似乎想起了什么，从黄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脸上带着羞涩：“夏红军，我暑假写了一首诗，你看行吗？”

    呵？

    “你暑假还写诗？”

    夏红军惊讶，其实他知道虽然这丫头被自己拉进诗社，但并不喜欢写诗，就好像自己不喜欢做数理化题一样难受，没想到在家还主动写。

    当初阳到来的时候，

    我与晨风共勉

    当夕阳走了的时候，

    我与森林同语

    是的，就是这样，

    我走过那光辉洒过的小路，

    直到天边最后一朵云彩

    ….

    “写的不错，在咱们下一期的《朝花夕拾》上刊登。”

    听到夏红军这家伙，陈招娣开心的笑了。

    就这首小诗，费了她好几晚上没睡好觉。

    不过听到他的肯定值得呀。

    从城里回去的那一天起，她决心好好练习写诗，这样可以和他差距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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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去找西川

    第二天早上到安西换车，又经过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赶到了学校。

    提着行李走在校园的路上，学校里已经多了一些新面孔，都是刚入学的大一新生，稚气的脸庞，好奇的目光，激动的神情。

    在现阶段“知识代表力量”的时代，一个燕师大的毕业生无疑已经有了一张便捷通往社会上层的通行证。

    大多数新生进校的时候都带着逃脱高三黑色生涯的兴奋，从学哥学姐那里打听到无数大学超脱于高中时期的美妙，漂亮的女生，举行不完的晚会，丰富的社团活动，似乎那是无限光明而美好的未来。

    多年之后他们离开，朝着社会各行各业的岗位输送。

    在高速运转，却又处处带着锋利刀刃的世界将他们割得遍体鳞伤泪流满面的时候，他们也许才猛然醒悟自己原来是被大学上了，接下来又被生活轮得死去活来，留下的只有行将就木的青春。

    心里感叹着，夏红军突然听到陈招娣说“你看，咱们诗社在那里招收新社员呢。”

    夏红军一看笑了。

    和去年自己入学一样，在报名大厅外面的路边，一字摆开一长溜的社团招收报名处，武术、围棋、文学，当然少不了头上扣着个脸盆的气功社团成员正卖力向新生表演。

    朝花诗社霍然在其中。曹美丽正带着几个诗社社员忙碌着，给过往的新生发放传单。

    刘传峰今年夏天已经毕业，被分配老家江苏一所中学教历史，临走前想把朝花诗社社长的位置让给夏红军，不过夏红军坚决推辞，最后还是让曹美丽担任社长。

    这个女生非常热爱社团工作而且也有一定的组织能力，很适合社长这个位置。

    但是刘传峰有点不放心，因为曹美丽诗写的并不很出众。

    “刘师哥，你放心，我绝对支持曹师姐的工作，一定会把诗社发扬光大！”

    得到夏红军这样的承诺之后，刘传峰这才放心离开学校。

    看到曹美丽他们在忙，夏红军走了过去打招呼，陈招娣还说等她把行李放下过来帮忙。

    “不用不用。”曹美丽赶紧说道：“你们一路上也挺辛苦，回宿舍好好休息”

    曹美丽当然认识这个平时不太爱说话的女生，诗写的不怎么样但人很勤快，更重要是夏红军的高中同学，两人关系很密切。她自然不会这个时候让人家来帮忙。

    看两个女生聊天，夏红军就随便翻了翻桌子上的传单。

    呵…..

    对折两页开，里面是彩色页面，比去年自己领到那个传单精美多了。

    只是…..

    内容不太合适吧，怎么差点就成了我夏红军个人简介？

    看到夏红军注意传单，曹美丽解释道：“这是刘师哥毕业离开学校前自己设计的，他说这样绝对可以吸引新生！你别说着两天已经将近五十个新生报名了！”说道这里，曹美丽一脸兴奋。

    好吧…..

    我就成了朝花诗社的吉祥物。

    夏红军也不好多说啥。

    “夏红军，后天咱们诗社组织一次迎新活动吧？到时候你给大家讲讲，就像去年那样。”曹美丽建议道。

    去年？

    夏红军不由得想去了去年这个时候，自己应邀去朝花诗社参加活动，提出所谓写古风诗词的套路公式，狠狠打了包括颜雨冰在内的海棠诗社的脸。

    颜雨冰…..

    突然又想起这个名字，夏红军心里微微叹息了一声。

    不过这种情绪转瞬而逝，他笑着说：“这样吧，既然咱们就把声势搞大点，我看能不能再邀请几个人。”

    “北岛？！”曹美丽脱口而出。

    “北岛老师挺忙的，咱们咋好意思再麻烦人家？”

    其实他想说的是，去年没话一分钱请人家来讲座算是白嫖，今年咋好意思开这个口？

    出讲课费？

    你曹美丽舍得出吗？

    即便是想出，诗社有钱吗？

    “曹美丽，我想请燕大五四文学社的社长西川，还有海子来咱们诗社讲座。

    今年五四青年节在玉渊潭公园的诗歌朗诵会上，曹美丽跟着刘传峰和夏红军一起来见过这两人，虽然没有北岛出名，但就燕大五四文学社社长这招牌也够资格站在讲台上。

    于是曹美丽就笑着说一切麻烦你，等你邀请到我们立刻贴海报欢迎全校诗歌爱好者去听课。

    告别曹美丽，夏红军和陈招娣提着行李包继续向前走，到三岔路口快要分手的时候，陈招娣突然说道：“夏红军，你到燕大去找西川，该不会杨丽也跟着来吧？”

    “瞎想什么呢？”夏红军笑道：“我去燕大干嘛？西川已经毕业，已经是前社长了，分配到新华社当记者，我明天去新华社去碰碰运气。”

    听到夏红军这么说，陈招娣开心了。

    “夏红军，你回宿舍把你这身衣服换了，一会我过来取给你洗干净。”

    真是个勤快的丫头。

    以前是自己送脏衣服过去，现在竟然是主动过来取了。

    既然答应了曹美丽，夏红军也不敢怠慢，回到宿舍整理好床铺就去报名，中午吃完饭后一个人出了学校，坐公交直奔新华社北京分社。

    夏红军知道西川毕业后分配到这里工作，还是来这个时代之前看过他的简历。号称燕大诗人三剑客陆续毕业后，海子去了政法大学教书，西川分配到新华社成了记者，而另一位诗人骆一禾毕业后分配到了《十月》杂志社做编辑。

    三人工作都在燕京，除了工作之外就是写诗，是继北岛、顾城、舒婷之后，八十年代诗坛的新生力量。

    可惜天妒英才，海子年纪轻轻选择了自杀，骆一禾在海子去世的同一年，脑出血逝世，曾经的北大三剑客三去其二。

    相对于海子在为人处世方面的不成熟，西川给人的印象是沉稳，所以这也是夏红军先找他的原因。

    新华社分社坐落在XC区诚实胡同，夏红军赶到的时候看到门口还站在卫兵。

    新华社可不是普通的报社，一般人根本进不去，夏红军又不知道西川在哪个部门工作，他到门口的值班室，向门卫人员亮出自己的学生证，有好说歹说了好长时间，打电话给人事部门查到了西川工作的具体部门。

    打电话过去，今天运气很好，西川没有外出采访说马上来门口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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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五四文学社社长和前社长

    就在新华社大门口，夏红军见到了西川，简单寒暄几句就说明来意，请他和海子后天下午到燕师大给诗社成员讲课。

    在这个年代，大学诗社之间相互邀请讲课沙龙之类的非常普遍，所以西川很爽快的答应了还笑着说后天下午是星期日，刚好没事，如果再迟一天他就要出京进行采访。

    “海子那边也不用你麻烦跑一趟，我有他政研室的电话号码，我给他说。”西川最后说道。

    “那太谢谢你了。”夏红军闻言大喜。

    返回学校的路上，夏红军坐在公交车上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他心里很高兴，他之所以请西川和海子一块来燕师大，除了讲座以外还有一层意思，就是能不能找个机会说说海子练气功的事情，他真不愿意看到一个天才诗人沉溺其中。

    海子卧轨自杀有多重因素，但是因练气功导致精神上了出问题，也是不可忽视的原因。

    回到学校，夏红军找到曹美丽说了西川和海子愿意来师大讲座的事情，让她赶紧筹备讲座的事情，曹美丽自然一口答应。

    朝花诗社又举办诗歌讲座了！

    去年在开学不久邀请朝花诗社邀请著名诗人北岛来校讲座引起了轰动，今年虽然来的不像北岛那么有名，但燕大五四文学社前社长的名头那也不是盖的。

    另一位海子虽然不算很出名，但前几个月在《诗刊》上发表了一组长诗也引起了轰动。

    这个年代诗人多如狗，吟几句打油诗的就号称是诗人，但真正能到《诗刊》这种国内顶级诗歌杂志上发表的人有几个？

    这次诗歌讲座放在教一楼的一个大阶梯教室里举行，时间是下午两点整，眼看时间差不多，夏红军和曹美丽两人到师大南门主动迎接。

    没过两分钟，从八路公交车上下来了两个人，走在前面戴着眼镜留着长发的是西川，跟着他后面竟然是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姑娘。

    摇曳生姿。

    竟然是杨丽！

    不是叫海子吗？怎么成了杨丽？

    夏红军和曹美丽面面相觑。

    西川走了过来笑着解释说他打电话给海子，但海子说有事不能来，于是他就拉上了杨丽。

    “夏红军，我听杨丽说你们前两个月在市作协还一起开过会，也是老相识了，她的才气自不必说，现在又是五四文学社新任社长，咱们两家诗社应该多多交流。”

    西川解释道。

    相识你妹啊……

    看来西川不知道杨丽和颜雨冰之间的事情。

    但这时候，夏红军怎么好说？

    杨丽在边上没有说话，只是笑吟吟看着夏红军，那意思好像是在说：瞧，我又来啦……

    操！

    夏红军真想掉头就走，不过看着西川的面子还是勉强挤出了笑容，欢迎二位到来。

    到了教一楼的阶梯教室将二百人的大教室坐的满满的，看见杨丽进来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

    哇……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女生！

    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成熟的韵味，相比自己认识的那些女生，简直就是青涩的苹果。

    好些男生都兴奋地看着讲台边的杨丽，低声议论，而一些女生则露出淡淡的嫉妒的目光…..

    “陈招娣，她不是让颜雨冰自杀的那个女人，叫杨丽？”坐在边上的赵小凤瞪大了眼睛看着讲台，忍不住问旁边的女生。

    “嗯……”陈招娣点点头，也是一脸惊愕。

    夏红军不是说不去燕大吗？

    怎么去了燕大还专门邀请这个女人？

    什么意思嘛……

    陈招娣心里不高兴。

    突然，陈招娣第一次产生了提前离场的冲动。

    曹美丽上台先把二位向大家做了介绍，当报出燕大文学社社长杨丽的名字上，教室里突然出现了一片骚动。

    她就是杨丽？！

    让颜雨冰跳楼自杀的那个女人？

    虽然这件事校方经过冷处理的，但还是许多人知道了内情：颜雨冰是殉情而死。

    所以，听到杨丽这个名字，看到风姿绰约的样子，好多学生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杨丽倒是落落大方，曹美丽介绍完毕后走上了讲台，捋了捋额头上飘落的秀发，很优雅的笑了笑，说道：”

    “我今天讲的题目是《浅析诗歌中的女性意识》，在我正式开讲之前，我先要说一件事，就是有关你们学校颜雨冰自杀有些传言。”

    “轰……..”台下顿时议论纷纷，连站在门口的夏红军也感到吃惊，这女人要干什么?

    杨丽不动神色，继续用她那酥软的吴侬软语继续说道：“我对颜雨冰自杀表示非常同情和遗憾，但我声明一点：我和他根本没有谈恋爱！许多想法都是他一厢情愿！”

    说道这里，杨丽又顿了顿，用一种无所谓的口气：“如果你们觉得我做的不对或者对我讲座不感兴趣，请你离开。”

    话音刚落，一个瘦瘦的女生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是陈招娣！

    杨丽自然认识这个和夏红军关系很亲密的女生。

    只不过，平时看上非常害羞有点畏畏缩缩的她，今天似乎胆子大起来，路过讲台时候看都不看她一眼，从容离开。

    这？

    杨丽立刻想到了什么，偷偷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夏红军，只见他看着陈招娣，眼神里充满了赞赏，还带着一丝溺爱。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冷冽起来。

    缓缓了情绪，杨丽又环视了教室一番，恢复了那种慵懒的神色：“好了，现在正式开讲…..关于诗歌里的女性意识，我主要从下面五个方面论述，第一点：写作及其语言的栖居，躯体写作的定位…….

    “随着全球妇女解放运动的各种理想的相继实现，新时期女诗人不再去塑造特定的和超常的女性形象，而倾向于自我内心感受和女性独特的生命体验。

    诗歌中涌现和强化着一种个体生命的潜能和实现这种潜能的欲望，一种个体对生命的自觉。这种生命意识的涌动和强化离不开时代的发展和艺术的变化，其发展使女性诗歌的生命意识得到了空前的苏醒和高扬。……

    杨丽侃侃而谈，在加上酥软的语调很快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连夏红军也不得不承认讲的非常不错。

    只是麻痹的…..

    好像又在宣扬女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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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陈招娣喝醉了

    在一片掌声中，杨丽很优雅的鞠了一躬，飘然下台。

    紧接着上台的是西川，他讲的题目是《诗歌的责任与逆向思维》

    “诗歌应包含一种逆向思维，即“令人不愉快的部分”。

    “一个真正的诗人还有一个责任，当你很舒服的时候给你提醒，对自己很肯定的时候给你否定…….”

    相对于杨丽讲座的热情奔放，西川显得冷峻和理智了许多，但同样获得了热烈的掌声。

    讲座结束后，按照原来的打算，夏红军和曹美丽还有诗社里的另一个骨干叫李莲的女生，将以诗社的名义请西川他们去校外的餐馆吃一顿饭表示谢意。

    但是现在？

    想到又和杨丽坐一起吃饭，夏红军感到别扭，不过西川在怎么好意思不请？

    夏红军他们出了教一教学楼，他一眼看到了正站在树荫下的陈招娣。

    咦？

    这丫头没回宿舍？

    夏红军心一动，示意他们先走，然后过去关心问道：“陈招娣，这么热天站这干嘛？咋不回宿舍休息？”

    “没…..没干嘛，我在看风景。”陈招娣立刻表现出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看风景？

    就看着教一楼前面那座鲁迅先生浮雕？

    即便是雕塑的惟妙惟肖，看上一年也腻味了吧？

    好拙劣的借口哦。

    不过很可爱。

    夏红军心里暗笑不想揭穿她，而是说道：“还没吃饭吧？走，和我们一块吃饭去。”

    “不去不去……”

    “真不去？”

    “嗯！”

    夏红军眼睛一转，又靠近了些，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吃完饭我们还要去燕大，听杨丽说他们燕大校内放映厅要播放一部叫《石榴的颜色》。”

    去放映厅看电影？？

    黑暗中……两人坐在一起…….

    陈招娣猛然瞪大了眼睛看着男孩。

    夏红军赶紧解释：“你不知道，本来我不想去，但西川说他看过这部电影，是苏联导演谢尔盖·帕拉杰诺夫执导一部剧情传记片，根本没在国内公映。

    是根据18世纪亚美尼亚诗人Savat Nova的生平拍摄，更多地是以诗句代替了诗人的形象，整个影片有大量的优美诗句，所以他强烈推荐。”

    “走吧……”陈招娣说完向前走去。

    “喂，干嘛去？”

    “吃饭，看电影！”

    吃饭的时候，陈招娣就坐在夏红军的身边，一番常态在外人面前老是羞答答的样子，而是很主动给夏红军夹菜，搞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喂……别太热情啊。

    别说外人，就是曹美丽看咱们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吃饭的人不多，一共五个人，除了北冰洋饮料，夏红军还准备了酒一瓶二锅头，其实主要是给西川准备的。

    诗人嘛……都喜欢喝酒。

    一句话，诗就是酒浇出来的。因此，倘若你真会写几句诗，在饭局上还不喝酒，人家就会觉得不可理喻。

    但让夏红军奇怪的是，西川竟然滴酒不沾！

    既然如此夏红军也不好多劝，他又问杨丽喝不喝酒。

    本来他只是客气下，没想到杨丽竟然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你竟然要喝酒？！

    那次在作协举办的研讨会上你不说是说你滴酒不沾吗？

    但对方开口夏红军当然不会如此吝啬，只好给她倒了一杯酒，然后又给自己满上。

    曹美丽和李小莲两个女生自然不喝，搞了半天竟然是自己和她两个人喝酒！

    “夏红军，你也给我倒上。”陈招娣突然开口道。

    天，你也要喝？？

    “我陪杨社长喝。”陈招娣低声解释。

    “你会喝酒？”夏红军感到惊讶。

    他认识陈招娣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见过她喝过酒。

    “我在家，冬天有时候喝自己家酿的包谷酒，喝了身子暖和。”陈招娣悄声解释。

    既然如此夏红军就放心了，有他在，即便陈招娣真喝醉也不会吃什么亏。

    陈招娣主动给杨丽倒酒，杨丽似乎有点惊讶，但很优雅的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两人开始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起来。

    竟然都是酒中豪杰！

    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聊天的聊天。

    陈招娣和杨丽在一边拼酒，曹美丽和李小莲两人窃窃私语，夏红军就陪着西川边吃边聊，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引到了海子身上。

    这是他今天请客的另一个目的，虽然海子没来但该说的话他想给西川说说。

    当他说出暑假里见到海子在校外广场练气功的事情，西川听了似乎也有些无奈。

    “我劝过他，他不听。”

    唉……

    夏红军听了长叹了一口气。

    “夏……夏红军，你…..你叹什么气？”突然陈招娣开口问道。

    咦…..怎么说话口齿都不清了？

    夏红军转过头一看，只见女孩小脸通红，憨态可掬。

    晕…..

    真的喝醉了！

    在看杨丽，也醉意朦胧。

    吃完饭已经快八点，西川先送杨丽回学校，等公交车徐徐靠站，两人上了公交车向夏红军他们挥手致意。

    “陈招娣，空了咱们一起喝酒啊？”杨丽突然开口笑着招呼。

    “好啊，好啊…..”女孩一脸憨笑。

    我晕…..

    夏红军一阵无语。

    “夏红军，你送陈招娣回宿舍，我们先走了。”曹美丽招呼了一声，拉着李莲笑嘻嘻向校门口走去。

    现在这两人关系只是同学老乡？曹美丽打死都不信。

    “夏红军，不是要看电影吗？怎么都走了？”陈招娣迷迷瞪瞪的，似乎想起什么。

    “看什么电影？你看你喝成这样，我送你回宿舍。”夏红军皱眉道。

    “不嘛……我就要看电影……”

    陈招娣拉着夏红军的胳膊，一扭一扭的，竟然撒起娇来。

    本来看电影这事是夏红军杜撰出来的，骗这小丫头和自己一起去吃饭，没想到现在陈招娣喝多了，揪住这句话不放非要去燕大，搞得他无可奈何。

    只好哄女孩子说咱们吃饭时间有点长，等现在过去电影早就开始进不去放映厅。

    “我下次一定陪你去！好不好？”夏红军像哄小孩子一样哄陈招娣。

    “那……..你现在陪我去看星星！”

    啊？！

    夏红军抬头看了看天空，阴沉沉的，哪有什么星星？

    哦，有一颗，就在西边的天空。

    于是，夏红军牵着陈招娣的小手，进了学校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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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陪我一起看星星

    每所大学，似乎都有一处情人坡。

    燕师大也不例外，当然不会叫这个名字，叫落霞坡，就是可以看朝霞晚霞的地方，地点就位于五四纪念碑后面的小山坡，上面绿树成荫，自然是读书恋爱的好去处。

    夏红军平时很少来这里，一个单身狗看着情侣们以书做掩护卿卿我我发着狗粮实在没劲。

    今天拉着陈招娣来这里，倒不是要趁女孩喝的晕晕乎乎想占人家的便宜，只是这是燕师大最高的地方，很适合看星星。

    当然教九楼的楼顶更好，登楼远眺苍茫迷蒙，但是自从发生颜雨冰跳楼自杀事件，那里就成了传说中的禁地。

    借着有些昏暗的路灯，夏红军拉着还在迷糊之中的陈招娣拾阶而上，果然，在这里绿树成荫下隐藏着一对对热恋的情侣。

    抱着非礼勿视的态度，夏红军尽量不胡乱看，但尽管如此竟然还是发现熟人。

    崔东风！

    正和他的罗学姐很亲热的坐在一颗树下，两人头挨的很近似乎是脸对着脸，但看不清彼此之间是否有别的动作，因为整个脸部被一本书所遮盖。

    夏红军之所以能认出他来，除了熟悉的体型，更重要是穿着那件印着“上帝死了”的文化衫。

    似乎听到脚步声，两人的头迅速分开，那本书也被放下，崔东风看见走过的竟然是夏红军，还牵着陈招娣的手。

    顿时露出释然的表情，还偷偷翘起了大拇指。

    想哪去了？

    如果不是因为罗学姐在，夏红军准备还他一个中指。

    登上小山坡，上面有个亭子是山坡的最高点，或许没有绿树掩护，这里反倒没人，不过真是看星星的好地方。

    两人肩并肩坐在亭子边的长椅上，看着西方天空中唯一一颗星星。

    “这个应该是金星吧？”

    夏红军用他那可怜的一点天文知识试探问道。

    “对呀，在太阳系的九大行星中，是从太阳向外的第二颗行星，轨道公转周期为224.65天。”陈招娣靠着夏红军的肩膀，嘴里嘟囔着。

    喝醉了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连小数点后两位都记得……

    夏红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老盯着一颗星星看也挺乏味的，夏红军收回目光，看着周围城市的灯火辉煌。

    他突然想到了一首郭沫若写的诗，初中时候学过，那时候读起来没啥感觉现在才觉得很美。

    于是，他轻轻诵读起来：

    远远的街灯明了，

    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

    天上的明星现了，

    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

    我想那缥缈的空中，

    定然有美丽的街市。

    街市上陈列的一些物品，

    定然是世上没有的珍奇。

    你看，那浅浅的天河，

    定然是不甚宽广。

    那隔河的牛郎织女，

    定能够骑着牛儿来往。

    我想他们此刻，

    定然在天街闲游。

    不信，请看那朵流星，

    是他们提着灯笼在走。

    ……

    ……

    夏红军觉得自己读的很煽情，靠着他肩膀的陈招娣却咯咯笑了起来。

    “那......都是瞎说，天上才没什么街市呢……还有，银河很宽的啊，直径大约十万光年。而且牛郎织女根本不可能见面。”

    “织女星叫织女一或天琴座α，属于天琴座，赤纬是+38.78°而牛郎星学名叫河鼓二，属于天鹰座，位置赤经19时48.3分，赤纬8度44分。两者距离16.4光年…….”

    夏红军听的一脸黑线。

    “谁告诉你这么多的？”

    “我参加了学校的天文社呀......”

    “明天就去退社”！

    夏红军拉着女孩的手站了起来。

    “别走呀，我星星没看够呢……”

    第二天早上，陈招娣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宿舍里空无一人。

    “哎呀！”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抓起枕头边的小闹钟一看“已经八点了！”

    马上要上课了，已经来不及了！

    陈招娣急的快要哭出来。

    用最短的时间穿好衣服，脸都顾不得洗，抓着书包飞快冲出宿舍里，直奔教九楼。

    还好今天是大课。

    陈招娣找到阶梯教室，站在后门口张望，看见赵小凤正坐在最后一排。

    赵小凤也注意了站在后门口的陈招娣，招招手示意她进来。

    陈招娣有点害怕，犹豫了一会，趁着老师转过身到黑板上写字的功夫，鼓足勇气偷偷溜了进去，坐在了赵小凤的身旁，感觉自己心砰砰跳的厉害。

    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哦。

    虽然害怕但也挺刺激的。

    陈招娣刚准备打开书包取出课本，突然发现赵小凤正望着她，目光有些怪异。

    “昨晚，你干嘛去了？”赵小凤压低声音首先发问。

    “没……没干啥啊。”陈招娣感觉自己有点心虚。

    “哼……竟然喝酒！还让夏红军送回来，说，你们到底干啥了？”

    陈招娣只好把跟着夏红军请客喝酒，不小心喝醉了，最后一起去看星星说了出来。

    “啊？！

    “你们……竟然去了情人坡？！那你们……你们，是不是接吻了？”

    “没……没有……”陈招娣急的只摆手，满脸涨红。

    “你说你喝醉了，肯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也不清楚夏红军到底吻没吻你吧?”赵小凤一脸笃定。

    好像……

    有一点道理呀。

    陈招娣依稀记得自己喝了酒，脸好烫，老想往他身上蹭…..

    难道……

    我的初吻就这么没了？！

    陈招娣又羞又恼。

    我还没感觉到啥滋味呢......

    唉……

    陈招娣呆呆看着窗外花园里盛开的玫瑰，第一次上课开始走神。

    中午放学后，陈招娣回到宿舍取碗准备去食堂打饭，却发现夏红军竟然站在宿舍楼门口！

    哎呀……

    陈招娣想起赵小凤的话，脸一下又红了起来。

    原来夏红军是因为陈招娣昨晚喝的太多，有些不放心就过来看看，发现女孩脸红红的，于是关心问道：“你现在没事吧？”

    “没……没有。”陈招娣感觉自己心跳的厉害，不敢看他。

    夏红军不由得笑了。

    昨晚疯疯癫癫的，今天乖的像个小绵羊。

    不过陈招娣一向就是乖孩子模样，所以也没多想。

    “你去取碗，咱们一块吃饭。”

    “嗯…….”

    两人一块来到五号食堂，自然是夏红军掏钱陈招娣负责打饭，两人埋头吃起来，夏红军突然发现，今天陈招娣话很少。

    自从上大学这一年多，陈招娣以前那种胆小沉默寡言的性格改变了很多，特别是和夏红军在一起，要不然不会出现昨晚竟然会喝多“撒酒疯”的样子。

    “陈招娣，你真的没事？”夏红军放下筷子，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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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我要版权税！

    “我…….没事。”陈招娣又赶忙摇摇头，看着周围吃饭人不是很多，鼓足了勇气压低声音问道：“昨晚……我们看星星的时候，我……没做什么吧？”

    陈招娣本来是想说：“你没做什么吧？但是在羞于开口情急之下改口说成“我”没做什么。

    没想到夏红军嘿嘿一笑，也压低了声音：“你当然做了，像个小花猫一样脸蛋老是往我身上蹭………可爱极了。”

    “那你……”

    “我能干啥？只好老老实实坐在凳子让你蹭喽。”

    陈招娣顿时放下心来，自己的初吻并没有失去。

    可是，心中却有一种淡淡失落感，害怕被夏红军看出来赶紧低着头吃饭。

    夏红军看着埋头吃饭的女孩，其实有句话他没有说出。

    昨天晚上，就在看星星的时候，借着昏暗的路灯夏红军看着女孩红红的脸蛋微微嘟着小嘴，有一种想去亲吻的冲动。

    但最后忍住了。

    觉得趁女孩喝醉这样，简直禽兽不如…….

    枯燥的大学生活又开始了。

    上课，吃饭又是上课……日复一日。

    夏红军惦记的那本《大侠沈白衣》续集，不知道五人合写情况如何。

    于是当天下午夏红军就去通知其余四个人，晚饭吃了后去卢伟海的房子里集合。

    夏红军去的早，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到了柳家胡同深处，推车进了四合院到了西厢房，发现里面除了卢伟海还有一个姑娘，正坐在小板凳上安静的看书。

    短发，长裙，虽然算不上多漂亮，但很耐看。

    夏红军记起来了，是房东吴婶的女儿。

    姑娘看到夏红军进来就笑着对卢伟海说你们忙，我这本书先拿回去看了啊…

    等姑娘走后，夏红军才问道：“我不是听你说，她今年高三毕业，怎么？没考上大学？”

    卢伟海点点头，说她暂时也没找到活干，就一天在家呆着经常过来借书看。

    白嫖啊……

    夏红军撇撇嘴。

    卢伟海似乎倒没什么，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徐美珍……哦，就是刚才吴婶的女儿说我可以租个门面租书，甚至可以开个个体书店。”

    “这主意不错，不过成本要增加。”夏红军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再考虑考虑。”

    两人没说几句，其余人陆续来了，于是话题就转移到那本合写的武侠书上。

    大家纷纷拿出书包里的草稿，都是厚厚的一大摞。

    让夏红军感到高兴的是，五人竟然全部完成了写作任务！那么下一步任务就是就叫找BUG。

    这也是一项艰苦的工作，有的地方衔接不上，有的前半部分这个人死了没想到在别的地方又“神奇”活了过来…..

    文风自然也不太相同，不过感到欣慰的是，毕竟有了前传，书的大体风格一定，续写的五个人都努力按照前部的风格进行写作，总体看上去情况还不错。

    但也出现了让人哭笑不得的桥段，

    一个枪手不知道是不是体操王子李宁的粉丝，在描写沈白衣杀人时候潇洒的姿态竟然用上了张开双腿在空中做了一个“720度大旋转”……

    卧槽！

    你咋不用“托马斯全旋”、“转体翻腾两周半”呢？！

    不过这种情况非常少，大家每天晚上到小屋内讨论，大部分情节理顺之后，大家就正式稿纸誊写自己负责的部分，一直持续到九月底，一本二十万字的《大侠沈白衣》续集终于出炉。

    夏红军没有食言，按照千字两y元钱的标准让卢伟海给每人发了稿费，最后还让卢伟海的名义把几个人请到新乐食堂，让大家吃了一顿大排。

    并承诺，如果以后有代写的事情，一定优先照顾诸位……

    今天是九月二十八日，外面阳光灿烂。

    中午吃完饭，夏红军一改往日老喜欢穿文化衫和牛仔裤的形象，换上了一件很干净的白衬衣，蓝裤子，从床底下拿出了刚买的皮鞋，用崔东风的鞋油刷的铮亮。

    最后站在门口墙壁上钉着镜子面前照了照。

    青春逼人，英俊潇洒…..

    嗯……感觉很不错。

    早知道再买一条蓝领带就好了。

    夏红军有些遗憾。

    最后，夏红军又拿起小梳子梳了梳这个时代学生最流行的偏分头发，这才背着黄挎包出了宿舍。

    今天是交稿子的日子，他早上已经给郭前进打了电话，中午回来他们公司。

    当然，这次去绝对不仅仅是上交稿子领一些稿费这么简单，今天他专门是去谈判的！

    夏红军坐公交来到位于西直门附近的天启文化传播公司，上了二楼敲开副总经理的办公室，就看到郭前进在正坐在老板桌后面写着什么。

    “呵，红军，今天穿这么正式？”郭前进看到夏红军这样子，笑了起来，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怎么感觉你好像来和我们谈判的？”

    “前进哥，瞧你说的，穿戴整齐对别人也是一种尊重嘛…….”夏红军回答的模棱两可。

    “有道理！…….小说写完了？”

    “嗯……..”夏红军从挎包里拿出厚厚的稿纸递给了对方。

    郭前进仔细看了会，站了起来：“走，让辉哥看看。”

    郭前进嘴里的辉哥就是公司的总经理——高东辉，郭前进带着夏红军到了总经理办公室，高东辉热情的招呼夏红军坐，又让秘书泡上好茶，这才静心看起来。

    很显然，高东辉比郭前进看到认真的多，足足看了一个多小时，那杯茶已经被夏红军喝的索淡无味，郭前进早就不知去向，最后高东辉才抬起头。

    “红军，能这么快写出这么高质量的小说，真是辛苦你了。”高东辉笑着说道：“这本书我要了！稿费嘛，一切照旧，咱们现在就准备签合同，我让前进过来。”

    说完，高东辉就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没过两分钟，郭前进敲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几份合同，一脸笑容：“红军，别急着走啊，下班后咱们三找个地方喝一杯，庆贺一下。”

    “对！得好好庆贺，这本书我想绝对会火！”高东辉也很兴奋。

    夏红军却笑了笑：“高经理，前进哥，我有个想法，我……不想要稿费。”

    “不要稿费？”

    郭前进吃了一惊，有些不可思议。

    “我要版权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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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谈崩了

    “什么，你要版权税？”郭前进大吃一惊。

    高东辉也是一愣，笑着说道：“红军，这不符合国家有关规定吧？”

    “高经理，这年头不符合国家的规定照样干的事情多了，就比如你们销售金庸古龙的盗版书，符合国家规定？”夏红军微讽道。

    郭前进显得有些尴尬，高东辉脸色阴沉下来。

    “高经理，我并不是无理取闹。我的上本书销售如何，你们赚了多少钱就不用我说了吧？”夏红军笑了笑，继续说道：“而我呢，和卢伟海辛辛苦苦写了几个月一共才赚了1360块钱！估计连你们的零头都不到。”

    夏红军说的是实情，高东辉一时也无法反驳。

    这本《大侠沈白衣》让高东辉赚的盆满钵盈，所以他急着让郭前进催夏红军赶紧写续集。

    “所以，高经理，我要求不高，这本书你给我5%的版税就行。”夏红军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看到高东辉没回答，夏红军接着又说道：“如果高经理你答应我的条件，我的下本书依旧和你们天启签约，绝对比《大侠沈白衣》更加火爆。”

    “侦探破案？”

    郭前进立刻想起最近流行的一种类型，假借公安破案的名头打这擦边球写小黄书，内容香艳粗俗，什么《用肉体交换的职业》、《尘世污秽碾碎的少女》、《女模特的悲剧》……

    这些看似惊悚的标题，其实只是虚张声势。多读几本便能发现，内文基本采用了相似的故事套路，“色情靠大腿起家，凶杀凭恐怖取胜”，内容空洞无物。

    连郭前进都有些鄙视，但不得不承认销路很好有的甚至超过了武侠书！

    不过，夏红军听了摇摇头笑道：“我好歹还是个市作协会员，咋能写那种书？”

    哦，忘记了，这家伙还是个诗人，玩纯文学的…..

    “我要写的是一种全新的类型，保证没人写过，而且绝对可以火！”

    夏红军一脸笃定。

    “红军，你到底想写什么？说出来让我听听。”郭前进的好奇心被勾引起来了。

    夏红军没有说话而是看着高东辉。

    那意思很明显，如果你不和我签约凭啥我告诉你们？点子被你们剽窃了怎么办？

    高东辉没有说话，眉头紧皱显然在进行抉择。

    “红军，不好意思，俗话说国有国法行有行规，我不能违反，如果你嫌稿酬低我可以提价……”高东辉最后说道。

    “没必要…..”夏红军站了起来，摇摇手制止了高东辉继续说下去。

    将底稿装到黄挎包里，说了一声“再见”转身离开。

    “等等，红军，我送送你。”郭前进急忙追了出去。

    走在楼梯上，郭前进有些歉意说道：“红军，别怪哥啊……”

    其实，郭前进也想给夏红军版税，稿费实在是太低，就那千把块钱跑到“老莫”或者马克西姆餐厅消费上几次就没了。

    既要马儿跑，那必须要让马儿吃饱。

    不过，他说了不算。

    天启公司，他只占少部分股份。

    夏红军当然知道这情况笑着说：“没事，前进哥，咱们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那天有空咱们再去马克西姆餐厅玩啊。”

    现对于老莫餐厅那种浓浓的苏联风格和以及大院子弟情结，夏红军还是喜欢马克西姆餐厅的氛围。

    郭前进一听很高兴说行，等哪天马克西姆餐厅举办趴儿，我就给你打电话。

    “喂，对了，过完国庆电影学院要举办了一场音乐演出，听说主角是一个叫什么ADO乐队，老崔他们也要上台表演，你去不去玩？”郭前进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去……时间定了，叫我啊。”夏红军兴奋起来。

    趁年轻不去疯狂，难道等老了才去？

    告别郭前进，夏红军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车，看着外面车水马龙，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看来自己想的还是有点简单。

    不过他也不担心，大不了就将这本书胎死腹中呗。

    公交车到了学校附近，夏红军下了车直奔卢伟海的租书摊，这件事还得告诉他一声。

    “啊？你竟然要版权税？”卢伟海一脸惊愕，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难道你愿意冒着酷暑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东西就值那点钱？”夏红军冷笑了一声：“咱们累的像狗一样，他们却狠赚，想得美！”

    “可是……他们不答应啊。”卢伟海说道。

    “别担心，上本书销路那么好，难道他们不想赚钱？无非是想分一杯羹，他们照样是赚大头。”夏红军淡淡说道。

    既然看到夏红军这个态度，卢伟海也不好说什么，这些事全凭人家做主。

    “这件事就这么着，我回去吃饭。”夏红军说完转身离开。

    晚上吃饭，一般夏红军都和陈招娣在一起。以前夏红军去宿舍叫她，她还有点羞羞答答，时间长了也习惯了。最近几天还主动在男生宿舍楼下等夏红军。

    两人基本都是在教五食堂吃饭，所以干脆把碗筷都放在食堂给学生提供的柜子里，吃饭时候，夏红军把中午去找郭前进的事情简单告诉了他。

    陈招娣也很吃惊，夏红军竟然提出了这个要求。

    “其实，我觉得一千多块钱已经很多呀……”陈招娣小心翼翼说道。

    她非常羡慕夏红军，人家已经争了好几千块钱，可自己一分钱都挣不到，还要花他的钱。

    夏红军听了撇撇嘴：“一千块还多？在燕京现在连两个平米的买不到！”

    “你要在燕京买房子，你想留在燕京？！”陈招娣马上明白了夏红军话里的意思。

    “是。”

    对于陈招娣，他并不想隐瞒什么。

    哦…..

    陈招娣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有点隐隐难受。

    他那么有本事，肯定能留在燕京。

    而自己呢，必须得回老家教书，好点可以留在汉湖市区，也有可能回到最后被分配西坪县进西坪一中。

    夏红军没注意女孩的情绪变化，扒拉着饭，继续想着今天中午的事情，他给高东辉说自己准备写一本全新的通俗小说并不是信口开河而是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了想到了后世最流行的一种小说类型——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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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秦朝太遥远，汉唐太强大，我们去宋朝

    这在后世的网络小说里可是大热门，特别是历史类的，几乎很少见过主角是土族的。

    中国现当代第一部穿越小说是李碧华的《秦俑》。后来被改编为电影《古今大战秦俑情》，张艺谋、巩俐主演，可谓是穿越时空玄幻片的开山鼻祖。

    但人们真正了解穿越这个题材的还是黄易的《寻秦记》。而这正是夏红军仿写的目标。

    《寻秦记》虽是穿越题材，但与之后的穿越小说相比，其情节结构更接近武侠小说，黄易本身就是一个武侠小说家。

    不过，夏红军不打算写武侠。

    如果真正能穿越到古代干什么？像项少龙那样帮助嬴政当皇帝？那还不如自己当皇帝呢！

    在外可以驰骋疆场，开拓疆土成就天下霸业，回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享尽人间艳福。

    这样的日子，哪个男人不向往？!

    嘿嘿……

    莺歌燕舞，环肥燕瘦……

    “夏红军，你怎么了？”

    突然女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YY，赶忙回到现实里。

    “我？…….没什么。”

    夏红军赶忙掩饰。

    “你刚才的表情怪怪的…….”陈招娣又说道，后面“好猥琐”几个字她不好意思说出。

    “吃完饭，我们找个地方我给你说点事。”夏红军突然决定，准备写穿越类小说的打算告诉陈招娣，想听听女孩的意见。

    “好啊，我们去哪里？”

    “落霞坡！”

    啊？

    去那里？

    陈招娣脸一下红了，她想到那天晚上两人一起去看看星星的情景。

    还有，那可是情人坡哦…..

    不过，他说去就去吧。

    其实想夏红军倒没想这么多，他上次去了情人坡，坐在亭子里感觉挺好，况且那里人也比较少，谈话也方便。

    吃完饭等陈招娣洗完碗筷，放回碗柜里，夏红军就准备去情人坡。

    “等等，我先回宿舍一趟。”陈招娣突然想起了什么。

    “干嘛？”

    “取本书呀。”

    我晕……

    夏红军站在三岔路口，等陈招娣拿着一本英语书匆匆返回，两人才向情人坡方向走去。

    现在进入秋天，情人坡上的几棵枫树叶红了，和西方的漫天晚霞相互辉映，很是好看。

    夏红军边走边欣赏这美丽的秋色，陈招娣默默跟在后面，两人登上山坡坐在凉亭里，夏红军看着西边落日的余晖，说出了自己的心中的想法。

    原来......

    他叫我来这里是说写小说的事情。

    陈招娣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不过很快被夏红军的想法所震惊。

    “什么？你说一个人返回到古代，改变历史？他怎么回去呀？”女孩问道。

    怎么回去？

    被雷劈死，被水淹死，被车撞死甚至睡一觉起来就莫名其妙回到古代…..

    但对于陈招娣这种典型的理科女不能这么说，夏红军只好说是坐着时光机回去。

    “这不是成了科幻小说了吗？”

    晕…..

    我说丫头，你别这么较真好不好？

    夏红军瞪了陈招娣一眼。

    女孩抿嘴一笑，不再说什么。

    “我准备让主角回到宋朝，就是靖康之耻前夕，凭他一己之力改变大宋的命运！”夏红军立刻将自己刚才的设想说出来。

    秦朝太遥远，汉唐太强大，唯独宋朝，空有三千里繁华之地却被异族蹂躏的不像样，看起来实在是太憋屈。

    “我小说名字都想好了《挽宋从靖康开始》！”夏红军眉飞色舞。

    “他一个人行吗？”陈招娣很是怀疑。

    “怎么不行？主角可是现代人，工科男！会制造洋枪大炮直接对那帮蛮子进行降维打击！”

    “即便他是学理工的，也不能可能精通机械、电子、化学啊？再说了制造洋枪大炮需要精密车床，主角能制造出来吗？还需要钢铁，主角会炼钢吗？制造火药需要配方，一硝二硫三木炭只是黑火药的配方，真正现代火药硝酸甘油，TNT生产起来也是很难的.....宋朝的科技基础太薄弱啦。”

    陈招娣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夏红军愣住了。

    那些网文里制造这些东西就像玩一样很快就造出来了，到你这里怎么这么难？

    “宋朝不行，那我们干脆回到明末，总可以吧？”夏红军带着点赌气的性质。

    “嗯……..”陈招娣很认真的思考了一番才说道：“明朝末年，资本主义萌芽已经在中国兴起，从理论上讲主角在中国建立现代工业是可以的。”

    “那就明末！”

    反正小说是自己写，想写什么年代就写什么年代。

    “不过他一个人不可能是全才啥都懂吧？”陈招娣又提出了不同意见，不过很快自己找到了答案。

    “我们可以多几个人过去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技术。”

    群穿？

    也行……

    夏红军突然灵机一动笑着说道：“陈招娣，干脆你帮我算算，如果穿越到明末不仅要抵御满清入侵中原，建立强盛的国家，将来还要征服欧洲，进军新大陆称霸整个世界，需要多少不同领域的人才？而且如何分工？”

    其实，他只是随便说说开个玩笑，没想到陈招娣很认真的点点头：“好啊，我帮你算算。”

    ……..

    …….

    国庆节放两天假，夏红军也没啥事干，想到今年五一假期带着陈招娣爬了长城逛了颐和园，玩的挺开心。

    “要不，带这丫头去爬香山？”

    看香山红叶层林尽染，吟诵“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这样美妙的诗句，也是件挺惬意的事情。

    于是，夏红军早早起床来到东区女生宿舍区，在陈招娣住的楼下喊她的名字，结果是赵小凤探出头说陈招娣一大早背着书包去教室学习去了。

    真是个爱学习的好宝宝……

    夏红军到陈招娣常去的几个教室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只好泱泱而归。

    一个去没意思，夏红军也不想找别人，干脆那都不去，背着书包找了间僻静的教室写小说《芳华》。

    武侠小说可以胡编乱造图个爽就行，但这本书得认真写。

    到了下午吃饭的时候没见到，夏红军想去跳舞又去找陈招娣，结果宿舍的另一个女生说下午陈招娣就没回宿舍！

    这丫头，发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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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关于在明末建立现代化帝国以及征服世界的可行性报告》

    直到第二天下午吃饭的时候，整整“消失”了两天的陈招娣出现在男生宿舍楼下。

    别的女生可以大模大样上楼直接进男生宿舍，但陈招娣从来不上去。

    夏红军刚好下楼看到了她，就走了过去。

    “陈招娣，这两天和谁去哪里玩了啊？怎么连个影子都看不到。”夏红军略带埋怨的口气。

    “给你这个。”

    陈招娣从背的书包里取出一个本子递给了他。

    接过来翻了几页，夏红军吃了一惊，上整整齐齐写着如果穿越到明末，需要带哪些专业人才过去，各自具有什么样的专业水平。不仅仅包括采矿，冶炼、化学、武器制造方面的专业人才，还包括玻璃、纸张、白糖等工业用品的制造，以及在手工作坊条件下难以克服的技术困难……

    甚至到后面还很“天真”说出了如何统一中国，以及征战世界的路线……竟然还分水路和陆路两种进军方式！

    见夏红军看到最后一脸惊讶的表情，陈招娣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解释道：“我是参照郑和下西洋的航海路线以及成吉思汗西征的线路，然后又参照十字军东征，不是很详细呀。”

    还不详细？

    夏红军看到这洋洋洒洒的二十多页纸，这是不是想写一篇关于《关于在明末建立现代化帝国以及征服世界的可行性报告》的论文？

    “你这两天是不是一直呆在图书馆？”夏红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嗯……”陈招娣点点头，“我历史学的不好，好多东西要全靠查资料。”

    看着女孩略带憔悴的面容，夏红军心里很是感动，自己就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认真。

    “这个能行吗？”陈招娣问道。

    “行，怎么不行？比我想的好多了！”夏红军高兴的说道：“走，我请你去吃大排！”

    陈招娣甜甜笑了。

    自己这两天的忙碌也值得呀。

    两人吃完饭，又在校园里转了会，夏红军吩咐陈招娣今晚早点回宿舍睡觉。

    “书上说，睡眠是女孩子最好的护肤品…….千万别累着，所以你要每天按时睡觉！”夏红军叮嘱道。

    “嗯嗯…….”陈招娣点头答应。心里却在想，累啥呀，就现在这学习用功程度和高三时候差远啦。

    嗯……不过他说晚睡会影响皮肤这点以后要注意，夏红军喜欢皮肤白的女孩…….

    把陈招娣送回宿舍，夏红军独自去了教九楼，找了一个安静的教室，仔细看起陈招娣写的材料。

    详细是够详细，但我要写的是小说而不是论文更不是说明书啊。

    夏红军突然想起后世一篇很有名的网络小说《临高启明》，写的好像就是一群人回到明朝末年海南岛建立一起一个现代工业国家的故事。

    这本小说夏红军并没看过，不过听说发表在网上以后引起轰动，读者网友议论纷纷，获得巨大成功。

    是否按照陈招娣提供的材料，然后写一部群穿小说？

    但…..这一步是否迈的有点大？

    毕竟现在还没有穿越小说，一下子搞这么多人过去读者到底喜欢不喜欢？

    还是按照《寻秦记》的模式，宣扬个人英雄主义，披着穿越的外皮实质是一部武侠小说，这样是不是更容易让读者接受？

    夏红军竟然一时拿不定主意。

    不过夏红军也不着急，写通俗小说毕竟是副业，何况手里还有一部《大侠沈白衣》续集还没发表呢。

    他就不相信那个高东辉会放弃这部小说！

    赚钱的事谁不想干？

    只不过他高东辉少赚了一点点而已。

    果然第二天中午，夏红军刚吃完饭回到宿舍，宿舍门顶的小喇叭就响了，传来一楼传达室大爷的粗狂声音：“405宿舍的夏红军，电话！”

    这是今年开学学校新安装的设备，被学生们称为“对讲机”呼叫一端则在楼下传达室。

    夏红军一听赶忙飞奔下去，气喘吁吁跑到传达室窗口，拿起了话筒问道：“请问哪位？”

    “我是郭前进啊，今天下午你有空吗？辉哥想要见你。”郭前进在电话里开门见山。

    “辉哥他找我有事？”

    “嘿…….还不时为了那本武侠小说嘛……辉哥说同意和你签署版权税合同，不过有个前提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他要听你讲讲你的下一本小说的构思，你那天不是要写的是一种全新的类型，保证没人写过，而且绝对可以大火吗？辉哥想听听。”

    原来是看中这个啊，我还没考虑好呢。

    夏红军心里犹豫。

    但他知道不能这么说，否则那5%版权税又没戏了。

    管他的，去了再说！

    夏红军决定了于是在电话中说下午只有一节课，等上完课后赶过来。

    下午上完课后，夏红军背着黄挎包，将陈招娣写的材料放进去，还有《大侠沈白衣》的续集，鼓鼓囊囊的，然后出了校门直奔公交车站。

    坐公交到了西直门附近，夏红军下车后感到天启公司二楼，他这次还是先进郭前进的办公室。

    “红军你来了？走，辉哥在等你呢。”郭前进站了起来。

    两人一起到了高东辉的办公室，也没啥闲聊的直接开门见山进了主题。高东辉说他同意《白衣沈大侠》的续集将按照5%的版税付给你，不过前提条件是要听听你下本小说的构思如何，是不是可以大卖。

    夏红军沉吟了一下才说道：“高经理，我这里有两个版本，不知道你喜欢哪个？”

    哎呦？

    还有两个？

    “你一个个说。”高东辉立刻做出决定，他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夏红军说出了第一个构思版本，不是模仿《临高启明》而是《寻秦记》。

    这是他坐在公交车上决定的。

    毕竟《寻秦记》是一个人穿越，比较容易让人接受，而且内核还是武侠小说和现在的潮流相符合。

    尽管如此，高东辉和郭前进第一次听到一个人跑到秦朝辅佐嬴政消灭六国夺得天下，还是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尼玛的，小说竟然敢这么写？

    不过仔细一想想，顿时兴奋起来。

    一个现代人，带着现代各种军事知识和古代人玩那种优越感可是油然而生。

    况且辅佐嬴政夺得天下，那多有成就感！

    “行，就这么写！”高东辉一拍大腿决定了。

    既然高东辉觉得可以，夏红军也没啥意见，反正这本穿越小说他也不打算自己写，那几个枪手在校园里碰到就问他朋友啥时候准备代笔呢？

    当然这部小说也要走版权这条路，夏红军正准备提这件事的时候，高东辉突然想到什么：“红军，你还有个版本也让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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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一口气签了三本

    夏红军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拿出了陈招娣写的那份资料递给了高东辉。里面还有夏红军自己写的群穿明末故事概要。毕竟交给对方一份类似于论文的东西不太好。

    “这……这……这？……..”

    高东辉看得目瞪口呆，一连说了三个“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刚才夏红军那部书的构想已经让他大开眼界，在看看这份资料…..

    内容如此详实、严谨，难道尼玛的真的跑到古代去建立什么现代化国家，称霸世界？

    不过想想确实激动人心啊。

    “伟大的大明帝国日月旗将插遍全球！”

    当高东辉看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楞了一下。

    咦？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

    哦，对了，是仿照***说的那句话……

    郭前进看到高东辉看着资料脸色阴晴不定，一时好奇也凑了过去，看了几眼顿时愣住，最后干脆一把抢走，越看越兴奋。

    “辉哥，这本好，这本好！”郭前进看到最后哈哈大笑：“赶走鞑子，驱逐倭寇，横扫欧亚大陆，进军美洲……卧槽！太他娘的牛逼了！”

    “就是最后这句不好，什么伟大的大明帝国日月旗将插遍全球！搞什么帝制？”郭前进很是不悦。

    “直接共和！”

    说到这里，郭前进神色肃穆，站起来，大手一挥：“伟大赤旗必将插遍全球！”

    卧槽……

    夏红军心里汗颜。

    这小子，果然不愧大院子弟。

    高东辉激动之余没忘记自己商人本性，沉思了一会，突然拍板：“红军，我两本书我都要！你先写那个穿越到秦朝的，然后在写到明末的，包括大侠沈白衣的续集，三本书我都按照5%的版权税给你！”

    可以啊…….

    今天一口气签了三本！

    夏红军当然也很高兴，双方签约合同，不过这两本穿越小说他不打算再用“金庸新”这种笔名，而是新起了一个：“赤军”，红军也。

    哈哈！很快就有钱了！

    按照高东辉的计划，《大侠沈白衣》续集分上下两部出书，每本大约十万字，第一次计划印刷二十万本。

    按照每本定价3.5元，那么如果全部销售完可以一百四十万元，5%的版权税就是7万元！

    嗯…..

    可以在燕京买一套九十多平米的房子了！

    如果在把两本穿越书搞定，那版税……

    嘿嘿，是不是将来可以买一套皇城根下的小四合院？

    可喜可贺！

    夏红军坐车回到学校，不过他没进去，而是兴冲冲去了卢伟海的租书摊。

    有些事还是要给卢伟海说的，后面还要靠他帮忙，自己必须藏在幕后。

    堂堂的青年诗人，市作协会员咋能写那些不入流的小说？

    当他到了校南门不远处的租书摊，愣住了，摊主不是卢伟海而是一个姑娘，正在熟练的收着一个男生的钱。

    吴婶的女儿徐美珍。

    “你好，卢伟海呢？”夏红军问道。

    徐美珍也认识夏红军，知道他是卢伟海的朋友，就笑着说卢伟海去吃饭了，她帮忙照顾下书摊。

    两人正说间，就看到卢伟海提着一个饭盒匆匆走来，他看到夏红军竟然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徐美珍到很大方，接过卢伟海的饭盒笑着说道：“我尝尝，师大的饭到底有多好吃。”

    “哎呀，竟然是红烧排骨，太贵了吧？”女孩看到油汪汪的排骨肉很是惊讶。

    “不贵，我经常吃。”卢伟海说道。

    不对吧？

    你经常吃？

    我什么时候见到你吃过？

    早上中午几个包子就打发掉，晚上顶多打一个菜，偶尔吃点荤的。

    这小子，原来是在献殷勤。

    不过夏红军也不会当面揭穿，而是把卢伟海叫到一边低声说了今天去天启公司签约的事情，不过他留了个心，只说预签约了一部武侠小说。

    “什么？你竟然能要来版权税？！”卢伟海失声叫道，惹得不远处的徐美珍向这边张望。

    “小声点！你想让别人都知道啊？”夏红军埋怨道。

    “不好意思，太吃惊了。”卢伟海嘿嘿笑了两声。

    “卢伟海，我说话算数，《大侠沈白衣》你写了五分之一，我就给你五分之一的版权收入，不过这事你一定要保密，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夏红军叮嘱道。

    “我明白，我明白……”卢伟海如小鸡啄米般，心里十分感激。

    如果说夏红军不告诉他这些，只说挣得是稿费他估计永远都不会知道。

    版权税和稿费，那可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我准备在找五个人合写这本武侠小说，你愿意不愿意写？报酬嘛，和上本续集一样。。”夏红红又笑着说道。

    “愿意！愿意！”卢伟海赶忙回答。

    有钱不挣是王八蛋！

    至于文学青年的名号，早就被扔到哇爪国了。

    “那行，你去找上次那四个人，稿费嘛，可以适当提高一点，千字三元。”

    “没问题，那具体写啥，你有提纲吗？”卢伟海问道。

    “还没有的，大概是这个思路。”夏红军就把故事梗概简单讲了一遍。

    卢伟海听的也是目瞪口呆。

    卧槽！

    小说竟然敢这么写！

    “你把他们几个召集起来好好想想，群策群力，按照我的思路先把细纲弄出来然后我来把关，最后再动笔。”

    夏红军最后说道。

    干脆，他连大纲都懒得想了。

    卢伟海自然满口答应说一会收摊后就去找那几个枪手。

    “那行，我先走了。”

    夏红军笑了笑，突然又看到正忙着收钱的徐美珍，心一动压低声音：“这姑娘不错，你有想法？”

    “啊？我…..没想过。”卢伟海竟然脸都涨红了。

    “那就慢慢想。”

    夏红军说完，又向徐美珍点点头算是了个招呼，这才向校门口走去。

    “卢伟海，你那个朋友给你说啥呢？你们叽叽咕咕说了那么长时间？”看到卢伟海一脸笑容走过来过来，她好奇问道。

    “没…..没啥大事，就是问我最近生意好不好。”卢伟海赶紧搪塞。

    看到姑娘的表情有些怀疑，卢伟海赶紧转换了话题，笑着说道：“小珍，大排好不好吃？想吃了我明天再给你买…….”

    有了钱就是有了动力，等收摊后，卢伟海在徐美珍的帮助下把书拉回了四合院，整理好又匆匆返回师大。

    好不容易把四个“枪手”召集起，就在学校操场边的昏暗路灯下，卢伟海把夏红军的伟大构思说了出来，当然不会提他的名字。

    四个枪手听了顿时惊为天人，对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佩服的五体投地，大家竟然蹲在路灯下讨论起大纲来，对于某些情节走向争吵的得面红耳赤。

    “咱们要尊重历史，按照远交近攻的策略，笼络燕齐，稳住魏楚，消灭韩赵;远交近攻，逐个击破！”

    “操！项少龙这么厉害，既然能早早铲除权奸吕不韦、嫪毐，还用那么麻烦？直接建立大秦铁骑，再以特种部队辅助，一路碾压过去！”

    ……

    ……

    手舞足蹈。

    仿佛他们就是那个辅助秦皇统一六国的大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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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四川来的诗人

    三天后的晚上，卢伟海拿着几个人讨论后的稿子到师大找到了夏红军。找了个僻静的教室夏红军仔细看起来。

    果然是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整个细纲条理思路非常清楚，故事曲折动人，只是合理性有余，YY性不足。

    作为一代英雄，怎么才配两个美女？

    最起码要按照土豪张无忌的生活标准算，四个女朋友吧？

    不够！

    要按照大清一等鹿鼎公韦爵爷标准，七个！

    好歹人家最后还是少傅呢。

    其实，黄易的《寻秦记》里项少龙的女人足足有一个加强排，夏红军担心这是八十年代中期，女人弄太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按一个班兵力略少点计算吧。

    有了女人就需要加戏，还需要连贯情节，夏红军又自己思路简单说了一遍，又把草稿扔给了卢伟海。

    来回折腾，等到万字细纲定下来，已经到了十月中旬，而且大纲也改的面目全非，已经和黄易写的那本《寻秦记》不一样。

    香艳的剧情少了点，但合理性增加了许多。

    也好，太YY，跨度太大害怕这个年代的读者一下子接受不了。

    夏红军决定这本小说字数控制在一百万左右，每人二十万，争取到明年夏天放暑假前搞定。每周有一天晚上几个人去卢伟海的出租屋里凑一起讨论一下彼此写的情节，免的某人跑偏或者出现重大BUG。

    当然这一切都是由卢伟海出面负责，夏红军只隐藏在幕后把控，他除了上课还得抽时间写那本《芳华》，参加诗社活动，时间到挺紧张。

    今天是周日，早上外面还下着雨，405宿舍的成员和大多数男生宿舍里一样，基本上都是在和床拼命。

    这种天气，是睡觉的好时光。

    夏红军裹着被子睡的香，突然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也懒得睁眼。

    谁知道是隔壁宿舍哪个男生跑来找什么东西，没人理，反正也没啥值钱的。

    突然，夏红军感到有人在拍他的被子，迷迷糊糊睁开眼吓得大叫了一声。

    一个蓬头垢面的陌生青年正在他床前。

    夏红军这一声大叫惊醒了宿舍里的人，沈金柱首先醒过来也看到站在夏红军床边的那个陌生青年，一咕噜爬起来，作为宿舍的舍长兼老大有责任保护兄弟们，于是他毫不犹豫抽出放在枕头边用来打架的钢管就要迎头劈下。

    那个青年一看情势不好，赶忙大叫一声：“别打，老子是尚仲敏，从四川来的，找夏红军有事！”一口标准的四川话。

    “管你是哪个旮旯来的，吃俺一棍！”

    沈金柱几乎要化身为孙悟空，却被夏红军一句话给拦住：“等等！你叫什么？尚仲敏？”

    “对！重庆大学的，今年刚毕业，这是老子的工作证。”尚仲敏从兜里拿出了一个红本本。

    果然是尚仲敏！

    或许这个名字一般人不太知道，但是喜欢写诗，了解八十年代诗坛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

    此人曾经读于重庆大学机电系，刚开始安心学习，酷爱数学和英语，一心想成为科学家。他的第一篇文章是发表在学报上的数学论文。

    直到大三的一天傍晚，踢足球回来的尚仲敏，突然想写诗，并且马上开写，标题是：《足球，我的上帝，我的伴侣》。一气写完，很长。发表在系里的黑板报上。很快周围就聚集了大批诗歌爱好者。

    在写诗上找到感觉的尚仲敏，由此进入他诗歌的青春狂飙时代，更厉害的是发起了“大学生诗派”！对北岛、顾城为代表所写的“朦胧诗”进行了颠覆性反叛！

    是“第三代”诗歌运动的主要批评家和理论家。是“非非主义”（听起来就非常拗口）的代表人物之一。

    更有趣的是，到了九十年代初期经商下海，经过多年拼搏，这家伙摇身一变成了一家通讯企业的大老板。

    在近20年代时间内，他没怎么写诗，到了知天命的年龄在创作上归来，他延续了自己青春时代的“口语诗”诗歌理念、写法、状态，写出不少诗歌佳作。

    不得不说是个牛人，写诗做生意都有两刷子。

    只不过今天他突然来访是要干嘛？

    夏红军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没想到尚仲敏一笑：“嘿，哥们，我还没吃饭，能否混顿饭吃？

    草！

    夏红军立刻想起卢伟海从监狱里出来千里迢迢来投奔自己的模样。

    不过他二话没说，穿好衣服跳下床，让尚仲敏拿自己的毛巾去水房里洗漱，然后跟自己去食堂。

    如果在后世宿舍里突然冒出一个陌生人竟然想混吃混喝，绝对将他赶出门，甚至踹上几脚，管你什么诗人还是死人。

    但是在八十年代，这种情况实在太普遍了。

    现在全国各地诗社林立，整个诗坛出现了江湖状态，各个诗社自领山头，自成一派，诗人们在全国各地间“串联”。

    “诗人”特别是有点名气的诗人那就是一张通行证，自由穿梭于各大高校甚至城市之间，就好像九十年代初期高晓松为代表的民谣歌手一样，背着一把吉他走天下。

    夏红军打着伞把尚仲敏带到经常去的教五食堂，没想到遇到了正在吃饭的卢伟海。

    今天下雨，卢伟海一般都不摆摊，吃完饭顺便再给吴婶她家带下师大的肉包子回去，然后就猫在自己的小屋写作，他看到夏红军带着一个陌生青年进来，就急忙站起来招呼。

    开始以为这看上去有点邋遢的青年也是师大学生，但听夏红军解释才知道人家是个诗人。

    于是卢伟海看着尚忠敏的目光变得崇敬起来。

    夏红军买了包子稀饭，知道四川人喜欢吃辣子还特别要了一份豆腐乳，看着他吃的的稀里哗啦，就问他你不好好上班跑到燕京来就不担心单位领导说你？

    “这不用担心，我专门请了半个月的探亲假，就是专门来趟燕京。”尚仲敏笑道。

    厉害……

    夏红军不好再说什么。

    “我想在燕京组织一次诗歌沙龙。”尚仲敏也没绕弯子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哦？”夏红军顿时来了兴趣：“你准备研讨什么？”

    “就这个。”

    尚仲敏从背的挎包里拿出了一份报纸，印刷非常一般，不过报纸名字确实赫赫有名：《大学生诗报》的创刊号。

    “看看这个。”尚仲敏指着里面的其中一篇文章。

    夏红军看到题目，脸色变了变，卢伟海好奇凑过去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别了，舒婷北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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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卢伟海的辩论

    标题夺人眼球，内容更加火爆：

    “我觉得应当和你们再见了，舒婷北岛。

    你们曾经朦胧，我们也跟着朦胧。

    但不久我们就突然发现，我们朦胧什么呢?

    你们不相信一切，你们又并不是不相信一切。

    你们为迷路的蒲公英朦胧。

    你们为远和近朦胧。

    你们发出的声音是奇特而勇敢的，也许在沙龙里有你们的市场，或者在不谙世面的学生中能够再朦胧下去，

    一进入现实生活，我们便发现你们太美丽了，太纯洁了，太浪漫了，

    是我们忍痛割爱.别了，舒婷北岛，我们要从朦胧走向现实

    ……..

    ………

    夏红军还没开腔，旁边的卢伟海却跳了起来，神情激动：“这是谁写的？简直是狗屁！”

    尚忠敏愕然。

    他刚才听夏红军介绍，这个看上去很文静的青年是夏红军的朋友并不是师大的学生也就没在意。

    这年头来大学食堂混吃混喝的社会青年不少，图个食堂的物美价廉，现在看到他如此激动，感到惊讶：“你是做啥子的？”

    “我……”卢伟海一时语塞。

    怎么自我介绍自己？

    摆书摊的？专门出租通俗小说？

    还是当枪手帮别人写书？

    就这身份，有什么资格在人家面前指手画脚？

    不过夏红军很快接过了话茬，笑着对尚忠敏说道：“刚才忘了给你详细介绍，他是一个书店的老板，也是诗人。”

    书店老板？诗人？

    尚忠敏的态度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卢伟海有些不好意思，我算哪门子的老板？诗人？

    不过他心里挺感激夏红军的，有了这个身份，他就可以好好和这个尚忠敏探讨一番！

    尚忠敏先解释说这篇文章是武汉大学一个叫程蔚东青年诗人所写，觉得很有意思，请你谈谈你的看法。

    既然到地步，卢伟海也就不再客气，略一沉思说道：“你看看文章里说，“你们曾经朦胧，我们也跟着朦胧……..”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前些年国内环境吧？有些话你能直接说出来吗？！

    “还有这句“你们不相信一切，你们又并不相信一切”是指北岛老师写的《一切》和舒婷老师写的《这也是一切》这两首诗吧？”

    卢伟海指着其中一句说道。

    尚忠敏点点头。

    当初，北岛下写了《一切》，舒婷做为回应写下了《这也是一切》。这是两位重要的朦胧派诗人的一次在诗歌上的交锋。

    卢伟海继续说道：

    “两首诗看似针锋相对，其实不然！你仔细读北岛老师的《一切》，

    就会发现这首诗每一行都给人一种悲观到绝望的感觉，字里行间不经意就勾起人们心中的悲伤，但他的诗，每一句都是那么的真实，真实的揭露了现实中的真相，只不过是以一个悲观的视角。”

    说道这里卢伟海喘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而舒婷老师的《这也是一切》，从另一个充满希望的视角，用另一种强有力的事实打破阴霾，给人们的心间洒满希望！两者犹如硬币的两面，一起组成了这个完整的世界！”

    厉害啊……

    没想到这家伙诗写的不咋地，对诗歌理论到挺有研究。

    旁边夏红军听了挺佩服。

    这些道理他当然明白，但自己可是是后世穿越而来，网上对八十年代诗歌评论多如牛毛，哪能像卢伟海这样自己摸索？

    尚忠敏也点点头，但这点东西并不足以说服他。

    “卢伟海，你说的挺有道理，这篇文章是有些偏颇，但是你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朦胧诗他本身也有弱点，过多运用隐喻、暗示、通感等手法，显得晦涩难懂，莫名其妙…..

    “时代已经变了，好的诗歌应该是透过玻璃看世界，而不是跟世界有隔膜！”

    尚忠敏最后两句话让卢伟海陷入了沉思。

    是啊……

    现在朦胧诗越来越多，质量却日益下降，大量的只是堆砌辞藻玩文字游戏，你根本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是应该改变但应该变成什么样子？

    卢伟海感到迷茫。

    尚忠敏却笑了。

    改变成什么？

    这正是他千里迢迢跑到燕京来举办一次诗歌沙龙的目的！

    “喂…….我说哥们，想辩论找个地方让你们辩论个三天三夜，这是食堂影响别人吃饭。”夏红军却插话道。

    卢伟海这次注意他们周围已经围了一大圈学生。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红军我先走了。”卢伟海连忙道歉，赶紧提着肉包子匆匆离开。

    他这才想起自己还要给吴婶和她女儿送包子呢。

    还有，他也发现其中有几个学生曾经在他书摊上租过武侠小说，如果说出自己的真正身份那就太尴尬。

    看到卢伟海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外，尚忠敏笑着对夏红军说道：“你这个朋友挺有意思的啊，空了我要到他书店好好和他聊聊诗歌。”

    书店？

    喽……出了学校南门向右拐不到一百米那棵大槐树下就是。

    当然夏红军不会说，尚仲敏也没问，他现在关心的是他是个沙龙的事情。

    他有求于夏红军。

    “夏红军，组织这次诗歌沙龙，我想找你帮忙。”尚忠敏直言不讳，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为什么找我？”夏红军有些不解。

    “理由很简单，第一：你公开发表过一些诗歌，反响都很大，是诗坛公认的优秀青年诗人，在京城诗坛有一定的影响力。”尚忠敏笑着回答。

    “不敢当，不敢当，你太抬举我了。”夏红军连连谦虚，不过心里挺舒服。

    谁不喜欢听夸奖？

    “呵呵，我是实事求是。还有我看过报纸上一些关于你的报道，在京城诗圈里，你认识北岛、顾城还有交往，同时你和西川、海子他们关系比较好，而是你自己还有一个诗社，在高校圈里小有名气，如果由你出面组织，事半功倍。”

    这倒是也是…..

    夏红军点点头，如果自己出面找尚忠敏说的那些人，应该没问题。

    “更重要的一点是。”说道这里尚忠敏狡黠一笑：“组织沙龙活动多少要花点钱，你获过奖、出过书也是个有钱人，比我这个穷光蛋强多了。”

    卧槽！

    如意算盘打的响啊…..

    夏红军沉默不语。

    坐在他对面的尚仲敏看着夏红军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忐忑不安。

    以前素不相识，现在自己贸然前往，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会同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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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总要做点什么？

    过了下，夏红军展颜一笑：“行，这事我尽力。”

    “谢谢你。”尚仲敏大喜，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那…..这件事就全靠你了，我先去睡会，昨晚坐了一晚上的火车没睡好觉。”尚忠敏说着站了起来，刚吃饱喝足自己牵心的事情又有了着落，顿时感到睡意上头。

    “你住哪个宾馆？我到时候去找你。”夏红军问道。

    “哈哈，我现在就是个穷光蛋哪有钱住旅馆？”尚忠敏大笑道：“我看你们宿舍有张空床，我就住那里。你放心我这个人好将就，睡觉有床被子，每日粗茶淡饭就行了。”

    泥煤的……

    真要吃大户啊？

    四川人就是豪放。

    不过放心，我会去四川，一定要吃回来…..

    夏红军又把尚忠敏送回宿舍，把原来吴小兵放货的上铺床收拾了一下，抱了一床自己的冬天盖的厚被子，没有被褥床上只铺了张床单，睡上去非常硬。

    尚忠敏也不在乎，要了几本书当枕头，脱掉外套裹着被子，没两分钟就鼾声四起。

    “老大，这是我朋友，在咱们宿舍暂时住几天。”夏红军向沈金柱解释道。

    沈金柱已经知道这个有些邋遢的青年“诗人”身份，知道这帮人喜欢乱窜，就笑着说道没问题，住进405宿舍咱就是哥们，别说是个男的，就是来个女诗人咱也照样欢迎。

    夏红军没有说话，只是朝他伸出了中指，然后转身出了宿舍。

    他要去找曹美丽。

    秋雨霏霏，夏红军打着伞校园里，想着尚仲敏说的事情。

    其实，他心里完全明白这家伙要来干什么。

    就如刚才吃早饭的时候拿出那篇犹如战斗缴文般的东西，他是要颠覆现在诗坛上最流行的朦胧诗！

    夏红军以前看过这方面的文章，尚仲敏在大四毕业前夕，也就是今年春天，曾经写过一篇非常有名的诗歌论文：《对现存诗歌审美观念的毁灭性突破》，明确提出'大学生诗派'及其诗歌主张。

    提出了所谓的诗歌“非非主义”！

    非非诗歌运动，是中国新诗史上坚持时间最长的诗歌流派，并始终坚持先锋写作的反叛姿态和巨大的创造活力。

    这就是历史，也是国内诗歌发展的必然，任何一种诗歌形式都有其兴盛和衰落的时候。

    朦胧诗也不例外。

    1979年3月，《诗刊》发表了北岛的《回答》，标志着朦胧诗由地下正式走上诗坛，包括食指、北岛、顾城、舒婷、芒克、杨炼等大批诗人涌出，“朦胧诗“影响迅速扩大，并确立了它在中国当代诗歌转折期的地位。

    但朦胧诗在国内诗坛的霸主地位并不长，82年以后就开始走向衰落。朦胧诗成功地开创了一个文学的时代，将意象艺术的长处推向极致；同样作为一种文学范式，高密度的意象损伤了诗歌原本拥有的活力和流动感，使得这一诗歌范式无力继续。晦涩难懂，不知所云，成了朦胧诗的致命伤。

    外部环境也发生的巨大的变化。诗人们不在关注那些宏伟的叙事，而是平常人的生活和个人体验。

    1986年，梁小斌写了《诗人的崩溃》一文，宣告了朦胧诗的最终解体。

    其实在这其中，一次新潮诗歌的浪潮也处在酝酿和成长之中，这主要表现为以热态生活诗和冷态抒情诗为特点的校园诗歌创作，并在1985年酿成了又一次诗歌实验新潮。

    其中就有尚仲敏等人倡导的“非非主义！”

    还有如四川的“莽汉主义“，南京的“他们文学社“，上海的“海上诗群“，杭州的“地平线诗歌实验小组“等，主要都集中在南方。

    这些人高举着“反朦胧诗”的大旗，反对象征，反对隐喻，反对意象，反对崇高！

    反对朦胧诗倡导的一切。

    其中有人喊出了“打倒北岛，pass舒婷”的口号。

    最极端的要算86年成都诗会上，名叫刑天的诗人突然就站起来高喊“打倒北岛”！

    当时北岛还在发言！

    所谓的第三代诗人就踩着前辈的身躯开始登场。

    可是看看这些第三代诗人做了些什么？

    用骂娘的姿态来审视文学和诗歌;用极端的方式对已有的秩序进行讽刺;用粗俗的、口语化的语言和一己之身来对抗传统中国旧诗学主张的核心---温柔敦厚、高雅中和。

    朦胧诗注定会走进历史，但是以被人掀翻桌子、灰溜溜赶下台的姿态离开，夏红军觉得有些残忍。

    他喜欢朦胧诗，喜欢北岛那首《回答》，即便四十年之后，那个人妖颠倒的年代早已远去，但你读起来依旧能感觉到作者的内心深处的愤怒和悲壮。

    虽然朦胧诗有自身缺点，但也其合理的一面，内容以现实意识思考人的本质，肯定人的自我价值和尊严，注重创作主体内心情感的抒发。

    诗体结构上不拘于只借助外部的声音循环作为诗的韵律美，而是重视诗行中的内在声音美以及其他各种内在的韵律美。尤其重视把外部的韵律和内部的韵律结合起来，从而使诗歌的韵律美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这些东西过了若干年后的诗坛上更加感到珍稀和可贵。

    要不，诗坛上到处充斥着“梨花体”、“乌青体”、“羊羔体”、“平安体”、“浅浅体”……

    让人不得不五体投地。

    所以，总不能在到洗澡水的时候，也把婴儿一起倒掉吧？

    夏红军心里想着，突然感到一种兴奋。

    似乎可以努力改变点什么？

    …….

    ……..

    就在夏红军走在路上第一次认真的思考诗歌未来而有些兴奋的时候，尚仲敏躺在被窝里心里很高兴。

    他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这次进京并不是深思熟虑而是头脑一时发热，为了宣扬自己的“非非主义”，不顾一切跑到燕京。

    因为他清楚，燕京才是中国诗坛的圣地，无论你在四川跳的如何欢实，要证道必须来这里！

    还好找到了夏红军。

    他想象着当着燕京的大小诗人们，甚至当着北岛顾城的面，毫不留情批判着朦胧诗，那该多么爽！

    在幻想中，尚仲敏沉沉进入了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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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海子谈恋爱了！

    再说夏红军，他找到曹美丽说明情况，她自然很乐意，又把朝花诗社的几个骨干召集到教九楼的一间教室，商量办一次诗歌沙龙的事情。

    “既然要组织沙龙探讨当下诗歌发展情况以及存在的问题，那我觉得就不限于大学生本身，除了邀请北岛、顾城之外，我还打算邀请食指、芒克等著名诗人，一些诗刊的编辑……要搞，咱们就搞大。“夏红军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曹美丽她们听了很兴奋，这样以来朝花诗社的名气就更大了！

    他那里知道，夏红军准备借此机会宣扬自己对诗歌的主张。

    “只是……”李莲小心翼翼的说道：“那要花很多钱的。”

    李莲负责诗社的财务，自然会考虑这个问题。

    “这个别担心，咱们可以再额外收点会费，如果还不够我就想办法筹钱！号召诗歌爱好者捐款！咱们学校不够，我就去青华燕大！”

    曹美丽慷慨激昂。

    夏红军听了很是佩服。

    这个女孩为了诗社为了诗歌确实够拼的。

    当然夏红军不会让她这么做，就笑着说钱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我个人出，你们负责做好后勤工作就行。

    曹美丽自然很高兴，于是几人在一块做了个分工，夏红军负责联络邀请参会人员，曹美丽他们全力以赴做好后勤保障，时间就定在11月3号，刚好是个星期天。

    商量好细节已经是中午，大家分头行动，夏红军回到宿舍直接把正在酣睡的尚仲敏从上铺拉下来说是去中午饭，完了就跟着我去拜访各位诗坛大神！

    “再让老子睡会……”

    尚仲敏抱着被子闭着眼睛就是不松手，夏红军无可奈何，只好在他“枕头”边塞了点饭票，然后离开宿舍。

    吃完饭，夏红军打着伞冒雨出了学校就开始四处邀请，第一站去找北岛。

    此时的北岛已经从外文局出来又到昌平一个国营企业当干部，不过没过半年就辞职，成了一名职业诗人。

    北岛住在鼓楼附近一个叫三不老胡同里的一个四合院里，现在快到立冬，家家户户开始存储过冬的大白菜，空气就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这里地址是北岛告诉他的，当他站在油柒斑驳的大门口却有些犹豫，该不该请北岛？

    因为他清楚，按照历史这次尚仲敏是向以北岛为代表的“朦胧诗”派开炮，从而拉开了“第三代诗歌”的大幕。

    学术上的争论无关对错，大家都热爱诗歌、喜欢诗歌，只是这样面对面的争论会不会给北岛带来难堪？

    正犹豫着，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打着一把黑伞从胡同口走过来，正是北岛。

    “小夏？你怎么来了？”北岛看到站在门口的夏红军有点惊讶：“快请进。”

    “北岛老师，我就站在这里说吧。”

    “嘿，下雨天哪有站在门口说话的道理，进去说。”北岛笑着招呼，夏红军只好跟着进去。

    和燕京城普通四合院没啥两样显得有些杂乱，夏红军跟着北岛到了北厢房，进门一个女子走了出来。

    北岛的现任妻子邵飞。

    邵飞是一名画家，她热情招呼夏红军，又倒一杯清茶，就回到了自己房间。

    在客厅里，夏红军把说筹备一个诗歌沙龙的想法告诉了北岛，欢迎他参加。

    此时的北岛已经是一位自由职业者，有大把的时间当然愿意和同行交流就很爽快的答应了。

    “北岛老师。”夏红军斟酌了一下又说道：“其实，这个沙龙是一个叫尚仲敏的年轻诗人发起的，他曾经是重庆大学学生，主办过《大学生诗报》”。

    听到《大学生诗报》这几个字，北岛的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

    别小看这是偏安一隅西南地区校园里发行的《大学生诗报》，其实在燕京诗圈里也非常有名，因为其今年春天的创刊号的一篇文章就在整个国内诗坛掀起了轩然大波。

    就那篇在食堂里尚仲敏让夏红军看过的，又和卢伟海争论过的，后人戏称是向朦胧诗派的一纸檄文。

    《别了北岛、舒婷！》

    而第二期又刊发了尚仲敏长文《对现存诗歌审美观念的毁灭性突破》，明确提出‘非非诗派’及其诗歌主张。

    这如果说第一期那篇文章带有浓郁的感情色彩，那么尚仲敏的那篇文章则从理论层面批判了“朦胧诗”的局限性，提出了自己的主张。

    且不说对错。

    想想…….

    这帮牛人大学还没毕业啊。

    风华正茂，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来到这时代前，自己在大学毕业前干什么？

    哦，像赶场一样参加着一场接一场的招聘会，为了自己的不至于毕业就失业而不停奔波…..

    夏红军心里感叹着，眼睛却捕捉着北岛脸上的表情，只见他沉思了一下，很快爽朗一笑：“刚好，我去听听，看他们说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北岛痛快答应倒不出乎夏红军的意料，他本来就是个比较大气的人。

    夏红军刚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北岛叫住了他，笑着问道。“小夏，你不打算在会上说点什么？”

    “我也想说点。”夏红军轻声回答。

    “好，我到时候一定仔细听。”

    告别北岛，夏红军又马不停蹄去找海子。

    之所以这么急，因为今天下雨。

    雨天，海子该不会练功吧？

    夏红军很不愿意看到他练功魂游天外的样子。

    很揪心。

    这次，没有让夏红军失望，他冒雨坐着公交车赶到政法大学，赶到位于西北角的教职工宿舍楼，上了三楼走到了海子的房间门口，刚准备敲门，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

    “查老师，你说你给我写的诗呢？”

    “写好了，你听听。”

    紧接着传来海子那并不标准普通话声音：《你的手》

    北方

    拉着你的手

    手

    摘下手套

    她们就是两盏小灯

    我的肩膀

    是两座旧房子

    容纳了那么多

    甚至容纳过夜晚

    你的手

    在他上面

    把他们照亮

    ……

    …….

    “老师，写的真好，是送给我的吗？”

    “当然”

    ……

    ……

    夏红军猛然明白，海子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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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渣男

    其实应该说这是他的第二段恋情——他的学生一个叫王波婉的女孩。

    这泥煤的，现在进去不太合适吧？

    不管这么多来一趟不容易。

    夏红军厚着脸皮敲门，里面传来椅子不小心被撞翻的声音，过了下才听到海子问道：

    “哪位？”

    “我，燕师大的夏红军。”

    门很快打开了，是海子，里面站着一位姑娘。

    “请进，请进。”海子热情招呼。

    夏红军进门，第一次见到在海子的诗里，被称为“B”的姑娘，王波婉。

    圆脸，很可爱。

    王波婉脸有点红对海子说她现在要回宿舍，然后又夏红军羞涩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匆匆离开房间。

    海子似乎有点尴尬，赶忙解释说那个是他的学生，刚才正在给她讲诗。

    夏红军暗笑不过也没点破，就说出这次来的目的。

    “诗歌沙龙？聊聊当前诗歌现状及发展？”

    海子皱眉，他内心并不喜欢这样的高谈阔论。

    “夏红军，如果是大家彼此朗诵诗歌我倒挺乐意去，可是这种评论式座谈，说实在我不太感兴趣。”

    “不完全是评论和探讨。”夏红军赶忙补充：“最后还要举行诗会，海子，我想你最近写了不少好诗吧？”

    海子笑了。

    最近写的诗真多，他感觉自己才思喷涌，他也想和人分享。

    “那好吧，我去。”海子最后答应了。

    夏红军发现，今天海子的气色比以前好了许多，连络腮胡子都挂的干干净净。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告别海子，夏红军坐在公交车上看着外面绵绵秋雨，想起刚才的一幕。

    从海子的生平传记上知道，这是海子的第二段恋情。

    第一段恋情应该是在高中时候，和同村的一个叫芦花的姑娘，这是父母介绍的。

    在他们那里，有早婚的现象，当时介绍这个姑娘的时候，海子才上高一，14岁。

    到了高中毕业（那时候高中上两年）15岁的查海生以370分的成绩被燕大法律系录取，这就意味着将来要吃“公家饭”，不可能再回到村里务农，基于这种考虑两家决定解除婚约。

    海子北上之前的一个傍晚，芦花把海子唤到村外树林，伏在他怀里既不哭泣，也不说话，默默相拥了十几分钟后，芦花在海子唇上轻轻亲了一下，便转身回家——那是他们两人生命中各自的初吻。

    五年后，芦花远嫁外地，出嫁那天，海子母亲操采菊站在门口喃喃自语：“她原本是我家媳妇。”消息传到燕京，海子非常难受，一个人躲在宿舍喝闷酒，并写下《村庄》和《女孩子》两首诗，临醉前告诉自己：“下辈子一定要娶芦花！”

    其实这个时候他早就认识了王波婉，开始了他的第二段恋情。

    后面还有“P”、“A”、“S”、“H”……姑娘。

    为此，海子还专门写了一首诗《四姐妹》。概指的就是海子一生中最牵挂的4个女人——波婉、安妮、诗芬和白佩佩。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海子是不折不扣的渣男。

    但这是诗人的私德，并不能掩盖其才华。个人私德永远不会是评价一个人文学成就的标准。

    而一个思想观念和时代完全同步的人，也不会是一个优秀诗人。

    夏红军又想到另一位渣男诗人顾城。

    让夏红军感到愤怒的倒不是顾城有了妻子还搞一个情人，而是竟然杀死自己的妻子。

    这已经远远超出的道德谴责的范畴而是一种犯罪！

    接下来的几天里，夏红军利用课余时间拉着尚仲敏跑遍燕京城，拜访了食指、芒克、西川，这次也见到了燕京三剑客的另一位骆一禾。

    骆一禾在《十月》杂志社任编辑，是个阳光温暖的青年，最后很愉快的接受了邀请，还专门问夏红军邀请海子没有。

    “怎么会忘记他呢？”夏红军笑着回答。

    “把这小子拉出来走走，别老一天窝在学校，要么就是跑出练气功。”骆一禾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

    看来骆一禾对海子练气功也颇有微词啊……

    嗯，到时候在想办法劝劝海子，夏红军心里想着，当然今天不是时候。

    除这些年龄稍长的诗人，夏红军和尚仲敏又去了几个高校邀请了一些著名诗社社长以及小有名气的学生诗人。

    既然邀请了《十月》杂志的编辑，怎么会忘记《诗刊》杂志社？

    何况和他们的副主编邵祥还是老熟人。

    只是夏红军有点不敢见他。

    自从今年五四青年节朗诵了一首林白的《过程》，最后投稿给《诗刊》以后，快半年了，没有发表过一首诗！

    他害怕邵祥说他。

    本来夏红军要拉着尚仲敏一起去见邵祥，不知道为啥尚仲敏说自己人不舒服不去，夏红军只能一人前行。

    果然在《诗刊》编辑部的办公室里，邵祥见到夏红军就是一阵埋怨，说你小子最近在忙啥？怎么没见你有什么动静？是不是忘记写诗这档事了？

    最后还拿出孔清泉的名头说要不要我给你们孔老师打个电话，让他好好教训你？

    夏红军只好连连解释说最近忙着写小说，确实忽略了这件事，这样，保证在最近这段时间写一首诗歌奉上。

    “别说着模棱两可的话，最迟是那天？”邵祥不打算放过他。

    “那就…….最迟开沙龙那天吧。”夏红军随口答道。

    “说话算数！到时候你要在会上亲自朗诵！”邵祥不依不饶。

    “那……好吧。”

    夏红军只好答应。

    等夏红军一脸疲惫赶回宿舍，才发现尚仲敏竟然和沈金柱、夏东风还有吴小兵正围着桌子在玩“拱猪！”这家伙满脸纸条竟然还玩的不亦乐乎，连一向模范生杨涛竟然也在观战。

    草！

    夏红军那个气啊。

    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老子累的像狗一样你竟然还这么悠闲自在！

    于是冲上去就将那家伙揪了过来，尚仲敏连连笑着告饶说他们在重庆不玩拱猪，现在玩起来挺有意思。

    “那你们玩什么？”夏红军没好气的问道。

    “麻将，血战到底！”尚仲敏一脸傲然。

    “尚仲敏，你又输了！条子往哪里贴？屁股上？”沈金柱斜着眼睛看着尚仲敏。

    宿舍里玩拱猪数他水平差了，经常是被供的对象，没想到来了一个水平更差的。

    嘿嘿…….诗人。

    我看就是一个死猪！

    最后，尚仲敏接受了沈金柱的安排，跑到宿舍过道里声嘶力竭大喊三声“我是猪”……..

    当然这是个小插曲，夏红军说自己去了《诗刊》杂志社邀请当了副主编邵祥，尚仲敏也挺高兴。

    《诗刊》可是这个年代诗人们朝圣的圣地之一，也是用来正道的地方，能来一位副主编自然可以大大提高这才沙龙的学术水平。

    “咦……你怎么没邀请燕大五四文学社社长？听说是个女生，叫杨丽？写诗水平挺高的。”尚仲敏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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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我从不找什么所谓的灵魂伴侣

    她？

    这个…..

    夏红军准备找个理由搪塞。沈金柱突然跳了出来：“俺们宿舍不欢迎她！谁再提她的名字，俺第一个赶他出去！”

    旁边几个也深以为然。

    颜雨冰好歹曾经是405宿舍的成员，虽然平时和其他人几乎不来往。

    这个女人就是祸水！

    尚仲敏一看这架势也不敢再多说，正在这时门头小喇叭里传来值班室大爷的声音让夏红军下去接电话。

    夏红军飞奔下去，到了值班室窗口拿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到话筒里传来女人柔美的声音。

    “夏红军，听说你正在筹备一次诗歌沙龙，这么重要的活动为啥不邀请我们五四文学社？我们文学社在燕京高校里也不差吧？”

    这个…..

    夏红军不好回答。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社长！

    “我知道，夏红军你不喜欢我。”电话那头，杨丽突然又说道：你喜欢你那个女老乡…….我实在搞不懂，你怎么会喜欢那个女生？胆子又小长的也没我漂亮，更重要的又不是写诗……..你们俩在一起有共同语言吗？！”

    “颜雨冰长的很帅，也会写诗，你们也有共同语言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夏红军突然反问。

    对面一时语塞。

    “我从不找什么所谓的灵魂伴侣，我是要找一个和我一起能过日子的人，人人都喜欢琴棋书画诗酒花，可是最终陪你一起变老却是会柴米油盐酱醋茶那个女人……”夏红军很认真对着话筒说道。

    “夏红军，你好俗。”

    “我本来就是个俗人。”

    “好吧，我放弃，我败给那个小丫头。”

    败？

    夏红军撇撇嘴。

    你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对手？

    ……

    ……

    该邀请的已经邀请完，夏红军和尚仲敏坐在宿舍里细算了一下，已经有二十几个，来的不仅像北岛这些已经成名已久诗人，更多则是各高校诗圈里有名气的学生。

    规模还是有点小啊…..

    但这已经是夏红军尽洪荒之力，并不是所有他邀请的诗人都给他面子。

    不过尚仲敏喜不自胜，这已经远远超出到了他的预料。

    看来自己人真的找对了，这个家伙在燕京城的诗圈的确有能耐。

    “哥们，辛苦你了，下次你到成都来找我，我好好请你玩几天。”尚仲敏笑着说道。

    你这不是废话？！

    夏红军瞥了他一眼，你这几天吃我的喝我的，如果我不去四川好好吃你几顿，我岂不是亏大了？

    夏红军知道自己肯定会去成都一趟，因为就在那偏安一隅的西南地区，拥有和《诗刊》相媲美的一家诗歌杂志社——《星星》，由此，重庆、成都地区大学校园里诗歌也相当繁荣。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他现在的操心这次诗歌沙龙的事情，他还想在邀请两位学校的教授——那个娶了自己学生沈教授和曾经到西坪考察过自己的温明。

    一个从事民间诗歌研究，一个讲述文学理论，夏红军两者对诗歌都有研究。

    说干就干，夏红军先找到沈教授，对方很愉快的接受了邀请，夏红军又去找温明。

    温明曾经招录过夏红军，又给他带了一年的课——虽然夏红军并没上几次，所以关系自然要比和沈教授好的多。在办公室里，夏红军把举办诗歌沙龙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

    “呵，是重大的尚仲敏啊？我看过他写的那篇《对现存诗歌审美观念的毁灭性突破》很有意思，年级轻轻能有这样的见解着实不错。”

    温明满口称赞。

    夏红军点点头。

    的确如此，夏红军清楚自己放在原来的二十多岁，根本写不出来。

    再说了，如果不是知道这家伙有两把刷子，早就把他赶走了。

    想蹭吃蹭喝？

    门都没有！

    温明突然想到什么，问道：“这次诗歌沙龙是由你们朝花诗社承办？那费用也是你们诗社承担？”

    “是的，曹美丽说了，我们将想尽一切办法筹措资金。”

    这次，夏红军玩了个小心眼，没说自己的一人承担。

    话说，在老师面前装什么大款？苦穷才是正道没准还会换来同情呢。

    果然，温明眉头微皱：“那怎么行？你们都是学生，一个诗社能有几个钱？这样吧，我找系主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给你补助一点经费。”

    哈哈！

    意外之喜啊！

    前天夏红军和曹美丽她们仔细盘算过，一天会管中午饭（当然是在学校食堂吃），再加上前期宣传布置会场的花费，最少要花三百多块。

    这可是不是个小数目！让夏红军心疼不已。

    现在有了温明这句话，一切烦恼烟消云散！

    “温教授，我们盘算过，在外面普通餐厅管一顿午饭，再加上别的花费，至少要六百块钱。”

    夏红军毫不犹豫把在食堂吃饭悄悄换成了去外面下馆子….

    “知道了。”温明似乎根本不在意。

    已经达到目的，夏红军就告辞离开，回到自己的宿舍发现尚仲敏已经不在。

    这家伙在宿舍住了快一周和宿舍里几个都混熟，特别是和杨涛，两人本来就是老乡，张嘴闭嘴都是四川话，连吃饭也在一起。

    刚好，给我省了饭钱。

    既然尚仲敏不见，夏红军就去找陈招娣，最近忙着筹备沙龙的事情，挺想这丫头的。

    果然，夏红军到了教五食堂，看到陈招娣一个人坐在饭桌边吃饭。

    她看到夏红军过来就去碗筷柜去取餐具给夏红军打饭。

    夏红军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对面。

    “忙完了？”陈招娣端来饭菜，关心的问道。

    她知道夏红军最近在忙诗歌沙龙的事情。

    “差不多吧…..”

    “你准备在沙龙上发言吗？”陈招娣又问道。

    “正在思考之中，不过稿子不好写。”夏红实话实说。

    这不仅仅是抄袭后世网上的言论，他还想提出自己的主张。

    “你诗写的那么好，肯定对诗歌有一套深刻的理论！”陈招娣一脸崇拜。

    傻丫头，写诗和探讨诗歌理论是两码事…….

    你见过李白杜甫写什么诗歌论述了吗？

    不过这些没必要给她争执。

    夏红军又兴致勃勃的给她说自己邀请了那些人，陈招娣只是默默听着。

    突然，夏红军想到什么心一动压低声音：“你怎么没问我邀请没邀请杨丽？”

    没想到陈招娣“哼”一声，抬起头轻声说道：“我现在觉得杨丽其实也不怎么样。”

    “嗯？怎么？”

    “喝酒不如我，不会做饭做菜，连麦苗韭菜都分不清，还有，理科一塌糊涂，天文学连九大行星都不知道……..就是写诗比我好点！”说道最后，陈招娣脸上露出一丝骄傲的神情。

    “厉害！”夏红军一脸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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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尚仲敏的慷慨陈词

    夏红军翘起大拇指。

    “不过，人家好像要…..白点…..”陈招娣有点心虚。

    没办法，自己无论平时怎么注意，一狠心按照赵小凤说的，买了那个什么上海牌的雪花膏，但就是不怎么白。

    夏红军听了笑了：“她那是一种病态的白！好像几个月没晒过太阳，哪像你，黑虽然黑一点，但是建康！”

    陈招娣听了很高兴。

    自己可以学习写诗，可以按照夏红军的要求偷偷多吃木瓜——后来上了大学在学校图书馆查到有关资料才知道这家伙叫吃这个是什么意思…..

    但肤色，好像是天生的。

    吃完饭，夏红军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准备发言材料，陈招娣则去教九楼的教室学习。

    她虽然很喜欢和夏红军呆一起，但各人有各人的事，做什么都不能耽误学习，而她不喜欢图书馆看书环境。

    忙碌的三天就这么过去，时间终于到了11月3日，朝花诗社的主要成员全部出动，布置会场的布置会场，安排迎接的老早就站在校门口——绝大部分都是女生。

    反正师大女生多，找些模样顺溜的也不成问题。

    忙里忙外的事情自有曹美丽安排，夏红军和尚仲敏则站在站在教九楼的门厅口，欢迎参加诗会的人员。

    夏红军到没什么，但尚仲敏有些激动。

    这次他带来了自己最新写的一篇诗歌论文，并不是和夏红军所讨论过的那篇已经发表在《大学生诗报》上《对现存诗歌审美观念的毁灭性突破》。

    而是另一篇火药味更加十足的《反对现代派》！

    两点左右诗人们陆续赶到，大家围着临时用课桌拼凑成的椭圆形会议桌随意坐下。

    没有鲜花，没有红地毯，夏红军只是请美术系的韩宁叫了几个哥们在黑板上帮画了一幅插画，正面用粉笔书书写着“第二次诗歌浪潮”几个隶书大字，这次诗歌沙龙的主题。

    这年代就这样没多少讲究。

    教室外面则是围着密密麻麻的学生，挤在一起，有的甚至爬到窗台张望，看着教室里这些诗坛偶像，神情激动。

    夏红军甚至还看到了卢伟海的身影，看来这家伙又把书摊交给那个小珍姑娘了。

    为了维持会场秩序，防止出现突发事件，夏红军还在诗社找了几个男生带着红袖套做临时保卫人员。最后还有些不放心又把沈金柱硬拉了过来，他人高马大站在教室门口当门卫，防止某些学生闯进。

    陈招娣也被夏红军拉进来，做了一名光荣的会议记录员，因为她或许是经常帮誊写文章的缘故，字写的又快又好看。

    一切OK！

    两点沙龙正式开始。

    夏红军充当了主持人，简单的开场白之后，个人就开始发言。

    首先是北岛。

    作为朦胧诗代表人物之一，他有这个资格。

    北岛显得很平静，用他拿一贯慢条斯理的语调缓缓念他演讲的题目是《新诗与传统》

    他最后说道：“五四文学”其实是受到进步主义的影响，用西方的线性时间观取代中国固有的循环时间观。但“五四”以来的新诗与传统之间出现了巨大的断裂，关键是无法把中国古诗中那特有的韵味用新语言表现出来，口语就像白开水一样，并没有转化为真正的白话文。”

    说到这里，他神色颇为遗憾：“至今，这个问题也没解决。”

    北岛的发言获得了一片掌声。

    虽然他最后并没有提出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但是这种实事求是态度还是让人钦佩。

    其实…..

    这个问题无解。

    发言一个接一个，西川站起来也发言，他强调诗歌的典雅和高贵和韵律美…….他坚持认为朦胧诗就百般不好，需要改进，但所谓的反文化，反传统，那种口语诗绝对不是诗歌发展的方向！

    西川最后这句话引起了场内的议论纷纷，坐在他侧面不远处的尚仲敏脸色略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轻蔑。

    他虽然从未见过西川，但早听过燕大有这么一个人，燕大三剑客之一，小有名气的诗人，和自己同龄，对于诗歌的主张却自己刚好相反。

    放到往日一定和他好好争论一番，不过西川不是他的目标，他把目光放到了一脸严肃的北岛身上。

    最后终于轮到尚仲敏发言。

    他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却大声读者他那篇《反对现代派》！

    反对现代派，首先要反对诗歌中的象征主义。

    反对隐喻！

    反对意象！

    反对崇高！

    反对历史与文化！最终在写作行为中落实为反对语言。

    因为语言是一座囚牢，它往往以许多被假定着的意识形态、文化模式而貌似先天性地制约着言说行为本身…….

    尚仲敏站在那里慷慨激昂，参会者则低声议论纷纷，表情不一。

    很明显，赞同者有之反对者有之。

    “请允许我拿北岛老师的一首诗做例子。”尚仲敏突然说道：“那就是《回答》”

    《回答》？

    那可是北岛的代表作，诗中充满了各种语意曲折的象征、隐喻、比喻等，是朦胧诗的代表作之一。

    而恰恰今天尚仲敏讲的是反对隐喻！

    难道他要拿这首诗开刀？

    连窗外那些旁边的学生们也嗅出了火药味。

    “喂……这哥们是谁啊？这么牛逼？”

    “重大毕业的，听说在四川很火。”

    “草…..竟然敢跑到燕京来撒野，找死啊……”

    室内的尚仲敏浑然不觉，继续着自己的演讲：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这是《回答》里脍炙人口的两句诗。但我想问北岛老师的是：

    这两句讲什么呢？人分卑鄙与高尚。谁是谁的通行证？

    谁是谁的墓志铭？不满什么呢？

    出身？成份？接着在金镀的天空飘满的死者的倒影，这不断悲怆，綠于械斗，枪杀，大批人死亡？

    “哗…….”

    尚仲敏此话一出，立刻在教室内外掀起了一片喧闹，外面更是群情激愤，夏红军暗暗替尚仲敏担心。

    外面可有大批北岛的铁粉，会不会有人闯进来将这家伙拉出去群殴？

    想到这里夏红军急忙站起来，示意沈金柱一定要把好门，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一个男生端着搪瓷碗，手里还拿着馒头闯进教室，指着尚仲敏鼻子就是怒骂：

    “麻痹的，连北岛的这首《回答》都没读懂，你算个锤子诗人？！滚你丫的！”

    说完手一扬，一些东西向尚仲敏身上飞去。

    不是鸡蛋。

    也不是馒头。

    而是一碗稀饭！

    正浇在尚仲敏的头上，顿时满脸米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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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夏红军念的三首诗

    卧槽！

    这还得了？！

    夏红军急的赶紧叫保安，沈金柱似乎也反应过来，一把将那小子拽出了教室。

    夏红军赶忙跑到尚忠敏跟前关心问道：“你没事吧？烫到没有？”

    “没事，温的。”

    尚仲敏抹了一把脸上的米渣，笑着说道。

    呵…….

    这小子神经也真粗大，还能笑的出来？

    “那你休息还是继续？”

    “继续！”

    尚忠敏也没下去洗脸，只是找了点纸抹掉脸上的米汤，也不管头上还有沾着米渣，继续自己的演讲：

    “诗歌，我们要从逃避转向介入，从书本转向现实，从模仿转向创造，从天空转向大地，从阅读大师的作品转向阅读自己的生命--以血的浓度检验诗的纯度……..”

    “为此，我们要抛弃朦胧诗那种晦涩难懂、主题多变的写着形式，大力提倡诗词口语化，也就是口语诗！”

    平民意识、口语、淡化…..尚忠敏开始大篇幅讲解他对口语诗的理解，足足四十分钟才结束，当他鞠躬坐下的时候，会场上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或许他演讲的某些观点有些偏颇，甚至是错误让人难以苟同，但在二十出头青年对诗歌有如此深刻的认识，以及蔑视权威的勇气，让人感到钦佩。

    有了尚仲敏这第一炮，后面的诗人纷纷发言，围绕朦胧诗的去向和发展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赶紧记下来！记详细点！”夏红军低声督促正趴在桌子边奋笔疾书的陈招娣。

    这些东西，不仅可以在《朝花夕拾》登载，甚至整理好可以向《诗刊》向《文学理论研究》这样的严肃性刊物上发表，更重要的是，把它记录下来可是中国诗歌发展历史上一个标志性事件。

    早上的会议结束，大家出了教室边走议论，去外面餐厅吃饭，夏红军担心尚仲敏有事，特意嘱咐沈金柱一定要保护好。

    “你放心，俺绝对不会让他出事。”沈金柱说道。

    “那你刚才还让那个人闯进来泼他一脸米汤？”夏红军没好气的问道。

    没想到沈金柱嘿嘿一笑：“俺是故意放进来的，我看那小子太张狂，不顺眼。”

    我晕……

    中午吃完饭做了短暂的休息，下午开场轮到夏红军发言。

    他站起来并没有直接开讲长篇大论而是笑着说：“各位老师，同学，我这里有三首诗，我读出来和大家一起共勉。”

    隔壁老夏要作诗了？

    在场的好多人都精神一震。

    好久没见到他公开发表自己的作品了！

    要知道，隔壁老夏，必出精品。

    不知道这次又带来什么样的诗？

    众人很是期待。

    没想到夏红军笑了笑说第一首诗不是我写的，是一位前辈写的，我念给大家听听。

    于是，抑扬顿挫的语调很深情的念道：

    《长春》

    长春好

    长春好

    长春汽车满街跑…..

    哈？竟然是这首？

    在场的许多人的笑了，作为诗人大家都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只有陈招娣有些莫名其妙，她悄悄问边上坐的曹美丽：“曹姐，这是谁写的？”

    曹美丽忍住笑，低声回答：“初中时候咱们学过他写的一首诗，《天上的街市》。”

    啊？

    他？

    不会吧？

    他竟然写打油诗？

    还有，不知道夏红军读这首诗啥意思？

    为啥不朗诵上次在情人坡上那首《天上的街市》呢？

    陈招娣有些不明白，她呆呆看着夏红军。

    夏红军倒是很平静接着又念了第二首诗

    《对白云的赞美》

    天上的白云真白啊

    真的，很白很白

    非常白

    非常非常十分白

    极其白

    贼白

    简直白死了

    啊——

    夏红军刚念完，会场低声议论，一个女生更是忍不住“扑哧”笑出来。

    是陈招娣。她看见大家看着她赶紧捂住了嘴。

    天啦.....

    这也是诗？

    这为啥不是诗？

    夏红军从女孩眼睛读出了疑问。

    这可是后世赫赫有名的“乌青”代表作！

    继续…..

    夏红军干咳了两声，制止会场上的议论，继续念第三首诗。

    《我的娘》

    中午下班回家

    阿姨说你娃厉害得很

    我问咋了

    她说：上午带他们出去玩

    一个将尿

    尿到人家办公室门口

    我喊了声“我的娘嗯”

    另一个见状

    也跟着把尿尿到办公室门口

    一边尿还一边说

    你的两个娘都尿了

    …….

    ……..

    等夏红军念完这首诗，全场一片哗然。

    这到处是屎尿，粗鄙不不堪的玩意竟然也是诗？

    出自这个青年诗人之口？

    “大家稍静，后面两首不是我写的，是我朋友写的。”夏红军赶忙解释。

    本来他不想解释，但是现在害怕了。

    害怕出去被学生们轮…..

    这还差不多。

    陈招娣长吁了一口气。

    夏红军咋能写这样东西呢？

    嗯，我就不记录了，太恶心….

    突然，她发现坐在对面的尚仲敏脸色变得难看。

    尚仲敏突然明白为啥夏红军在这个严肃的场合竟然念这些口水诗！

    原来是针对自己早上提的口语诗体！

    岂能让他在这里肆意贬低？

    于是，他也顾不得礼貌与否，站起大声说道：

    “夏红军，你曲解我的意思，我提倡的是口语诗绝对不是你念的这些口水诗！”

    尚仲敏环顾了一下四周又说道：“在一些口语诗中，过于直白，表现的肤浅、粗俗成了口水诗，就像刚才夏红军举得的那些例子，但是请注意，这只是个别，现在是将来也是，绝对不是口语诗的主流！”

    个别？

    夏红军撇撇嘴，

    到了后世网上比比皆是！

    甚至还有人吹捧，为此沾沾自喜…..

    不过夏红军不想跟他争论这个，这不是他今天论述的重点。

    “既然你说刚才那些浅白，粗俗的诗歌并不能代表口语诗，那么请问，现在一些人写的过于晦涩，意向的所谓朦胧诗是那就是真正的朦胧诗？！还有，北岛老师的那首《回答》，难道你真不理解前面两句？”夏红军的话突然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我敢说再过若干年以后依旧震人发聩！或许有人不知道北岛这个名字，但绝对不会不知道句诗！”

    会场一片安静。

    无论是喜欢朦胧诗或者不喜欢朦胧诗，喜欢北岛这个人或者不喜欢这个人的。

    但都不但不承认这句诗的力量，它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顿了下，夏红军缓和了一下语气继续说道：“我并非是贬低尚仲敏的提倡的非非主义来自口语诗，朦胧诗的确存在许多问题，是到了应该改变的时候。今天我讲的题目是：《后朦胧诗时代的诗歌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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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夏日的太阳》

    主体意识的觉醒…..

    诗学追求的转移……

    语言本体的狂欢…..

    夏红军从三个方面讲了后朦胧诗的特征。

    “我们必须坚持诗歌本身的韵律美，如果没有韵律那是散文，也许是小说甚至就是一段话，但绝对不是诗！

    还有，重要的话说三遍诗歌口语化绝对不意味着粗鄙，绝不能下半身写作！”

    夏红军的最后一句话把大家惹笑了，联想到他刚才朗诵的第三首诗。

    最后连尚仲敏都半开玩笑半认真说夏红军多虑了，好歹都是文化人，怎么写出那些粗鄙的文字？

    我真没多虑，我刚才举例的那后两首诗那都是著名诗人……

    更别说后世还有“下半身”与“垃圾派”的诗人。

    当然，这些话夏红军说不出口。

    夏红军发言获得了一片掌声，是他第一次提出了“后朦胧诗”这个概念，并提出自己的诗歌主张。

    “啪啪啪…….”

    听着掌声，夏红军心里并不感到多少开心。

    他觉得自己是在螳臂当车。诗歌最终会无可救药堕落下去。

    那就，做一次战风车的唐吉可德吧。

    等众人各自发表见解之后，就进入了最后一个环节，各自朗诵一首自己最新的作品。

    相对于刚才场面火爆、剑拔弩张的情形，这个阶段反倒显得轻松了许多。

    特别是外面旁听了的学生，听了一整天的什么非非主义，后现代朦胧诗，主体意识、诗学追求…..对于非中文专业的学生听了如此枯燥无味，还不如听自己的偶像念念自己的新作呢。

    夏红军刚准备请这里面年龄最大的诗人食指发表自己的新作，却听到教室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夏红军，来一个！”

    “夏红军，来一个！”

    夏红军赶忙扭头一看，竟然是杜梅。就是去年自己刚刚入校参加朝花诗社第一次活动时候，当着众人面问自己有没有女朋友的那个梳着麻花辫的女生！

    这个大胆泼辣的女生后来还给夏红军悄悄写过情书，不过被夏红军委婉拒绝，以后就不再纠缠，但依旧是朝花诗社活跃成员，也是夏红军的忠实粉丝之一。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竟然将自己一军！

    有了杜梅这一嗓子，窗外有的人跟着也起哄起来，闹得夏红军有些尴尬。

    诗人也是人。

    诗坛在某些场合也是讲究论资排辈的。

    自己在这帮人中算是最年轻的，咋好意思第一个读诗？

    他假装没听到，而是邀请食指，不过食指笑着摇摇头说自己最近没写啥好诗，还是请你们这些年轻人朗读，连北岛也笑着点头。

    “小夏，赶紧诵读，你答应过我的，在这次沙龙上要朗诵自己的写的新诗，不许耍赖！”邵祥竟然也跟着凑热闹。

    这第一个，自己真不合适啊…..

    他突然看到坐在最边上有些魂游天外的海子，灵机一动，笑着说道：“海子，我那天去政法大学邀请你的时候，听到你给一位姑娘在诵诗，要不给大家朗诵朗诵？”

    姑娘？

    诗歌？

    夏红军这句话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纷纷看望那个有点不修边幅的青年。

    此刻的海子根本没听会场上在讲什么，他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之中。

    回想着王波婉可爱的脸庞，崇拜的目光，还有那柔软的身体…..这段时间为了找更多的机会和她相处，他甚至中断了自己的气功打坐，当然也为她写了不少诗。

    现在她在干什么？

    是在诵读我给她写的诗句？

    是不是在军都山的小树林里等我？

    …..

    ……

    “海子，夏红军让你读诗！”坐在他旁边的西川推了推他，把他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读诗，什么诗？”海子没反应过来。

    “他说，他见到你的时候，你正在给一个姑娘读诗！”西川低声提醒。

    哦…..

    这个啊。

    “是给王波婉写的。”海子低声解释了一下，马上朗诵起来：

    北方

    拉着你的手

    手

    摘下手套

    她们就是两盏小灯

    …..

    ……

    夏红军看着海子用他那并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朗诵着这首《北方》，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与后世到处传唱着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或者《以梦为马》这些诗作，他本人几乎成了年轻人中心目中的诗歌天才，甚至超过了北岛顾城的名头。

    但在他生前名气并不大，根本没法与后者相比，甚至还不如三剑客另外的一个西川，究其原因多种，除了他的新浪漫主义和喜欢写长诗为许多人所不喜，还有原因不并不善于表达，好多诗歌没有公开发表。

    那首脍炙人口《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是他自杀前两个月写的，后来还是某房地产开发商卖楼盘作为广告语才为人们说熟知。

    由此他又想到了梵高。

    也是生前几乎默默无闻，死后才大放异彩。

    夏红军希望能改变这种状况。

    一个人，被世俗所承认、所尊敬，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价值，是不是就不会轻易自杀？

    夏红军这样想着。

    海子很快把这首《北方》朗诵完，会场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是一首好诗但算不上优秀。

    如果给普通学生读或许得到崇拜的目光，可在座的都是出类拔萃的诗人！

    海子似乎也有点难堪。

    早知道朗诵别的诗歌呢。自己写的比这首好的诗多的多。

    心里有点后悔，但也不好意思再朗诵一首，刚准备坐下突然听到夏红军笑着说道。

    “不是，这首，是另一首《夏日的太阳》”

    《夏日的太阳》？

    海子吃了一惊。

    这首诗还没公开发表，他怎么知道？

    不过也顾不得这么多，既然夏红军这么说，他也朗读起来。

    夏天

    如果这条街没有鞋匠

    我就打赤脚

    站到太阳下看太阳

    我想到在白天出生的孩子

    一定是出于故意

    你来人间一趟

    你要看看太阳

    和你的心上人

    一起走在街上

    了解她

    也要了解太阳

    （一组健康的工人

    正午抽着纸烟）

    夏天的太阳

    太阳

    当年基督入世

    他也在这阳光下长大

    ……..

    ……

    这一次，海子朗诵完获得了热烈的掌声。

    特别是那句“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写的实在是太美了。

    夏红军也非常喜欢这首诗。

    和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太阳普照，人间温暖。

    来人间一趟，不爱一回就是枉费生命。

    爱过才不枉然此生。

    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突然，他忍不住看了看旁边正在做记录的陈招娣一眼，才发现女孩正看着她，目光灼灼。

    第一次。

    夏红军有点受不了她的目光。

    “夏红军，该你了。”海子朗诵完笑着说道。

    夏红军了一下，又看着陈招娣，轻声朗诵道：

    “这样看你

    用所有眼睛和所有距离

    就像风住了

    风又起…..

    ……

    ……

    冯唐的《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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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去电影学院看演出

    这次以第二代诗潮为的主题的民间诗歌沙龙只进了一天时间，但在诗坛上引起了巨大反响。

    诗人们各抒己见，对诗歌发展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四川来的青年诗人尚仲敏提出反传统，反意向、反崇高，反隐喻高举“非非主义”大旗，提倡口语化诗歌，对当前朦胧诗为主的诗坛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而另一方面夏红军针锋相对提出了诗歌必须坚持韵律美，内容大于形式，反对诗歌粗俗化，提出后朦胧诗时代概念。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诗坛上闹翻天，双方支持者打起了口水仗。

    但，这不管陈招娣的事情。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温暖。

    陈招娣坐在教九楼二楼的教室里，托着腮帮看着外面小花园里的各色菊花发呆。

    在她的前面的书桌上除了那本《离散数学》和作业本，还放着一本精美的日记本。发了一会呆陈招娣收回目光，刚准备翻开课本却看到课桌边的日记本，忍不住翻开最新一页。

    霍然是夏红军在诗歌沙龙上吟诵的那首诗：

    “这样看你

    用所有眼睛和所有距离

    就像风住了

    风又起…..

    她觉得这是夏红军写的最好听的一首诗了。

    偷偷抄在心爱的笔记本上，最近老喜欢看。

    看着这首诗，陈招娣又想起那天夏红军看着她吟诵这首小诗时候温柔的目光。

    让她脸红心跳。

    “喂，看啥呢，这么专心？”

    声音把陈招娣吓了一大跳，赶紧捂住日记本再用课本压上。

    不用看，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就知道是夏红军。

    “没，没看啥。”陈招娣慌忙摇头。

    夏红军发现了压在课本下的那个日记本就知道里面有女孩子写的秘密，不过他不是那种喜欢窥人隐私的人。

    一屁股坐在陈招娣的旁边的座位上：“走，晚上跟我去电影学院玩。”

    “玩啥？”

    “郭前进说要那里今晚有个音乐演出有外国留学生参加的ADO乐队，摇滚的！”

    “好啊，好啊。”陈招娣立刻答应。

    看到女孩答应的这么痛快，夏红军反倒愣住了。

    “咦……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嘈杂的音乐吗？”

    “啊？……我现在喜欢了。”

    “那好，下午饭你一个人吃，到时候我去宿舍找你一块去，我得把尚仲敏送走，这小子跑到燕大青华鬼混了几天，今天要回成都了。”

    “嗯……”

    “对了，早点吃饭五点半就走。”

    “干嘛那么早？”陈招娣感到奇怪

    “前进哥叫早点过去….”话说完，夏红军已经没影。

    既然夏红军说早点过去那就要早点，不过是去燕京电影学院，听说那里的女生，穿的一个比一个时尚，长的一个比一个漂亮呐。

    唉…..

    不知为什么，陈招娣轻轻叹了口气。

    夏红军之所以要去电影学院去看演出，其实他并不了解那个什么ADO乐队，主要听郭前进说燕京地下一帮摇滚人今晚也要参加，包括崔健，何勇他们的。

    虽然夏红军算不上崔健的铁粉、摇滚迷，但很喜欢那种狂热的气氛。

    八十年代让文艺青年最向往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诗和摇滚罢了…..

    夏红军还要送尚仲敏回四川成都。

    和来的时候邋里邋遢不同，尚仲敏回去的时候一身整齐，更显得意气风发。

    这几天，他混迹于燕大、青华、人大等著名高校，和学生诗人们交流、探讨、争辩，他主张的“非非主义“、”口语化诗歌“获得了许多人的认可和支持。

    用他们话说：“天下苦朦胧诗久矣，正值吾等揭竿起而起之时。”

    “红军，不用送了。”在校门外，尚仲敏停下脚步。

    “拿着，路上吃。”夏红军将网兜里的苹果塞给了尚仲敏。

    “谢谢，谢谢，这次真麻烦你了。”尚仲敏心里很是感激。

    这次燕京之行这么顺利，多亏了夏红军。且不说吃他的喝他的，还是他跑前跑后才使诗歌沙龙顺利举办。

    但是他的诗歌主张是自己的针锋相对的！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反对口语诗！

    学术上的激烈争论并没有阻挡在现实里两人成为朋友。

    “红军，口语诗并不是你说的那种口水诗….”尚仲敏还想解释下。

    “打住！今天不谈诗歌。”夏红军笑着打断了尚仲敏的话。

    “那好，那你那天来成都，我和再谈上三天三夜！”尚仲敏爽朗的说道。

    “呵呵，到了成都我可没功夫和你谈论什么诗歌，成都的小吃那么多，你可要带我吃个遍！”

    “哈哈，没问题！你一来咱们哪都不去，先去火锅店！走了！”说完尚仲敏大踏步向前走去。

    夏红军笑了笑，转身离开，他去找女生宿舍楼去找陈招娣。

    这一次他骑着自行车。

    到了女生楼下夏红军没有下车，一只脚惦着地拨了下车头上的铃铛，发出了清脆的铃声，然后又冲着二楼的窗口喊了一声，没两分钟就看到女孩跑了下来。

    短夹克，喇叭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

    呵…..

    今天穿的好时尚！

    咦，嘴唇淡淡的泛红，竟然抹了口红？！

    陈招娣看着夏红军盯着自己的嘴唇，脸不由得红了，小声解释：“天气干，我…..抹了点唇膏。”

    “挺好看，以后天天抹……上车！”夏红军说完，脚一蹬脚踏。

    “走咯……”陈招娣笑着，很轻快跳上后座。

    她很喜欢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由夏红军带着穿行于校园，听着清脆的铃铛声，任由风儿吹动她的长发，她感到很开心，不过她不敢像别的女生那样坐在后面搂着前面骑车男生的腰。

    燕师大距离电影学院不远也就两公里多，夏红军骑着自行车赶到电影学院，一进校门。

    呵…..

    全都是俊男美女，让人眼花缭乱。

    帅哥他当然不感兴趣，目标在那些女生身上，在这个没有整容没有美瞳的年代，看上去非常自然。

    只可惜的是现在不是夏天，没有那些白晃晃的大白腿。

    想想，现在那些未来的大明星现在还在学校学习？

    唐国强什么的不说了，主要是女明星。

    许晴？蒋雯丽、俞飞鸿？

    好像都还没入学。

    对，还有老徐，好像也是电影学院毕业的。

    不过现在好像还小，才上小学吧？

    可惜了。

    要不还能一睹这些大明星年轻时候的芳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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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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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新长征路上的摇滚

    这场演出是在电影学院的二号食堂举行，他随便拦住一个男生问了食堂位置，拐个弯向东骑去。

    夏红军还没骑到食堂，就看到站在路边一身时髦装束，正东张西望的郭前进。

    “前进哥！”夏红军笑着招呼了一声，停下了车。

    “这是我老乡也是同学，陈招娣。”夏红军介绍这自己身边的陈招娣。

    “前进哥…..”陈招娣微红着脸，也学夏红军叫了一声。

    郭前进仔细看了看有些害羞的女孩，感到迷惑：“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呵呵，前进哥你忘了，去年春天我还在上西坪上高中，你在校门口塞给我那本手抄本的时候，”夏红军解释。

    “哈……瞧我这记性……”郭前进称赞了一声，却把夏红军拉到一边低声问道：“红军，你怎么带个女生来？”

    “咋了？不允许？”夏红军有些莫名其妙。

    “你看看你来的是什么地方？燕京电影学院！那可是盛产美女的地方！难道你就真的只来看一场演出？”

    “前进哥，我真的是来看崔哥唱歌的。”夏红军实话实话。

    “哦？她是你女朋友？”郭前进看了看不远处有些局促的陈招娣，转换了话题。

    夏红军突然来了兴趣，没有直接回答郭前进的话，而是问道：“前进哥，你觉得她怎么样？”

    “看上去挺老实的一个女孩，是处家过日子的那种姑娘，长相嘛……也可以，不过比电影学院的女生那可就差一些。”

    废话！

    这里培养的可是电影明星！哪个不是貌美如花？

    “可惜了，实在可惜了。”郭前进突然又摇摇头。

    夏红军一愣：“可惜什么？”

    “就凭你能写诗又能谱曲，长的还他妈的挺帅，随便不在这里找个？”

    原来这家伙是打这样的主意！

    夏红军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压根就没想找什么影视明星！

    贵圈太乱，我玩不起…..

    夏红军又回到陈招娣跟前，女孩悄声问他和郭前进在聊什么。

    “他说你变化好大，漂亮了许多，他都没认出来。”夏红军笑着回答。

    “真的？”

    陈招娣眼睛亮了。

    跟着夏红军一进电影学院大门，她就感到压力。

    这里的女生真漂亮！

    现在听了有人这么评价自己，她心里顿时高兴许多。

    三人到了学院食堂，距离表演还有一段时间，但已经聚集了好多人，有本校的更多则是外面的青年。

    夏红军竟然看到了窦唯！

    穿着一件高领毛衣，唇红齿白，翩翩美少年。

    窦唯也也注意到向这边走来的夏红军他们，笑着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窦唯，你今天也表演节目？”夏红军笑着招呼。

    窦唯腼腆一笑，摇摇头：“我不行，我今天是主要是来看崔哥演出。”

    别急！

    再过几年，你的风头盖过了他！

    夏红军心里暗笑但没说什么，只是问崔健来了没有。

    “他来了，正在那边教室里排练。”窦唯指了指不远处南边一间教室。

    “走，看看去。”夏红军没说话，郭前进来了兴趣。

    于是四人就朝南边走去，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隐隐传来唱歌声，仔细一听，竟然是崔健那首脍炙人口的《新长征路上的摇滚》！

    夏红军他们赶到了教室，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只见崔健已经唱完，正在和乐队的人低声交流着什么。

    他看到门口站在的夏红军他们，就笑着招呼进来。

    简单寒暄之后，崔健就对夏红军说道：“小夏，我新创作了一首歌曲，准备在今晚演唱，但我总觉得少点什么，你听听，帮我参谋参谋？”

    这个…..

    夏红军真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如果你说民谣，或许还能评点几句。

    摇滚，不太懂啊。

    不过既然崔健说了夏红军也就点点头，自己实在不行身边不是还有一位未来的摇滚大神吗？

    没准他能听出点什么。

    于是，在乐队的伴奏声中，崔健又唱起了那首《新长征路上的摇滚》

    听说过没见过两万五千里

    有的说没的做怎知不容易

    埋着头向前走寻找我自己

    走过来走过去没有根据地

    ……

    …….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歌词，夏红军倍感亲切，忍不住轻轻跟着哼唱起来，旁边窦唯也是一脸兴奋，崔哥的歌果然不同凡响，听起就这么让人热血沸腾。

    只有陈招娣瞪大了眼睛。

    这…..也叫歌？

    怪怪的声音，怪怪的调子，和自己平常听的那些歌曲根本不一样！

    简直就像噪音！

    但为啥感觉心砰砰跳，老想喊出来？

    这就是摇滚？

    夏红军喜欢的东西好怪哦。

    嗯…..

    他喜欢，我也要喜欢。

    夏红军很认真听着，嘴里哼着，脚上还打着节拍，突然发现崔健这首《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和后世流传的版本不太一样。

    好像好了点什么？

    这时候崔健已经演唱完，征询的目光看着夏红军。

    少了点什么？

    夏红军有点蒙。

    他突然想起，原来少了前奏过门后标志性“一二三四”！

    对，后面还有那句“一二三四五六七！”

    哈！

    难怪这气势总觉得不够！

    问题出在这里！

    “崔哥，在加上这几句怎么样？”夏红军笑着，打着节拍哼哼起来。

    “一二 三四 ……

    有的说没的做怎知不容易……

    “好！好！”

    崔健等把夏红军把这四句喊完，顿时激动起来：“加上这个口号，那味道立刻起来了！”

    “崔哥，后面再加上一个1234567！”夏红军急忙补充。

    “嗯…..这样好，前后呼应。”崔健略一思考立刻决定，扭头向乐队几个人喊道：“来，加上刚才他说的，咱们重新编曲排练。”

    “恐怕时间来不及。”一个青年有些犹豫。

    “我们抓紧还来得及，实在不行把咱们节目往回推，要唱就要唱最好的！”崔健斩钉截铁。

    “那好，你唱一遍，我来调音。”

    “这里最好小号就更加完美了…”

    “对，老崔，你干脆边吹边唱！”

    看见几个人投入到工作，夏红军给郭前进使了眼色悄悄退出。

    窦唯心痒痒的，想留下来好好听这些哥们们如何编曲，但看到夏红军们已经出去也不好留下，恋恋不舍的出了教室门。

    急步赶上夏红军，窦唯笑着说：“夏红军你好厉害啊，如果我将来写歌，你也帮我看看好不好？”

    “不敢不敢…..”夏红军连忙摆手。

    窦大神写的歌，我咋敢造次？

    刚才只不过是瞎猫遇到死老鼠---蒙的。

    谁知道这首《新长征路上的摇滚》最初的版本竟然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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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他亲了我？！

    不过即便不是他现在指出，将来也会变成后世流行的版本，这根本不算他的本事！

    窦唯看到夏红军只摆手以为他只是谦虚，也没再多说什么，自己现在才刚开始练习写歌呢。

    不过他相信，只要自己好好学习，一定会写出像崔健这样好听的歌！

    夏红军当然不知道身边这个励志少年已经发誓立志要成为一个摇滚歌手，他跟着郭前进，拉着陈招娣的小手挤进了学校的食堂，虽然演出还有一段时间，但里面已经人山人海。

    七点半，演唱准时开始。

    食堂里顿时充斥震耳欲聋的声音，中间临时搭建的简易舞台上，几个金发碧眼的青年开始表演，他们是这场晚会的主角——有留学生参加的ADO乐队。

    夏红军并不清楚这乐队的来历，后来他才知道是中国摇滚乐的元老级乐队之一，日后一直和崔健合作。现在正处于他们事业的拓荒年代，也是中国摇滚乐拓荒期。

    后世有人曾经这么说过：

    如果用一天的时间来形容中国的摇滚音乐，86年5月9日在首都工体举办的纪念“国际和平年”的演唱会，崔健登台后吼出一首《一无所有》。摇滚音乐如初升的朝阳，向这片古老的土地散发出万丈光芒。那么现在我们已经进入了漫漫长夜，偶尔的流星闪过希望能再次照亮夜空!

    夏红军很庆幸，自己站在了中国摇滚乐的清晨，将感受第一缕阳光升起。

    而今天，黎明将破晓。

    ADO乐队不完全都是外国人，还有中国人面孔，鼓手和萨克斯手都是中国人，后来夏红军才知道他们分别叫三儿和刘元，日后都是摇滚界的中坚力量。

    乐队演唱的都是国外六七十年代摇滚乐黄金年代的经典曲目，夏红军几乎都没听过，但依旧能感受那种狂热，整个会场气氛被调动起来。

    轮到崔健出场。

    长发，绿军装，只是这次头上没有蒙着红布。音乐响起，崔健拿着小号吹起的过门，紧接着就是在带有雄壮的进行曲音乐背景中，崔健喊出了那脍炙人口的前奏。

    一二三四……

    食堂里瞬间沸腾起来，呐喊声响彻一片。

    台上崔健声嘶力竭，台下观众跳跃欢呼。

    陈招娣开始被吓到了，呆呆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愣着干嘛，唱啊，跳啊…..”夏红军兴奋对着身边女孩喊道。

    夏红军是第一次参加摇滚音乐会。

    虽然以前在网上看过类似的视频，但从未有感受过来过现场的震撼。

    所有人跟着音乐，跟着节奏跳跃，挥手，呐喊，发泄心中的狂热。

    正在狂热之中，突然食堂门口处出现了骚动，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看着摄像机闯了进来。

    “We are reporter of CBS（我们是CBS记者）”

    Lets shoot Chinese rock music！（我们来拍中国摇滚！）

    一个年轻记者大声喊着英语。

    “哗…..”

    在场的观众们立刻让开一个通道，三个老外扛着摄像机冲到了台前，镜头对准了正在舞台上唱歌的崔健。

    这时候一个学生冲台去，竟然将崔健扛到肩膀上，似乎让他更高一点，拍的更清楚一点。

    台下，一个瘦小的青年大声喊着：

    “他叫崔健！His name is CuiJian！”

    “他叫崔健！His name is CuiJian！”

    ……

    …….

    学生们跟着齐声呐喊起来。

    夏红军后来才知道，那个瘦小青年叫何勇，未来的魔岩三杰之一….

    夏红军看着这疯狂的场面，心中感觉有一股火无处发泄，扭头看到身边女孩红扑扑的脸蛋就像一个苹果，很想咬一口。突然有忍耐不住，一把抱着陈招娣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嗡……”

    陈招娣身体一抖动好像触电般。她仿佛感到自己那一刹那，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所有的欢呼嚎叫似乎都远去。

    脑海里似乎只有一种声音。

    他亲了我？

    他亲了我！

    直到演唱会结束，陈招娣觉得脑壳还是晕晕的，傻傻跟着夏红军向外走。

    “上车！”

    “嗯”

    坐在后座上，陈招娣听着清脆的铃声，尽管外面寒风凛冽，她依然感觉自己的脸热热的。

    偷偷看了一下，街道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们，终于鼓足勇气轻轻搂住了男孩的腰。

    ……

    …..

    日子终于回归平静，夏红军除了上课，准备静下心来好好写《芳华》。

    和第一本书《山楂树之恋》几乎是照抄原著不同，这本《芳华》他准备修改，但怎么改一直处于犹豫和思考当中。

    梅丽的来信中絮絮叨叨说了她在文工团的琐事，虽然也有烦恼，姑娘们之间的一些小矛盾，但总体上还是开心、温暖的。

    年龄最小的她，得到了同事在工作在和生活上的照顾，这让远离父母的她很快适应了部队生活。

    如果继续按照原来《芳华》中那种阴暗和人性的扭曲描写、对这一代人的青春做了批判式的叙述是否合适？

    梅丽看到会怎么想？

    更重要的是，当初严歌苓写这部的时候，已经是在故事发生的四十年以后，《芳华》的年代早已远去，人们用怀念、审视的目光看着一个特殊群体，是不是跟现在不一样？

    毕竟，现在还是八十年代中期，战争还在继续！

    无论是老山前线那些浴血奋战的战士们还是文工团里的女兵们，都在为这场战争付出自己的汗水，鲜血甚至生命。

    在按照原来的那样，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的亵渎？

    如果不按照原著那样写，那究竟怎么写最合适？

    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夏红军在犹豫中。

    这天北风呼啸，天气分外寒冷，恰好学校暖气出来问题，中午吃完饭夏红军就躺在被窝里睡大觉，刚把被窝暖热，门头的“小喇叭”又响了：“405宿舍，夏红军，接电话！”

    谁啊？

    迟不打早不打，这个时候打什么电话？

    自从上次诗歌沙龙结束后，全国各地好多诗人给他写信，打电话探讨诗歌，有时候也挺烦的。

    被窝这么暖和实在是舍不得啊。

    真是，也不嫌长途电话费贵…..

    夏红军嘟哝着，费了好大劲才从被窝里爬出来，穿好裤子披着大衣哆哆嗦跑下楼，刚拿起话筒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埋怨声：“红军，怎么这么慢？我专门瞅的你吃饭时候打电话。”

    原来是郭前进。

    “大哥…..这么冷的天，你从被窝里爬出来试试？”

    “好了不说这，你不是在写一本反映部队文工团的吗？我有个朋友刚从老山前线复员回来，在团里的文艺宣传队呆过，多少知道里面些道道，你要不要听听？”

    老山前线下来的？

    文艺宣传队？

    这不正是自己感兴趣的吗？

    夏红军来劲了，赶紧说道：“好啊，啥时候能见到你这个朋友？”

    “今晚吧，六点半，西直门附近有个老马家涮羊肉店，咱们边吃边聊怎么？”

    “行，说好，这次我请客啊。”夏红军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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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十杀令！

    下午五点多，夏红军兴冲冲来到教一楼大厅门口，今天下午陈招娣在这里上课。

    相比中文系而言，数学系的学业要重好多，每天课程几乎都排的满满的，许多学生晚上还要在教室图书馆用功到十一二点，直到教室熄灭，有的还挑灯夜战让巡逻的老师赶走。

    夏红军暗暗庆幸，自己是个文科狗，轻松多了。

    不过对于陈招娣而言，早就习惯这样的生活，学习对她来说是最大的乐趣。

    她喜欢沉浸在各种符合和公式之中，她感到很快乐。

    当然，和夏红军呆在一起也很快乐。

    连续上了三节课，陈招娣和同学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门口站在的夏红军。

    “哎呦，有人在等你？那我们先走啦。”

    “陈招娣，好幸福哦…..”

    女生们嘻嘻哈哈说着，她们自然认识夏红军，这可是学校有名的诗人。

    说的陈招娣脸都红了，还是乖乖走到夏红军跟前。

    “晚上跟出去吃饭，前进哥约了个朋友，就在西直门附近。”夏红军直截了当。

    啊？

    又去吃饭呀？

    最近夏红军有啥活动老喜欢带着她，她当然也乐意，只不过是太耽误时间啊。

    这一吃饭，估计晚上时间又泡汤了，功课怎么办？

    陈招娣有些犹豫。

    夏红军当然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对于这样勤奋学习的乖宝宝夏红军也不好多指责什么，他眼睛一转想到什么：“给你说，今天我们去涮羊肉！”

    “真的？”陈招娣睁大了眼睛。

    上次他请吃了一顿火锅，陈招娣大开眼界。

    我的天啦，天下竟然还有这么好吃的美味！

    没想到夏红军说火锅其实也没啥，大冬天如果吃顿涮羊肉那才叫爽。

    听得陈招娣偷偷流口水。

    当然，她知道那东西肯定很贵的，她自己没多少钱，也舍不得让夏红军掏钱单独请自己。

    今天可以吃了？

    “那…..好吧。”

    陈招娣决定了，美美吃一顿回来以后挑灯学习！

    嗯，吃饭学习两不误！

    看到女孩高兴的样子，夏红军心里暗笑。

    他现在才发现，陈招娣竟然是个小吃货！

    以前估计是穷，不敢吃，现在经济宽裕了些，吃货的本性漏出来了。

    嗯，也好。

    多吃点，再胖点争取达到95斤左右，那就更好看了！

    等陈招娣回宿舍放下书包，两人就高高兴兴出了学校，坐公交向西直门方向赶去。

    冬天的燕京黑的早，现在已经是华灯初上，夏红军带着陈招娣赶到西直门，按照郭前进在电话里说地方，找到了这家刷羊肉店，推门进去，里面热气腾腾。

    “来，来，红军，这里！”

    有人大声在招呼。

    夏红军看见在店里的东北角，郭前进和一个陌生青年坐在一起，于是他就走了过去。

    青年穿着一身85式军装，只是没有领章，人很廋很黑，完全不像电视里部队文艺宣传队员英俊帅气的样子。

    “来，红军，给你介绍下，这是我朋友王献民，刚从部队复员不久。”

    “你好，献民哥。”夏红军赶紧伸出了右手。

    对方也站了起来伸出了右手，夏红军突然愣住了。

    他这才发现，对方的左胳膊袖筒里竟然是空荡荡的！

    “红军，献民在一次在战斗中负伤，当时没处理好，结果伤口感染最后只好截肢，唉…….”郭前进赶忙解释。

    没想到王献民呵呵一笑：“这算啥？战场上缺胳膊少腿很正常，我这是算是好的，我们班长，双腿截肢！”

    夏红军听了，目光立刻变得崇敬起来。

    四人坐下，郭前进又要了一瓶二锅头就开始吃起来，三个男人边吃边聊，陈招娣在一边很殷勤添菜倒酒。

    “献民哥，你不是部队文艺宣传队的吗？怎么参加战斗？”夏红军忍不住问道。

    “谁说宣传队的不打仗？”王献民喝了一口酒反问道。

    啊？

    夏红军愣住了。

    王献民才耐心告诉他，部队的文艺兵分专业和业余之分，像他们这些业余的除了排练演出外，照样还要参加军事训练甚至上战场。

    “就是专业文工团也要参加一定军事训练，打靶、扔手榴弹，野营拉练这都是必须的，我听我们连长说，78年也就是自卫反击战前夕，他刚参军，他的一个老乡在总政歌舞团是男文艺兵，不久参加了一次动员大会后，40多个人分成几个小分队全都上了前线。”

    “开始只是在阵地上宣传表演工作，到了后期战事吃紧，有一次遭遇敌人，直接给了他们枪参加战斗。”

    “可他们不会打仗啊……”夏红军感到惊讶。

    “谁天生就会？咱们国家二十多年没打大仗了，那些刚入伍不久就被送往前线的士兵，谁会？！”王献民瞥了夏红军一眼继续说道：

    “虽然我从小就在部队里出生并成长，自己很骄傲比别人更了解军队。可是我才发现，我错了，我根本不了解野战军的生活，我根本不了解一个步兵的全部训练与心理感受。你从小就会玩枪是吧？可真打起来你会玩吗？咱们的老父亲们都上过战场，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能对你说什么呢？他们当时面对死亡时都没有退却，能叫你退却吗？”

    “他们都面对了枪林弹雨，是躲过的吗？不是！能教你躲过吗？不能！他们只能是坦然面对。今天遇到你了，你能怎么做呢？只能坦然面对。这就是父辈遗传给你的战争心态。”

    夏红军沉默了。

    王献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喝了一口酒，淡淡说道：“你们知道《十杀令》吗？

    夏红军摇摇头。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79年2月15日，在自卫反击战出征誓师大会上，团长宣读了军区司令杨将军的十条战场纪律：

    畏缩不前者，杀！

    临阵脱逃者，杀！

    见死不救者，杀！

    贪生怕死者，杀！

    投敌叛变者，杀！

    延误战机者，杀！

    违抗军令者，杀！

    泄露军机者，杀！

    谎报军情者，杀！

    动摇军心者，杀！

    ……

    ……

    随着王献民用低沉的声音说出一个个“杀”字，夏红军感觉自己的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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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这就是战争

    一回头，看到陈招娣苍白的小脸，赶忙在桌底下握住她有些冰凉小手，以示安慰。

    “后来，你连长的那个老乡他回来了吗？”夏红军又问道。

    “不知道。”王献民摇摇头，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们连长讲完他老乡这个故事之后，不久就牺牲了，那一次我们阵地遇到敌人猛烈炮击，连长被敌人榴弹炮击中最后连尸骨都没找到。”

    啊？！陈招娣惊叫了一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王献民的语速突然加快。“连长牺牲了由副连长指挥，副连长牺牲了由一排长指挥，排长牺牲了由班长指挥，班长牺牲了哪个战士最先站出来就由最先站出来的战士指挥。”

    “机枪手倒下了由第二枪手补上，第二枪手倒下了由第三战士补上，担任爆破手的张三牺牲了由李四补上，李四牺牲了由王五补上。

    “你如果在战斗中指挥了一个排以后你就是个排长，你如果是指挥了一个连你就是个连长。”

    “还好，我们连没那么惨，我最后只是以班长身份复员。”说道最后，王献民还笑了笑。

    没人说话，连一向嘻嘻哈哈的郭前进此时也保持沉默。

    “献民哥，你现在哪个单位工作？”夏红军好奇问道。

    王献民还没开口，郭前进插话进来：“他被安排我们区下属的一家机械厂作了保卫看大门。”

    “真是…….我说咱们想办法托人找找区领导，安排好点工作你却不愿意。”郭前进埋怨道。

    竟然去看大门？

    夏红军呀然，一脸不可思议。

    王献民倒没什么，夹了一块羊肉放到嘴里，一脸轻松。“你说我现在一个残废，能干什么？有份工作就不错了。”

    “平时能吃上一碗杂酱面，现在还能和你们在一起涮羊肉喝二锅头，这样的日子我挺知足。”

    “真的。”王献民神情很认真：“等你上一次战场，你就知道活下来是多么可贵，和我们连长还有那些死去的战友相比，我幸运多了。”

    众人沉默。

    或许王献民感到气氛有些沉重，他换了话题笑着问道：“夏红军，你怎么想到写文工团？”

    夏红军当然不会说自己曾经看过一部《芳华》，他解释说自己一个高中女同学去年被招进南疆文工团，所以想写一本关于文工团的。

    “南疆文工团？我还看过她们演出呢，喂…..你同学叫什么名字？”王献民饶有兴趣。

    “梅丽”

    “哈，是她？”

    “献民哥，你认识？”夏红军惊讶。

    “我认识她，她可不认识我，她被我们成为南疆文工团的小孔雀，孔雀舞跳的特别好，唱歌也挺好听，人又年轻漂亮，我们都喜欢看看她跳舞唱歌。”

    呵？

    “给你们说啊，有一次梅丽他们文工团来我们部队演出，本来我们是想看他跳孔雀舞的，结果你们猜她跳了什么？”

    “什么？”夏红军也感到好奇。

    “霹雳舞！”王献民哈哈笑起来：“没想到这姑娘霹雳舞跳的这么帅气，比孔雀舞还好看！不过听说那一次回去以后她受到领导批评。你说他一个女孩子从哪里学的这个？”

    “是他教的呀”

    陈招娣想说出来，不过看夏红军的样子好像不打算让别人知道这事，于是又赶紧闭上嘴。

    这个话题相对轻松了许多，王献民笑着前线能看到一个姑娘，那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只看过两次文工团姑娘们的表演，第二次还是在负伤后在野战医院里。

    “嘿，你别说，我还看过越军的女兵！”王献民笑着说道。

    女兵？

    众人顿时来了兴趣，看着王献民。

    “我们连长为了让我们连队所有的战斗骨干对边境认识的更加充分，也为了我们对敌人的情况更加了解，他想了不少办法，自己去联系了师炮兵侦察分队用的高倍望远镜架到山头，安排全连骨干进行观察，我有幸是其中之一。”

    “啥叫高倍数望远镜？是用于观察远距离目标的，它的倍数有40倍，比我们连长用的作战分队的普通8倍的望远镜来说，那真是清晰多了。”

    那次我凑着望远镜向右望去，半山腰上有几座茅草搭建的平房，门前有一块空地，竟然看到了两个女兵！

    旁边的炮兵大哥告诉我手那是他们洗衣班的。每个连队都有，因越南连续作战，他们的兵源很有限，所以有不少女兵充实作战分队。”

    “嘿嘿，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王献民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我想啊，要我们连队也是这样就好了！”

    “哈哈……”夏红军不由得笑出来，陈招娣也抿着嘴偷笑。

    “我心里这样想。连长似乎看出了什么，骂我说：快你这小子！又打什么坏注意！”

    “其实，我当时真没敢打什么坏主意，只是好久没见过女人了。所以见到姑娘有些激动。”

    “对面的女兵漂亮吗？”一直没说话的陈招娣突然冒出了一句。

    王献民很奇怪看了陈招娣一眼，笑着回答：“刚开始看到的是侧影，那两个越军女兵并肩走着，手里端着脸盆，像是才洗了头出来，去凉晒她们的小衣。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动作、姿态都显的很休闲，我以为是个大美女呢，结果当转过来一看，我草！太丑了！让人没一点想法。”

    “不过嘛….”王献民笑了，对着夏红军和郭前进说道：“当时我非常想看到她们要去干什么，去凉衣服吗？那她们的内衣是啥颜色……”说道这里王献民突然打住。

    卧槽

    说过了，还有个姑娘呢。

    他赶紧喝了一口酒掩饰。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当兵三年，母猪也能变貂蝉…..

    夏红军心里暗笑，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斟酌了一下才小心翼翼问道：“献民哥，我听说文工团很乱，是不是？”

    “乱？到谈不上，别的地方文工团我不清楚，起码我们前线没这样。”王献民回答道：“你想，那些姑娘们要经常去阵地演出，有时候冒着炮火还有生命危险，还顾得上那些争风吃醋、鸡毛蒜皮的事情？”

    “战场上就是这样，你说我们班都来自全国各地，有两个互相也看不顺眼，但一上战场就没有这些，大家都是战友是兄弟，是能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

    “夏红军，你不是会写歌吗？能不能写一首描写他们的歌？”郭前进突然插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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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大修《芳华》

    歌？

    夏红军立刻想起那首八十年代中期非常流行的一首歌曲《血染的风采》，这首歌，激情澎湃，一时间风靡全国。

    不过，夏红军不打算抄。

    演唱这首歌的是一名战场上光荣负伤军人，当初是一名音乐系的在校大学生自告奋勇报名作为文艺战士慰问演出。

    但到了前线，受到当时气氛感染，在这充满理想主义年代依然投笔从戎，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最后成为战斗英雄。

    虽然，这首歌的创作者以及原唱后来都犯了这样那样的错误，但是夏红军觉得，在当时写歌和唱歌的时候，他们一定是满怀激情。

    向他们致敬。

    看到夏红军摇头，郭前进也没在什么，当时也只是一时兴起。

    这场涮羊肉一直到十点才结束，大家边吃边聊都很尽兴，最后郭前进要去当钱硬被夏红军拉住，说献民哥讲了这么多精彩的故事，给他写作提供了好的素材，这顿饭他一定要请。

    “红军，等你的书写好，我一定要买本看看。”王献民最后说道。

    “哈，好用买？我到时候亲自给你送一本过来。”夏红军笑着回答。

    告别郭前进和王献民，夏红军和陈招娣并排走路上，虽然现在已经深夜，但燕京的街道依然是车水马龙，灯火辉煌。

    夏红军想起王献民说的那些故事，恍惚是两个世界。

    陈招娣紧紧挨着夏红军，突然仰起头看着男孩：“夏红军，你说梅丽不会有事吧？”

    “不会，王献民说的那是战争初期，现在已经进入战事胶着阶段，没那么猛烈。”夏红军赶紧回答。

    陈招娣没再吭声。

    夏红军突然感到有点冷，紧紧搂住女孩的肩膀。

    通过和王献民的谈话，夏红军决心重新调整大纲，文章重心不在着眼于文工团成员之间那些勾心斗角以及那些阴暗面，而是从文工团的角度描述那场战争。

    用纯粹、美丽、残酷的方式讲述了人生中最宝贵的青春年华。

    刘峰依旧是男主角，如同原著上一样，质朴善良，主动包揽了团里的脏活累活，是团里“活**”因为经常为大家服务，深受整个文工团的喜欢。并深深地爱上了独唱演员林丁丁。

    表白被拒绝，事情引起了组织的注意，刘峰遭到公开批评，然后被下放伐木连当兵。这场战争开始之后，刘峰回到了他的老连队，不过不是工兵营而是野战营。战争中，刘峰牺牲。

    夏红军觉得，与其让原著中刘峰那么窝窝囊囊活着，还不如在战争中死去，一个男人的尊严。

    苗苗和丁丁继续是两个重要的女主，依旧原著中的人设，不过苗苗最后没得精神病，平静的过着，而丁丁最后则在刘峰的墓前忏悔。

    夏红军也准备把王献民作为一个角色写进去，作为刘峰的战友，一个新兵蛋子，看到敌方女人那些情节还有他们连长牺牲都写进去，包括他现在的生活。

    这才是真实的战争，真实的人生。

    或许没有原著里所谓对人性的批判揭露，对那一代人青春的忏悔，夏红军觉得，更准确的说艺术的最高价值并不是对丑陋现实的批判，不是那种二元对立的善恶评判，而是给人一种前行的力量，给人一种超越现实的力量！

    对，就是力量！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每一代人的青春都灿烂过，也痛苦过，否则怎么叫青春？

    每一代人的命运都随时代起伏过，颠簸过，否则怎么叫命运呢？无论是哪一代人，都有值得留恋和回味无穷的芳华岁月。

    既然决定写作方向，夏红军就积极准备大纲，开始动笔。

    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初，连续阴霾了好长时间，终于看到了太阳，中午吃了饭，学生们纷纷走出宿舍和教室，来到操场、小广场上，享受着难的的好天气。

    外面阳光温暖，夏红军却趴在教九楼二楼的一间教室里奋笔疾书。

    这一段时间除了上课，他绝大多数时间就窝在这里写书，前面拖欠的时间太多，现在得赶紧补回来。

    前不久去作协办点事，王蒙主席还专门过问过这件事呢。

    最近事情也比较少，卢伟海和四个枪手合写的那本《寻秦记》一切都在顺利进行当中，每周经过讨论后，进行细节修改然后再进行下一阶段的写作。

    夏红军有时候也会参加，作为卢伟海的朋友兴致勃勃听他们对剧情讨论争辩，当然也会处于建设性的提出自己的建议和意见。

    如果感觉他们的思路有走弯的趋势，就会让卢伟海通过那个所谓书商的身份，纠正他们一些想法。

    对于夏红军这种“有身份的诗人”竟然喜欢这种通俗的创作，让众人感到很是不解，夏红军笑着说自己是抱着学习的态度。

    通俗也是嘛。

    众人到最后也就不再怀疑，反正人家又不是写这样的也就不用担心偷听剽窃他们的创作思路。

    一切OK，现在他的心思是这本《芳华》，争取和五个人创作的《寻秦记》一起完工。

    有了思路写起来也就比较容易，前不久刚刚上演了一部《高山下的花环》影响很大，如果嫩尽早完工，就可以借这部电影的东风，扩大《芳华》的销售。

    今天，夏红军一个人沉浸在写作中无法自拔，教室门突然被推开，只见沈金柱闯了进来，看到夏红军立刻嚷嚷：“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躲在这里…..赶紧给我走，你的朋友来找你了。”

    朋友？

    不会是像尚仲敏那样来混吃混喝的吧？

    夏红军有些后怕。

    “嗨…….这次是个姑娘！好漂亮！”沈金柱很是兴奋。

    姑娘？

    夏红军感到莫名其妙，却被沈金柱一把拽起来：“赶紧给我走，去了你就知道了。”

    夏红军知道收拾书包跟着沈金柱匆匆离开教室，刚走到宿舍楼前面就看到一个姑娘正站在那棵银杏树下。

    竟然穿着一身新式军装，显得英姿飒爽。

    梅丽？！

    夏红军愣住了，没想到来找他的竟然是梅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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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梅丽来到燕京

    梅丽也看到了夏红军，走过来显得落落大方，只是笑容中有一丝羞涩。

    “梅丽？你怎么会来燕京？”夏红军感到万分惊讶。

    “咳咳…….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沈金柱笑着插了一句话，又朝夏红军挤眉弄眼一番这才离去。

    “你们宿舍的男生挺热情的。”梅丽看着沈金柱的背影，说了一句。

    “是的，他们都很热情，尤其见了漂亮姑娘更热情。”夏红军笑着回答，但后面的半句没说出口。

    “夏红军，你还好吗？”梅丽这才看着男孩的脸问道。

    “挺好，你也好吧？”

    “嗯…….”

    两人站在那里，突然没了有词。

    “噗嗤……”梅丽笑了。

    “夏红军，我记得你以前可是能言善辩，今天怎么见了没啥说的了？”

    “这个……主要是站在光荣战士面前，我感到一种压力。”夏红军开起了玩笑。

    “又开始贫了……”梅丽白了他一眼。

    不过经过夏红军这么一句玩笑话，两人刚才那种陌生感迅速消失，梅丽告诉他，她是随团来燕京进行汇报演出今天有时间专门来看看他。

    夏红军仔细大量面前的姑娘，一年多不见少了以前那种富家女子的娇气，却多了一番英气，显得更加有气质。

    只是，皮肤怎么比以前黑了？

    梅丽看到夏红军盯着她的脸，不由得俏脸一红，没好气的回答：“是不是比以前黑了？没办法呀，南方太阳那么毒，每天还要训练演出，能白吗？”

    卧槽！

    夏红军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冯小刚拍的电影里姑娘们的大白腿给骗了！

    “走，我陪你去参观下我们学校？”夏红军适时转移了话题。

    “好啊，我一直想看看。”

    于是夏红军就陪着梅丽在校园里兴致勃勃逛起来，图书馆、体育场、先师鲁迅先生的浮雕，五四纪念广场上刘和珍浮雕默默矗立….

    两人边走边看边聊，夏红军说起自己最近发生的事情，特别是那天晚上和王献民等一块吃饭聊的内容。

    梅丽轻轻叹了一口气：“是啊，真是太可怕，记得咱们初中学过的那篇文章《谁是最可爱的人》吗？当时我一点也不理解，他们怎么是最可爱的人呢？现在才明白。真的，他们的确是最可爱的人！”

    “那篇文章写的确实好。”夏红军点头附和。心里却在叹息：可惜到了后世，有人竟然将他从课本中删除了！

    后来《******》被删了，《***舍身炸碉堡》被删了，《***》《我的战友***》《倔强的小红军》《***》《我是中国人》都被删了。换上来的文章是《爱迪生救妈妈》，以及大量西方的童话故事和神话传说，甚至还有西方英雄的身份是海盗！

    还好，最后这篇文章又回到了课本里。

    “夏红军，你现在还弹吉他唱歌吗？”梅丽突然问道。

    “偶尔。”夏红军说着有些惭愧。

    相比较没有来到这个时代之前他经常玩吉他唱歌，现在却少了许多。

    他觉得，在这个八零年代，诗歌要比流行歌曲更加让他着迷。

    不过梅丽却不答应：“不行，我好久没听你弹吉他唱歌了，你今天要给我唱一首！”

    “行，那去我宿舍。”

    夏红军带着梅丽返回男生宿舍，一进宿舍楼立刻引起了大家注意，纷纷行注目礼。

    到了405宿舍，沈金柱他们都在，看到夏红军竟然把梅丽带回，一个个手忙脚乱赶紧收拾乱七八糟的房间，心里还埋怨这家伙也不早说一声。

    这，忒丢人了！

    收拾完以后，一个个以各种借口离开了宿舍，顿时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其实……

    大可不必啊，好像我们要干啥事似的。

    夏红军心里嘀咕着，爬到上铺取下挂在墙上的吉他就问梅丽要听什么。

    “《同桌的你》!”梅丽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这个啊……

    自从给梅丽弹过几次后，夏红军从未在别人面前弹过。

    夏红军想了想：“要不，我们换一首？这首你绝对喜欢。”

    “那…..好吧。”

    夏红军拨弄了两下琴弦，轻轻唱起来：

    世上有朵美丽的花

    那是青春吐芳华

    铮铮硬骨绽花开

    漓漓鲜血染红它

    啊~啊~

    绒花绒花

    啊~啦~

    …..

    ……

    《芳华》电影主题曲《绒花》！

    梅丽静静听了一遍：“我好像听过这首歌，好像是电影《小花》里的歌曲。”

    “是的，如果我写的这本《芳华》有人愿意把他排成电影，我一定要让他用这首做主题曲。”

    “哈！那这首歌不是就是写我们喽？”

    “当然，你们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花……”

    梅丽笑了起来。

    “不行，你得唱一首我从未听过的歌！”

    这？

    好吧。

    夏红军又轻轻弹唱起来：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

    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啦……想她

    …..

    …..

    朴树的《那些花儿》，《芳华》电影的主题曲。

    “这首歌真好听，你要送给我！”

    “行，送给你。”

    两人在宿舍里边弹唱边聊天，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多，夏红军邀请她去学校外面餐馆吃饭。

    “你在你们学校吧，我还没吃过大学食堂的饭呢。”梅丽提议。

    “那好，我把陈招娣叫上，一块吃。”

    陈招娣？

    梅丽脸上略过一丝异样，不过很快恢复的正常：“好啊，我也好久没见过她了。”

    “那咱们去找她。”夏红军说完放下了吉他。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梅丽问道。

    “她应该在教室学习，我知道地方……”

    教九楼二楼的教室里，陈招娣正专心的做着题。

    今天陈招娣上完两节课就过来，没见到夏红军，不过她习惯了。

    夏红军的事情很多，不知道现在忙着他的还是诗社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赵小凤突然溜了进来跑到陈招娣跟前，一脸神秘。

    “陈招娣，告诉你个大新闻!”

    “咋了？”陈招娣抬起头。

    “今天夏红军带着一个漂亮女兵逛校园，最后还进了他们宿舍！好多人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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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吗

    漂亮女兵？

    陈招娣感到惊讶。

    她突然想到一个女孩的名字，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黯然，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抿嘴一笑：“那女兵叫梅丽，我们的高中同学，参军进了文工团，上高中时候他们关系都很好的。”

    “文艺兵啊？难怪那么漂亮，又穿着一身军装英姿飒爽的，你别说和夏红军走在一起很般配。”

    “嗯……他们确实很般配。”陈招娣回答了一句。

    “你……你一点也不担心？？”赵小凤一脸不解

    “担心什么？人家来看望夏红军，很正常呀。”

    “哎……算了，我不说了。”赵小凤转身离开。

    陈招娣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幽幽叹息了一声又把注意力集中在数学题上。

    又过了会，看看快到吃饭时候，陈招娣收拾好书包出了教室刚走出教学楼，迎面就看到夏红军带着一个漂亮女兵走了过来。

    “你好，梅丽。”

    陈招娣微笑着主动打招呼。

    “陈…..招…..娣！”梅丽看到眼前这个和她打招呼的女生一下子愣住了。

    这就是陈招娣？

    变化太大了些吧？

    红色滑雪衫，蓝色牛仔喇叭裤，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围巾，小脸也白白的，身材苗条，活脱脱的一个城市少女嘛。

    两人聊了几句，看到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梅丽说咱们去食堂吃饭，边吃边聊。

    “你们去吃吧，我就不去了。”陈招娣笑着推辞。

    “那怎么行？碗筷都在放一起，你去哪里吃？”夏红军插话道。

    “那…..好吧。”陈招娣只好答应。

    “咱们赶紧走，今天五食堂卖粉蒸肉，陈招娣，你不是前两天说想吃吗？”夏红军又笑着说道。

    “嗯…..”陈招娣应了一声，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咋能当着梅丽说这些呢？

    梅丽听着两人对话，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暗暗叹息一声。

    三人赶到五食堂，夏红军打了回锅肉、粉蒸肉、鱼香肉丝，反正都是家乡人都喜欢吃的菜，三人边吃边聊，其实主要是两个女孩子聊天，夏红军在一边听着。

    吃完饭天早就黑了。梅丽说她的赶紧回驻地，夏红军和陈招娣就送她去公交站。

    到了校外街边的公交站，车还没来，梅丽突然对站在夏红军身边的陈招娣说道：“陈招娣，我想和夏红军单独聊几句，可以吗？”

    “你们…..你们随便。”陈招娣赶紧向校门口方向走去。

    梅丽看到女孩走远，这才收回目光看着夏红军：“你还记得，去年夏天我们在西坪河弹吉他玩，回来的路上我说的话吗？”

    “什么话？”

    “我当时说，你考上大学肯定不会回来了，会在大城市生活，找一个美丽女孩谈恋爱，然后结婚。没想到你找的是陈招娣。”梅丽轻轻说道。

    夏红军沉默一下才回答：“陈招娣很好的。”

    “是啊，她本来很聪明，现在又变漂亮了。”梅丽回答了一句，又问道：“我想问你的是，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如果我不去当兵，我也上了燕京的大学和你一个城市，你会和我谈恋爱吗？”

    夏红军点点头。

    梅丽笑了。

    这时候，一辆蓝色公交车徐徐停靠在车站边。

    “好啦，我走了，夏红军，再见！“说完，梅丽轻快的跳上了车。

    夏红军站在那里，看见公交车消失在夜色中，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晚没有月亮。

    过了下，夏红军返回学校，走在校门口看到陈招娣站在那里等他。

    “梅丽走了？”陈招娣问道。

    “嗯。”

    “我……”陈招娣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走吧。”夏红军继续向前走。

    “嗯…..”陈招娣赶忙跟上。

    两人并排走在路上都没有说话。

    一阵寒风吹过，夏红军看到女孩打了个哆嗦，轻声问道：“冷吗？”

    “嗯…..”

    夏红军取下自己脖子上的毛围巾，轻轻围在陈招娣的脖子上，又握住她的小手。

    这一刻，陈招娣感觉自己的一切担心化为乌有，心里暖洋洋的。

    日子就是这么淡淡的过着，眼看到了月末，1985年就这么快要过去了。

    今天是周日，也是朝花诗社这学期最后一次活动，马上就要面临期末考试一切以考试为重。

    这学期朝花诗社在师大若干诗社中表现很是抢眼，特别是后期搞了一个诗歌沙龙，邀请了一些著名诗人谈经论道，他们的观点发表在了《朝花夕拾》刊物上，成了师大最受欢迎的校园报刊之一。

    曹美丽代表诗社社委会对这学期诗社工作做了总结，然后又提出了下学期的活动计划，对于诗社一些活跃成员、积极分子进行了表彰，除了精神鼓励之外，获奖者还得到了一个精美的日记本。

    陈招娣也获得了一个日记本，主要是奖励她对诗社活动总是积极参加，特别是后勤工作、任劳任怨。

    她当然很高兴，得到这个日记本觉得比上学期获得系里优秀学生，奖励了一个特大影集还开心。

    颁奖者竟然是朝花诗社副社长夏红军！

    当她从夏红军手里接过日记本时候，下面传来了笑声有的男生还吹起口哨。

    陈招娣顿时脸红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自己和夏红军关系不一般，绝对不仅仅是老乡关系。

    谁会对自己的老乡这般关心，这般呵护？

    只不过，他还没吻我呢…..

    那次在电影学院不算，他只吻了脸蛋…..

    想到这些，陈招娣的脸更红了。

    诗社活动结束后，夏红军告诉陈招娣他和曹美丽、李小莲商量诗社今年财务账的事情，让她先回，到时候他会直接食堂吃饭，饭给他打好，陈招娣答应了。

    到了五点多，陈招娣赶到教五食堂，给夏红军打了一份米饭和酸辣土豆丝。

    陈招娣还专门从宿舍里带来一块厚棉布将碗细心包好——冬天饭冷的快，夏红军说他不喜欢吃冷饭，吃了胃疼。

    看看快到六点，已经过了吃饭时间，陈招娣正奇怪夏红军怎么还没到，就看到赵小凤一脸惊慌跑了进来。

    “陈招娣，不好了，夏红军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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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被人打了

    “他怎么了？”

    “他被教工子弟打了！”

    “啊？在哪？”

    “就在咱们诗社活动教室！”赵小凤的话音刚落，就看到陈招娣冲出食堂，瞬间没影。

    朝花诗社经常活动的地方在历史系的教三楼，距离五食堂不远，陈招娣跑到二楼已经气喘吁吁，她看到最边上教室外已经站了好大一群学生，里面还传来女生惊叫和哭声。

    “别打了，别打了！”曹美丽在一边吓得尖叫，旁边的李莲也是一脸惨白，看着三个青年围殴夏红军一个。

    燕师大教工子弟一向以打架出手凶狠著称，外面围观的学生竟然都敢怒不敢言。

    “砰”的一声，高个青年一拳砸中夏红军的鼻子，鲜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刚跑到教室门口的陈招娣刚好看到这一幕。尖叫一声冲进教室，竟然单手抓起一把椅子高高举起狠狠砸向高个青年，只听到“嘭”的一声，正中青年的脑袋，直接将那青年打晕了过去！

    旁边的一愣，放开夏红军气势汹汹扑过来，陈招娣吓得闭着眼睛抬起就是一脚，不偏不倚正中对方的裤裆，青年嚎叫着捂着裆部在地上打滚。

    卧槽！

    哪里来的疯丫头？！

    剩下一个瘦瘦的青年呆住了，一看情势不好竟然从怀里抽出一把闪亮的匕首！

    陈招娣也被吓到了。

    这是她第一次打架！

    “住手！竟敢欺负俺们405宿舍的，奶奶的活的不耐烦了！”只听到大吼一声，只见沈金柱拿着钢管冲了进来，后面还跟崔东风几个人。

    人未到钢管先至，准确砸在那个青年的手腕上，当啷一声，匕首掉在地上。

    吴小兵眼疾手快，窜过去赶紧把匕首抢走，沈金柱一把揪住那个瘦瘦的青年就是一顿猛揍。

    陈招娣扑倒躺在地上的夏红军身边，看到他满脸是血，顿时眼泪汪汪：“夏红军你咋了？疼吗？”

    “没事，扶我起来。”

    在陈招娣的搀扶下，夏红军挣扎着刚准备爬起来，突然感到右边肋骨处一阵剧痛，“哎呦”了一声又躺在地上。

    “别动他，估计是肋骨断了。”崔东风似乎很有经验：“赶紧去叫校医。”

    “我去。”赵小凤倒是很机灵，立刻跑了出去。

    就在这时候，保卫处几个人匆匆赶了进来，夏红军认识曾经一起去燕大找过杨丽的张处长。

    张处长一看这架势顿时皱起了眉头，也不问啥原因先说双方都去看伤，等伤好了再说。

    没多久两个校医抬着担架匆匆赶来，先给打架的几个人止血，又检查了一番说夏红军的右侧肋骨估计断了，要拍个片子才能确定。学校没这个条件建议去附近的医院X光检查。

    于是在场的学生帮忙，把夏红军抬上担架然后，沈金柱和杨涛一前一后，抬着担架，陈招娣她们自然跟着过去。到了附近医院经挂了急诊经过检查，最后确定夏红军的右侧肋骨断了两根，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又是一番折腾，夏红军被安排在外科一间病房，已经是下午两点，挂上了液体，除了夏红军，病房里还安排着两个病人。

    “老大，你们先回吧，我这里没事了。”夏红军半躺在床上，忍着痛笑着对沈金柱说道。

    “你们回，我照顾她。”陈招娣在边上说道。

    沈金柱看到这里已经没事，夏红军伤的也不是很重，就说我们先回有啥事回学校叫我们，或者打电话我们随叫随到。

    “曹美丽，你们也回。”夏红军对曹美丽和李小莲说道。

    “夏红军，这件事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曹美丽脸色很难看。

    “这怎么能怪你呢？是他们太嚣张！”夏红军制止了曹美丽的话：“你们赶紧回，估计保卫处的会人找你们询问情况。”

    “嗯嗯…..我知道。我们晚上过来看你。”曹美丽和李莲说完，离开了病房。

    等人走完，陈招娣才问夏红军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夏红军仨人正在教室盘算这学期诗社财务情况，这些都要给诗社成员公布，突然进来了三个教工子弟喷云吐雾，大声喧哗。

    曹美丽是个火爆性格，忍不住上去说了几句，那三个青年根本不鸟她，骂骂咧咧的、言语轻佻。

    这还得了？

    夏红军立刻上去理论，对方竟然动手，夏红军也不示弱，不过一人难敌三拳就出现了最后一幕。

    夏红军说着，不注意胳膊动了一下，扯动了伤口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陈招娣看到这样子，心疼的眼泪又出来了。

    “你看你，有啥好哭的？喂，当时你可勇猛的很，一手就抡起的椅子，啧啧……直就是现代女侠！厉害！”夏红军笑着说道。

    陈招娣有些不好意思，说当时她根本没多想，原来在家干农活，经常是肩上挑着、手里提着，椅子那点重量根本就不算啥。

    “肚子饿了吧？我给买点吃的去。”陈招娣温柔问道。

    “是有点饿，这里又没碗你去学校食堂取，顺便去我宿舍拿换洗的衣服，我给你钥匙。”夏红军说完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交给陈招娣。

    “对了，车钥匙在我枕头下，你骑车过来方便。”

    “我……我不会骑自行车。”陈招娣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道。

    啊？夏红军有些吃惊。

    他真不知道这个。

    不过仔细一想，好像就是没见过陈招娣骑过车子。

    “没事，我跑的很快的，我可是咱们学校长跑冠军！你等着。”陈招娣笑着，转身就向外跑去。

    过了半个小时，就看到陈招娣提着两个网兜匆匆走了进来，里面装着衣服脸盆之类，小脸通红，大冷天的竟然还有汗珠看来真是一路跑过来的。

    “这是馄饨，我还买了两个馒头。”陈招娣放下网兜，从里面取出搪瓷缸，连盖子都用棉布紧紧裹得严严实实。取掉棉布，搪瓷缸里还冒着热气。

    夏红军准备做起来吃饭，却发现伤口痛的厉害。

    “我来喂你。”陈招娣赶紧把他扶起来，坐在床边。

    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喂起来。

    哎呦……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别人喂饭。

    夏红军真有些不习惯想自己吃，但一项听话的陈招娣这次却很执拗，非要喂他，夏红军也没办法。

    吃完饭陈招娣拿手绢细心帮夏红军擦擦嘴，让他慢慢躺下。

    “夏红军，我过会回去把你脱下这些衣服洗了，然后过来再陪你。”陈招娣又温柔说道。

    夏红军还没说话，旁边床上一个大爷呵呵笑了：“小伙子，你找个这个女朋友很不错，对你这么关心。”

    陈招娣的脸一下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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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住院

    夏红军嘿嘿笑了两声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保卫处的张处长带了一个工作人员过来，询问夏红军当时情况，这样没啥可隐瞒的，夏红军一五一十说的清清楚楚。

    张处长也没多说啥，只是说让他先养伤等学校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后会秉公处理。

    曹美丽等诗社成员还有沈金柱他们又赶来了，班上的同学、最后是韩宁等平时和夏红军关系好的几个，病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大家纷纷大骂校子弟太嚣张，顺便还夸陈招娣厉害，竟然将两个男人打到在地，一个被打成脑震荡，实在是巾帼英雄，让我们男人汗颜。

    说的陈招娣小脸通红很不好意思。

    后来一个小护士出现，大声呵斥，将这帮人赶走说是影响同病房别人的休息。

    崔东风没有离开。

    在刚才的大家谈笑中他表现的比较沉默，或许是校子弟这个身份让他一群人中有些尴尬。不过大家都没在意，崔东风在学校人风流但并不嚣张。

    人走完，崔东风的神色有些凝重，他对夏红军说道：“老夏，这件事比较麻烦。”

    夏红军正吃着陈招娣削的苹果，听了他这话停了下来：“你听到什么消息？”

    “暂时还没有。”崔东风摇摇头：“不过和你打架的三人中，就是被陈招娣打成脑震荡的那个，我也认识。他们家庭不简单，有一定的背景，他妈学校的教授，爸爸在京城某个部队大院工作，而且这次他们吃了亏，估计这件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半个大院子弟？

    夏红军有点没想到。

    “不会吧？”旁边听着的陈招娣惊惊讶道：“这件事他们不占理啊，是他们先违法纪律，后来又打夏红军的。”

    “事实的确如此，但如果这世界上都按理来说话，那就简单多了。”崔东风苦笑道。

    陈招娣还要争辩什么，夏红军止住她，说这件事他心里有分寸，麻烦崔东风帮打听打听，有啥消息及时通知。

    “你放心，别的我帮不上忙这点还是有的，那我先回去了。”崔东风说完离开了病房。

    “夏红军，你不会有事吧？”陈招娣一脸忧虑看着男孩。

    “没事，别担心，你忙了一天也回去休息明天你还有课。”夏红军柔声劝道。

    “不嘛，你伤的这么重，今天晚上我要照顾你、陪你，明早我按时去上课。”陈招娣不依。

    “真不用…..那你晚上睡哪？又没空床。”

    “我就趴在床边好了。”

    这？

    夏红军执拗不过只好答她了。

    到了晚上液体也输完该休息，陈招娣很殷勤给夏红军打来洗脚水，让他坐在床边，蹲下身子帮他洗脚。

    泥煤的….

    两辈子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啊。

    夏红军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睡觉的时候，陈招娣扶着夏红军躺下帮他盖好被子，等一切收拾完毕，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接着有些暗淡的灯光看起来。

    竟然是《舒婷顾城抒情诗选》！

    这是前几天从图书馆借来的，现在有时间她决心好好学习学习。

    夜深人静，陈招娣看了一会就觉得眼皮在打架。

    哎呀…..

    为啥看数学书从来不这样？

    一看到文学诗歌什么的就容易犯困。

    陈招娣又坚持了一会实在熬不住，头一歪，书扔到一边竟然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夏红军睡到半夜，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伤口被扯疼，醒了过来，感觉有点冷，原来到了半夜病房里暖气不足温度开始下降。

    他一转头就看到正趴在床边沉沉睡着的陈招娣，还有扔在一边的那本书。

    笑了。

    这丫头，不喜欢看就别看呗…..

    看到陈招娣蜷缩在床边很是心疼。

    冻感冒怎么办？

    他想了个主意悄悄拍醒沉睡中的女孩。

    陈招娣睡的迷迷糊糊，朦胧着双眼看着他：“怎么了？是不是很疼睡不着？”

    “不是，你冷吗？”

    “有一点….”陈招娣这才感觉自己的浑身冰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来？上床一块睡。”

    啊？！

    陈招娣瞪大了眼睛。

    “啊啥？这么冷不怕感冒啊？这床还比较宽挤挤能睡两个人，你睡我脚底下。”夏红军解释道。

    这个…..

    陈招娣还有些害羞。

    “赶紧，听话。”

    陈招娣偷偷看了看四周，其余的两张床上的病人都已经睡着，也有照顾的人钻到病床上一块睡——不过人家是一对老夫妻。

    想了想，一咬牙脱掉外套和鞋子轻轻的钻进被窝，她想好了，明天早点醒来再偷偷溜下来就没人看到了。

    “喂…..穿着牛仔裤睡觉啊？你不嫌膈应？”夏红军低声说道。

    啊？

    不过想想也是，穿着外裤就是不方便。

    反正里面还有毛裤…..陈招娣红着脸脱掉牛仔裤，又钻进被窝。

    哇…..

    被窝就是暖和！

    挨着夏红军的身体，她感觉自己的心砰砰跳的厉害。

    但好舒服啊。

    陈招娣胡思乱想了一会，睡意渐渐涌起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她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病房里的病人已经起床开始洗漱。

    哇！起来迟了！

    自己竟然还紧紧靠着夏红军，腿还搭在人家身上。

    羞死人了…

    陈招娣红着脸赶紧从被窝里出来，穿好衣裤，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病床上那对老夫妻正一脸慈爱的看着她。

    女孩慌慌张张的洗漱了下，就拿着碗筷跑出病房去打早饭。

    夏红军依然躺在被窝里，昨晚后半夜没睡好。

    哎…..

    真没想到，看上去规规矩矩的陈招娣，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

    胡乱滚，最后干脆抱着自己，竟然把腿搭在自己身上。

    推开一次，没过几分钟竟然又搭上来。

    咋不能做禽兽之事啊……

    再说现在身体有恙也做不成。

    还好，最后实在困得招架不住也睡了过去。

    陈招娣给打来早饭，自己也顾不得吃，说再不走上课就要迟到，等中午了再过来看你。

    住院的前三天就这么过去，夏红军躺在医院除了输液别的就百般无聊，陈招娣就借了些书给他看，没课的时候就赶过来照顾，晚上就在病房上晚自习。

    到了晚上睡觉开始趴在床边，最后顶不住被窝的诱惑，还是钻进去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沈金柱他们也偶尔过来看看，崔东风一直没露面知道第三天中午才匆匆出现在了病房，不过表情不太好看。

    “老夏，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次处理结果对你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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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处分

    “怎么了？”夏红军的心一紧。

    “我打听到消息，听说要给你和陈招娣处分，你留校察看一年，陈招娣严重警告。”

    啊？!

    夏红军和陈招娣都惊呆了。

    “为什么呀？明明是他们不遵守学校纪律，是他们的错，为啥给我们处分？”陈招娣忍不住质问道。

    “他们说是夏红军先动手。”崔东风解释道，又苦笑了一声：“还有你陈招娣，没想到你一个丫头动手还挺狠，那个被你用椅子打中头部的哥们，叫高卫东，被医生诊断为三级脑震荡。”

    “三个欺负一个，该打！”陈招娣不服气。

    “老夏，你们到底是谁先动手？”崔东风问道。

    “那家伙，就是被打成脑震荡的小子。”夏红军边回忆边说道：“一边嘴里不干不净，一边还让曹美丽身上靠，我推了他一把，然后就打起来了。”

    “人家就抓住这点，说你先动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夏红军冷笑了一声：“我看是学校故意偏袒吧？”

    崔东风点点头：“我不说说过吗？那个高卫东家里有背景，家里就这一个宝贝儿子，他爸不断向学校施压，学校领导有息事宁人的意思。”

    “所以说就黑白颠倒喽？”夏红军感到气愤。

    崔东风没法回答。

    “老崔，多谢你了。”夏红军说道。

    “你我客气啥？可惜我爸不是校领导说不上话。”崔东风感到有些不够哥们。

    “你能提前告诉我这么多，我知足了。”夏红军笑着回答。

    崔东风又说几句就匆匆离去，说是有啥最新消息再告诉你。

    等崔东风走了，夏红军看到陈招娣有些苍白的脸色，温柔问道：“是不是第一次得处分？”

    “嗯……”陈招娣点点头。

    从小到大她都是在老师眼里聪明、勤奋、乖巧的学生，从不违反学校纪律，怎么会被处分？

    “后悔了吗？”夏红军又问道。

    “不后悔！”陈招娣很干脆：“那三个人欺负你，该打！只是……你如果被得了留校察看处分，会不会影响你诗人形象？”

    说道最后陈招娣一脸担心。

    傻丫头。

    这个时候竟然还想什么我的诗人形象？

    夏红军心里很感动，轻轻握住陈招娣的小手：“我会想办法的，我们绝不会眼睁睁被人冤枉！”

    当着病房的人被夏红军握着手，陈招娣有些害羞，不过心里感到很甜蜜。

    第二天早上，学生处的领导还有夏红军的辅导员贾数以及陈招娣的辅导员三人一块来到病房，宣布了学校的决定，果然和崔东风说的一样，夏红军留校察看一年，陈招娣严重警告处分！

    最后，学生处的领导又不疼不痒的说了几句要好好反省，努力改正后就是好学生。

    贾数心里惋惜，可惜他也毕业刚刚没几年，在学校里根本说不上话。

    等学生处的领导走后，贾数拍了拍夏红军的肩膀安慰道：“你们两个也别太担心，好好表现，争取在毕业前把你这个处分从档案里取掉，这样不影响你们的毕业分配。”

    陈招娣赶紧表态说他们一定好好反省，努力改正错误。只要不影响毕业分配一切都好说。

    夏红军没有吭气，只是点点头。

    夏红军和陈招娣被处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学校，好多认识夏红军的人都替他感到冤枉，纷纷来医院看望夏红军说起这件事一个个气愤不过，纷纷出着各种主意，有的说是去有关部门申诉，有的说夏红军你认识的人多，看有没有合适的人找校领导说说好话，沈金柱更是嚷嚷着：“游行，示威、去五四广场静坐！…….”

    整个过程中，夏红军一直保持着沉默。

    下午快吃饭的时候，郭前进提着水果竟然来到医院。

    夏红军赶紧招呼，一问才知道郭前进找他有事，打电话没人接干脆就来学校找他，听他们宿舍人说才知道夏红军被人打了还在医院，于是问清地方就来看望他。

    夏红军只好把过程给郭前进说了一遍，包括那个叫高卫东的家庭背景。

    “呵？竟然是大院子弟？简直是败类！”郭前进勃然大怒。

    看到夏红军有些惊讶他才解释他们大院子弟并是铁板一块，之间不同的大院之间，甚至一个大院有不同的派系，经常打架，经常会被打的躺进了医院。但是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一般不和平民百姓打架，那就是仗势欺人，除非对方故意惹事。

    “喂？这个高卫东是哪个大院的？你再让崔东风去打听打听，我找个几个弟兄去会会他！”郭前进压低了声音说道。

    夏红军当然知道郭前进说“会会”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不打算这么做。

    现在是尽快想办法消除自己的处分，而不是把事情扩大化。

    “前进哥，我再考虑考虑。”夏红军婉拒。

    “行，如果考虑好就找我。”郭前进也不勉强。

    最后，郭前进才说明来意，原来他是来看夏红军那本《寻秦记》写的怎么样，但现在被人打伤住院，催稿的话自然不能再说只是让他安心养伤，等伤好了再说。

    其实，和我受伤无关啊。

    那个四个枪手和卢伟海正在奋笔疾书呢。

    夏红军心里暗笑。

    到了晚上又来了几个学生，这些都是学校里喜欢写诗的，平时也和夏红军聊聊诗歌，关系也不错。他们说学校处理这件事如此不公平个个也是义愤填膺，大骂学校领导屈膝卑躬，向强权低头，这世界如此不公平。

    “妈的，难怪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咱们这些写诗的，天天挥毫落笔，写那些诗歌有屌用！照样干不过强权，抵不过人家的拳头！”

    一个戴着眼镜，长的留着长发瘦瘦长的很斯文男生忍不住爆粗口。

    大家纷纷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他叫郭为民，也挨过校子弟的打，其中就有这个高卫东，据听说那次被打的还不止他一个，他们八个诗人在教室正写词做赋，不知道是因为声音大了点，吵到隔壁四个正打扑克的校子弟，结果人家闯进来将以少胜多，将他们八个人打趴下，扬长而去。

    最后高卫东还撂了一句：“你们写那些破诗有屌用？你以为你们是李白杜甫还是徐志摩戴望舒？送给我擦屁股我还嫌纸硬！草！”

    最后学校领导出面只是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这件事就算不了了之。

    现在听到郭为民的话，诗人联想到自己的处境，不由得唉声叹气。

    “谁说写诗的就不行？谁说那纸只能用揩屁股？”刚才一直没吭气的夏红军冷笑了一声：“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咱们要让他们瞧瞧咱们这些书生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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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行动！“学猫叫”

    没等郭为民他们说话，夏红军对旁边一直默默听着的陈招娣说道：“你现在回学校，看能把沈金柱他们找到，还有曹美丽她们、对了，美术系的韩宁！叫他们都过来！”

    “好，我去找！”陈招娣答一声马上就准备出门。

    “我也去，我认识韩宁，我们是老乡。”郭为民也站了起来。

    其余几个也纷纷说大家分头找，大家然后来医院集中。

    “这里说话不方便，干脆去我们宿舍。”夏红军也站了起来。

    夏红军向护士请了假回到自己宿舍，沈金柱几个在，没过多久被找的人陆续到达，夏红军就说了自己的计划，很快就得到大家热烈响应。

    大伙商量具体细节，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完了以后大家散去各自准备。

    夏红军自然要回医院，陈招娣非要跟着回去照顾他。

    其实…..

    我真不需要照顾啊，现在连液体都不用输。

    按平时医生早就赶人了，但夏红军是因为被打伤住院，医生也就不管，夏红军也不想走，自己的医疗费还没着落呢。

    但陈招娣非要这么做，夏红军也就没办法。

    现在是晚上，路上行人不多，陈招娣挽着夏红军的胳膊，紧紧依偎在男孩身边，自从这次住院两人偷偷睡一个床上后，陈招娣胆子大了许多，敢主动了。

    “夏红军，我想去找杨丽。”陈招娣突然冒出了一句。

    “找她？”

    夏红军放慢了脚步感到奇怪。

    “你让曹美丽联系咱们学校的几个诗社，我觉得还不够，应该把燕大青华平时和咱们诗社关系好的联系上，让他们也帮忙，我先去找杨丽，然后看她能不能再联系别的学校诗社。”

    哦？

    夏红军停下脚步看着陈招娣。

    女孩一脸坚毅。

    “行，就按你的想法去做。”

    夏红军答应了。

    他心里知道，陈招娣一直很担心自己会和杨丽会发生点什么，一方面是杨丽的确漂亮有魅力，很吸引男人。另一方面是陈招娣自己没自信。

    从农村出来的，没人家白….又不会写诗…..

    其实…

    丫头。

    我和谁也不可能和她呀。

    既然女孩愿意去找，那就随她去了。

    陈招娣把夏红军送回医院，伺候他上床后就离开了，她很想半夜再钻进夏红军的被窝里，但是现在人家连液体都不用输，根本不需要人照顾，自己实在没理由再赖在病房。

    第二天中午陈招娣匆匆吃完饭，就急急忙忙跑出了学校，乘公交去找杨丽。

    按照夏红军说的地址，陈招娣找到了燕大的研究生楼。

    杨丽正在悠闲坐在宿舍里，边吃着苹果边看一本刚出的诗集，突然看到同宿舍的进来说楼下有个女生在找她。

    “叫她上来呗…..”

    又不是男生，你随便进出自由。

    即便是男生也有和楼下值班室的阿姨软磨硬缠进来的，毕竟住的都是硕士博士，管理也没有本科生那么严。

    “人家不上来，是外校的。”

    哦？

    杨丽有点奇怪，站起来对着镜子收拾了一下，这才施施然出了宿舍。

    陈招娣站在宿舍路前面的路边，心情有些紧张。

    其实，从内向讲她有点害怕这女人。

    会收拾打扮，人有漂亮，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还有写诗有文采…..

    用外婆的话说，那种女人就是狐狸精变的，专门迷男人的。

    外婆还语重心长的对她说你将来长大了找对象，一定要防着这种女人，千万别让她把自己男人抢走了。

    当时她想，怎么会呀。

    我这么普通，将来找的对象也是很一般，怎么会被那样的女人看上？

    唉，没想到…..

    陈招娣正胡思乱想，就看到杨丽穿着一件米黄色的风衣下了楼。

    那身姿，那神态…..

    自己怎么也学不会。

    杨丽匆匆下楼看到站在宿舍楼门口的陈招娣也愣住了，竟然是她。

    “你找我有事？”杨丽捋了一下额前的秀发，双手插在风衣兜里问道。

    陈招娣也不拐弯抹角，就把夏红军遇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的杨丽秀眉紧皱。

    “我的意思，你联合燕大、青华、人大几个有名的诗社，和我们师大的诗社一起，共同向学校施压。”陈招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杨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是你的意思，还是夏红军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不过夏红军同意的。”陈招娣急忙说道。

    杨丽沉思了一下突然冲着陈招娣一笑：“我可以帮这个忙，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把夏红军让给我。”

    “不可能！”陈招娣瞪大了眼睛。

    “别激动，我也不反对他和你交往。”杨丽悠悠说道。

    我的天啦……

    天下还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气的陈招娣再也不想说，转身就走。后面传来杨丽的笑声。

    陈招娣坐车回到医院，心里有些泄气，见到夏红军不敢说实话，只说去燕大没有见到杨丽。

    夏红军看到陈招娣这神态，估计是见到杨丽没斗过对方，就安慰道没找到就算了，其实这件事也没必要让外校的来帮忙，咱们的力量足够。

    “嗯嗯…..”陈招娣点头答应。

    “那我晚上去帮沈金柱他们。”陈招娣决定，总要帮他做点事。

    不对，是帮我们。

    今天元月初四，又是个阴天，到了晚上天空一颗星星都没有，整个校园里一片昏暗，只有寒风呼啸，后来又飞飞扬扬飘起了雪花。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上完三节晚自习的学生们早已提着暖水瓶回到宿舍，烫了下脚然后就躺进被窝，喧嚣一天的校园开始安静起来。

    突然从一个角落里突然窜出几个黑影，竟然是沈金柱他们，手里拿着一捆宣传纸，还提着小桶里面竟然装的是浆糊。

    “好了，准备动手！”沈金柱一副老大神态:：“老崔，你和老吴去水房、食堂那边，我和杨涛去教学区门口！咱们分头行动！”

    “好！”

    “陈招娣，曹美丽，你们两分开跟着我们，帮助放风！如果发现老师，特别是保卫科的，赶紧通知我们。”

    “怎么通知你们呀？”女孩问道。

    沈金柱沉思了一下：“学猫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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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抗议

    于是，今晚的校园，除了北风呼啸还隐隐传来猫咪的叫声。

    整整下了一晚上的雪到了第二天早晨终于停了，学生们纷纷起床开始了一天的生活，校园又开始热闹起来。

    整个校园一片银装素裹，分外妖娆，更让学生惊讶的在学校的几处公告栏上，食堂、教学区的门口，甚至校门口都张贴着一张张“控诉书”。

    “惩办凶手！还我辈同学清白！”

    “千古奇冤，师大一叶！”

    “君住医院伤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

    ........

    在鲜红醒目标题下面，简单叙述了前不久学校发生的校子弟殴打学生的事件，对于学校处理结果表示抗议。

    同学们都驻足观看，纷纷议论，学校门口贴的“控诉书”引起了周围上班群众的好奇心围着那里好奇看着，学校门口也乱了起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保卫处的张处长刚刚上班看到这一幕，气的问昨晚值班的工作人员。

    “昨天一天都风平浪静，谁知道过了一晚上就这样。”

    “昨晚你们没去巡逻？按照规定每天晚上必须巡逻两次，难道你们都没看到？！”张处长气的差点说不出话来。

    工作人员低下了头，心里却感到委屈。

    昨晚那么冷，下大么大的雪冻得像狗一样，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出来试试？

    “愣着干嘛，赶紧去把贴在校门口的撕了！”张处长没好气的骂道。

    两个工作人员刚准备出门，却看到一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张处长，不好了，学生在校园里游行示威！”

    啊？

    “出去看看！”

    张处长抢先跑了出去。

    只见在学校主干道上，浩浩荡荡走来一大群人，为首的几个学生竟然在额头上绑了白布带，上书四个血红大字：“严惩凶手”！

    张处长呆呆看着向这边走来的游行学生，他发现好像大部分都是学校各个诗社的“诗人！”

    曹美丽和郭为民额头上绑了个白布带走在游行队伍最前面，心情激动。

    夏红军为了保护他们，结果被人殴打，最后竟然还得了个处分，实在太冤了，自己良心上如何过得去？

    所以这次活动她最积极，不仅号召朝花诗社的成员参加，还秘密联系学校其他诗社的成员，最后连和朝花诗社一向不太对路的海棠诗社也答应参加，他们现任社长张雪梅说她很佩服夏红军的勇气。

    还有，她们诗社的诗人曾经也被校子弟打过…..

    郭为民则是想起上次自己被打的憋屈情景，终于有报仇的机会了！

    队伍浩浩荡荡向学校办公大楼出发，这种时候张处长怎么敢派自己的手下阻拦？

    这帮学生情绪高昂，如果拦阻期间再出现打斗流血事件，那自己这个保卫处长就别想当了。

    “快！去通知校领导！”张处长气急败坏命令自己的手下，一方面眼睁睁看着游行队伍远去。

    游行队伍开始只有四五十人，后来队伍越来越长，许多同学听到口号热血沸腾自愿加入队伍当中，当然也有图好玩借机不想上课的。

    “是谁组织的？一定要严惩！”校长办公室里，王副校长怒气冲天。

    正头去上海开会，他刚刚临时主持工作几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如何向校长交差？

    办公室里其余几个领导没有吭气。

    谁组织的？

    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不是那个躺在医院里到现在不出院的夏红军，还是谁？

    你没听张处长汇报参加的成员好多都是学校诗社的诗人？

    见到众人不说话，王副校长怒气又撒在了张处长身上：你这个保卫处处长怎么当的？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

    张处长微微低着头没说话，肚子也确是一包怨气。

    草！

    当初开会大家多数人的意见是要秉公处理，谁让你固执己见偏袒那个高卫东？

    你以为那个夏红军只是个普通学生？

    你看看上次开那个什么诗歌沙龙，邀请来好几个很有名气的诗人参会，就知道能量不一般。

    不过这家伙也够狠的。

    为啥不托关系找人求校领导

    竟然鼓动学生张贴报纸，游行示威！

    这纯粹是让校领导下不了台啊…..

    张处长心里感叹着。

    就在学校闹翻天的时候，夏红军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正安静看着一本书，就是上次陈招娣看的那本《舒婷顾城抒情诗选》，陈招娣在一边陪着他。

    本来陈招娣也想去参加游行示威，但是被他拦住了，你是当事人，现在背着处分如果你去参加，那性质就变了，我们乖乖在这里等消息就行。

    “你说，曹美丽他们会成功吗？学校领导会答应我们的要求吗？”陈招娣有些担心。

    夏红军放下书，安慰道：“别担心，他们只是和平请愿，递交请愿书，又不是去打架闹事…….学校里接二连三学生被校子弟打，这就是他们这些校领导的失职！现在大部分都同情我们，放心，他们也害怕舆论影响。”

    “嗯………”听到夏红军这么说，陈招娣心里放心了许多。

    再说游行队伍到了办公楼下，曹美丽几个女生亲自到了校长办公室，递交了请愿书，要求严惩凶手恢复夏红军和陈招娣的名誉。

    如果学校不答应我们会继续抗争下去！

    同时，曹美丽递交了几份别的东西写的请愿书，都是被校子弟殴打，虽然都是陈年老账，但一下子集中起来确实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连王校长心里也感叹这帮子弟们实在太猖狂了。

    最后他只好说好话说我们校方会会重新调查此事，一定会给同学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没想到曹美丽口气很硬：“王校长，今天不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不会解散，我们要在大楼前静坐！等校方处理结果！”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王副校长的脸色顿时变得要多难看又多难看。

    突然又听到秘书说燕大的一个女博士生来找他，还是燕大五四文学社的社长。

    王副校长当然知道燕大的五四文学社，不仅在高校圈就在燕京的文坛上的也颇有名气，如果平时心情好他还真的想见见这位女博士。

    不过现在没这个心思。

    “不见！”王副校长冷冷回答道。

    “王校长，我并不是代表我个人，而是代表我们燕大的五四文学社、青华的荷韵诗社、人大的求实诗社……”一个女声出现在门口。

    王副校长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漂亮姑娘。

    正是杨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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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杨丽大大方方走到王副校长跟前，从大衣口袋掏出一张纸递给了过去：“听闻我们联谊诗社——朝花诗社的夏红军同学在学校受到不公正的处理，我们深表关切，这是我们几个诗社的联名意见书，希望校方能认真调查、秉公处理，我们后面还会密切关注，谢谢。”

    说完转身离去。

    “妈的！”

    王副校长看着杨丽的背影，忍不住低声爆一句粗口。

    他知道这姑娘不仅仅是嘴上说说这么简单，这几个诗社在各自学校都很有名气，还都办有报纸，如果把这件事在报纸上捅出来，那岂不成了别人的笑料？

    唉……

    王副校长隐隐有些后悔。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老师匆匆走进来，说是市作协王蒙主席打来电话询问夏红军被殴打一事处理情况。

    他这才想起，夏红军竟然还是市作协的会员！

    “你让稍等，我马上过来。”王副校长赶忙说道。

    “王校长，市作协？一帮文人喝茶聊天的地方，竟然也管到咱们头上？再说又不是全国作协，理他们干啥？”旁边有个男人凑上来低声说道。

    他王副校长的心腹，看平时很威严的副校长今天如此狼狈，想替他说几句宽心的话，没想到王副校长眼睛一瞪：“糊涂！你知道现在市作协主席是谁？

    “王蒙啊，就是写《青春万岁的》那个，不过就是名气大点罢了….论级别他市作协怎么能和我们师大相比？！”男人辩解道。

    “你懂个…..！”

    最后一个“屁”字他没说出口，觉得有失他的身份。

    据可靠消息，这个王蒙不久就要当部长了！

    高官的国家干部！

    你能得罪的起？

    当然这些秘闻他是不能随便说的。

    匆匆走到学校办公室，王副校长拿起了话筒，电话里王蒙只是很随意的口气询问了下作协成员夏红军最近的学习生活情况，至于夏红军最近被人殴打这件事只字未提！

    但是，人鬼成精的王副校长怎么能听不出来对方的意思？早不问迟不问，为什么在这关键时刻打来电话询问学习工作情况？

    王副校长立刻电话里说夏红军同学最近在生活在遇到带小问题，不过学校一定会竭力解决。

    王蒙对于师大校领导如此关心作协成员表示感谢，说抽时间专门来一趟师大看望夏红军同学，作协领导一向对作家们非常关心云云。

    王副校长脸上挂着微笑立刻表示欢迎。双方在一片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谈话。

    等挂掉电话，王副校长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王校长，请愿的学生还在楼下不走，怎么办？”保卫处的张处长小心翼翼问道。

    唉……

    王副校长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去和他们说。”说完向楼下走去，张处长几个人赶紧跟上。

    出了一楼大厅王副校长站在台阶上大声说道：“同学们，关于夏红军和高卫东等人打架这件事，校方经过仔细再次核查，发现和我们当初了解的情况有些出入，夏红军同学并没有违反学校纪律！

    “因此我宣布，撤销夏红军和陈招娣同学的纪律处分，夏红军同学住院的医疗费由高卫东一方负担。同时我们会加强对校子弟的管理，给同学们一个轻松、和谐的学习环境！”

    “哇……我们胜利了！”楼下顿时一片欢呼。

    夏红军和陈招娣被撤销处分曹美丽专程又到了医院告诉了他们，一直担心陈招娣顿时高兴的跳了起来。

    夏红军倒没感到多少高兴。

    学校只说撤销了自己和陈招娣的处分，并没有说对高卫东几人如何处理，搞不好是不了了之。

    不过只能见好就收，如果再闹下去那就有问题了。

    “夏红军，今天我们在办公楼前示威的时候，看到杨丽到咱们学校来了，她也上了办公楼不知道去干什么。”

    曹美丽带来一个消息。

    杨丽？

    陈招娣立刻明白过来，杨丽肯定是找校长帮夏红军说话去了！

    哎呀，我当初告诉夏红军说去燕大没遇到杨丽。

    夏红军那么聪明肯定会想到杨丽要来干什么。

    如果他问起来，该怎么说呀？

    陈招娣顿时感到不安起来。

    夏红军倒没多说，说杨丽到学校办事或许只是偶遇，看夏红军这个样子，曹美丽也不再多说。

    曹美丽走后，陈招娣站在一边有些不敢看夏红军。

    夏红军微微叹口气，看到病房里暂时没人，轻轻拉起陈招娣的手：“招娣，你那天去燕大是不是见到杨丽了？”

    “嗯……”

    “那你为啥不给我说？”

    “因为…….她说的话太难听，我不想找她帮忙我也不想见到她！”陈招娣气鼓鼓的说出了自己想法。

    “她到底说什么了？”夏红军有些好奇。

    “哎呀…….她说…..要让我把你让给她…….还说也不反对你我来往….”陈招娣吞吞吐吐说出了杨丽的原话。

    呵？

    我成东西了？说让就让？

    不过对于杨丽的这种想法夏红军并不感到多少奇怪，看着陈招娣一脸沮丧的样子，夏红军柔声问道：“你是不是很担心她会这样做？”

    “嗯….我真的很担心…..我外婆说那样的女人就是狐狸精，我怕….我….”陈招娣说着眼眶就要红了。

    哎……女孩没有安全感啊，想想自己也怪自己，对女孩并没有什么承诺。

    看来，有的话还得要说。

    夏红军轻轻将她揽入怀中，突然温柔问道：“陈招娣，我问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什么？！

    陈招娣一下子愣住了。

    巨大的幸福感涌上心头，陈招娣激动的差点要晕过去。

    突然她想到什么，竟然摇摇头。

    “怎么了？你不愿意？”夏红军惊讶。

    “不是……我怕我配不上你。”陈招娣低声说道。

    “怎么会呢？你又聪明又勤快又漂亮，又这么会照顾人…..这样的女孩我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再说我妈也很喜欢你呢。”

    “可是，我家境不好家里负担重。”陈招娣期期艾艾。

    “哈哈，这个根本不用你担心，将来我负责挣钱养家，你呢，负责貌美如花！”

    “可是……我不够白…..”

    “要那么白干嘛？咱们又不是白种人。”

    “我不会写诗……”

    “写诗？你干嘛要写诗？你本身就是一首诗！”夏红军说着，朝着女孩的红唇狠狠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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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卢伟海要开书店

    “嗡…..”就在嘴唇被侵犯的那一刹那，陈招娣感觉自己的心跳就要停止。

    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笨拙回应着…..

    “咳咳…..吭…..”病房门口突然传来的咳嗽声，吓得两人赶紧分开，一回头，竟然是杨丽站在门口，一手插在风衣兜里，另一只手提着一网兜苹果。

    “要不你们继续？我过下来？”杨丽笑着说道。

    陈招娣羞的满脸通红，夏红军到没什么，虽然很讨厌这个女人，不过这次人家帮了忙就笑着招呼进来。

    夏红军简单说了下学校的处理结果，最后还得杨丽表示感谢，感谢她帮忙。

    “其实这件事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如果你要感谢的话，应该感谢王蒙主席，他向你们王校长打了电话专门询问这件事。”

    “王主席怎么知道这件事？”夏红军呀然。

    他不是没想过找作协撑腰，只是咱就一个文坛新兵，和王蒙有没有私交，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

    即便是找到市作协，顶多是一般工作人员给学校打个电话表示过问，你就一个市作协，学校照样不鸟你。

    不过，是王蒙亲自打电话就不一样了。

    “我去市作协找了王蒙说了你的事情。”杨丽说道：“虽然作协是个很无聊的机构，也干不成什么事，但也算咱们的娘家，有时候拿他们的名头来吓唬吓唬这些领导们，我感觉还不错。”

    “谢谢……”夏红军只好说道。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走了，本来我想表示我对你的关心，但是担心你身边这个丫头吃醋。”杨丽站起来走了两步，突然冲着夏红军妩媚一笑：“还有，你的接吻技术好差，要好好练习，要不哪天我教你？”

    说完也不等夏红军回答，娇笑着扬长而去。

    草！

    又被这女人戏弄了。

    夏红军顿时感到无奈。

    陈招娣也是一脸气愤。

    刚开始听到杨丽说那些，心里还挺感谢她的，但听到最后那一句顿时气愤不已。

    狐狸的尾巴又露出来了！

    突然，她发现夏红军正望着他。

    “咋了？”

    “她说我接吻技术太差….那咱们就好好练习！”说完又一把抱着陈招娣，狠狠亲起来….

    一下午，陈招娣就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处在巨大的兴奋当中。

    难怪，和电影上男女主人公那么喜欢接吻，原来是那么的刺激和舒服……

    下午，学校学生处专门派来两位老师宣布撤销对夏红军和陈招娣的处分决定，还勉励两人不要受到这次风波的影响，今后继续好好学习。

    夏红军两人满口答应。

    终于可以出院了！

    陈招娣高高兴兴帮夏红军收拾东西，准备回校。没想到卢伟海竟然过来看望，后面还跟着一个短发姑娘，手里提着一网兜苹果。

    是房东的女儿徐美珍。

    “夏红军，真不好意思，我现在才知道你住院。”卢伟海一脸歉意。

    最近他很少来师大，除了码字还忙着自己的事情，还是那四个枪手昨天晚上准时来四合院讨论《寻秦记》的剧情，提到夏红军被打的事情。

    卢伟海听了大吃一惊，今天下午就赶紧赶过来看望。

    夏红军就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说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不用多担心。

    “夏红军，师大的子弟凶的很，小海的书摊让他们骚扰过，租书不给钱。”旁边徐美珍插嘴道。

    哦？

    “怎么没听你说？”夏红军看着卢伟海感到诧异。

    “嘿……就一点小事。”

    “哼……那帮人吃软怕硬，我就看不惯！是小海说息事宁人，要不我非要跟他们理论！”徐美珍又说道。

    哎呦？

    看不出来这姑娘还挺泼辣。

    “你说做生意的，谁不遇到这种情况？吵吵闹闹的影响生意，再说他们虽然看书不给钱，但是并没有毁坏书。”卢伟海脸有点涨红，辩解道。

    “好啦，你道理深沉！”徐美珍白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笑着对夏红军说：“好啦，以后小海就不会受他们欺负了，他不摆书摊，开了个书店！”

    真的？

    夏红军以询问的神态看着卢伟海。

    “嗯。”卢伟海点点头：“我今天来也是给你说这件事。”

    原来徐美珍见他每天要到师大外面摆书摊，早出晚归、风吹日晒很是辛苦，就建议他干脆租个门面做生意。还热心帮他寻找合适的位置，最后在师大西门斜对面找到一间门面。

    开始卢伟海有点不想这么做，毕竟租门面的各种费用要比自己在这棵老槐树下摆书摊的支出高的多，但是经不起姑娘的劝说最后也同意了。

    不过，他还想听听夏红军的意见。

    “红军，我打算以后不租书了，我准备卖书！”卢伟海说出了自己的最终打算。

    “那你准备卖什么书？”夏红军追问道。

    “当代一些热门、诗集…..当然武侠也卖。”卢伟海又补充了一句。

    夏红军沉吟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如果你打算出售纯文学书籍，就别卖通俗，反之亦然。这牵扯到书店定位问题，要么文艺，要么通俗……..你不能做到像新华书店那样大而全。”

    “那…….我回去好好想想。”

    “开店的钱够吗？”夏红军想到一个问题。

    “够了，够了！”卢伟海赶紧回答：“小珍帮我借了点。”

    呵…….这关系….

    卢伟海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夏红军再没说什。

    最后，卢伟海和徐美珍高高兴兴走了。

    等两人走后，陈招娣才问道：“夏红军，卢伟海和徐美珍是不是在谈恋爱？”

    “看样子像。”

    “那挺好呀…..你别说他们俩看起来很像一对！”陈招娣笑着说。

    她现在恋爱了，也希望自己认识的人也开心幸福。

    夏红军却摇摇头：“难。”

    “怎么了？”

    “卢伟海曾经坐过牢，如果徐美珍知道会怎么想？还有，小海没有燕京户口…..即便是徐美珍愿意，她父母又会怎么想？”

    陈招娣听了也沉默起来。

    “其实卢伟海这人挺不错，年轻时候谁不犯点错？…….嘿嘿，没准这小子运气好，人家姑娘家不在乎这些呢。”夏红军宽慰道。

    “嗯……我外婆说，心好的人一定有好报！”陈招娣很肯定的点点头。

    呵……又是你外婆？

    看来外婆是你这个丫头的精神导师了？

    嗯，等回去又机会我一定见见她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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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冤家路窄

    1986年的1月7日是个很普通的日子，清晨，位于师大西门街道对面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原来是一家家书店开张了。

    卢伟海换上了一件崭新的滑雪衫，站在门口满面春风，徐美珍正忙里忙外。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还飘着小雪，按照卢伟海的意思挑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开张，但是徐美珍坚决不同意。

    店铺开张对他们老燕京人来说，那是很有讲究的，这个日子她还是央求她老妈跑到八大处专门算来的，为此还还专门要了卢伟海的生辰八字。

    作为坚定的无神论者，卢伟海对此嗤之以鼻但是经不起姑娘劝说就任由她折腾。

    这两天为开店的事，徐美珍忙前忙后，比他还积极这让他很不好意思。

    人家姑娘可是一分工钱也不要…..

    其实来恭贺的人并不多，和卢伟海相熟的四个枪手提着鞭炮来道贺，还有就是一些经常来租书的学生，关系熟了听说他开书店也专门前往恭贺，让卢伟海心里很是感动。

    当然还有夏红军。

    本来夏红军要早早来的，可是陈招娣说早上要上完三节课，不能请假只能上完课走，夏红军只好等她。

    傻丫头，不能请假，不会从后门溜走吗？

    终于等到陈招娣下课，夏红军骑着自行车带着女孩直奔学校西门。

    出了西门，夏红军就看到街道对面新开的那家书店。

    店铺门头的横匾招牌上竟然写着“海子书店”！

    呵…..

    看来念念不忘他这个笔名啊。

    夏红军又想到叫海子的查海生。不过现在诗坛上不算太出名，卢伟海用这个做书店名字也不算是碰瓷。

    “恭喜恭喜，生意兴隆！”夏红军笑着，还抱拳拱手。

    卢伟海赶忙回礼，把带来的鞭炮放完后，夏红军和陈招娣走进书店，书店规模不算太小，竟然有三间门面。

    里面已经有了顾客，还有自己雇佣的四个“枪手”，看样子也是来祝贺的。

    他们自然认识夏红军，互相笑着打了个招呼。

    这个年代的书店和后世不一样，并不是开放式的，隔着一个柜台，所有的书架都在柜台里面，如果你想看某本书，必须要让店员递给你才行，而且时间不能太长否则就会得到店员的白眼。

    没办法。

    这个年代人们对书籍的热爱和渴望远远高于后世，而且大家都很穷，如果真像后世书店那样成开放式的布局，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关门。

    夏红军走进柜台里面，只见书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书籍。

    呵，竟然全是纯文学：《班主任》、《新星》、《高山下的花环》、《天云山传奇》《透明的红萝卜》…….还有各种诗集，《艾青诗选》、《朦胧诗选编》…..还有自己那本《山楂树之恋》也霍然架上。

    “红军，我想了想，还是纯文学比较好。”卢伟海说道。

    那个四个枪手一直鼓动他销售武侠、言情等通俗，连徐美珍也是这样的意思，不过经过反复思考，他拒绝了。

    他真舍不得文学。

    舍不得鲁迅、巴金、王蒙、刘震云等人的杂文，舍不得雪莱、海涅还有北岛他们的诗歌。

    这是他心中的一个梦。

    他也清楚，自己笔力永远写不出优雅的诗句和这些优美精彩的文章，

    但，开个这样的书店，每天看着它们、阅读它们，这样会让他感觉离心中的那个梦近点。

    其实他心里有些忐忑不安，纯文学的销路应该没有通俗文学好吧？

    夏红军会不会嘲笑他不知事务？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没想到夏红军笑着说挺好，别看武侠言情看的人挺多，但真正让他们掏钱买却不一定舍得。

    真正喜欢看书的，他们的书架和枕头边有几个放那些通俗？

    几人正聊着，突然从外面闯进五六个青年，一个个穿着军大衣显得桀骜不驯。

    高卫东！

    夏红军立刻认走在前面的四个正是一周前和自己的打架的，为首那个青年正是高卫东。

    高卫东似乎也没想到夏红军也在这里，看到对方楞了楞，脸色立刻变得阴沉起来。

    陈招娣知道夏红军身上的伤没好，赶忙上前一步准备挡在他前面却被夏红军拉到自己身后。

    咋办呀？

    陈招娣心里那个急啊，她担心夏红军吃亏。

    她突然想到什么，趁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高卫东似乎很悠闲的在书店里面转了一大圈，这才手插在大衣口袋看着夏红军：

    “我们竟然在这里见面，真是冤家路窄。”高卫东嘿嘿笑了两声，又上下打量一番夏红军：“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有那样的本事……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也没打听我高卫东是什么人？!”

    “不就是仗着父母，算半个大院子弟吗？”夏红军冷笑道：“有啥好得意的？别忘了现在是啥年代？像你这样的横行霸道的大院子弟挨枪子的也不止一个两个！”

    “你？！”

    听了夏红军的话，高卫东脸色变得阴沉，狠狠盯着夏红军。

    店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我说哥们，今天是人家新店开业，在这里吵吵嚷嚷不吉利…..要不我们出去聊？”夏红军突然笑着说道。

    “好！我等你！”说完高卫东头也不回出了店门，几个青年也是鱼贯而出，临走前看了看夏红军一脸冷笑。

    夏红军看了一脸紧张的卢伟海，点点头示意他别掺和，然后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走了出去。

    卢伟海忍不住准备冲出去，却被徐美珍一把抓住。

    “你疯了？就你这小身板，还去打架？！还有你帮了夏红军，那帮人天天来捣乱，你这个店怎么开下去？”徐美珍低声说道。

    这…..

    卢伟海不由得垂下了头。

    “你老实呆着看好店，我去派出所！”徐美珍说了一句，从后门钻了出去。

    书店里的顾客看到这架势议论纷纷，有好奇的还站在店门口张望，包括张虎在类的，四个“枪手”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没有说话。

    其实，他们和夏红军并不很熟。

    帮？

    值得不值得？

    对方可都是一帮校子弟，混混！下手重的很。

    后面会不会打击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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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我可以帮你喝酒，也可以帮你打架！”

    “估计夏红军和他们也只是聊聊，打不起来。”突然一个“枪手”开口说话了。

    “也是……学校不是说要好好管教这帮校子弟吗？量他们也不敢乱来。”另一个也随口附和。

    “就是就是….”

    张虎听了心里冷笑。

    自己没种不敢出去，就别在给自己找这些理由了吧。

    麻痹的，连个小混混都害怕，还写什么屁的武侠？！天天喊什么“为国为民，侠之大者？”

    “尔等竖子，不堪为伍！”

    张虎轻蔑看了其余三人一眼，昂首走了门外。

    夏红军站在风雪之中，离他两三米远的就站着高卫东，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后面跟着六个兄弟，一副戏谑的表情看着他。

    卧槽，真的还要一挑多？

    夏红军心里直叹气。

    可现在就逃走？

    也他妹的丢人了！

    突然他发现自己身边站着一个人，回头一看竟然是张虎。

    四个“枪手”里个子最小最瘦的一个！

    顿时心里一暖，低声说道：“谢谢，这没你的事，你走吧。”

    张虎摇了摇头看着对面的高卫东。

    “呵……还有帮手？你就这小身板，还打架？赶紧给我滚远，拳脚不长眼！”高卫东恶狠狠说道。

    张虎没有说话，抿着嘴，紧握住拳头。

    高卫东冷哼了一声，手一挥准备招呼兄弟们上的时候，突然从师大西门里冲出十几个学生，为首一个大高个手里竟然还拿着一根钢管！是沈金柱！

    吴小兵、杨涛、韩宁…..还有几个人夏红军根本不认识。

    沈金柱旁边还跟着一个女生，跑的小脸通红。

    原来是陈招娣。

    呵…..

    难怪这丫头没见人影，原来是跑去搬救兵了！

    聪明！

    夏红军的心顿时放下心来。

    高卫东也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来救兵，心里有点慌了，不过这个时候怎么会怯场？于是毫不示弱迎了上去。

    双方人马开始相互呵斥、唾骂，战斗似乎一触即发。

    “你们干啥的？哪个单位学校的？叫什么名字？”突然听到不远处一声暴喝，只见一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冒着风雪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警棍，后面跟着两个戴着红袖章的治安联防队员。

    等三人跑近，为首公安年龄约莫三十多岁，看到高卫东，脸上顿时一变：“高卫东，又是你！又要打架？!”

    没想到高卫东脸色一变，笑嘻嘻的：“胡所长，谁说我打架？我听说今天有家书店开张，我是来买书的！是不是，小六？”

    高卫东说着对身边那个瘦瘦的青年问道。

    “是，是，胡所长，东哥真的是来买书的，这里面有好几本诗歌书，东哥对诗歌特别感兴趣。”那个叫小六的急忙回答。

    高卫东没再理会夏红军他们，大模大样走进书店，让卢伟海取出几本诗集看了看，最后选中那本《海涅诗选》，付了钱出了书店。

    临走前又看了夏红军一眼：“别以为你们会写诗，老子也会！你们写的那些老子根本看不上！”说完扬长而去。

    卧槽？

    真的？

    这个还是个喜欢读诗的混混？

    夏红军感到哭笑不得。

    看到高卫东他们离去，胡所长也呵斥沈金柱他们赶紧回校，好好学习别再闹事，然后就带着两个队员离开。

    事情已经结束，夏红军他们也准备返校，这时候卢伟海走了过来，一脸羞愧：“红军，刚才我……”

    “没事，这事你不参合是对的，免的那帮人天天找你麻烦。”夏红军安慰道，又压低了声音：“公安是徐美珍叫的吧？”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注意到她本来跟在公安后面，后来不见了，估计是害怕让那帮人看到是他叫的公安。”夏红军笑着说道：“这姑娘挺会来事的，替我谢谢她。”

    听到这话，卢伟海放下心来，他只担心夏红军怪他不够哥们不讲义气。

    回去的路上，陈招娣紧紧挨着夏红军，并不显得多么高兴。

    “怎么了？肚子饿了是不？今天咱们吃大排！”夏红军笑着哄她。

    “医生说你最近要吃清淡的。”陈招娣回答了一句，然后幽幽说说道：“我怕……我怕那帮人盯住你不放。”

    这的确是个问题…..必须要彻底解决这件事。

    夏红军深深叹了一口气。

    本来他不打算找郭前进，看来是不行了。

    回到学校先吃饭，吃完饭回到宿舍遇到了崔东风，讲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帮忙打听高卫东的父亲叫什么，到底是什么单位。

    “他爸爸叫高解放，好像是总参某个部门，具体干啥我不知道，你也清楚部队里有些事情咱们也没法打听。”崔东风解释道。

    “谢了。”夏红军站了起来。

    “你干嘛去？”

    “随便走走。”

    夏红军出了宿舍楼，冒着风雪走到五食堂边一个小商店，这里有一部公用电话，他要打到郭前进的办公室。

    运气比较好，很快接通的电话。

    “前进哥，是我啊，夏红军。”

    “呵，出院了？身体恢复的怎么样？还有你那件事最后怎么处理的？”

    郭前进很关心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夏红军一一回答。

    “前进哥，今晚有空吗？我请你涮羊肉，喝酒！”夏红军最后笑着回答。

    “呵……伤口还没好就想喝酒？红军，是不是有事要找我？”

    “是的。”夏红军也没啥隐瞒的，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担忧说了一遍。

    “哦，这样啊，我让你问过那个高卫东是哪个大院的。”

    “我宿舍里也有个校子弟，听说高卫东的父亲在总参。”夏红军回答道。

    “总参？哈哈，和我们总政的子弟是冤家对头啊。”郭前进在电话里大笑起来：“行，这件事交给我，好久没去总参那边了，我去找那帮哥们的头头！”

    “那好，那就多谢你了。”

    “客气啥，本来我想找几个人将这小子揍一顿，但现在哥年龄也大了，对那些打打杀杀不感兴趣……能和解就和解不行再说。”

    既然郭前进答应帮忙，夏红军就不在想这件事，马上就要期末考试，得赶紧抓紧复习才对。

    今天周五，早上夏红军只上了三节课，然后回宿舍看书，看到快到吃饭的时间，准备去食堂就听到门头的小喇叭里传来值班室大爷的声音说有自己的电话。

    他急忙跑下楼，拿起话筒原来是郭前进打来的。

    “红军，我已经协调好了，今晚我在“老莫”摆一桌，让你们握手言和！”

    去“老莫”？

    看来对方面子很大啊。

    不过郭前进已经搞定，夏红军也不再多说。

    挂掉电话，夏红军就去五食堂，陈招娣已经给他打好了饭菜。

    一屁股坐在女孩对面，夏红军就说了郭前进电话说的事，说今晚他准备去老莫餐厅，晚上你一个人吃。

    “我也要去！”陈招娣一听急了。

    “我可以帮你喝酒，也可以帮你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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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王朔

    哈…..

    夏红军一听笑了起来。

    真成我的女保镖了？

    不过既然陈招娣想去，夏红军也就不拦着，多带她出去见识见识社会也好。

    下午五点半左右，两人出了校门坐公交直奔西直门，临走前陈招娣专门跑到食堂买了两个馒头，边走边吃，说是先垫下肚子，免的一去就喝酒空腹容易喝醉。

    “你有伤，医生说不能喝酒，所以你的酒我全部代了。”陈招娣很认真的对夏红军说道。

    真是个体贴的丫头。

    夏红军听了心里很感动，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和她在一起或许没有多么浪漫的话语，但让人感到很温馨，踏实。

    到了西直门附近的莫斯科餐厅，夏红军带着陈招娣按照郭前进在电话里说的包厢号，走进去发现除了郭前进，那天一起涮羊肉的王献民也在。

    夏红军很恭敬叫了一声“献民哥”，等他们坐下。王献民才笑着说是郭前进硬拉他来的。

    “你也不是咱大院的？”郭前进反问。

    “呵呵，我可比不上你们这些正牌的。”王献民笑着回答。

    原来王献民的老爸曾经是总政大院里的一名普通干事，找了一个燕京姑娘很早就专业回地方，他在大院里住的时间并不长，但小学阶段一直上的是在部队大院的学校上，和郭前进是一个班，所以两人算是发小，到现在关系也挺好。

    对于部队大院子弟这个神秘团体，无论是以前在网上还是现在和郭前进接触多少都有些了解，这是一个很复杂的团体，但有一点不可忽视，京城大院子弟在八九十年代的京城文化圈占了半壁江山。

    从导演姜文、陈凯歌、管虎、叶京、郑晓龙，到作家王朔、海岩、再到歌手崔健，媒体人老崔，以及古董收藏家马未都，包括几个女明星许晴、叶静、徐静蕾、张涵予…….这些人在内地的文化领域的影响不可小觑。

    上次在老莫吃饭的时候碰到了崔健，不知道这次会遇到谁？

    可惜这是个包间，看不到外面吃饭的人，没准还会遇到某个未来的大腕呢？

    夏红军胡思乱想着。

    “前进哥，你请的谁啊？”夏红军好奇问道。

    在电话里郭前进没有说清楚，但肯定是有中间人的。

    没想到郭前进哈哈一笑：“说了你也不认识，不过可以说和你是一类人。”

    一类人？

    夏红军有些懵了。

    “都喜欢舞文弄墨，喜欢写！”郭前进说完看看手表：“差不多时间，该到了。”

    果然没过几分钟，包间门被推开，进来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男青年二十七八的样子，留着平头，长着一张娃娃脸，身边还跟着一个大美女，后面跟的是老冤家高卫东。

    “说曹操，曹操到，王哥，你可来了。”郭前进站起来笑着招呼，还对进来的姑娘叫了一声嫂子。

    王哥？

    夏红军看到这个青年的样子，这样子怎么这么熟悉？

    那个叫王哥的男人笑着回了一句：“前进，你摆的桌子我王朔怎么能不来？”

    王朔？

    果然是他！

    未来的文坛大佬。

    可是说在80末到整个90年代，王朔是各种局的核心，整个京圈都围着他转。

    难怪郭前进说也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的，不过现在是1986年初，王朔在文坛上还是籍籍无名，他那几篇代表作《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顽主》等还没有发表。

    不过人家是大院子弟，看今天这架势在这个圈子还是有威望的。

    等王朔三人坐下，郭前进就相互介绍，或许王朔已经听过郭前进解释过夏红军的情况，也没显得多少热情，只是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但是听到对王献民的介绍，态度立刻变得热情起来，主动过去握手。

    这也很正常，毕竟对方算是高卫东那边的人，人家没必要对你一个大学生客气。

    至于你是诗人，写的…..

    呵呵。

    王朔对当时主流文学界的态度？

    一句话：“我是流氓我怕谁”，文学界的许多大腕被他戏谑怒骂，他曾说中国当代作家都不及格，从韩少功到张炜，从贾平凹到阿来，还有老舍、金庸、余秋雨，余华、当然还有两个著名的八零后作家韩寒和郭敬明都挨过他的骂，有人戏称他就像文学界的郭德纲。

    你说他能对你一个大学生能有什么好脸色？

    夏红军内心中也不喜欢这个人，准确的是说不喜欢他的作品，一股浓浓的痞子味。

    不过，听说这人到很讲讲义气。

    六人坐定，郭前进就让服务员准备上菜，没想到突然闯进一个年轻人，瘦瘦的戴着眼镜，见到王朔就满脸堆笑：“王哥，不好意思啊，堵车来迟了”。

    接着又大发牢骚：“西直门那也忒堵了，也不知道那些交警是干啥吃的…..”

    “冯小刚，少说两句，别人不会当你是哑巴！”王朔发话了。

    “是……王哥。”冯小刚立刻闭嘴，又朝郭前进、夏红军他们笑了笑，坐在了末位。

    哎呦，真是冯小刚。

    难怪后世网上传闻，冯小刚年轻时候和王朔姜文他们混在一起，由于不算是大院子弟，算是这帮人的小跟班。

    不过，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法则，靠着自己的处世哲学，当然还有才华最后完成华丽的逆袭，成为一代知名导演。

    “英雄不问出处”在他身上得到很好的体现。

    当然现在的冯小刚听他自我介绍现在北京电视艺术中心一名美工师——普通的工作人员而已，所以在王朔面前还是毕恭毕敬。

    人到齐就开席，这次没有点西餐而是正宗的中餐，上的二锅头，大家边吃边聊。

    王朔曾经当过兵，参加过海军，没参加过自卫反击战，过了几年很快就退伍回京，作为一名部队大院子弟显然对这场战争很感兴趣，王献民讲起自己参加战斗亲身经历，王朔听的津津有味。

    “献民哥，在这个桌子上，我不是什么王哥，你才是真正的王哥，我敬你一杯！”

    王朔端起很恭谨的端起酒杯，王献民也笑着两人一饮而尽，其余的人也跟着喝了一杯。

    夏红军有伤在身，别人倒也没为难他，一切由身旁的陈招娣代杯，小姑娘喝酒也老实，来者不拒到让几个大老爷们很是欣赏，连王朔身边的那个大美女也破感到惊讶。

    经过介绍，夏红军才知道他王朔未来的妻子，燕京舞蹈学院的美女沈旭佳。

    喝的差不多了，郭前进就提起了正事，意思是说以前都是误会，现在大家聚一起，喝了这杯酒就是朋友，说完举起酒杯，王献民和陈招娣也赶紧举起，夏红军则是以茶代酒。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王朔他们几个竟然坐着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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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喝完这碗酒就是兄弟，不喝？这事没完！

    场面顿时有些难堪，郭前进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眼睛看着王朔，那意思是：哥们等你发话呢。

    王朔坐着没动，刚才一直没吭气的高卫东却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对着郭前进说道：“郭哥你说的对，喝了这杯酒就是朋友，不过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你说。”郭前进似乎压着自己的火气。

    “郭哥，你不知道，我当时可被他们打惨了。”高卫东突然一脸委屈，当着众人卖起惨来：“头上整整缝了七针，还被诊断为脑震荡，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你不知道，我老爹就我这一个儿子，如果真有什么后遗症，我老爹能受的了？！”

    草！

    去你妹的后遗症，如果真有，你还能坐在这里喝酒？

    夏红军心里暗骂，不过表面不动神色，现在不是自己说话的时候。

    郭前进听了高卫东的话，有些不耐烦：“那你准备怎么办？不愿和解？！”

    “郭哥的话我怎敢不听？”高卫东笑嘻嘻来了一句，突然拿起桌子上的酒瓶，哗啦啦倒了一碗酒，向夏红军递过来：“夏红军，这样吧，只要你干了这碗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咱们以后就是朋友哥们，怎么样？”

    卧槽！

    看着这满满一碗酒，足足有半斤！

    别说夏红军身上有伤，就是平时，他也没法一口气喝下这半斤二锅头。

    “我来帮他喝！”陈招娣站起来就要接碗，却被夏红军一把拉坐下。

    这是喝酒和解吗？

    纯粹是给你好看，让你难堪！

    “高卫东，你什么意思？！”郭前进再也忍不住，语气变得阴沉起来。

    “没什么意思！”高卫东的口气也变得强硬：“不是我不给郭哥面子，那天我实在被打的太惨，老子活这么大还没有被人这么欺负过！”

    “一句话，喝完这碗酒就是兄弟，不喝？这事没完！”

    欺人太甚！

    夏红军的火一下子上来，刚准备站起来，却看到一直没管这些事只顾吃菜的王献民突然站了起来，猛然抓起放在桌子上的水果刀，“噗嗤”的一声插在桌面上，足足下去了两寸！

    “吵个锤子！就那点破事还再提起？”王献民手指着高卫东大骂道：“你他妈好歹也是军人的后代，在学校里欺负人家大学生算锤子本事？！有能耐上战场啊？杀几个猴子算你有出息！”

    “我告诉你，夏红军是我兄弟，老子还等他写让我看呢…….如果夏红军少半根毫毛，老子打断你的腿！别他妈以为你爸是什么干部，老子不吃这一套！你以为老子是残废是吧？收拾你这个混混那是小菜一碟，不信，你试试？！”

    高卫东一下子楞了，看着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正恶狠狠盯着他，不由得身上打了个冷颤。

    那是一种杀气，从战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身上带着的杀气！

    “够了！高卫东！不懂礼貌，向王哥，郭哥道歉！”坐在上首的王朔发话了。

    高卫东又是一愣，看了王朔一眼但反应很快：“对不起，王哥，郭哥，刚才我说话有些冲，对不起。”

    “向夏红军道歉！”

    啊？

    这…..

    高卫东有些不情愿，但依旧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郭前进趁机举起酒杯，大家站起来干了一杯，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这个时候夏红军也不能托大，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走一圈，到了王朔跟前。王朔很痛快的一口干完，突然问道：“夏红军，我刚才听王哥说你在写……是什么？”

    “是写一本关于部队文工团的事情。”夏红军淡淡说了一句。

    “好…..反映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好！”王朔笑了着说道。

    好？

    你王朔写的什么，会对这种带有主旋律的说好？

    夏红军知道王朔也不过是客套两句，也没再多说，不过坐在下首的冯小刚似乎很感兴趣。

    “夏红军，你能不能说下你的大概故事情节？没别的意思，我有些好奇。”

    呵呵，你当然好奇。

    因为你本来就是文工团出来的，怎么会不好奇？

    还有，当初那本《芳华》，可是你拜托严歌苓写的！

    于是夏红军就简单说起来，冯小刚听的很认真，不过王朔很明显不感兴趣，而是和王献民和郭前进闲聊起来。

    让夏红军有些惊讶的是，沈旭佳似乎也感兴趣，还不时插两句话。

    当然这个场合不时讲故事的地方，何况夏红军还要敬酒，于是很简单说完，冯小刚似乎还意犹未尽。

    一圈酒敬完，陈招娣也要提出来敬一圈，夏红军没拦她。

    将来就是家里的女主人，许多时候还要靠她撑场面呢。

    女孩子敬酒没人不会不喝，何况人家女孩是不仅敬自己也喝，这让几个大老爷们纷纷称赞，就连高卫东也赶紧站起来干了自己杯中的酒。

    挨了对方一椅子只能说明自己打架功夫不到位，也不能怪人家女孩子。

    顶多把这个帐记到夏红军头上。

    不过现在似乎也不行，酒都喝了再反悔，估计王哥不答应……

    这场酒中间剑拔弩张火药味甚弄，不过到后面却皆大欢喜，一个个喝的醉醺醺的，最后还说隔日再聚。

    喝到快十点，终于结束，王朔他们先走，夏红军抢着把帐结了，并且对郭前进和王献民表示感谢。

    郭前进似乎喝的也有点高，说话都有些不清：“王朔这小子，还给我摆这一道…….”

    “谁让你小时候把人家揍狠了？”王献民笑着说了一句。

    最后王献民解释原来上小学初中的时候两伙经常打架，不过随着年龄大了，就没那么冲动，后来参军的参军，当知青的当知青，各自散开，最近这几年这帮人陆续都返回的京城，关系也就好起来，有一种不打不相识的感觉。

    “王朔那小子，你别看上痞痞的，其实人呢很仗义，又喜欢写，你们以后要多多联系。”郭前进最后说道。

    夏红军自然知道他是好意。

    不过…..

    先别说人怎么样，就相互的文风，估计互相都看不惯。

    告别了郭前进和王献民，夏红军和陈招娣向学校方向走去。

    夜很冷，陈招娣紧紧靠着夏红军，小手插在他的衣兜里，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她突然幽幽叹了一口气：“人，为啥这么复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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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拜访王蒙

    “咋了？”夏红军放慢脚步，关心问道。

    “你看刚才酒桌上你们几个…..话里有话，那个王朔明明是他指示高卫东这么做，看后来风向不对，后来自己反倒怪高卫东不懂礼貌……”

    “呵呵，成人世界就这样，这算啥？等你出了学校才会真正了解到人心险恶。”

    “哎……我一辈子呆在学校就好啦。”陈招娣有些天真。

    “好，那就一辈子上学，永远不长大。”夏红军温柔的说道。

    “那不成了童话里的拇指姑娘了？”

    “那多好啊，我会一辈子呵护你，宠着你…..”夏红军说着，低下头轻轻吻了下女孩的眼睛。

    陈招娣顿时羞的微微低下头，心里却甜蜜蜜的。

    她很喜欢这种被呵护的感觉。

    夏红军紧紧搂着陈招娣的肩膀，心里又在想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这件事虽然已经解决，但是也给他提了个醒。

    自己最终要走出象牙塔，且不说现实中遇到像高卫东这样的小混混，就是将来在文坛上也要防明枪暗箭，文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更加残酷。

    就譬如说今天见到的王朔，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那可是风光无限，可是到了90年代中期，国内进行了一次知识分子“精神文明大讨论”，文人们趁机发难，诸如“痞子文学”之类的各种帽子扣在了他的头上，凡是有他参与的电影立项，均被“枪毙”，甚至连修改的余地都没有。

    虽然是当时国内的大气候原因，但是这些文人们在后面推波助澜甚至落井下石也是功不可没。

    谁让让你风头太盛，口无遮拦呢？

    得找个靠山。

    王蒙则是最好的目标。

    趁现在他还没有当官还是一个文人，紧紧抱住他的大腿，否则人家一旦得势估计你想见一面都难。

    何况，人家前不久还帮了大忙？

    夏红军原本想等放完寒假回来，提上一些家乡的土特产，以拜“晚年”的形式去拜年王蒙，但看现在这样子还是早点去谈比较好。

    既然决定，夏红军就着手准备，这种情况最好去家里比较好，但是他又不知道人家住那里。

    不过这难不住他，第二天下午他去作协没找王蒙而是呆在作协办公室，死皮赖脸泡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打听到王蒙的住处。

    还没有当官所以住所也没啥神秘的。如果再过半年，嘿嘿……

    去家里拜访空手自然不好，不过自己穷学生一枚，别说什么文人墨客喜欢的名人字画，就连高档烟酒也不合适，夏红军干脆就买了两斤苹果，用网兜一装，晚上吃过饭，就这么大大方方坐公交直奔王蒙的住处。

    王蒙住在市作协的家属楼，位于朝阳劲松路附近，夏红军边打听在找到这个小区，里面是这个年代比较流行的红砖楼房，夏红军上了中间一栋楼的三楼，敲开了右边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戴着眼镜一看就是知识分子，看样子是王蒙的妻子。

    夏红军说明来意是看望王老师的，自报了自己身份，不是什么作协成员而是燕师大的学生。

    这年头大学生的招牌金贵的很，何况还是全国重点大学？

    原本脸色有些沉的阿姨马上露出了笑脸，热情招呼夏红军进屋，还说王蒙过下就回来。

    夏红军环视了房间。

    面积并不大，也就是六七十平米的样子，房间家具也很朴素，唯一看上去比较时尚就是放在客厅里那台十四英寸电视。

    坐在布沙发上，端着阿姨沏的茶，夏红军才告诉自己也是市作协成员。

    “呵？小小年龄竟然还是市作协成员？”阿姨有些惊讶。

    “我发表过一些诗歌，也写过出版过一本，所以就被市作协吸收会员。”

    夏红军实话实说，显得很腼腆。

    他没有说承蒙王主席的关心厚爱之类奉承的话，对方是知识分子不太喜欢溜须拍马这一套，这也与自己的大学生身份不符。

    虽然自己今天来其实就是套近乎的甚至拍马溜须的.....

    夏红军的神态说话果然引起阿姨的好感，两人闲聊起来。

    王蒙的妻子姓崔，是燕京一所中学的老师，虽然教的是物理但也喜欢文学，两人聊的还挺愉快。

    没过多久王蒙回来了，边换鞋，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夏红军和自己的妻子，笑着说道：“瑞芳，我在门外就听到你和一个人聊文学聊的这么热烈，原来是小夏过来了。”

    “王主席，您好。”夏红军刚忙站了起来。

    “坐…..坐…..”王蒙招呼着，有关心的问道：“小夏，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你的处分撤销没有？”

    “已经恢复差不多了，学校也撤销了我和另一个同学的处分，这件事太谢谢您了。”夏红军感激说道。

    “呵呵，我只是打个电话过问了一下，唉…..你们学校某些领导实在太不像话！”

    这话夏红军不敢接，如果是别人说他还敢借机发几句牢骚，但对方是王蒙，曾经也当过老师，这一代人尊师重教的传统思想很浓，背后妄议显得太没水平。

    好在王蒙说了两句就没再提这件事，他坐在沙发上很关心问夏红军创作的事情。

    这个夏红军早有准备，就把自己创作的心路历程原原本本告诉了王蒙。

    包括自己的高中一个女同学在南疆文工团，经常书信来往，还有曾经请王献民吃饭聊战场的事情也告诉了王蒙，否则你一个大学生又没社会经历怎么会写这么相对偏门的题材？

    王蒙听的很认真，频频点头：“反映这场战争的影视比较多，如《高山下的花环》《铁甲008》《花枝俏》《新兵马强》等，但像你从文工团视角出发，写这场战争还第一个，嗯…..视角新颖！”

    “谢谢王主席夸奖，我一定努力写好。”夏红军赶忙表态。

    王蒙也没在多说这件事，突然话锋一转：“小夏，你看过一个叫莫言的作者写的《透明的红萝卜》这部吗？”

    这可是莫言的成名作啊，去年也就是1985年四月份发表的，怎么没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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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魔幻现实主义

    “小夏，说说你对这部的看法。”

    咦？

    为啥他对这部如此感兴趣？

    1985年是思想爆发的一年，更是艺术革命的一年，从文学到美术、音乐、电影等。几乎所有的艺术类型都呈现出新奇而灿烂的面容。

    从文学界看，“寻根文学”的浪潮如日中天，批评和创作两个方面都默契地亮出了“寻根”的旗帜，在《爸爸》、《小鲍庄》、《老棒子酒馆》、《古船》等一批力作显示实绩的同时，批评家们把根性的求索系统的推向“文化”这一更为广大、更为深远的视野。

    与此同时，以刘索拉《你别无选择》、陈村《无主题变奏》、刘西鸿《你不可改变我》等为标志的新潮崭露头角，以致纷纷扬扬的议论。

    唯独王蒙对莫言的《透明的红萝卜》感兴趣？

    该不会知道人家二十年多后会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吧？

    嘿嘿…..开玩笑。

    《透明的红萝卜》这本，在来到这年代之前夏红军并没看过。

    作为高级文艺青年，他谨记：

    “想要做个高逼格的文艺青年，要必须知道：法语文学是最适宜的，德语文学充分重视，岛国极少有好作品（春上春树之流的作品入不了高逼格文青法眼，那是中阶文青的读物。）棒子没有文学，中国近代可以阅读，当代作品不主动接触……

    所以，夏红军很少看当代文学作品，包括莫言的那本名字很吸引眼球的《丰乳肥臀》。

    但来到这个年代以后，夏红军几乎阅读了所有当代文学作品包括莫言的这本《透明的红萝卜》

    这是一部中篇，讲述的是在那个动荡不安、物质贫乏甚至精神禁锢的年代年代，在一个偏远的农村，一个顶着大脑袋的黑孩，从小受继母虐待，因为沉默寡言，经常对着事物发呆，并对大自然有着超强的触觉、听觉等奇异功能的故事。

    很有点现代网文里都市异能的感觉？

    当然人家莫大作家不是写爽文……

    夏红军立刻想起为啥王蒙对这部如此感兴趣，因为莫言借鉴了拉丁美洲流行的一种写作手法：魔幻现实主义！最有名的就是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创作的长篇《百年孤独》

    当国家改革开放打开国门之后，莫言很快借鉴这种写作手法，难怪得到王蒙的关注。

    “王主席。”夏红军沉吟了一下说道：“莫言的这篇，其手法借鉴了马尔克斯创作的长篇《百年孤独》。”

    “呵呵，小夏看来你看过不少外国作品。”王蒙赞赏的目光看着夏红军，感叹道“像你们这一代，耽误的时间太多，国家又封闭的时间太长，好多人浪费了大好青春，许多人知识匮乏。”

    “年龄再年长一点，五六十年代的大学生，大多是接触的是东欧和苏联作品，解放前的作家以看欧美，真正的拉美文学作品在咱们国内关注度并不高啊。”

    夏红军点点头，的确是这个事实。

    其实拉美文学也是很牛逼的，特别在60年代至20世纪70年代初涌现了大量拉丁美洲文学优秀作品，被称为丁美洲文学爆炸。

    不过在国内，远没有桑巴足球对国人的影响力大。

    “小夏，我建议你多多关注拉美文学作品，甚至可以写一些这方面的文学评论。”

    卧槽！

    王蒙竟然给我布置作业！

    其实，我不喜欢什么现代魔幻主义啊….

    还有，拉美文学绝大部分都是用西班牙文写的，如果你真正深刻了解某一国家地区的文学作品，最好看人家的母语写作而不是翻译品。

    难道让我学西班牙文？

    夏红军心里暗暗叫苦但只能答应。

    自己还想报人家的大腿呢，咋能拒绝？

    王蒙兴致到很高，继续和夏红军谈起这部，夏红军只好陪他聊，这本书所反映的几个主题：饥饿、情爱、精神……

    “这本书呈现出一种朦胧形态，莫言将现实因素与非现实因素融合在一起，运用类似白描的，手法将那些作为心灵对应物的景物勾勒出来，故意拉大，象征体和象征义之间的距离，设置具有多重象征意义的，意象，也导致了主题指向性的模糊。”

    说道这里，夏红军顿了顿：“很有点像现在流行的朦胧诗。”

    “呵呵…..小夏，看来你对这本书研究很深啊。”王蒙笑道：“看来你很喜欢这部。”

    喜欢？

    喜欢个屁！

    莫言的几部除了《红高粱》之外，包括这部《透明的红萝卜》《红高粱家族》里的其他几部《高粱酒》《高粱殡》《狗道》等，还有《丰乳肥臀》《四十一炮》等，他都不喜欢。

    所谓的“寻根文学”，充满着“怀乡”以及“怨乡”的复杂情感，不断出现的血腥场面中充满着强烈的感情控诉，但在“屎尿横飞”的场景之间，擅叙述感人肺腑的悲惨故事，来揭露原始人性的残忍和现实生活的严酷。

    还有苏童的《妻妾成群》后来被张艺谋改变成了《大红灯笼高高挂》，《米》改编成的《大鸿米店》，余华的《活着》也被老谋子同名改编。

    这些无一例揭露了那个时代的国人的愚昧无知、黑暗，让人看到很不舒服。

    为啥非要写这样的拍这样的片子给老外看？

    直到来到这个时代，夏红军才有所了解，因为这些作家刚刚经历过那个时代，甚至许多故事都在他们身上发生过。

    不过，夏红军仍然不爽。

    看他们的还不如去王朔的痞子呢。

    但现在文坛上就流行这个，夏红军也没办法，只好笑着对王蒙说自己也比较感兴趣。

    哎……还是诗歌好玩。

    不过诗歌很快也会被一帮诗人玩死。

    在王蒙家里呆了一个多小时，基本上都谈的是文学，虽然夏红军都当时流行的作品无爱，但作为一名文学青年，又比别人多了几十年的文学阅历，两人聊的相当愉快。

    夏红军临走前，王蒙还热情的招呼有空来家来玩。

    来你家里玩可以，别谈好不好？

    谈谈诗歌也行啊？

    从王蒙家里出来已经快十点，夏红军裹紧大衣，双手操在袖筒里，锁着脖子匆匆在大街上走着。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公交车，看不能打个面的。

    “哈喽……你好…..”

    一个操着半生不熟中文的青年叫住了他。

    是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老外。

    不过这个老外打扮实在有些与众不同，背着一个硕大的旅行背包，竟然带着一顶火车头帽，上面还有一颗闪闪的红星，穿着这个年代最常见的绿色军大衣，胸前还戴着一枚领袖像章！

    如果不是高鼻子、深眼眶，乍一看以为是一个复员老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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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老外威尔斯

    “Can I help you ?”

    夏红军用熟练的英语问道。

    老外大喜，立刻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他说他叫乔治.威尔斯，美国堪萨斯大学东亚系博士毕业，喜欢中国文化，毕业工作后看到中国改革开放的大门越来越敞开，允许外国人来中国旅游。

    于是他干脆辞掉工作飞往中国，第一站就是燕京，结果飞机晚点现在找不到住的地方，只好询问行人，为了来中国方便他在美国还专门找了个华裔恶补了一阵汉语，结果发现自己说的汉语人家根本听不懂！

    夏红军知道这些老外不能随便住旅馆，专门有涉外酒店。

    “Jianguo Hotel， Yanjing，Its in Changan Avenue，Go down this street and head East at the crossroads”

    (燕京建国饭店，在东长安街，你沿着这条街道向前，到了十字路口向东走)

    夏红军很热情指着路。

    威尔斯听了脸上却露出尴尬表情，又是叽里咕噜一句话。

    卧槽！

    竟然嫌弃那里房间价格太高？想住便宜点的？

    好歹你也是来自发达的资本主义美国，挣的美刀，怎么连个酒店都住不起？

    夏红军心里吐槽，本来涉燕京外酒店不多，他确实想不起哪里有既便宜又能让老外的住的酒店。

    看着老外一人在异国他乡其实也挺可怜，听他这么热爱中国文化，冲着他这一身打扮，估计也是中国革命的崇拜者，夏红军不忍心一走了之。

    对了！

    燕师大学不是有招待所吗？

    这个年代，几乎每个高校都有自己的招待所，在校园里面一般不公开对外营业，只是方便校际学者老师交流住宿，夏红军也曾看过来师大的老外出入，能不能让这个威尔斯住一晚？

    夏红军立刻用英语说了自己的想法，不过最后警告说未必能成功过，如果不能住你请自便，到时候别怨我。

    威尔斯大喜，连说了几句“Chinese people are very friendly and hospitable.（中国人太热情好客）”，自动忽略了夏红军最后那句话。

    这时候来了一辆黄色面的，夏红军急忙挡住，两人钻进车厢就向师大方向驶去。

    在车上，夏红军用英语自报了家门是学的汉语专业，这很明显勾起威尔斯的兴趣，他说读博的时候就研究是中国古代文学！

    诶吆？

    夏红军顿时来兴趣，问他研究中国古代文学那个领域。

    威尔斯颇为骄傲的，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什么？!

    夏红军惊呆了。

    研究的竟然是“明清、中国文学中的男女人物类型、情色文学、鸦片吸食与现代主体性、文学与精神分析理论、历代后妃及制度等…..”

    我们古代文学博大精深，中国古代劳动人民创造了灿烂的文化，你竟然研究这些破玩意？！

    麻痹的，真想一脚将这家伙踹下车去！

    夏红军当然不会这么做，不过态度有点冷淡。

    威尔斯似乎没觉察到，依旧在那里高谈阔论，他读博士时候学习过中国文化，对此很感兴趣所以来中国旅游。

    “Where are you going besides Yanjing（除了燕京，你还要去哪里？）”夏红军随口问了一句。

    “Yan’an（延安）威尔斯回答道，还特意加重补充道：“Chinese Revolutionary Holy Land，Yan’an（中国革命圣地——延安。）”

    去延安？夏红军楞了，看他这一身打扮，难道去朝圣？

    “why?”

    威尔斯告诉夏红军，他临来中国前，看了斯诺写的《红星照耀下的中国》，受到很大的震撼，决定亲自去那些地方看看。

    “Are you still going to Jinggang Mountains，Retrace the Long March like the Red Army”（难道你还要上井冈山？像当年红军一样重走长征路？！”

    夏红军开了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到威尔斯一脸郑重：“If I had the time， Id do it。（如果有时间，我想这么做。）

    夏红军看着对方的目光变得尊敬起来。

    好吧，看着你对中国革命如此敬仰，就原谅你研究的那些领域。至于你能不能去…..那就另回事了，现在国家对外开放没多长时间，好多地方是不让外国人去的。

    不过精神可嘉！值得表扬！

    夏红军陪着威尔斯来到师大招待所，晚上值班的是一个姑娘看到老外要住也拿不定主意，说这不符合上面规定。

    最后威尔斯拿出自己的护照以及堪萨斯大学毕业证件、博士学位证来证明自己的一个大大的良民，夏红军又拿出自己的学生证做担保，姑娘才勉强同意让他住一晚上。

    等一切安顿完毕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夏红军告诉威尔斯，明天早上一早他过来，可以请你吃一顿早餐，你就可以走人。

    威尔斯很是感激，又是那句“Chinese people are very friendly and hospitable.（中国人太热情好客）”说的夏红军无语。

    他主要是想等这家伙离开拿回自己的学生证，马上就要预定回家的火车票，需要这东西。

    第二天早晨，夏红军晨跑结束后，就赶紧来到校招待所，威尔斯已经起床，正站在值班室窗口和昨晚那个姑娘用蹩脚的汉语聊天。

    看到夏红军过来，威尔斯兴奋对夏红军说道：“亲爱的夏，这位美丽的姑娘已经同意我在这里多住几天。”

    哎呦？

    是用了美男计还是拿美刀贿赂了人家？

    不过这不关夏红军的事情，他要回自己的学生证然后请他吃一顿早饭就尽到了一个热情好客的责任。

    夏红军带着威尔斯到五食堂，立刻引起学生们的注意，师大也有些外国留学生不过数量很少，而且大部分都是非洲黑兄弟，有专门的宿舍楼和食堂很少和中国学生来往。

    当然，这个年代大学生是天子骄子，从心底到脸上都写满了骄傲，特别是女生还是相对保守和矜持，不会像后世找个黑人男朋友为荣，学校也不会煞笔的让女生和留学生搞什么一对一互助。

    但金发碧眼的威尔斯到来还是引起了骚动，夏红军发现这家伙洗漱一番挺帅，个子又高快到一米九，像希腊雕塑那样立体般的面孔很吸引女生的目光，好几个在偷偷打量。

    陈招娣已经打好饭等待夏红军，没想到他竟然带了个老外，非常惊讶，赶紧又去买了四个包子和一碗稀饭，很腼腆放在威尔斯的面前。

    “This is my girlfriend， Chen Zhaodi（这是我女朋友，陈招娣）”夏红军大大方方介绍。

    陈招娣有些害羞，向威尔斯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威尔斯却非常热情，又是叽里咕噜说起来：大肆赞扬陈招娣漂亮，温柔，具有东方传统女性美。”

    “Like Xiren in the dream of the Red Chamber。（就像红楼梦里的袭人）”

    卧槽！

    竟然说陈招娣像个大丫鬟？

    人家可是堂堂的大学生，现代女性！

    夏红军听了有些不高兴。

    “IS Lin Daiyu！（是林黛玉！）”夏红军纠正。

    呸！也不是，怎么能是个早逝的？

    再说咱也不是宝哥哥。

    陈招娣也大概能听懂，不过没说什么，只是抿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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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罗学姐想出国

    还好吃的是包子，用筷子不是很麻烦，威尔斯吃完后就说要去天安门，还热情邀请夏红军和陈招娣一块去。

    是不是想找个免费导游？

    大冷天的跑到外面喝冷风，谁愿意？

    夏红军很客气拒绝了，说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他们要好好复习。

    等威尔斯走后，陈招娣才好奇问夏红军怎么认识这个老外的，夏红军就把昨晚如何认识威尔斯过程原原本本告诉了女孩，包括去王蒙家拜访的事情。

    对于夏红军去拜访王蒙陈招娣没什么意见，她早就想好了，自己不太喜欢也不擅长人际交往，只要做他的贤内助就好啦。

    外婆就是这么说的。

    嗯…..有时候也可以帮他喝喝酒、打打架。

    吃完饭夏红军回宿舍取书包然后再去教室复习，沈金柱今天没去训练正躺在床上，他看到夏红军进来一脸好奇：“老夏，我听人说你刚才和一个外国人在食堂吃饭，咋回事？那哥们是干嘛的？”

    夏红军只好把昨天晚上遇到威尔斯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当然去拜访王蒙他是不说的。

    “这哥们有意思啊。”沈金柱来了兴趣，爬起来说道：“老夏，有时间把他叫到咱们宿舍，让哥们都认识认识。”

    “再说吧…..”夏红军不可置否。

    到了下午，夏红军从教学区出来准备去找下陈招娣然后一块去食堂吃饭，刚走到五四广场的鲁迅塑像附近，就看到威尔斯正在和几个女生在用英语交谈，他带着火车头帽红卫星特别引人注目。

    其中一个夏红军还认识，正是那个留着马尾辫的罗学姐——崔东风的女朋友罗雪莹。

    “嘿…..夏….”

    威尔斯看见夏红军背着书包路过，大声招呼着。

    夏红军只好走了过来，先和罗雪莹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问威尔斯今天出去玩的如何？

    “That’s great！（太好了），

    Tian anmen is magnificent（天安门真是太宏伟了！）

    Chinese people are very friendly and hospitable.(中国人民真是太热情好客了！)

    又是这句话，夏红军感到无语。

    “夏，我们去食堂边吃边聊好吗？”威尔斯最后兴奋的说道。

    我晕……..

    怎么又来了一个吃大户的？

    但旁边还有几个姑娘，夏红军也不能显得他小气，只好点点头。临走前又跟罗雪莹聊了几句，才知道这几个女生都是外语系的，看到威尔斯是老外，说着一口地道的美式英语所以想过来练习口语。

    “夏红军，你认识威尔斯？我听说他还在咱们师大住几天，你帮我给他说说，我想邀请他去我们系的英语角。”罗雪莹说道。

    英语角在八十年代很常见，特别是大学校园，燕师大的英语角就在教九楼旁的小花园，周五晚上活动。每次活动时人群逐渐聚集，三五成群，各自生长。

    燕师大比不上燕大外国留学生不多，偶尔出现黑人兄弟，所以英语角基本上是学生自己相互练习口语，今天好不容易遇到操着一口流利略带纽约口音的正宗美国人岂能放过？

    罗学姐开口，又是老崔的女朋友，夏红军无法拒绝只好答应。

    领着威尔斯继续去五食堂，走在路上夏红军说出了罗雪莹的请求。

    威尔斯一口答应，还笑着说那个留着马尾辫的高个女生英语词汇量很大，就是口语差点，听她说正在准备考托福，毕业后想出国。

    出国？

    夏红军知道，现在国内已经掀起了出国热，包括燕京、上海等大城市，大批青年在美国大使馆和驻上海领事馆前排起了长队，他们正在申请办理赴美利坚合众国的签证。

    在这出国大潮中，潮流中人所有的经历就像是在编写一部历史剧。在80年代前期，限于开放的程度和政府的财力，“公派”留学生和其他方式出国的人很少，“嫁出去”成为了出国的主流。能成功嫁给老外的人，一般来自燕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开句玩笑，她们的目的，与当年的“农转非”大同小异。

    这些洋人的中国媳妇不光嫁老美，只要是老外她们就嫁，日本人，西班牙人，墨西哥人，阿根廷人……还有一大批嫁到港台和中国人过日子，挣得再少也比内地多，穷则思变。

    而这样的婚姻以上海为最多，夏红军后世曾经在网上看过一则数据：据上海涉外婚姻统计数字，97%是“嫁出去”，只有3%是“娶进来”，以致形成“上海女婿遍天下”的说法。直到80年代后期，公派出国取代了涉外婚姻，政府行为取代了自由市场。

    从而催生出一大批为了出国拼命学英语考托福的学生，看看那部黄晓明、邓超和佟大为合演的《中国合伙人》就可以感受这种盛况。

    只是……罗雪莹想出国留学？

    崔东风知道吗？

    到了五食堂，陈招娣依旧和往常一样等候夏红军，没想到他又带着威尔斯，只好在多打一份饭。

    女孩心细，她和夏红军吃的是杂酱面，知道老外用筷子困难，吃面条更是难上加难，于是给打了一份米饭，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表示好客，竟然打了一份大排！

    姑娘，没必要这么热情啊。

    他看样子要白吃！

    夏红军心里嘀咕。

    威尔斯自然是连声感谢，又把陈招娣夸奖了一番，女孩脸红红的。

    “夏，这是我的饭钱。”威尔斯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张钞票放在夏红军面前：“我要在燕京多呆几天，麻烦你了。”

    不是人民币也不是美刀而是100元的外汇券！

    外汇券，是特定场合使用，面额与人民币等值的一种特定货币。由于国内禁止外币流通，为满足来华的外国人及归侨的需要，便于他们某些场所购买物品和支付费用，同时又使他们区别于国内居民，国务院于授权中国银行发行外汇兑换券。

    外籍人士须将所持外币在中国银行或指定的外汇代兑点兑换成外汇券，并在指定范围内与人民币等值使用。

    离开中国大陆时，他们可以选择将外汇券换回硬通货或留着以备下次来华时使用。很多外国人当时都管外汇券叫“旅游货币“。

    外汇券只能在特定的地方使用，如宾馆、友谊商店、免税店等等;也只有在这些地方，人们才能买到当时被视为奢侈品的高档货--人头马的洋酒、万宝路香烟、彩电、瑞士手表。一些有中国特色的手工艺品和丝绸等也能在友谊商店买到。

    但渐渐地，拥有外汇券就不是外国人的专利了。有一些大陆居民从他们的海外亲戚朋友那里能得到一些外汇券。一旦拥有外汇券，他们立刻成为他们的同事、邻居和朋友眼红的对象，因为外汇券就是出入友谊商店的特殊通行证。

    虽然官方规定和人民币等价，但是黑市黄牛那里，100元外汇券可以兑换130块人民币。

    嗯….这个威尔斯还挺大方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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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功夫

    夏红军客气了一下就让陈招娣收起来。威尔斯用着勺子笨拙的吃着米饭，兴奋得谈起了今天的燕京之旅。

    夏红军以为他今天肯定去了好几个地方，没想到他说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天安门广场附近转悠。

    “xia， I went to the Forbidden City、Military Museum of the Chinese Peoples Revolution。（我去了紫禁城、革命军事博物馆。）

    I went to the Mausoleum of Mao Zedong，too.(我还去了***纪念堂!”) I paid my respects to Chairman Mao！（瞻仰了***遗容！）Mao Zedong is so great， I adore him!（***太伟大了，我崇拜他！）

    说道后面，威尔斯一脸激动。

    你一个老外能进去？夏红军有点怀疑。

    不过看你这一身打扮，就知道是个崇拜者，估计也会放进去吧。

    夏红军想到今天中午沈金柱的话，就又笑着邀请威尔斯吃完饭去他们宿舍转转，对方欣然前往。

    饭吃完后，陈招娣去教室复习夏红军就带着威尔斯去男生宿舍。

    走到宿舍楼门口遇到点小麻烦，看门的大爷一脸警惕，拦住不让威尔斯进说要上报学校保卫处。

    自从前一段时间打架的事情，夏红军对学校保卫处就没有好感，谁知道这帮人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于是夏红军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提高到政治高度，说我们要对待外国友人必须热情好客，这关系到国家脸面，最后老大爷才放行。

    到了405宿舍，沈金柱他们刚好都在，夏红军简单给大家介绍了一下，于是众人就英语带着汉语，又夹杂着手势和威尔斯聊起来。

    沈金柱个子人高马大，威尔斯对他似乎比较感兴趣，聊了几句突然冲着他说道：“Do you know Kung Fu？（你会功夫吗？）”

    看到沈金柱有点懵逼，威尔斯又冲着他用蹩脚的汉语喊道：“功夫！李小龙！”

    说完还“霍霍霍”摆开架势打了几拳。

    这次沈金柱明白过来：“你说中国武术啊？李小龙又是谁？”

    这个年代李小龙在大陆不出出名，夏红军笑着解释说是美籍华人，会武术，创立的“截拳道”。也是一名武打电影明星，在美国非常出名，十多年前不幸去世。

    “嘿……哪有李连杰厉害？全国武术冠军！他演的《少林寺》猛死了！那天我带你去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中国功夫！”

    夏红军只好翻译过来，威尔斯听了一脸惊喜，两人竟然在宿舍开始比划起来。

    沈金柱是武侠迷，平时也喜欢舞枪弄棒，摆几个姿势还像模像样子，嘴里喊着什么，“亢龙有悔”“神龙摆尾”、“一阳指”……

    看的威尔斯心里痒痒的，竟然要摆沈金柱为师。

    “喂，老夏，老外怎么这么喜欢咱们的武术？”旁边的吴小兵悄悄问道。

    “听说主要还是那个李小龙，在美国演了几部功夫电影。”夏红军笑着回答：“老外认为咱们中国人个个都会武术。”

    “可是……老大说的那是武侠里的招式和实际两码事。”吴小兵看见沈金柱说的唾沫乱溅，有些担心。

    “嘿嘿，老外也不懂，没事。”

    就这样，威尔斯白天逛燕京城，开始坐公交后来干脆骑夏红军的自行车，手里拿着一份燕京市地图，上面还写着密密麻麻的英文——这是陈招娣很细心进行了翻译，在燕京城乱逛。到了下午或者晚上回到师大，不是跑到405宿舍侃大山，就是被到英语角和一帮学生用英语练习交谈。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外，学校保卫处的张处长自然很警惕，专门弄到保卫处去盘查，最后还把此事上报给学领导。

    还好，这个年头国人对于老外是很热情的，特别对方还是美国来的博士，校领导格外开了绿灯，威尔斯更是在校园里畅通无阻，竟然有一种乐不思蜀的感觉。

    时间到了元月二十四日，期末考试终于结束，学生们如获大赦，纷纷准备离校回家过年，夏红军早早订好了火车票，和陈招娣一块回。不过临走前觉得要和威尔斯告别，估计等自己开学回来这家伙不知道又到哪里云游去了。

    接触了这十几天，发现这家伙挺不错，最起码没有西方人那种惯有的傲慢。

    今天雪过天晴、红日当空，夏红军一大早去招待所找威尔斯，敲开房门，他愕然竟然里面有个女生，两人正坐在床边用英语热聊着什么。

    竟然是崔东风的女朋友罗雪莹！

    罗雪莹看到进来的是夏红军，赶紧站起来，脸一红解释说自己来找威尔斯是来练习口语。

    “罗雪莹的口语进步很大，她还教我汉语我们相互学习。”威尔斯也跟着解释。

    其实……

    没必要给我解释啊。

    实在想去解释找崔东风。

    “夏红军，那你和威尔斯聊，我先走了。”罗雪莹趁机告辞。

    等女孩离开，夏红军忍不住提醒道：“威尔斯，你和罗雪莹已经很熟了？她是我们宿舍崔东风的女朋友，就是那个学哲学的。”

    “崔东风，我当然知道，他特别崇拜尼采，是一个很有趣很有思想的青年。”威尔斯笑着回答。

    就这？

    夏红军不知道这老外是没听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还是故意装糊涂，但也不好再说这事。于是就说起今天来的正事，明天他就要做火车回老乡，就此别过祝你在中国玩的开心。

    没想到威尔斯却一脸兴奋：“亲爱的夏，我也准备离开燕京去延安，先到安西，咱们可以结伴一路同行！”

    说完威尔斯从兜里掏出一张火车票，在夏红军面前得意的晃了晃，他拿过来一看。

    卧槽，一张硬卧票，竟然和自己一个车次！

    他怎么知道自己明天中午的火车？

    自己可从未说过！

    夏红军直接怀疑405宿舍出了内奸。

    但事情已经这样夏红军也不好拒绝，反正就是坐一路的火车，到了安西分道扬镳，一个向南一个往北。

    夏红军准备告辞，突然看到威尔斯这身打扮忍不住又说道“威尔斯，请你把帽子上的五角星取掉号码？还有胸前的领袖纪念章，现在不兴这个，看上去很傻逼。”

    “为什么？难道你没感到这样很帅？”威尔斯一脸惊讶：“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中国军人实在太帅了！”

    这两句话你竟然还知道？

    夏红军转身就走。

    我们穿着西装拼命向你们看齐，而你们偏偏喜欢我们丢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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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一路向西

    回到宿舍，别人都不在只有崔东风躺在被窝里没起床，夏红军有些忍不住，推了推他拐弯抹角问道：“老崔，嫂子是不是要考托福？我刚才我去威尔斯那里，碰到她正在和威尔斯练习口语。”

    崔东风听了似乎并不吃惊，睁开眼睛看了看夏红军：“她昨天给我说了，今天要去找威尔斯。”

    “哦……..那你考吗？”夏红军追问道。

    “我考那玩意干嘛？出国留学？你说我一个学马列哲学的，跑到外国干嘛？搞输出革命？解放全人类？”

    “那你们？”

    后面的话夏红军不好说出来。

    “老人家不是说过：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如果她真能出国……就随她去吧！”

    说完，崔东风翻了个身，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夏红军叹了一口气。

    这年代大学生谈恋爱远没有后世普遍，成的更少，毕业要服从分配基本上都是回原籍，如果两个恋人不是一个地方，基到最后都是棒打鸳鸯散。

    不过崔东风和罗雪莹都是燕京人，虽然女孩比他高一届，成功的几率要大些。

    只是一旦出国…..

    能回来的有几个？

    第二天早上，夏红军背着行李和陈招娣一起踏上了回家的旅途，同行当然有威尔斯，依旧是平时的打扮，火车头帽、军大衣，胸前的领袖纪念章，再加上一个张外国人的面孔格外引人注目，背上还背着一个超大旅行包。

    两人的座位并不在一个车厢，但威尔斯竟然很大方将自己的卧铺票换给夏红军旁边那个男生，非要和夏红军挤一起，说是在旅途上可以聊聊文学，学学汉语。

    我晕….

    看着那个男生喜滋滋的样子，夏红军顿时无语，早知道你和陈招娣换啊，让丫头好好躺一会，听她说这两天大姨妈来了人不舒服。

    威尔斯是个很健谈的男人，走了一路说了一路，夏红军原本以为他会聊文学聊诗歌，甚至聊聊他所研究的什么情色文学、鸦片吸食、历代后妃及制度，没想到他最感兴趣的竟然是中国革命，非逼着夏红军讲述革命史。

    好吧…..

    需要给他科普一下。

    那就就从一个幽灵—共产幽灵在欧洲游荡，讲起吧…..

    俄国革命一声炮响送来了马列主义到五四运动，共产党建立到大革命失败、农村包围城市到第五次反围剿失败逼迫长征，转战到陕北抗日，三年解放战争最后新中国成立，夏红军讲的唾沫乱溅。

    其实作为后世的文青，这些东西他平时很少关注好多细节都忘记，有的年纷还是错误的，幸亏用的是英语，否则夏红军担心会不会周围的学生笑死？

    不过，威尔斯听的津津有味。

    “oh，My，GOD，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is the best entrepreneurial team!(中国共产党是最优秀的创业团队)！”

    呵……

    这话熟悉啊。

    曾经在网上流传过这样一个段子。

    这是一支90多年前的创业团队。

    1921年公司注册，资本金接近于0，靠共产主义的故事拿到了苏联的天使轮和A轮，历经艰辛打败了西方跨国公司和国内强有力的竞争对手，1949年10月1日在主板市场上市。

    经过60几年五代CEO经营，目前市值突破11万亿美金，居全球第二，未来有望成为全球第一……

    而现在八十年代，正是1978年那一年，几位公司早期联合创始人临危受命决定复出，一致认为应转变以高层斗争内耗和基层地推停滞的局面，将整个战略目标转移至提升用户体验和实现利润增长上，采取资本入股、商品入股、技术入股等方式，开放引入国外投资机构的模式…..

    终于到安西了。

    夏红军和陈招娣下了火车，送威尔斯出站。而他们还要坐火车继续西行然后南下，拐一个大弯绕过西岭山脉才能到达汉湖。

    站在解放路边的公交车站，夏红军又威尔斯叮嘱了一遍如何坐车去延安。

    先乘坐公交车到玉祥门车站，那里有直达延安的长途汽车。

    “祝你一路顺风！”夏红军最后笑着用英语说道。

    “谢谢，夏，你是我在中国最好的朋友，也欢迎你将来去美利坚做客！”

    去美国？

    肯定回去，不过不是这几年…..

    夏红军也点头答应了。

    最后，威尔斯给夏红军一个热情拥抱，背着行李拿着一张标满英文的地图，登上了停靠在路边的公交车。

    “你说，为啥威尔斯非要去延安？将来还想走长征路？他到底在想什么？”陈招娣站在夏红军身边，看着渐渐远去消失在车水马龙中的公交车，轻声问道。

    “Belief， it is necessary to people. What also dont believe the one who is， wont have happiness。法国伟大的文学家雨果说：“信仰，是人们所必须的。什么也不信的人不会有幸福。”夏红军轻轻说出了这句话。

    看见陈招娣还在呆呆出身，夏红军拉起了她的小手温柔说道：“好啦，别胡思乱想了，咱们回家！”

    “嗯…..回家。”陈招娣也高兴起来。

    终于又回到可爱的家乡，能见到妹妹们了！

    就在夏红军和陈招娣背着行李再一次坐上了火车，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方，李彦成也准备踏上回家的路。

    深圳，蛇口。

    虽然是深冬，但在南国却感不到多少寒意，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整个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地。

    李彦成在自己的宿舍里收拾着行李。

    宿舍里很简陋，几乎可以和上高中时候的学生宿舍相媲美，工友们都已经走光，往日热热闹闹的宿舍变得格外冷清。

    今年回家要比去年早的多，因为李彦成所在的工地活已经干完，等春节归来他们就要去新的工地。

    能这么早回家，李彦成也很高兴。

    小侄子已经上一年级了吧？

    李彦成专门还给他买了几本小人书和一把玩具小手枪，小孩子最喜欢看这个。

    还有，夏红军也回来了吧？

    真没想到，这家伙最后还是找了陈招娣！

    也不是说陈招娣不好，他信中说不是大学里许多水灵灵的白菜吗？

    怎么不去拱一颗？

    反倒来了个兔子吃窝边草？

    还有，梅丽。

    这么漂亮的女孩，那么喜欢他，可惜了….

    李彦成感到惋惜。

    “彦成，快点，磨蹭啥？”

    外面有人喊他，正是他的师父崔天浩。

    今天晚上的火车，但是临走前崔天浩非要拉着他去自己家里吃一顿饭。

    其实李彦成明白师父的意思，这是准备给他介绍对象：崔天浩的小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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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李彦成相亲记

    听崔天浩说，他这个小姨子今年20岁，人长的挺俊俏，所以有意撮合。

    用他的话说，他老丈人就养了这两个女儿，如果你娶了我小姨子那咱们就是连襟，真的是一家人了，听的李彦成颇为动心。

    李彦成赶紧答应了一声，背着一个挎包走出宿舍，坐上崔天浩的摩托车两人出了工地。

    崔天浩住的地方距离工地不是很远，但这里已经是农村。周围大片大片的农田已经荒芜，崔天浩告诉李彦成这些耕地已经被政府征用，用不了多久就成了工地。

    摩托车钻进村里狭小的巷道，七拐八拐到一个院子门口停下，李彦成跟着崔天浩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农家小院，面积挺大，正南正北六间瓦房，是崔天浩老丈人家的，他们小两口也住在这里。

    不过，今天崔天浩说他老丈人和丈母娘都不在，走亲戚去了。

    李彦成他们刚进屋，一个少妇就走了出来，是崔天浩的媳妇叫周淑芬，李彦成赶紧叫了一声嫂子。

    周淑芬是典型的广东女子，瘦瘦小小的，皮肤有点黑，笑着招呼李彦成，三人一起进了堂屋。

    堂屋里摆设也比较简单，但放着一台14英寸的电视吸引人的目光，正放着《哪吒闹海》动画片，一个小男孩正专心看着。

    是崔正浩的儿子，李彦成赶紧拿出买的玩具枪送给小男孩笑着说是新年礼物。

    “小芳呢？”崔天浩问他媳妇。

    “估计马上就回来了，再等等。”周淑芬笑着说道。

    没过几分钟，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紧接着一个姑娘走了进来正是周淑芬的妹妹周淑芳。

    周淑芳长的和她姐姐很相似，但个子稍微要高点，穿着也很时尚，短夹克、喇叭裤，显得青春活泼。

    李彦成赶紧站了起来。

    周淑芳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其实她也知道，姐夫一直帮她找对象，今天是相亲，是姐夫的徒弟听说人挺能干。

    个子挺高、浓眉大眼，不像本地男孩瘦瘦小小，看上去很结实。

    嗯……第一印象不错。

    李彦成也在打量对方，心里略略失望。

    师父吹的他小姨子如何如何漂亮，今天看很一般真比不上咱汉湖的姑娘。

    不过咱就是一个打工的，有啥可挑剔的？

    崔天浩相互介绍了一下，当然是捡好的夸，说李彦成老实勤快肯吃苦，不到一年就出师，在工地上是个技术骨干，一月能挣二百多块。又夸自己的小姨子聪明伶俐，虽然只是初中毕业但勤奋好学，现在边打工还是上函授。

    人齐就开席，四人连同小侄子到了厢房，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饭菜，大部分都是海鲜。

    其实，李彦成不喜欢吃海鲜，老家是大西北的平时根本吃不到这东西，到了深圳，来了一年多他对着玩意还是不感冒，总觉得有股腥味。

    当然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众人边吃边聊，李彦成和周淑芬坐在一起，看到姑娘不太说话，作为男人当然要主动，于是没话找话：“我听崔哥说你在上函授，学的什么？”

    “汉语言文学。”

    卧槽！

    李彦成有些吃惊，这年头函授大家一般喜欢的学的是财会、英语这些实用的，没想她学的汉语言文学！

    “李彦成，你平时喜欢看书吗？”周淑芳突然问道。

    “挺喜欢的。”李彦成回答道。

    这倒不是他吹牛，在工地上也没啥娱乐，工友们都是喝酒吹牛或者打扑克，有点胆子大点跑到街上去找“小姐”，不过李彦成一般不参与，晚上没事都是抱着书看。

    周淑芳听了这话似乎很高兴，接着问道：“那你喜欢看什么书？中国的还是外国的？看过《新星》《灵与肉》《透明的红萝卜》吗”

    李彦成顿时尴尬起来。

    他现在才明白周淑芳说的书和他理解的根本不一样。

    人家看的是文学作品！

    而每晚整夜抱着看的是武侠！

    金庸古龙梁羽生等名家的已经看了个遍，实在没书有一天休息的时候跑到新华书店看了一本《大侠沈白衣》写的是金庸新著，他以为金庸新写的，结果买回来一看，风格根本不一样！

    李彦成一遍大骂作者卑鄙无耻一遍看，慢慢也看进去了，感觉写的还不错。

    在给夏红军的来信中提到这件事，没想到收到回信中夏红军竟然说这本书是他和卢伟海合写的，欢迎购买《大侠沈白衣》续集。

    卧槽！

    你们两个竟然这么不要脸….

    李彦成在信中毫不客气骂道，不过还是买了一本刚刚出版不久的《大侠沈白衣》续集，准备拿回去看。

    当然，这些话如何对面前的姑娘说？

    “我看过《山楂树之恋》”李彦成急中生智。

    这本书不是他买的，而是夏红军寄给他的，不过他看了几页就不感兴趣，但好歹是自己铁哥们写的，于是就强迫自己看完没想到今天能用上。

    “我也看过，是隔壁老夏写的，写的实在是太好了！”姑娘突然一脸兴奋，像是找到知音：“特别是静秋和老三之间的爱情故事，写的那么凄美感人，如果我是静秋有这么一个男人深爱自己，一辈子会感到幸福。”

    李彦成正在夹菜，听了这话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可是，最后老三死了，是一场悲剧。”

    “是啊…..”周淑芳也是一脸可惜：“不过这样才能更显得两人之间爱情故事的震撼和伟大！如果书最后的结局是两人甜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那有什么意思？

    这泥煤的，怎么这么想？

    当初李彦成看了这结局极其不爽，在信中把夏红军骂了一顿说为啥不让老三活下来，搞什么悲剧，给读者添堵。

    结果夏红军在回信中说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这样可以升华主题，更加具有震撼力。

    震撼你妹啊….

    李彦成也学会了夏红军的口头禅，心里骂道。

    现在听周淑芳这么一说，顿时心里一阵哆嗦。

    果然，文学青年的世界咱不懂…

    但周淑芳似乎兴起盎然，主动会李彦成夹了一口菜，又问道：“李彦成，你喜欢诗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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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模范情书

    这个……

    和夏红军老呆在一起，这小子一上高三突然间好像文曲星附身，爱上了诗歌还吟得一首好诗，作为他的铁哥们也受到一些影响。

    于是李彦成点点头，当然很勉强。

    周淑芳更加高兴：“我姐夫也会写诗，当初还给我姐姐写呢。”

    崔天浩在一边听了哈哈大笑，说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早就忘了。

    “李彦成，你写过吗，能不能念一首让我听听？”周淑芳说着，脸上似乎有点羞涩。

    我会写个屁！

    能写几句打油诗算不算？

    就譬如师父吟的那首写给焊工的诗：

    “焊工手里有团火，

    四季炙热无法躲，

    十个焊工九个黑，

    …..

    …..

    当然他知道这个时候即便在姑娘面前老老实实承认自己不会写，也不能念什么打油诗。

    对了！

    老夏唱过一首歌，很好听，他说一个朋友写的歌词写的非常好，自己曾经给董晓洁唱过，歌词也大概记住了，现在用来应急。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轻轻念道：

    我是你闲坐窗前的那棵橡树

    我是你初次流泪时手边的书

    我是你春夜注视的那段蜡烛

    我是你秋天穿上的楚楚衣服

    我要你打开你挂在夏日的窗

    我要你牵我的手在午后徜徉

    我要你注视我注视你的目光

    默默地告诉我初恋的忧伤

    …..

    …..

    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哇…..写的真好，好像一首歌哦…

    念着念着，李彦成突然卡壳。

    “写的挺好啊，咋不念了？”周淑芳有些着急。

    “后面还没写完。”李彦成有点尴尬。

    周淑芳有点失望，就说那你好好写，写完到时候念给我听。

    写完？

    估计这一辈子我也写不完。

    因为根本不是我写的，后面的我给忘记了！

    李彦成心里嘀咕。

    “对了，这首诗叫什么名字？”

    李彦成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模范情书》”

    姑娘的脸刷的一下红了，看着李彦成的眼神似乎有点脉脉含情。

    李彦成心里那个慌啊….

    接下来，周淑芳更加主动，频频给李彦成夹菜，李彦成却如坐针毡。

    这顿饭好不容易吃完，坐了一会李彦成就说自己晚上要赶火车，回去要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崔天浩送他出门，在路上问道：“彦成，我这个小姨子怎么样？我感觉她对你印象很好。”

    “师父，说实话我们俩不合适。”李彦成很诚实回答。

    “呵呵，你是小芳她喜欢文学诗歌吧？女孩子都这样，等结婚以后就实际多了。”崔天浩笑着说道。

    李彦成摇摇头。

    他突然明白过来

    为啥像夏红军竟然会找陈招娣这样踏踏实实的女孩子做女朋友，和文学女青年交往实在是太可怕了！

    “先别急着决定，你考虑考虑。”崔天浩劝道。

    李彦成点点头，不过心里决定已经不再考虑。

    崔天浩骑摩托车把李彦成送回工地宿舍就离开，李彦成坐了一会看看时间差不多，就背着旅行包离开了工地。

    到了街边的公交车站，没多久公交车缓缓驶来，李彦成挤了上去，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空座，坐了下来。

    这趟8路公交车是直达获火车站，沿途都是工地，上车的人很多都背着大包小包，很快车上挤得严严实实。

    “还好，自己上车早”

    李彦成看到车上人挤成一锅粥，心里暗自庆幸。

    “妈妈，妈妈，我难受…”突然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李彦成一看只见距离自己不远处，有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被夹在大人腿之间，闷得有些透不过，满脸通红。她身边站在一个小少妇提着一个大包袱，尽量用身体支撑希望给自己女儿留一些空间，无奈自己身单力薄根本没办法。

    李彦成实在看不过去站起来，招呼那个少妇和她女儿坐自己的座位。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小少妇一脸感激，刚准备带着女儿挤过去，旁边一个瘦瘦的青年却一屁股坐在空位上。

    小少妇一下子愣住了。

    “起来！”李彦成沉声说道。

    “哥们，你不想坐我来坐。”瘦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那女人难道和你有一腿？要不你对人家这么好？”

    小少妇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草！”

    李彦成勃然大怒，伸出右手揪住那瘦子的领竟然把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看到李彦成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瘦子有些害怕，连忙求饶。

    “滚！”李彦成松开瘦子衣领，懒得再看他，叫了声大姐，招呼小少妇过来坐。

    人本来挤成一团，不好让路但周围几个看到刚才李彦成一副凶神恶煞样子，硬是给少妇让了点缝隙。

    “谢谢大哥。”

    少妇把包袱放在座位边，又抱起了女儿。

    “谢谢叔叔”小女孩很懂事，叫了一声。

    李彦成笑了笑没说什么，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车辆走走停停，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火车站，李彦成提着旅行包跟着人群下了汽车，少妇带着女儿背着大包袱也消失在人流中。

    大家萍水相逢，彼此都是路人。

    李彦成到了候车室，没过多久就站票进站，这趟车是直发往安西，旅客很多，大部分都是背着大包小包的打工人，李彦成挤上火车找到自己的座位，把旅行包放到行李架上，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列车快要开了，自己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着。

    估计是没赶上车。

    李彦成心里想着。

    旁边已经有买站票的虎视眈眈盯着这个座位了。

    “同志，请让让…..”

    一个女人提着一个大包袱奋力向这边挤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票边走边找自己的座位。

    当走到李彦成跟前两人都愣住了。

    竟然是刚才在公交车给让座的那个少妇，她的女儿紧跟在后面还拿着妈妈的衣襟。

    好巧。

    两人不由得都笑了。

    “大姐，我帮你把包袱放上去。”李彦成站起来，双手举着包袱很轻松放到了头顶上的行李架。

    “谢谢。”少妇很感激的说道。

    火车徐徐离开车站，李彦成就和这个少妇聊起天来。

    “你是西岭人？我也是。”李彦成有些惊讶：“我家在汉湖。”

    “你们是西岭南边，我们在北面。”少妇顿了顿：“我是米脂人。”

    哦……

    难怪普通话鼻音这么重，原来是北边的。

    刚才李彦成没太注意，现在闲下心来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个少妇挺俊俏的，看样子也就二十三四的样子。

    也难怪，那个地方出美女。古代四大美女之一貂蝉就出自那里。

    当地有句谚语叫：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这里的“婆姨”方言中指的不是姑娘、女孩，而是指小媳妇。

    据说米脂婆姨美在丰臀细腰，“白格生生”的面容和那一双醉人的“毛眼眼”上。

    李彦成又偷偷瞅了瞅。

    嗯…..的确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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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借你肩膀靠一靠

    贺红梅注意到了李彦成看她的目光。

    其实，经常有男人肆无忌惮看她，她已经习惯了。

    再说，一个结过婚有了小孩的女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但是今天，贺红梅心里却突然有点羞涩，微微低下了头。

    李彦成赶紧收回目光。

    车里很闷很挤，人生嘈杂，李彦成闲的无聊又和身边这个半个老乡闲聊起来。

    小少妇似乎也喜欢和他聊，李彦成才知道她的名字叫贺红梅，家里穷去年跟着丈夫背井离乡闯深圳，丈夫也在一个工地做小工，自己则摆了小吃摊卖他们家乡的小吃荞面。

    “你丈夫怎么没跟一起回家过年？”李彦成有些好奇。

    听到这句话，何红梅脸色变了变支吾了两句没输出来，抱着她腿上的小女孩却天真的说道：“叔叔，我爸爸和一个阿姨走了。”

    “巧巧，别胡说！”何红梅轻声呵斥自己的女儿。

    这个叫巧巧的小女孩撇撇嘴，也没再说。

    夜慢慢深了。

    嘈杂的车厢也开始安静下来，疲惫的人们进入梦乡，靠着、趴着，有的在地上坐着，一个个东倒西歪。

    李彦成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体靠在椅背上向窗户边倾斜，迷迷糊糊睡着，突然感到一个软软的身体正靠着自己。微微扭头睁开眼睛，就看到贺红梅头靠着自己的肩膀，抱着女儿睡的正香。

    想推开她又有点不忍心，只好让她这么靠着，她一头秀发佛着自己的脸，有点痒痒的感觉。

    嗯，洗的很干净，有一种香皂的清香味。

    贺红梅感到很累。

    本来刚才是靠着座椅背，不知不觉中慢慢滑到了旁边青年的肩膀上。

    她有点想挣扎起来，但却有点舍不得。

    靠着男人的肩膀就是舒服，还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就这样吧….

    借他的肩膀靠了靠，这几个月来自己太累太辛苦…….

    贺红梅想着，抱紧了怀中的女儿慢慢进入了梦乡。

    清晨的阳光照进了车窗，沉寂一晚上的车厢又开始变得热闹起来，李彦成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旁边的贺红梅早就坐直身子，正拿着一个梳子梳理自己的一头长发。

    车厢人太多，去上个厕所就费劲，更不用说什么刷脸洗脸，李彦成好不容易挤到车厢中间，进到厕所痛痛快快放了水，又回到座位上，取出自己的旅行包，准备吃早餐。

    他带的是方便面。

    自从来到深圳打工，他就喜欢这玩意，既可以生吃还可以泡着吃，工地饭菜太差，有时候他干脆泡两包方便面了事。

    取出一包方便面，又打开随身带的军用水壶，边吃边喝李彦成吃的正香，就看到旁边那个叫巧巧的小女孩眼巴巴的盯着自己的手里的方便面。

    想了想，李彦成站起来又从旅行包里掏出一包方便面递给巧巧。

    “大哥，不用，不用，我们带的有吃的。”贺红梅赶紧推辞。

    “没事，吃吧。”

    看到女儿眼馋的样子，贺红梅于心不忍，就说道：“那，巧巧，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巧巧说了一声，结果方便面让妈妈撕掉包装，啃了起来。

    这样子，李彦成突然想起前年暑假，夏红军去看陈招娣，她妹妹吃夏红军送给的方便面的样子。

    “大哥，你吃我的。”

    何红梅赶紧从放在座椅底下的一个包里掏出了两个馍馍，递给了李彦成。

    李彦成客气了一下接过来一个，一尝，是荞麦做的。

    没有白面馍好吃啊，有点粗糙。

    西岭是个穷省，汉湖地区当然穷不过比起北边要好多了，土地可以一年两季，水稻玉米都种，还有各种蔬菜，只要你勤快点，起码能填饱肚子不会饿死人。

    但听说西岭北边靠近内蒙，那些地方穷的要命，百姓经常逃荒，桃花源乡就有好几个女人就是是从那边逃荒要饭过来的，最后嫁给了当地百姓，生儿育女。

    李彦成心里突然有一种优越感。

    如果夏红军在场，肯定会耻笑他。

    优越个屁啊…..

    若干年后，人家那里煤矿油田一个接一个发现，当年的穷光蛋摇身一变就成了土财主，人家才瞧不起你们南边这些山沟沟的穷人。

    据说人家去安西，去燕京买房都是开着大奔拖着一麻袋一麻袋现金去的，一买就是一整个单元…..

    旁边坐着一个漂亮的少妇，旅途就不显得那么枯燥，两人聊的都是一些琐事，在深圳打工的见闻啊，以及各自家乡和有些趣事，李彦成发现和贺红梅聊轻松多了，她不会问那些什么文学诗词，即便自己偶尔吹吹牛，对方发现也不会揭穿什么，只是抿嘴一笑。

    终于到终点站安西车站了。

    这已经是第三天早上清晨，李彦成帮贺红梅背着她的大包袱，把她送出了火车站，目送她们母女上了公交车，自己转过身返回火车站，他还要继续旅程。

    检票上了另一辆火车，这次旁边坐的是一个大汉，一笑嘴一裂口露出满嘴黄牙。

    李彦成把头扭过看着窗外。

    他想起了那个叫贺红梅的少妇，感觉很好，他也感觉到，贺红梅也喜欢和他聊天。

    他突然想起夏红军曾经说过一句话，说是看一篇文章上的：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哦，你也在这里?”

    不过李彦成清楚，这只不过是人生旅途中的一段偶遇，人海茫茫，再次相见已无可能。

    他不是个喜欢伤春悲秋的人，很快将这种情绪抛在脑后，吹着口哨，看着外面灰蒙蒙田野。

    翻过西岭，就可以看到山清水秀的家乡了！

    到了下午五点多，夕阳西下，李彦成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次他没有在汉湖车站下车，而是多行了几十公里在西坪县车站，他想去见见夏红军。

    去年因为小红姐的事情，李彦成感到有些伤心，在县城匆匆呆了一晚上就回家，然后又回到深圳。

    今年过年，要在县城多玩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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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可惜啥？”

    李彦成提着旅行包敲开夏红军家的门，开门的正是夏红军本人，一脸惊喜。

    “老李，赶紧进，外面冷吧？”夏红军一边说着一边帮接过李彦成手里的旅行包。

    “是有点，你别说这一路越走越冷，出深圳的时候我只穿一件衬衣，到了安西就要穿棉袄大衣了。”李彦成笑着回答。

    “来，进我房间烤火。”夏红军把李彦成招呼进自己的卧室，两人就围着火盆烤起火来。

    “你在忙哈啥？”李彦成看到夏红军的书桌上摊着一摞本子问道。

    “码字呗….”

    夏红军说了一句看到李彦成不太明白就解释道：“就是写，《芳华》，信中给你说过。”

    “就是写梅丽他们部队文工团的事情？”

    “也可以这么说，只是这个角度并不完全写文工团，主要通过它来写这场战争。”夏红军认真解释。

    李彦成对此并不感兴趣，突然话锋一转：“可惜了。”

    “可惜啥？”

    “可惜梅丽这么好的姑娘。”李彦成叹息道。

    夏红军明白他的意思，沉默了一下笑道：“天下好姑娘多的是，弱水三千我也只能饮一瓢。再说陈招娣也挺好，勤快会照顾人，会处家过日子。”

    “这倒也是…..”李彦成点点头。

    “喂，老李，你在深圳遇到没遇到心仪的女孩？有没有人给你介绍对象？”夏红军反问道。

    “你别说我师父给我介绍一个，就是他的小姨子，我临回来前还见了一面。”李彦成嘿嘿一笑。

    “怎么样？”夏红军顿时来了兴趣。

    李彦成就把前两天去崔天浩吃饭见到他小姨子周淑芳的经过说了一遍。

    “老夏，我现在再知道那些文学女青年是多么可怕！”说道后面，李彦成还心有余悸。

    “哈哈哈……”夏红军狂笑起来。“老….老李，你现在知道我为啥找陈招娣了吧？我喜欢文学但是绝不会找个文学女青年做媳妇。不过….老李你也可惜了。”

    “我可惜啥？”

    “那个周淑芳是两姐妹，有一大院房子，如果你娶了她，如果将来房子拆迁你可就发了。”

    “你把我李彦成看成什么人了？”李彦成有些不悦：“我是那种人吗？靠女人，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再说你为啥不找梅丽而找陈招娣？她家情况根本没法和梅丽家比！”

    这……

    夏红军压根没考虑女方家境问题。

    话说，自己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真应该买块豆腐去撞死。

    “喂，老夏，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我？”

    李彦成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贺红梅的身影。

    “温柔一点，成熟一点的，当然也要好看。”

    原本这家伙应该喜欢像董晓洁那样的娇小可爱的女孩子，没想到竟然恋熟！

    夏红军有些惊讶，不过这话题不好再继续下去。

    正在这时候，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两人出门一看是夏红军的老妈杨建莲回来了。

    李彦成赶紧招呼，杨建莲自然认识这个儿子的同学就笑着说等下给你们做饭。

    “不用了妈，我们去外面吃。”夏红军赶紧说道。

    铁哥们来了，不出去撮一顿怎么行？

    李彦成重新换了一件干净外套，又简单洗漱一番和夏红军出了门，两人找了个饭馆点了几盘菜又要了一瓶西坪特曲，吃喝了一顿后就准备去跳舞。

    当两人兴冲冲来到位于钟楼十字路口百货大楼的二楼，才发现舞厅的门紧闭！

    这怎么回事？

    按理现在已经是七点多，舞厅早就开门了。

    夏红军和李彦成两人下了楼到了附近一家小卖部，问老板出了什么事情，舞厅怎么会被关闭？

    “是政府要求关的，说是流氓地痞的活动往歌舞厅里走，怕这里出事，反对……反对什么自由化。”老板说道。

    “资产阶级自由化！”

    夏红军马上想到这个词。

    随着改革开放，人们思想开始混乱，有些人开始鼓吹西方思想，国家在思想政治领域开始整治。

    只不过没必要把舞厅关了吧？

    夏红军心里吐槽。

    小卖部老板也开始发牢骚说自从舞厅关闭后，自己的生意就少了许多，在这样下去非要关门不可。

    “别担心，将来肯定还会开的。”夏红军笑着安慰。

    “啊？啥时候会开？”老板急忙追问。

    我怎么知道？

    最迟不会超过王朔他们搞的那部《海马歌舞厅》时间吧？

    没有了舞厅，夜生活顿时兴趣索然。

    大冷天到去电影院看电影那纯粹是活受罪，两人只好到体育场里的台球场打了一会台球，天寒地冻得实在难受只好回家。

    还好，家里有电视看。

    晚上李彦成就和夏红军挤一张床，第二天睡了个懒觉，快到中午才起来，父母早已经上班，夏红军跑到外面买了两碗热米皮提回来一人一碗吃完，正商量着今天去哪里玩，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敲门。

    夏红军过去打开门，顿时惊呆了。

    门口一左一右站在两个穿着83式警服的公安，正中间竟然是个老外，后面竟然还跟着自己高中班主任刘爱云！

    老外是威尔斯！

    威尔斯一看是夏红军，激动起来大声说道：“亲爱的夏，你告诉他们，我是个好人！GOOD PEOPLE!”

    这到底怎么回事？

    右边有些年长的公安告诉夏红军，有人报案说在火车站发现了一个外国人，鬼鬼祟祟的形迹可疑。

    公安一听，这还得了？

    汉湖可是国家著名的三线地区，这里航空企业遍地，还有机场部队，该不会是外国派来刺探咱们国家军事情报的间谍？

    但对方是外国人，派出所也不敢立刻抓回来询问，害怕引起国际纠纷，一方面暗中监视一方面上报县公安局，县公安局领导也不敢做主，一方面上报地区公安局，同时又向县上领导汇报，最后还是行署领导拍板，先将这家伙“请”到派出所，询问清楚再说。

    威尔斯倒也痛快，拿出自己的各种证件，只是汉语水平实在太差就用英语和公安沟通，说自己美国人，来中国游玩，找自己在燕京认识的好朋友夏红军，他是燕师大的学生。

    派出所里哪有几个懂英语的？

    如同鸡对鸭讲说了半天双方都是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派出所所长急中生智，西坪一中不是有教英语的老师吗？和他们校长联系，虽然现在已经放假看不能找一个。

    于是，刘爱云再一次被抓了壮丁。

    有了翻译就好办，双方进行了愉快的沟通，威尔斯说了和夏红军认识经过，这次要来找夏红军，刚好刘爱云知道夏红军的住址，于是众人就带了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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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要不先写一篇试试？

    夏红军先请众人进来，然后以一个大学生的人格保证，威尔斯现在所说的一切都为真，至于是不是还有别的身份目的，他不敢下结论。

    麻痹的，如果他真的是个间谍之类的，搞个里通外国的罪名自己可担当不起。

    公安办案经验丰富，立刻告诉夏红军，一会跟我们去县招待所先给这位国际友人安排住宿暂时住下，然后你负责“陪着”他，在县城随便转转可以，千万别走远，特别是靠近机场部队以及各种国营厂，他们自己会把情况向上汇报，等待最终处理结果。

    这不是变相监视吗？

    夏红军用英语把公安的话翻译给威尔斯，没想到威尔斯一脸高兴，连声说谢谢，最后又是那句“Chinese people are very friendly and hospitable.(中国人民真是太热情好客了！)”

    众人听了莞尔一笑。

    于是夏红军和李彦成一起，告别刘爱云后，就跟着两个公安去了县招待所给威尔斯办了入住手续，公安又叮嘱了一番说让夏红军一定要提高阶级警惕云云，这才离开。

    夏红军听了无语，看着一脸兴奋的威尔斯，泥煤的。

    烫手山芋啊。

    “亲爱的夏，我从早上到现在还没东西，能不能现在去吃饭？”等一帮公安走后，威尔斯立刻开始提要求。

    吃饭到可以，以后别说什么亲爱的，让人听到怪别扭….

    夏红军只好带着他去了一家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和一碗稀饭，威尔斯狼吞虎咽吃起来，惹得旁边几个食客大跌眼镜。

    电视上不是说外国人个个住着洋房开着洋车吃着洋餐吗？怎么来了这么一个外国人，和门口的叫花子差不多？

    夏红军他们自不理会这些人的眼神，他问威尔斯不是去延安了吗？怎么会突然跑到汉湖来找他？

    “I went to Yenan（我去了延安），And I saw Pagoda Mountain（见到了宝塔山）I visited the cave where Mao Zedong lived（参观了***住过的窑洞）！

    I had no idea the conditions were so difficult And still win the revolution（真没想到条件这么艰苦，竟然还能取得革命胜利）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is too great Mao Zedong is so great（中国共产党实在太伟大了！***实在太伟大了！）

    维尔斯一脸兴奋。

    看来这家伙的确是伟人的铁粉啊。

    只是千万别学古巴的切·格瓦拉，自称是是伟人的学生，领导古巴革命胜利后，还跑到其他拉美国家去输出革命….

    威尔斯还告诉夏红军，他准备学斯诺那样，将自己的在中国的所见所闻全部写下来，作为一篇游记。

    这个主意不错，李彦成听了夏红军的翻译立刻笑着说道，哥们，一定要将我和老夏写进去，将来让哥们在你们美国也出出名….众人哈哈大笑。

    吃完饭，夏红军又带着威尔斯回到自己的家，老爸老妈都在家，看到而自己儿子竟然带了一个老外回来都大吃一惊，夏红军只好把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两口子立刻热情起来。

    外国友人嘛，一定要热情招待！

    今天天气还不错，阳光温暖，于是夏红军和李彦成决定，骑自行车带威尔斯逛逛西坪县城。

    于是夏红军问邻居家借了一辆自行车，再加上老爸夏明山的车子，仨人一人一辆就逛起来。

    县城里突然来了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这可是个大新闻，立刻有许多人站在街边观看，夏红军感觉就好像在看动物园的大猩猩......

    西坪县城不大但历史却很悠久，相传是春秋战国筑城，已经有两千多年历史，县城里有好多古迹，夏红军对这些东西知道也不太多，这次带着威尔斯跑了好些地方听到不少见闻。

    这天，还飘着小雪，站在县城郊北叫宝原的地方，一处堰口边当地人叫午门堰，旁边还有一处庙宇，叫唐公庙，看上去比较破旧。

    当三人进去让夏红军吃惊的是里面还挺大，三进四院，太白楼、观音阁、望江楼、碑亭、官房等明、清古建筑群三十余间，面还有好些古代立碑，最夏红军发现最古老的竟然是宋朝绍兴年代（宋高宗）的，只不过岁月的洗刷再加上刚刚经历过那个动荡年代，这些碑文已经残缺不全，好多很明显是刚刚用水泥粘上的。

    里面住没有和尚而住着一个老人——姓杨，正是负责看管这个堰口的，说这个庙宇是专门纪念午门堰的最初修缮者，汉朝一个叫唐公房的人。

    他指着堰口有五个洞，正在并列进水，笑着说别小看这个工程，始建于汉朝，主要是引水灌溉、泄洪作用，经过历代修缮到现在还发挥着作用。

    这不是小一号的都江堰嘛……

    夏红军马上明白过来。

    “My God， its over 2，000 years old，（我的上帝，两千多年历史！我们国家才建国二百年！）威尔斯惊惊呼。

    切…..

    夏红军撇撇嘴，随便这里捡个砖头估计就比你们国家历史长。

    杨大爷听了却呵呵一笑，说宝源这一带人杰地灵，在明清时候出了好多举子，许多人在朝廷做官，有名的书香之地。

    “譬如这个午门堰，汉唐公房开始建造，清嘉庆十年《唐公车按亩摊钱的批复》专门有记载。:“唐公始于汉朝，疏小渠以灌田，流鼻底而归河。“据午门堰碑和《西坪县志》记载，历代修堰名人辈出，如修堰先贤:除了唐公，还有宋代的薛可光;元代的蒲庸;明代的郝晟、乔起凤、高登明等;清代的毛际可……”

    杨大爷一口气说出好多古人名字，可惜夏红军大部分都没听说过。

    “呵呵，东汉灵帝时所立“仙人唐公昉碑“载:“唐公房新莽居摄二年(公元7年)为郡吏，遇真人，举家升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个成语就从这里而来。”杨大爷最后说道。

    还真有此事？夏红军几人面面相觑。

    “咱们西坪县历史文化源远流长，特别是两汉和三国时期，遗迹众多，可惜的是没人宣传没人写出来啊。”杨大爷颇为遗憾。

    看着在一边拿着相机狂拍照的威尔斯，李彦成对夏红军说道：“老夏，你不是特会写文章吗？为啥不把咱们县的人文历史写出来？”

    这好像是个理。

    夏红军突然想起了贾平凹写的散文集《商州初录》和《商州又录》。

    《商州初录》已经发表，在文坛上引起轰动，在《商州初录》中，贾平凹以多情、诗话的笔调展现了在商州文化氛围中人们的生存方式和风土人情。

    是商州的自然之美，通过商州的地理、风俗、风情等这些商州文化的表层，再现了商周人民生活的一种文化氛围。

    夏红军来到这个时代以前都很喜欢这个散文集，有一年游玩的时候还专门去过一次商州，结果大失所望，真心一般。

    现在想想还真不如汉湖这个地方，不过贾平凹的目的达到了：“为商州写一可以天下流传的地理之书”。

    咱也写写？

    咱现在也是西坪人嘛…..

    要不先写一篇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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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文化散文

    就写这个午门堰？

    里到了下午吃完饭，夏红军把威尔斯送回招待所，晚上这个老外要整理白天游玩资料，顺便写旅行日记暂时不出去逛。

    夏红军大喜，刚好晚上有时间他也准备动笔，至于李彦成自己玩去。

    回到家老妈杨建莲在忙着收拾房间，刘彦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老爸夏明山最近很忙，听说厂里出来点事。夏红军想问原因但父母不肯说他就不再追问。

    夏红军向刘彦成说了自己今晚打算，让他爱干嘛去干嘛。

    刘彦成倒也知趣，说一个人晚上出去也没意思就在家看电视，最后还从自己的旅行包里拿出一本书认真看了起来，正是夏红军找枪手写的《白衣沈大侠》续集！

    只是这家伙边看边吐槽让人不爽…

    夏红军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拿出纸笔开始构思。他突然感觉自己今天中午在午门堰的想法有些过于简单。

    贾平凹的《商州初录》已经发表，用的是他最擅长的现实主义的创作手法，体现超现实的审美意象和人生追求，他淡化了故事的情节，形式超越了内容，从而使文本的内容有了多种阐释和意义，这种写法让这本散文集大方溢彩。

    难道自己也要模仿？那不成了东施效颦？

    还是像杨朔散文《荔枝蜜》《茶花赋》《香山红叶》那样动不动就是以物喻人？

    没劲。

    夏红军突然想起了另一位散文大家余秋雨。

    不提人品只看文章，他的散文的确别具一格，特别是那本《文化苦旅》，借山水风物来寻求文化灵魂和人生真谛，探索中国文化的历史命运和中国文人的人格。

    不过是九十年代以后才出现，以经发表轰动一时，开创了“文化散文”的先河，夏红军倒也很喜欢。

    里面不是有一篇专门写《都江堰》的吗？两者功能几乎一样。

    不过午门堰名气太小，而且也没有都江堰那么厚重的历史，瞧瞧人家修建者，蜀郡守李冰，多出名！

    干脆就以这篇散文为版本，把午门堰加上进去名字改成《从都江堰到午门堰》

    做当是午门堰碰瓷都江堰，露一小脸。

    嘿嘿，就这样写！

    夏红军兴奋的在稿纸上先工工整整写下《从都江堰到午门堰》三个大字，然后就开始奋笔疾书。

    “我以为，中国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工程不是长城，而是都江堰。

    长城当然也非常伟大，不管孟姜女们如何痛哭流涕，站远了看，这个苦难的民族竟用人力在野山荒漠间修了一条万里屏障，为我们生存的星球留下了一种人类意志力的骄傲。长城到了八达岭一带已经没有什么味道，而在甘肃、陕西、山西、内蒙一带，劲厉的寒风在时断时续的颓壁残垣间呼啸，淡淡的夕照、荒凉的旷野溶成一气，让人全身心地投入对历史、对岁月、对民族的巨大惊悸，感觉就深厚得多了。

    但是，就在秦始皇下令修长城的数十年前，四川平原上已经完成了一个了不起的工程…..

    当然里面有些内容得修改，自己没去过都江堰不能描写太细，重点把午门堰描写好，中心意思不变。

    最后在结尾写道：“像李冰、唐乐房这样的人，是应该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纪念一下的，造个二王庙，唐公庙，也合民众心意。

    “实实在在为民造福的人升格为神，神的世界也就会变得通情达理、平适可亲。中国宗教颇多世俗气息，因此，世俗人情也会染上宗教式的光斑。一来二去，都江堰、午门堰倒成了连接两界的桥墩。”

    OK！搞定！

    夏红军什了伸懒腰，揉揉发困的眼睛，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二点，父母早已经睡了，李彦成合衣躺在床上正看着那本《大侠沈白衣》续集。

    “老李，看看我学的怎么样？”夏红军兴致勃勃。

    李彦成放下手中的书，拿起本子看了一阵：“我咋没听过都江堰？”

    “高中历史上咱们写过，你忘了？”夏红军没好气的回答。

    “我一个学理科的，理科都学的不咋地，还记那些文科知识？”李彦成理直气壮。

    算了不理他，气的夏红军夺过了本子。

    第二天一大早，夏红军骑着车子就直奔邮局，不过他这次不投给《当代》文学编辑社，而是准备投给《人民文学》，这可是中国作家协会主管的一本杂志。

    咱虽然只是市作协的，但天下作协是一家嘛。

    这篇文章就算是试水，如果反响比较好，后面就继续！现在的任务还是陪这个老外游玩祖国大好河山。

    这天下午县统战部和公安局两位领导来到夏红军家，对夏红军说上面已经调查清楚威尔斯的来历，的确是美国堪萨斯大学东亚系博士毕业，这次来中国单纯旅游。并且对威尔斯来西坪县旅游表示热烈欢迎，县上可以派专门人员陪同。

    “谢谢，不过我还是喜欢和夏红军在一起。”威尔斯中文婉拒。

    和夏红军他们呆了这几天，汉语水平飞速提高不过听起来依旧别扭。

    既然如此，县上领导也不勉强，他们知道夏红军也是县上的“小名人”被破格录取到燕师大，作家，诗人，又具有较高的政治素质，这样的人给外国人当向导最好不过。

    于是叮嘱夏红军一定要热情接待，就是要吃好喝好住好，要体现出我们中国人热情好客的风范。

    夏红军听了一阵无语。

    吃好喝好要钱啊……

    不过县领导的一句话让他彻底放心，说县政府专门发文给各乡镇和有关部门，只要你们下去，他们都会热情接待，还提供了一辆面包车配一个司机，专门为他们服务。

    卧槽！

    夏红军大喜。

    这样吃住行，一条龙服务啊，再也不用大冷天骑自行车冻得像狗一样。

    有了现代化交通工具那就好办，夏红军立刻将旅游范围活动到了整个汉湖地区，早出夜归，参观了许多名胜古迹，自己也记了一一大本本的游玩笔记。

    整整疯狂玩了一周，这天早上李彦成说要回家，马上就要过年再不回去就实在不像话。

    夏红军到没什么，威尔斯却依依不舍，说李彦成是自己的好朋友，对中国武术颇有研究。

    夏红军听了只撇嘴，他和沈金柱一样，不过是喜欢看武侠而已….

    “亲爱的夏，我们送李回他们老家好不好？桃花源乡，多美的名字！这让我想起你们古代有个大文学家写那篇《The Peach Blossom Spring》（桃花源记）！”威尔斯提出了建议。

    夏红军立刻同意。

    他还想去看看陈招娣呢，好多天没见了，怪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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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李彦成的老爹

    去见陈招娣自然不能空手，早上吃完饭后，夏红军跑到商店买了一大袋吃食，三人坐在了面包车，出了县城直奔南山，摇摇晃晃快到中午才赶到桃花源乡政府

    乡上领导早接到县上文件，自然不敢怠慢，乡长还专门陪三人吃了一顿饭，全是各种野味：野鸡、麂子肉…竟然上了有名的娃娃鱼！

    国家二级野生保护动物啊。

    不过现在好像还没列入。

    嘿嘿，以前从没吃过，这次要好好饱口福了。

    李彦成也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乡长坐一个桌子上吃饭呢。

    吃完饭继续动身，由于到李彦成家住的三流水村没法通汽车，于是乡上派了一辆偏三轮和一辆摩托车将三人送回去，于是夏红军又体验了一把坐在三轮摩托在山路上上窜下跳的惊心动魄场面….

    到了三流水村，威尔斯已经脸色苍白，蹲在村口缓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李彦成背着行李就带着两人向自己家走去。

    李家三小子从深圳打工回来了！竟然还带着一个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国人！

    “哗啦…….”村口顿时涌来十几个小孩，个个好奇张望，还有几个大人，让夏红军好笑的是竟然还看到了陈招娣最小的那个妹妹陈得娣。

    小姑娘在夏红军家住了一晚上似乎不岔生，看到是夏红军立刻跑了过来，哥哥长哥哥短的，然后伸出了小手。

    又是一个小吃货！

    夏红军笑着从背着的包里取出一包方便面，小姑娘立刻撕开包装咯吱咯吱啃起来，看到其余小孩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哈喽….. Boys and girls……”威尔斯及时出手，从自己背的旅行包里取出一大袋大白腿奶糖，立刻化身为圣诞夜老人，给小孩们发起糖果来。

    于是，这个金发碧眼看上去有点害怕的外国人，立刻成了孩子们心目中的大好人，簇拥着他向李彦成家走去。

    李彦成的父母都在，看到儿子平安回来自然很高兴，竟然还带来两个客人夏红军前年夏天来过一次他们都认识，没想到还有一个外国人！

    不过，老人家看到威尔斯到也很淡定，听完介绍后，憨厚一笑，招呼他们进堂屋火坑边烤火，还从火堆里翻出几个烤的热气腾腾的洋芋给他们吃，顺便给每人倒了一碗包谷酒，说是外面冷御御寒。

    夏红军知道这是山里的规矩，也不客气，端起来那碗包谷酒，又给威尔斯翻译。

    威尔斯立刻摆摆手说道：“Thank you. I dont drink（谢谢，我不喝酒）

    老人家呵呵一笑：“你这美国人不行啊，当初我俘虏了一个美国兵，人家直接问我要酒喝！”

    什么？

    夏红军听了愣住了。

    “我爸参加过抗美援朝。”李彦成在边上解释道。

    我天！

    竟然还是个战斗英雄！

    “彦成，咋没听你说过？”夏红军有些奇怪。

    “有啥好说的？我们村里还几个呢。”李彦成撇撇嘴：“就在著名的38军当兵。”

    我靠，万岁军啊。

    夏红军目光变得崇敬起来。

    李彦成告诉夏红军，他爸是51年10月随军入朝，打了两年最后因负伤回国，复员后又回到了自己的生活的小山村。

    “嘿，你知道我爸伤在哪里？是屁股上！被弹片擦伤。”说道后面李彦成嘿嘿笑起来。气的老爷子瞪了他一眼。

    威尔斯听他们聊的热闹，赶紧让夏红军给他翻译，夏红军就把老爷子曾经当兵去抗美援朝俘虏过美国兵的事情简单告诉了他。

    “我的上帝啊……”威尔斯惊叫起来：“我叔叔也参加了朝鲜战争。”

    真的？

    这泥煤的，屋里气氛似乎有点尴尬啊。

    李彦成的老爸却爽朗一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是那什么歌唱的：朋友来有好酒，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豺狼迎接它的是猎枪......你是三子的朋友，来，我们喝一碗！”

    说完，老爷子端起碗扬起脖子，咕咚咚一口气将一碗包谷酒喝干，满身豪气。

    夏红军和李彦成也端起了酒碗，看这样子，威尔斯觉得自己躲不过，也赶紧端起来。

    “为我们的友谊干杯！”夏红军笑着说道。

    “为中美友谊干杯！”威尔斯补充了一句。

    哈…..

    现在中美正在蜜月期，再过几十年后看看？

    四人边吃边聊，威尔斯似乎农家的一切都感兴趣，不过老爷子似乎兴趣缺缺。

    “招娣来啦？进来烤火….”老爷子突然冲着门口笑着招说道。

    “不用啦，我问婶婶借顶针用下。”熟悉的女孩声音。

    夏红军回头一看，只见陈招娣正站在堂屋门口，穿着花棉袄又恢复了她村姑打扮，有些羞涩看着他。

    原来陈招娣正在家里边烤火边补衣服，突然看到自己的小妹跑了进来，嚷嚷说夏红军哥哥跟一个外国人回来了，心里顿时高兴极了。

    本来她想等夏红军来她家，但实在等不及，鼓起勇气自己来了李彦成家，当然是以借东西的名义。

    李彦成的老妈把缝衣服用的顶针给了陈招娣，夏红军趁机站起来说出去走走。

    威尔斯有点不明所以跟着出去，却被李彦成一把拉住，连说代比划给威尔斯说你不是想学功夫吗？

    我老爹就会，他比我厉害。

    威尔斯听了大喜，立刻抱拳叽里咕噜说起英语来。

    “三子，他在说什么？”老爷子莫名其妙。

    “他说他要向你学功夫。”

    “我会啥子功夫？”老爷子大笑。

    “嘿嘿，爸，你把你当兵的时候练的那个什么拳教他两招不就完了？”

    …..

    ….

    夏红军出了李彦成家院子，陈招娣默默跟着。

    “我们随便走走？”夏红军问道。

    “嗯……”

    于是两人沿着一起向村口走去。

    今天天气暖和，冬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很舒服，四周山峦环绕的小山村显得异常安静，在这里似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失。

    看到身边女孩微微低着头，一脸羞涩，夏红军心一动轻轻抓住陈招娣手，女孩只是轻微挣扎了一下就由他了。

    “想我吗？”夏红军轻轻问道。

    “想…..”

    “真的？”

    “嗯……”

    “那你让我亲下。”

    啊？！

    陈招娣大羞，偷偷看了看四周没人，抬起头微微闭着眼睛，红红的嘴唇向上，一副任君采撷模样。

    夏红军一把抱住女孩，嘴唇狠狠压在了女孩的红唇上，陈招娣热热烈的回应着。

    “姐姐…….”

    突然传来女孩的声音，吓得两人猛然分开。夏红军回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一个小女孩正睁大眼睛看着他们。

    正是陈招娣最小的妹妹陈得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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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那就一砖到顶吧

    原来陈得娣人小鬼精，正在和小伙伴们玩跳皮筋，她看到自己姐姐和夏红军一块向村外走去，立刻追了上来，结果就看到这一幕。

    哇……

    姐姐竟然和夏红军哥哥像电影上演的那样在亲嘴！

    陈招娣羞的满脸通红不敢看自己的妹妹，夏红军到无所谓，从衣兜里拿出一把糖果塞到小女孩手里，陈得娣立刻眉开眼笑。

    “姐姐，我不会给爸妈说的。”

    小女孩立刻保证。

    本来陈招娣脸色已经恢复正常，结果听自己妹妹这么一说，又红了起来。

    看来今天没法幽会了，夏红军赶紧岔开话题对陈得娣说一会要去你家，我带了点东西送给你爸妈。

    小丫头自然很高兴，连蹦带跳跟着姐姐先到了李彦成家。夏红军从自己背包里取出一大袋礼物，又给李彦成说了一声就和陈招娣姐妹俩向村东头走去。

    陈招娣家没什么变化，依然是土坯房茅草屋顶，夏红军过去的时候全家人都在。

    陈招娣的二妹陈焕娣正趴在里屋做着作业，小姑娘和她姐姐一样，学习成绩都很好，这次期末考试全班前五名。

    夏红军带给她的礼物是一本《牛津英汉双解词典》，这在汉湖都没卖的，是夏红军在燕京买的。

    当初陈招娣上高中时候连一本英汉词典都没有，不能让她妹妹再有这个遗憾。

    剩下的全是奶粉饼干方便面之类，他知道陈招娣家穷，舍不得买这些“奢侈品”，这次就多带点过来。

    陈招娣的父母自然很高兴，热情招呼夏红军去堂屋火盆烤火，于是几人围闲聊起来。

    夏红军明显感到，这一次陈招娣父母精神比前年暑假看到的要好的多。

    毕竟陈招娣上大学不但不花家里一分钱，每月还还寄回来二十块，这对于家境贫穷的他们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有钱，精神就要好些。

    陈招娣的父亲叫陈富贵，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这个青年慷慨解囊，包括四女子陈焕娣上高中学杂费他包了。

    为啥对女儿这么好？做父母的心里怎么不清楚？

    女儿能找到这样好的一个男朋友，他们心里也很高兴，听说男孩家母亲在城里粮站工作，那可是个好单位。父亲更不得了是城里一家服装厂的厂长。

    不过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好不容易供出了一个大学生，咋能轻易就成了别人家的媳妇？自己有没儿子，还指望靠闺女养老呢。

    于是，陈富贵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说养活她们几个女子多么不容易，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家里收入本来就少都花在她们几个身上，结果到全家人还挤在土坯房里。

    “唉…….招娣这女子从小勤快懂事，我和她妈的意思本来想把她留在家里找个上门女婿…..我们陈家这一门户，总要有人顶起来是不？要不将来我么老了咋办？唉…..就养了些女子，家里没劳力到现在还住在破草房里。”

    听了老爸的啰里啰嗦，陈招娣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夏红军没有吭气，不是听李彦成以前说过，陈招娣考不上大学，就要嫁给村长那个傻儿子吗？怎么突然又说招上门女婿？

    她父母到底想干什么？

    略一思索，夏红军马上明白对方的意思。

    看着坐在自己斜对面板凳上脸上苍白神情不安的陈招娣，他笑了笑表示安慰，然后才对陈富贵说道：“叔叔，您说的对，你们养活招娣她们几个女子确实不容易，吃了许多苦，她们孝敬你也是应该的…..”

    说道这里夏红军沉吟了一下：“这样吧，叔叔，我想先把你你们住的草房拆了盖成瓦房，你估计得多少钱？”

    啊？

    赵富贵反倒愣住了，

    他刚才只是说说，并没打算让夏红军帮他们修房，毕竟两人还在上学，只是谈恋爱又没有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咋能让人家男方出这么多钱？

    他只不过暗示，如果你将来真的想娶我女儿，就要做好多出彩礼钱的心里准备。

    如果像大队广播里播放的什么国家提倡移风易俗，不准包办婚姻，不要收彩礼，甚至搞什么集体婚礼——门都没有！

    可没想到，夏红军竟然主动提出帮他们修房子。！

    陈招娣的妈是个老实人，一听这话赶忙说道：“小军，你现在还是学生，又没和招娣定亲，这样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的？！”没想到陈富贵打断了他媳妇的话，脸色不悦“这说明人家小军对咱们招娣是真心好！”

    说道这里，陈富贵又转过头看着夏红军，脸上堆起笑容：“我算过，三间正房还有两间厢房，如果一砖到顶的话估计要8000块钱左右，如果前后用青砖，两面山花墙用土坯要便宜点，也得6000多，但一砖到顶的结实。”

    “那就一砖到顶吧。”夏红军想都没想说道。

    陈富贵大喜，说要修房最好是开春以后，否则就要等到秋冬季节，那时候才能农闲才有时间。

    “就依你，开春！争取在正月底把钱给你寄来。”

    看到夏红军答应的如此痛快，陈富贵反倒有点不相信了：“小军，要不这件事你回去和你父母商量商量？”

    “不用，我爸妈就我这一个儿子，他们肯定会答应，再说万把块在我家不算啥。”夏红军笑了笑说道。

    果然是有钱人！

    女儿这辈子要享福了！

    我们老两口也有靠头了！

    陈富贵大喜，赶忙让自己媳妇去给夏红军打鸡蛋煮醪糟，被夏红军婉拒说自己在李彦成家已经吃过。

    夏红军坐了一会就告辞离开，陈富贵赶忙让陈招娣去送，还招呼着等放暑假回来后，在山里多住几天夏红军笑着答应了。

    两人沿着小路一块向李彦成家走去，夏红军看到身旁有些沉默的陈招娣，关心的问道：“咋了，不高兴？”

    “红军，我爸太过分了！”陈招娣猛然抬起头：“他…..咋能提出这样的要求？这分明是卖女儿！”

    “也不能这么说……”看到女孩激动的样子，夏红轻声安慰：“父母养活子女的确不容易，再说你是你们几个姐妹里最有出息的，他们不依靠你依靠谁？”

    “可是……可是......你哪有那么多钱？你该真不会问你父母要？”陈招娣很是担心，她和夏红军八字还没一撇，这算啥事啊？

    “你忘了？那本《大侠沈白衣》续集的版权税还没给我呢？我估摸着开学后时间也就差不多了。”夏红军笑着回答。

    “你不是说过攒钱要在燕京买房子吗？”

    哈？

    这丫头记性倒挺好！

    夏红军想逗逗她：“那…..咱们毕业后只能像卢伟海那样租房子住了。”

    陈招娣不知道想到什么，脸突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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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头条

    哎呦……丫头，你脸红啥？

    我可没说同居啊。

    到李彦成家看时间差不多，夏红军又提议去对面山上祭奠下那个知青杨刚，马上要过年去坟头烧点纸。

    李彦成答应，跑到村头唯一的小商店买了些香蜡烧纸，陈招娣自然要跟着去，没想到威尔斯也要凑热闹，夏红军只好答应。

    上山的路上，夏红军把知青杨刚的故事简单说了一遍，听的威尔斯连呼杨刚的伟大。

    “亲爱的夏，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友情？”威尔斯突然问道。

    “这个…..也许是吧？”夏红军真不好回答。

    “难怪***这么说......”威尔斯突然用他那蹩脚的汉语深情背诵起来：

    “对于他的死，我是很悲痛的。现在大家纪念他，可见他的精神感人之深。我们大家要学习他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精神。”

    “从这点出发，就可以变为大有利于人民的人。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佩服了，这老外竟然能背诵《纪念白求恩》！

    老三篇啊。

    祭奠完杨刚，夏红军几人返回村子就准备离开，夏红军特意嘱咐陈招娣开学时提前几天进城，女孩红着脸答应了。

    告别李彦成，夏红军和威尔斯又坐着三轮摩托颠簸回到乡上，换乘面包车赶到县城已经是晚上九点。

    “亲爱的夏，我明天就要离开。”下车的时候威尔斯突然开口道。

    “怎么？招待不周？”

    “不不，实在太好了......”威尔斯赶忙说道：“我已经乐不思蜀，我担心再这样下去会消磨掉我前进的勇气。”

    那......好吧。

    “你准备去哪里？”

    “井冈山！”

    第二天下午，夏红军帮威尔斯买到去安西的火车票，送他去火车站，到安西后将一路南下。

    “亲爱的夏，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威尔斯站在车厢口，竟然向站台上的夏红军抱抱拳，一副大侠形象。

    夏红军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这段时间跟着李彦成学坏了......

    送走威尔斯后，夏红军一门心思就扑在了《芳华》写作上，当然他也想着自己那篇试水散文《从午门堰到都江堰》到底试水效果如何？

    燕京，农展馆南里10号，《人民文学》杂志社。

    外面寒风怒号但是房间内却很温暖，韩副总编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开始了自己一天的工作。

    他的桌面上放着一份稿件，正是夏红军写的那篇《《从午门堰到都江堰》，这篇文章从昨天就放在案头，他已经看了好几遍。

    倒不是让他决定是否刊登这篇散文，这种事情自有主编就能决定，而是让他看不是否放在一下期杂志的卷首。

    这可是最醒目的位置，一般都属于本期杂志重磅推出的文章，编辑们对此争论部下，最后由他来决定。

    “好文啊......”韩副总编不仅发出感叹。

    作为一名资深老编辑他审阅了无数稿件，特别擅长散文类作品，对国内散文名家作品如数家珍，各种风格也了如指掌，但第一次看到这种风格的散文。

    和以前以景抒情的散文形式不同，这篇散文是把中国历史作为其写作的主题。将文化反思情节和古老中华遗留下来的文化名胜相结合，将气磅礴、极具震撼性。

    韩主编敏锐的感觉到，这似乎开创一种可以叫做“文化散文”的先河！

    当然仅仅只是一篇文章，韩主编也不敢断定作者是否真有这个功底，毕竟作者只是一个大学生。

    隔壁老夏......

    虽然作者只是在最后简单一句话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燕师大在汉语言专业大学生，但韩主编怎么不知道这个名字？

    先是写诗一炮走红，紧接着又是写一部长篇《山楂树之恋》，称为当代文学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特别是诗歌，有人说他是继北岛舒婷顾城之后朦胧诗的继承者，其实在他看来，这个隔壁老夏的写的诗歌算不上朦胧诗，是继承了徐志摩、前期戴望舒的衣钵，典型的新月派。

    就如新月派代表人物之一的闻一多在《诗的格律》中提出了著名的“三美“主张，即“音乐美(音节)、绘画美(辞藻)、建筑美(节的匀称和句的均齐)“。在他的诗歌里很好体现了这一点。

    韩主编突然又想到一个并太引人注目的年轻的诗人——海子。他的诗歌优美，充满了浪漫主义，不过的他的主题相对于隔壁老夏而言，沉重的许多，充满了死亡和幻灭，以及乌托邦主义。

    相对于夏红军的诗就简单了许多，唯美，动人，从诗歌思想的深邃相比，没法和后者相比。

    但这篇散文却一改往日他诗歌中略带小布尔乔亚风格，显得苍凉大气。

    这种文章肯定要放在卷首嘛......

    韩副总编大笔一挥就在稿件的附页上批下了自己的意见。

    对，最好再给这个夏红军写一封信，让他继续从事此类散文的写作。

    写散文，比他写什么诗歌有前途多了嘛.......当今这帮诗人这种玩法，最后肯定会完蛋的！

    夏红军接到《人民文学》杂志副总编的亲笔来信已经是腊月二十五日，距离过年已经没几天。

    卧槽！

    竟然放在下一期杂志的卷首？这可相当于后世的头条啊。

    夏红军也没想到能得到这个待遇。

    鼓励多写？

    那就多写几篇，做当像贾平凹一样宣传自己的家乡。

    夏红军陪着威尔斯逛了汉湖几处非常有名的名胜古迹，写景没问题，但后面蕴藏的历史人物的生平事迹却不是很了解，可惜这年头汉湖地区的旅游业才刚刚起步，导游什么的根本没有，没人会给你讲解。

    这时代有没有百度，还好，每个县都有图书馆。

    当然这年头的图书馆根本不向公众开放，说白了就是一种摆设，不过这难不倒夏红军，直接找到馆长，拿出自己的学生证、燕京作协会员证件，就堂而皇之的进入了位于老街尽头的文化馆大院内的图书馆。

    县上的图书馆当然没法和燕师大的图书馆相比，不过藏书也算比较多，让夏红军吃惊的是竟然还藏着这个年代的禁书。

    《一九八四》《日瓦戈医生》《西线无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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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老爸被撤职了

    这些书到后来都陆续解禁，但现在可是只闻其名不见其影，有些偷偷在大学校园里里流传。

    夏红军虽然有些好奇但现在没时间顾得上这些，他得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好在汉湖地区大部分名胜遗迹都集中在两汉三国时期，寻找这方面的书并不困难《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甚至包括罗贯中写的《三国演义》有关情节。

    忍着寒冷，早出晚归，整整在县文化馆泡了三天，夏红军誊抄了一大堆笔记这才满意而归。

    在家里夏红军猫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卖，奋笔疾书，终于写了四篇散文。

    第一篇《觉醒年代》，在游览汉湖褒谷石门及博物馆看到一副名叫“衮雪”的《汉魏十三品》书法佳作，右行横书，字径四十五厘米。据说这是曹操绝无仅有的手迹。

    从这副真迹说起，谈到“三曹”，“建安七子”，陈述了历史有名的“建安风骨”，称他为中国文学的“觉醒年代”，因为从这个时候起人们开始认识到文学有它自身的价值和独立的地位。

    第二篇叫《巴山夜雨》，是和威尔斯开车路过巴山脚下，想起了李商隐那首著名的七绝《夜雨寄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谈论了“思乡”作为中国文人一个永恒的主题….

    还有一篇《定军山下》反映三国时间那段纷乱的历史，最后一篇《东方的哥伦布》则是描写西汉时候出使西域的张骞—丝绸之路的开拓者，讨论中国古代对外开放之事，“天下大同、协和万邦”……

    修修改改、涂涂抹抹，终于在腊月二十八日定稿，夏红军也不管马上就要过年，先寄出去再说。

    不过只寄出那篇《觉醒年代》。话说一期杂志一般只会刊载一个作者的一篇文章，一下子寄出去这么多，浪费了怎么办？

    总算大功告成，可以痛痛快快过一个春节了！

    夏红军心里挺高兴，这段时间开始陪威尔斯东奔西跑，后来又是写散文，很少操心家里的事情。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家里的年货到底准备的怎么样，需要什么帮忙的，自己作为父母唯一的儿子应该关心。

    马上到年关，老妈的单位粮站越到年关越忙无法提前放假，但老爸应该早早放假才对，但他依旧是早出晚归，不知道一天到底在忙什么，有时候连饭都不回来吃。

    今天晚上一家三口好不容易聚齐一起吃晚饭，夏红军边吃边问老妈看家里有什么活要干的，这马上都要过年了。

    “过年，过个屁年！”杨建莲突然爆了一句粗口。

    夏红军愣住了，自从上大学后很少见到老妈对自己发这么大脾气。

    “建莲，你咋说话呢？”老爸夏明山立刻制止：“在儿子面前注意点！”

    杨建莲一听这话不吭气了，闷着头吃饭。

    气氛不对啊？

    往常过年这个时候全家都是乐呵乐呵的。

    “妈，出了啥事？”夏红军问道。

    “你问你爸！”

    “爸，咋了？”夏红军只好转过头看着夏明山。

    “没啥事，吃饭，明天你跟我上街，给你外婆外爷买些年货到时候送过去。”夏明山边吃饭边说道。

    “还没事？”杨建莲再也忍不住了，放下碗筷：“你爸被人告了，现在已经被撤职！”

    啊？

    夏红军大吃一惊，急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明山见媳妇说了出来，只好叹了口气简单说了事情经过。就在前一个月，有人告状到县纪委说夏明山贪污，上面来查果然查出了一些问题，结果夏明山被撤职等候下一步处理。

    “爸，你真贪污？”夏红军有些不相信。

    “你爸那样的老实人怎么会贪污？是有人栽赃陷害！”杨建莲插嘴道。

    夏明山简单说了原委，原来有人匿名告状，县上派来调查组彻查，没查到夏明山贪污受贿，但查到厂里私设小金库，这也是违反有关财经纪律的，作为一把手的夏明山立刻被撤职。

    “你说现在哪个单位没有小金库？领导们的接待费怎么处理？逢年过节咋向上面的领导打点？别人的都睁只眼闭着眼，为啥专对我们？”杨建莲气愤不已。

    夏明山这次没有开腔，看来心里也憋着一肚子气。

    “爸，你得罪什么人了吧？”夏红军很快就觉察出里面的关键。

    “得罪？还不是有人眼红？还有县上的一些领导，公开说你爸承包这个服装厂不符合国家政策….这世道，做点事情真难啊。”杨建莲絮絮叨叨说着。

    “爸，真的有县上领导这么说？”夏红军一惊。

    “嗯......”夏明山点点头：“听说是在县常委会上。”

    问题大了！

    如果真的有县领导公开反对，老爸这厂长肯定当不长，即便没有这事，也会找别的事让你下台！

    “爸，你干脆辞职吧，别在厂里干了。”夏红军想了想，说出自己的意见。

    “不在厂里干？那我干什么？”夏明山停止扒饭，看着自己的儿子。

    “自己干！办厂，当老板！”

    “你以为办厂是小孩子过家家？资金？设备？场地从哪里来？”夏明山反问道。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夏红军低低说了一句。

    夏明山听到这句话笑了。

    “好了好了，你上你的学，不用操心大人的事！如果考试不及格，将来毕不了业，看我怎么收拾你！”

    看到老爸又拿出当家长的派头，夏红军只好闭口。

    第二天一大早，夏红军就跟着老爸去市场上买肉。1985年初国家颁布了，中央1号文件《关于进一步活跃农村经济的十项政策》明确指出生猪、水产品和大中城市、工矿区的蔬菜，逐步取消派购，自由上市，自由交易，随行就市、按质论价。汉湖地区是从86年1月1日期取消了肉票，极大活跃了市场。

    夏红军家这一年收入不菲，所以老爸夏明山也大方，直接买了一个猪臀足足35斤，又买了些蔬菜，骑着三轮车，夏红军就坐在车上，父子俩向城东驶去。

    外婆外爷都在家，还有几个小孩都自己几个小姨的儿子女儿，寒假里到外婆外爷家来玩主要是想看电视。

    现在正看着今年央视台播放的《西游记》个个看得眼睛眨都不眨。

    央视版的西游记是从今年元月份开始播放，刚一开始就收到了大众百姓的好评，特别是小孩子最喜欢孙悟空拿着金箍棒，一路砍杀妖精威风凛凛的模样。

    唉…..当年不懂事，只顾看“孙悟空”了，其实长大后才知道女儿国国王才是西游记最美的女人_........

    外公外爷看到自己女婿和外孙来当自然很高兴，夏红军帮忙把蔬菜和肉提到厨房，又和外婆外爷在客厅聊了一会就赶忙出去，他要去找小舅杨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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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丑陋的中国人》

    杨建设是前几天从深圳回来的，这还是听老妈说。夏红军忙着写作所以也没时间过来，今天刚好是个机会。

    到了西厢房小舅的房间，杨建设果然在，穿着一件黑皮夹克，头发也由原来的卷发变成了背头，抹着头油，中指上还带着金光灿灿的扳指，一双尖头黑皮靴更是铮亮。如果再来几句粤语那就是活脱脱的港商啊。

    他看到夏红军进来就笑着说道听你们过来，我本来想出去见你们，但是害怕老爷子说我。

    “咋了？我外爷说你啥？”夏红军好奇。

    “说我不无正业，看我不顺眼呗.....”杨建设竟然学老外的样子耸耸肩。

    原来杨建设辞职去深圳闯荡老爷子本来就不同意，他一意孤行，去年过年也没回家老爷子很生气。

    今年过年前人回来了，外爷倒也高兴，但看他这一身打扮又生气这不典型就是暴发户的嘴脸吗？

    杨建设其实也委屈，我以前烫卷发、戴蛤蟆镜穿喇叭裤你说我像小流氓，现在我老老实实做生意赚了点钱你又说我是暴发户？

    夏红军听了哈哈大笑，说外爷原来是国家干部喜欢的是像我老爸那样的勤勤恳恳，一本正经的男人，你搞这些新鲜玩意他自然看不惯。

    “不说他了。”杨建设说道：“小军，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回来之前又去了一趟新疆，看望了小玲，她答应今天四月份出来我们五一就结婚！”说道这里，杨建设眉飞色舞。

    “恭喜啊，小舅。”夏红军听了也很高兴，自己这个小舅对小玲姐也算一片真心，终于等到她出狱。

    “小舅，我爸的事情你知道吗？”夏红军话锋一转。

    “我姐夫咋了？”

    夏红军就把自己老爸因有人告状，结果被撤职的情况详细告诉了杨建设。

    “这帮逼就是眼红我姐夫！”杨建设听了破口大骂：“自己球没本事，还见不得别人发财！小军，你看过一本书叫《丑陋的中国人》？”

    《丑陋的中国人》？

    这本书是在八十年代非常有名，是湾湾作家柏杨的写的，该书采用了相对犀利的语言批判了中国文化的陋习。提出了很有名的“酱缸文化”指出了中国文化里的很多劣根性，比如就是说中国人的“脏”，“乱”，“吵”，“窝里斗”，“不能团结”，“死不认错”等行为。

    夏红军在后世看过，今天听杨建设提起，就点点头。

    “我在深圳时候看过，写的简直是太绝了！别的不说就是一句话说我特赞同：一个中国人一条龙，三个中国人一头猪。说到你爸这件事，典型的就是这个例子！”

    这个地图炮开的有点大啊。

    在当时，无论是国家状态还是国民素质都存在许多问题。

    不过今天夏红军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他继续说道：“我想让我爸彻底辞职，自己开厂当老板！”

    杨建设愣了一下大笑：“好主意！自己当老板多好？在深圳，那地方的人比咱们这思想开放的多，个个都想当老板，不像咱们内地人，前怕狼后怕虎的.....你别说我还打算过两年自己也单干！”

    “可是我爸根本不听我的。”夏红军说道：“所以小舅，你在外面闯荡两年见多识广，或许我爸能进去你的话。”

    “行，我找个合适时候好好你爸聊聊这件事，说实在就凭我姐夫这身本事，既懂技术又会管理，放到南方早就发了。”

    “那就靠你了。”夏红军听了也很高兴。

    跟杨建设聊了会夏红军又回到堂屋，外爷看到他进来，眉头一皱：“小军，你是不是找你小舅去了？”

    夏红军很老实点点头。

    “小军，以后你少跟你小舅来往，你一个大学生千万别被他带坏！”外爷没好气的说道。

    “外爷，我小舅挺好的，人家去深圳赚了大钱。”夏红军争辩道。

    “我就是看不惯！你看看他现在，戴金项链、金戒指，张口闭口就是发财、钱，铜臭味太浓！”

    “爸，我去深圳，南方一带都是这样。”夏明山笑着插嘴道：“国家不是号召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吗？现在深圳、汕头等地发展速度很快，人家的思想观念变化也很大，个个想法赚钱。”

    听到是国家政策，老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爸，刚才我小舅还夸你懂技术又会管理，如果在深圳这种人肯定想办法自己单干，早就发了。”夏红军趁机说道。

    夏明山听了儿子的话出奇的没有反驳，默然无语。

    “明山，你那事还没处理完？”老爷子关心自己的女婿。

    “估计要过年之后，不过结果显而易见，给不给处分我不清楚，厂长肯定是没法再干了。”夏明山说着，一脸苦涩。

    “我说明山，你一个老实人，搞什么”小金库”？领导来了就按规定接待！你看我们那时候下乡都是骑自行车，到了公社，中午吃食堂自己都要交钱和粮票！大家都很自觉。唉，你看看现在，条件好了，人心反倒更不足了....”老爷子又开始唠叨起来。

    夏明山一脸无奈。

    形势变了啊.....就这样，有些人还说自己的太古板认真，不会来事，跟不上时代。

    县轻工局局长的小姨子要进你的厂，为啥你不让进？不就是那女人好吃懒做呗，这么大厂养个闲人又咋地？你真以为厂是你自己的？

    这些委屈的话，他更不敢给自己的老丈人说。老丈人以前虽然官不大但却一生正直，最看不惯就是这些事.....

    从外爷家回来夏红军就忙着帮父母打扫屋子，购买年货，虽然说家里有烦心事但年还得过。

    今天是大年三十，家家户户贴春联，放鞭炮，夏红军跟着父母去了外爷家吃完年夜饭，就早早回家。现在自己家买了电视，就不用几家人再凑在一起。

    外面寒风怒号，小客厅里除了煤炉，还烧起了炭火，暖暖的。茶几上还摆着点心、糖果和瓜子......平时舍不得吃的过年时候统统摆出来。

    大年三十自然是看春晚，八五年的春晚由于导演野心太大，竟然将舞台搬到了首都工人体育场，当时的技术条件不足以支持这样一台大型电视直播节目，结果失误频频。

    演出结束后，一麻袋一麻袋的观众来信寄到央视，骂声一片。节目播出11天后，央视不得不在《新闻联播》中向全国观众道歉--这样的举措在央视历史上绝无仅有。

    到了今年，演出舞台又搬回了演播厅，但在夏红军看来节目真心不如上一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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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我也要入股

    85年的春晚港台众多港台歌星助阵，汪明荃、罗文、奚秀兰、张明敏还有个华裔美国某市市长，国内有董文华等，演唱了《万水千山总是情》《万里长城永不倒》《龙的传人》《十五的月亮》《故乡情》《小草》等脍炙人口的歌曲。

    到了今年，港台只有张德兰一人参加，演唱了《春光美》，国内就蒋大为演唱成名曲《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比较好听，对了，还有他和以后的国母共同演出了一首《拜年歌》。

    夏红军正看着，突然传来敲门声，站起来去开门竟然是小舅杨建设，手里还提着礼物，赶紧让他进来。

    “姐姐，姐夫，给你拜个年，恭喜发财。”杨建设笑嘻嘻说道。杨建莲赶紧接过弟弟手里的礼物，让他坐在沙发上烤火。

    夏红军往边上挪了挪，心想估计这家伙害怕外爷说他，跑出来躲清闲。

    果然，在姐姐的追问下杨建设说了实情，害怕老爸的唠叨：“姐，不过今天我来还有正事要和姐夫商量。”

    “啥事？”夏明山有些惊讶。

    “小军都给我说了，就是你厂里的事情。”杨建设没有拐弯抹角：“我觉得小军说的对，干嘛要受别人的气？姐夫你又懂技术又会管理，为啥不出来单干？”杨建设说道。

    “建设，办厂哪有那么容易？场地、设备、资金……”夏明山又叹了口气。

    “其实，姐夫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咱们又不是国营搞那么大，办个家庭作坊式的服装厂就行，买上一批缝纫机，雇上十几个工人就可以开工，继续做的你文化衫，南方那边这种小作坊多的很。”

    这倒是个办法！

    花钱少，场地要求也不高。

    夏明山眼睛亮了。

    “爸只要你愿意，文化衫的图案我包了，我找同学保证设计出最时尚的文案，绝对流行！”夏红军趁机也劝道。

    “可是也没帮手，厂里虽然有几个和我关系好，但是让人家辞掉公家工作肯定不干。”夏明山又说出自己的困难。

    “做企业无非就是生产、供应、销售、财务这几个主要岗位。”杨建设笑着说道：“生产嘛，姐夫你一手负责，反正厂子又不大，供应和销售……如果姐夫你信得过我，我来做！”

    “建设，你不去深圳了？”旁边杨建莲听了吃了一惊。

    “我在深圳也是给别人打工，还不如回来跟姐夫一块干，还有小玲马上就要出来，她不会跟我去深圳的。”杨建设解释道。

    “还有，财务......姐，你干脆也辞掉粮站的活，跟着姐夫做财务。”

    “我不行……”杨建莲赶忙摆手：“如果明山真的办厂子，就让红英回来做财务，她初中毕业应该没问题。”

    夏红军知道老妈说的红英就是自己的亲姐姐——夏红英，嫁到了外县，一年回来的次数并不多。

    夏明山听了啼笑皆非，自己还没想好，这姐弟俩把厂里的人事安排好了。

    “姐夫，我不是乱说是经过仔细考虑的。”杨建设变得认真起来：“我在深圳呆了两年感觉到，要想发财必须自己的办厂当老板，给别人打工一辈子没出息……姐夫，如果钱不够我这里两万块，拿去用。”

    “那可不行！”杨建莲听了大吃一惊：“建设，你辛辛苦苦攒下的钱是准备娶小玲的，花了怎么办？”

    “那我们就推迟结婚，我想小玲会理解，他一直支持我干事创业。”杨建设解释了一句又笑着对夏明山说道：“姐夫，这钱不是我借给你的，而是我想入股！”

    “爸，我也要投资入股！”夏红军赶紧插嘴道。

    “去去去……”没想到老爸手一挥就像打发小孩子一样：“就你写诗歌挣的那点稿费有多少？千儿八块的……自己留着花。”

    我晕……

    竟然赤裸裸的被鄙视了！

    老爸，我不仅有稿费还有版权税！

    夏红军只好说自己还写了通俗，和出版社谈判争取到了版税，挣的比那要多些。

    “你能挣多少？”夏明山很是怀疑。

    夏红军早就算过《大侠沈白衣》续集分上下两部出书，每本大约十万字，第一次高东辉公司印刷了二十万本。

    按照每本定价3.5元，全部销售完可以一百四十万元，5%的版权税就是7万元的，当然还要给卢伟海四分之一，剩下4.2万元。

    夏红军直接砍掉了一半，说自己赚了两万块。

    两万？！

    夏明山大吃一惊，他一直以为自己儿子写诗歌也顶多图个名声，没想到这么能赚钱！

    现在报纸电视都说作家收入太低，过于清贫，纷纷要求提高什么稿酬吗？为啥儿子就能发财？

    杨建设见多识广又是卖盗版磁带的，他立刻注意到了夏红军说话的内容里，他竟然争取到了版权税！

    他知道只有港台等地才给作家版权税，国内只有稿费。

    “小军你写的啥书？人家出版社怎么会给你版权？”杨建设好奇问道。

    “一本武侠《大侠沈白衣》系列”夏红军实话实说，但找枪手的事情他是不说的。

    “啊？那本书竟然是你写的？!”杨建设哈哈大笑起来：“金庸新……哈哈哈……”

    夏红军嘴角抽了抽。

    这泥煤的，传出去真的成了自己一生中污点。

    夏明山夫妇莫名其妙，杨建设笑着解释说这一本武侠，写的挺好难怪出版商竟然敢给小军版权税。

    看来是真的？

    夏明山夫妇听了面面相觑。

    他们原本以为儿子在写诗歌啊，还有那本《山楂树之恋》都是纯文学作品，没想到竟然写了地摊上卖的那种武打书！

    不过，确实能挣钱錒。

    杨建莲一听这事是真的，高兴的一把夏红军抱住，还像小时候不停揪儿子的脸，说儿子有出息了，比你老子还有出息。

    夏明山却突然感到一种压力。

    从小到大，自己就是儿子的榜样。

    可现在儿子长大了，成了大学生，又能写诗写还能赚钱。如果再不努力奋斗，没准真会被儿子瞧不起！

    不行，老子还不老，老子也要闯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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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厨房里可是自己未来的婆婆，不勤快点怎么行？

    几人又开始仔细合计起来，夏明山说县城北郊的张营大队，村委会有一排房空着没用，我认识村支书想办法租过来既可以当厂房又可以当仓库。

    “工行的刘行长，上一次我们一块喝酒，他说如果我自己当老板他们工行可以贷给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酒话，今年过年我给他去拜年再问问这事。”

    夏红军和杨建设相互看了一眼，有些愕然。看来人家是早有这样的想法啊。

    “爸，如果我们只开十几人的小厂，就我和小舅这四万块，也差不了多少。”

    夏红军的意思很明确，咱们家也有积蓄，在问亲戚借点凑个五六万，根本就不用向银行贷款。没想到夏明山眼睛一瞪：“老子开厂还用儿子的钱？！”

    这也太大男子主义了吧？

    夏红军只好闭嘴。

    杨建莲赶紧把夏红军拉到一边，在他耳朵边低声说道你老子就这样的人，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过你别担心，你老子当了快十年的厂长在县城也认识不少人。

    人就这样，一件事未决定之前有些惶惶不安，但一旦决定反倒踏实了许多。家里又恢复了以前的欢声笑语。

    家里的事情夏红军帮不上忙，唯一想出点钱入股的想法也也被老爸无情拒绝…….我还想将来分点红呢。

    这个想法夏红军告诉老妈，结果被嗤之以鼻。

    我和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姐姐呢，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将来我们的都是你的，你还琢磨要什么分红？！

    夏红军只好悻悻走开。

    过年期间除了走亲戚，夏红军就闷在屋子里码字，过年前亏欠的太多现在得赶紧补上来，现在《芳华》已经写了一大半争取早点完工。

    过了正月十五，明天就要乘火车返回学校，中午夏红军正想着陈招娣这丫头会不会听自己的话今天进城，结果就听到敲门声。

    他过去一看，果然是陈招娣。

    呵……..变了啊。

    背着旅行包，穿着红色滑雪衫，蓝色牛仔喇叭裤，马尾辫上还扎着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

    从前不久在小山村里的村姑一下子变回了城市青春少女，就是小脸冻得有些红。

    只是，手里还提着一只大公鸡显得有些不协调啊。

    这时候老妈杨建莲也从屋里出来，看到是陈招娣也赶忙招呼进来，顺手把女孩手里的大公鸡接过来说来玩就行了，还提什么礼物…..刚好，下午就给你们焖鸡。

    夏红军帮陈招娣取下背包，就让她赶紧火盆跟前烤烤火，低声问她为啥不早点进城来，在我家多住几天。

    陈招娣有些不好意思，能提前一天来已经鼓足好大的勇气还敢在多提前两天？

    一个女同学家住在人家男同学家什么意思嘛。

    夏红军看到陈招娣这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看到老妈提着公鸡进了厨房，就低声说道：“招娣，我们的事我给我妈说了，她同意的。”

    “真的呀？”陈招娣开心的笑了带点着羞涩。

    夏红军并没有骗陈招娣，前两天趁自己老爸不在，夏红军就告诉老妈自己喜欢班上的一个女同学，就是每次到咱家一起走的陈招娣。

    其实老妈杨建莲早就看出来了，话说自己儿子对人家姑娘如此关心没那个意思那算什么？

    “招娣这个姑娘人长的也俊俏、勤快，又乖巧挺适合你，就是家里负担重点……”杨建莲沉吟的一下：“不就是将来你多出点钱呗…..不过这都不是事！”

    “妈你真好！”夏红军听了大喜，虽然现在讲究的是自由恋爱，但自己并不只想和人家姑娘玩玩就拜拜，那么自己的父母同意最好。

    “小军，这件事你别告诉你爸，他可是的老古董！”杨建莲叮嘱道：“还有，你们……你们也要注意…….千万…….千万别怀上了啊？你们还在上学！”

    我的天啦。

    对天发誓，我现在还真没这样的想法……

    当然这些话夏红军是不会对陈招娣说的，

    “红军，你写去，我去帮阿姨做饭。”陈招娣把手刚刚暖热，就赶紧站了起来。

    厨房里可是自己未来的婆婆，不勤快点怎么行？

    哎…….这丫头，干嘛表现这么积极？

    好几天没见了也没写体贴的话对我说说？

    夏红军只好回到自己的卧室，埋头码起字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爸夏明山没回来，这几天他都在跑出跑进，忙着自己建厂的事情，他已经向城关镇的领导递交了自己辞呈虽然领导挽留但夏明山却主意一定，非常坚决。

    有了夏红军今天下午悄悄给她说的那句话，晚上吃饭的时候，陈招娣显得更加勤快，帮着又是盛饭又是端菜，完了又是洗锅洗碗，俨然以夏家儿媳妇自居。

    吃完饭两人出去转了一圈，外面天寒地冻也没啥好玩的，于是又回到了家，陪着老妈看了会电视，自然是那部老少皆宜的《西游记》。

    曾经网上流传一个梗，说每次看到电视里演《西游记》都会下意识看看唐僧他们现在走到哪里了？

    哎呦........到了乌鸡国了啊。

    到了晚上，老爸带着一身风雪回来，看到儿子的女同学竟然在家，皱皱眉头也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大家围着火盆烤火，夏红军关心问他老爸筹备办厂的事情跑的怎么样？

    “工行的刘行长已经答应，贷款给我四万块！”夏明山眉飞色舞，只要解决了资金的事情，其他都不是事。

    “小军，你的那钱……”夏明山想嘱咐儿子几句，突然看到坐在一边的陈招娣立刻闭上嘴。

    儿子写书挣了这么多钱，咋能让外人知道？

    夏红军心里暗笑，自己的事情陈招娣啥不清楚？这里面还有人家的功劳呢。

    到了晚上十点多，全家洗漱睡觉，老妈杨建莲已经把夏红军的铺弄的暖暖的，自然是让陈招娣睡。夏红军很自觉的抱着被子睡到沙发上。

    不过，他还不能睡，还要码字。

    到了半夜，没有了炭火，煤炉也封住，房间里温度急剧下降冷的像冰窖，夏红军裹着被子竟然冻得有些睡不着。

    泥煤的……

    等明年寒假回来，一定要让父母买台空调，这冻的像狗一样。

    突然卧室里门开了个缝，露出个小脑袋，正是陈招娣。她看到家里一片安静，穿着秋衣秋裤，披着棉袄蹑手蹑脚走到沙发前。

    “红军，你去睡床，我睡沙发。”陈招娣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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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被窝里读诗

    原来她想到夏红军睡在客厅沙发那么冷，身上的伤还没有彻底好呢，冻感冒了怎么办？

    反正自己身体好，冻一下也没关系。

    嗯…….就这样。

    夏红军心里一片感动，这丫头就是会疼人。

    他一咕噜爬起来，披上外套却拉着陈招娣一块向卧室走。

    “干嘛？”

    “咱们一块睡床上。”

    “啊？不行，不行。”陈招娣吓坏了。

    在男同学家和男同学睡一个床上，即便两人是恋爱关系，让对方父母看到那还得了？

    “怕啥？当初咱们不是在一个床上睡过？明天我早点起来偷偷回到沙发上睡不就得了？难道你不想和我睡一起？”

    “想…….”

    陈招娣羞答答的低声说了一句。

    “那快走，冻死我了。”夏红军嘟囔着拉着陈招娣的小手，她只好乖乖跟着进了卧室。

    夏红军上了床钻进被窝，哈，里面就是暖和！

    舒服！

    人呢？

    他这才注意到陈招娣又睡着自己脚底下。

    “过来，睡一头。”

    “这不好吧？”

    “过来，我给你读我新写的诗。”

    那？好吧。

    陈招娣听了这话只好爬起来，重新钻进夏红军睡那一头被窝，刚躺下就被夏红军紧紧抱住。

    “想我吗？”

    “想……..”

    夏红军刚准备亲吻女孩的嘴唇，却被对方拦住：“你说过，你给我读诗呢？”

    还来真的啊？

    夏红军只好轻声念到：

    “在我的生命中，有两样是不可或缺的，

    一个已经拥有了，就是温暖燥热的被窝。”

    “哪还有一个呢？”

    陈招娣忍不住低声问道。

    “被窝里温暖燥热的你。”

    啊？

    陈招娣“啊”字还没说出来，嘴唇就被夏红军的嘴堵住，两人抱着热烈的亲吻起来。

    陈招娣被夏红军紧紧抱着，嘴唇接受着对方的侵犯，已经意乱情迷，突然感到对方的手不老实.......吓得她赶紧抓住对方的手。

    “红军……不要…….”

    “最近你喝木瓜汤没有？”夏红军突然转换了话题。

    陈招娣一愣，明白他的意思羞涩说道：“喝了。”

    “那我感觉下有没有效果……”

    “啊…….别…….”

    “就摸一下”

    “那……说好就一下”

    “啊……..你赖皮……..”

    ……

    ……

    第二天清晨夏红军睁开眼睛，伸手拉开灯看了看床头的闹钟，七点整。

    被窝里很暖和但他不得不起床，如果让父母看到自己和陈招娣睡一个床上肯定不好。

    又看到枕边的女孩睡得很熟，如同八爪鱼一样抱着自己，不由得叹了口气。

    唉……..下次坚决不能这样。

    看得到、摸得到却不能吃，太他妹的考验男人的意志力了。

    轻轻的把女孩搭在自己的身上的腿和胳膊放好，夏红军从被窝里流钻出来，穿好衣裤，刚出卧室发现老妈竟然站在客厅，怔怔的看着沙发。

    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们……你们…….”杨建莲指了指沙发又指了指卧室，吃惊的看着自己儿子。

    “妈，昨晚太冷我实在受不了，后来所以就和招娣挤一个床，我们什么都没做！”夏红军低声解释。

    没想到老妈听了竟然撇撇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夏红军又准备多说，却被老妈拦住：“好了不用说了，既然到这个地步，你一定要对人家姑娘负责！

    夏红军赶忙点头，突然一想不对啊。

    我肯定是要负责，但并不是老妈你想的那样…….”

    “你们采取什么措施没有？她是不是在安全期？”老妈突然压低声音问道。

    夏红军脸都绿了。

    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

    “大清早的，你们俩娘们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另一间卧室门开了，老爸夏明山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杨建莲赶紧说没啥，正在和儿子商量早上吃什么饭。

    “昨晚不是说今早吃元宵吗？”夏明山感到奇怪。

    突然，他看到旁边夏红军紧闭的卧室，想起什么盯着夏红军：“小军，昨晚你？……..”

    “爸，我昨晚一直睡在沙发上一觉到天亮！”夏红军赶忙撒谎。

    “明山，儿子说的实话，昨晚我起夜的时候还专门看了看。”老妈也是赶紧帮腔。

    夏明山听了这话，脸色变得好点。

    “小军，我知道你喜欢你这个女同学，但是你们毕竟还是学生！心思应该用到学习上！千万不能乱来啊。”

    “我知道，我知道。”夏红军赶忙点头。

    “嗯…..”夏明山脸色缓和了许多，又告诉杨建莲他要赶到上班前想再去一趟工行落实贷款的事情，现在就准备走，在外面随便买个烧饼凑合一下。

    夏明山洗漱完就匆匆出门，老妈忙着厨房做饭，夏红军在客厅里引煤炉，过了一会房间里开始暖和起来。

    等杨建莲把热气腾腾的元宵端到客厅，夏红军就说去叫陈招娣起来吃饭。

    “你会不会心疼人？让人家姑娘多睡会。”杨建莲低声呵斥了一句。

    这？

    我不是叫她吃饭吗？这咋就成了不心疼人了？

    夏红军感到莫名其妙。

    这时候卧室门开了，陈招娣羞羞答答的走了出来。

    哎呀…….自己怎么睡过头了呢？

    唉……都怪这家伙不老实，昨天晚上又是亲又是摸的，害的自己的半夜没睡着。

    但女孩这害羞的表情落在杨建莲的眼里就别有一种意味，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招娣，就催促她去习洗漱然后吃饭。

    等女孩洗漱完准备去厨房端饭，却被杨建莲拦住，笑眯眯的：“招娣，你好好坐着，让小军给你端！”

    夏红军倒没什么，在大学里人家姑娘经常帮自己的打饭，他立刻去厨房端元宵，陈招娣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这…..太热情了吧。

    等吃完饭，陈招娣去洗碗又被杨建莲拦住，说你好好坐着休息今天啥也不要做。又问夏红军能不能把今天车票退了，你们晚两天再回学校？

    “招娣需要休息，你们在火车上一坐一天两夜，她受不了！”杨建莲解释道。

    “阿姨，每次坐火车都这样的，没啥啊？”陈招娣有些莫名其妙，夏红军去明白了老妈的意思，捂着嘴差点笑了出来。

    等老妈回厨房收拾碗筷，陈招娣这才悄悄问夏红军你妈妈这是怎么了，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

    夏红军在她耳朵边低语了几句，陈招娣脸刷的一下红了，红的像血一样。

    竟然真的让他妈妈发现了！还以为我们会那样…….

    真是羞死人了！

    不过这样以来，他妈妈就会彻底的认我这个儿媳妇了吧？

    下午夏红军和陈招娣按时上火车，有了去年爬绿皮火车的经验，今年算是轻车熟路，夏红军继续一马当先冲上车，进了车厢找到位置打开车窗，陈招娣身轻如燕钻了进来，然后再接过老爸递过来的行李，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小军，一定要照顾好招娣啊，路上别让她累着！”隔着车窗，老妈还不停的嘱咐。

    夏红军很是无语只好答应。

    其实，真的没啥啊。

    如果真的累，也应该是你儿子我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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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真的，写散文只是我副业

    火车经过一天两夜早上终于到了燕京，夏红军和陈招娣提着旅行包高高兴兴回到学校，新的学期又开始了。

    整理好床铺，办完报名手续，晚上夏红军就去了卢伟海的“海子书店”，他关心的是五个枪手写的《寻秦记》，过了一个寒假不知道写了多少？

    夏红军过去的时候，书店里人很多，估计是今天大学开学的缘故。卢伟海和徐美珍都在忙碌，看到夏红军进来赶紧笑着招呼。

    “生意不错啊？”夏红军看到满屋子的人，笑着对卢伟海说道。

    “还可以吧，比摆摊时候要强点。”卢伟海到很谦虚。

    其实，挣钱多少对他来说只是一方面，只是现在这种感觉——自己可是卖诗集的书店老板，而不是原来蹲在师大围墙外面摆地摊，卖那些不入流的通俗的小摊贩！

    闲暇的时候，跟着买书的学生偶尔聊几句莎士比亚、巴金之类，或者吟诵几首诗歌，这个感觉卢伟海觉得比自己挣钱还爽！

    他知道今天夏红军来不是找他谈论文学吟诵诗歌的，就把他叫到书店的里面——这里有个房间是平时卢伟海睡觉做饭写书的地方，房间不大但是收拾的很干净，他从书桌抽屉里整齐的拿出几沓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三个人已经交来寒假写的稿件，还有一个估计明天中午送来。”卢伟海解释道。

    “行，你到前面忙，我先看看。”

    等卢伟海走后，夏红军就坐在椅子上拿起稿件仔细看起来，总体来说都是按照各自细纲在写，但个别地方难免有矛盾和冲突，夏红军用铅笔把一些有问题的地方都圈起来，让他们相互协调修改。

    到了晚上十点书店早就关门了，夏红军这才告辞离开。

    骑着自行车冒着寒风行在校园路上，夏红军心里到一片火热。

    嗯…….

    照这个速度估计用不了放暑假前，五月底就可以完工，夏红军心里琢磨着。

    早一点完工就早一点卖给高东辉他们，早一点销售就早一点拿到版税。

    老爸现在准备自己单干开服装厂，将来谁知道会不会急用上钱。至于自己还写的这本《芳华》也要抓紧时间，虽然咱也不靠这个赚钱…….

    至于散文，当时是一时兴起，他也没打算把重心放在这上面。

    对了，还有诗歌。

    自己好像好长时间没有写诗向《诗刊》投稿了，不知道邵主编会不会说我？

    夏红军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很忙。

    先不管这么多，抓紧时间写《芳华》！别的都不着急。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只过了两天就有人找上门来“逼债”。

    这天早上，夏红军正在上课，台上老师讲的是《中国古代民歌研究》，讲课的正是那个娶了自己校花学生的沈教授。

    沈教授依旧是脸色苍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不过讲起来课来确实口若悬河，他今天讲的是《国风》。从国风的发源开始讲起，讲到《国风》特点，形式，艺术表示手法，还举了大量的例子如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出自《诗经·国风·周南·桃夭》。月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出自《诗经·国风·陈风》…….

    夏红军听的津津有味。

    说实在，看古人写的这些诗句，比现代的好听多了。

    突然，一个年轻老师匆匆走了进来，在沈教授跟前低语了几句，夏红军发现正是自己的班级辅导员贾数。

    沈教授听了点点头，大声说道：“夏红军，出去，有人找你。”

    谁找我？

    夏红军有些不快，正听的高兴着呢，有人来打岔？

    平时我经常逃课没人来找，我好不容易遇到自己的喜欢上的课，反倒有人来打扰？

    但看到贾数向自己招手，夏红军只好站起来背着书包向外走去。

    “贾老师，谁找我？”夏红军边走边问。

    贾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夏红军，你寒假里是不是向《人民文学》投过稿？”

    “是啊，怎么了？”

    “那就对了！《人民文学》来了副主编，说是专程找你！”

    呵？

    不就是写了两篇散文嘛…….第二篇还没刊登，就值得对方兴师动众亲自找上门来？

    夏红军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贾数走在边上，一脸羡慕。

    他也是燕师大中文系毕业，心里自然有一颗文学梦。

    虽然夏红军算自己的学生，其实自己也只比他大五岁而已，看看人家在文学方面取得的成就，诗歌、，现在竟然又是散文，想想自己，惭愧啊......

    夏红军心里想着这个副主编找自己来干什么？

    估计是……索稿？

    果然到中文系系主任办公室，系主任正陪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廋廋的中年男人聊天，见到夏红军进来，系主任给相互介绍，夏红军才回到这个男人姓肖，是《人民文学》编辑部副主编，专门负责散文、杂文这一块。

    “小夏同学，你写的那篇《从午门堰到都江堰》，写作视角独特，立意深远，写的非常好，我们收到许多读者来信，都赞扬你这篇散文写的与众不同，很大气！”

    “肖主编，您有点过誉了，当时我也是只是睹物思情，想到哪里写到哪里……”夏红军倒是很谦逊。

    没想到肖主编到挺认真，一脸严肃：“小夏同学，我可不是恭维你，不知道你意识到没有，你的这篇《从午门堰到都江堰》，还有在我们即将刊登那篇《觉醒年代》，在取材和行文上表现出鲜明的文化意识和理性思考色彩，文章中充满了人文情怀……..我们编辑部的同事称之为“文化散文”。

    呵？

    果然是这个名字。

    “小夏同学，我建议你把文学创作的精力投入到散文写作上，照你这个方向写下去，完全可以开创一个散文写作流派！”肖主编越说越兴奋。

    让我写散文？主攻“文化散文”？

    肖主编，我也只是“玩票啊”……

    夏红军赶紧说自己还是个学生，知识积累不够需要的是学习，写这些文章最多算是抛转引玉，开创流派什么的真不敢当。

    夏红军这种谦虚的态度赢得了肖副主编和系主任的赞扬，说现在的年轻人都比较浮躁，取得一点成绩就忘乎所以，像小夏同学具有真才实学还这么谦虚谨慎的真不多见。

    夏红军听了汗颜。

    我哪里是谦虚谨慎啊……

    文化散文是容易写的？

    那玩意需要作者丰富的学术修养，往往将学术知识和理性思考融入散文的表达之中。

    代表作者就是余秋雨，可人家真正的主业是搞戏剧理论研究的，写散文只是副业。

    真的，写散文我只是副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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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催稿

    我热爱诗歌，兼顾写赚钱。

    夏红军以为大家随便聊聊这件事就算结束，没想到肖副主编笑眯眯说道：“小夏同学，我们编辑部准备在随后几期杂志给你开辟一个专栏，每期刊登一篇你写的散文，怎么样？”

    我天…….

    给我开辟专栏？

    夏红军愣住了。

    别说夏红军感到惊讶，连系主任和辅导员贾数也惊呆了。

    开辟专栏这可是散文名家才有的权力，竟然给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

    肖副主编最后还解释了一番说是这是为了提倡、发扬夏红军这种散文写作手法，鼓励培养青年作家云云。

    一句话，夏红军你就是我们重点培养的散文作家，别的啥也别多想，给我好好写！

    玩大了啊.......

    夏红军心里暗暗叫苦，他真没有在散文方面发展的意向。

    “小夏同学，你说这个专栏起什么名字？我想征求下你的意见。”肖副主编显得兴致勃勃。

    “就叫…….《文明的碎片》吧？”夏红军喃喃道。

    肖副主编眼睛一亮。

    他原本夏红军会起名叫什么“汉湖游记”或者干脆仿照贾平凹的那本散文集叫什么“汉湖初录”之类的，没想到竟然起了这个名字。

    “好，这个名字好！《文明的碎片》，其实你写的这些名胜古迹实际上就是人类文明各个时期留下来的碎片，这个名字实在太贴切。”肖副主编激动起来。

    系主任和贾数也频频点头，这个名字实际上正中夏红军写的这类文化散文精髓。

    最后，肖主编乘兴而来满意而归，临走前抓紧时间多写，系主任也勉力夏红军好好写作，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找系里。

    夏红军除了点头的份，还能多说什么？

    出了办公楼，夏红军走在路上，想着刚才的事情。

    好吧，来了个催稿的。

    幸亏自己留了一手，还有存货能应付一段时间。

    只不过，既然对方要给自己开辟专栏，是不是文字水平还要提高点？

    像那篇《东方的哥伦布》叙述的是张骞出使西域，有些细节还需要在图书馆查资料，包括对中国历史的影响，这些都需要进一步研究。

    这都是夏红军必须要考虑的。

    唉，需要时间。

    我的《芳华》…….

    夏红军希望《当代》杂志社千万别催稿，《芳华》已经写了快一年了还没写完，当初信誓旦旦在年底完工呢，他心里有些担心。

    可是担心什么偏来什么，夏红军背着书包回到宿舍，看时间差不多准备去食堂打饭，门头的小喇叭就响了，传来门卫老大爷粗狂的声音：“405宿舍，夏红军，电话！”

    夏红军飞快跑下楼，从窗口拿过放在值班室桌子上的话筒，刚喂了一声，对面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还好，不是《当代》编辑部，而是《诗刊》杂志社主编邵祥打来的。

    肯定是催稿写诗。

    夏红军心里略略放心，诗嘛……比较容易，现在肚里还有些存货。

    不行就赶紧写一首寄过去。

    主意打定，夏红军和邵祥在电话闲聊了两句，主动说起最近写了一首准备给杂志社寄过去。

    没想到邵祥没说啥而是突然问道：“小夏，你一共发表的多少诗？”

    “十多首吧。”

    “唉……太少，没法做成诗集出版。”电话里，邵祥叹了一口气。

    “邵主编，这个不着急…….”

    “不着急？你该知道“全国文学奖”吗？”

    “全国文学奖”？

    夏红军只知道矛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曹禺戏剧文学奖、老舍文学奖，号称全国文学界四大奖项，单独对于诗歌常设奖项叫“光华”诗歌奖，不过除了矛盾文学奖这个年代已经出现之外，其余都在九十年代之后，他还没听过什么“全国文学奖”！

    于是，他很老实回答不知道不清楚。

    “难怪啊，竟然不急不慌！”邵祥在电话里笑骂了一句然后耐心解释起来。

    原来进入八十年代，国内诗歌空前大繁荣，中国作家协会在1983年主办了“全国文学奖”，可是当年的权威奖项，受到全社会的关注。

    全国文学奖以文体分设评委会，每届评委会的成员都是一时之选。评委会名单先在《人民日报》公示，公示期三个月，新诗奖只评诗集不评单篇，所以全称是“全国优秀新诗（诗集）奖”。

    第一届全国文学奖评选1979-1982出版的诗集，一等奖7名包括艾青等人，第二届全国文学奖评选1983-1984年出版的诗集，获奖诗人舒婷、顾城等人。

    “小夏，我估计明年就要举办第三届全国文学奖，将要评选1985-1986两年的出版的诗集，你不赶紧出版一本的话，估计赶不上了。”

    原来如此！

    夏红军瞬间明白过来，这个什么“全国文学奖”不就是以后的“鲁迅文学奖”的缩小版吗？

    鲁迅文学奖也是只评选诗集而不要单个作品。不过后者内容还包括中篇、短篇、报告文学、诗歌、散文杂文、文学理论评论的创作。

    “邵主编，您的意思是我让加快创作步伐，多写诗，争取在今年出版一本《诗集》？”夏红军问道。

    “对嘛……..我知道你忙，有学业，又在写，最近还在《人民文学》上发表一篇散文，创作热情很高，但是千万别忽视了诗歌，你可要知道诗歌可是是文学殿堂里桂冠上一颗璀璨明珠！咱们不能买椟还珠嘛……”

    夏红军彻底明白了。

    催稿竟然用这种方式。

    不过人家邵主编说的也有道理，如果今年争取出一本诗集，能参加“全国文学奖”评选，如果再能获奖岂不挺不错？

    夏红军一下子心动了。

    马上在电话里答应邵主编今年多多创作，争取出一本诗集。

    对于夏红军的态度，邵主编非常满意，最后还叮嘱他，所有的诗歌一定要在《诗刊》上发表，将来的诗集也要有他们诗刊杂志社出版，夏红军痛快的答应了。

    挂掉电话，夏红军叹了一口气。

    到处都是催稿啊。

    夏红军出了宿舍楼向五食堂走去，刚没走几步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大红旗疾驰而来，很快停在他身边。

    车窗打开，露出一张带着墨镜的脸。

    是郭前进。

    夏红军突然感到自己的腿肚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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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为什么我要写诗？”

    郭前进到很热情，摘下墨镜冲着夏红军一笑：“红军，准备去吃饭？”

    “是啊郭大哥，你还没吃吧？我请你去食堂。”夏红军笑着招呼。

    “今天嘛，客你肯定要请的，不过食堂不行档次太低，发了财还不摆上一桌？”

    “发财？”夏红军一愣。

    郭前进下了车，从兜里掏出一张汇款单：“瞧瞧，这是什么？版税，整整七万块！你说你该不该大请？”

    哈！

    终于到手了！

    “我请我请，去哪里？老莫？还是马克西姆餐厅？你随便挑！”夏红军立刻豪气起来。

    没想到郭前进却摆摆手：“刚才开玩笑，今天不行，我还有事，改日吧。”

    “那…….咱们就在食堂先随便吃点？俗话说皇帝不差饿兵嘛”有啥事吃完饭再办。”夏红军热情招呼。

    “嘿，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吧，佳人有约！嘿嘿……”

    “哈，那我就不耽误郭大哥你的好事了，等成了我也去见见嫂子。”夏红军笑着说道。

    “好说，好说…….”郭前进说着突然脸色一整：“对了，红军，辉哥问我那本《寻秦记》写的怎么样了？”

    卧槽！

    又是催稿的。

    “这个…..大约写十五万字左右吧。”夏红军想了想说道。

    “那么少？”郭前进明显感到失望。

    “郭哥，你知道我事情多，要上学，还要写那本《芳华》…….去年又和人打架住院耽误了一段时间…..”夏红军叫起苦来。

    “不过，郭哥你放心，我准备把《芳华》先放在一边，争取暑假前完工！亏别人也不能亏郭哥你的嘛…….”

    看到夏红军这态度，郭前进脸上变得好些，想了想说道：“那你先把那十五万交给我，先出一本再说。”

    “这么急？”夏红军一惊。

    “红军你不知道，现在武侠书出版竞争激烈啊，不瞒你说，除了你这本金庸新著，还有金庸巨，金康、全庸……..李鬼太多，收益不如以前，所以辉哥决定尽快推出你这本《寻秦记》”

    听了郭前进的解释，夏红军也不再多说，就告诉他这周争取把十五万的稿件送过去。

    看着黑色大红旗慢慢消失在视野里，夏红军拿着那份汇款单，既高兴也有些烦恼。

    这泥煤的…….都是催命啊。

    还好，《当代》杂志社没有电话催稿，否则自己真的要疯了。

    中午和陈招娣吃饭的时候，夏红军本来想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她，但周围都是吃饭的学生所以也没多说，等吃完饭约她去散步，才给她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女孩眼神立刻露出崇拜的目光。

    哇…….七万块。

    天文数字啊。

    还有，跟着那个老外威尔斯玩了几天，竟然就能捣鼓出什么“文化散文”还得获得了《人民文学》的专栏！

    还有，《诗刊》杂志也催着他赶紧写诗，准备给他出一部诗歌集，参加什么全国文学奖！

    至于郭前进的催稿，还好他偷偷雇枪手。

    突然她想到一个问题，问道：“红军，那你的怎么办？还有

    诗歌？”

    “是啊…….头疼。”夏红军叹了一口气。

    《芳华》除了主人公的人设以及故事开头情节和原来的那部相似之外，后面的早就跳出了原来的巢臼，几乎算是新创作，这当然费时费力。

    而这几篇散文除了第一篇《从午门堰到都江堰》是借鉴了余秋雨的那篇散文，后面都是自己原创，这更需要时间精力。

    还有诗歌…

    还好诗歌现在自己还是文抄公。

    看到身边焦头烂额的样子陈招娣感到心疼。可是在写作方面除了帮他誊写自己实在忙不上忙啊。

    看来自己只能在生活方面好好照顾他了！

    想到这里，陈招娣看看周围没人注意，压低声音脸上带点羞涩：“红军，要不你要洗的衣裤我全包了吧？包括里面穿内衣内裤，这样减轻你的负担。”

    啊？

    这怎么行？

    自己正青春年少血气方刚，经常一觉醒来内裤上留下某些东西，还好意思让女孩洗？

    夏红军赶紧拒绝，当然不能说出是这个原因。

    陈招娣似乎明白，脸色微红嘴里期期艾艾：“即便你内….那个上面有些啥…….也正常，你不用害羞，我……我是你的女朋友嘛。”

    哎呦？

    连这些都懂了？

    这个年代可不上什么生理卫生课！

    看到夏红军一脸诧异看着自己，陈招娣羞的低下了头。

    自从那天晚上在床上和夏红军“亲热”以后，陈招娣回到学校就在图书馆偷偷看这方面的书，懂得了许多男女生理卫生方面的知识。

    虽然看得面红耳赤，但心里却感到一种刺激，原来男女之间是这样呀……

    女孩的害羞样子让夏红军心里一热，“招娣，咱们去情人坡看星星！”

    啊？！

    陈招娣看了看天空大白天的只有太阳，哪有什么星星？

    哎呦，忘记了现在还是郎朗晴空。

    夏红军眼睛一转，又说道“那我给你去读诗。”

    “好啊，什么诗？不会是上次被窝里那种诗吧？”陈招娣想起来有点羞涩。

    “当然不是！”夏红军回答了一句，清清嗓子深情款款读到：

    为什么我要写诗？

    因为冬天雪常来你不常来

    春天云常湿你不常湿

    豆蔻梢头好年纪

    眼底裙底含春意

    你是桃李

    下自成蹊

    …..

    …..

    写的真美！

    陈招娣又仔细品味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什么，羞得捂住眼睛。

    又是那种诗！

    哎呀…….这家伙实在太坏了！

    突然，陈招娣转身向女生宿舍方向跑去。

    “喂，干嘛去你？”夏红军急忙喊道。

    “看星星吗？我去取本书，嘻嘻…….”

    哈哈……..

    掩耳盗铃啊。

    两人从情人坡看完“星星”，已经快到上课时间，两人恋恋不舍手牵手下了情人坡，不过一走到路上，陈招娣赶紧放开手。

    在三岔口道路分手前，陈招娣羞答答又说出了帮他洗内衣内裤的提议，不过被夏红军拒绝了。

    告诉她虽然自己写作任务重，但能扛得住，毕竟《人民文学》只是月刊，一月只写一篇况且自己还有存稿。

    女孩是真心的，但不能把她当成自己丫鬟，现在还是学生，一旦传出去不好。

    “要洗啊…….等我们结婚以后吧，我也可以帮你洗嘛…..”夏红军开起玩笑来。

    “呸……..谁让你帮。”陈招娣大羞，不过心里却感到甜蜜。这是第一次听到他说结婚这个词。

    她突然第一次盼望自己赶快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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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这钱该怎么花？

    第二天中午，夏红军吃完饭就背着空旅行包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邮局，把钱全部取出来，先给陈招娣的父母汇了8000块修房款，然后又给自己家汇一万块，写了一封短信说这钱如果建厂需要就拿去用，如果不需要也留下就算是孝敬你们的。

    剩下的五万二千块全部装进旅行包，这年头还没发行一百元的人民币，全部都是十块十块一张，整个旅行包沉甸甸的。

    夏红军又骑车到附近的工商银行将剩下的全部存到存折，然后就直奔海子书店，答应给卢伟海五分之一版税不能食言。

    赶到书店，徐美珍不在只有卢伟海一人，他看到夏红军进来以为是问《寻秦记》的事情，刚想说什么却被夏红军拽到了里屋。

    看到夏红军拉开旅行包拉链，双手一倒，从里面哗啦啦到处一堆一沓一沓的人民币，卢伟海顿时呆住了。

    “这是《大侠沈白衣》续集的版税，一共是七万块，我说过给你五分之一，一共一万两千块，你数数。”夏红军解释道。

    啊？这？

    “不用不用”卢伟海急忙摆手，赶紧把这些钱一股脑锁进抽屉里，激动的看着夏红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有事先走了，对了，你让张虎把他写的稿子拿过来，我过两天要给天启公司送过去，还有，督促他们抓紧时间写！前提是保证质量！”夏红军说完转身就走。

    “红军，你放心，我马上就去办！”卢伟海如小鸡啄米般频频点头。

    等送走夏红军，卢伟海忍不住又返回里屋，打开抽屉看着满满的钞票，心花路放。

    一万两千块啊......

    估计书店要赚两年才行吧？

    书店开张以来生意还不错，上个月净赚了400块，一年下来估计赚上六七千没问题，但哪有写书来的快？

    不过卢伟海心里很清醒，如果不是夏红军去争取到了版税，就凭以前的稿费，自己最多也赚千把块钱。

    这一刻卢伟海从心底里佩服夏红军，人家不但能写诗写，更重要的还能赚钱！

    “小海，躲在里屋干嘛？外面有顾客在挑书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姑娘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保温桶，正是徐美珍。

    她在家里刚吃完饭，就匆匆赶到书店给卢伟海送饭的，看到卢伟海打开书桌抽屉里站在那里傻笑，就准备说他两句。突然看到抽屉里那一沓沓人民币顿时失声叫道：“小海，你哪里来这么多钱？”

    “我的姑奶奶，你声音小点！”卢伟海急得一把捂住徐美珍的嘴，看到她拼命点头，才把手放开。

    “这是我写《大侠沈白衣》续集的版权税！”卢伟海把整个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一万两千块！

    徐美珍感到自己的小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她活了十九岁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小海，那你现在写的那本《寻秦记》不是也要给你版税？”徐美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嗯......”卢伟海点点头：“夏红军说过也给我五分之一。”

    徐美珍看着卢伟海的目光立刻变得崇敬起来。

    “小海，这钱........你打算怎么花？”徐美珍小心翼翼问道。

    卢伟海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我先把借你家的五百块还了，再给家里寄两千块钱回去，我第一次挣这多钱，父母养我也不容易。”

    徐美珍听了点点头。

    嗯......挺孝顺的。

    其实她哪里想到，卢伟海是愧疚。

    他总觉得父母离婚是自己不争气导致的，现在自己总算出息了一把，寄些钱回去也能让自己心里舒服些。

    “剩下的九千多我准备存八千，将来如果进书或者扩大规模都需要钱，咱不能乱花。”卢伟海继续说道。

    对于这一点，徐美珍很欣赏，她早就看出卢伟海是个很节俭的男孩，不像街坊里那个王建军，有点钱就找一帮狐朋狗友吃吃喝喝，还在自己面前显摆，问要不要给你买一盒雪花膏。

    呸！

    我才不要你的臭钱呢。

    她哪里知道卢伟海是想攒钱买房子！

    有一次和夏红军闲聊无意中听到他说将来毕业后留在燕京所以准备在燕京买房子，他也暗暗动了心。

    他喜欢这个城市，喜欢这个城市的繁华和文艺气息，也喜欢眼前这个姑娘。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怎么能没自己的房子？

    当然这些话现在是没说出口的，他希望有那么一天能正大光明的说出来。

    “一千多块装在身上？太多了吧？小心小偷呀。”徐美珍的话打断了卢伟海的胡思乱想。

    他笑了笑：“咋能呢？我要给你父母买写东西表示谢意，这一年多来你们家对我的照顾我心里很感激。”

    徐美珍听了没吭气。

    给自己父母买东西她不反对，只是这口气怎么突然变得生分了许多？

    卢伟海突然笑了笑，有些腼腆：“小珍，你不是想买一条喇叭裤吗？咱们明天干脆歇业半天，陪你去王府井买好不好？听说那里的外套也不错，都是最流行的，有合适的也买一件。”

    啊？这？

    听了卢伟海这话，徐美珍心里顿时开心的不得了，嘴上却说道：“不用了吧？那里东西太贵，咱们就去涌水街去买，那里便宜又实惠。”

    “那怎么行？”卢伟海一脸认真：“那里档次不够，你看看陈招娣，当初打扮的多土！纯粹就是个村姑，你再看看人家现在，简直就是个城里姑娘！何况你这个正儿八经的燕京女孩呢。”

    “就你会说！”

    徐美珍瞥了卢伟海一样，眼角充满笑意。

    再说夏红军骑着车子晃晃悠悠进了学校，兜里也揣着一千大元。

    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想着，现在咱也算个小款了吧？得给招娣这丫头买一身春装，涌水街档次不够要去王府井！

    女孩子嘛，打扮的漂漂亮亮才好。

    当然也不能亏自己。

    哎......

    春天来了。

    春天就是好啊。

    夏红军看着路边的小草泛出点点绿色，顿时觉得心旷神怡。

    对了。

    昨天电话里答应给邵主编寄一首诗过去呢。

    嗯，就这首：

    春天读诗春水荡漾

    春天春睡春风入怀

    你春花刚开我随手一摘

    你百无聊赖我踏雪而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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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两本小说的命运

    时间到了三月初，春暖乍寒，这两天还遇到倒春寒下一场雪，燕京城又笼罩在一片白雪皑皑的中。

    但夏红军的心头却一片火热，准备了快一年的《芳华》终于完稿了。

    从开始准备单纯的抄袭到最后抛弃原来的立意，独辟蹊径，查各种资料，看梅丽的来信，写写改改，总算将这部完工。

    全书大约十万字和原来相比要短些，而且时间跨度也没那么大，从七十年代中期到现在也就十年时间，而且大部分时间是写八十年代初，也就是这场战争最激烈阶段。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本反应战争的，只不过是从侧面描写居多而已。至于到底能不能入编辑的法眼，夏红军其实心里也没底，一切先寄出去再说把。

    在寄出稿件一周后，夏红军接到了《当代》杂志社魏主编的电话，让他有空来编辑部一趟谈谈这本书。

    今天是周五，天气逐渐回暖，地面的积雪已经融化，整个燕京城显得有些泥泞，夏红军吃完饭背着黄挎包，冒着有些料峭的春风，骑着自行车赶往位于朝阳门附近的《当代》杂志社。

    到了魏主编的办公室，对方也很热情给他倒了一杯暖茶，等谈到这本的时候，魏主编的表情严肃起来，说道：“小夏，你是搞文学的，你应该知道当前最流行什么类型的。”

    “先锋。”夏红军淡淡回答。

    “对！先锋，比如刘索拉的《你别无选择》、马原的《冈底斯的诱惑》、刘西鸿《你不可改变我》还有莫言写的《透明红萝卜》。”

    “他们共同特点是注重个人主体的寻求，历史意识的确立已趋淡薄，它们重视的是“文体的自觉，即的“虚构性“，和“叙述“在方法上的意义。”

    说道这里魏主编顿了顿，看着夏红军：“而你这篇虽然摆脱了前几年流行的伤痕文学的影子，虽然从文字上很优美，但是从写作手法上说，还是传统的叙事手法，现实主义作品。”

    的确是这样，夏红军点点头，魏主编并没有说错。

    “所以…….从内心讲我并不看好这篇。”

    魏主编的话很坦诚，夏红军不过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也没感到多少吃惊而是笑着说：“那……魏主编，你是不是拒稿？”

    “不”魏主编却摇摇头：“这本书类型虽然显得有些旧，但整体水准挺高，有一定的文学价值，所以我们编辑部经过认真讨论，最后决定还是出版，先印两万册。”

    魏主编的话里到底是真看重书本身质量还是考虑到给自己面子，夏红军不得而知的，但是他清楚第一次只印刷两万册。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一本编辑签约了但心里却估计会扑街。

    “谢谢魏主编。”夏红军站了起来：“这本书质量到底如何我是作者不好多说，但我相信，绝对不会只卖两万本。”

    “呵呵，小夏，你对你这本书的市场前景很有信心啊。”魏主编笑着说道。

    当然！

    因为他知道，就在一九八六年，一首风靡全国的赞扬英雄的歌曲即将诞生，那就是《血染的风采》！

    这首歌，连同唱这首歌的战斗英雄徐良立刻成了全国人民心目中的偶像。

    夏红军记得，这一年好像还出了两本书《血染的风采:徐良的抉择》和《血染的风采:一等功臣徐良的人生启示录》两本书同时出版;他主演的《血染的风采》开播，他因此获得“中国十佳电视演员“的称号。

    全国掀起学习英雄热潮，《芳华》借这个东风才卖两万本？

    不可能！

    不过这些夏红军说出口，因为这一切还没发生。

    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开口。

    签完合同后，夏红军告辞离开，骑着自行车行驶在朝阳门外泥泞的大街上，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不管怎么说，这部发表了。

    和当初《平凡的世界》发表所经历的坎坷之路相比，自己幸运多了。

    对了，《平凡的世界》好像也是在今年发表第一部的吧？不知道路遥在遥远的安西，写的怎么样了？

    ……

    ……

    安西，省作协。

    三月份的安西依旧很冷，天空也是灰蒙蒙的，但作协二楼的小会议室却显得热气腾腾，烟雾缭绕，坐着七八个人谈笑风生。这些都是来自全国各地杂志社的编辑，风尘仆仆赶到安西就一个目的：西岭省作协副主席路遥的长篇《平凡的世界》第一步即将问世，他们是来约稿的！

    这种殊荣，也只有像路遥这样写过《人生》《在困难的日子里》这样优秀的中篇的大作家才能享有。

    要知道《人生》获全国第二届优秀中篇奖，改编成同名电影后，获第八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故事片奖，轰动全国。

    主人公高加林和刘巧珍的爱情故事曾经在全国青年中掀起了大讨论，影响大一批年轻人的爱情观。

    中篇如此优秀，不知道路遥躲在甘泉县招待所整整三年，废寝忘食写出这部长篇巨著又是怎样的水平？

    人们都很期待。

    路遥出现了，脸色很差呈现出病态的蜡黄，不过满面笑容看上去精神很好，他笑着和编辑们打招呼，然后让工作人员将自己写好的《平凡世界》第一部稿件分发给大家。

    这是他自个掏钱找印刷厂油印的，还散发着油墨的香味。

    编辑们拿到稿件，迫不及待看起来，小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沙沙的翻书声。

    路遥坐在一边，感到下腹部有些隐隐作疼，不过早已经习惯所以不在意，他热切看着众人认真看书的样子，心里盼望着能给一个好的评价。

    另外，虽然来了这么多杂志社的编辑，其实他心里已经想好，他准备投稿给国内一流杂志社《当代》——曾经发表过他的《惊心动魄的一幕》，或者给《收获》，发表过他的《人生》。

    看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会议室里又开始出现了嗡嗡声，那是编辑们相互在交谈对此书的各自看法。

    没有了刚才的谈笑风生，编辑们一个个脸色显得有些严肃，路遥的心突然变得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又过一个多小时，有一个编辑站了起来，路遥认识他，是《当代》杂志社的一名副主编，姓周。

    周主编脸色颇为遗憾：“路主席，你这篇我们《当代》杂志社不打算要。说句不好听的话，我真难想象这部会出自大名鼎鼎的《人生》的作者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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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我要帮帮他”

    路遥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路主席，你这本书在语言陈述和表现上，有点繁琐、粗糙，不够精准凝练，往往花费了大量的笔墨去表现坚言可陈的文义。而且语言上的遣词造句也是缺乏新的写作手法。”

    说话的是另一个重量级的杂志社《收获》姓刘的副主编。

    刘主编的这句话引起了全体编辑的共鸣，大家七嘴八舌说这部写法老套，现在大家都用西方的后现代主义、魔幻现实主义、象征主义......，谁还用这种有些老土的现实主义写法？

    何况故事如此老套……

    没多久，编辑们纷纷告辞离开只剩下路遥一个人，他的脸色更加难看，抽着烟一支接一支，一言不发呆呆坐在那里。

    三年的心血啊…….

    就这样完了？

    难道是这世界真的变化太快，我已经不适应了？

    门开了，进来一个女青年，是作协的工作人员小杨。

    看到房间里烟雾缭绕，她皱了皱眉头：“路主席，医生让你少抽点烟。”

    “没事……”路遥勉强笑了笑：“小杨，麻烦你把这些稿件帮我收集起来。”

    小杨迟疑了一下，问道：“路主席，难道他们真的一家也不肯要吗？”

    路遥点点头：“或许，我真的写的太烂吧…….”

    “不，路主席，您写的非常好！”小杨突然激动起来：“我看您写的第一部稿件，孙少平、孙少安两兄弟，还有郝红梅、田润叶…..他们的苦难和爱情，实在是太感人了，我的一个朋友看的都哭了，说从他们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女青年的话给路遥一些安慰，还好还有人喜欢自己的。

    小杨把稿件收集好就默默离开，她知道这些大作家的事情她这个小人物都帮不上忙。

    路遥看着一大摞稿件，苦笑了一下抱着出了门，他感觉到自己右腹部疼的好像更厉害了些。

    看着城市灰蒙蒙的天空，路遥轻轻叹口气，黄土高坡上的老家，现在还在下雪吧？

    .....

    ......

    夏红军知道路遥的书被各大杂志社被拒的事情已经是一周以后，是贾平凹来信中提到的。

    自从高三暑假里，贾平凹来西坪县采风两人认识后，断断续续互通来信，谈的都是文学方面的事情，特别是今年过来前夏红军那篇散文《从午门堰到都江堰》发表以后，引起贾平凹的兴趣，两人来信更频繁了些。

    昨天下午，夏红军接到贾平凹的来信除了谈散文之后，信末尾还提到一句，说咱们的乡党路遥写的长篇被拒，作为呕心沥血写出来的作品无人问津，对作者的打击有多大？

    贾平凹很是同情，不过他也无能为力。这年头他在文坛的影响力远没有后世那么厉害。

    坐在教室里，看着吴小兵送过来的来信，夏红军轻轻叹了口气。

    “咋啦？”

    他旁边正在看书的陈招娣，敏锐发现了身边男孩的异样，关心问道。

    “贾平凹来信说，路遥新写的长篇被拒，就是写《人生》的作者。”夏红军把信递给了女孩。

    “《人生》写的很好啊，我前两天才看了好受感动的。”陈招娣惊讶。

    自从上了大学以后，原本只喜欢数学公式和符号的她，恶补了许多文学作品，虽然有的她并不喜欢。

    谁让自己深深爱上身边这个文学青年呢？

    “其实，他这本长篇更好，可以称得上是一部巨著，只不过没人慧眼识珠罢了。”夏红军淡淡说道。

    “你看过？？”女孩迷惑。

    哎呦......说漏嘴了。

    “没有。”夏红军急忙掩饰：“不过他既然能写出《人生》这样的优秀作品，他的水平能差到哪里去？或许......他所写的内容以及写作手法不太符合现在潮流吧？”

    陈招娣没有回答。

    前段时间夏红军完成的那本《芳华》，听他说杂志社主编也不太看好，说他写作内容和手法都有些过时。

    陈招娣不太明白什么后现代主义、魔幻现实主义、先锋......但是她觉得夏红军写的很好啊。

    有些情节她看的哭的稀里哗啦，边流泪边誊写的。

    但是编辑说内容过时？

    她搞不懂。

    但这是文学上的事情，她这个外行也不敢乱评论。

    “那怎么办？”

    “我准备帮帮他。”

    “你帮他？去找《当代》的魏主编？”陈招娣立刻想到这一层。

    夏红军摇摇头，笑道：“我没这能耐，魏主编收我的那部都勉强，我咋好意思再去？何况在安西人家《当代》杂志社的编辑是明确拒绝的。”

    “那你？”

    “去找王蒙！”

    这本《平凡的世界》第一部经过路遥反复奔走，最终是公开发表了，不过是在二流杂志《花城》上。第二部连《花城》都不愿发表，最后路遥实在没办法找了一家叫《黄河》的三流杂志社。

    在这期间，路遥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一方面要潜心写作另一方面还要为作品的发表而费心费力。他的身体急剧恶化与这也不无关系。

    夏红军只是希望这本书发表更顺利些。

    而王蒙，或许有着能耐，因为他现在不仅仅只是作协副主席，已经是中央委员了！

    新的身份呼之欲出。

    夏红军从书包里掏出一叠稿纸，他要给路遥写一封信，对方愿意把书稿给他才行。

    .....

    ......

    路遥这段时间特别忙。

    一方面要抓紧时间写第二部，另一方面还要不停的给国内各大文学杂志社写信，希望他们能刊登自己的。

    这让他费心费力，于是烟抽的更凶了。

    “路主席，您的来信。”女青年小杨敲开办公室的门。

    出版社的？？

    路遥心突然一震。

    当看到信封面的失望了，竟然是从燕师大寄出来的。

    他打开信，原来是一个叫夏红军的大学生写的。在信中说和贾平凹来信中知道了现在路遥遇到的困难，自告奋勇愿意帮他找找门路，看能不能找一个好点的杂志社出版。

    路遥当然知道这个夏红军不是个普通大学生，曾经发表过诗歌散文，是一颗文坛新星。

    只不过他为什么要帮我？他又有什么门路？

    信中，夏红军并没有说仔细，只是说非常喜欢他写的那部《人生》，我们是老乡，遇到困难相互帮忙，如果你相信我就把底稿寄过来，我帮你去找找燕京各大文学出版社，但也不敢保证成功。

    路遥想了，决定同意，他现在也是没办法，就死马做当活马医吧？

    至于对方会不会剽窃？

    路遥到不担心，双方在文坛都算是有名有姓，何况现在的文人还是要脸的......

    至于看到信末尾劝告自己要抽烟，一定要注意建康，有时间去医院检查检查，说身体是革命本钱云云。

    路遥觉得这个年轻人很可爱。

    不抽烟，能熬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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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夏红军给路遥写信之后，就开始准备拜访王蒙之事。当然不是提点苹果之类礼品这么简单，因为在去年快放假前他去拜访王蒙，对方曾经给自己布置了“作业”：多多关注拉美文学，可以写写这方面的文学评论。

    要有求于人，不完成对方布置的任务怎么行？

    对于拉美文学的魔幻现实主义，作为文青的夏红军来到这个时代之前曾经看过一些作品，如危地马拉作家米格尔·安赫尔·阿斯图里亚斯的《总统先生》，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秘鲁作家马利奥·略萨的《城市与狗》等，对于这类的特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当然，写文学评论和写并不一样，论点论据论证必不可少。文学评论的写作核心是对作品的评论，还要了解作者的写作动机，作者的心理历程与人生经历，是否曾经有过奇遇等。作品本身的特征，时代背景.......

    夏红军只好再一次整天泡在学校的图书馆里。

    三月中旬的燕京已经有了春意，图书馆外面的腊梅花已经开了，淡淡的黄色腊梅映衬在灰色的楼房下，很是端庄雅静。

    今天是周末，夏红军看着外面的点点梅花，忍不住叹了口气。

    “咋了？不舒服？”陈招娣关心问道。

    本来她是不喜欢来图书馆学习的，但是看到夏红军整天泡在图书馆查资料很是辛苦，所以就过来陪陪他。

    “你说外面大好春光，咱们不去踏春赏花，一天除了上课就闷在这里，多没意思。”

    听了夏红军的牢骚，陈招娣抿嘴一笑：“看书也挺好呀，你不说说书中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吗？”

    这个，好吧，算我没说。

    “我得去外院一趟。”夏红军转了个话题。

    “嗯？”

    “这里我想要有些资料查不到，听说外院外国文学资料比较全，我想去找找。”夏红军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下午吃饭前回来。”夏红军说完开始收拾书包。

    “那好，路上注意安全。”陈招娣叮嘱道。

    夏红军出了图使馆，骑着自行车出了校门向西直奔外院。

    天气很暖和，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在图书馆里已经憋大半天的他，迎着略带料峭的风，顿时感到神清气爽。

    听说玉渊潭的樱花快开了，满体飞舞的樱花尽显春意，要不哪天中午带着丫头去赏樱花？

    在漫天“粉雪”中散步是不是也挺浪漫？

    燕师大距离外院也不是很远，也就十几里路，夏红军骑着自行车飞快，经过民族大学西路向右转，就看到了外院的大门，是那种老式方方正正的大门，学生们进进出出。

    夏红军骑着单车进了学校，外院的校园要比师大小很多，但有个很突出的特点，女生多。路上来来往往大部分都是女生，有些颜值还挺不错的。

    咦……

    夏红军发现前面走着一个女生，穿着很普通的蓝色运动服，勾勒出苗条纤细的身材，一头短发在风中微微飞扬，手里还拿着一副羽毛球拍看样子是球场过来。

    从背影看夏红军觉得比梅丽的身材还好。当然，夏红军是以欣赏美的角度看的。

    但愿正面不是恐龙，于是他使劲蹬了几下脚蹬加快速度，在超过女生的一刹那扭头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女生看到他脸上也露出惊喜的笑容。

    “宋臻臻？！”

    “夏红军！”

    竟然是自己的笔友宋臻臻！

    夏红军赶紧拉住车闸停了下来，笑道“是你，好巧啊。”

    “是呀……..”宋臻臻抿嘴一笑：“你来我们学校有事？”

    “哦，我是来找点资料。”夏红军跳下车，简单说了自己过来的原因，查找有关拉美文学资料准备写一篇文学评论，当然是王蒙的要求他是不会说的。

    “那我带你去好不好？”宋臻臻说道。

    “那好啊，谢谢。”

    “客气什么呀？我得先回宿舍换身衣服。”

    “行，上车，我带你过去。”

    随着自行车向前行驶，宋臻臻很灵巧的跳上了后座，左手拿着羽毛球拍，右手轻轻揽住了夏红军的腰。这一刻宋臻臻感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

    宋臻臻住的宿舍楼并不远，按照她的指引，夏红军拐了弯骑了几分钟就到了女生宿舍楼。

    夏红军骑自行车带着宋臻臻，很快引起周围女生的注意，虽然说外院漂亮女生不少，但宋臻臻可是公认的校花，不过很少看到和那个男生过于亲密，没想到今天竟然坐着一个男生的自行车。

    这个男生好面生啊？难道是外校的？

    夏红军把自行车停在了宿舍楼门口，目送宋臻臻跑进了宿舍楼，然后就把单车停在路边，漫无目的的看着来来往往的女生。

    这时候，突然过来一个长发男生，拿着一把吉他站在女生楼下，拨弄了两下琴弦开始调音。

    呵……看来准备对着某位女生唱歌啊。

    在这年代，女生楼下出现唱歌或者大声读诗的男生很常见，大家都见怪不怪。

    夏红军听说过师大曾经流传过这么一个故事，某位男生经常到心仪的女生所在的楼下弹琴唱歌，有一天不小心被某个窗口泼出的一盆水浇个落汤鸡。

    男生想大骂结果看到窗口探出一张笑脸还说了一句对不起。结果快到嘴边的话只好咽进去，泱泱而归回自己宿舍换衣服。

    连续被不同的宿舍窗口飞出来的水浇了几次落汤鸡，这男生这才明白这帮女生是他妹的故意！

    后来气愤不过去理论才知道自己弹的太难听了，女生们早就忍无可忍，说再弹下去就不是清水而是洗脚水….

    当然这只是流传在校园里的一个小故事，其实学生们的吉他水平还是比较高的，夏红军就亲眼看到在一阵悠扬的吉他声中，一个女生红着脸从楼上下来，最后跟着这个吉他男走了。

    这个男生唱的也不错，看样子嗓音是经过训练过。唱的是最近特火的一首歌《读你》。这首歌原唱是蔡琴，不过被费翔唱火了。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读你的感觉像三月

    浪漫的季节，

    醉人的诗篇

    唔，

    唔，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读你的感觉象春天，

    喜悦的经典

    美丽的句点，唔

    ……

    …….

    呵……挺会选歌啊，现在正是三月，挺应景的。

    不知道会不会下来一个姑娘，跟他走？

    夏红军挺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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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过了会一个漂亮女生下了楼，是宋臻臻。

    女孩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穿着这个年代最流行的喇叭牛仔裤，但喇叭不是很夸张，显得修长合腿。上身里面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个短夹克，青春俏丽。

    夏红军刚准备迎上去，却发现有人速度比自己更快，是刚才那个弹吉他的长发男。只见他急步走了上去，一脸惊喜。

    “臻臻，你终于下来了？”

    搞了半天，这个长发男竟然等的是宋臻臻！

    夏红军只好驻足脚步。

    宋臻臻看了眼长发男，秀眉微皱：“李军，我早过你说过，请你不要在我们宿舍楼下弹琴！对不起，我真的不喜欢。”

    “那我给你读诗！这时我昨天写的，送给你。”长发男背起吉他，赶忙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

    宋臻臻眼睛一转：“好啊，只要你写的比他的好，我就接受！”

    “比谁？”

    “他！”

    宋臻臻纤手一指路边靠着自行车正在看热闹的夏红军，还俏皮的笑了笑。

    你们俩的事，干嘛把我扯进来？

    夏红军愕然。

    很明显，宋臻臻不喜欢这男生，是要他帮忙做一次挡箭牌了。

    这个叫刘军的男生刚才也注意到夏红军，以为他也是等某个女生算是和自己同道中人。

    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情敌！”

    他也会写诗？

    好像外院写诗的高手里，没这号人？

    刘军心里笃定，拿着稿纸声情并茂念起来。

    “当微风拂过你的长发，

    我正在你的身边弹吉他。

    …..

    ……..

    让夕阳烂漫的云彩扰乱你的心绪动摇你的心。

    让天上的明月与你的眸子相映。

    我是牛郎，你是织女。

    不再像故事里的那样，让我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

    ……..

    让漫天的烟火迷乱你的眼睛，把我照到你的世界。

    让狮子座流星雨飞过我们的面前，

    它将会是我们爱情的见证者。

    …….

    …….

    让飘落的樱花向我们袭来，

    它象征着我的爱意把它飘落到你的心里。

    我与你牵手共同漫步这片樱花林。

    ……

    ……

    让我们在夜晚共同到迷人的森林，寻找流萤，让他照亮你动人的面容。

    我与你共同飞向遥远的爱情海，共同度过彼此甜蜜的时光。

    ……

    …….

    竟然是一首长诗！

    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夏红军心里略感诧异，平心而论这首诗写的还不错，花团锦簇。

    刘军朗诵完，有些得意看着夏红军，这首诗可是他的呕心沥血之作，又找了几个哥们帮参谋过，他知道宋臻臻非常喜欢诗歌。

    宋臻臻没有说啥，而是对着夏红军俏皮的喊道：

    “夏红军，该你啦…….”

    夏红军？

    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刘军突然想到一个人，猛然扭过口看着夏红军，不会……不会是他吧？

    只见夏红军双手插在兜里，慢慢走过来，有些无奈随口说出了几句。

    “可遇不可求的事：

    后海有树的院子，

    夏代有工的玉，

    此时此刻的云，

    十九岁的你。”

    简单，干脆，却直透人心。

    刘军的脸顿时变白，可宋臻臻的俏脸却红了，看着夏红军的目光里似乎有着异样的光芒。

    长发男背着他的吉他走了，那背影让夏红军看到就感到有些悲伤。

    哥们…….别怪我。

    人家姑娘不喜欢你。

    宋臻臻走了过来，俏脸红红的，神态变得有些忸怩。

    嘿……姑娘。

    别这样。

    刚才只是为了帮你。

    夏红军假装咳嗽了两下：“宋臻臻，你不是说带我去图书馆吗？”

    “啊？好。”宋臻臻慌忙回答。

    “那上车！”

    宋臻臻再一次开心的坐在夏红军单车后面。

    外院的图书馆没有燕师大的大，种类也没那么齐全，但是胜在外文图书特别多，夏红军在宋臻臻的带领下，很快找到了自己所需要的拉美文学专栏。

    还好，是英文不是西班牙文。

    夏红军抽出一本，随便找了个桌位，又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边看边做笔记，宋臻臻也找了一本书就坐在他对面，静静看了起来。

    今天真是读书的好时光。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就如同夏红军第一次在《诗刊》上发表的那首小诗。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

    ………

    可是……有点晚了啊。

    宋臻臻想起去年在玉渊潭公园里，夏红军身边那个有些沉默的女生，和两人交汇的目光。

    他们是同学。

    从高中时候就是同学、同桌。

    多好啊。

    同桌。

    那真是可欲而不可求的事情呢…..

    宋臻臻偷偷看了看对面正专心看书的夏红军，又转过头看了看窗外天空中的白云。轻轻叹了口气。

    夏红军一直沉浸在看书之中，他找的这本是智利作家罗伯托·波拉诺对魔幻现实主义文学作品的评论，公开指责统治西语、拉美文坛数十年的魔幻现实主义文学已经“发臭”，批评马尔克斯“特别喜欢和各国总统、红衣主教见面”……..观点犀利但很有借鉴意义。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偏西，夏红军看完这本书伸了个懒腰，一看时间。

    哎呦，过的真快，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宋臻臻，我该回校了，今天谢谢你。”夏红军笑着站了起来。

    “今天是我应该谢谢你。”宋臻臻回答道：“夏红军，你还记得前年你来燕京参加诗歌研讨会，你曾经请我吃饭，这次该我请你了。”

    是有这么回事…….

    夏红军本来想着赶回师大，说好和陈招娣一块吃饭的，但听宋臻臻这么说，只好点点头。

    “好，那就多谢了。”

    “客气什么呀…….”

    两人下了楼，宋臻臻也没领夏红军出校门，就在学校食堂打了份饭菜，两人一起吃起来。

    吃饭间，宋臻臻有些沉默，夏红军也不好多说什么。

    吃完饭已经是晚霞漫天，宋臻臻送夏红军出了校门。

    “宋臻臻，再见！”夏红军告别。

    “再见！”

    夏红军看了演站在校门口的姑娘，骑上单车，飞驰而去。

    宋臻臻直到男孩的身影消失在远方，依旧站在那里，眼眶慢慢有些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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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我有故人抱剑去，斩尽春风未肯归。

    夏红军单车骑得飞快，赶回燕师大才六点半，天快黑了，他没有宿舍而是直奔五食堂。

    食堂里已经没几个人，但陈招娣依旧坐在那里，她前面饭桌上还放着盛好饭菜的搪瓷碗。

    看见夏红军进来，女孩赶紧站了起来招呼：“红军，肚子饿了吧？我打了份你最喜欢吃的酸辣土豆丝。”

    夏红军一屁股坐在女孩对面，心里突然感到一丝内疚，温柔说道：“我已经吃过了，你吃吧。”

    “嗯？”

    夏红军就把去外院偶遇宋臻臻，然后一起去了图书馆看书，最后宋臻臻请他吃饭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陈招娣，连用诗帮宋臻臻打退追求者这事，夏红军也没隐瞒。

    陈招娣哦了一声也没说啥，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包裹，说是今天碰到了吴小兵，我就帮你把包裹拿来的。

    是从安西寄来的！

    夏红军心一动，赶忙拆开包裹，一本厚厚的稿纸，封面上工整的写着几个字：《平凡的世界》

    路遥果然把稿件寄过来了！

    他忍不住翻开第一页。

    是油墨印的，出现了路遥略显潦草的字体。

    “1975年二、三月间，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细蒙蒙的雨丝夹着一星半点的雪花，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时令已快到惊蛰，雪当然再不会存留，往往还没等落地，就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了。黄土高原严寒而漫长的冬天看来就要过去，但那真正温暖的春天还远远地没有到来”

    ……

    ……

    好熟悉的文字啊。

    夏红军在来到这时代之前看过改编的的电视剧，也看过原著，还还不止刷过好几遍。

    为此，他的一帮文青哥们笑话他，你怎么会看这种写作手法老套、情节拖沓的？不过就是一杯拙劣的鸡汤，你怎么会喜欢？

    但，夏红军真的喜欢。

    这也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竭尽全力帮助路遥的主要原因。

    夏红军把稿件翻了会就放在一边，才发现包裹里有一封信，是路遥的亲笔信。

    信中意思是说对于夏红军的帮助他非常感谢，现在就把稿件寄过来，同时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请指出，一定虚心改正。

    呵呵……

    让田晓霞别死？让孙少安和田润叶在一起？让金波回马场找到那个不知名的藏族女孩？

    其实在《平凡的世界》里所描述的几段年轻人的爱情故事里，让夏红军最感动的就是金波的爱情。

    书中这样写着：

    “他立在十字街口，泪流满面地唱着这支没有回声的歌。许多过路的藏汉行人，都惊奇地驻足而立，听他旁若无人地歌唱。人们多半认为，这是一个外地来的精神病人。不过，他却把这支美好的歌儿唱得如此让人揪心啊！”

    金波一直都是活在世俗里的理想者，性格开朗、处事圆滑，却是书里爱的最纯粹的人。

    和他相比其余人的爱情略显乏味，无外乎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金波本身诠释了“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就像在电影《苏州河》里，露露知道了马达的爱情是真的，顿觉惊惶。

    于是，她问男友道“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像马达那样找我吗？”

    男友答：“会”

    露露：“会一直找吗？”

    男友：“会”

    露露：“会一直找到死吗？”

    男友：“会”

    露露：“你撒谎”

    我们都是平常人，怯懦而理智，就像露露最后平静指出男友撒谎一样。

    我们可能终其一生都没有勇气去和金波、马达一样，将太多情感，精力耗费在一段虚无的爱情里。

    但是，一但有这样的人出现，哪怕只是在书里，怎能不喜欢他呢？

    在他收拾行囊，风尘仆仆，四处奔走还是没能找到他的藏族姑娘时，他那双大眼睛里一定盛满了令人心碎的悲伤。

    我有故人抱剑去，斩尽春风未肯归。

    …..

    ……

    哎…….想多了。

    “红军，你怎么了？怎么哭了？”陈招娣的目光略显惊慌。

    “没……没事，刚才风大，眯了眼睛。”夏红军笑了笑。

    起风了？

    陈招娣看看食堂外，似乎明白了什么。

    看到陈招娣已经吃完，夏红军帮她收拾好碗筷，两人就一起去教室上晚自习。

    走在路上夏红军发现陈招娣今天有些沉闷，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女孩的还是比较多的，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都是一些生活中的琐事，或者谈她在天文学社今天又看到什么星星。

    后者略显枯燥，不过夏红军也很耐心的听。

    有人说喜欢看星星的女生，她定是温柔的，她同样也是寂寞的。因为自己寂寞，看着群星，才会消减寂寞。

    她是脆弱的，是渴望爱的，是需要人疼的，她定是一个值得人爱的女生，定是个惹人怜爱的女生

    陈招娣就是这样的女孩，所以夏红军细心呵护。

    “招娣，怎么了，你有心思？”夏红军温柔的问道。

    陈招娣抬头看着夏红军，似乎鼓起勇气：“夏红军，宋臻臻现在很漂亮吧？”

    “是漂亮…….”夏红军随口说了一句，笑道：“你又不是没见过，喽…….去年五四青年节，咱们去玉潭公园读诗当时她也来了。”

    “嗯…….”陈招娣点点头：“我记得她的模样，我只是想再证实一遍。”

    “你这是咋了？”夏红军感到奇怪，停下了脚步。

    “夏红军，我感觉到宋臻臻喜欢你，如果是别的什么我会让给她。”陈招娣的神色很认真：“但是，你，我是不会让的。”

    呵？

    夏红军第一次看到陈招娣如此坚定的表情。

    “好啦……”夏红军看四周没人注意，轻轻捏了捏女孩的脸蛋：“别胡思乱想，或许宋臻臻真有那样的想法，但我不会…..来，给你讲一段爱情故事。”

    “好啊，好啊。”陈招娣感到开心，还很亲昵的在夏红军胳膊上蹭了蹭。

    于是，夏红军讲了金波和藏族女孩的故事，当然不会提《平凡的世界》

    “当天傍晚，当夕阳沉落、满天飞起霞光的时候，他忍不住心潮澎湃地来到当年那个老地方。他曾在这里观看归牧的马群，和她对唱那支燃烧的歌……

    他遥望着远方，竟然又忘情地唱起了那首歌——

    在那遥远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

    他泪流满面，他也只能如此这般祝福彼此。”

    当夏红军讲完最后一句话，陈招娣已经哭的泣不成声。

    “招娣，你听我说，或许我没有金波那样勇敢，千里迢迢会去找一个从不知道名字的姑娘，但我认识了你，找到了你，你就是我的宝藏女孩，我会一辈子爱护你，珍惜你。”

    陈招娣幸福的笑了，她虽然不太明白夏红军为什么为称自己是宝藏女孩，但是他感觉今天他说的这段话，比他写的任何诗都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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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先锋文学

    两人一块进了经常自习的教室，一个写评论，一个做数学题。

    夏红军写的文章题目就叫《魔幻现实主义文学艺术特征》是以《百年孤独》为例，指出魔幻现实主义的优缺点。

    象征、荒诞、意识流，用丰富的想象和艺术夸张的手法，对现实生活进行“特殊表现”，把现实变成一种“神奇现实”。

    本来文章写到这里就结束了，不过夏红军想了想又多写了几段。

    他想起了现在文坛上最最流行的先锋文学。

    包括魔幻现实主义、象征主义，未来主义，达达主义，意象主义，超现实主义，抽象派，意识流派，荒诞派等统称为先锋文学，是西方文学写作技巧，其倾向就是反映现代西方社会中个人与社会，人与人，人与自然，个人与自我间的畸形的异化关系，及由此产生的精神创伤，变态心理，悲观情绪和虚无意识。

    先锋派文学本质上是反对传统文化，刻意违反约定俗成的创作原则，及欣赏习惯的文学。特点为片面追求艺术形式和风格上的新奇；坚持艺术超乎一切之上，不承担任何义务；注重发掘内心世界。

    最后文章着重指出：先锋这种主要侧重于文体、语言的探索，因此很容易走向极端，也走向极点。

    这种遁入历史而回避现实写作态度注定生命不会长久，于是夏红军在文中预言，先锋文学最终会走向衰败，文学重新回归现实主义传统，注重现实深度和人性关注。

    OK，搞定！

    一切准备就绪，夏红军准备去找王蒙。

    第二天下午没课，夏红军没有去王蒙家，而是直接骑自行车去了位于前门西大街的燕京作协办公地点。

    上了二楼到了作协办公室，夏红军直奔王蒙的办公室，他这才发现办公室里有人在谈话，门口还站着几个人，都是找王蒙的。

    看上去面生啊，好像都不是作协的人。

    夏红军明白了，现在王蒙虽然还挂着作协副主席的名头，但人家已经是中央委员了！

    虽然中央委员不是具体职务，因此没有明确的行政级别。但通常都兼任具体的党.政职务，一般是副高官以上的领导人，都具有相当高的行政级别。

    往日的门庭冷落，现在是门庭若市。

    夏红军想插个队，但是这些人不是西装革履就是一身庄重的中山装，风纪扣扣的紧紧的，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像自己穿了一件65式的绿军装，一看就是个学生。

    插队？估计门都没有。

    夏红军正琢磨着今天拜访的人多改日再来，这时候办公室门开了，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夏红军探头看了一眼，结果被王蒙发现。

    “呦……是小夏同学，快进来，快进来。”王蒙招呼到。

    于是夏红军不管刚准备进去的男人幽怨的眼神，笑着走了进去。

    王蒙的神态略显疲惫，招呼夏红军坐下又问道：“听说你写的那本《芳华》已经给出版社了？”

    “是的，一旦出版我给您送一本过来。”夏红军赶紧回答。

    “好啊…….到时候我一定要好好看看。”王蒙说道：“哎……还是聊文学好，轻松！”

    夏红军自然知道刚才那些人找他绝对不会聊什么文学，不过他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笑了笑：“王主席，您布置的作业我已经完成了，您看看。”说完从书包里拿出那篇文学评论。

    “作业？”王蒙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过年我去您家，你让我写关于魔幻现实主义方面的文学评论。”

    “哦…….记起来，你看我这记性。”王蒙恍然大悟，心里感到有点愧疚，当时自己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个青年挺认真。

    嗯…….小伙子不仅又才华，人品也不错嘛。

    王蒙接过文章，仔细看起来。

    过了会，王蒙才抬起头笑着对夏红军说道：“写的很不错，看来你对魔幻现实主义这种文体非常有研究，见解也很独到，建议你可以投稿给《人民文学》杂志。”

    说道这里，王蒙顿了顿：“小夏，只是在文章最后，你的观点有些尖锐，恐怕会引起不少争论。”

    不就是先锋文学兴盛不了几年吗？

    事实本来就如此。

    先锋文学是从1985年开始，仅仅走了十年时间就开始衰亡，九十年代初，苏童、余华先后发表了《米》、《妻妾成群》、《活着》、《许三观卖血记》等，预示先锋作家减弱了形式实验和文本游戏，开始关注人物命运，这一转向标志着先锋文学向现实主义传统的回归。

    所以，夏红军根本不担心什么争论。

    老子又不是不会打口水仗？

    王蒙只是提醒并没有夏红军修改，在他看来，这种“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才符合国家的文艺方针嘛。

    夏红军知道王蒙时间紧张不会和他没事闲聊，等把这篇文学评论说完之后，他立刻拿出那本《平凡的世界》稿件。

    他也没拐弯抹角，简单说了路遥这本书出版遭遇到的困难，希望王蒙能帮忙，找一个好的出版社能出版。

    呵？

    王蒙现在这到这小子来找自己的真正目的！

    路遥的大名王蒙自然听过，这本出版遇到的问题他只是略有所闻，既然今天夏红军拿来了，他也很好奇想看看。看看曾写过《人生》这样脍炙人口的的作者为啥会被各大出版社拒稿？

    王蒙拿过稿件，仔细看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他已经明白那些编辑拒稿的原因。

    这是路遥写的？！

    夏红军一直在仔细观察王蒙看书的表情，看他这神态心中感到不妙，赶紧开口道：

    “王主席，这本我很认真阅读过，或许他从写作手法有些过时，故事情节略显老套。但是书中字里行间包含一种执着，一种追求，一种苦难中的站立，一种困厄中的扶持。人可以生如蚁而美如神。

    “我想，如果一个人的人生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苦难，就会明白这作品的珍贵之处。”

    夏红军的话似乎打动了王蒙，沉吟了一下说道：“小夏同学，这本书我先拿回去看看。”

    王蒙并没有答应如何处理这本书，但夏红军已经感到喜出望外。

    只要王蒙愿意认真看，就没问题！

    因为，王蒙也经历过书中写的某些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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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你会被群殴的”

    王蒙在二十岁刚出头的时候，发表小说《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

    过了几年又插队到新疆农村，在那里一呆就是十五年！

    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献给了那片土地，所经过的痛苦和磨难一点也不会被书中的主人公少，夏红军相信会这本小说会引起他的共鸣。

    事情已经办完，夏红军告辞离开，出了办

    而岳托则是杀得兴起，越战越勇，加上他不像张必武奋战已久，他是只针对张必武，只是比张必武少了酒的助姓罢了。

    不过目前舟山基地只开通了最远到厦门基地的航线，所以林深河一行人决定先租一架飞机，飞到厦门基地，然后再在那里租一艘客轮，转海路前往印度尼西亚。

    现在不止多铎统军杀个回马枪，真正的另一支清军在英亲王阿济格的率领也如猛虎下山一般地扑了出来。

    秦远粗的一看，现在的资料和评分与刚才没有什么不同，征服之后，获得的技能点为60点。

    他们这次过来，足有一千多人，但是事实上，其中的非战斗人员比兰斯想象中的还要多。

    一股股凌厉的剑意在聂凌波体内酝酿，古剑内蕴含的剑意，截天式的剑招，已经开始在心中演$无数遍，不断的积蓄、积蓄、再积蓄，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刹那。

    “这么说也对，但愿如此吧！要真是提恰，那我们可就麻烦了！据说他的脾气……”叶梵叹息道。

    之前叶梵对付雷霆教主，真是巧妙的利用了这一招，让他难以抵抗惊骇无比，最终只能俯首认栽。

    “嘿，这天道圣劫，也不过如此而已！”说完，苏阳再次一个横移，采用正常的移动方式，幻化成一道雷霆，凭空一闪，就绕过一道被天威顶住的触手手指，躲在一座邪巢的背面处。

    虽然明面上，星空投资公司只掌握着华纳传媒集团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可是明白人都知道，暗中至少还有百分之三十的股权是星空投资公司掌控的。

    他完全失去理智似的窜起来，对医生问东问西，他强制让我住院，不许再碰任何工作，我的公司他安排了得力的助手去坐镇。

    紧皱着眉头，尼克弗瑞心中焦虑万分，在犹豫了好大一会儿，这才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神盾局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只不过帕奇可不是闲着无聊，准备拿这件东西给自己家里供电的，他在尝试这件东西有没有可能会是主神空间兑换面板所判定的超凡能量。

    没办法，如果真的是龙子做的，那么除了龙王和龙太子，也就他这个丞相能够让那龙太子乖乖听话了。

    而且看着帕奇难得表现出来的这一副严肃的模样，尼克弗瑞心里甚至对帕奇所说的话还有了那么一丝丝的相信。

    很明显悠悠又在针对自己，唐雅忍着气当着悠悠的面反复用毛巾把脸擦了几次。

    三人心中一喜没有想到天赐这么大早起来是为了送他们。而天赐心里合计，你们这么大的噪音让我怎么睡吗？随后天赐直接走到唐嫣和许晴的身边一手一个拿起了他们的行李，直接走下了楼梯。

    陈天翊出奇的表现，倒是把赵杰和白祺弄蒙了，尤其是白祺还狠狠跳了几下眼皮，根本就有点不接受眼前的情景。

    砸到地砖上，将一些香炉灰溅起，一只脑袋伸出来，仰天嘶吼，烛光透过，跟TM加了特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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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他们不要脸，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夏红军并没有急着回学校，而是在作协附近找了一家邮局，他要把自己写的《论魔幻现实主义文学艺术特征》这篇文学评论寄给《人民文学》编辑部。

    至于会不会像杨丽说的自己被“群殴”…….

    管那么多干啥？大不了咱们也学学王朔，老子是流氓怕谁？

    至于诗歌…….

    实在不行将后世的那些优秀诗歌甚至是民谣歌词统统搬过来，

    说文艺点就像夏花一样绚烂，通俗点就说过把瘾就死。

    那个沈以诚写的那首《椿》歌词就不错。

    恍惚间浸透了回忆

    漫漫的回忆存在的回忆

    只看见遗忘的笑脸

    纯洁的笑脸不在身边

    .....

    ......

    现在，大好春光，干嘛想这么多烦心事？

    哪天下午没课，带女孩去玉渊潭公园看樱花去。

    就像小舅曾经吟诵过的那句诗

    “我要在你身上做，

    春天对樱花树做的事情”…..

    迎着西方天空最后一抹红，夏红军努力踏着自行车，他的心情突然好起来。

    ……

    …….

    今天是星期六，阳光灿烂，春风和煦。

    这年代没有双休日之说，今天依旧要上课，恰巧陈招娣所在的班代课老师临时有事，下午两节课停上。于是，夏红军把准备去上教室上自习的陈招娣拉了出来，陪他去玉潭公园看樱花。

    陈招娣有些舍不得一下午的宝贵时间，但是更是喜欢坐在夏红军单车后面跟着他游览这个城市。

    “走喽…….”

    夏红军弯着腰猛踏几下脚踏，自行车飞快向校门口驶去。陈招娣坐在单车后座，轻轻搂着男孩的腰，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就在夏红军带着女孩在春景里欣赏浪漫樱花的时候，安西的天空依旧阴云密布，前几天突入起来的倒春寒赶走了春意，人们纷纷又穿上了棉袄。

    路遥的办公室门窗紧闭，烟雾缭绕，他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一手叼着烟，一手奋笔疾书。

    虽然《平凡的世界》第一部暂时没有着落，但后面的创作还是要继续。

    “路主席，开门，开门！”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路遥打开门一看，是小杨，一脸喜色。

    “路主席，《收获》编辑部的电话！让您亲自去接！”

    《收获》？

    路遥一愣，疾步跟着小杨向行政办公室走去。

    拿起电话，路遥“喂”了一声，自报家门，话筒里立刻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路主席啊，我是《收获》编辑部刘正一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写的那部《平凡的世界》第一部，我们杂志社编辑部重新经过认真阅读和讨论，决定出版！”

    啊？！

    路遥一下呆住了，他自然认识这个刘正一，前段时间来安西的就是，当场拒稿。

    路遥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问道：“刘主编，你当时不是……不是拒绝了吗？”

    对方嘿嘿两声，似乎有点尴尬：“此一时彼一时嘛…….虽然你这部确实存在当初那些毛病，但是具有很深刻的现实意义！能激起广大群众特别是青少年自强不息，努力奋斗的精神！所以我们编辑部经过认真讨论，愿意出版你这部书！”

    “谢谢，谢谢。”路遥真是喜出望外，焦虑、沮丧了大半个月问题终于得到圆满解决。

    “路主席，你是不是和王主席很熟？”电话里对面突然又问了一句。

    “那个王主席？”路遥没明白。

    “就是新任的作协副主席王蒙啊。”

    “他？我不熟悉。”路遥很老实的回答，想了想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挺喜欢他写的，怎么？”

    “哦…….没怎么。我只是随便问问，王主席对你这篇非常推崇啊。”电话那头刘正一说道。

    我并没有给他看我的底稿啊？他远在燕京怎么会看到？

    路遥心里感到迷惑，突然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大学生夏红军！

    难道是他找的王蒙帮忙？

    两人又谈了签订合同的等事情，闲聊几句就挂了电话。

    “路主席，《收获》杂志社答应出版你这部了？”站在一旁的小杨焦急问道。

    “嗯……”路遥点了点头。

    “太好了！”小杨高兴的跳了起来，办公室了也是一片欢呼声，作协里许多人都多少看过一些路遥写的原稿，无不被书中的故事感动。

    现在柳暗花明，怎么能不高兴？

    路遥也是面带喜色，心里却想着一件事，现在要写立即一封信给夏红军，表示自己的感谢也让他分享自己的欢乐。

    夏红军接到路遥来信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和崔东风聊文学，看着路遥的来信，夏红军微微一笑，就把信放在一边。

    《收获》答应才印5000本，这么少？估计真是看王蒙的面子。

    但也算有个良好的开端吧。

    他的心思继续放在和崔东风的谈话上。

    在405宿舍里，老大沈金柱搞体育的，虽然非常爱好诗歌希望能吟得一首好诗在女生面前掰活，但一看到诗歌文学之类就好像武侠书中描写的被点了昏睡穴，不一会就安然入睡。

    吴小军虽然上的中文系但是志向已改，由原来准备做一个光荣的人民教师转变为做一个伟大的倒爷——不，应该叫资本家。

    这一年多来以勤工俭学的名义来回倒腾赚的钱无人知晓，只不过在一次405宿舍成员聚餐时候喝多了，偶尔冒出了一句说：“我这一年多来不比老夏写诗歌赚的少。”

    为此沈金柱嚷嚷着让他请客，但他醒后死活不承认说过此类的话。

    杨涛是个很老实的学生，学习很不错不过只限于课本上的知识，对于什么文学思潮之类的话不感兴趣，用他的话说看那些太浪费时间。

    “反正考试又不考，老子懒得费劲。”

    真正能和夏红军能谈的来文学的还是学哲学的崔东风。

    俗话说的好：“哲学文学不分家嘛…….”

    今天他们说的是《文学周刊》上刊登的一篇文章《再议魔幻现实主义——和夏红军同学商榷》。

    “你看看，捅马蜂窝了吧？”崔东风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报纸一副嘲讽的语气：“不过这帮逼真不要脸，好歹也是玩西方文学的，怎么拿出扣帽子、抓辫子、打棍子这样的wenge手段？”

    夏红军心里也窝火，如果是正常的文学争论也无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嘛…….不过对方从剖析自己所写那篇文学评论入手，突然笔锋一转，竟然上升到思想落伍，反对文化领领域改革开放这个高度来。

    这个帽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现在国家倡导的是全方位改革开放，你一个大学生竟然唱反调？

    “老夏，这个张文平是谁？从那个旮旯冒出来的鸟人？咋从没听说这个作者？”崔东风问道。

    “我怎么知道？估计是个三流作者，是有些人用他的名头罢了。”夏红军冷笑道。

    “老夏你准备怎么办？”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们不要脸，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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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请看来日之文坛中，竟是谁之天下！

    《文学周刊》是改革开放以后才发行一份杂志，和别的文学类杂志不同主要刊刊登杂文、文学评论等，思想开放，包容性好，上面许多文章观点犀利，内容大胆，很能博得众人的眼球。

    就比如，上期刊登的《再议魔幻现实主义——和夏红军同学商榷》，作者将那个所谓的文坛新星喷了个体无完肤，说你别不懂装懂，西方盛行的后现代主义、魔幻现实主义等先锋文学主流思潮在你眼里怎么屁都不是？

    别以为你写过几首小诗发表过一部就可以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了，还嫩的很呢。

    观点有些偏颇，言辞激烈，火药味十足。

    很快，对方的反击文章就到。

    这期《文学周刊》在头版登载了一篇文章《你懂什么叫先锋文学？——再回答张文平同志》，作者正是夏红军。

    文章把对方骂了个狗血喷头，说他根本搞不懂什么叫先锋文学，只不过照办国外特别是西方现代文学，也不懂什么叫西方现代文学，只学到西方现代文学皮毛却没有触及其精髓，照搬照抄，东施效颦。更看不到西方现代文学的局限性和缺点。

    最后文章还豪言：过不了十年，所谓的先锋文学最终走向衰败，文学再次回归现实主义。

    最后还引用改编了唐初四杰骆宾王写的缴文《徐敬业讨武曌檄》其中一句：“请看来日之文坛中，竟是谁之天下！”

    这篇文章登载后整个文坛炸锅了，他实际上借骂那个叫张文平的三流作家，直接向主导当前文坛主流的先锋派挑战。

    小样！

    别看你们现在一个个跳得欢实，蹦跶不了几年你们照样会完蛋！

    于是各路人马纷纷出面，在报刊、杂志上批驳夏红军的观点，有的甚至扬言和他要打赌，十年之后先锋文学到底会不会衰落，不过赌注只有100块。

    “赌你妹啊......”

    这天晚上，夏红军坐在教九楼的教室上晚自习，他看到这份报纸，忍不住骂了一句。

    要赌就赌大点，100块算个屁！小气！

    坐在他旁边的正在做作业的陈招娣闻声抬起头看着他。

    她经常听到夏红军动不动就说“你妹呀，你妹呀”原以为对人家的妹妹有想法，最后才明白他是看到什么不高兴说的口头禅，今天他又是看到什么不舒服了？

    陈招娣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报纸，就注意到那篇文章。

    唉......最近这种实在文章也太多了。

    “红军，怎么办呀？”女孩替他担心。

    现在文坛上这么多人写文章骂他，对他的诗人形象不利呀。

    没想到夏红军却不在乎：“怕啥？他们跳的再欢实，我又不会舍块肉？把老子逼急了，再写一篇骂他！”

    想当年咱虽然不是喷子，但也和网友在网上因诗歌文学对骂过，这点算个啥？

    夏红军发现，虽然许多人写文章批驳他，骂他但都是些不入流的甚至就不是作家也就是个二逼文学青年，真正现在文坛大佬以及那些著名先锋派作家比如莫言、残雪、马原等根本都没参与。

    也是，和你一个大学生打这种口水战是有点掉价，你拿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架势，也让人头疼。

    就在这时候，教室门“嘭”的一声突然被推开了，走进三个男生。为首一个戴着眼镜瘦瘦的，气势汹汹走到夏红军跟前指着他的鼻子：“夏红军，你给我出来！”

    “你们要干嘛？！”

    夏红军还没开腔，就听到陈招娣尖叫一声，人跳起来顺手提起自己坐的椅子，狠狠盯着对方就像一只发威的雌虎。

    眼镜男顿时吓得后退了几步，他知道这个女生是夏红军的女朋友，别看长得瘦瘦的挺文静，打起架来厉害的很。

    去年帮夏红军打架，一椅子把那个校子弟打成闹脑震荡，又一脚将另一个踹翻在地，这件事在学校里早就传开了。

    这种母老虎，惹不得啊。

    夏红军赶紧拉过陈招娣，轻轻说道：“别乱来，他们是南风文学社的。”

    是他们？

    听了这话，陈招娣赶紧放下椅子。

    燕师大除了众多诗社之外，还有诸多文学社，他们成员爱好庞杂，包括、诗歌、散文等。

    不过这南风文学社主要以写作为主，特别是崇尚现在文坛上流行的先锋。

    平时和朝花诗社属于井水不犯河水那种，今天突然气势汹汹而来夏红军已经明白了几分。

    为首那个瘦瘦的眼镜男叫马卫东，是南风文学社的社长，夏红军对他说道：“马卫东，你找我啥事？”

    “我代表南风文学社，向你下战书！”马卫东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在夏红军面前晃了晃。

    夏红军接过来一看，乐了。

    原来上面写着要南风文学社和夏红军进行一场关于先锋文学的辩论赛，时间就是这周六晚上，地点在教九楼的阶梯教室。

    最后还写着几个大字：“真理越辩越明！”

    “夏红军，你敢不敢？”马卫东盯着对方。

    “有啥不敢？”夏红军大笑：“看你们上几个，尽管来！”

    “夏红军和南风文学社成员展开一场先锋文学的辩论了！”

    这个消息随着南风文学社在校园各大公告栏张贴的海报迅速传遍了校园。

    当然这是官方言辞，学生们之间议论就一句话：夏红军要单挑南风文学社，舌战群儒！”

    这天吃完晚饭，夏红军和陈招娣在校园里散步，看到男孩悠闲的样子，陈招娣不禁有些担心

    “红军你不担心明天的辩论会吗？”

    “有啥好担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曹美丽、赵小凤她们说过来帮你助阵。”陈招娣又说道。

    “哈，又不是打架…….还来给我助威啊？”夏红军笑道。

    “我听说，除了南风文学社，咱们学校好几个文学社的人都来参加呢，他们都是支持马卫东他们的。”陈招娣又说道。

    这也不奇怪，现在文坛上风头最盛先锋文学，连现在学校里教现代文学的老师，也是张口闭口先锋文学的。

    但中国改革开放还不到十年，真正深刻认识理解像先锋文学舶来品的外国现代文学的有几个？

    而这，恰恰是夏红军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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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辩论

    星期六晚上起点，教九楼一楼的阶梯教室座无虚席，夏红军和南风文学社的辩论会就在这里进行。

    听众们也是泾渭分明，靠窗户一边坐着都是南风文学社和其他文学社的成员，还有就是支持先锋文学的同学，几乎占了学生的一半。

    靠门这边是支持夏红军的学生，朝花诗社曹美丽她们，还有就是和夏红军关系好的，以及他的崇拜者。

    让南风文学社成员们嫉妒的是，对方女生居多！

    没办法，谁让这家伙吟得一手好诗呢…..

    沈金柱带着405宿舍的成员也来了，用他的话说虽然咱不懂什么先锋文学但是必须给老夏撑腰壮胆！

    当然最好是他们口水仗打得不尽兴，租后拳脚相加，这样咱哥们就有用武之地了。

    当然少不了看热闹的，用夏红军的话说就是吃瓜群众。不过让夏红军感到惊讶的是吃瓜群众里竟然还有两个个中文系的老师！

    曾经去西坪县考核夏红军，又教过他《语言学概论》的教授温明霍然在内。

    老师，你吃完饭不跟师母去校园里溜达散步，跑到这里干嘛？压力有些大啊…….

    七点钟，辩论会正式开始。

    名义上是辩论会但并不是你一句我一句唇枪舌剑，毕竟这算是一场很严肃的文学理论的讨论。

    马卫东首先上台，他以激情语调叙述了先锋文学在国内发展的迅猛势头，以及先锋文学特点，列举了先锋文学几部代表作的文化思想。

    “先锋派文学创造了新的观念、叙述方法和语言经验，并且毫不夸张地说，它们改写了当代中国的一系列基本命题和本身的定义！”

    马卫东的发言引起了一片掌声。

    坐在下面的夏红军也频频点头，这的确是先锋文学最大的贡献。

    下面轮到夏红军上台。

    和在报纸上和那个叫张文平的人唇枪舌剑、嬉笑怒骂不同，这次夏红军显得平和甚至严肃了许多。

    “同学们，我们在这里辩论先锋文学，请问，究竟何为先锋？何为先锋文学？”

    夏红军首先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坐在台下的马卫东和几个同学相互看了一眼，这个问题真不好问答。

    虽然现在文坛叫嚣着先锋文学，但谁也没有给他一个准确的定义。

    “那我首先给大家解释何为“先锋？”夏红军不急不慌，徐旭东道来：

    “其原义来自法国著名的《拉鲁斯词典》——所谓先锋是指一支武装力量的先头部队，其任务是为这支武装力量进入行动做准备（军事术语），“先锋”这个术语的历史，始于法国大革命，再转向文化和文学艺术术语（始于19世纪初）…….

    无论是军事先锋还是政治先锋，亦或是文化先锋，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起源于浪漫主义乌托邦及其救世主式的狂热，它所遵循的发展路线本质上类似比它更早也更广泛的现代性概念。”

    …….

    “先锋文学是指反对传统文化，刻意违反约定俗成的创作原则及欣赏习惯的文学。先锋文学的本质特征就在于它的独创性、反叛性与不可重复性。”

    …..

    …..

    夏红军从先锋、及先锋文学的定义讲到先锋文学的艺术特征：一是在文化上表现为对旧有意义模式的反叛与消解二是在文学观念上颠覆了旧的真实观，三是在文本特征上体现为叙述游戏，更加平面化….

    夏红军在台上滔滔不绝，台下的好多同学却听得昏昏欲睡，他们好多根本就不是中文系的，那知道这么多专业辞藻？

    泥煤的，原以为是你来我往，双方唾沫乱飞，搞不好拳脚相加好看热闹，没想到如此枯燥！

    “陈招娣，夏红军在讲什么，你听的懂吗？”赵小凤悄悄问陈招娣。

    陈招娣很努力的听着，但最后还是摇摇头。

    “哎……一点也不好玩。”赵小凤撇撇嘴。

    “我觉得挺好呀……”陈招娣却反驳道：“不懂，我可以学呀，让他教我呀。”

    我晕……

    你一个学数学的，竟然学什么文学理论！

    简直没救了。

    赵小凤叹了口气感到无聊，看着自己的好友突然想到什么悄悄凑在女孩的耳朵边：“陈招娣，你和夏红军谈恋爱的时候，谈这些吗？”

    “不呢…….”

    “是不是经常给你写诗？”

    “也不经常…….”

    “是不是都是情诗？”

    “啊？”

    陈招娣想起那天夏红军拉他白天去情人坡看星星吟诵了那首诗，特别是那一句“春天云常湿你不常湿”

    她理解了半天都没想明白，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躺在被窝里也明天这句诗的意思，气的见了夏红军红着脸用小拳头打了那家伙几下。

    “流氓！”

    结果夏红军哈哈大笑。

    想到这些，陈招娣的脸红了。

    “喂，写的什么情诗，让我听听？”赵小凤看到陈招娣的脸色变红，更来劲了。

    这……咋能说出口呀？

    就在两个女生在那里窃窃私语的时候，坐在前面仔细听讲的马卫东脸色越来越白。

    他发现，其实最了解先锋文学的竟然是夏红军！

    “先锋作家以语言狂欢和形式狂欢的手法来赢取读者的注意，获得了广泛的赞誉。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感官的刺激毕竟是短暂的，则大多数先锋文学会走向文字游戏的道路，这就是我预言先锋文学会衰落的根本原因…….我的讲话完了，谢谢……”

    夏红军鞠了个躬，走下讲台。

    “啪啪啪…….”教室里响起一个人的掌声，竟然是温明，紧接着掌声如雷。

    原本计划要开三个小时的辩论会才一个多小时就结束，问题是有了夏红军这一番长篇大论，南风文学社其余成员竟然不敢上场。

    现在自己去上去，不是没事找抽吗？

    辩论会结束的时候，温明叫住了夏红军。

    “夏红军，你刚才讲的很好啊，条理清楚，论点充足，为啥你在《文学周刊》上和那个叫张文平的像泼妇一样骂街？！”

    夏红军听了有点尴尬。

    其实，我也不想那样啊。

    那帮逼纯粹就是来胡搅蛮缠的，你跟他们讲道理？

    现在夏红军有些明白为啥王朔老是一副在文坛上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模样了。

    跟有的人纯粹你就说不清。

    学校里的辩论会只是学生们之间的一场文学理论方面的探讨，一阵风就算过去了，在杂志上的对夏红军的攻击甚至谩骂依旧。

    夏红军准备如温明所说，好好把自己的演讲稿再修改一下发表，认认真真探讨一番所谓的先锋主义。

    可突然有一篇文章横空出世，很快帮他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作者署名是王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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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我是流氓我怕谁？

    “先锋派就是从西方文学那里学了点皮毛回来卖弄，非常不成熟，现在这些所谓的先锋派都是大学毕业不久，充其量只能算是文学青年，自我认识还没开始。”

    “如果你们非要玩弄这些所谓的舶来品，你们永远就长不大。”

    “说白了，先锋派实际就是扯谈，在中国这个圈子里，那无非就是翻译体的借鉴。”

    ……

    …….

    果然就是王朔，用着玩世不恭的语言，带着调侃语气，却是刀刀见血。

    最后，文章还不忘把夏红军挖苦几句:

    “夏红军同学预言十年之后，先锋文学衰败再次回归现实文学，我看他是太天真，我敢说十年之后所谓的纯文学包括诗歌，统统死亡！”

    “阳春白雪毕竟不是阳春面，不是大家都喜欢吃，曲高和寡就要耐得住寂寞，既想做婊子赚钱又想立牌坊扬名，天下没这样的好事……”

    今天阳光灿烂，夏红军和陈招娣俩正坐在情人坡上的草地上晒太阳。

    夏红军躺着，陈招娣坐着依偎在他身边一副幸福模样，当然手里没忘记拿一本英语书。

    当她听到夏红军看着杂志笑着念出这段话来说是王朔写的，忍不住问道。

    “王朔？这名字好熟悉，是不是去年因为打架的事情，郭大哥摆了一桌准备摆平，请的部队那个大院子弟？”

    “对，就是那个王朔，那可是个牛人，我可以说过不了几年，中国文坛他将占据半壁江山，最近刚出版了一部《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对了还有一本《橡皮人》”

    夏红军倒不是夸张，王朔自从发表成名作《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之后，一发不可收拾，陆续发表了《橡皮人》《顽主》《轮回》等，全部给改编成电影，光1988年就有四部被改编。

    圈内有人戏称，王朔养活了一大堆导演演员。而今年那篇《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已经发表，受到了热捧。

    但陈招娣听了却惊叫了一声：“是他呀？那是个大流氓！”

    “咋了？”，看到女孩脸突然红了，有些奇怪。

    “我昨天去卢伟海的书店，看到了那本《橡皮人》，那开头......写的太坏了！”陈招娣期期艾艾。

    “啊？哈哈......”夏红军大笑。

    因为他也是看到那本《橡皮人》，开头第一句话太夺人眼球了：“一切都是从我第一次遗精时开始时......”

    难怪陈招娣会说是大流氓。

    不过王朔的就这风格，男主角一般痞子式人物，而女主则通常纯情的女大学生，

    “那他为什么帮你呢？”陈招娣突然又问道。

    “王朔他就是那样的人，对主流文学看不惯。”夏红军双手枕在脑后，眯着躺在草坪上眯着眼睛看着太阳，想了想回答道：“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吧？”

    ……

    …….

    在燕京另一处，东方歌舞团宿舍。

    沈佳宜正收拾着东西，今天晚上团里有一场演出。

    王朔坐在边上手里拿着一份杂志，有些得意：“佳宜，你让我写的那篇稿子，《文学周刊》已经刊登了。”

    “哦？”沈佳宜拿过杂志看了两眼脸上露出笑容：“这还差不多，那帮人欺负一个大学生，忒缺德了。”

    “我说佳宜，你为啥让我帮夏红军？难道你？…….”

    “瞎想什么啦？”沈佳宜白了他一眼：“难道你不认为他很有才华吗？我看过他写的那篇《山楂树之恋》，也喜欢看他写的诗。”

    “那写的那部？充其量就是伤痕文学，不过写的唯美些。至于他写的诗？”王朔撇撇嘴：“骗骗你们这些文艺女青年罢了……不过他对待先锋文学态度我到很赞成，只是那小子脸皮不够厚，骂人不狠。”

    “你以为人家都像你呀…….”

    “我怎么了？”王朔眼睛一瞪：“我是流氓我怕谁？！”

    沈佳宜噗嗤一下逗笑了。

    这家伙嘴特贫说话特有意思，这也是她喜欢他的原因之一，当然更喜欢他的才华。

    “佳宜，我不是刚发完稿费吗？等你演出完我陪你去王府井买条裙子吧？这马上就要到夏天了。”王朔突然转换了话题。

    沈佳宜犹豫了一下：“算了，咱们还是节约点。”

    王朔沉默了。

    两人现在已经在为结婚做打算，可是，没钱。

    虽然自己大院子弟，家里颇有背景可是早和父母闹翻。

    写只能挣点小钱，沈旭佳在东方歌舞团跳一场舞也只能挣5元钱，而且舞蹈演员又必须吃强化食品，沈旭佳一个月的工资一个月下来剩不了多少，两人的生活过得很拮据。

    两人有时候好不容易下一次馆子，他都吃得提心吊胆，生怕自己身上的钱不够。后来两人穷到连快餐店都不敢进去。

    去年发生更糟心的一件事，沈旭佳在燕京展览馆剧场演出完毕后，就在剧场的澡堂洗澡，结果她的皮衣和手表被人偷走。

    他不得不破费买了一件旧的大衣给沈旭佳穿，而他则穿着沈旭佳练功穿的旧绒衣和破军大衣。

    看着自己的心爱的跟着自己受苦，作为一个男人心里如何不难过？

    那个女孩子不爱美？何况沈佳宜正值青春年华还是舞蹈演员。

    团里她的姐妹背地里都说沈佳宜是瞎眼了，放着一大批高干子弟追求不要，选择了这个吃干饭的？

    这话让王朔心像针扎一样，所以他拼命写作。

    “你别这样嘛……..我觉得我现在很快乐。”沈佳宜看到王朔沉默的表情，明白他想什么柔声劝道。

    “好啦，我该走了，你要学乖哦……”沈佳宜说了句，提着手提箱出了宿舍，轻轻关上了门。

    王朔抽了一支烟，默默坐在书桌前摊开了一叠稿纸，他在写下一一部《顽主》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天快黑了，王朔拉开电灯，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肚子饿的咕咕叫。

    他合上稿件，准备出门，要去接演出的沈佳宜，到时候两人一块找个小摊吃饭。

    骑着单车王朔出了大门来到街上，已经是华灯初上，人来人往。

    迎面突然走来一个小姑娘吸引了他的目光。

    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还戴着红领巾，瘦瘦的，虽然还没开始长身子，但看上去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小姑娘也注意到一个骑自行车的男青年看着她，羞涩低着头，匆匆离开。

    王朔也使劲蹬了两下自行车，飞快向前驶去，两人各自消失人潮汹涌之中。

    王朔当然不会想到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小姑娘将来会和自己什么交集，这就好像在人生旅途中，偶尔看到一朵含苞欲放的小花，赞叹两句在寻找下一处风景。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小姑娘的名字叫，徐静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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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燕山诗话

    最美人间四月天。

    夏红军那篇文章引起的风波总算过去，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今天是新诗社成立的日子，夏红军应邀来到了燕大校园的未名湖畔。

    春天的未名湖是很美的，湖畔有点点桃花，湖面上还有几对鸳鸯，享受着春日的气息。

    夏红军懒洋洋坐在一块石头上，周围是三三两两几个人，都是应邀参加新诗社的诗人。

    再外面是一群学生，席地而坐，读书、看报、吟诗，享受着春日的阳光。不知道谁提来了四喇叭的录音机放着最流行的歌曲。

    竟然是一首日语歌：

    わたしのせいなら

    你的痛苦，这样深重

    许してください

    都是因我一身引起

    あなたをこんなに

    我的苦果，我来吞下

    苦しめたことを

    请求你能够原谅我

    わたしのことなど

    我还求你，从今以后

    これきり忘れて

    完完全全，把我遗忘

    ….

    ….

    是风靡一时日本电视剧《血疑》的主题歌！

    三浦友和和山口百惠主演的这部《血疑》在国内播放后，瞬间火爆，这一对情侣也成了少男少女中的偶像。

    男的英俊潇洒，女的漂亮温柔，特别是她的笑，夏红军觉得有一种治愈美。

    在来到这时代之前，夏红军曾看了《唐探三》，最后听人说那个扮演黑社会大佬竟然是八十年代的偶像三浦友和！

    岁月真是一个把杀猪刀啊。

    来到这个时代看了《血疑》夏红军深切感受道。

    只是…….

    在这明媚春光中，为啥放这首悲伤的曲子？

    为啥不邓丽君的歌《甜蜜蜜》？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开在春风里

    ……

    ……

    咦，远处那个女生笑的就很甜。

    “夏红军！你想啥呢？！”

    杨丽的一声怒斥，把夏红军从梦游中惊醒出来。

    她是新的诗社发起者和组织者，大家正讨论的热烈，没想到夏红军这个家伙竟然走神了！

    “哦，没啥，你们说，你们说。”看到几个人都瞅着自己，夏红军有点不好意思。

    今天参加新诗社成立的人并不多，杨丽最终没有请来北岛、顾城这样的诗坛大佬。北岛婉拒说你们年轻人好好玩，他担心参与进来重蹈《今天》的覆辙，况且他刚刚退出作协。

    《今天》是1978年由北岛等人创刊的民间诗歌刊物，该刊是朦胧诗派汇集的所在，但后来被查禁，已经发行就立刻引起热捧。不过由于各种原因1980年被禁，成为北岛心中永远的痛。

    顾城正忙着出版的他的第一部诗集《黑眼睛》，无暇顾及别的事情，况且他本来就不是个很合群的人。

    来的人是原北大三杰的西川、骆一禾、海子，还有个戈麦。人大那边来了个叫于水的大三学生，而清华则来是一个姑娘，叫古丽蓉，戴着黑框眼镜很文静的女生。

    另外还有一个叫披着马哲的年轻人，披着长发，听说是来自贵州游学到了燕京。

    夏红军并不认识马哲，海子主动来了一番介绍名，马哲原名叫薛德云，刚从上海来，认识了以《大陆》为核心的诗人郁郁、孟浪、阿钟等一批当代诗人、艺术家。在上海待了一阵后就来到了燕京。

    夏红军突然想起了这个叫马哲的年轻诗人，后世好想在网上还专门写过他的一篇传记，这个思想活跃，又热衷的政治的文学青年在九十年代受到打击，坐了几年牢后最后在贵州的深山里一个偏僻的小寺庙里做l了和尚。

    写这篇传记也是一位诗人，马哲的朋友，若过年以后他找到了位于深山中的马哲。

    文章中这样描写：

    山峦苍茫，石子路旁一个小院、一排小屋、一个出家人。当年的马哲，如今的释明德，从里面走来见着我没有握手，也没有合十，而是手指交叉放在胸前。刹那间，我感觉眼前的他已经穿越，一切似是如非……

    夏红军想到这里突然打了个寒颤。

    眼前这些青年，才华横溢、意气风发，可是再过上几年，海子卧轨自杀，骆一禾不久脑溢血死亡，而戈麦后来跳进了燕京西郊万泉河溺亡。

    一共来了9个人，竟然有三个非正常死亡，一个当了和尚！

    这泥煤的像个死亡聚会啊。

    “夏红军，你又咋了？”

    杨丽更是不满，这家伙看着众人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了鬼！

    “没啥…….谁让的歌？太悲伤了，听的人难受！”夏红军指着录音机方向胡乱掩饰。

    歌悲伤？

    人家这么甜的歌你竟然说人家悲伤？

    看到众人惊讶的目光，夏红军仔细一听。

    哎呦，歌已经换了。

    是邓丽君的《我一见你就笑》

    我一见你就笑

    你那翩翩风采太美妙

    跟你在一起

    永远没烦恼

    ….

    …..

    甜美嗓音让人醉。

    “不好意思，昨晚没睡好，没睡好。”夏红军只好又回答道。

    杨丽很不满夏红军今天的状态，不过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家伙脾气大的很，经常说走就走不给自己留面子。

    “夏红军，你那个朋友尚仲敏在四川创立了大学生诗人联合协会，干脆咱们就叫燕京诗社！代表咱们燕京诗人！”杨丽继续说着话题。雄心勃勃。

    杨丽这个提议是有一定根据的。

    虽然今天来的人少，但都是当今燕京诗坛上活跃的年轻诗人，更何况他们好几个都是各自高校诗社的社长，在大学校园里在社会上都拥有一大批拥泵。

    不过夏红军从那个年代过来，对于“代表”这次有点敏感，就笑着说：

    “哈？代表燕京？我可代表不起。”夏红军笑了：“我建议还是叫燕山诗社吧？西川、海子，你们说呢？”

    西川他们点点头。

    看大家都这态度杨丽也不再勉强，新成立的诗社就叫“燕山诗社》，创立的刊物就叫《燕山诗话》。

    现在现在高校内部流传，以后争取获得刊号能公开发行。

    《燕山诗话》？

    怎么听起来叫邓拓的《燕山夜话》？结果在动荡年月被批，不吉利啊。

    夏红军心里嘀咕。

    “我们新成立的燕山诗社，要秉承闻一多先生提出的诗歌的音美、形美和意美，努力和当前时代相结合，写出最美丽的诗！”杨丽慷慨激昂。

    杨丽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的，今天突然变得铿锵有力，立刻引得大家都一片掌声，连周围看热闹的学生们也跟着鼓起掌来。

    紧接着诗社进行了简单的分工，推举年龄较大，做事稳重的西川做社长，但是他笑着着说自己现在是记者，工作太忙害怕耽误事。

    最后还是叫杨丽负责新成立的诗社工作。

    西川和骆一禾，一个是记者一个是报社编辑，就负责诗社的宣传推广工作。青华的古丽蓉是女孩子，心细负责诗社的财务。

    “夏红军，你和戈麦还有于水，《燕山诗话》的编辑和发行工作局交给你们了。”杨丽最后说道。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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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 《九月》

    夏红军是最讨厌干编辑工作的了，朝花诗社的诗刊《朝花夕拾》刚开始刘传峰让他负责编辑审稿。

    去年刘传峰毕业后，夏红军趁机把审稿之事退给别人，他只负责审定每期在首页位置推出重磅诗歌。但是现在看到戈麦和于水都愉快接受，他也不得不点头答应。

    “下面咱们在商量商量诗社资金的事情。”杨丽又抛出一个问题。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尴尬。

    别看刚才一个个神采飞扬，但一接触到这个问题，立刻都有些蔫了。

    囊中羞涩，穷啊。

    这里面西川、洛一禾、海子有正式工作，不过参加工作不久工资也不高，那个马哲就是个无业游民，来燕京跟着海子混，其余四人都是大学生，能有多少钱？

    虽然他们是诗人，有时候会在报刊杂志上发表诗歌挣点稿费，但花销更大，主要是有的还自己掏腰包印刷诗集！

    毕竟这些日后名震诗坛的诗人现在只能算是初出茅庐，不是每首诗都能被《诗刊》这样的杂志刊登！

    现在海子就在想办法凑钱自费印刷诗集，于是他有些不好意说最近实在紧张，拿不出钱来。

    西川笑着说自己也没多少钱，不过可以拿出400块来，这可是他的全部积蓄，洛一禾也拿出了300块，最后连戈麦、古丽蓉几个在校大学生也表态说从自己的生活费里挤出一些来。

    “夏红军，你呢？”杨丽看到一直默不作声的夏红军，问了一句。

    夏红军没有直接问答而是想了想问道：“杨丽，你估计需要多少钱？”

    “启动资金最低要八百块，如果咱们刊物发行，收点成本费，我可以想办法拿一点赞助，这就可以基本维持运转。”杨丽很快报了个数，看来是经过仔细计算过。

    当然稿费什么的，大家就别想了。

    “那这样......我出两千，大家也就别出了，杨丽你也别去拉什么赞助，大家安心写诗争取把咱们的期刊办好！”

    听了夏红军的话大家吃了一惊，杨丽忍不住问道：“你.....你哪有那么多钱？”

    “我不是出版过一本书吗，还有些稿费。”夏红军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有，我家里开了服装厂，我想问父母要点。”

    哇！

    原来竟然是个大款啊！

    西川大门纷纷调侃说没想到你小子竟然是我们这里最富的，那我们可要准备吃大户，杨丽眼睛更是亮晶晶的。

    他竟然是个款爷！

    人长的帅，又有钱，还有才华.......

    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男朋友啊。

    可惜这家伙太不解风情，放着我这个美女加才女不要，偏偏喜欢那个丫头！

    那种小姑娘，懂什么风情？

    真气死我了！

    唉.......

    当然这些话现在是不能说出口的。

    下面他们又讨论了《燕山诗话》的出版，除了发行符合诗社要求的诗歌之外，还要刊登诗歌理论，诗歌学说等，大力宣传他们是诗歌主张。”

    “夏红军，你和西川在去年诗歌研讨会上的发言，整理完善一下发型在咱们首刊上。”

    首刊当然重要，就看能不能一炮打响。

    “另外，虽然北岛和顾城不参加咱们的诗社，不过都送来的他们的最新诗稿，刊登在咱们的首刊上。”杨丽说着从挎包里掏出了几张纸扬了扬，有些得意。

    “真的？杨姐，让我看看。”站在她边上的古丽蓉顿时激动起来，竟然从杨丽的手中抢过。

    “我给大家朗诵。”古丽蓉说完，神情并茂大声朗诵起来。

    走吧，

    落叶吹进深谷，

    歌声却没有归宿。

    走吧，

    冰上的月光，

    已从河面上溢出。

    走吧，

    眼睛望着同一片天空，

    心敲击着暮色的鼓。

    走吧，

    我们没有失去记忆，

    我们去寻找生命的湖。

    走吧，

    路呵路，

    飘满了红罂粟。

    北岛的代表作之一《走吧》。

    在一片掌声之中，古丽蓉又朗读了顾城的诗：

    在夕光里，

    你把嘴紧紧抿起：

    “只有一刻钟了“

    就是说现在上演悲剧。

    “要相隔十年、百年！“

    “相距千里万里！“

    忽然你顽皮地一笑，

    暴露了真实的年纪。

    “话忘了一句。“

    “嗯肯定忘了一句。“

    我们始终没有想出

    太阳却已悄悄安息。

    顾城的《夕光里》！

    既然北岛顾城都拿出了自己的得意之作，西川他们自然不敢怠慢，赶紧得回去准备，在自己最近写的诗稿里挑出最好的，否则就显得太丢人。

    “我准备出门远游，假已经请好，所以我先把我的诗给你。”一直没吭气的海子突然开口道对杨丽说道。

    “你要去哪里？”

    “甘肃或者内蒙。”

    “你去哪里干嘛？一个人？”西川讶然。

    “随便转转。”

    看到大家不解的目光了，海子很腼腆的笑了笑：“其实我有时候想，大家最终都要远行，最终都要与稚嫩的自己告别，告别是通向成长的苦行之路。有点孤独，但熬过了痛苦我们才能得以成长。”

    这不是：“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吗？”

    夏红军知道，海子喜欢旅游，特别是去西北和西藏。

    众人沉默了一下，纷纷祝福：

    “路上注意安全。”

    “一路顺风。”

    海子答应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杨丽说是自己最近写的，也不知道行不行。

    杨丽接过来看了两眼就大声朗诵起来：

    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我把这远方的远归还草原

    一个叫木头一个叫马尾

    .....

    ......

    《九月》！

    海子的代表作之一。

    夏红军有些激动，他知道这首诗民谣歌手周云蓬将他唱出来。

    歌声悠扬，如泣如诉。

    夏红军第一次听到这首民谣就深深被吸引住，后来才知道这首歌是根据海子的诗所作，而曲并不是周云蓬自己的，而是一个叫张慧生的年轻人所写。

    是否把他唱出来？

    夏红军心一动，笑着海子说道你这首诗歌写的太美，简直就可以直接拿来当歌词用，刚好我有个朋友写了一首歌曲，旋律很适合这首歌，要不我唱给大家听听？

    “好啊.......”杨丽第一个拍手叫好。

    她还没听过夏红军唱过歌呢。

    ”只是.....没吉他。”

    夏红军自言自语的一句。

    立刻，湖畔边有个男生提着一把吉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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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 西川的不祥预感

    红棉牌的，还不错。

    夏红军坐在石头上，拨了几下琴弦，调下音，在吉他的伴奏下开始唱起来：

    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众人愣住了。

    刚才大家以为夏红军只是开个玩笑，但是随着悠扬的琴声以及夏红军深情的嗓音，大家仿佛看到了在茫茫草原上，一个孤独的灵魂歌者。

    更让大家惊讶的是，这首曲子竟然和这首歌词如此吻合，仿佛就是为他而作！

    优美、孤寂、悲壮、忧伤……

    让个春日的下午仿佛也涂上的一层淡淡的哀伤。

    杨丽听着听着眼眶里不知不觉充满了泪水，海子一脸惊讶，而站在一旁手插在兜里的西川却皱紧眉头。

    这首诗开头就充满了死亡的气息，随着夏红军悲伤的歌声，他仿佛就真的看到了一个孤单地在荒芜的草原上弹着会哭的马尾琴。

    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想制止夏红军再唱下去。

    他刚准备开口，夏红军的琴声却戛然而止。

    已经唱完。

    周围一片安静，仿佛还沉浸在刚才悲伤的气氛中。

    突然，不远处有一个女生站起来大声喊了一句：“夏红军，海子，我爱你们！”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哗然，紧接着是笑声。女生似乎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害羞，捂着脸向远方跑去，后面还紧紧跟着一个男生。

    经过这一闹，刚才那沉重的气氛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不少同学围上来找他们签名，还有的问夏红军要刚才唱的那首歌的谱子。夏红军也没矜持，当场把简谱写出来送给了他们，还笑着歌词你们要问海子要。

    燕山诗社第一次聚会圆满结束，大家分头行头。

    海子和马哲要返回昌平，政法大学的新校区早已经完工，海子已经搬过去。

    夏红军告别众人，骑着自行车准备返回师大，西川却叫住了他。

    “夏红军，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西川神色凝重，眉头紧皱：“从艺术的角度上看，海子的这首《九月》写的非常好，而你的谱曲也是天衣无缝。可是，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担心海子会出事。”

    “你看他写的这首诗，神，死亡，草原……..他要去甘肃内蒙，那里就有草原，所以他这趟出门远行，我心里有些害怕。”

    看来他也看出海子已经出现了某种不正常，夏红军心里叹息一声，却说道：“不会，他这趟出门没事。”

    “为什么你这么笃定？”西川一愣。

    这怎么回答？

    夏红军想了想说道：“如果海子诗中写着孤独、哭泣、痛苦等字眼，反倒不用担心，如果他的诗歌中那天突然出现春天，光明，开花、温暖这样光明的词汇时，你反倒要格外留心了。”

    “为什么？”西川愕然。

    “因为我觉得海子就是那种笑得很开心，一个转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的人，就像村上春树笔下的木月，让人猝不及防，捉摸不透。”

    夏红军说完这句话，骑着车子摇摇晃晃向远处驶去，留下了有些茫然的西川。

    骑车回到师大，夏红军径直来到自己经常复习的教九楼的教室，陈招娣在这里看书，夏红军给他简单说了几天诗社的情况，然后就说现在准备写点诗。

    陈招娣本来想多问几句，但是看到夏红军情绪好像不太好，准备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夏红军摊开稿纸，却不知道如何落笔，他看着窗外怒放的白玉兰，想着海子的那首《九月》，又想起他那首脍炙人口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最后，是诗人的死。

    他的心情顿时不好起来。

    “怎么了？红军？”最后陈招娣实在忍不住问道。

    “没……没啥。”夏红军回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海子要出去旅游了，临走前留下了一首诗。”

    “啊？他写的什么？好听吗？”陈招娣好奇问道。

    “好听。”夏红军拿起笔就在本子上唰唰写起来。

    陈招娣拿过来仔细看了会，低声说道“写的是挺好，就是好悲伤啊…….我看了想哭。”

    “夏红军，我不许你写这样悲伤的诗歌，你要写开心的，永远开心的。”陈招娣突然手伸到桌底下紧紧握住了夏红军的手，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心，一丝祈求。

    夏红军心一颤，他明白女孩的心思。

    她现在一腔情思都落在自己身上，自己的喜怒哀乐，都让她惦记和牵挂。

    怎么能让这样的女孩难受？

    夏红军笑了笑。

    “那我就写给你。”在稿纸上写了起来：

    我怕你两个身姿，

    一个月色里模糊到头，

    一个日光下透彻见底。

    我怕你两副俏模样，

    一个笑得桃花弯枝，

    一个扪胸的忧郁，仿若西施。

    我怕这细分辨----

    水中的云来，

    山中的云去，

    却哪一片是你。

    经多少梦中影像，

    才看彼岸花开竟是路过的莲子。

    这里空荡，

    那里惬意。

    李洋的《女孩的心思》。

    陈招娣看着这首小诗，她知道是写给她的，甜甜的笑了。

    第二天，夏红军去银行取了两千块钱，提着口袋骑着自行车赶到燕大，在研究生楼下面，把口袋连同这首小诗交给了杨丽。

    “是写给陈招娣的？”杨丽仔细看了看，问道。

    夏红军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你能不能给我写一首？”

    你？

    夏红军嘴撇了撇，突然想到冯唐的一首诗，恶作剧般压低了声音：

    “行，你听。”

    我嫉妒每一个插过你的人

    我嫉妒每一个没插过你但是见过你的人

    我嫉妒每一个摸你头发的人

    我嫉妒每一个没摸过你头发但是认识你妈妈的人

    西风无端起

    东边草满地

    我离佛千万里

    我离佛特别近

    ……

    ……

    杨丽愕然。

    其实她心里早就明白，夏红军对她根本没想法，竟然还写这样的诗？

    开始气的脸色通红，旋即恢复正常，笑眯眯看着夏红军，手插在衣兜里，向前靠了靠低声细语。

    “你不用嫉妒哦，今晚我就可以完全属于你，让人为所欲为……”

    草！

    夏红军扭头就走。

    背后传来杨丽的笑声。

    泥煤的。

    想调笑这女人又被这女人调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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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祭奠颜雨冰

    既然出了钱，像新发行的刊物排版编辑之类的琐事，夏红军就堂而皇之的偷懒，交给戈麦和于水去做。

    第一期《燕山诗话》除了登载他们几人自己写的诗歌之外，还要从几个人所属的朝花诗社、五四诗社等精心选择符合他们诗歌主张的优秀诗歌。

    既然要做，就要做好。

    夏红军忙着审阅朝花诗社最近这几期所刊登诗歌，选出几首送给诗社讨论做最后的评定，同时还要修改去年自己在诗歌论坛上发表的那篇《后朦胧诗时代诗歌意象》，忙的不亦乐乎。

    终于赶在四月二十日前把诗稿和文学品论交给了杨丽，个人提供的所有诗歌，在诗社九人中只要四人同意就可以刊登。

    还好夏红军所提供的五首诗歌中，三首通过审核，其中竟然还有一首小诗是陈招娣写的！

    “我凝视你凹函数般的脸庞。

    微分了忧伤，

    积分了希望，

    我要和你追逐黎曼最初的梦想。”

    …..

    ……

    这首诗自然女孩回赠给夏红军的。

    只不过，夏红军一直没弄明白这“凹函数般的脸庞”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脸？

    燕山诗话第一期出版最后定于五四青年节，杨丽说这天具有历史意义，大家一致赞同，只不过夏红军怎么觉得是宣扬他们被打的五四文学社？

    算了，谁让人家燕大人才济济呢？九个人里面有五个都是人家的。

    今天是四月二十五号，今天是颜雨冰的忌日。

    405宿舍还有朝花诗社几个骨干决定晚上祭奠一下。

    这是夏红军前两天提议的。

    因为他想起来到这个时代之前自己的死去的高中同学，想起埋葬在桃花源乡大山上的知青杨刚孤寂的坟，想起了阿根廷诗人博尔赫斯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他希望人们慢点忘记那个脸色苍白喜欢写诗的青年。

    他为自己的爱情而死，虽然是如此不值得。

    晚上九点，众人如约来到教九楼前的小花园边，一年前的今天，颜雨冰从楼顶高高跃起，坠落在这里。

    来的人并不多，不到十人，让夏红军感到诧异的是竟然他还有三个不认识的学生，其中还有一个很文静漂亮的女生。

    后来夏红军才知道，那个女生是颜雨冰的老乡，同班同学，他们都来自一所高中。

    陈招娣蹲下，点燃了两支小小的蜡烛，曹美丽偷偷从花园里折了几枝桃花放在蜡烛边。

    据听说颜雨冰生前喜欢丁香花，可那是江南之物，现在只能拿鲜艳的桃花代替。

    沈金柱将半搪瓷缸白酒轻轻洒在地上。嘴里还念叨着：“兄弟，我知道你不喝酒，但酒真是个好东西，能让你在最难过的时候做着最美的梦。如果那天你找我喝酒，喝醉了，什么事都没了。”

    絮絮叨叨的，让人听了难受。

    夏红军站在鲜花和蜡烛之前，拿出一张纸，轻轻朗诵了一首诗，这是前世在抖音上很火的一首古风歌词。

    颜雨冰喜欢古风。

    “衣襟上别好了晚霞

    余晖送我牵匹老马

    正路过烟村里人家

    恰似当年故里正飞花

    ……

    …..

    向江南折过花

    对春风与红蜡

    多情总似我风流爱天下

    ….

    …..

    夏红军朗诵完，将诗稿点燃，慢慢燃烧起来，很快变成灰色的纸屑夜风中飘飘荡荡盘旋着向上飞去。

    那个漂亮文静的女生忍不住轻声哭泣。曹美丽和陈招娣赶紧过去，轻轻安慰。

    这时候，一个女人悄悄出现在了花园边。

    杨丽？！

    她依旧穿着平时喜欢穿的米黄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支玫瑰。

    众人神色复杂，默默看着她。

    杨丽也没说话，将那支玫瑰轻轻放桃花的旁边，凝视了下，又悄悄离去。

    整个祭奠时间很短，不到二十分钟众人四散开去。

    从这天起，每年的四月二十五日，都有人自发来到教九楼前的小花园边，摆上鲜花、蜡烛，奠基那个青年。

    当然这是后话。

    五一节之前还有一件大事，就是学校要开春季运动会。

    虽然对于夏红军这种没有报任何项目的学生几乎可以说是无所事事，顶多给班上做个啦啦队，或者就三三两两乱转瞅那个地方有没有漂亮女生，穿着一身运动衣裤露出大腿的模样很美。

    不过因为陈招娣又一口气报了三千、五千、一万米，夏红军心疼她，义不容辞做了起后勤保障作用。

    冰棍之类的就不用说了，今年燕京最流行的“健力宝”夏红军直接买了一件！据听说这种电解质饮料很适合运动员喝。

    麻痹的，就是太贵！普通的355毫升易拉罐包装就要卖3元！

    夏红军当然不敢明目张胆扛着一件“健力宝”去运动场，估计还没到运动场就会被抢光，他偷偷放在自己床底，兜里揣两罐送给自己的心爱的女孩。

    今天下午举行的一万米长跑，眼看赛程过半，夏红军兜里揣的两盒易拉罐不幸被沈金柱看到强行夺走，只好匆匆跑回宿舍刚取了两罐，刚跑出宿舍楼差点和迎面来的一个人撞个满怀。

    “亲爱的夏，我们又见面了！”

    夏红军一看，竟然是好多天没见的威尔斯！

    此时威尔斯上身穿着一件六五式绿军装，腿上却穿着一条牛仔裤显得不伦不类，那标志性的领袖像章依然挂着胸前，后面还背着一大背包。

    只是人比过年前瘦了一大圈，满脸的络腮胡须给人感觉是不知道从哪来钻出来的野人。

    “亲爱的夏，我想死你了！”夏红军还没开口，就被威尔斯张开双臂来的热情拥抱。

    难道他看了冯巩演的相声？不过一段时间没见，这家伙中文流利了许多。

    夏红军嘀咕着赶紧推开，说实在和同性这么热情他真不习惯。

    “威尔斯，你这是？”

    夏红军看到对方风尘仆仆甚至显得狼狈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哦，夏，听我慢慢给你说。夏，有水吗？我口渴。”威尔斯已经看到夏红军衣兜里装着两瓶易拉罐。

    这泥煤的…..夏红军只好拿了出来。

    威尔斯也不客气，一口气将两罐喝完，抹抹嘴竟然又开口道：“亲爱的夏，有没有饭吃？我肚子饿了。”

    这泥煤的。

    来这里又是要吃又是要喝的，你的美刀呢，外汇券呢？

    夏红军也没办法说现在食堂还没开门，先跟他会宿舍休息，等上了四楼安排好威尔斯，夏红军又匆匆下楼骑着自行车跑到校外的馒头店，买了四个馒头，想了想又给这家伙买点卤肉这次又回到学校。

    在宿舍里，威尔斯一边狼吞虎咽吃着馒头，一遍才说出他这段时间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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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威尔斯回来了

    原来他从汉湖离开后，拿着一张英文版的中国地图，靠着半生不熟的汉语，一路坐车到了井冈山脚，雇了一个毛驴车总算上了井冈，瞻仰了八角楼、黄洋界等地方，突发奇想竟然要去遵义。然后了山又坐火车赶往贵州，从遵义开始穷游。

    谁知道那地方山大沟深，又下着大雪，他很快迷路又累又饿，最后竟然被冻昏，被当地一户农民所救。

    这个农民一看竟然是个外国人立即报告当地政府，当地政府在医治他的同时一层层上报国家，最后国家通知了美国驻华大使馆来领人，于是一起从贵阳直接飞到燕京。

    “你没回你们大使馆？来我这干嘛？夏红军很是奇怪。

    “NONO，他们要送我回国，我不回去。”威尔斯摇摇头，告诉夏红军他是在机场趁人不注意偷跑的！

    卧槽！

    真把我这里当成你中国的家了。

    夏红军只好让他暂时先休息，自己还要去运动场给陈招娣送饮料呢。

    “运动会！我喜欢运动！我也要去看！我喜欢看运动健儿们在赛场上拼搏的英姿！”威尔斯突然又兴奋起来。

    夏红军听的由不得嘴角抽了抽。

    这说话口气简直和国人一样一样的。

    估计是想去看漂亮女生吧？

    夏红军只好让威尔斯洗漱下，又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裤，两人出了宿舍就向运动场走去。

    等夏红军赶到运动场一万米的比赛到了最后冲刺阶段，只见陈招娣遥遥领先，像小鹿一样冲向终点。

    “冠军，陈招娣是冠军！真是个勇敢的女孩！夏红军，你是诗人难难道不该写首诗赞美她吗？”威尔斯热情洋溢。

    写诗？

    她现在更需要是水而不是什么诗吧？

    夏红军懒得理他，看到陈招娣已经冲过了终点，赶紧跑上去把易拉罐递给了女孩。

    “累吧？”看到陈招娣大汗淋漓，喘着气，夏红军感到心疼，赶忙把想去搀扶她慢走。陈招娣有些不好意思，最后还是赵小凤搀扶着慢慢行走。

    威尔斯的到来立刻引起了许多同学的注意力，没办法，这家伙一米九的个子实在引人注目，再加上金发碧眼，连满脸络腮胡须也给他增添了不少男性的魅力。

    已经有女生羞涩和他打起招呼来。

    哦……

    是崔东风的女友罗雪莹。

    威尔斯当然认识这个漂亮女生，两人立刻用英语热烈交谈起来。

    哎……

    这样下去，夏红军总觉得崔东风头上会绿油油的。

    等下午吃饭的时候，夏红军把威尔斯带回了宿舍。威尔斯的到来，立刻获得405宿舍的热烈欢迎，在去年那段时间，大家都喜欢和这个老外玩。

    沈金柱喜欢和这家伙聊武侠聊功夫，当然更多是显摆，看到他崇拜的目光心里就感到得意。

    崔东风则喜欢和他谈哲学，从尼采到叔本华到萨特，两人聊的津津有味。

    而吴小兵，竟然看中了人家的外汇券！两人不时嘀嘀咕咕的，一会喜笑颜开。估计是吴小兵这家伙把外汇券拿到黑市上高价处理，自己中间抽点水，两人于是皆大欢喜。

    只有杨涛对这家伙不太感冒，认为他不能吃辣子！

    所以，今天下午吃饭根本轮不到夏红军，吴小兵一马当先说是邀请威尔斯去吃大排，临出门的时候夏红军就听到这家伙问人家外汇券的事情。

    就这样，威尔斯再一次在师大的招待所住下，又开始他的逍遥日子。只是夏红军有些怀疑这家伙到底签证了多长时间？如果他的美刀外汇券花完怎么办？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到了五一劳动节，这几天威尔斯神出鬼没，很少来405宿舍。

    或许又在英语角和女生们畅聊吧？

    夏红军也懒得理，趁放假带陈招娣去城里到处走走，也没去什么名声古迹，骑上单车，走街串巷。

    今天是五月二日，清晨迎着一捋阳光，夏红军骑着单车穿梭着青石板的胡同里，看着灰墙青砖，飞檐黛瓦，感受这个城市厚重的历史。

    后面还坐着穿裙子的姑娘轻轻搂着腰，他的心情很快乐。

    他突然想起一个故事。

    后世网上曾经流传过一张星爷的旧照，那是在拍《大话西游》里的花絮。

    他在银川街头骑着自行车，有一位女生坐在后座，直接搂住星爷的腰，没有露出正脸，行为举止也是十分亲密。

    她是谁？这些年来一直也是被网友猜测不断。

    有人说是蓝洁瑛，有人说是蔡少芬，有人说是莫文蔚，有人说是朱茵。

    后来又一次刘镇伟导演在接受某采访的时候，无意中揭开了真相，他说在自行车后面的女孩就是朱茵。那时候，两人正在热恋。

    可最后最终没偶遇走到一起。

    朱茵和莫文蔚都找到自己的幸福，只是周星驰还是孤独一人，不免让粉丝唏嘘。

    真的要珍惜坐在你自行车后面的姑娘啊。

    坐在我单车后面的姑娘

    是否梦里还听到暗号铃响

    伴着几声寻幽的鸟鸣

    我们的星空灿烂明亮

    坐在我单车后面的姑娘

    是否梦里还留恋山野苍茫

    鸟儿陶醉湛蓝的天空

    我们的青春如花绽放

    ……

    …….

    夏红军轻轻哼着一首歌。

    “夏红军，你唱的什么歌呀？”陈招娣好奇问道：

    “《坐在我单车后面的姑娘》，好听吗？”

    “哎呀，坐个自行车还要写首歌？”

    “因为将来坐自行车的姑娘会越来越少。”

    “那她们都去坐啥车了？”

    “宝马…..”

    …..

    …..

    五一节过后，疯狂两天的学生又恢复了略显枯燥的生活，这天中午夏红军准备去上课，背着书包匆匆刚踏进教学区的大门，迎面就看到威尔斯走过来。

    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里面穿着白衬衣竟然还打着蓝色领带，还夹着一个公文包，转眼间从一个嬉皮士模样变成了雅皮士。

    咦？

    这家伙是不是和某个姑娘约会去了，竟然穿的如此整齐？

    夏红军刚准备开个玩笑，没想到威尔斯从公文包拿出一个红本本在夏红军面前晃了晃，一脸得意。

    “亲爱的夏，我现在也是师大的一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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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首刊发行

    夏红军好奇接过红本本一看，大吃一惊：竟然是教师特聘证书！

    威尔斯已经被燕师大特聘为客座讲师，聘期两年，教授西方现代文学！

    难怪这家伙开运动会那天见了一面就神出鬼没很少看到，夏红军原以为他是不是逛燕京城或者泡姑娘去了，竟然是办这件事。

    只不过速度太快了点吧？

    不过仔细一想也正常，现在国家改革开放不久，外国学者来中国讲学的人寥寥无几。

    像威尔斯这样的美国名牌大学毕业的博士生，博士攻读的是中国文学，硕士时候却研究的是西方现代文学，算的上是中西贯通，这样放在现在国内绝对是个人才。燕师大岂不欢迎？

    只是，原本两人算是朋友哥们，这一转眼就是师生关系了？

    威尔斯老师？

    叫起来怪怪的。

    威尔斯还告诉夏红军，他本来想教本科生，不过中文太差，学校还是建议他教研究生这样可以用英文讲课。

    “亲爱的夏，很遗憾，我不能当你的老师了。”威尔斯叹了一口气。

    卧槽！

    还真这么想？

    且别说他的学识如何，这家伙平时就是个大顽童，根本没法和老师的形象联系起来。

    夏红军急着要去上课也没时间和他多说，只是说既然当老师那就要请客，威尔斯满口答应。

    夏红军刚准备却没威尔斯拉住：“夏，我听说在杂志上发表过拉美魔幻现实主义作品有关文学评论？”

    “是的，怎么啦？”

    “让我看看。”

    “OK！没问题。”

    “夏，我要英文版的。”

    草……

    还让我翻译？夏红军气的差点竖中指。

    不过最后夏红军还是把他那篇《魔幻现实主义文学艺术特征》翻译成英文交给了威尔斯，至于他要干什么夏红军就不管了。

    到了五四这天，是青年节，学校会组织一些列活动，夏红军去年是参加了在玉渊潭公园的诗会，今年则要骑车赶往燕大，《燕山诗话》首刊今天发行。

    对了，从今天开始，国家实行了“夏时制”。

    1986年5月4日凌晨两点整，在西单的电报大楼，工作人员将顶楼报时钟的表针拨向了三点。同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传出了报时：“燕京时间，三点整。”

    这是中国实施夏时制的第一个清晨，亿万中国人都把钟表向前拨了一个小时。“随着改革开放前进的步伐，中国的时钟加快了运转”，这样的用语在媒体上随处可见。

    实行夏时制的好处和弊端从刚一开始就争论不休，只是让夏红军这帮学生感到不爽的是起床时间要提前一个小时。

    骑车赶到燕大，按照安排首刊发行是在未名湖不远的一座教学楼上发行，夏红军记得他第一次和刘传峰、曹美丽他们参加燕大的诗歌沙龙就在个教室里。

    还有颜雨冰。

    燕山诗社的几位创始人除了海子已经远游内蒙甘肃，其余几人悉数参加，同时还被邀请燕京高校几个著名诗社代表，如青华大学都荷韵诗社、人大的求实诗社，还有很有名气的圆明园诗社，作为朝花诗社社长曹美丽也在应邀之列。

    虽然场面看上去还挺热烈，但是首发的《燕山诗话》诗刊还是比较简陋，不是后世常见的印刷体，而是手写的！

    字体娟秀，是青华女生古丽蓉的字体，诗刊还散发着油墨的香味。

    这年代高校诗社自己发行的诗刊基本上都是这样，自己动手有油印。

    油印其实时间挺费神的事情，第用铁笔慢慢写字，刮去纸基上的蜡层，形成微孔，然后进行油印。

    但最大的好处就是造价低，只需要有蜡纸、油墨、滚筒等即可，人人可以动手。

    虽然印刷比较简陋，但里面内容还是挺丰富的，除了夏红军和西川写的两篇诗歌方面的理论，还有收集的二十多首诗歌。

    西川写了《夕光中的蝙蝠》，

    夕光中的蝙蝠

    在戈雅的绘画里，它们给艺术家

    带来了噩梦。它们上下翻飞

    忽左忽右;它们窃窃私语…..

    .....

    ......

    古丽蓉的《再见雨季》

    雨季过去了

    折叠雨衣时

    也折叠了那道雨虹

    再见，雨季

    在我的衣柜里

    你寂寞，却依旧崭新

    …..

    …..

    夏红军最后看到杨丽写的诗歌

    《一个女人的暴风雨》

    在黎明之前，你要忘记她的样子

    忘记她曾像灯一样

    照亮你的夜晚

    她唇里呼出热气，证明她和所有女人一样

    可本能地酝酿爱的能量

    你可以记住她的声音

    记住她的指甲划过你身体的血痕

    她比火炙热，比兽邪恶

    她有最旺盛的仇恨

    也有最深重的同情

    .....

    ......

    依旧关注女性本身，诗歌中带着一丝狂野，但的确是一首好诗。

    最后戈麦拿出了自己的诗歌《红果园》。

    家乡的红果园

    心灵的创伤连成一片

    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家乡，火红的云端

    一团烈焰将光滑的兽皮洗染

    ….

    …..

    戈麦和海子一样，最后都选择了自杀，悲剧性的人物，但戈麦的名气比海子要小很多。其实戈麦诗歌很优秀的诗人，他的诗坚硬、顽固、忧伤、爱。如同一个牵连了太多痛苦和理想的孩子。

    在海子去世一年多之后的1990年底，戈麦写了一首怀念海子的诗，诗名就叫《海子》。诗中这么写到：

    海子

    对于一个半神和早逝的天才

    我不能有更多的怀念

    死了，就是死了，正如未生的一切

    从未有人谈论过起始与终止

    我心如死灰，没有一丝波澜

    和死亡类似，诗也是一种死亡。

    .......戈麦诗中表露的深沉的复杂的情绪，确实发自内心。没想不到一年时间，戈麦果然追随海子而去。

    哎......

    第一期诗刊定价三角一份，一共印刷了四百份，很快就被学生们抢光，杨丽不得不准备加印，准备在分发到别的高校。

    大家最喜欢的还是海子的那首《九月》，连同曲子已经成了最近这段时间未名湖畔最流行的一首歌曲。

    简短的活动结束后，夏红军背着黄挎包骑着自行车赶回师大，书包里装着几本《燕山诗话》，这是他准备寄给好友的，包括远在成都的尚仲敏，还有梅丽。

    当然，还要赠送过王蒙。

    这是夏红军主动要求的。

    要宣传、扩大自己的诗歌主张，光靠民间小打小闹不行，得依靠国家机器，而王蒙一飞冲天成了大领导，又主管文化这一块，如果得到他的支持，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除了给王蒙赠送新发行的诗集，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东西——自己的写的《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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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你 这本《芳华》很失败”

    《芳华》已经于上周正式出版，在全国各大新华书店以及某些私营书店发行，连卢伟海的书店也进了一批，他想过去买几本赠送友人。

    卢伟海的书店布置和刚开张那两个月已经有了较大变化，进入书店迎面而来的是写着“畅销书推荐”几个字的书架，自己那本《芳华》霍然在内，还有王朔那本《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但更多的则是先锋作家的书籍《你别无选择》《无主题变奏》《你不可改变我》《透明的红萝卜》。一群青年正站在柜台前面翻看，卢伟海和徐美珍忙碌着。

    看到夏红军进来，卢伟海赶忙从柜台里面出来。

    “卖的怎么样？”夏红军笑着低声问道。

    卢伟海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苦笑了一下，摇摇头：“销路不太好。”

    上一周，他批发三十本《芳华》结果才卖出了三本！而且有两本购买者是女学生，听那口气是冲着夏红军的名头而不是这本书买的！

    也是，现在大学生都喜欢看先锋或者像王朔的那本《一般是火焰一般是海水》，谁还会看这样的？

    包括南方边境还在进行的那场战争，随着战事烈度降低，人们的关注度也开始逐步下降。

    夏红军笑了笑没说什么，刚准备让卢伟海给自己取上三本，突然走过来一个瘦瘦的青年，对卢伟海说道：“我说卢老板，你怎么将这样的书摆在畅销书架？”

    顺着他手指向看过去，赫然是那本《芳华》！

    “这本书是年轻作家、诗人夏红军所写，内容非常不错，值得一看。”卢伟海急忙解释。

    “夏红军，就是隔壁老夏吧？”青年继续说道：“前段时间在《人民文学》上写了那篇什么《魔幻现实主义文学艺术特征》，叫嚣什么过不了十年，所谓的先锋文学最终走向衰败，文学再次回归现实主义。

    最后模仿唐初四杰骆宾王写的缴文《徐敬业讨武曌檄》其中一句：“请看来日之文坛中，竟是谁之天下！”

    “我以为有多牛逼，没想到自己写的竟然是这破玩意！”那个青年不依不饶。

    “同志，你这话就过分了啊。如果你不喜欢看，可以挑别的书，也可以出去！”徐美珍插话进来，说话辣味十足。

    “难道我说的不对？”男青年涨红了脸：“他写诗我很佩服，散文系列《文明的碎片》我也喜欢，只是……..现在流行什么？先锋文学啊，他竟然还写那种老套。白白浪费了才华。”

    男青年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样子。

    旁边有人点头附和，但也有人表示反对，众人就站在书店开始争论。

    夏红军没有开腔，一直站在那里。

    这种关于文学的争论在这个时代太普遍了，大家都见怪不怪。

    这年头，一个偏远小城的路边书摊上摆的可能都是《快乐的哲学》。

    夏红军听过中文系一个学哥竟然在深夜踹开老师宿舍的门，就因为看了一本书激动得睡不着觉。至于在课堂上为某个观点和老师争的面红脖子粗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作为作者听到一帮人为自己的作品判若无人的争论，总觉得怪怪的。

    “夏红军……..你在这里呀，你不是去燕大了吗？”一个女生走了进来看到夏红军，有些吃惊问道。

    是陈招娣。

    女孩的话让大家吃了一惊，书店里顿时安静下来。

    “咋了？”陈招娣有些莫名其妙，在外面听里面热热闹闹的，咋突然没人说话了？

    “没啥……”夏红军笑着回了一句，然后和卢伟海和徐美珍打招呼说自己要回校。

    “夏红军，刚才我……”那个瘦瘦的青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当着作者面自己说那些话有些过分。

    “没什么，人们常说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莱特，不喜欢看也很正常。我又不是人民币，怎么能让人人都喜欢？”

    夏红军最后一句话让大家笑了起来。

    “可是，夏红军，我真的，真的觉得你写的这本《芳华》很失败。”那个青年突然有激动起来：“按照你的才华，你完全可以写出诸如《透明的红萝卜》《你别无选择》这样的。”

    “但我不喜欢！”夏红军很干脆的说了一句，转身出了书店，陈招娣紧紧跟上去。

    “夏红军，怎么办呀？你写的这部《芳华》没人看怎么办？”女孩坐在夏红军单车后面，有些忧虑。

    夏红军停下车，脚撑在地上，转过头看着陈招娣。

    “你喜欢看吗？”

    “喜欢！我誊写的时候，经常感动的哭呢。”陈招娣毫不犹豫回答。

    “那就算我写给你看的。”说完夏红军又继续奋力向前蹬车。

    “也是写给梅丽的吧？她一定很喜欢看。”陈招娣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夏红军进了校门，拐了个弯刚准备把陈招娣送回女生宿舍，就看到一辆黑色大红旗疾驰过来。

    “嘎然”一声车停在了他跟前，紧接着郭前进跳了下来。

    “哈哈，红军，我们发了，发了！”郭前进一脸激动。

    “咋了？”夏红军赶紧停下自行车。

    “《寻秦记》第一部销售告罄，你猜我们印了多少本？”

    “当初不是说印二十万本吗？”夏红军感到奇怪。

    “不，辉哥又追加了十万本，半个月时间销售一空！现在各大书店都纷纷打电话要求我们加印！”

    卧槽！

    这么疯狂？！

    夏红军突然又想到刚才《芳华》的遭遇，天壤之别啊。

    “辉哥已经联系印刷厂正加班加点，准备再印三十万本，还有读者们纷纷来信要求出版第二部！”

    “夏红军，你赶紧写，需要啥条件尽管提…….你现在就是我亲哥，我的祖宗！千万可别说什么忙啊，没时间之类。”说道最后郭前进竟然哀求起来。

    夏红军只好说郭哥你放心，我拼出这条命也要完成任务，这个月底第二部十万字送到你公司。

    郭前进千叮咛万嘱咐才离开，临走前说第一批印刷的版税等和各地书商结算完毕后立即打到你账户里。

    “红军，卢伟海他们不是基本上都已完工了吗？”陈招娣不解的问道。

    “慢慢给，免的郭哥怀疑。”夏红军笑了笑又说道：“招娣，算算看，这次咱们赚了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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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 来学校视察

    “我早算好啦，《寻秦记》第一部共印刷了30万本，每本定价是4.5元，共计135万元，5%的版税就是6.75万元，除去给卢伟海20%，可以净得5.4万元。”陈招娣脱口而出。

    哈，果然是学数学的，脑子反应就是快！

    夏红军笑眯眯的，陈招娣反倒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

    他不会认为我是财迷吧？

    当时刚听到郭前进说出印刷30万本的时候，陈招娣马上就就算出来这个数据。

    5.4万元，算上上次《大侠沈白衣》续集的版税，快到10万了哦。

    还有《寻秦记》二、三、四部……..

    哇…….

    陈招娣仿佛看到一张张钞票长着翅膀向他们飞过来，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走，招娣，请你去吃大餐！逛王府井！”夏红军立刻豪气起来，刚才在书店里微微有些不快的心情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招娣也很高兴，不过她并没有答应。夏红军还要存钱买房子呢，咋能乱花？最后就在食堂吃了一份大排算是庆祝。

    高兴之余，夏红军并没忘记办正事，给梅丽寄了一本书，然后又专门找到王献民送给他一本，答应的事情不能忘记。

    现在就要去找王蒙。

    不过他清楚，此时的王蒙已经进了文化部，位高权重，自己一个大学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今天是五月七号下午没课，夏红军准备去一趟位于朝阳门外的文化部，看能不能碰到运气。

    可骑着单车没行驶几步就听到刺耳的警笛声，一辆警车车顶亮着红灯徐徐开进了学校紧接后面是几辆黑色的红旗车。公安和学校保卫处的人员纷纷把守在学校各个路口，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看着校门是暂时出不去了，夏红军只好停下单车。

    “哥们，来的是谁？”夏红军好奇问旁边站在的一个男生。

    “王蒙啊，就是写《青春万岁》的王蒙！现在成文化部部长了，真牛！”

    王蒙来学校视察了？

    那自己去有啥意思？夏红军只好骑车返回宿舍。

    能不能在学校将诗集找个机会送给他？夏红军琢磨了一下，放弃这种想法。

    这种大人物来学校视察，肯定会接见学生代表，那都是学校提前安排好的，大部分都是评学兼优的学生干部，好多还是党员，怎么会轮到自己？

    总不能来个半路拦车吧？

    咋又不是信访喊冤。

    看快到上课时间，夏红军骑着车子背着黄挎包来到教九楼的教室，陈招娣早已经在这里，看到他有些吃惊问他去找王蒙怎么不去了？

    “王蒙来咱们学校视察工作了。”

    “那刚好啊，你可以找他啊。”

    “人家现在可是堂堂大部长！哪能一般人说见就见的？”夏红军笑道：“反正不急以后再找机会吧。”

    女孩再就没说什么。

    夏红军掏出课本，这学期新开了《中国文学史》，深入描述了中国古代文学的发展历程，将中国古代文学置于广阔的中国文化背景中进行研究与探讨。

    这门课程得好好学，对于自己将来写作还是文学理论都有很大的裨益。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唰唰声音，夏红军正专心致志做着笔记，突然教室门“嘭”的一下被推开，只见辅导员贾数满头大汗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吴小军。

    ”快，王部长找你，赶紧跟我走。”贾数不由分说就拽夏红军的胳膊。

    “咋啦？”

    “贾老师说，王蒙部长点名要见你！”吴小兵在一旁补充道。脸上抑制不住羡慕的表情。

    “卧槽！部长啊，这样的荣幸有几个人能遇到？”

    原来校领导听完校长的工作汇报后，按照提前预定的议程是要和学生代表座谈，最后是参观学校的图书馆、教学楼等设施。

    等五个学生代表到场之后，王蒙突然说要见见夏红军！

    部长发话，校长怎么敢怠慢？立刻发话下去，赶紧把那个夏红军找来！

    还好，夏红军在学校也算个名人，学校办公室里的老师知道他是中文系学生，一个电话打到中文系，系里马上让辅导员贾数去办。

    但是今天下午班里没课，贾数跑到南区男生宿舍楼找到405宿舍，结果房门紧闭，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吴小兵恰巧回宿舍，听了贾数的话边自告奋勇帮他找。

    果然在教九楼这间教室找到了他。

    哈！

    机会来了！

    夏红军急忙抓过自己的书包，跟着贾数匆匆向外跑去。

    来到行政办公楼四楼会议室，里面已经坐着人，王蒙穿的西服革履还打着领带，正在和几个学生围着圆桌谈笑风生，旁边还有个年轻男人看样子是他的秘书，几个校领导襟危正坐。

    “来，来，小夏同学坐，坐。”王蒙看到夏红军热情的招呼着，夏红军赶紧规规矩矩坐在一边。

    部长和同学们亲切谈话，无非是交流思想，让他们谈谈对学校教学、生活以及老师的看法。

    王副校长很紧张。

    前面几个学生代表那都是学校经过精挑细选，全都是品学兼优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党员，党性觉悟很高。

    该说什么话、怎么说？提前都有人教过，可没想到部长偏偏点名要叫夏红军！

    想到去年元旦前师大那场风波王副校长心里就有点忐忑不安，虽然风波已经过去，夏红军和那个女生的处分也随即撤销，可是根本没有处理打架的另一方！

    他真担心夏红军年少气盛，这个时候旧事重提，那就倒霉了！况且王蒙还专门打电话过问此事。

    不过，他多虑了。

    夏红军压根就没想此事！

    在回答王蒙提出问题的时候也非常得体，甚至比那几个学生代表回答的还好。

    因为那几个学生实在是太紧张了。

    话说，第一次见到如此大的官怎么不紧张？

    何况昨天学校领导专门把他们叫过去进行了一番“培训”，遇到什么问题该怎么回答说的清清楚楚，坚决不准擅自做主！

    这他妹的被背古文还难啊。

    所以说起话来磕磕绊绊，让校长很不满意。

    反观夏红军，没人教他怎么回答，又比别人多了几十年的社会经验，回答如鱼得水，偶尔回答的时候还和王蒙开个小小的玩笑，王蒙大笑，气氛显得活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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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关于舞厅的事

    当然，夏红军也提些学校某些不足，但那都是小问题，比如澡堂每周开放时间有点短啦，晚上教室、图书馆晚上关灯有些早，学生们想多学习会却没地方。

    这些问题无关大局但恰恰显得很真实，哪有十全十美没有一点问题的高校？

    校领导立刻表示马上研究，尽量满足学生们的要求。

    这夏红军不错嘛……

    并不像有人说的持才自傲，故意挑事煽动学生游行的刺头，校长心里很满意。

    学生代表座谈结束后就是参观学校环境设施，这本来没学生的事情，但王蒙却兴致勃勃让夏红军做向导。

    于是，王蒙走在前面，左面是学校一把手校长，右面则是个学生，后面紧跟着一大批学校领导和工作人员。

    今天是阴天，适合户外走动。图书馆，试验楼，五四广场……校长解释，有的时候夏红军补充两句。

    路过落霞坡的时候，看到坡上郁郁葱葱、野花盛开，王蒙突然来了兴致竟然拾步上了台阶，众人只好跟着陪同。

    校领导突然出现，顿时惊散了隐藏在树荫和草坪上的一对对“鸳鸯”。

    有的仓皇逃离现场，有的急中生智，立刻拿起道具—英语书大声朗读起来，只是忙中出错有的书竟然拿颠倒，依旧念的声情并茂。

    王蒙看到忍不住大笑，校长顿时脸黑了。

    现在社会上对大学生是否能谈恋爱也是争论不休，燕师大的领导相对开明，管的比较松，对于学生谈恋爱的态度是不支持、不反对，明里当然不行，暗地没人管。

    当然如果你想入党进步，进学生会之类就别想谈。王蒙是个开明之人所以也没多说什么，依旧信步向上走。

    “王部长，这个地方叫落霞坡，但学生们一般都叫情人坡。”夏红军边走边解释道。

    校长顿时脸更黑了，夏红军啊夏红军，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不过王蒙听了却说道：“我听说燕大、青华都有自己的情人坡，没想到师大也有。”王蒙说道这里举目看了看四周：“这个地方不错，是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见到王蒙是这个态度，众人一下子就放了心。

    大家都看着夏红军，这小子会知道王蒙的心思？

    他们那里知道，夏红军和王蒙聊天已经不止一次两次，况且夏红军知道王蒙做了部长，或许是文人出身，和那些相对保守的官员，思想是非常开明的。

    下了落凤坡，王蒙又去看了学生们的生活设施，宿舍、澡堂、食堂。

    进了五食堂生活，夏红军又解释道食堂出了平时吃饭，周末还用来办舞厅。

    “小夏同学，你会跳舞吗？”王蒙站在食堂中间问道。

    “会一些。”夏红军实话实说：“我觉得跳舞可以增强同学之间的交流，提高学生们的社交能力。”

    王蒙听了点点头，突然又说道“可是社会上有人担心，说跳交谊舞会腐化人的思想，会有地痞流氓过来捣乱，影响风化啊。”王蒙说道这里叹了口气，转过头又问旁边的校长：“你们学校的舞会出现过这样的事情吗？”

    “绝对没有！王部长。”校长吓得出了身冷汗：“我们学校的舞会都是各系学生会组织，参加的都是学生绝对不会发生那种事情！”

    话虽然这么说，心里也有点忐忑。

    没有社会上的小混混，但是有校子弟参加啊，偶尔也会发生摩擦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如果现在说出来那就是大大的不正常了！

    “王部长。”这时候王副校长插话道：“现在国家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虽然我们学校的舞会比较健康，但为了防患于未然，我们可以禁止举办，让学生参加更加高尚的娱乐活动！”

    他早就看出来了。国家现在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有人提出关闭社会上营业性舞厅，说那是地痞流氓活动，藏污纳垢的地方，个别地方明文禁止。

    但燕京似乎迟迟没有动静，作为文化主管部门的文化部压力也很大，王蒙这次突然问这个问题，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那干脆一劳永逸，连学校舞会也禁止，这样可以减少学生闹事的风险，何乐而不为？

    反正自己也看不惯男女学生之间搂搂抱抱.....

    可是没想到王蒙脸一板：“胡闹！学校里学生自己组织的舞会，岂能和外面营业性舞厅相比？咱们可不能因噎废食！”

    这.....

    王副校长不吭气了。

    关闭营业性舞厅这件事，夏红军早就知道，过年时候老家县城那家金凤凰舞厅不就被关闭了吗？

    作为过来人，他当然觉得这种做法不妥，现在看到王蒙这个态度，很明显也是反对。

    当然提出这个做法的人理由也很充足，现在不是还在“严打”吗？舞厅里那么乱，不关掉干嘛？

    夏红军灵光一闪，试探着说道：“王部长，原来社会上有些流氓无赖，不知会出没在什么处所，使执法部门难于防范，如果他们有进入舞厅捣乱的习惯，那不正好乘机守候，发现不法行为便依法给予痛击吗？”

    王蒙一愣，突然哈哈大笑：“小夏说的有道理！我就对公安部同志这么说！”

    嘿嘿…..

    暑假回去可以在金凤凰舞厅跳舞了！

    看到王蒙心情很好，夏红军找了个机会赶紧从书包把《燕山诗话》拿出来。

    “王部长，这是我和燕大、青华、人大几个学校的爱好诗歌的学生成立了一个诗社，出了一份期刊请您提提意见。”

    一听说是几所重点大学学生写的，王蒙顿时来了兴趣，停下脚步看了起来。

    “呵……北岛，顾城，这都让你们请来了？看来你们诗社实力雄厚啊。”王蒙边看边说道：“写的不错……小夏同学，你这首《女孩的心思》是写给你女朋友的吧？”

    夏红军只好点点头，说她是我高中同班同学，现在是数学系的学生。

    “咦，这首《九月》写的好，苍凉大气艺术性非常高，这个叫海子的作者非常有水平！”

    夏红军赶忙解释海子原名叫查海生，燕大毕业，现在政法大学教书等等。

    “这样的优秀诗人，应该多刊登他们的作品才是啊。”王蒙感叹道，周围人赶忙点头称是。

    当王蒙看到夏红军和西川关于对当前诗歌的看法和主张时候，频频点头：“你们说的对，现代诗歌既不能拘泥于古诗的体裁，但也必须强调一定的韵律，否则就不叫诗！既不能躲在象牙塔里自吟自唱，玩弄辞藻但也不能大白话，那就成了打油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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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让世界充满爱

    哈！

    夏红军心里直乐。

    如果一般文人说说也就罢了，但人家可是部长！你没看旁边有秘书拿着小本本不停记录王蒙今天所说的话吗？

    这些谈话内容最后经过整理审核后会在电视报纸上刊登！那就不是代表他一人而是代表官方！

    这对于当今诗歌的发展会产生一定的影响！

    意外之喜啊。

    最后夏红军提出请求王蒙给《燕山诗话》题个刊名，王蒙欣然接受，当场拿起钢笔就在纸上写下了《燕山诗话》四个大字！还说如果出了新的期刊可以送他一本。

    夏红军自然满口答应。

    OK！今天的任务全部完成。

    夏红军心里很高兴，至于自己写的那本《芳华》今天是不适合拿出来，否则真有卖弄嫌疑了。

    不过也没关系，可以给他寄过去嘛……

    第二天中午，夏红军骑车就赶到燕大，在研究生楼下面见到了杨丽。

    “夏红军，大热天的站在这干嘛？上我宿舍说话，现就我一个人。”杨丽热情人招呼。

    一个人？

    我更不能去。

    现在和陈招娣在认认真真谈恋爱，女孩这么爱她，应该避嫌。

    见夏红军不上楼，两人就站在一棵柳树下聊起来。

    夏红军把昨天王蒙来视察燕师大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把王蒙的亲笔写的诗刊名也交给了杨丽。

    “夏红军，你可以啊。”杨丽拿着王蒙亲笔字喜笑颜开：“不仅能写诗，而且也挺会和领导打交道，是当官的料！干脆你学人家王蒙，进入机关将来当官得了。”

    没想到夏红军摇摇头：“我对当官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杨丽看着夏红军，眼神妩媚。

    卧槽！

    这女人，说着说着怎么就变味了？

    “说正事！”夏红军脸一板。

    “假正经！”杨丽嘀咕了一句，说起诗社最近主要工作，她和西川商量过。

    一方面是在各大高校诗社里吸收会员，支持燕山诗社诗歌理念具有一定的写作能力都可以参加，另一方面是扩大影响。

    趁着这个东风，多发表优秀诗篇和诗歌理论，争取在全国各大报纸和杂志上发表。

    “我们必须把尚仲敏他们的风头压下去！”杨丽最后说道。

    自从尚仲敏他们创立了四川省大学生诗人联合协会。提出“非非主义”提倡口语化写作，在国内诗坛影响很大，掀起了写口语诗的热潮。

    “诗我可以写，但诗歌理论免了。”夏红军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写那玩意，实在太难了。

    自己的事情很多，要写，散文，还要上课，忙着和陈招娣谈恋爱，哪有那么多时间？

    对了，后天晚上还有一场重要的演唱会必须要参加。

    1984年，鲍博·迪伦、麦当娜、艾尔顿·约翰、迈克尔·杰克逊等各国群星为非洲灾民举行了一场义演，其中由54名歌星联手演唱了那首后来唱遍全球的一首歌《We Are The World》（中文名是“天下一家”），由迈克尔·杰克逊和莱昂内尔·里奇合作完成。演出一直持续了16个小时，估计总共吸引了近15亿的电视观众。

    受此影响，1985年，在台湾歌手张艾嘉的倡议下，罗大佑、张大春等人联手创作了那首脍炙人口的《明天会更好》。

    李宗盛、童安格、齐秦、齐豫、潘越云、苏芮等60多位歌星打破签约公司的限制，联手打造了这次壮举。

    后来香港歌星张国荣、梅艳芳、谭咏麟、林子祥、许冠杰、邝美云、张学友、陈慧娴等14名歌星也举办了一次群星公益演唱会，唱的是粤语版的《明天会更好》。

    轮到了中国内地。

    1986年5月9日，将在首都工人体育馆举办一场“百名歌星演唱会”是为了纪念“国际和平年”。

    内地歌星将悉数登场，韦唯、毛阿敏、田震，付笛声、成方圆…….名单囊括了内地几乎所有有名气的男女歌手。

    据听说燕京东直门一位17岁的女中学生也在考察范围之内，人家16岁时就出过翻唱专辑，但最后很遗憾的歌手名单上中没有出现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叫王菲。

    但是，夏红军想要看这场演出最主要还是另一人——崔健。

    他唱的《一无所有》在“百名歌星演唱会”上公开亮相，而中国摇滚乐的生日已被普遍公认为1986年5月9日。

    这样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怎么不能去亲自见证？

    票是让郭前进帮搞到的，这家伙神通广大，为此这天下午早早吃过晚饭，夏红军就拉着陈招娣出了校门直奔工体，临走还不忘买两瓶北冰洋汽水。

    进了工人体育场，陈招娣被人山人海的场面吓了一大跳，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的聚会！

    “拉紧，别走丢了！”夏红军叮嘱了一句，紧紧拉着女孩的手向前走。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位已经很靠后。还好，夏红军准备了望远镜。

    哎…..舞台布置真简陋，放在后世那就是在五线小城里野鸡歌舞团搭建的班子！

    但人家确实牛逼啊，且不说请来了当时著名歌星，就这演唱会规模也是空前绝后。

    演唱会8点开始，开场就是百名歌手合唱《让世界充满爱》。

    大家穿着统一的服装上台，上身工装夹克，男的黄色，女的粉色，下身牛仔裤。音乐响起，当第一个女歌手唱出第一句歌词，现场就沸腾起来。

    想起来是那么遥远

    仿佛都已是从前

    那不曾破灭的梦幻

    依然蕴藏在心间……

    …….

    “夏红军，这首歌真好听！”旁边的沉陈招娣也开心的叫起来。

    这首歌三个篇章，实际是三首歌整整演唱了将近二十分钟，到最后已经成了全场观众的合唱。

    连平时羞涩很少众人面前唱歌的陈招娣也忍不住挥动小手，跟着大家合唱：

    哦……一年又一年

    哦……我们拥有明天

    哦……一年又一年

    哦……我们拥有明天。

    ……

    ……

    合唱结束后，毛阿敏、蔡国庆、成方圆等著名歌手纷纷登台，唱时下最流行的歌曲，眼看快要结束，崔健还没有上场。

    “夏红军，崔健怎么还没上场啊？”陈招娣都有些急了。

    “咦？你不是不太喜欢听摇滚吗？”夏红军有些奇怪。

    “可我喜欢听他唱歌嘛…….”

    “为啥？”

    “因为…..因为……”陈招娣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永远都记得，去年在电影学院食堂里夏红军就是听了崔健的歌，才情不自禁吻了她！

    她心里早就把这天定为他们的定情日。

    “别急，崔健肯定会唱的！”夏红军很有信心。

    这可是历史啊，怎么会轻易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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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横空出世的摇滚

    后台，崔健抱着吉他坐在一边，神情有点紧张。

    他的节目被安排在最后，倒不是作为压轴出场而是他唱的歌实在是太另类。在彩排的时候，如果不是作为这次主办方的东方歌舞团团长王昆点头，这首带着明显西北风的情歌将就此湮没，再出头不知何日。

    尽管如此，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节目组还是将

    叶檀看了看张友明，最后摸了一下他的手腕，发现他的身体依旧很冷，不过呢，已经好很多了。

    在等待位置上面约莫等了五分钟，那些过山车上面的人一个个摇头晃脑的走了下来。

    德罗巴也一直在叔叔面前提起我们的老板可是很懂球的，他对我帮助很大，他也绝没有想到，老板正卖力的想把他推销出去赚钱。

    双手暗暗地握了握拳, 他并没有让其他人看到他眼底的那份想要上场的希冀。

    可要真细究的话，这些射门没能转换为进球是理所当然的，就拿第17分钟亨利的那脚兜射来说，假如亨利选择不是远角，控制球向内多旋转一点，那么萨塞尔肯定能把这个球扑救，亨利的攻门仍旧不能形成进球。

    这话说得，多少就有点狂妄自大的意思了，但让邱穆听在耳里，却也只是感觉良好地随口应了一声。

    想到这里，他双眼迅速切换成妖瞳，体表外妖狐气团也同步出现，示威性的喷出了一团狐火。

    这个词让阿尔萨斯战栗起来。燃烧军团，寥寥数字，不知为何却仿佛昭示着令人迷醉的力量。霜之哀伤也在他的腿上微微闪烁起来。

    “轰！”乌托伽尔德砸在了近海，卷起了滔天的巨浪，近海的一些城市都遭了殃。好在乌托伽尔德和尤格德尔西鲁都保住了。尤格德尔西鲁只损失了巴尔的莫空峡，连锁的地震也没有造成什么损害。

    “运哥，运哥！他们都走了，都走了！！”杨萌看到眼前的情况直接吼了起来，还在睡觉的岳彩运看到这种情况，楞了愣，在口袋就拿出来手机，看了看时间，愣住了，北京时间中午十一点二十分。

    慕容羽的部下探得不少有价值的情报，每座城的城防情况以及兵力部署都摸得一清二楚，慕容羽多年的精心布置此时起了很大的作用。江雨寒立马调兵遣将，分三路军同时进攻。

    凌霜感到下腹部的四个地方透入阵阵热量，比刚才腿上的热感更加强烈。

    干我们这一行的，对身体危害都比较大，成天的抽烟喝酒，劳神劳力，除了砍人斗殴比较危险以外，再就是工作了，作息时间没个定，有啥突发情况只要接到大哥的命令就得立马去把事儿干妥了再说。

    杨萌没有说话，这时候大汉急眼了，认为救了一个傻逼，冲着杨萌就冲了上过去，杨萌看见他过来了，立马护住了胸口，但是没有说话。

    我咬了咬牙，神情有些尴尬，愣了一下就把烟头给扔在地上给碾灭了，服务生也没多说啥，转头就给离开了。

    我一愣，对呀，椭圆形飞行器既然已存在于此，就说明创造它的外星人早知道地球的存在，并光临过这里，如此说来，即使他们接到信息，也是很平常的事。

    接下来无人演讲，有十几位客人陆续起身离去。那掌柜来问陆靖：是否愿意提前半个时辰开讲，陆靖立刻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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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 陈招娣报名参加围棋赛

    围棋比赛？

    难怪这几天沈金柱几个不玩斗地主、拱猪，竟然买一副围棋，一本围棋书像模像样和杨涛两人在一起打谱！

    疯了…..

    你一个搞体育的一个学中文竟然也想玩这种烧脑的游戏？

    “亲爱的夏，你在看什么？”耳边传来蹩脚的中文，不用看就知道是威尔斯。

    现在威尔斯成了燕师大一名光荣的客座讲师，专门给研究生讲授西方文学，据听说他讲课风趣幽默，很受学生欢迎，甚至有本科生去旁听，放到后世那就是网红教师，不过夏红军从没去听过。

    但他见了夏红军依旧一口一个“亲爱的夏”，开始夏红军很不习惯，抗议了N次对方不改，也就随他去了。

    今天威尔斯穿着衬衣打着领带，胳肢窝还夹着讲义看样子刚讲课回来。

    “呶…..”夏红军努努嘴：“学校要举办一次围棋赛。”

    “围棋！东方人的智慧！聂卫平！”威尔斯突然兴奋起来。

    你也知道聂卫平啊。

    八十年国人有三大国民级偶像，第一个是张海迪，身残志坚，其不屈不挠与命运抗争的精神，激励了一大披青年，总设计师亲笔题词：“学习张海迪，做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守纪律的共产主义新人！”她是人们的道德楷模。

    第二个就是中国女排，五连冠成绩斐然，被称为“女排精神”，成了遍布神州大地的各行各业学习的榜样。至今还为人津津乐道。

    2020年陈可辛指导拍了《夺冠》，大篇幅呈现了女排这段光辉岁月。

    最后一个就是聂卫平。

    被称为“聂旋风”，后来又被官方封为“棋圣”在现代社会里被称为“圣”，聂卫平是绝无仅有的一位。

    其最大的功绩就是一人横扫日本棋坛，捍卫了作为围棋发源地中国的荣誉。

    而在前不久，3月20日，在第二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中，他连克日方五将，再次使中国队反败为胜。被成为“英雄”，为此催生了全国的“围棋热”。

    夏红军觉得，学校举办的这次围棋赛与当前这个氛围有关。

    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夏红军上大学是时候曾经也学过围棋，因为他觉得一个文青，古人所提倡的“琴棋书画”都要略懂一些。

    不过只是业余水平也比较菜，这玩意上手容易但是学精实在太难，光那复杂的计算让夏红军感到脑瓜疼。

    文科狗嘛，咋能算出好几步棋后的变化？

    嗯……招娣这丫头数学学的好，逻辑思维强，如果学起来肯定快。

    “威尔斯，难道你也想报名？”夏红军开玩笑道。

    “NONO。”威尔斯摇摇头：“不过我要学习Go(围棋)！”

    得了吧，你一个老外学什么围棋？把你们的国际象棋学会就不错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就分开，下午吃饭的时候，夏红军和陈招娣照例在一块。

    女孩老是吃不胖，达不到夏红军所要求的95斤，所以每次打的荤菜，夏红军都把肉片夹给她。

    开始陈招娣不习惯，说别人谈恋爱都是女生给男生留好吃的，为啥到咱俩这都反了？不过看到夏红军一再坚持也就默认了。

    女孩正吃着夏红军夹过来的一块肉片，突然抬起头看着他：“夏红军，我最近不能和你一起上自习了。”

    “咋了？你有事？”夏红军放下筷子。

    “我已经报名学习举办的围棋赛，现在起要好好练习。”陈招娣回答道。

    还真去啊？

    “参加围棋赛，你会下吗？”夏红军有些怀疑。

    “前段时间赵小凤买了一副围棋，非要拉着我跟她一起学，所以懂一些。”陈招娣小声解释：“赵小凤说我下棋好厉害，就鼓动我报名。”

    呵？

    才学了几天就想参加比赛？

    这热情也太高了吧？

    夏红军突然心一动：“招娣，我也会一点，要不我们切磋切磋？”

    “好啊，我正愁没人和我下呢……不过，红军你可要让着我哦。”陈招娣说道最后竟然撒起娇来。

    “没问题，大不了我让你四个子！”夏红军很是大方。

    虽然你数学脑瓜比我强，但你好歹才学了几天嘛…….嘿嘿，欺负欺负这小丫头。

    说干就干，吃完饭，夏红军就回到宿舍把沈金柱买的围棋拿出来，两人来到教九楼前花园的亭子里，铺开棋单，开始下起来。

    夏红军很大方的让陈招娣执黑，但女孩执意要求猜单双，最后夏红军猜到，结果执黑。

    自己第一着走星位，第二着走邻角小目(“4.三“)，第三着走“3.九“。

    “招娣，知道吗？这叫中国流布局！起特点是布局重视速度，并且兼顾外势与实地。依照局面的不同可以灵活选择实地或者外势！”

    夏红军边下边讲，当起来老师来。

    “嗯嗯……”陈招娣只管点头。

    一般比赛都是下的快棋，所以夏红军落子很快，陈招娣紧紧跟上，很快旁边就站着几个学生，指指点点。

    夏红军许久没有下棋，实际上是跟着感觉走，懒得计算，很快中间的一条大龙被女孩屠的干干净净。

    “再来一局！”夏红军有些羞恼。

    “哥们，我劝你别下了，你不是人家女生的对手。”旁边有个男生突然开口道。

    夏红军抬头一看，是个戴眼镜瘦瘦男生，年龄要大些。

    “那你来？”夏红军站了起来。

    男生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

    “齐社长，我下不过你。”陈招娣怯怯道。

    夏红军这才听身边别的同学说这个男生是学校围棋诗社的副社长！叫齐胜利，是计算系的研究生，还获得了通过了业余围棋五段。

    挺牛的啊。

    齐胜利笑着说同学之间相互切磋即可，不必太谦虚，大方示意陈招娣执黑先走。

    陈招娣起手也是标准的中国流，两人落子也很快的，刚开始夏红军还能看明白两人落子的意图，但是看到后面就蒙了。

    陈招娣依旧是一副怯怯的样子，但齐胜利的神色却有刚开始的放松慢慢凝重起来，有的时候还陷入了长考。

    哎呦……丫头不错哦。

    夏红军一脸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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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 猴子 《莎士比亚全集》

    最后这盘棋齐胜利以四子获胜，不过大赞陈招娣思维缜密，特别擅长计算。听的陈招娣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这位同学，你好像是数学系的吧？”齐胜利问道。

    陈招娣赶忙点头说自己今年上大二，应用数学专业。

    “学数学的果然厉害。”齐胜利赞扬了一句，突然又叹口气：“可是人脑再厉害，也比不上计算机啊。”

    “齐社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周围同学都感到莫名其妙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我是学计算机的，我的导师也特别喜欢下围棋，前天他用电脑编了个下围棋的程序。”

    啊？

    电脑还能下围棋？

    虽然现在电脑远没有开始普及，但是高校纷纷成立了计算机系，还开设了计算机课程。

    夏红军学文的自然不会上这样的课，不过处于好奇曾经混到理科班学生里，穿上白大褂换上拖鞋进了铺着红地摊的电脑教室，等开机顿时没了兴趣。

    开机慢的要命不说，满篇英文到没啥，用的是DOS系统全部行命令！看着周围学生围着电脑满脸兴奋的样子，夏红军撇撇嘴，悄悄溜出了教室。

    放在后世，人机大战已经什么新鲜事，但是现在是八十年代中期，电脑和人对战下围棋好多还是第一次听到，纷纷问那到底是人厉害还是电脑厉害。

    “当然是人脑厉害，我用过那软件，充其量也就是业余二段水平。”齐胜利回答道。

    “那肯定，电脑是人脑发明的，电脑再厉害怎么能比的上人脑？”一个小个子学生神色颇为骄傲。

    没想到齐胜利摇摇头：“我导师说，他用的计算机是286，运行速度太慢，如果用现在最先进386，肯定效果不一样。”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将来电脑运行速度足够快，足够先进，编制出的软件就能战胜人？”小个子同学立刻想到一个问题。

    齐胜利点点头：“我听我导师说，外国一本杂志上报道，美国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团队开发出的下棋机“深思”（Deep Thought），据听说可以达到国际特技大师水平，其实他们用的是数学上的蛮力算法（穷举法）。”

    “唉…..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那我们还学什么围棋？你一辈子都下不过电脑。”齐胜利脸色忧郁。

    众人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夏红军站在一边没说话。

    这都是事实啊，不是后世有一个炒的很火热的围棋人工智能阿尔法狗吗？据说战败所有围棋顶端高手。

    当时世界排名第一的围棋世界冠军柯洁：“在我看来它（指阿尔法围棋）就是围棋上帝，能够打败一切。对于AlphaGo的自我进步来讲，人类太多余了。

    后来听说阿尔法狗看似机器学习，本质上说也是用的蛮力算法。

    不过这涉及到未来，自己对科技又是个门外汉，夏红军没有插嘴。

    “埃米尔·博雷尔的曾经写过一本关于概率的书籍，在科学界一直有一个这样的猜想，让无数只猴子坐在打字机前随机敲击键盘，如果不限定时间，那么它们总有一天会打出一部《莎士比亚全集》，这实际也是一种穷举法。”陈招娣突然轻声说道。

    “对，对，我也听过，说猴子打出一部《莎士比亚全集》只是个比喻，按照无限猴子理论，可以写出人类所有的文学作品！”

    “那意思说现在的诗人也会失业喽？”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大家于是都哄笑起来。

    他们中间有的认识夏红军，可是有名的诗人。

    倒不是借机讽刺他，只是燕师大的文学青年多如狗，特别是诗人太多太厉害了。

    当然，你吟诗做赋与我们这些理科狗也没多大关系，你崇拜你的李白莎士比亚，我崇拜我的牛顿爱因斯坦，大家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问题是，学校那些女生特别是漂亮女生的眼神，都盯着你们这些诗人了，让我们这些理科狗情以何堪？

    一句什么“风虽大，都绕过我的灵魂”或者什么“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不知道多少女生迷被神魂颠倒，谁会爱听我们这理工狗讲什么拉格朗日定理，傅里叶变换？

    对，搞个什么写诗软件，让这些诗人统统失业！

    夏红军本来不想说什么，看他们竟然提起诗歌，忍不住就争论了两句：“不可能，无论是猴子还是电脑，根本不可能写出像李白那么优美的诗句或者莎士比亚那样的文章！”

    于是…..

    夏红军被一群理科狗毫无疑议的“群殴”了，从蛮力算法到无限猴子试验的原理到概率论……七嘴八舌夏红军根本无法辩解。

    最后夏红军一手拉着陈招娣，一手抱着棋盒仓皇逃走。

    “红军，对不起……”天色已晚，在回宿舍的路上陈招娣心里有些愧疚。

    夏红军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呀？

    哦，除了那次被校子弟殴打之外。

    夏红军倒无所谓，你和和理工男讲道理？理论一套一条的，你能说过吗？

    “你说，将来电脑真的能写出像李白那样的诗歌？”陈招娣突然感到忧虑。

    这可是夏红军最引以骄傲的。

    如果将来发现，自己写了一辈子的诗歌竟然不如一台冷冰冰的电脑，他会不会崩溃呀？

    没想到夏红军斩钉截铁回答：“不会！即便是将来电脑下围棋打败人类，但绝对写不出了那么优美的诗句。”

    “为什么呀？按照蛮力算法以及那个无限猴子定理……..”陈招娣脱口而出，突然想到什么赶紧闭住嘴。

    这……又不是和刚才一样和夏红军辩论了吗？

    她可不想让自己心爱的男孩难堪哦。

    “我不太懂什么数学理论，可是我可以写一篇。”夏红军脸上突然露出了微笑。

    “什么呀？”

    “嗯…..一部科幻。”

    “科幻？”陈招娣很很惊讶：“写猴子最后写出了莎士比亚全集？还是电脑下棋最终战胜了人类？”

    “不，比那有趣的多，是关于诗歌的，名字叫《诗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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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诗云

    “呀？名字真好听。”陈招娣笑道。

    “内容更好看。”

    送陈招娣回她的宿舍，她要继续学习打谱，夏红军把围棋还回去，骑上单车又去了教九楼，他准备动手写。

    这个决定有些突发奇想，但这书名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他可是大名鼎鼎科幻作家刘慈欣的一片中篇科幻，恰恰写的就是科技和艺术之间的故事。

    刘慈欣的《三体》大火，作为文科狗的夏红军也拜读了这套书，虽然有些看不懂里面的晦涩的专业术语，但是被他这种脑洞打大开的设定和悲天悯人的思想，佩服的五体投地。

    还有他的一些中篇《流浪的地球》《乡村教师》等，特别对那篇《诗云》感兴趣。

    未来的地球，恐龙占领了世界人类被圈养起来，成为恐龙的食物。恐龙之外，还有“神族”。

    神族穿越十一个维度，自觉一切都可分析都可整理，却在一个地球人随身携带的唐诗前束手无策。

    为了了解“诗”，神族甚至设置了“诗云”，存储了所有文字组合方式建立起来的诗歌，然而，他们发现，最美好的诗歌仍然无从检索。

    “智慧生命的精华和本质，真的是技术所无法触及的吗？”这是文中恐龙所说的话，也是刘慈欣想要表达的，当然，他的答案是肯定。

    当理工男觉得文科狗只会吟诗作词时，刘慈欣却用《诗云》告诉人们：最后拯救地球的，是李白。

    在缪斯女神面前，科学先生也当保持一份优雅的敬畏。

    嘿嘿……这本不久可以那个那帮理工男的问题了吗？

    夏红军来到教室找了个空位，从书包里掏出稿纸，认真写起来。

    这篇并不长，也就一万多字，夏红军并不能背下来，但是其核心内容他还记得。

    特别是“神”用整个太阳系的原子作为量子计算机的存储器，用来存放“神”自己采用穷举法写出来所有汉字排列写出出来的诗时候，顿时震撼无比。他还专门百度了一些科技文章了解什么叫质能转换、量子计算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文章中的恐龙“大牙”设定也很有趣。要知道，在6500万年，恐龙可是在地球上灭绝了的哦。

    这几天夏红军暂时放下别的事情，专心写这部，而陈招娣除了学习打谱，还帮他誊写。

    当她看到文章的第一段：

    “伊依一行三人乘坐一艘游艇在南太平洋上做吟诗航行，他们的目的地是南极，如果几天后能顺利到达那里，他们将钻出地壳去看诗云。

    今天，天空和海水都很清澈，对于做诗来说，世界显得太透明了。抬头望去，平时难得一见的美洲大陆清晰地显示在天空中，在东半球构成的覆盖世界的巨大穹顶上，大陆好像是墙皮脱落的区域……”

    她简直懵了。

    这就是科幻？

    怎么和自己看过的《小灵通漫游未来》《珊瑚岛的死光》完全不一样？

    哇……

    他怎么会想出这样的点子？

    当看到恐龙大牙给“神”翻译那首脍炙人口的古诗《登鹳雀楼》的时候，笑的差点喘不过气来，花枝乱颤。

    “恒星已在行星的山后面落下，一条叫黄河的河流向着大海的方向流去，哦，这河和海都是由那种由一个氧原子和两个氢原子构成的化合物质组成，要想看得更远，就应该在建筑物上登得更高些。”

    这竟然是“百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翻译？”

    等笑完以后，女孩的脸上突然又露出忧虑的神色问坐在边上的夏红军：“你说，智慧生命的精华和本质，真的是技术所无法触及的吗？”

    “别问我，我不知道。”夏红军很潇洒的手一摊：“这只是一部，科幻。”

    十天后，也就是六一儿童节那天，燕师大首届围棋比赛正式拉开序幕，陈招娣参加了女子组的比赛。

    而同时，夏红军把写好的这篇《诗云》寄给了位于成都市《科学文艺》（后改名为《科幻世界》）杂志社。

    女生下围棋的人并不多，好多都是被围棋热鼓动起来，或者看到男朋友喜欢下就跟着凑热闹，像陈招娣这种做事认真的很少见，很轻松她就杀出了小组赛，进入半决赛，昂首向决赛挺进。

    而夏红军写的这篇《诗云》也经过《科学文艺》编辑组的初选，争论过大，摆在了主编杨筱面前。

    今天的成都刚下过雷阵雨，一扫夏日的闷热显得格外清爽，杨筱打开窗户，仍由夏日的风吹拂自己的长发。

    “真是篇天马行空的文章！”

    杨筱第一次看到这篇《诗云》震惊无比，这完全和老一辈的科幻作家不同，先别说他的思维如此独特，单单文章中说反应的思想，让人发人深省。

    科技和艺术的终极对决。

    只是，为啥人类要被恐龙圈养？而且还被侮辱性的称之为“虫子”，人类文明包括地球最终毁灭。

    这和国家现在文艺创作方向不符啊。

    1983年秋，国家对“科幻”的批评，与“清除精神污染”合流。批评的基调也从姓“科”还是姓“文”，转变为姓“社”还是姓“资”

    她还记得中科院某位院士对譬如，中科院某院士如此批评电影《星球大战》：“西方科幻很多是写未来社会的。它们按照资产阶级利益、资本主义制度的利益来推测未来世界……

    他们写的未来世界包括星球大战，这个星球大战完全没有科学根据。星球大战是一个星球的生物在侵略和压迫另一个星球;即使人类开展了星际航行，甚至跑出了太阳系，他还是要到那里去进行剥削、压迫，去和其他有智慧的生物互相残杀。

    这样说来，剥削制度是永存的、宇宙性的。他们所描绘的未来世界就是星球大战，或由一个星际帝国好像封建皇帝一样统治其他星球。……但对我们来讲，我们已经建立了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这类作品对我们有什么用呢?”

    这些话，历历在目。

    现在，所有的出版社都不敢出版科幻图书，只有像《科学文艺》《智慧树》两家杂志勉强度日。

    而且听消息说《智慧树》不久也要停刊，全国科幻类读物的出版量从一年近百册几乎骤降至零。另一方面，许多业余从事科幻创作的作家们只好离开了这一阵地，而惟一的专业科幻作家叶永烈迫于压力应聘于上海作协担任专业作家，改创作传记文学。

    另一位，《飞向人马座》的作者郑文光结局更惨，突发脑溢血，失去创作能力。

    一方面缺乏好的科幻作品，一方面又要考虑各种因素。

    就如同这篇《诗云》如果在刊登这篇，会不会给《科学文艺》带来灭顶之灾？

    这是她作为社长兼主编必须认真考虑的。

    “对不起，夏红军同学。”杨筱最后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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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 私下流行的手抄本

    夏红军接到《科学文艺》的回信时候，正在给陈招娣庆贺。庆贺她获得燕师大首届围棋比赛女子组亚军。

    获得冠军是个大四女生，据说从小喜欢围棋，其水平已经到达业务五段。

    哇……

    我家的招娣就是厉害！

    干啥啥强！

    真的就如一个宝藏，自己要好好发掘，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技能呢？

    庆祝地点是学校的新乐食堂，除了夏红军，还有405宿舍的几个以及赵小凤。

    大排、烧鸡……还有，夏红军很豪气的摆上了学校新推出的火锅，这可是杨涛的最爱，吃的大汗淋漓。

    信是吴小兵送过来的，他来的迟把信交给夏红军以后，立刻加入了战斗，热热闹闹吃起来。

    竟然是退搞？里面还寄回来到了夏红军的底稿。

    夏红军有点意外。

    不过回信中退稿原因很写的也很清楚，这篇从思想性和艺术性上讲非常好，构思更是天马行空让人非常钦佩，但鉴于目前形势，为了避免给作者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建议暂时不予发表，深表歉意。

    夏红军看完之后也没说什么，把信函放在一边继续吃起来。

    坐在边上的陈招娣很细心，看到夏红军这情形低声问道：“怎么了？发表了吗？”

    夏红军摇摇头，轻声说道：“没有，退搞了。”

    “啊？！”陈招娣大吃一惊，忍不住叫道“怎么会呀？写的那么好竟然会被退稿？”

    陈招娣话立刻引起大家的注意力。

    夏红军写的文章竟然会被退稿？？

    “老夏，你写啥？让我看看。”沈金柱抑制不住好奇，拿过信封取出底稿，看了一小会，一脸茫然。

    “好像是科幻，我有点看不懂。”

    “切，拿来！”赵小凤撇撇嘴。

    她心里有点瞧不起自己这个老乡，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如果能有夏红军一半的文艺细胞，我就答应做你的女朋友……

    赵小凤从沈金柱手里抢过来，边吃边看，脸上也露出惊讶：“哇…….恐龙竟然把人类当家禽饲养！“神”竟然为了学写诗，采取穷举法竟然将整个太阳系存储器来存储他写诗歌！这……怎么有点哲学的感觉啊？”

    一听哲学，坐在他边上的崔东风立刻来了兴趣，凑过去看了一会：“老夏，写的不错啊，科技和艺术的两律背反……有意思，空了让我好好看看。”

    “行，稿子别弄丢了……”夏红军叮嘱道。

    吃完饭，夏红军和陈招娣两人在校园里漫步。

    夏天的夜空繁星点点，显得格外明亮，夏红军抬头凝望了着星空，默然不语。

    “夏红军，你写的那么好，为啥他们不要呢？”陈招娣有些不明白。

    夏红军已经明白了拒稿的原因。

    当初只是一时冲动，忘记了现在写作的大环境！

    别的文学类型在八十年代风起云涌，异常繁荣，唯独科幻陷入了低潮。

    即使在科幻文学最为成熟的美国，科学界对科幻文学界的批评声也从来不绝于耳，但对美国科幻不会造成毁灭性打击。

    内中原因，就是中国科幻文学在这个时期仍然未能割断与科普阵营这个母亲之间的脐带。

    在大部分眼里，科幻就用来科学知识的宣传工具，要求科幻更多地围绕着科学内容展开，压缩其中情节、背景描写、人物刻画等文艺成份，咋能写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但这些话夏红军不好给女孩说，只是含糊其次说《科幻世界》是主流刊物，而我这的这篇就像《寻秦记》样的通俗，一般不会刊登。

    “那给郭大哥他们，让他们出版。”陈招娣建议道。

    她总觉得夏红军辛辛苦苦写出来不能被刊发实在是对他不公平。

    夏红军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郭前进的公司至今还是买别家出版社的书号，虽然因为自己写的那几本书赚的盆钵满盈，但是内心也是胆战心惊，只担心哪天上来来查，直接让他们这公司关门。

    还好，高东辉和郭前进都有一定的能量，上下都打点过，暂时不会出什么事情。

    《科学文艺》就不敢登，咋能让郭前进冒这个险？

    再说了，就个万把字也没法出本书。

    “好啦，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走，陪我去情人坡看星星去！”夏红军轻轻拉起了女孩的手。

    陈招娣脸有点热，她明白夏红军看星星是什么意思……只是，现在连书的不用拿了。

    过了几天，崔东风把《诗云》的底稿换给了夏红军，还说他拿到班上让别的同学看了，个个认为惊为天人。

    “老夏，我一个同学把你这本抄了一遍，说要仔细欣赏，你不会介意吧？”崔东风最后说道。

    这个…….

    “随便吧。”

    夏红军估计这在近几年来是不能发表了。

    时间到了七月，临近期末考试，大伙都进入了紧张的复习。可燕师大校园里流传这这样一个故事。

    中文系写诗很牛的那个男生竟然写了一本科幻，虽然篇幅比较短，但想象力之惊人，是蕴含的内容之丰富，让人瞠目结舌。

    看过的人拍案叫好，没看过的人好奇到底写的什么？

    很快，这部成了同学们私下流行的手抄本。

    智者看山，仁者看水。

    哲学系的学生这是争论这部里蕴含的哲学思想：

    “智慧生命的精华和本质，真的是技术所无法触及的吗？”

    为这个命题争论不休。

    物理系的学生则对于生命体的纯能量化、将太阳系作为存储器的大胆设想惊为天人，还有，量子计算机是什么玩意？

    1981年，量子计算这一概念是由美国物理学费曼引入，理查德·费曼在一个著名的演讲中提出利用量子体系实现通用计算的想法。如果用量子系统所构成的计算机来模拟量子现象则运算时间可大幅度减少，提出了量子计算机的概念。

    当然这些知识本科生都没接触，是一个学计算机的博士生告诉他们的。

    而中文系看了这一脸骄傲…..

    看看，诗歌多牛，即便在世界末日，在如“神”一样的外星生物面前，照样可以拿出来作为终极对决！

    更有少部分对于文章中，变成“李白”的神写出的第一首诗很感兴趣：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唉

    这首诗真的是一首好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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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 编辑老刘

    自己的成了手抄本在校园里流传？

    这个消息还是崔东风告诉他的。

    呵？

    竟然有了那本《漫纳回忆录》的待遇？

    还好，自己写的是科幻不是小黄书，也不会有人找上门来。

    夏红军也没在意，赶紧复习功课争取期末考个好成绩。可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这本科幻真的有人盯上了。

    老刘是一家严肃文学杂志社的一名编辑。

    编辑这个行业在这个年代是非常吃香的，别说喜欢文学的青年们将这些人敬若神明，就是邻里乡亲闲聊的时候，说起某某杂志社的编辑是我的亲戚或者邻居，言谈之际露出一丝骄傲。

    老刘本身也很喜欢这个职业，喜欢看到来自全国各地的作者寄来的稿件，认真审核，就好像在一堆砂砾里找到珍珠。

    可是，他所在的杂志社马上就要关门了！

    严肃文学杂志社在这人人想当作家诗人、个个把读书当成很神圣权力的年代简直是不思议的事情。

    但是老刘所在的杂志社有点特殊，他们不刊登普通的文学作品，只刊登科幻漫画和，他所在杂志社名字叫《智慧树》。

    “唉…..那是多么美好的日子啊。”老刘喝了一口茶，轻轻叹息一声。

    他经常回忆那段火日的年代，其实距离现在也不远，

    70年代末，整个中国从动荡中复苏。随着“科学的春天”的到来，中国科幻也进入了“第二次高潮”

    也就是那个时候，老刘进了这家刚刚创刊不久的杂志社《智慧树》。

    老刘大名叫刘斌，和其他编辑不同，他是个典型的工科男，六十年代末最后一批正规大学毕业生，毕业后进工厂当过技术员，后来厂里领导看能说会写文凭又高就调到厂办做宣传，从此以后他就和文字打上交道。

    直到动荡年代结束，一个偶然的机会听到一家新成立杂志社招聘编辑，他报名参加最后考上才搞清楚原来是家专门出版科幻的杂志！具有工科背景的他在杂志社如鱼得水，很快就成了社里的骨干。

    他一进杂志社，立刻就迎来了科幻的黄金年代。

    仅1981年，全国就发表了超过300篇科幻，这是空前（也有可能是绝后）的数字！

    可惜好景不长，1982年开始的科幻“姓科姓文”之争为其发展笼罩了阴影。而1983年初全国性的“清除精神污染”运动给予中国科幻致命一击。

    更可怕的当时某个著名科学家，那可是国人敬重的泰斗级人物，曾经公开坚主张科幻归“科学”管，必须承担科普义务。并且公开批评某些科幻：“现在有些科普文章和某些流行的科学幻想，我看在思想上和科学内容上都有些问题。”

    一时间，所有的科幻出版部门风声鹤唳，噤若寒蝉。出版管理机关多次发文禁止刊发科幻，相关杂志纷纷停刊整顿，无论是国外的作品引进还是本土作家的创作，一切涉及科幻的原创性出版活动几乎都被彻底停止。

    到现在就剩下四川的《科学文艺》和自己所在的《智慧树》。

    可惜《智慧树》也坚持不下去了，今天是他最后一次审稿，杂志社将出版最后一期刊物后，宣告停刊，他们这些编辑也将被调到其他杂志社工作。

    他将要去《少年科学》杂志社。

    也算是工作对口把，老刘心里不无自嘲。

    “老刘，还不下班？”办公室同事招呼道。

    “看完这篇，马上就走。”老刘回答了一声，将刚才的胡思乱想抛在脑后，认真看起文章来。

    墙上的挂钟响起来，时间已经到了七点，老刘才审完最后一篇稿子，明天将交给发行部，进行排版刊登在最后一期《智慧树》上。

    拉灯关好门窗，老刘提着公文包匆匆下了楼骑着自己的加重自行车，驶出了大院消失在自行车的海洋中。

    回到家已经是七点半，打开客厅的灯，小茶几上放着给他留下的饭菜，妻子估计已经出去闲逛了。

    老刘洗手后，坐在沙发上拿起馒头夹起咸菜吃起来，突然发现小儿子的房间门紧闭，但灯光从门缝漏出来。心一动，悄悄走了过去。

    小儿子今年十六岁，上高中，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现在社会上诱惑很多，该不会在干什么坏事吧？

    猛然推开门，就看到儿子正津津有味的看着一本书，竟然是手抄本！

    老刘猛然曾经流行那本《漫纳回忆录》！

    这还得了？

    老刘的火腾了一下点燃，疾步走过去一把夺过那本，照着儿子头上就是一巴掌：“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

    “爸，我没看黄书，我的看的是……”儿子刚要辩解，却被老刘的话打断：“不是黄书也不能看！你现在是高中生了，要好好学习！”

    “嗯…….”儿子很委屈的掏出课本。

    老刘收拾完儿子又回到客厅，继续啃他的馒头，突然想起儿子看的那本手抄本，随意浏览起来。

    “《诗云》？这名字倒挺有文学气。”

    老刘以为是一本文艺，但看着看着却愣住了。

    这竟然是一本科幻！

    而且和现在流行的科幻根本不同！

    人类被恐龙圈养

    地球几乎被毁灭

    “神”要用太阳做存储器……

    就这异想天开的叙述让老刘目瞪口呆！

    还有蕴藏的哲学思辨让老刘更是惊叹不已。

    他突然想起了外国科幻作家克拉克所著的《太空漫游2001》，当他看这本后惊为天人，曾断言中国科幻作家断然写不出类似的作品。

    但是今天看了这篇《诗云》虽然和那本《太空漫游2001》相比有些稚嫩，但是里面已经有了他的影子！

    老刘突然兴奋起来。

    赶紧咽掉嘴里的馒头，推开儿子的卧室，急切问道：“你这本书是从哪里来的？”

    儿子知道老爸是个科幻编辑，很老实的回答：“是我同桌给我的，他哥哥是邮电学院的学生，周末回家带回来的。”

    邮电学院？

    “作者是谁？”老刘急切问道。

    儿子摇摇头：“不知道。”

    “你明天上学帮我问问……这本书我先留着。”老刘说完就离开了房间，坐在沙发上又仔细看起来。

    他决定明天把这本书带到编辑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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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寻找《诗云》作者

    第二天早上，老刘骑自行车来到单位，径直敲开了黄主编的办公室。

    黄主编是个五十来岁的文人，叫黄世德，头发花白，看到老刘急匆匆进来就问有啥事？

    “老黄，看看这个。”老刘把那本手抄本放在办公桌上。

    黄主编拿起手抄本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起来，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看着刘斌。

    “老刘，这是从哪来的？”黄主编取掉老花镜一脸惊讶。

    “我儿子那里。”老刘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接着又问道：“老黄，你觉得写的怎么样？”

    “是篇不可多得的！”黄主编赞美之词溢于言表：“想象力天马行空，还充满一种悲天悯人的思想，可以说最近几年难的佳作！”

    “老黄，能不能发表？”

    “发表？”黄主编一愣，脸上随即露出苦笑：“老刘，做完这一期咱们杂志社就要关门，刊号被撤销，在哪里发表？”

    “就最后一期，不行撤换掉几篇文章！”

    “这个……”黄世德面有难色。

    “老黄，难道你就忍心看到这样的优秀被埋没掉？”老刘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我也知道刊登这部会冒风险，可是我们杂志社就要关门了，还怕什么？！就算我们为中国的科幻尽最后一次力吧！”

    老刘的话似乎打动了黄世德，他沉思了一下：“行！你按你说的，别的也不用换了，我们为这篇单独发一个副刊！可是作者是谁，也不知道人家同意不同意？”

    “我现在就去邮电学院找！”

    老刘下了楼没直接去邮电学院而是坐公交到了儿子所在的高中，问了儿子的同桌，他哥哥在邮电学院的班级名字，这才匆匆赶到邮电学院。

    好不容易找到这个男生，人家告诉他这本书是从师大传过来的，具体作者是谁他也不知道。

    没办法，老刘只好冒着烈日步行去师大。

    幸好师大距离邮电学院不远，老刘进了师大的校园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愣住了，到底该去找谁？

    去找学校的领导？

    算了。

    现在科幻差点就成了“禁书”，特别是这本内容更是大胆，他担心找通过校方找到这位学生，会给他这位作者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干脆，就瞎猫撞死老鼠吧……

    老刘站在路旁树荫下，拿出那本手抄本，问起过往的学生来。

    他连续问了十几个过往的学生，有的说不知道，大部分都摇摇头表示根本没看过。

    也是……

    科幻毕竟是小众，不像别的诗歌那样受欢迎。

    不过老刘没灰心，看看到了饭点，出了学校找了家小吃店随便买了两个馒头，又进了学校继续打听。

    他总觉得这本应该是个理科生写的，书中所写的“神”的科技大胆设想，其中的物理知识文科生怎么会听清楚？

    不知道是运气比较差还是怎么地，老刘整整在师大呆了一个下午，热的汗流浃背，口干舌燥硬是没打听出来作者是谁！

    不得已，到了晚上，老刘拖着一身疲惫只好泱泱而归。

    第二天早上老刘刚一上班就被黄世德叫到他的办公室，问他打听到作者没有。

    老刘只好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黄黄世德听了皱起眉头：“那怎么办？发行部那边已经催着赶紧发了。”

    现在大家都急着把最后一期赶紧做完，然后吃个散伙饭拍屁股走人，去新单位报道呢，耗在这里干嘛？

    “要不这样，老黄，我们干脆佚名发行！”老刘想到了一个办法。

    啊？

    “这不太合适吧？不符合规定。”黄主编愕然。

    “我们发行的同时，在杂志上发告示一是表示歉意没有经过作者同意擅自发表，同时希望作者尽快和编辑部联系取得稿费报酬。”

    老刘解释道：“如果我们不刊登，还有谁敢发表？《文艺科学》？杨筱那女人正为杂志社的生存焦头烂额，还敢登这样的文章？”

    说到这里，老刘突然盯着黄主编：“老黄，如果你担心什么，就怕责任推到我身上，是我擅自做主冒用你的签名办了这件事！”

    “哈哈……”黄主编突然大笑起来：“老刘啊老刘，亏我们共事了好几年，你不了解我的性格？我是主编这件事将来如果出事自然按在我头上！反正没几年我就要退休报抱孙子了，老子怕个吊！”

    第一次听到文质彬彬的主编竟然爆了粗口，老刘突然感到眼眶有点湿润。

    夏红军自然不知道《智慧树》杂志社发生的这一切，这段时间几乎是两点一线，除了忙着复习准备期末考试，抽了点时间还给《人民文学》寄了一篇散文，是存稿到最后一篇《东方的哥伦布》。

    “文明的碎片”散文系列刊登之后，反响很好，好多读者给编辑部来信说这种散文第一次看到，将散文创作将科学研究的“理“与文学创作的“情“结合起来，既充满思考的智性，又不乏文化关怀和个人感受。

    特别是贾平凹直接给夏红军来信大加赞扬，搞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也有人批评说散文有局限性，文中有许多硬伤涉及到史实、字词、纪年等，暗讽作者知识浅薄。

    对此，夏红军不像上次关于先锋文学那样在报纸杂志上和对方打口水仗，而是选择沉默。

    人家说的对，自己文中某些引证的确是错的，而且从知识积累方面远远不如后世那些文化散文大家。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没必要强词夺理，以后好好学习充实自己，现在先把期末试考好再说。

    回家的车票早就买好，夏红军准备考完试就和陈招娣一块回去，他想看看老板的服装厂运营的到底如何？

    可是就在考试前他突然接到市作协的来信，让他参加作协的活动，时间是7月18日，刚好考完试。

    不过这次，他没有吐槽，而是准备欣然前往。

    因为信中写着：“为了让作家深入基层，深入一线写出具有现实意义的好作品，反映我国改革开放取得的伟大成绩，特组织一批青年作家去外地采风，地点是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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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李彦成的苦恼

    夏红军并不清楚市作协为啥突然要组织作家远赴千里之外去深圳采风，但觉得是受到当前一部火热的电视剧影响。

    名字叫《新星》。

    此电视剧是根据柯云路同名改编的，以一个县为背景，讲述在wenge结束后的古陵县，新任县高官李向南在政府内部开展改革，使古陵面貌焕然一新的故事。它以其振聋发聩的主题和对生活的贴近，赢得了前所未有的反响和收视率。

    这部电视剧播出以后，万人空巷，引起的轰动绝不亚于后世的刘翔跨栏夺冠、杨利伟冲出地球！

    有数不清的电视观众给周里京写信，有的请他去当县高官，有的是向他诉冤情，这部电视剧还被当成了整党教材，教育干部怎么去当好官、当清官。

    和前两年大火的《射雕英雄传》《上海滩》以及《血疑》不同，这部电视剧反应的是改革开放题材，更具有现实意义。

    市作协这么做无疑是让青年作家立足现实，写出具有能反应当前时代特色的作品。

    至于为什么千里迢迢去深圳，除了那是改革开放的前沿特区，当然也有去游玩一番的因素。

    夏红军来到这个时代之前自然去过深圳，但是现在亲眼去看一看八十年代的特区，感受一下那个火热的年代，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还有李彦成。

    这小子好久没来信了，难道是在找到什么漂亮姑娘，沉浸在温柔乡了？

    这次去深圳，要好好盘问下。

    ……

    ……

    李彦成最近有心思，更确切的是陷入一种苦恼之中。

    这一切，要从春节过年回家遇到那个少妇贺红梅说起。

    在公交车偶遇贺红梅，看她带着小孩可怜给她让了位置，在回老家的火车上两人又相遇，然后一路向北，到了安西车站分别，贺红梅给李彦成留下的印象很好。

    当然，这只是一种泛泛的感觉，李彦成也没多想，两人就是人生途中偶遇的路人。深圳这么大，茫茫人海再次相遇几无可能。

    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富有戏剧性。

    李彦成春季过后回到深圳，跟着师傅他们到了新的工地，又开始自己的焊工生活，有一天下了班吃晚饭时候他嫌弃工地的伙食太差，自己买的方便面已经吃完，听说工地附近有个夜市，于是准备去那里填饱肚子。

    现在是初春，虽然这里是南方但今天还比较冷，李彦成脱掉工作服换上夹克，裹紧衣服步行到了夜市。

    这原来是个废弃的工地，有人开始在这里卖小吃——主要是给附近工地上的工人，慢慢的人气越来越旺，成了远近闻名的夜市。

    李彦成赶到的时候，夜市上已经有许多食客，基本都是附近工地上的工人，有都坐着甚至蹲着端着大碗，也不管来往的灰尘吃的很香。

    别看李彦成干的是又脏又累的粗活，但是对卫生要求还挺高，想找一家比较干净的小吃摊，转了一圈看到一家买饸烙面的，地方很干净。还没走进就听到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声：“大哥，是你呀。”

    李彦成仔细一看，笑了，是曾经遇到过的少妇贺红梅。

    穿着一件棉袄，围着围裙，头上还裹着纱巾。

    “嗯，过来吃碗面。”

    “大哥，你先坐。”贺红梅殷勤的招呼着。

    李彦成于是就坐在小方桌边，看着忙碌的贺红梅，闲聊道：“你女儿呢？”

    “玩去了。”

    没两分钟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冻得小脸蛋红红的，她显然认出了曾经在火车上给她吃方便面的叔叔，那是她觉得最好吃的东西。

    很甜甜的叫了一声：“叔叔”，又在旁边玩起来。

    “这么冷的天为啥不把她留在家？”李彦成看到那小女孩有些可怜，忍不住问道。

    “她一人在家，我不放心。”贺红梅头也不抬说了一句。

    “你丈夫呢？”

    李彦成准备多问一句，但话到嘴边却咽下去了，两人不熟老是问人家私事太唐突，再说他隐隐记得小女孩曾经在火车上说她爸爸跟一个阿姨走了。

    面很快做好，热气腾腾一大碗，上面还有葱花等作料看上去就诱人，李彦成吃了起来。

    嗯，味道还不错。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面好像要比别的客人多些，放在面上的牛肉也比别人要多几片。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吃完饭当了钱就走，贺红梅在后面殷勤招呼下次再来。

    “行，你做的面挺好吃，我有空就过来。”李彦成回答了一句。

    就这样，一遇到工地上的伙食难吃，李彦成就到夜市上来，大部分时间就是到贺红梅的小吃摊，一来二去两人就更熟络了。

    活络面是用高粱或者荞麦面所做，吃起来比较粗糙，时间长了李彦成感到不好吃，还是喜欢吃白面好。贺红梅后来见他来就专门给他下挂面，还打了一个鸡蛋！

    “大姐，这样你可要亏本的。”李彦成看着满满一大碗面笑着说道。

    “就一碗面…….你上次帮了我大忙，我一个女人家也没啥能耐能帮到你啥。”贺红梅笑着说道。

    李彦成觉得她笑的很好看，火光映照下，左边脸蛋上还有个小酒窝。

    还有，她的声音也很好听，虽然她们那里人说话鼻音比较重，但是，但是软软的，听起来很舒服。

    李彦成吃碗面看到贺红梅提起塑料桶，他赶忙说道：“大姐，我帮你去。”

    打水距离这地方还有还比较元，她一个女人提那么大的桶看上去怪让人心疼。

    贺红梅客气了几句也就没再坚持，打水对她来说的确是件非常吃力的一件事。

    谁让自己没个男人呢？

    就这样，李彦成来的更勤，有的时候还故意多呆一会，等她收完摊子，帮她把锅灶桌椅之类放在拉拉车上，帮她拉回去。

    他已经知道，贺红梅已经和丈夫离婚，自己一个人带着女儿在深圳生活。

    贺红梅是在附近的村子里租的房子，李彦成帮她把直接拉进堂屋，，贺红梅怀里抱着已经熟睡的女儿。

    “大哥…….要不坐会歇口气？”贺红梅招呼道。

    虽然她比李彦成大，但习惯于刚开始的称呼。

    “太晚了…..以后吧。”李彦成犹豫了一下说道。

    “嗯……那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贺红梅温柔说道。

    李彦成大踏步离开了小院，就在转弯的时候，他一回头，贺红梅抱着女儿依旧站门口，月光下，别有一番动人。

    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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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 深圳之行

    当李彦成知道自己的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并没有感到多少兴奋和激动，反而是彷徨害怕。

    自己竟然喜欢上一个结过婚又有孩子的女人！

    这在他们偏僻的三流水村是不可原谅的！

    自己的父亲对自己平时如何宽厚，也不可能答应自己娶这样的一个女人回家。

    于是，从这天起他选择了逃避，一连半个月没再去夜市。

    可是内心对贺红梅的想念就如春天的野草般疯狂生长，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来到了夜市。

    贺红梅依旧在那里摆着小吃摊，天气热了，穿着一件的确良碎花衬衣更显俊俏。她看到李彦成来一如既往笑着招呼，但那双眼睛里却透漏着欣喜。

    她不再把李彦成叫大哥，而是直呼其名叫李彦成，没人的时候干脆直接叫“彦成。”

    李彦成也直呼其名叫贺红梅，甚至有的时候叫“红梅。”

    李彦成觉得自己已经无可救药，他很想给师父说这一切但不敢，害怕师父骂他，说放着自己的小姨子那样的黄花大姑娘竟然不要，看上离过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

    他想到自己的铁哥们夏红军，他是否能理解？

    可惜离得太远有的话在信中没法说清，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夏红军已经坐上南下的火车，正往深圳赶来。

    列车在华北平原上疾驰，铁路两边的树木飞快地向后倒退，在远处则是一望无垠的高粱地。

    开始看新鲜，但看久了也感到心烦，于是夏红军就平躺在上铺，闭着眼睛休息。

    他的下铺是杨丽。

    燕京市作协组织的这次采风团，一共不到二十人，基本上都是中青年作家，夏红军也认识几个，没想到的是杨丽竟然也前行。

    在候车室等车的时候，杨丽悄声告诉他，这次深圳之行是她专门是市作协争取的。

    “你知道吗？我接到了《深圳青年报》副刊编辑徐经亚的来信，他们报社联合安徽《诗歌报》要在今年秋天在深圳举行“中国诗坛1986‘现代诗群体大展！邀请咱们燕山诗社参加！所以我想亲自去看看。”杨丽显得很兴奋。

    杨丽所说的“中国诗坛1986‘现代诗群体大展”作为文青的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就听说过。

    这是中国诗坛规模空前的一次盛会，据说这次大展共发表了60多个诗歌流派、700多位诗人的作品对正处在蓬勃生长期现代诗歌诗歌进行了一次空前的集结与展示。

    这次大展在中国当代诗歌发展史上具有重要意义，它以最具異端性的作品和言论，打破了当时僵化保守的文化和出版体制，让当代诗歌的新生力量得以冲出冻土，自由生长。

    而这个徐经亚，作为当时的诗人、诗歌评论家就是这次活动的发起人之一。

    只是……..这次诗歌大展是要请参加者向主办方寄去自己的作品或者自己是诗歌宣言，并没要求诗人本身跑一趟深圳吧？

    夏红军很有理由怀疑，这个女人是借机公费旅游。

    别老缠着我就好。

    不过一路上，杨丽并没多和夏红军聊多少，而是和另一个女人很亲近。

    她叫刘索拉，今年三十出头，就是去年那篇非常火的先锋《你别无选择》的作者。靠这篇她今年顺利加入了作协。

    而让夏红军感兴趣的是她另一个身份，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并留校任教，她的专业是音乐！写是人家的副业！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牛的女人。

    夏红军很想和她聊聊音乐方面的，不过两个女人小声说着衣服化妆品之类，让他感到顿时索然无味。

    到了深圳站，自然有广东作协来接站，夏红军跟随着众人坐上大巴，经过边防检车站，进入了这个年轻的城市。

    八十年代中期的深圳自然没法和数十年后相比，但已经显示出和内地所不同的勃勃生机，到处高楼林立，街道上放着当前最流行的港台歌曲，连街上的姑娘穿的都要比内地时髦些。

    夏红军他们被安排在了一家叫“上海宾馆”的酒店中，位于深圳中心繁华地段——深南中路。

    大家各自在房间洗漱休息了下已经是快六点，该吃晚上的时候夏红军提出要见一个同学，晚上就不和大家一起吃饭了。

    “夏红军，深圳有你的同学？”杨丽感到很好奇。

    “高中同学。”

    夏红军回答了一句，转身离开。

    按照李彦成曾经给他在信中所说过的地址，夏红军买了一张地图，坐上公交边走边问，最后终于市郊找到了这个叫建工第三项目部的工地。

    恰好工人刚下班在工地上蹲着坐着吃晚饭，夏红军过去问才知道李彦成晚上很少在工地吃饭。

    “你是李彦成的什么人？”一个操着东北口音，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端着搪瓷碗问道。

    “我是他高中同班同学，燕师大的学生，来深圳参加一项活动，所以想过来看看。”夏红军如实说道。

    “你……你叫夏红军是吧？”中年男人笑着说道。

    “你是？”

    “我是他的师父崔天浩。”

    “崔师父，我听彦成说过你，他从你那里学到不少绝活。”夏红军急忙恭维道。

    崔天浩呵呵笑了两声说不敢当，你如果现在要找彦成最好去夜市，他一般都在那里。

    这家伙，口味叼啊…..

    夏红军问清楚夜市的位置，拔腿就走，却又被崔天浩叫住。

    “夏红军，我听彦成说你是他的好兄弟，有些话我不知道该当讲不当讲。”崔天浩有点犹豫。

    “崔师父，你说。”

    崔天浩压低声音：“夏红军，你见到彦成，劝劝他，别像着了魔似的。”

    “他咋了？”夏红军听大吃一惊。

    “你去了就知道了。”崔天浩的话意味深长。

    夏红军心里感到奇怪也不好多问，于是离开工地急步向夜市方向走去。

    这是太阳早已经下山，天空也开始黯淡下来，夏红军赶到夜市，虽然天气还是闷热，但夜市上已经很热闹，到处都是吃饭的工人。

    夏红军到处乱瞅，终于在一个小吃摊找到了李彦成。

    不过这家伙并没有作为食客吃饭，竟然像一个伙计一样招呼着客人。夏红军看到她旁边那个俏丽的少妇，突然有些明白刚才崔天浩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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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 问你几个问题

    “老夏！你怎么来了？！”李彦成也看到站在边上一脸含笑的夏红军，又惊又喜。

    “放暑假我参加了作协的活动来深圳采风，就来看看你，刚才去你工地，你师父说你这里。”夏红军笑着解释。

    李彦成哦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赶紧给夏红军介绍贺红梅，说这是咱们的老乡，在这里做点饮食生意。又给贺红梅说这是他高中同学最好的哥们。

    “彦成，你和你同学好好聊吧，不用你帮忙了。”贺红梅赶紧说道。

    李彦成点点头，突然又对夏红军说：“你等下，我先提桶水。”说完双手提起两个大塑料桶，匆匆离开。

    夏红军简单和贺红梅聊了几句，问了她的生意情况。贺红梅告诉他主要是卖她家乡的小吃，冬天卖饸烙面，饸烙汤，夏天就卖饸烙冷面，虽然辛苦点但生意还不错。

    夏红军注意到贺红梅虽然和他聊天，但手上并没闲，烧水、下面，调汤汁，显得很麻利。

    没过多久，李彦成双手提着两大桶清水回来，对贺红梅说他和夏红军找个地方喝两杯，收摊的时候再过来。

    “不用，彦成，你忙你的。”

    “那怎么行？这么沉的锅灶你一个人咋搬到车上？”李彦成反问。

    这......

    贺红梅没再说什么。

    李彦成带着夏红军也没走远，就在附近找了个小吃摊点了几个小菜又要了一打啤酒，还笑着说，哥们这里就这条件，比不上你们燕京，别介意啊。

    操......

    夏红军瞪了他一眼。

    两人边喝边聊，说着各自近况，李彦成听夏红军作协活动包吃包住在深圳玩几天，就笑着说还是你们这些作家好，走哪都受人尊敬还有各种实惠。

    哪像我，天天泡在工地上，风里来雨里去晒得就像泥鳅，工地上的伙食现在就像猪食，就这破夜市到处也是灰。

    ”老李，可是刚才我看你那样子，你在这里可是乐此不彼啊。”夏红军反驳道。

    李彦成似乎想到什么，脸一热，突然压低声音：“老夏，你去工地找我，我师父没对你说什么？”

    “说啥？”夏红军假装糊涂。

    “哎......”李彦成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拿起酒瓶猛然灌了几口啤酒。

    夏红军已经猜出李彦成在纠结什么了。

    “老李.....你和那个贺红梅，挺熟的啊？”夏红军试探问道。

    李彦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到：“老夏，你觉得贺红梅怎么样？”

    “怎么说呢？”夏红军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忙碌招呼客人的贺红梅：“初次见面了解不深，不过看样子是个很勤快的女人，也能吃苦，当然长的也漂亮。”

    “是啊，能吃苦，她们老家比咱们汉湖还穷，没办法，她跟着她老公带着孩子来深圳闯荡.....”

    李彦成就把贺红梅来深圳打工，丈夫吃了不苦跟着女人跑了，自己独自一人带着年幼的女儿在这里谋生，听得夏红军唏嘘不已。

    “老李，你是不是喜欢上的贺红梅了？”夏红军压低声音突然问道。

    李彦成一怔：“老夏，我也不想瞒你，我真的喜欢上她了。”李彦成又开始絮絮叨叨说他如何认识贺红梅，最后又是如何喜欢上她.....”

    夏红军没有插话，只是认真的听着。

    “老夏，真的.....我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不对，我师父骂我鬼迷心窍，放下黄花闺女不要去找个二手货。我也知道我爸肯定不会同意，家里人会骂，村上人也会说我。”

    “可是.....我真的舍不得立刻她......一天不见她我心里就空空荡荡，难受.....“

    李彦成说着，用力捋着头发，低着头十分痛苦。

    ”那她喜欢你吗？爱你吗？“夏红军轻声问道。

    ”喜欢，肯定喜欢！”李彦成抬起头急忙回答“虽然她嘴上没说，但是我能感觉到！”

    夏红军微微叹口气，又扭过头看了看不远处忙碌的贺红梅，发现她也不时朝这边张望。

    “老夏，你说我该怎么办？你是大学生，看的书多帮我出出主意。”李彦成急切问道。

    灯光下，看着李彦成期盼的眼神，夏红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男女之情是世界上最复杂的感情，与读书多少有什么关系？

    但有的话不得不说。

    他想了想，很认真的说道：“老李，我想你问你几个问题，你认真回答。”

    “你真的爱贺红梅吗？”

    ”爱，真的，我真的爱她！”李彦成急忙回答。

    夏红军摇摇头：“你不用回答我，也别着急下结论，仔细想想，等想清楚了再说。”

    “你真的爱她吗？”

    “她真的爱你吗？”

    “你能接受她现在的身份，包括她有自己孩子？”

    “你能养活她母女俩，给她们幸福吗？”

    “如果你们在一起，肯定会有许多风言风语，包括父母亲戚的不理解等等，这些压力你能承受吗？不是一时，而是一辈子！”

    夏红军一口气说了几个问题，李彦成沉默了。

    “老李，这些问题也不是马上就能想清楚，别急你有的是时间，但只要有一条你做不到，我建议你长痛不如短痛，直接放弃！这样对你对她都好！”

    “嗯，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李彦成拿起酒瓶，慢慢喝起来。

    到了晚上十点多，夏红军急着还要赶回酒店，李彦成就说等你离开深圳前，他争取请一天假陪你好好逛下深圳。

    夏红军答应了。

    送走夏红军后，李彦成就回到贺红梅的小摊上，继续帮她干活。

    “彦成，要不你也找点回去歇息吧？”贺红梅看他喝得满脸通红，关心问道。

    “这点酒，算啥？”李彦成咧嘴一笑：“巧巧呢？”

    “睡着了。”贺红梅指了指车上。

    原来小孩子睡觉早，但贺红梅收摊又迟，没办法只好准备被褥把女儿放在车上。

    李彦成有些不放心过去敲了敲，只见小女孩小脸红扑扑的，睡的正香。

    李彦成又把被子盖紧了些，这才走过来帮忙。

    十二点，客人已经稀少，李彦成帮贺红梅开始收拾桌椅。最后贺红梅抱着女儿，李彦成拉着车子，一块向村里走去。

    今晚月光很美，但两人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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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到了家，李彦成贺帮红梅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贺红梅突然叫住了他。

    “彦成。”

    “嗯？”

    “你…..明天就不要过来了吧。”

    “咋了？出啥事了？”李彦成猛然转过身。

    “你帮我，我心里很感激，可是每天晚上过来，附近的人说闲话。我是个离过婚的女人，我不怕，可是你还是个小伙子……”

    听了贺红梅的话，李彦成沉默了。其实他更清楚，自己和她交往，她一个女人承受的风言风语比自己还大。

    想到刚才夏红军说的话，李彦成深深吸口气，眼睛盯着贺红梅：“红梅，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啊？”贺红梅一下子慌了：“我……我…..”

    “告诉我，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

    “喜欢……可是……..”

    “别说可是！”李彦成很粗鲁打断她的话：“我刚才和夏红军聊天的时候，告诉他我喜欢你，我问了我五个问题。”

    “啥问题？”

    “我真的爱你吗？”

    “你真的爱我吗？”

    …..

    …..

    李彦成一口气把夏红军问他的五个问题全部说出来，包括最后的忠告。

    “我现在已经想清楚了，这五条我都能做到！红梅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贺红梅已经泪流满面，拼命点着头。

    “哭啥？应该高兴才对。”看着心爱的人梨花带雨，李彦成轻轻的将她搂在怀里。

    这是两人第一次拥抱。

    贺红梅紧紧靠着李彦成胸膛，她感觉身上没一点劲，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不想做，她就想永远让他这么抱着。

    过了许久，李彦成轻轻推开怀中的贺红梅：“红梅我得回去，明天还要上班，下班后我再过来。”

    “彦成……这么晚……要不，你晚上就别走了留在这吧。”贺红梅说完，已经满脸通红。

    李彦成看着娇羞的女人，心突然热火起来，但又想到什么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行，我得走。”

    贺红梅的脸顿时变得煞白。

    “彦成，你嫌弃我？除我以前的丈夫，没有人碰过我！”

    “怎么会呢？”李彦成很温柔的摸了摸贺红梅的秀发：“既然我我想娶你，那就要等到我们结婚那天，免的让附近的人看到以为我真的是图你的身子。”

    “彦成，我…….”贺红梅感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走了，你也早点睡觉，把门关好。”

    “嗯嗯…..你路上小心。”

    李彦成出了门，走了几步回头看贺红梅依旧站在门口看着他，挥挥手示意她赶紧锁门，然后这才大步离开。

    看着天空那轮明月，李彦成突然觉得很轻松，不由得吹起的口哨。

    不管将来如何，这一刻不后悔。

    ……

    ……

    夏红军打的赶回旅馆已经是十一点，冲了个凉水澡躺在床上他有点睡不着。

    他没想到自己的好哥们竟然喜欢上一个离过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

    这放在后世或许也没什么，可是现在是八十年代中期！何况汉湖这种西部经济比较落后的地区，人们思想观念更加保守。

    如果自己喜欢上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他敢肯定，父母绝对不会认自己这个儿子！

    哎……

    夏红军突然想起《平凡世界》里的孙少平，发现李彦成的经历和他有几分相似。

    都希望外出闯荡，改变自己的命运，最后都娶了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可是现实不是啊。

    夏红军有点替李彦成担心。

    第二个早上起床，采风团乘大巴到了深圳作协，深圳文联主席亲自接待了他们。

    文联主席姓孙，是个四十出头戴着眼镜胖胖的中年男人，他先是大谈特谈了一番深圳成立特区的光荣历史，欢迎大家来特区参观，感受特区风貌。

    最后还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各位都是大作家，临走前一定要给我们特区留下美篇华章，我代表特区人民深表谢意。

    “呸！这个孙主席怎么这么不要脸？这不是逼着我们写文章歌颂他们特区吗？”会议室后面，杨丽撇撇嘴，低声对坐在旁边的夏红军说道。

    采风团夏红军就和杨丽比较熟，她要坐在自己身边夏红军也没说什么，这女人只要忽略到她那混乱的私生活，别的方面还其实还不错。

    现在听到她低声吐槽，夏红军低声笑道：“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人家好吃好喝招待咱们好几天，不给人家留点什么怎么行？再说了，深圳这个地方也值得写写。”

    “哎呦…….看不出来，年级轻轻的夏大作家竟然成了御用文人了。”

    听了杨丽微带讽刺的话，夏红军笑了笑没有辩解。

    本来，从一个落后的小渔村短短几十年内成了国际化的大都市。特别是夏红军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去过深圳看到过都市的繁华，这种感受尤其强烈。

    改天换地、沧海桑田。

    不是要给《人民文学》写专栏吗？

    存稿已经用完，这一期就写深圳！

    题目就叫《双城记》！

    写一个小渔村到现代化都市的变迁！

    而支撑这种变化的则是像李彦成那样千千万万的打工人，这也是他写作重点。

    嗯……有时间去一趟深圳文化馆，看看他们的地方志。

    随后的几天就是早出晚归，在深圳市作协领导的带领之下，参观了深圳一些企业，深入到一线感受特区的巨大活力。

    只是…..太热了啊。

    像夏红军这样的男同志到也无所谓，只是苦了杨丽、刘索拉这样的女同志，脸晒得通红。

    杨丽私下给夏红军抱怨说早知道这么辛苦就不来了，这样下去晒成黑炭了！

    还好，作协领导体谅大家，宣布明天休息一天，大家自由活动，逛街的逛街，购物的购物。

    外面三十多度的高温，夏红军实在懒得出去，就在旅馆窝了一天，最起码这里还有空调。

    到了下午，游玩的众人纷纷回归，特别是女士都提着大包小包，这里距离香港近，好多时髦的衣服燕京还没有。

    晚上吃饭的时候，杨丽拿着一本杂志坐在了夏红军的旁边：“我今天和刘姐逛街的时候，经过一个书报亭，看到一本杂志，很有意思。”

    杨丽说着把杂志递给了他。

    《智慧树》副刊？

    这名字怎么好像后世的央视少儿频道栏目？

    当他仔细一看，大吃一惊：

    封面上写着两个大字《诗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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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 去唱卡拉OK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红军大吃一惊。

    仔细看了看，才知道《智慧树》竟然是一本科幻杂志！

    以佚名的方式全文刊登了自己写那篇《诗云》，最后还专门声明说没有经过作者同意刊登，特表示歉意，请作者速和《智慧树》编辑部联系，还留了联系地址和电话号码。

    夏红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估计是自己文章的手抄本不知道以什么方式流传出去，被《指智慧树》编辑部的编辑刊登，找不到自己结果就私自刊发了。

    “这个《智慧树》”编辑挺有胆魄的嘛……连《科学文艺》都不敢发表，他们敢以副刊形式出版。”

    杨丽看到夏红军拿着杂志发愣，继续说道：“这本科幻挺有意思的，竟然将诗歌提高到这样一个高度，成了对抗“神”一样的外星人的终极武器。”

    “可惜呀，是佚名，如果知道作者，我一定要写信感谢他。”说道最后杨丽叹一口气。

    “是我写的。”

    “你？夏红军，你别开玩笑好不好？”杨丽突然笑了，笑的花枝乱颤。

    夏红军皱皱眉，没说什么。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只见刘索拉端着一杯咖啡很优雅的走了过来。

    这座不对外宾开放的酒店竟然破天荒提供咖啡，这放在燕京是不可思议的。

    但这是特区，几乎每天都有新鲜事。

    虽然味道很一般——是雀巢速溶咖啡。但成了刘索拉、杨丽这种带有小布尔什乔亚情调的女人的最爱。

    只不过，大热天的喝这玩意不难受？

    看着刘索拉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他心里就感到有点岑得慌。

    杨丽把笑着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刘索拉就拿起那本杂志认真看起来。

    “这篇作者应该是学理工的，里面的物理术语和理论很艰涩，我看不懂。”刘索拉看完抬起头：“不过文章思想性很好，充满了浪漫气息。”

    “看到了吧……刘姐就说这是理工出身的作者写的。”杨丽撇撇嘴。

    那意思是你这家伙，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

    夏红军没有争辩。

    也对，这篇本来就是一个标准的理工男的作品。

    “好了，告诉你们一个消息，今晚市文联给咱们安排了一个节目，邀请咱们去唱歌舞厅唱卡拉OK，想去的报名。”刘索拉突然转换了话题。

    “啥叫卡拉OK？”杨丽没听明白。

    “我也不太明白，听文联的孙主席说，好像就是拿着话筒唱歌吧？”刘索拉回答道。

    “啊？那要专业歌手才行吧？我们去唱干嘛？刘姐你是搞你音乐的，你可以。”

    “我嗓音虽然凑合，但也没法和人家歌手相比呀。”

    “扑哧…….”夏红军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啥？”两个女人立刻看着他。

    “卡拉OK这个词来自日本，ロングヴァージョン，意思是无人伴奏的乐队，是一种娱乐形式。”夏红军笑着解释：“就是拿着话筒自己唱，有音响伴奏。”

    听到夏红军这么一解释，两人才恍然大悟。

    “夏红军，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去过了？”杨丽突然想起什么追问道。

    这破玩意，我去的就不爱去了…..

    夏红军心里吐槽，但嘴上却不敢这么说。

    现在是八六年，这玩意别说燕京没有，除了广东这些最早开放的地方，估计全国别的地方你根本找不到。

    就是在广州深圳这些沿海城市，也是刚刚开始！

    夏红军前天在外面的报刊亭看到一份《南方日报》上登载了这么一则新闻：

    香港著名刘德华在广州的东方宾馆音乐茶座应邀唱了几首歌，立刻引起社会的争论。

    争论的焦点让夏红军看到感到可笑：

    竟然是唱歌的人要不要拿麦克风？？

    有人竟说：麦克风就是资本主义，不拿麦克风是社会主义！

    还好，这是广东，这种争论没进一步过大化，最后不了了之。

    如果放在燕京……嘿嘿……

    所以夏红军很谨慎回答：说我不是前几天我去见我同学了吗？同学邀请我去的。

    这么解释倒也合理，两个女人好奇心就问夏红军他们是怎么卡拉OK的？

    “嘿…….就是有个包厢，一帮哥们边喝啤酒边唱歌，那里有专门点歌设备，你点你喜欢唱的歌，机器就会有伴奏，又不是比赛，就是图个开心。”夏红军按照后世自己进KTV唱歌的经历他给她们解释起来。

    两个女人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

    多好玩啊……肯定要去。

    “夏红军，你去不去？”杨丽问道。

    没想到夏红军摇摇头。

    “不去，累。”

    “喂……夏红军，我都没说啥，你一个小伙子还嫌累？陪姐玩去！”刘索拉插话道。

    如果杨丽，夏红军懒得理，但是对于刘索拉，他还很尊重的。

    倒不是因为她是国内第一批先锋文学的实践者，而是她的音乐。

    刘索拉在一般人心目并不很有名气，主要是她的音乐形式并不大众。

    她的风格多样，除了爵士、蓝调、摇滚等现代创作外，亦包括电影配乐、音乐舞蹈剧、音乐剧、歌剧、交响乐及现代室内乐等。她主要音乐作品有激光唱片《蓝调在东方》、《中国拼贴》以及自组公司之后的《缠》、《六月雪》及《春雪图》等。

    其中《蓝调在东方》曾在美国新世界音乐榜停留数周排名前十名，并且深获爵士乐专家的好评。

    当然这些作品现在还没问世，但是作为文青的夏红军来这个年代这前有所了解，所以他很敬佩这个多才多艺的女人。

    当然，现在的刘索拉才三十刚刚出头，人本来长的漂亮，正处于风情万种的年龄。

    别的咋不能乱来，欣赏可以吧？

    于是，夏红军只好答应。

    吃完晚饭，在市文联的安排下，夏红军等人坐上一辆中巴赶往位于人民南路环球商场隔壁的一家叫做金玫瑰酒店。

    或许是卡拉OK这种形式在他们燕京这帮来客里比较陌生神秘，所以采风团里来唱歌人并不多，就夏红军他们五六个人作家。

    几个人跟着一个姓蔡的本地文联工作人员上了四楼来到歌厅，里面灯光不算暗，夏红军这才吃惊的发现。

    竟然没有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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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我欣赏你的文采，你竟然馋我的身子？

    一帮人正在大厅里对着屏幕拿着话筒引吭高歌，唱的时下最流行的粤语歌，穿着花衬衣脖子上带着粗大的金项链，看打扮就是老板。

    “夏红军，你说的包厢呢？”杨丽低声质问。

    作为一个文艺女青年，她自然不喜和这帮人充满铜臭味的男人在一起玩。

    刘索拉也是一脸疑问。她是结了婚的女人，更注意自己的形象。

    这？

    我哪里知道？

    不是卡拉OK有包厢是标配吗？

    其实夏红军根本不清楚的是，早期的卡拉OK根本就没有包间！大家都是在大厅里玩。唱歌的唱歌，喝茶的喝茶，跳舞的跳舞。

    杨丽问姓孙的年轻人才知道卡拉OK就是这样，你说的那个包厢什么根本没见过。

    “大家来了就玩会，不唱歌喝喝茶，跳舞也行。”姓蔡的年轻人招呼道。

    既来之则安之，几个人只好坐在一张空桌边，要了些茶果点心看起热闹来。

    唱的都是当下流行的粤语歌，杨丽几个都是燕京人，对于粤语歌听不懂也不感兴趣。

    还有，唱的实在有些太难听了吧？作为正儿八经的音乐人刘索拉只皱秀眉。

    “夏红军，都怪你，骗我们来这个地方。”杨丽坐在夏红军旁边，低声埋怨。

    这泥煤的。

    能怪我吗？

    我咱知道？夏红军瞪了她一眼，没有理她。

    不就是唱个歌吗？又不干别的，非要包厢？

    看我的！

    夏红军趁上一个男人唱完，走了上去很有礼貌接过话筒，走到卡拉OK机旁边，翻了翻屏幕，还好有自己的会唱的。

    很快，大厅里响起悠扬的前奏，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字《偏偏喜欢你》。

    这是陈百强的代表曲目之一，也是夏红军来到这年代之前唱的比较好的粤语歌。

    屏幕上字迹闪过，出现陈百强样子，正是翩翩美少年。

    还好这年头MTV上还没有泳装美女。

    愁绪挥不去

    苦闷散不去

    为何我心一片空虚

    感情已失去

    一切都失去

    满腔恨愁不可消除

    …….

    …….

    大厅里响起夏红军悠扬的歌声。

    “唱歌好”有人开始大声叫好。

    一曲唱完，夏红军兴致勃勃又唱了一首谭咏麟的《爱在深秋》，在一片掌声中回到自己的桌位。

    “夏红军，可以啊……看不出来你竟然会唱粤语歌！”杨丽有些兴奋。

    “学校里跟同学学的。”夏红军解释了一句。

    对于这个解释，杨丽到不怀疑，燕大里就有喜欢唱粤语歌的学生。

    “夏红军，你是不是受过专门训练？我发现你换气、控制气息非常到位。”刘索拉突然插了一句。

    哎呦……

    还没来到这年代之前夏红军自己玩过乐队，当然受过一定的声乐训练没想到被刘索拉看出来了。

    夏红军正准备找个理由解释，突然来了一个三十岁左右文质彬彬的男人，操着一口粤语对夏红军说了几句话。

    夏红军一片茫然。

    粤语歌会唱一些，但粤语听不懂。

    那个男人只好改口用蹩脚的普通话说我老板觉得你歌唱的非常好，想和你聊聊，交个朋友。

    呵？

    星探？

    夏红军突然想到一个词。

    在香港非常普遍，难道现在深圳也有？

    哈！

    有人还看上我，让我当歌星？

    夏红军其实心里很明白，现在自己的嗓音非常一般，唱个卡拉OK到可以，做个专业歌手根本不可能。

    真还不如以前自己的嗓音。

    不过他感兴趣的是，到底是谁看中了我？

    反正这是大厅又不是包厢，也没人敢乱来。

    于是和杨丽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跟那个男人走了过去，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是个女人！

    那女人已经不再年轻，看样子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样子，不过包养的挺好，一身珠光宝气，风韵犹存。

    夏红军坐在边上，立刻有人端上来一杯饮料，他说了一声谢谢，不过没喝。

    在卡厅里喝陌生人递过来的饮料那可是大忌。

    那个中年女人看到夏红军谨慎的样子，笑了，用一口蹩脚的普通话说请你放心，我是从香港过来的，在内地做生意，今天闲暇来这里玩玩。

    原来不是星探，是富婆啊。

    不过这富婆虽然普通话讲的不好，但声音挺好听。

    “不知先生贵姓？在哪里高就？”富婆问道。

    夏红军只好告诉她自己姓夏，是在校大学生。

    听到夏红军是大学生，富婆的脸色笑意更浓，说自己姓柳叫柳慧芳，做的服装生意，在香港开了一家公司。

    “夏先生，你在那个大学上学，学的是什么专业？”柳慧芳又问道。

    “中山大学，中文系汉语言专业”。

    “巧了，夏先生，我也是学中文的，香港中文大学毕业。”柳慧芳说道。

    香港中文大学大学？

    很有名啊？

    柳慧芳又说起自己上大学的时候，林语堂先生曾经教过自己。

    哇……

    那可是民国期间大作家啊。

    国人最熟悉的就是那本《京华烟云》。

    两人聊了一会文学，柳慧芳说她虽然现在做生意，但是都文学还是很感兴趣。

    港台这边有名的作家有金庸、琼瑶、三毛等，但那都是通俗文学，特别是香港，没有真正的文学家，论纯文学根本没法和大陆相比。

    这倒也是……

    有人不是说把香港说成“文化沙漠”吗？

    虽然这说法有些偏颇，但多少说明了香港的文化和他的经济不匹配。

    两人话题聊着又转过个人生活上，柳慧芳突然话锋一转，又聊到个人生活，说自己已经离婚，有一儿一女都在美国念书。

    你给我闲扯这些干嘛？

    夏红军很是不解。

    “夏先生，愿意去香港吗？”柳慧芳突然说道。

    香港，当然想去逛逛。

    现在的香港可是正处于他的黄金岁月，别的不说就流行音乐这一块，甩大陆几条街。

    “不好意思，我没有办签证。”

    夏红军很老实的回答，却把柳慧芳逗笑了。

    “如果你愿意去香港，那都不是问题，如果你想继续上学，我可以帮转到香港中文大学，如果不想上，随便你…….不用担心学费和生活费，我每月可以给你港币一万块。”

    说道这里，柳慧芳神色有点扭捏：“你只需要在闲暇时候陪陪我就好。”

    夏红军听了目瞪口呆。

    他终于明白对方的来意。

    竟然是要包养自己！

    这泥煤的。

    我欣赏你的文采。

    你竟然馋我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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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竟然是停机

    夏红军没来这个年代的时候在网上看到过香港一些富婆喜欢包养年轻男人，特别影视明星。据听说当年在好几个香港炙手可热的男明星在刚出道不久还没有大红大紫的时候，都被富婆保养过。

    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有这一天？

    夏红军笑着婉拒，说我一个农民家的孩子，不做那些好高骛远之事，在学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毕业回老家教书或者干别的工作，好好为国家做贡献同时孝敬父母。

    旁边那个刚才邀请夏红军过来的男人听了愕然。

    这孩子是不是上学上傻了，放着大好前程不要，竟然想着回老家教书？

    你就那一月几十块钱的工资怎么能和这相比？

    再说了，柳总的意思很明白，只不过让你陪她几年又不是要你和她结婚，舍掉几年青春换来一世富贵何乐而不为？

    我到很愿意，可惜人家看不上我。

    柳慧芳听了夏红军这段话，反倒认为这是诚实的孩子，既有文采长的也听标致，心里自然不舍，最后哀求说我们做个普通朋友该可以吧？你把你的地址告诉我。

    如果你不是刚才馋我的身子，我真想和你交个朋友。

    但现在不行，答应了就是羊入虎口。再说我根本不是什么中山大学的，说多了会穿帮。

    夏红军只是微笑拒绝。

    最后不得已，柳慧芳递上了自己的名片，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打电话。

    处于礼貌，夏红军只好接过了名片。

    好不容易摆脱这边的纠缠，夏红军回到同事那边，刚一坐下杨丽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夏红军，你刚才过去聊了什么？我发现找你的怎么是个女人？”

    眼睛到很尖。

    夏红军只好解释说是一个做生意的，上大学时候学的是中文，所以两人聊了一会文学。

    真的？

    杨丽有些狐疑。

    难道是假的？

    再说你又不是陈招娣，我干嘛一五一十都要告诉你？

    “这是什么？”

    杨丽看到夏红军手里拿着一张名片，一把抢了过去，借着灯光看起来。

    “柳慧芳，香港宝森制衣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杨丽念了一遍，突然想到什么。

    “会不会…….会不会…….”她指着夏红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咋了？”夏红军皱眉。

    杨丽凑到夏红军耳边低语了几句。

    “别瞎说！根本没那会事！”夏红军赶忙反驳。

    “不会？别以为我不懂？我有个同学，燕大毕业后到香港上研究生，他给我写信说香港这边就这样……哈哈……夏红军啊夏红军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被富婆……”杨丽说着说着竟然“咯咯咯”笑起来。

    “杨丽，乱说啥呢？”夏红军脸一板。

    杨丽好不容易止住笑，又凑到夏红军耳边幽幽说道：“夏红军，我虽然没她有钱，但是我比她年轻漂亮……..”

    又来了！

    夏红军立刻站了起来，走到刘索拉跟前，很有礼貌邀请她跳舞。

    刘索拉有些惊讶，刚才夏红军不是和杨丽聊的火热吗，怎么突然邀请我跳舞？

    不过她干坐着也无聊，想去唱歌吧又抹不开面子，于是就站了起来。

    两人跳的是三步，夏红军跳的很标准，带着刘索拉在舞厅里旋转一副绅士的样子。

    看着舞池里跳舞的夏红军，坐在另一边的柳慧芳一副怔怔的模样。

    “柳总，这个姓夏的小子拒绝了你的要求，竟然和这个女人打的火热。”柳慧芳旁边的男人低声说道。

    柳慧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看他像学生吗？”

    “从他的打扮和气质，像！”

    “那你说他一个大学穷学生，怎么会来这里玩？”柳慧芳有些不解。

    “我刚才过去，他们有好几个人，有男有女，看样子都不是像生意人。”男人低声说道。

    柳慧芳哦了一声，低声说道：“不管是不是大学生，都是一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哎……..”说道最后长叹了一口气。

    会唱歌跳舞，人年轻文质彬彬的，长的又俊俏，还懂文学，这可是我寻找的知己啊，可是。…….

    夏红军跳了一曲后，就想离开，他担心那个柳慧芳来纠缠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采风团的几个也过了新鲜感，干坐着也没意思于是众人就乘车回了酒店。

    第二天早上八点起床，夏红军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就是给《智慧树》编辑部打个电话，说明情况。

    就用客房里的座机，夏红军按照杂志上提供的电话号码打过去，竟然是停机！

    不会吧？

    编辑部的电话怎么会停机？！

    他干脆下了楼到了街边一个书报刊，准备买一本《智慧树》正刊，上面估计编辑部边的电话。

    等他买了一份杂志翻看第一页，顿时呆住了。

    扉页上竟然写着停刊公告！

    这泥煤的！

    难怪这个《智慧树》编辑部胆子这么大竟然敢登这篇，原来是不干了！

    既然倒闭了，也不能留个已经停机的电话号码啊。

    算了，那点稿费也不要了，反正顶多百十块钱。

    夏红军想着，拿起杂志又回到了酒店，今天还有采风任务。

    其实，夏红军想错了。

    《智慧树》的黄主编之所以留编辑部的号码，他们原以为既然对方是科幻作者，肯定喜欢看科幻杂志，这篇《诗云》公开发表后，作者肯定会第一时间和他们联系。

    没想到，夏红军忙着要复习考试，再说了他根本不知道还有《智慧树》这本科幻杂志！考完试又跑到深圳采风，等他现在知道这事《智慧树》编辑部已经关门了，连电话都报停机。

    阴差阳错……

    …..

    …..

    燕京。

    新蕾出版社。

    黄世德正在新的办公室工作，门突然被敲开，只见是刘斌气喘吁吁闯了进来。

    “呵……老刘，有时间过来？在新单位好吧？”黄世德笑着招呼

    “还好……”刘斌随口回了一句又急忙问道：“黄主编，你找到《诗云》的作者了吗？”

    “老刘，别叫我主编，我现在只是一名普通编辑。”黄世德笑着纠正一句才说道：“没有，你找到了？”

    “没有，但是我接到几份读者来信，竟然寄到我家里！强烈要求我们公布作者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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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 提名“银河奖”

    “嘿……你看看我这！”没想到黄世德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大捆信放在桌上。“全都与那篇《诗云》有关！”

    《智慧树》是新蕾出版社旗下的一家杂志，杂志停刊以后，黄世德被调到出版社工作，估计是那些读者看到《智慧树》停刊，直接写信给出版社的。

    “老黄，你干脆建议出版社直接在杂志上刊登寻找作者启示。”刘斌立刻建议。

    黄世德没说话，只是苦笑。

    刘斌这才想起，黄世德擅自同意发表那篇《诗云》受到出版社领导的严厉批评，本来调回出版社安排他做编辑部的副主任，结果因为这事受到影响，成了一名普通编辑。

    这些刘斌是听别的同事说的，现在突然想到这个，内心顿时充满歉意。

    “老黄，对不起，我听说因这事还影响你职务。”刘斌压低了声音。

    黄世德倒没什么，“嘿…..不提那个，反正我干不了几年就要退休，不当反倒轻松。”

    刘斌沉默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刘，郑文光也来信了。”黄世德从一堆信中抽出一封递给了刘斌。

    “郑文光？他身体恢复了吗？”刘斌急切问道。

    黄世德摇摇头：“只能勉强走路，右手全部萎缩，恐怕这一辈子也没法拿起笔写了。”

    “哎……”刘斌听了深深叹一口气。

    郑文光可算是老熟人了，也是一名优秀的科幻作家，他那篇《飞向人马座》可以说是中国科幻的里程碑。

    可惜才40岁就患上脑溢血，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40岁，这可是作家写作的黄金年龄啊。

    据听说，郑文光突发脑溢血与受到刺激有关。

    那是83年，郑文光刚完成的长篇《战神的后裔》预计作为《科幻海洋》头条发表，杂志都已经制好版，突然接到上头命令，《科幻海洋》停刊，海洋出版社作为科幻出版重镇，被勒令整顿。

    编辑把这个坏消息告诉郑文光，并约好第二天去办公室取回文稿。但是第二天郑文光没有去取稿，他早上突发脑溢血……

    消息在业内传开，不少人唏嘘不已。

    “这篇信是郑文光的口述，让家人代写的。他说他看这篇后，非常震撼，以一个老科幻人的名义强烈要求今年的银河奖大奖授予他！”

    银河奖？

    银河奖是今年年初《智慧树》和《科学文艺》两家刊物经过商议创立，是为了奖励国内发表的优秀科幻。

    这个决定作出之后，得到广大科幻作者和读者的一致拥护，原计划实在今年十月份举行第一届“银河奖”颁奖典礼。

    “可是，咱们《智慧树》已经停刊，现在已经由人家《科学文艺》独办了，咱们现在说了不算。”刘斌皱眉道。

    “是啊…….可惜。”黄世德微叹口气，突然站了起来低声说道：“我有个建议。”

    “嗯？”

    “一方面，咱们继续寻找《诗云》作者，另一方面，由咱们原《智慧树》几个编辑联名写信给《科学文艺》编辑部，强烈提议《诗云》授予银河奖甲等奖！咱们的话，杨筱多少还得重视重视。”

    “这个办法好！”刘斌眼睛亮了：“老黄，你主笔，我跑腿找同事！”

    他现在觉得，那个神秘的作者就是一匹千里马，自己就是伯乐！

    “那好，就这么办！”

    黄世德从抽屉里拿出信纸，认真写起来。

    很快一封信写好，黄世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刘斌也跟着签上，小心翼翼将信纸塞到信封，装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老黄，那我先走了。”

    “哎…..你看看，光顾说话了忘了给你倒杯水。”黄世德表示歉意。

    “客气啥？”刘斌说着，转身出了办公室门。

    “外面热，小心中暑”…….

    看着刘斌人影已经消失不见，黄世德摇摇头。

    这么大年纪了，做事还是风风火火。

    这个《诗云》作者到底是谁？

    如此神秘？

    此时的夏红军正在深圳的建筑工地上。

    今天天气特别热，太阳火辣辣晒着工地，夏红军看着满身是汗、皮肤黝黑的李彦成，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两人坐在工棚里砖头上，看着外面楼房上正冒着烈日忙碌的工人，聊着天。

    “抽烟不？”

    夏红军摇摇头。

    李彦成很熟练的掏出一支，点燃叼在嘴上。

    “我准备贺红梅好下去，我给她挑明了她也愿意。”李彦成猛然吸一口烟，突然说道。

    “你想清楚了？”

    “嗯…….”

    “那好…….那就好好待人家，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夏红军说道。

    “嗯”

    “我明天就要家，你有啥东西需要稍回去吗？”夏红军又问道。

    李彦成摇摇头：“我过年要回去。”

    说道这里，顿了顿：“我准备把贺红梅带回家！”

    夏红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彦成突然咧嘴一笑：“丑媳妇终要见公婆，早点带回去让她安心。”

    “你最好提前写封信，让你父母有点心里准备。”夏红军提醒道。

    李彦成点点头。

    “那我先回了。”夏红军站了起来。

    “本来说带你在深圳玩玩，看你忙的，现在又着急回去，红梅还说给你做些好吃的呢？”刘彦成表示歉意。

    “哈，等过年回到西坪，我再尝尝嫂子的手艺！我走了，你忙你的去，注意安全。”说完夏红军向外走去。

    今天是采风团在深圳活动的最后一天，集体放假，杨丽去了《深圳青年报》报社，商谈诗歌大展的事情，拉夏红军和她一起去，他拒绝了。

    临走前必须见李彦成一面，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果然不出所料。李彦成彻底坠入情网。

    对于李彦成这段恋情，夏红军并不看好，这个时代远没有后世开放。

    但是好朋友既然选择，自己就要全力支持。

    夏红军又想起《平凡的世界》里几对青年男女的命运，孙少平最后找了惠英，田润生找了郝红梅。

    两个女人都是寡妇，但最终都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夏红军希望李彦成和贺红梅也是如此。

    只是……

    难啊。

    那毕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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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 真是个贤内助

    夏红军第二天早上一个人坐飞机直接飞到安西，采风团坐火车返回燕京，他要回老家。

    坐火车他嫌太慢，反正咱现在也算个小款了，奢侈一把又如何？

    到了安西他改成大巴，在西岭山脉里摇晃了几个小时，到了下午五点才赶回西坪县城。

    终于到家了！

    夏红军兴冲冲提着旅行包到了家，敲了半天门没人理。

    父母都没下班？

    在这里干等？那还不如去老爸厂里看看。

    可怜的夏红军只好提着行李，冒着烈日步行走到城北的张营村村委会，进了大院就看到左边一排仓库，里面传来缝纫机“嗡嗡”声音。最边上一间平房门口挂着“西坪县朝阳服装厂”的牌子。

    总算到了，累死我了。

    夏红军看到挂着“财务科”牌子的门半掩着，把门推开，嚷嚷道：“姐，我回来了，热死我了。”

    “啊？”

    女孩轻叫了一声。

    夏红军一看。

    哎呦，错了。

    哪是自己的亲姐，竟然是陈招娣！

    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坐在办公桌边，一手扇着蒲扇一手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眼睛还盯着一张报表。

    屋里也很闷热，女孩小脸通红，脸上有密密的汗珠。

    “你？没回家？”夏红军很惊讶。

    “我回了，又来帮帮忙，做些账。”陈招娣赶紧站起来，语气中有点羞涩。

    夏红军也没说啥，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把旅行包仍在边上又热又累实在是不想动。

    “渴了吧？我给你倒水。”陈招娣很殷勤的提起茶壶给他倒了杯凉茶水，端了过来。

    夏红军接过来一饮而尽。

    “坐，坐下”他拍了拍长椅。

    陈招娣乖乖坐在他身边。

    “我去深圳这十多天，想我吗？”夏红军压低声音问道。

    陈招娣一脸羞涩。“想。”

    “怎么想的？”

    啊？

    这这么说呀？

    陈招娣微微低下头。

    “来，亲我一下。”

    这？

    在上班呀？

    在学校的情人坡上，夏红军经常要和她玩这些“小游戏”，虽然她有点害羞，但也乐此不疲。

    看了看门外似乎没人进来，陈招娣红红的小嘴在他的嘴唇上微微点了一下，刚准备分开却被夏红军一把抱住，狠狠吻起来。

    “唔……”陈招娣挣扎了一下，也就热烈的迎合。

    突然门一下子被人推开，一个穿着裙子的少妇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吓的两人赶紧分开。

    来人正是夏红军的姐姐夏红英，看到自己弟弟竟然和陈招娣在办公室亲热，也是吓了一跳。

    陈招娣羞的不敢抬头，夏红军脸皮厚站起来笑着招呼：“姐，我刚回来，家里没人进不了门就过来了。”

    夏红英是过来之人，假装啥也没看到就笑着问夏红军这一路辛苦不辛苦，过下跟招娣先回家去。

    “爸呢？”

    “昨天跟小舅去安西谈生意去了，估计明天回来。”

    “那行，姐，我们先回去了。”夏红军说着提起了旅行包。

    两人出了门，陈招娣要帮夏红军提包被他拒绝了，咋一个大男人咋好意思让女孩子提行李？

    “招娣，你咋想到到我们来帮忙？你爸妈同意吗？”夏红军很关心这问题。

    陈招娣细声细气说起原委来。

    原来陈招娣从放假坐火车回到西坪县，照例在夏红军家住了一晚上，她发现夏红军家比原来忙碌了许多。

    到了晚上一家人都扑在了厂子里，从婆家回来的夏红英更是忙得焦头烂额，半夜才回来。

    她虽然是高中毕业，但以前根本没干过会计出纳，现在突然让她负责厂里的财务，难度可想而知。

    陈招娣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回到三流村过了两天，就给父母说了夏红军家的情况，说想过去帮几天忙。

    她原担心父母不同意，要让她在家干农活，没想到父母答应的很痛快，说帮忙是应该的，你想帮多长时间就帮多长时间家里的事情不用操心。

    “呵……..你爸变大方了啊。”夏红军听了笑道。

    陈招娣抿嘴一笑，没说啥。

    有的话她不好意思说。

    怎么会不大方？

    现在住着一砖到顶的青砖大瓦房，这可是三流村最好的房子！8000块钱还没花完，老爹陈富贵一咬牙将剩下的钱买了一头黄牛。

    这可是陈富贵想了好几年但是没钱办到的事情！

    黄牛在农村可是个宝，既可以拉车还可以下田耕地，对于像陈富贵这样的农户简直得了一个强壮的劳力，拉山上砍的柴去集市上买，耕田犁地，自家忙完了可以帮别人家。

    牛鞭一扬，黄牛拉着耙往前走，一下午几亩地“吭哧吭哧”耕完，管一顿饭得一包烟，到了太阳落山时候兜里再踹上两块耕地钱回家。

    陈富贵觉得这日子简直美的太！

    从此陈富贵一天笑呵呵的，逢人就说自己闺女有出息，不仅考上大学还找个了好女婿，这辈子自己总算可以享福了，引得别人羡慕的目光。

    这次陈招娣来夏红军家帮忙，陈富贵非要跟着，提上一只大公鸡好好感谢一下自己“亲家”，吓得陈招娣赶紧拦住他。

    自己和夏红军只是谈朋友还没有订婚咋能是亲家呢？

    再说了，给家里盖房钱是夏红军的自己写赚的钱，他父母根本就不知道。如果老爸这时候突然说出，人家父母会怎么想？

    8000块啊，那可不是小数目！

    当婆婆一般都爱说“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这还没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这样那以后还得了？

    好说歹说才劝住了老爹的冲动。陈招娣自己提着大公鸡又来到了夏红军家，白天就忙着帮做账晚上就住在他家，还是住在夏红军的卧室里。

    这房间原来夏红英回来以后住，陈招娣来了，她干脆就去外爷家吃住。

    反正丈夫和孩子还在婆家，一个人也简单。

    这些话陈招娣虽然没说，但是夏红军又仔细想了想，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也好，两人又可以在一起了。

    是不是晚上又可以偷偷摸摸上女孩的床？

    嘿嘿……..

    打住。

    光天化日之下，别胡思乱想。

    “招娣，你怎么会做账？你们数学系不学财会吧？”夏红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上学期没事的时候旁听了会计专业的课程，所以多少懂一些。”陈招娣小声解释。

    你一个学数学旁听会计专业干嘛？

    夏红军突然想明白了：“招娣，你是不是提前就想到要过来帮忙？”

    “嗯”陈招娣点点头。“财务很重要的，我担心你姐姐一个人忙不过来，再说我别的也学不会…..”

    哇！真是个心细的女孩！

    夏红军一把抱住陈招娣，猛的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你真是我的贤内助！将来我们结婚了，就有你来管家！”

    “别，别…..让人看到。”陈招娣大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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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 母子谈心

    两人说说笑笑，夏红军又买了两根冰棍，边走边吃。

    “红军，你这次去深圳见到李彦成了吗？”陈招娣抿一口冰棍，问道。

    她听夏红军临去深圳前说过，一定要去看看李彦成。

    “见到了，他也找了个对象。”

    “是吗？找哪的女孩？”陈招娣很好奇。

    “不是姑娘，是个离过婚的女人，还带着一个两岁的小孩。”

    “啊？！”

    陈招娣睁大双眼，吃惊的看着夏红军。

    夏红军去深圳见到李彦成的经过详细告诉了女孩。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陈招娣喃喃说道。

    其实李彦成人长的挺不错的，高高大大身体又结实，她在家的时候听父母说过有人给李彦成介绍对象，家庭条件还挺不错，但李彦成却不答应。

    没想到会找个离过婚的女人！

    “所以说，爱情这东西真难说。”夏红军叹了口气，别看他活了两世自己也没弄明白。

    就比如说。

    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后，怎么会找身边这个姑娘谈恋爱？当时可是黑黑瘦瘦的不起眼。

    想当初，他可是一心上大学找个大白腿的！

    两人回到家属院，老妈杨建莲已经回家，看到儿子回来自己自然高兴的不得了，赶忙吩咐他去洗澡把一身换了，过下吃饭。

    吃完饭，陈招娣帮杨建莲收拾完碗筷就说还要去下厂里，一些账目还没处理完，红英姐估计还在加班。

    “我陪你过去。”夏红军站了起来。

    没想到杨建莲却说让陈招娣先过去，她要和夏红军说点事，陈招娣自然很乖巧答应了。

    等陈招娣出了门，夏红军说道：“妈，有啥事不能当着招娣说？”

    “你呀，还真把她当成一家人了？”老妈眼睛一瞪：“你们还结婚呢？就是结了婚，咱们家有的事情也不能给媳妇说！”

    这…..

    老一辈就是这观念，夏红军也不想多争辩。

    老妈解下围裙坐在沙发上：“小军，今年春天县上体育场边上修了十栋商品楼向外卖，一平米均价一百多，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就买了一个小套，七十多平米吧。”

    “好事啊......为啥不买个大套的？你看咱们家现在住房多紧张？”夏红军反问。

    老妈瞪了他一眼，神色突然有点忸怩：“小军，这房不是不是咱们家住，而是给你姐买的。”

    “哦？给我姐买的？”夏红军有些惊讶。

    “小军，你听我解释，实在是没法子啊......”老妈说着长叹了一口气。

    原来夏红军的姐姐夏红英和姐夫郑国庆是高中同学，两人上学时候偷偷谈起了恋爱，毕业后两人都没上大学，但感情却没有断。虽然郑国庆家在外县，但两人经常书信来往，郑国庆还来西坪县偷偷看过夏红英。

    很快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老爸老妈给姐姐夏红英介绍对象她死活不同意，非要嫁给郑国庆。

    当时郑国庆没考上大学，就在他们村小学当民办老师，也算是一个体面职业，人也挺老实。夏明山夫妇没办法只好答应了这门亲事，把女儿嫁到了外县。

    可是这两年国家教育政策调整，民办老师通过考试可以转成公办老师，否则就不准教书。郑国庆没考上，结果老师也做不成了，只好回家种田。

    郑国庆家住山里，兄弟姐妹多条件也比较差。看到女儿嫁过去受苦，夏明山夫妇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虽然嘴上经常埋怨女儿当初不听话，现在是活受罪。

    去年夏明山承包了丰泰服装厂，家里收入迅速提高，今年自己办厂子，要女儿过来帮忙，听到女儿说起在婆家的困难日子，他们心里更难受。

    刚好，县上开始修商品房，他们就琢磨着给女儿买一套，到时候让女婿带着外孙也住过来，再给女婿在厂里安排个工作，高中生算是文化人，能写会画。

    “小军，按理说，这事不应该由咱们家管，可是你姐日子过的太苦，我这个当妈看到心里也难受.....”杨建莲说着又叹了口气。

    “妈，你们觉得合适就买呗，还跟我商量啥？她是我亲姐又不是外人。”夏红军笑着回道。

    “那不行！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那就不是一家人了！我和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这家产都是你的！当然要和你商量商量。”

    这重男轻女的现象太严重了吧？

    夏红军愕然。

    他只好说我没有任何意见，只要姐姐姐夫他们过的好，你们开心就行。

    杨建莲听儿子这么说自然很高兴，懂事，孝顺！

    突然又想到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妈，你这又咋了？”

    “我听招娣说，你毕业后不准备回来，想办法要留在燕京是吧？”

    这丫头......

    夏红军只好点点头说是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也很难毕竟现在大学生毕业国家包分配，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何况还有招娣，两个人要留京就更难。

    杨建莲听了点点头，幽幽说道：“燕京是个大城市比咱们西坪自然好的多，当妈的就不拦着你，只是见你一趟就不容易喽.....哎......”

    看到老妈伤感的样子，夏红军只好轻轻搂着她的肩膀：“妈，你放心，我如果留在燕京每年也会回来看你的，将来也可以把你和我爸接到燕京去住，让你们好好享福。”

    杨建莲听了脸色乐开了花，嘴上却说道：“大城市我可住不惯，哪有咱们这自由自在？还有，给你姐买房子，也是让他们小两口在咱们县城住下，将来我们老了，也有个照应。”

    “嗯嗯，是个好办法，家里钱够不够？我不是家里寄了一万块吗？你们用就行！”夏红军说道。

    “那怎么行？那是你的钱！我给你存着呢，将来你要娶媳妇，我听招娣说你毕业后还想在燕京买房子！那里房子很贵吧？”

    这丫头真是的，啥话都我老妈说啊？

    夏红军只好说房子也不算很贵，我不是写嘛？挺能赚钱的，如果县上再盖新房，你们就再买一套大点的。

    娘们俩聊的很开心，老妈又谈起夏红军小时候的事情，其实这些印象在他脑海里已经很模糊，但还认真听着。

    直到晚上八点多，夏红军才赶紧骑着自行车赶城北的服装厂，陈招娣晚上加班一个人回家，他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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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 黑灯舞

    赶到服装厂，车间灯灯火通明，女工们两班倒在加班，财务室的灯也亮着。

    夏红军停好自行车推门进去，陈招娣一个人在做账，虽然是晚上但屋里依旧闷热，女孩脸红扑扑的满是汗珠。

    陈招娣看到是夏红军进来，对他甜甜一笑，说过过会帐就做完，让他出去转转外面凉快。

    夏红军心疼女孩，拿起墙角里脸盆架上的洗脸盆，出去在院子的压水井打了一盆凉水，端进来让她用毛巾擦擦脸。

    “我爸也真是的，连电风扇都舍不得买。”夏红军埋怨道。

    “其实也不是很热呀。”陈招娣边擦脸笑着说道。

    “还不热？你看你脸红成什么样子了？来，拧干毛巾，我再去换盆水。

    看着夏红军端起脸盆又出了门，陈招娣心里很甜蜜。

    真的不热啊。

    这和自己在家干农活差远了。那太阳才叫毒，不注意就晒黑了。

    刚才拿出包包里的小镜子偷偷照了照，她发现自己比以前白了许多，这让她很开心。

    夏红军最喜欢皮肤白的了。

    虽然和自己谈恋爱后，他再也没说过这样的话，但是她能感觉得到。

    要不，在校园里两人走一起，有的时候注意到他眼睛乱瞟呢，看得都是漂亮的皮肤白的女生。

    为此，她有些苦恼又不好给别人说，今年暑假回到老家，专门去了一趟邻村的外婆家，向外婆倾述了自己内心的苦恼。

    外婆笑呵呵说男人都是这样，当初你外爷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瞅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的，后来就老实了。

    “咋回事呢？”陈招娣好奇问道。

    “我用擀面杖揍了他一顿。”

    啊？

    没想到慈祥的外婆年轻的时候这么彪悍呢。

    自己……应该打的过夏红军吧？

    可怎么舍得呢？

    “想啥呢？”

    一句话打破了陈招娣的胡思乱想，只见夏红军端着一盆凉水走了进来。

    “没…..没啥。”陈招娣赶紧摇头。

    “来，再擦下。”夏红军很殷勤的拧干毛巾递给了女孩。

    陈招娣接过夏红军的毛巾。

    嗯…..

    连梅丽、宋臻臻那样的女孩，又白又漂亮，还喜欢他，他都没接受，看看别的女孩也没什么吧？

    陈招娣心情突然又好起来。

    在办公室看别人工作是件很枯燥的事情，夏红军看到账目就头疼，想帮忙也帮不上，干脆就跑到缝纫车间去转一圈，一帮女工们看到他进来，有的知道他是老板的儿子，还比较客气，后来开起来玩笑，吓得他落荒而逃。

    这帮老娘们真惹不起啊。

    好不容易等到陈招娣加完班，夏红军骑着自行车带着女孩向家里驶去。

    现在是晚上快十点，夜风拂过一扫白天的闷热，非常舒服。街道上都是三三两两的乘凉的人，还夹杂着摊贩的叫卖声。

    叮叮糖……叮叮糖……

    街头三三两两的敲打声，成了最具特色的叫卖声。

    这么好的夜色，急着回家干吗？

    夏红军骑车到家属院门口没有进去反倒猛蹬了两下，自行车跑的飞快。

    “干吗去呀？”坐在后面的陈招娣赶忙问道。

    “去看看舞厅开了没有！”

    原来夏红军突王蒙来考察学校生活，曾经说过营业性舞厅管理的问题，他想到自己老家县城的金凤凰舞厅过春节的时候被勒令停业，就开玩笑出了个主意，也不知道现在舞厅重新开张没有？

    夏红军骑车赶到钟楼十字路口附近，老远就听到百货大楼二楼传来的欢快的舞曲：

    没有七彩的灯

    没有醉人的酒

    我们在月光下

    跳一曲跳一曲迪斯科

    迪斯科迪斯科

    迪斯科迪斯科

    ......

    ......

    《月光下迪斯科》！

    听起来就充满了节奏感。

    哈！果然重新开张了！

    旁边那个小卖部生意比过年时候红火了许多，夏红军过去买了两根冰棍，老板竟然还认出来了他。

    “小伙子，你神人啊，能掐会算，舞厅在前几天又开张了！”老板笑呵呵的。

    “嘿…..我又不是算命的，我只是觉得跳舞又没啥坏处，让大家有个玩的地方，带动了周围这一片的生意。”夏红军随口乱说。

    “就是就是…….”老板赶紧点头。

    夏红军买了两根冰棍刚准备离开，老板突然叫住了他，看看四周暂时没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小伙子，我看你不经常来玩，现在去舞厅你可要注意点喽。”

    “咋了？”

    “今晚里面有公安！都是穿便衣的，”

    哈？

    还真来这一套？

    夏红军笑着说自己的遵纪守法的群众，绝对不会干什么坏事。

    走过去把冰棍递给陈招娣，夏红军本来只想在外面看看证实一下，刚才听到老板的话突然来了兴趣。

    “走，咱们上去跳舞。”

    “不好吧？外面舞厅很乱的。”陈招娣迟疑。

    “又多乱？高三那年你不是和我进去过？”

    “哼…….”

    陈招娣想到这事就来气。

    高三学习那么紧张，他竟然骗自己来跳舞！

    还说什么上大学必须学会跳舞，否则就不让毕业，自己还当真了，傻乎乎跟他来，结果到了燕师大根本就不那么回事！

    这家伙，太坏了！

    可是自己就是喜欢呢…..

    于是就乖乖跟着夏红军上了二楼，舞厅里曲风突然一变，出来的邓丽君甜美的声音：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也真

    我的爱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好缠绵的曲子，很适合跳心爱的女孩子跳哦。

    夏红军拉着陈招娣的手，加快了脚步

    现在是晚上十点多，舞厅也快关门所以也就不卖票任由人随便出入，夏红军拨开门帘，才发现里面黑黑的，隐隐能看到人头窜动。

    “夏红军，为啥跳舞不开灯呢”陈招娣感到奇怪。

    夏红军愣住了。

    卧槽。

    传说中的黑灯舞，竟然让自己给碰上了。

    “夏红军……咱们走吧。”陈招娣突然感到有些害怕。

    这黑咕隆咚的，男男女女抱在一起，实在是太可怕了。

    “别急，等下。”

    夏红军突然想到刚才老板说的话，把陈招娣轻轻拨在自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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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招娣是个好姑娘，可千万别跟你去学坏

    果然没过几分钟，突然灯光大亮，刺眼的光线让人们睁不开眼。只听到有人大声喊道：“我们是公安，跳舞的都不许动！”

    紧接着几个男人冲进舞池，扑向跳舞的男女。

    卧槽！

    真的有便衣！

    旁边的陈招娣也吓了一大跳，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公安抓人。

    如狼似虎般，男女很快被分成两队，押着向外走去。

    不过舞厅跳黑灯舞的男女并不是很多，只有七八对，毕竟这是八十年代中期不像九十年代那么开放。

    况且“严打”风声并没有完全过去，只有那些荷尔蒙爆棚按捺不住内心的骚动才会在这里寻找刺激。

    男男女女被公安悉数抓住，周围则是一片幸灾乐祸的目光，夏红军吃惊的是竟然发现了自己的熟人。

    小舅杨建设的朋友张大勇！她的舞伴竟然是一个少妇！

    这…..玩大了啊。

    张大勇也认出了夏红军，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哎……

    早知道在跳舞，提前给他说声呢。

    回去的路上，陈招娣坐在车后面有些沉默。

    “咋了？招娣？”

    “幸亏咱们没去跳，要不然的话…….”陈招娣想到刚才的画面心有余悸，如果真的被抓住。

    那脸往哪里搁啊？

    “哈哈…….你想哪里去了？”夏红军哈哈大笑：我是带你来看看热闹，咱们要跳也是回家呀，等哪天晚上家里没人，在我卧室，门关紧灯熄灭，嘿嘿…….”

    “讨厌！”

    陈招娣嗔了一句。

    其实刚才，如果夏红军拉自己进舞池，自己真的就跟着他进去了。

    晚上睡觉夏红军自然是睡在外面的沙发上，这一次也没半夜偷偷溜进卧室打扰扰女孩。

    大热天的，容易冲动，擦枪走火那就麻烦。

    到了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老爸夏明山和小舅从安西赶回来了，虽然两人风尘仆仆，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很好。

    特别是杨建设边吃西瓜边兴奋说这一次成都不虚此行，和当地一个贸易公司签订了合同，作为朝阳服装厂生产的“雅尚”牌文化衫的总代理。

    这个名字是夏红军给起的，当初夏明山他们直接就叫“朝阳”牌文化衫，夏红军写信给否决了。

    太俗！

    总让他想起朝阳牌轮胎，朝阳牌电缆......

    “下一步咱们要扩大生产规模！姐夫，我打算明天请建行的张行长吃顿饭，再催一催贷款的事情。”杨建设说道。

    夏明山听了点点头。

    杨建设在厂里的职位是副厂长兼销售科科长，包括这些跑贷款之事都由他负责。他本来就是那种能说会道之人，这工作简直是如鱼得水。

    听了他的话，夏红军突然想起昨晚跳舞遇到的事情，就对他说道：“小舅，昨天我和招娣在舞厅看到大勇哥了......”

    夏红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爸打断：”“小军，你昨天晚上带招娣去跳舞了？！”

    看到老爸脸色瞬间阴沉，夏红军赶忙否认：“没有我们是路过，钟楼旁边不是一个夜市吗？招娣加班完我带她去吃了点夜宵，刚好路过看到。”

    夏明山没有理他，而是转过头问陈招娣：“招娣，是不是？”

    “嗯嗯.....我们是路过。”陈招娣小声说着，她感觉自己说话底气似乎有点不足。

    夏明山的脸色缓和起来。

    最近舞厅刚刚重新开门，听说那是公安重点检查的地方，你一个大学生跑去干嘛？还带着一个姑娘！

    招娣是个好姑娘，可千万别跟你去学坏！

    当初夏明山听媳妇说儿子找了个女朋友就是以前来过家里那个农村姑娘，过两天就要来厂里帮忙，他听了很不高兴。

    上大学不好好学习谈什么恋爱！

    即便要找也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吧？

    不过陈招娣在厂里干了几天活立刻让他改变了印象。

    做事勤快认真，厂里的账务打理的井井有条，人也很乖巧更重要的是老实！

    儿子准备毕业后想留在燕京，还准备买房这些事，这小子压根都没提过一个字，还是招娣这姑娘说出来的。

    看到老爸脸色缓和，夏红军心里不知滋味。

    泥煤的。

    老爸宁可相信招娣这样丫头也不相信自己的话啊。

    本来夏红军还想说张大勇和一个少妇跳黑灯舞的事情，现在他也不敢说了，害怕老爸听了更加震怒。

    吃完饭，杨建设就要回自己家，说回去睡一会然后再去厂里，夏红军就说骑车把他送回外爷家。

    两人下了楼，夏红军从柴房取出自行车，带着杨建设出了家属院，就说起昨晚看到张大勇跳黑灯舞结果被公安抓走的事情。

    “我也好一段时间没见他了，厂里事情多根本没时间。”杨建设说道。

    “那你也不跳迪斯科了？”

    “嘿.....现在谁还跳那玩意？赚钱还来不及呢。”杨建设笑道。

    这......

    小舅已经从一个追求时尚的青年向一个商人蜕变。

    “大勇的事你也不用担心，不就是跳个黑灯舞嘛......顶多在拘留所关几天就会放出来，现在松多了，不像前两年.....”

    说道这里，杨建设深深叹了口气。

    夏红军估计他想到小玲姐的事情。

    “小玲姐呢？她在忙啥？”

    夏红军记得小舅原打算五一和小玲姐结婚的，但因为办服装厂的事情，决定推迟到“十一”国庆。

    “她出来也没工作，我的意思是说让她也到你爸的厂里干，但她不愿意。”

    “为啥？”

    “觉得没脸进去。”

    夏红军明白了，坐牢并不是光彩的事情，何况小玲是以“流氓罪”被关进去的。

    “小玲姐，她现在好吗？”夏红军关心的问道。

    “基本上一天都呆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忙完厂里的事情都过去陪她，有时候带她出去玩。”杨建设又说道。

    唉......

    夏红军叹了口气。

    看来这件事对她打击实在太大。

    “小舅，你也别太担心，我想你们结婚后就会好点。”夏红军想了想劝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给她幸福！”杨建设的口气很坚决。

    夏红军记得，小舅人也长的帅，又会跳迪斯科所以好多姑娘偷偷喜欢。

    只不过他是外爷唯一的儿子，从小娇生惯养，长大后玩性不改做事也不太靠谱。

    但这两年遇到一些事，特别是到深圳闯荡了一阵，迅速成熟起来，否则老爸也不会这么信任他。

    难道真应了那句话。男人都是长不大的孩子，你得等他慢慢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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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 有人上吊自杀

    暑假生活正式开始。

    《芳华》早完工，夏红军也有了写下一步的初步构想，但是全家人包括陈招娣都在为服装厂起早贪黑的忙碌——除了老妈杨建莲。

    杨建莲依旧在粮站上班，但随着国家对粮食的统购购销的逐步放开，从1985年开始，国家以粮食合同定购为起始，实行粮食定购与议购“双轨制”，同时农民可以自由去集市上买卖粮食。

    这样以来粮站的生意逐渐开始冷清起来，毕竟县城农贸市场上农民出售的粮食要比粮站里卖的陈粮好吃的多。

    单位的衰落也就意味着职工的社会地位急剧降低，杨建莲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不过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给一大家子人好好做饭！

    现在丈夫、女儿、弟弟还有未来的“儿媳妇”一心扑在厂子里，自己不懂经营自然要做好后勤。

    在这种氛围下，夏红军咋好意思一个人趴在家里码字？况且还没考虑成熟。

    于是每天早上夏红军骑车带着陈招娣按时去服装厂上班，女孩和帮做财务，他不懂经营也就不乱掺和，主要是搞些行政工作。

    中午有时候老妈还把饭送到厂里，到了下午下班后，天气凉快就带着女孩去逛街，吃点好吃的、买漂亮的裙子。

    或者骑车迎着落日的余晖去西坪河乘凉戏水，日子过过的挺开心。

    陈招娣也喜欢这样的生活。

    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不是穿着好看的裙子就是文化衫、运动短裤。

    文化衫宽松，运动短裤又短，所以不注意看好像没穿裤子。

    陈招娣感到害羞，要穿长裤但夏红军却不愿意说大热天的穿长裤不嫌热啊？

    再说，你的腿又长又直，不穿短裤实在是太可惜了，要不干脆穿短裙？

    那更不好意思呢。

    于是陈招娣乖乖穿上运动短裤。

    还有，这家伙非要让自己穿上和他印有一样图案文字的文化衫，还发明了一个名词叫“情侣衫”！

    这家伙，花样就是多。嘻嘻......

    这天中午，忙碌了一早上，夏红军正准备和陈招娣一块回家吃饭，刚出财务科就听到车间传来嘈杂声，其中还夹杂着小舅的叫骂，夏红军赶紧走了进去。

    只见车间里，杨建设正指着一个中年女工大声责骂，旁边一帮女工都吓得不敢出声。

    “小舅，咋回事？”夏红军低声问道。

    “这女人偷车间的成品衣服！”杨建设大声说道。

    那个女工脸色惨白，低着头也没有辩解。

    原来车间的检验工今天下午发现出厂的成品少了三件，立刻报告给了车间主任，车间主任查了半天没找只好给杨建设汇报。

    夏明山今天去汉湖办事，他不在的时候厂里的大小事务都是杨建设负责，他一听火了。

    这还得了？

    彻查！包括所有女工带的包！给我挨着翻！

    最后，最后在这个叫张春燕的女工的包里找到了三件崭新的白色文化衫。

    看着这个瘦瘦的，年纪不大但头发竟然有些花白的女人，一看就属于家庭条件比较差的。

    夏红军心里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按照厂里有关规定，扣除黄春燕一个月工资奖金，扣除她所在的班组组长一个月奖金。”杨建设面无表情宣布了处理结果，转身走出车间。

    杨建设的话刚说完，周围女工纷纷低声议论起来，特别是她一个组的女工，看她的眼神更是不忿。

    虽然这次没扣她们的钱，可是到年底评选优秀班小组的资格没了，那可是要给奖励的！

    陈招娣想说什么，却被夏红军用眼神制止住，拉了拉她的手示意他也离开。

    两人出了车间，陈招娣忍不住问道：“红军，那大婶看起来挺可怜的，不就是三件衣服嘛，扣一个月奖金工资，太狠了吧？”

    “厂里有厂里的规定，不能因为她可怜就网开一面。”夏红军轻声说道：“否则，规矩就是形同虚设。”

    “可是……”

    陈招娣想要再说什么却被夏红军打住：“好啦……别可是，这些不用咱们管，我爸小舅他们自有一套管理办法，咱们做好份内的就行了，别给他们添乱。”

    听到夏红军最后这句话陈招娣也不好再多说，点了点头。

    下午吃完饭照常来上班，夏红军有些不放心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专门到车间转了转，发现那个叫张春燕的女工竟然没来上班。

    “她请假了吗？”夏红军问当班的小组长。

    小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姓吴，摇摇头。

    “她啥时候下班的？”

    “我们走的时候她还在。”小组长回答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一直在哭。”

    “你们是不是又说她了？”夏红军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小组长自然知道夏红军的身份，老板的唯一儿子，私底下都叫他是小老板，看他脸色不好看，也不敢隐瞒就说姐妹们都埋怨他，有的说话还很难听。

    夏红军眉头紧皱，又能问道：“张春燕平时表现怎么样？”

    “她是我的邻居，人挺好的，干活勤快也老实。就是家里穷，丈夫去世的早，留下三个孩子生活不容易，也没听她叫苦，是个好强的女人。”

    小组长说道这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今天为啥鬼迷心窍偷厂里的衣服，这下倒好，丢人丢到家了。”

    “不好！”夏红军突然想到什么，打了个冷颤：“赶紧跟我走！”

    “去哪里？”

    “去他家！”

    夏红军说完就跑出去到车棚取自行车，小组长一看不敢怠慢，也赶紧跟着去车棚骑自行车。

    “夏红军，你去哪里？”财务室里陈招娣眼尖，看到夏红军急匆匆的样子大声问道。

    “去张春燕家！”

    “等下我，我也去。”陈招待给对面的夏红英说了一声，向外跑去。

    “招娣，把草帽戴上别晒黑了。”夏红英赶忙提醒。

    “不用……”女孩已经出来办公室。

    夏红军带着陈招娣冒着烈日，车子骑得飞快，吴嫂比较胖，累的气喘吁吁跟着后面，十多分钟后三人拐进西关街的一条小巷子，进了一个大杂院。

    “她家就在那。”五嫂指了指西厢房。

    夏红军把车子停好跑过去，一推门没开，竟然反锁着。

    人呢？

    陈招娣看此情景，就跑到卧室窗户边，踮起脚向里看了看，突然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夏红军赶忙跑过去朝窗户里看了看，顿时惊呆了。

    卧室中间梁上竟然吊着一个人，正是张春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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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 脚又骨折

    “快开门！”夏红军猛然清醒过来。

    陈招娣赶忙过去推门，无奈力气小怎么也推不开。

    “让开！”

    夏红军大吼了一声，向后退了几步，猛然向前冲去抬起右脚狠狠向门上蹬去！

    “嘭”的一声，门被撞开，一股钻心的疼却瞬间从脚踝传来，夏红军顾不得这么多，冲进了房间。

    还好，卧室的门开着，夏红军一把抱住张春芳的双腿拼命向上顶，一面对陈招娣喊道：“快，上去解绳子！”

    陈招娣慌忙扶起倒地的板凳，爬了上去，吴婶也反应过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剪刀递给陈招娣。

    女孩战战兢兢剪断绳子，在吴嫂的帮助下，夏红军费力将张春芳平放在地面上，摸了摸她脖颈的动脉。

    还好，脉搏微弱跳动，只是鼻孔已经没有气息，看来时间不长。

    顾不得那么多，夏红军跪在地上，用手将轻轻地将其下巴向前提，对着张春芳的嘴大口做起人工呼吸。

    过了几分钟，张春芳悠悠转醒，看到是夏红军他们眼泪又流了出来。

    “地下凉，扶她躺到床上。”夏红军说已经刚要转起来，没想到右脚又传来钻心的疼，一个趔趄没站稳倒在地上。

    “夏红军，你怎么啦？”陈招娣惊慌叫道。

    “没事，先扶我起来。”

    陈招娣赶忙把夏红军扶起让他坐在凳子上，又和吴婶将地下的张春芳扶起来慢慢搀扶躺在床上。

    “春芳，有啥想不开的，为啥要上吊啊？”吴婶坐在床头叹息了一口。

    张春芳闭着眼睛眼泪只流就是不说话。

    这时候，又从门外跑进两个男人正是夏明山和杨建设，他们出去办事回到厂里听女工说夏红军几人赶到张春芳家里去，顿时觉得不妙，也赶紧骑车赶了过来。

    当看到卧室地上的绳子和板凳，马上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两人对望了一眼，脸色煞白。

    如果张春芳真的上吊自杀，传了出去，那厂子可惹大麻烦了，光舆论就受不了。还别说她的亲戚会不会去厂里闹？

    夏明山刚准备开口问张春芳，却被夏红军拦住：“爸，我们先出去，让吴婶陪陪她。”

    夏明山见识广马上明白夏红军的意思，示意杨建设跟自己出去，陈招娣赶忙也要离开，却被夏红军叫住。

    “等下。”

    “咋了？”

    “扶我啊。”

    诶呦……

    把这事给忘记了。

    女孩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扶着夏红军一瘸一拐出了房间。

    四人站在院子里葡萄藤下，焦急等待着屋内的消息。过了好一会儿吴婶出来，才说出来龙去脉。

    原来张春芳一个人抚养三个孩子，两女一儿，家庭拮据，孩子的衣服都是大的穿了然后给小的。

    最小的十岁的女儿不愿意姐姐穿过的旧短袖，说是班上好多同学都穿文化衫，很漂亮非要要一件新的。

    文化衫卖的要比别的夏天短袖要贵点，自己一个月连工资带奖金也就就二十来块钱，养活一家四口咋舍得买？

    看到女儿眼泪汪汪的，张春芳心里也难受，一咬牙就想从厂里拿一件回来。

    想到自己还有两个孩子不能偏心，一不做二部干脆就拿了三件。

    反正厂里并不是每天都清点所缝制的成衣，没准就蒙混过关，可偏不巧今天车间主任让检验工抽查衣服数量，结果就被抓住。

    受到杨建设的责骂，姐妹们埋怨数落，回到家小女儿又哭闹着要新衣服，张春芳又想到自己这个月的工资奖金都没了，咋养活家？

    这些年遭受的委屈和痛苦顿时涌上心头，张春芳顿时心灰意冷，觉得活得太累太没意思，就等孩子们去上学后，上吊自缢。

    死了死了，一死百了。

    可没想到夏红军发现的及时，竟然将她又救了回来。

    听了吴婶的话，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姐夫，这件事怪我没处理好。”杨建设感到内疚。

    “也不能完全怪你，你是按规矩办事。”夏明山其实心里很明白，杨建设做的并没有错的，但是人年轻处理事情的态度和方式不太恰当。”

    “爸，小舅，现在不是说责任的时候。”夏红军靠着葡萄架，脚疼的龇牙咧嘴，但还得开口：“现在当务之际是处理张春芳这事。”

    说完转头看着吴婶：“吴婶，你今天下午就别上班了，好好安慰安慰她，还有，这件事千万不要给任何人说！”

    “我知道，那我进去了。”吴婶说完转身要进房间。

    “等下。”夏明山突然叫住了吴婶：“你给她说，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扣工资奖金是按厂里的制度办事，任何人不能例外。但她们家情况困难，厂里决定给她补助三十块，还有….送她三件文化衫。”

    “好，好，我给她去说。”吴婶顿时喜形于色。

    这不等于没扣钱嘛。

    这里事情告一段落，夏明山和杨建设要赶回厂里，他们看着一脸痛苦的夏红军：“小军，你的脚没事吧？”

    “没事，你们忙你们的，我让招娣送我回家。”

    等两人走后，陈招娣一脸心疼看着夏红军：“疼吗？”

    “是有点疼，你骑车带我回家…….算了，去医院。”

    陈招娣不敢怠慢，扶着夏红军小心翼翼坐在车后面，自己骑车水平不高害怕把他摔倒，干脆推着他冒着烈日赶到县人民医院。

    挂号后上了二楼外科病室，医生问了大致情况立刻让他去拍片子，结果很悲催的。

    他的右脚竟然骨折了！需要卧床休息。

    卧槽！

    去年肋骨被打断，今年又是右脚骨折…….

    医生给打了石膏，嘱咐他好好休息，不要乱跑，最后还是陈招娣用自行车带着他回家，又背上了三楼。

    老妈杨建莲刚回家不久看到儿子竟然是被女孩背回来的，大吃一惊，赶紧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坐在沙发上，夏红军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杨建莲也是叹息一声。

    “张春芳家里情况我多少知道一些，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确实很苦.......不就是三件短袖吗？值不了几个钱逼得人家上吊！害得你脚都踢骨折。等晚上建设过来，我得好好骂他！”

    .....

    .......

    右脚骨折，夏红军自然没法出去，一天呆在家里，拄着拐杖跳来跳去闷得慌。只好静下心来，考虑下一本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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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每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夏红军写的第一篇《山楂树之恋》本质上是一本伤痕文学，第二篇《芳华》，原本是带有原作者的自传色彩，年代跨度很大，充满了各种时代悲剧。

    但夏红军根据实际情况缩小文章的年代跨度，着墨于那场发生的南方边境上的战争，从侧面反映当代“最可爱的人”，实际成了一篇战争。

    这种传统写法和当代所流行的先锋文学格格不入，所以从市场反馈来看销路并不太好，远远比不上第一本《山楂树之恋》。不过他不担心，这本书火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第三本他决定写小人物的故事。他想起了九十年代初的内地最火爆的一部电视剧《渴望》。

    这部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播出的电视剧，一经播出就创下了万人空巷的记录。

    据说就连公安部门都为电视剧《渴望》的剧组颁发了荣誉，认为他们创作的电视剧《渴望》，有效避免了社会上偷盗、抢劫等治安事件。因为一到晚上大家都在家里等着看《渴望》。

    这无疑是一部现象级的电视剧，如此火爆除了一帮老戏骨的精彩表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这部电视剧“贴近普通百姓的生活”，反映了人们内心世界的善良、友情和爱心”。剧中浓厚的悲剧色彩促使了人们去思考、去认识现实生活。

    悲催在于，夏红军根本没看过这部电视剧！

    没来到这世上之前只在网上看过这部电视剧的简介和评价。

    还有在夏红军看来，这部电视剧实际就轻漂亮的女工刘慧芳面对两个追求者车间副主任宋大成，来厂劳动的大学毕业生王沪生之间三角恋的故事。

    实在是太狗血了啊。

    还有一部很火的电视剧《情满四合院》。

    发生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年间，北京四合院里的人文故事、生活变迁和社会百态的故事。

    这部电视剧实在10年代放映的，夏红军未来到这时代之前看了大半。

    对，还有一部。

    韩国“请回答”系列电视剧里第三部《请回答1988》。

    以1988年汉城（今首尔）奥运会为背景，讲述在首尔市道峰区双门洞居住的五户人家之间温暖的亲情和邻里情的故事。

    是否自己也写一部“情满”或者“请回答”之类的，如果能改变成电视的话。

    嘿嘿…….

    这个不急，要细细琢磨。

    毕竟《情满四合院》、《请回答1988》内容演的是八十年代的事情，但观众可是二十一世纪的人！

    而《渴望》虽然狗血，但是这个年代的老百姓喜欢看啊。

    ……

    …….

    还有张春芳，最底层的小人物。

    她的家庭遭遇无疑是值得同情的，但这并不是特例。

    现在才是八十年代中期，到了九十年代，大量的企业破产倒闭改制，这种悲剧更是时有发生。

    在轰轰烈烈的改革洪流中，埋没着多少小人物的悲欢离合？

    有人曾说过，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每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而张春芳何曾不是？

    夏红军突然想起来到这时代之前曾经在网上看过一首打工者写的诗，描写的他们工作，还是一首回文诗。

    《沉默》

    原是机器的喧哗

    机器喧哗，那是金属相撞

    金属的相撞却是手在动作

    而手，手的动作似梦一般

    梦啊，梦的疾驰改变了一切

    一切却如未曾发生一样沉默.....

    夏红军决定给《诗刊》寄过去。

    .....

    .......

    暑假生活每天就在吃饭、看书、睡觉中偶尔度过，偶尔看看电视，还得写点诗歌，答应了《诗刊》主编邵祥，自己出一本《诗集》参加“全国文学奖”评选。

    从此夏红军过上典型的宅男生活。

    不过有陈招娣这丫头每天相陪倒也不是很闷，说说话、家里没人的时候两人做做“小游戏”。有时候陈招娣害怕他闷，到了晚上背着他下楼，用自行车推着他在县城街上逛，倒也挺有意思。

    只不过悲催的是，假期快结束的时候，夏红军去医院复查自己的右脚，偶然站在护士站旁边的秤上称了称，发现竟然足足重了六斤！

    卧槽！

    该减肥了啊。

    暑假结束前，陈招娣回家呆了几天，又匆匆赶回县城，和夏红军一起高高兴兴踏上北上的的火车。

    今年上大三，夏红军已经没有大一大二时候的新鲜感，学校一切都是老样子，包括开学时候报名大厅门前那条道路边一排排社团招生报名点。

    数目众多的诗社照样引人注目，头上扣着脸盆嘴上念念有词的气功社团依旧吸引人新生的目光。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一批新生报到就意味着一批学生已经离开校园，这里面就有朝花诗社社长曹美丽。

    曹美丽是浙江人，毕业以后将回到美丽的西子湖畔教书，女孩子在去年毕业前最后一次诗社活动中泪水涟涟，说舍不得美丽的师大舍不得朝花诗社。

    最后还语重心长嘱咐夏红军他们一定要把朝花诗社办好，这里倾注她的心血和梦想，听的夏红军心里也很感动。

    说实在，诗社的事情他真没操多少心。

    报完名，夏红军骑着单车去了卢伟海的海子书店。

    《寻秦记》五个枪手已经写完，夏红军给每人结算了工资，每人大约600左右，其中张虎私下多给了300块，就为了那一次在书店他挺身而出。

    另一部群穿类《回明》几个枪手也紧锣密鼓开始动工，夏红军只是问问卢伟海他们准备情况。

    因为开学的缘故，书店里人特别多，夏红军看到卢伟海和徐美珍都在忙碌。一个假期不见，突然发现卢伟海竟然戴了一副眼镜。

    两人聊了几句，夏红军好奇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卢伟海有些不好意思说今年以来又是看书又是写，用眼过度结果很不幸的近视。

    夏红军心里为此默哀。

    来到这时代之前他也是个近视眼，尝遍了戴眼镜的苦头，穿越以后视力竟然是1.5，这让他喜出望外格外珍惜。

    当然，嘴上是不能这么说的。

    “小海，我发现你戴上眼镜更像个文学青年了。”夏红军笑着说道。

    “嘿嘿……小珍也是这么说我的。”卢伟海压低了声音。

    夏红军顿时莞尔。

    夏红军简单问了一下《回明》的准备情况，一切都在按计划行事，看到书店里人多他就准备告辞离开。

    卢伟海却突然叫住了他。

    “红军，有个好消息，你那本《芳华》最近销量开始增加，昨天我一天我都卖出了四本。”

    对于这个消息，夏红军并不感到多少意外，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对卢伟海说道：“小海，我劝你再多进一些，这本书以后会更火。”

    “啊？为啥？”卢伟海感到惊讶。

    “你最近看了有关老山前线的新闻了吗？”

    卢伟海摇摇头。

    “因为，一位战斗英雄诞生了！”

    夏红军说完转身离开书店。

    他并没有说假，他说的是歌曲《血染的风采》演唱着，中国人民一级战斗英雄徐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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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 在央广电台播出《芳华》

    自从《芳华》出版之后，夏红军就很注意有关南疆前线战事的时事新闻。

    果然，五月中旬，新华社对外发布了一则消息，参军大学生徐良英勇负伤。这份简短的新闻并没有引起多少关注，但是随后《中国青年报》在头版头条报道“战地百灵血溅老山“。

    详细讲述了安西音乐学院四年级学生徐良投笔从戎，在前线奋勇杀敌光荣负伤的英雄事迹。再次之后国内各大媒体开始报道转载，夏红军就知道《芳华》这本书会跟着水涨船高。

    当然对于徐良的宣传高潮是在1987年春晚，他和另一位女歌手合唱那首脍炙人口的《血染的风采》，他和他那首歌瞬间传遍大江南北，全国掀起了学习英雄的热潮。

    出报告文学、拍电视剧…….

    那个时候才是《芳华》这本书热卖的时候吧。

    但是让夏红军没想到的是，芳华的热卖因为另一件事来的要早些。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文艺部。

    叶咏梅坐在办公桌边秀眉微皱，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是电台领导转给她的来自上级部门的红头文件，要求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配合当前宣传重点，播音一部反映前线战士英雄事迹。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自然落到了文艺部“长篇连播”节目编辑组的头上。

    叶咏梅当然明白上级的意思，这段时间国内各大媒体轮番报道在前线战斗负伤的那个大学生士兵徐良，作为国家的喉舌的央广电台自然要发出自己的声音。

    可是。

    现在市面上公开发行此类的实在是太少了啊，这让她很是头疼。

    到处都是先锋文学作品，风格新奇，内容怪诞。要么就是前两年流行的伤痕文学，叙述了在那个不堪回首的年代各种人物悲剧性的遭遇。

    前两年比较火的《高山下的花环》《凯旋在子夜》这样优秀的军旅在央广电台都早就播音过，难道现在来个热剩饭？

    实在不行，就这样吧…..

    叶咏梅轻轻叹了口气。

    想到每年各种出版社都要发行出版几千部部各式各样的文学作品，竟然找不到一本适合朗读的军旅，实在是感到悲哀。

    “梅姐，梅姐。”一个姑娘风风火火闯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我昨天去新华书店逛，发现了一本书，你看了绝对喜欢！”姑娘扬了扬手里拿着那本书籍。

    叶咏梅看到了封面上名字：《芳华》

    非常具有文艺色彩的名字，副标题更是充满了文艺气息：

    致我们和他们的青春。

    可是，竟然是一部军旅！写的是前线文工团的故事！

    扉页上，写着一首歌词：

    世上有朵美丽的花

    那是青春吐芳华

    铮铮硬骨绽花开

    漓漓鲜血染红它

    啊~啊~

    ......

    ......

    叶咏梅当然知道这是前几年放映的电影《小花》里的主题曲的但是今天突然出现了这本叫做《芳华》书中，却突然有了另一种不同的味道。

    她慢慢读起来……

    不知不觉中，墙上的挂钟“铛铛”响了六下，该下班了。

    叶咏梅缓缓抬起头。

    这本书她只看了一小部分，但是她已经决定她要录制这本书。

    夏红军接到辅导员贾数的通知，是个早上，他刚刚上完课准备赶往教九楼去听下一堂课《外国文学》，却被匆匆赶来的贾数叫住说是《当代》杂志社魏主编和央广电台的一名女编辑来找你。

    中央广播电台？

    夏红军有点惊讶，但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跟着贾数匆匆赶到系办公室，夏红军就看到魏主编和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正在和系主任闲聊。

    看到夏红军进来，系主任相互做了介绍，魏主编笑呵呵对叶咏梅说：“怎么样，我说是个大学生写的，你不信，现在相信了吧？”

    来的中年女人正是叶咏梅，她先找到出版这本书的《当代》杂志社表明了央广电台准备播音这部的打算，魏主编自然没什么意见。

    魏主编告诉她是一个大学生写的，她不相信。

    “隔壁老夏”竟然是个大学生？

    大学生能写出这样的作品？

    但是又听到还写一本《山楂树之恋》之后，叶咏梅就不再说啥。

    现在的大学生，真不简单啊。

    当然涉及到版权问题还得征求一下作者本人是否同意，于是就有了这次师大之行。

    见到作者本人，叶咏梅心里竟然有了小小的嫉妒。

    年轻，朝气、才华、英俊…..

    这些美好的词集中到一个人身上，怎么不能引起人的嫉妒？

    当然这种小心思只是出现一瞬间，叶咏梅面带微笑说明了来意：央广电台文艺部“长篇连播”节目，想播音在你这部，征求你本人意见。

    这有啥好犹豫的？

    夏红军一口答应。

    在这没有网络，电视还没普及的年代，广播就是这个时代的“王者”！

    平时没课的时候，学生们都抱着一台买的或者自己组装的收音机，听着各种节目，这就好像后世人手一部手机的感觉。

    一切都很顺利，叶咏梅拿出一份播音协议，夏红军毫不犹豫在上面签署了自己的大名。

    闲聊了几句，魏主编和叶咏梅准备告辞离开，这时候突然办公室门外来了两个中年男人。

    “我是《春蕾》出版社的编辑黄世德，他是《少年文艺》编辑刘斌”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男人先自我介绍。

    哎呦……

    又是编辑？

    不过这年代学校喜欢发表各种文学作品，编辑找上门很常见，不见到办公室里坐着两位编辑吗？

    系主任自然笑着握手欢迎。

    只是，这是少儿出版物的编辑啊。

    两人又介绍说他们原都是科幻杂志《智慧树》的编辑。

    魏主编和叶咏梅看到有客人来，马上站起来告辞，夏红军等站起来相送。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刚才来的那个年龄稍大的男人问了一句：“请问，你们学校中文系是不是有个叫夏红军的大学生？”

    竟然也是找夏红军的？

    两人有点惊讶，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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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银河奖甲等奖

    “我就是夏红军，请问两位？”

    “夏红军同学，终于找到你了。”黄世德很热情的伸出右手，两人握起手来。

    看到大家有些惊讶的目光，黄世德向众人解释起来。

    从编辑刘斌如何从儿子那里发现一本没有署名的科幻手抄本，《智慧树》杂志编辑部决定在最后一期出版刊物上以副刊形式刊发，又通过各种方式寻找作者的未果等等，最后还是通过《科学文艺》编辑部，打听到了曾经向他们投稿的作者联系方式。

    不过此时正处于学生放暑假，也没法联系只好等学生开学以后，所以才有了今天之行。

    “夏红军同学，你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以为你应该早早和我联系。”最后黄世德开玩笑口气说道。

    夏红军一听黄世德这话，就知道闹了乌龙。

    这个黄主编肯定是把我当成喜欢看科幻杂志的科幻迷了！

    其实……我最多顶多算的是个伪科幻迷，至于科幻杂志《智慧树》听都没听过！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夏红军又听到他们为找到自己破费周折，心里大为感动连说对不起。

    又解释道七月份要准备期末考试，考试完去了一趟深圳，等发现杂志刊登自己的文章后和编辑部联系，才发现你们已经停业。

    夏红军的解释倒也合情合理，这时候刚才没有说话的编辑刘斌突然开口道：“夏红军同学，恭喜你啊，你这篇《诗云》被评为第第一届科幻银河奖甲等奖！”

    哇……

    银河甲等奖！

    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旁边的人也惊呆了。

    特别是魏主编和叶咏梅，他们刚才听到两位编辑的来意，原来是夏红军写了一篇佚名科幻倒也没太在意，特别是魏主编，知道这小子既写又写诗歌，还写散文反正搞的很杂。

    可是没想到的是写科幻竟然也能获奖，而且听他口气说这是第一次写科幻！

    这小子，写啥啥都行，将来会不会写剧本？

    “夏红军同学，希望你多多动笔，写出更优秀的科幻来！”最后黄世德勉力道。

    “哈哈，黄编辑，恐怕他没那个时间。”旁边魏主编一副开玩笑的口气说道。

    “请问，你是……”黄世德并不认识此人。

    系主任立刻做向他们做了介绍，黄世德和刘斌也愣住了。

    倒不是听了魏主编也是同行而发愣，而是《诗云》的作者并不简单是一个大学生，而是出版了两本，还有诗歌散文的青年作家！

    “我听《诗刊》的邵主编说，你答应今年要出一本诗集，不知道你准备的怎么样了？”魏主编笑眯眯的。

    这…..

    夏红军只好说正在创作中，一定会完成任务。

    黄世德和刘斌听了，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眼，心里感到失望。

    当看到这篇《诗云》之后，突然就像在黑暗之中看到了一丝光明，看到了中国科幻的希望。

    在这科幻一片凋零的时代，太需要像《诗云》这样的优秀作品。

    他们也希望作者能再接再厉，创作出更优秀的科幻作品，这也是他们写信给《科学文艺》推荐其评奖，又费尽心思要寻找到作者的主要原因。

    他们想亲口告诉他，虽然现在中国的科幻正处于寒冬，但是。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可是现在开来他们错了。

    对方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而是一名优秀的诗人、作家！

    写这篇只是临时起意，并没有打算做一名科幻作家！

    是啊…..

    科幻的地位，怎么能诗歌和其他纯文学相比？

    前者现在是文坛的弃儿。

    两人的神态变化，夏红军看在眼里。

    他心里真的很感动。

    为了找到自己两人费劲心思，虽然他们早就离开科幻，但依旧不遗余力。

    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的是他们喜欢和热爱的科幻！

    这样的编辑，这样的人是值得敬佩的。

    于是夏红军笑着说自己有时间还会创作科幻的，而且还以开玩笑的口吻说虽然现在科幻遭遇寒流，但将来一定会崛起。

    “我不敢说咱们国家的科幻繁荣到什么地步，但将来肯定会被诗歌强。”

    比诗歌强？

    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黄世德更是哈哈大笑说小伙子你真会安慰人，诗歌可是缪斯所戴的王冠上最璀璨的一颗明珠，科幻咱能和他人家相比？

    真的能比啊。

    若干年年后。

    科幻界还有刘慈欣、韩松、何夕，王晋康等人。

    请问，诗人还有谁？

    别跟我提丽华、浅浅之流是诗人，我跟他急！

    最后是皆大欢喜。

    黄世德和刘斌高兴的离开了，临走前还嘱咐夏红军有时间一定去成都参加银河奖颁奖仪式。

    这是咱们国家第一次举办科幻颁奖典礼，你这个甲等奖作者不参加可有点不近情理。

    夏红军只好答应了。

    魏主编也走了，临走前没提诗歌的事情倒是问夏红军下一部准备写什么。

    夏红军只好说的初步构想，想写一部反映普通老百姓市井生活的，爱情亲情友情是主题。

    魏主编还没开口叶咏梅抢先一步说写好麻烦让她看看，如果合适她立刻在央广电台播出。

    这种反映老百姓喜怒哀乐的作品才是听众最喜欢听的啊。

    天啊。

    大姐，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您就这么定了？

    夏红军除了答应还有什么好说的？

    人都走了，办公室终于清静下来。

    夏红军准备也告辞离开，却被系主任叫住。

    “夏红军，有些事情我要给你说说。”

    “主任，您说。”夏红军小心翼翼。

    “夏红军，咱们学校一直鼓励学生多多写作，创作出优秀作品，但同时要不能学习，学生嘛，主业不能荒废。”系主任语重心长。

    “我明白，我明白。”夏红军赶紧回答。

    毕业证包括毕业分配这样的生杀大权就握在眼前这个有点秃顶的中年男人手里，夏红军他怎敢怠慢？

    “不用紧张嘛……我知道你很忙，既要写还要写诗还要写散文。”系主任笑眯眯的：“这样吧，我给你代课老师说说，充分尊重你的写作时间，这叫因材施教，是不是，贾老师？”

    系主任说着问旁边的贾数。

    “对，对，这叫因材施教。”贾数赶紧点头，嘴角却由不得抽了抽。

    这不是明显告诉这小子，我会告诉你的代课老师，课上不上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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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 那些花儿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夏红军把早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陈招娣。

    “呀，红军，你好厉害，能在广播上广播了！”陈招娣一脸崇拜。

    妈呀，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陈招娣记得自己懂事起，村里的大喇叭每天都会播放好多东西，唱样板戏的，读新闻的，听大人们说有的来自遥远的首都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消息。

    她年龄小听不懂的，但是从那时起就知道能在央广电台播放，那可是非常神圣的！

    到现在每天回宿舍睡觉前躺在床上，都要抱着一个小收音机经常听央广节目呢。

    嘻嘻…..

    以后可以听那部《芳华》啦。

    虽然她誊写过印象很深。

    还有另一件事夏红军写的那篇《诗云》竟然获得什么“银河奖”甲等奖。

    虽然她不清楚这个奖项到底怎么样，但总比自己获得学校围棋女子组亚军厉害的多吧？

    “招娣，我想十月份请假去成都参加颁奖，你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吧？”

    夏红军边吃饭突然冒出了一句。

    “你去领奖可正大光明请假，我怎么请假呀？”陈招娣问道。

    “简单，装病，肚子疼。”

    啊？

    “这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的，你们女生不是经常肚子疼吗？再说成都有好玩还有好吃的，什么抄手、担担面，特别是火锅，那绝对是一流的。”

    陈招娣听的差点口水都要流出来。

    不过到最后还是坚定摇摇头：“不行，我要上课。”

    虽然她很想跟着夏红军去成都玩，吃火锅。但是学业为重。

    唉……倔丫头。

    夏红军也是无奈。

    叶咏梅做事雷厉风行，仅仅过了一个月时间，《芳华》就在中央广播电视台文艺部“长篇连播”节目黄金时间播出。

    现在是晚上快七点，按照平时陈招娣吃完饭拉着夏红军早早去教室占位置学习，可是今天她却一个人躺在宿舍的床上，枕头边放着小收音机。

    今天《芳华》在中央人民广播电梯第一次播讲，她当然要好好听。

    她把收音机旋钮调到101.8千赫，又看了看手表，还差几分钟才正七点。

    夏红军去成都了，自己一个人突然感到有些无聊，胡思乱想起来。

    她突然想到梅丽。

    这部《芳华》就是写文工团的，虽然夏红军没说，但是在某些人物描写中她看到了梅丽的影子。

    中那个充满少女心，喜欢浪漫的，敢爱敢恨的文艺女青年萧穗子就有点梅丽性格。

    她现在也在听《芳华》吗？

    南疆军区文工团。

    经过一天紧张的排练，到了晚上正是姑娘们尽情欢乐的时刻。

    梅丽吃完饭，没有和姑娘们在宿舍里嬉闹，而是拿着一个小收音机悄悄出了们，迎着落日的余晖，来到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找了个干净的石头坐下来，打开收音机。

    今天是《芳华》播出的第一天。

    这个消息是夏红军写信告诉她的。

    去年两人在燕京见面之后，彼此之间的书信就少了许多，最近突然接到夏红军的一封来信告诉她这个消息。

    她看过好几遍，曾经为书中的刘峰、何小萍以及文工团姑娘们不同命运偷偷流过泪，曾经发誓再也不看这本书。

    但今天，她想再听听。

    七点整，收音机里传来女播音员悦耳动听的声音：“各位听众们，从今天起本节目将播出长篇《芳华》，作者夏红军，播音员魏文东.......”

    低沉的歌声在吉他伴奏声中缓缓响起，梅丽突然瞪大了眼睛。

    是夏红军唱的！

    唱的就是他在师大他的宿舍里曾经用吉他给她弹起的那首歌！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

    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

    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

    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

    在人海茫茫……

    听着着久违而又熟悉的声音，梅丽莫名感到有点委屈，眼泪悄悄流了出来。

    ….

    …..

    夏红军坐在下铺，看着车窗外落日的夕阳。

    他对面的床上坐着一个姑娘，小茶几上放着一个小收音机，她在听央广电台播放的长篇。

    收音机里面传来悠扬的背景音乐，正是那首《那些花儿》。

    当时叶咏梅准备录音他的这部长篇时候，想在每次播讲前加一段前奏音乐。

    夏红军给她推荐了《绒花》，但是被叶咏梅否决了。她说这首曲子虽然很好，但它是电影《小花》的插曲，如果观众听到这熟悉的音乐很容易想到《小花》，不利于这本书的推广。

    于是在央广电台的播音室里，夏红军哼起了这首《那些花儿》，叶咏梅听了大为惊讶，觉得非常好听，当场让夏红军写出来，然后又拿到台里艺术部让同事给编曲，最后夏红军演唱了这首歌。

    这是第二次唱这首《那些花儿》，第一次是在自己的宿舍里，给那个女孩唱的。

    她还好吧？

    她也在听吗？

    “你，看过这本书吗？”

    对面的姑娘突然开口问道。

    或许是她看到对面这个年龄和她相仿的男青年正静静的看着她的收音机有些好奇，或者她听到这个首歌，这个故事心里想和别人说两句。

    于是，她主动开口问这个一上车就显得很沉默的青年。

    夏红军楞了楞，点了点头。

    “写的真好，刘峰，何小曼还有那个萧穗子…….只可惜呀，是个悲剧，刘峰那么好个人为啥得不到好报？还有何小曼…..这个丁丁也真是的，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干嘛还有告发？！”

    夏红军笑了。

    说话的这个留着小辫子的姑娘看样子比自己还年轻，为啥一个人单独乘火车，夏红军不知道，不过他也不想知道。

    彼此路人，萍水相逢。

    看到夏红军不回答这个问题，姑娘又换了一个话题：“这个作者夏红军，很年轻是个大学生。”

    夏红军又点点头。

    这部书开始用的是笔名“隔壁老夏”，后来魏主编建议让他直接用真名，他同意了。

    书的序章有作者的专门简介，所以都没必要隐瞒。

    “你说，为啥他一个大学生能写出这样的？”姑娘又问道。

    夏红军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

    “我开始也好奇呢，后来我看过一篇关于《芳华》的文章，才知道原因。他有个高中女同学，就是文工团的文艺兵。”

    嗯？

    我是公开说过这事，不过没说让登报啊？

    夏红军没有接话，保持沉默。

    或许姑娘感到夏红军话太少像个闷葫芦，又说了一句，转过头也看窗外夕阳。

    “我想……他肯定喜欢过他这个女同学呢。”

    夏红军心突然一颤，也没说话，转过头也默默看着窗外的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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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 仅我腐朽的一面 就够你享用一生……

    列车经过两天一夜才到达天府之国——成都，已经是下午三点。

    夏红军提着旅行包跟着人流出了站口，就看到许多举着牌子接站的人，其中一个青年双手高举一张报纸，上面用墨汁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夏红军”。

    是尚仲敏。

    夏红军笑了，大步走了过去。

    这次来成都之前，夏红军买票之后就在火车站给成都的尚仲敏打了个长途电话，说自己马上就要来成都，速速接站！

    “哥们，火锅准备好啊，我要吃个够！”夏红军在电话里开玩笑说道。

    尚仲敏大笑没问题，就是担心你的胃受得了受不了，还有别到时候喊着火烧屁股啊。

    艹……

    夏红军忍不住对着话筒爆了句粗口，话筒对面哈哈大笑。

    今天的尚仲敏相对于去年来燕京时，更显得意气风发，精神抖擞。

    可不是吗？

    今年年初和重庆大学的王琪博又组织成立了四川省大学生诗人联合协会，3月，尚仲敏与王琪博主编出版了铅印大报《中国当代诗歌报》，发表了尚仲敏的整版文章《谈第二次诗歌浪潮》。

    一时间，尚仲敏是诗坛威名远扬，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老尚，看来你的日子很巴适啊？”夏红军开玩笑道。

    “彼此，彼此......老夏你竟然你还整科幻？厉害的很！”

    “哈哈…..算了，我们就不相互吹捧。喂，我住的地方找好没有？”

    “早就给你订好了，就是《科学文艺》杂志社附近。”尚仲敏笑着接过夏红军的旅行包：“我现在带你过去。”

    这个年头自然不会车接车送，尚仲敏带着夏红军上了公交车，又告诉他先回旅馆安排住下，晚上给你接风洗尘，我还有两个朋友听说你要来，非要见见你。

    “王琪博？”夏红军好奇问道。

    “不是，那小子本来想请假从重庆赶来，结果班辅导员不批。其实照我说请个龟儿子假，直接逃课！”

    你猛！

    去年打着要探亲旗号，硬是在燕京鬼混了半个多月。

    夏红军心里吐槽。

    “是我另外两个朋友，万夏、胡冬，你听过他们吧？”尚仲敏最后说道。

    怎么没听过？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莽汉主义”诗歌流派的代表人物！

    莽汉主义由李亚伟、万夏等于1984年在南充师范学院成立，是一种以追求生命的原生态为特征的诗歌流派。

    其实，夏红军并不喜欢。

    莽汉主义抛弃风雅，主张对生命意义的还原，反对以诗歌的方式对世界进行主观的美化，语言多幽默、反讽，机智调侃。

    “捣乱、破坏以至炸毁封闭式或假开放的文化心理结构！”这是莽汉主义的宣言。

    这与夏红军他们“燕山诗社”提倡的继承和发扬诗歌“三美（音美、形美，意美）刚好针锋相对。

    还好。

    这个团体在今年春天就在夏红军他们宣布成立“燕山诗社”前，终止活动宣布解散，除了他们内部纷争，也受到文学界人士的尖锐批评。

    今天这两人竟然要见我？

    不过想想，虽然大家理念不同，但是都是一帮真心热爱诗歌的人，就比如眼前这个尚仲敏。所以夏红军到挺期待。

    换乘了两次公交车，夏红军才跟着尚仲敏到达人民南路的一家叫群力旅馆的住宿地。

    夏红军办好手续进了房间，房间虽然不大但是很干净，他收拾好行李简单洗漱了下，看看时间差不多又跟尚仲敏出了旅馆。

    听尚仲敏说吃饭的地方不远，两人就走路过去。

    虽然说人民南路，被称为“天府第一路”，夏红军来到这时代之前，曾经逛过这个充满文艺气息的城市，自然来过人民南路，忙碌而繁华。

    但现在确实一副青涩模样，旁边都是低矮的楼房，街上车辆也不多，自行车占到了多数，一如燕京某些街道。

    但是和燕京不同的是路边有许多年轻人们坐在沿儿边，大口喝着啤酒，大把地从铝锅里捞出各类串串儿，蜂窝煤的烟气夹杂着锅底的香味儿在空气里翻滚。

    果然满城都是火锅味啊。

    看到夏红军这样子，尚仲敏哈哈大笑说咱们去的地方那咋成都绝对一流，让你闻了绝对流哈喇子。

    两人说说笑笑就进了街边一个叫“小成都”的火锅店。

    里面已经人声鼎沸，热气腾腾，夏红军他们高刚进去就就听到有人大声招呼

    只见靠里的一张桌子坐着两个青年，正笑着看着他们。

    夏红军过去，四人各坐一方，相互介绍，夏红军才知道留着一头卷长发长的比较帅气的叫万夏，个子稍矮的叫胡冬。

    每人一瓶啤酒，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那滋味就是舒服。

    说着说着，自然谈到诗歌来。

    或许四川人性格本来就豪爽，再加上喝了酒的缘故，万夏他们三人高谈阔论，最后大骂文坛上的XXX严厉抨击他们“莽汉主义”，这是到这他们团体解散的重要原因。

    “他们说我们写的诗蕴含不够、观察不够深刻、语言不够精炼…….”万夏红着眼睛看着夏红军：“夏红军，你也是玩诗的，你说我这首写的够不够味？”

    说完万夏拿起一根筷子，边敲边朗诵，仿佛在唱一首歌：

    第一次和最后一次

    人终究不尽完善

    太多的机会都留在错误中

    我们却在幸福里得到进步

    …….

    最高最完美的是一些残缺的部分

    我们完善的两次事件之间

    这一切又仅仅是过程

    你祈求和得到的

    仅我腐朽的一面

    就够你享用一生……

    厉害！

    夏红军听到最后一句，突然想到了贾樟柯拍的一部电影《24城记》结尾处的银幕上哪一句经典的话：“成都，仅你消逝的一面，足以让我荣耀一生。”原本灰蒙蒙的城市背景却因为这句诗变得光芒万丈。

    原来出处是在这里！

    “牛！”

    夏红军翘起的大拇指。

    别的不说，就这首诗最后这一句点睛之笔，绝对能称得上是一首好诗。

    没想到坐在他旁边的胡冬，吃了一口牛肉片笑说道：“万夏，你就这首《本质》，咋能代表咱们“莽汉”？看我的！”

    说完胡冬嘴一抹，大声朗诵道：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去看看凡高看看波特莱尔看看毕加索

    进一步查清楚他们隐瞒的家庭成分

    然后把这些混蛋统统枪毙

    把他们搞过计划要搞来不及搞的女人

    均匀地分配给你分配给我

    分配给孔夫子及其徒子徒孙

    …….

    …….

    胡冬的代表作之一《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万夏哈哈大笑，夏红军却微微皱起的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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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 夏红军，你还写科幻小说吗

    这首诗写的非常狂傲不羁，富有张力，可是里面的某些词句却显得非常粗鄙，特别是最后那段：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沿途我将同每个国家的少女相爱

    不管是哪国少女都必须美丽

    她们还将为我生下品种多样的儿子

    这些小混蛋长大后也会到处流窜……

    夏红军听了心里很不舒服，不过今天不是诗歌沙龙而是一帮朋友坐在一起吃火锅，所以他没说什么，夹起一块豆腐放在自己嘴里。

    “夏红军，你也来一首？新月主义。”万夏说道。

    自从夏红军他们提出诗歌的“三美”，这实际上是二十年代以闻一多、徐志摩等人新月派诗人的主张，所以现在诗坛也把他们直接称呼为新月主义。

    新月派和他们的莽汉主义对诗歌的主张截然相反，所以夏红军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挑起什么事端。

    想了想，诵读了一首诗。

    是写给姑娘的:

    那天阳光下金色的人群里

    那双映着天空冰冷的眼睛

    那个笑着说话的短发姑娘

    微红的脸白色的衣裳

    那些山间草坪花海湖边上

    帽子下擦着汗的认真脸庞

    顶着太阳海风吹的沙滩上

    那个大声说话的

    生气的短发姑娘

    .....

    ......

    杨力的《那个短发姑娘》。

    等夏红军吟诵完，胡冬哈哈大笑：“果然是徐志摩戴望舒他们的传人，把姑娘描写的那么美。”

    说道这里，胡冬停了停对坐在万夏说道：“哥们，我昨晚喝酒后写了一首诗，关于女人，想不想听听？”

    大家都抬起头看着他，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胡冬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一副深情的模样：

    “你是柔软的发卷柔软的腹部

    你是突兀肿大的喉结坚硬的胡茬儿

    你是胸前的奶渍是邋遢的衣着是花花绿绿的尿布

    ......

    众人惊呆了。

    “好！”万夏拍掌轰然叫好。

    夏红军再也忍不住，猛然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对不起，我有点事，先走一步。”说完转身离去。

    “老夏......别走啊。”尚仲敏急忙追了出来。

    ”老尚。”夏红军停下脚步看着尚仲敏：“你说，那是诗吗？这就是你们反对高尚反对意象反对隐喻说提出的口语诗？这样下去，诗歌会被玩坏的！！”

    尚仲敏略显尴尬，辩解道：“胡冬是有点过分，估计是喝多了。”

    “喝多了？”夏红军冷笑：“我看他是故意为之！还有万夏，那么一个富有才华的人......唉，算了不说了。”

    夏红军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叹了口气：“老尚，你想过没，我真担心有那么一天，如果你我站在大街上对人们说自己是个诗人，人家看着你我，就好像看着一个笑话。”

    说完，夏红军转身离去。

    尚仲敏呆呆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夏红军独自回到旅馆，心里还感到很不舒服。

    刚才强行是被喂屎啊。

    算了，不想了，睡觉。

    第二天早上九点，夏红军在旅馆旁边一家小吃店吃了一碗豆花，然后就向《科学文艺》编辑部走去。

    “银河奖”的颁奖典礼就在《科学文艺》编辑部的一间会议室里举行，夏红军赶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也不多也就五六十人，听工作人员说了除了一些慕名赶来的科幻爱好者，还有是川大的学生。

    果然是科幻是小众啊。

    夏红军心里感叹。

    如果说现在举办的是一个诗会，那来的人是现在几倍不止吧？

    算了，不提诗歌。

    这次，夏红军见到了《科学文艺》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杨筱，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留着短发的女人，看上去非常干练。她见到夏红军专门把她叫道自己的办公室表示了歉意：“夏红军同学，对不起，当初我拒搞实在是情非得已。”

    杨社长，我理解你的难处。现在科幻日子都不好过，不管是作者还是你们编辑。”夏红军笑着说道。

    “是啊.....日子不好过。”

    杨筱心里颇为感慨。

    现在《科学文艺》已经自负盈亏，如何让这本杂志在当前的环境之下生存下去，成了她内心最重要的问题。

    《智慧树》停刊了，她的《科学文艺》成了国内唯一的科幻杂志，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如果不是她是原省领导的女儿这个特殊身份，这个不足十人的杂志社早就分赴那些杂志社的后尘。

    尽管如此，她小心翼翼，这也是当初居拒绝刊登《诗云》的原因。

    还好，这部被倒闭的《智慧树》抢救过去，没有珠玉蒙尘。

    没过多久，第一届科幻“银河奖”颁奖典礼正式开始，没什么嘉宾更没有一个政府官员，也没有媒体记者，只是杨筱作为主办方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获得甲、已奖项的名单进行公布，除了《诗云》获得甲等奖之外，还有《勇士号冲向台风》作者吴显奎《不要问我从哪里来》作者缪士《盗窃青春的贼》作者孔良《青春的眷恋作者》杨志鹏《远方来客》作者魏雅华

    这些作者都是业余作者，夏红军根本都没听过。

    更让他感到有些尴尬的是，获得甲等奖的六位作者，竟然只有他一个人到场领奖！

    也是.....

    写科幻的都是业余爱好者，哪有钱千里迢迢跑到成都来领奖？何况还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奖项？

    于是，夏红军成了这里面最耀眼的那个人。

    拿过杨筱亲自颁发的证书，夏红军简单说了几句获奖感言，基本上就是大话套话，感谢某某云云，将来要更好创作云云......

    获得了热烈的掌声。

    夏红军刚准备下台，突然有个青年站了起来大声问道。“夏红军，你还会写科幻吗？”

    什么意思？

    夏红军有点愕然。

    “听说你写这篇《诗云》是突发奇想，据听说你和你女朋友下围棋，收到一帮围棋高手的刺激，要否定那个什么无限猴子理论，证明诗歌的伟大，所以才写了这篇《诗云》！”

    “你怎么知道？”夏红军讶然。这事竟然传到四川了？

    “我是川大的学生，我有个好哥们就在你们燕师大上学，他写信告诉了我。”那个青年解释道。

    听到夏红军写这本科幻还有这段趣闻，会议室有人笑起来，议论纷纷。

    “夏红军，我知道写诗，和北岛西川他们关系很好，还写了两本长篇《山楂树之恋》《芳华》，还在《人民文学》开写了“文明碎片”散文系列专栏。”

    这个男青年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沸腾。

    卧槽，真是牛人啊。

    原以为只是个普通学生，没想到这么牛逼。

    “所以，我问你，夏红军你还写科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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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我们眼中的星星像幽灵 星星眼中的我们也像幽灵

    全场都安静下来，看着台上的夏红军。

    现在他们才明白，这个获得甲等奖，被科幻迷们捧为神作的《诗云》竟然是人家一时兴起之作！人家是玩诗歌文学的！

    有这能耐又取得这么大的成绩谁还玩科幻？

    是啊…..

    现在科幻就像一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没人要的孩子，谁愿意在这里浪费才华？

    站在旁边的杨筱心里也微微叹息。

    好不容易发现一个写科幻的天才，结果人家只是把这个当成副业，其实她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

    当她接到《智慧树》编辑们的联名来信，又翻阅了有关资料才知道这个夏红军根本就不是泛泛之辈！

    只不过，刚才介绍夏红军情况时，她有意无意忽略了一部分事实，只说他喜欢写作的大学生，曾经发表过诗歌等等而已。

    现在这个学生突然捅出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他还写不写科幻？

    夏红军突然觉得有点骑虎难下。

    我…..真的只是玩票啊。

    但是，这话现在能说出来吗？

    太伤人心了。

    保不准哪个科幻迷伤心欲绝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等自己出了出版社的大门将自己一顿狂揍。

    又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前段时间报纸上就登载过这么一个消息，一个青年诗人在某次诗会突然宣布自己从此不再写诗准备去从政当官，结果被他的崇拜者按到地上一顿胖揍。

    “你丫的，上帝给给你这么好的才华你不写诗，去当什么鸟官？找抽啊。”

    想到这里，他面带微笑说道：“我虽然写诗歌…..但是我不会放弃科幻创作的！”

    “哗…….”台下传来热烈的掌声。

    夏红军突然有些感动。

    相对于那些诗歌爱好者，他们才是最孤独的一类人吧。

    “夏红军，请问你构思下一部了吗？如果有，能不能先透露一点？”

    提问的那是那个男生。

    “这个…….”夏红军犹豫了一下：“我是有初步构思，但还没有完想，要么准备写地球，要么就写老师。”

    地球？老师？

    如果写地球，还能理解，好多科幻都写宇宙太阳系地球什么。

    但是老师？

    老师的科幻？

    写老师是机器人教书？

    那个男生想进一步问的时候，却被杨筱制止。

    科幻不同于别的类型，点子非常重要，咋能随便给人说？

    夏红军回答完刚准备下台，杨筱却笑着对他说干脆你等一下，看看同学们还有啥要问的，免的下来了堵着你不让你走。

    有了杨筱这句话，会议室里立刻活跃起来。

    “夏红军，你说写科幻有前途吗？”有个青年站起来问道。

    “有。”夏红军毫不犹豫回答：“起码比写诗有前途。”

    “哈哈……”下面一片哄笑。

    大家都以为他在开玩笑。

    现在诗歌如日中天，那诗人在大学里就是最牛的，写科幻的哪能和人家相比？

    有的人根本好意思说自己写的是科幻！

    “夏红军，我喜欢你写科幻，也喜欢你写的诗歌。”一个女生站了起来，显得有些羞涩：“你能写一首诗吗？最好关于科幻的。”

    命题作文啊？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大家都齐刷刷看着台上这个男生。

    科幻诗？

    有意思。

    难度挺大的。

    夏红军想了想，轻轻吟诵道：

    我看到了我的爱恋

    我飞到她的身边

    我捧出给她的礼物

    那是一小块凝固的时间

    摸起来像浅海的泥一样柔软

    她把时间涂满全身

    然后拉起我飞向存在的边缘

    这是灵态的飞行

    我们眼中的星星像幽灵

    星星眼中的我们也像幽灵

    …..

    …….

    “哗……”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紧接着却是更多的问题。

    “夏红军，时间怎么会凝固？还能涂满全身？它的科学理论是什么？”

    “什么叫灵态？难道是另一种物理形态？”

    …..

    ……

    夏红军夺路而逃。

    我怎么知道？

    要么去看《三体》要么去问大刘啊。

    不过还得等若干年以后吧？

    第一届科幻银河奖颁奖典礼就在隆重而又简短中落下帷幕，在当今众多文学颁奖中显得不起眼。

    但就如播下的一颗种子，艰难而又顽强的生长，最后成了参天大树，成为中国科幻的最高荣誉殿堂。

    当然这是后话。

    当天下午，夏红军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离开成都返回燕京，尚仲敏又找到了他。

    “哥们，说好的要多玩两天，怎么明天就走？不行，明天我带你去逛杜甫草堂，诗圣住的地方，咱们这些后人怎么能不去瞻仰？”

    “串串香，麻辣兔头、担担面都还没吃呢？放心，这次咱们只谈吃喝，不谈诗歌！”

    夏红军笑了。

    尚仲敏是个很有趣的人，并不像有的诗人持才傲物不通人情世故，否则人家会在九十年代扔掉诗歌，一头扎进商海照样混的风声水起。

    “杜甫草堂就不用去了，带我去逛宽窄巷子。”夏红军提出了要求。

    “你要去啥子？”

    “宽窄巷子啊。”

    这可是文艺青年来成都必去的网红打卡地，自己这次来了怎么不去看看？

    没想到尚仲敏一脸惊讶：“为啥子你要去那个地方？”

    “那里…….不好吗？”夏红军反问。

    “要地，你去看看就知道。”

    逛宽窄巷子最好是晚上，夏红军和尚仲敏吃完晚饭，登上8路公共汽车，向城市的北边驶去。

    连续换了两辆公交，过了半个小时，又步行了十多分钟，尚仲敏在一条小巷口停下了脚步。

    “喽，这就是宽巷子。”尚仲敏努努嘴。

    这……

    昏暗的路灯，低矮的平房，墙上爬满青藤显得破败不堪。

    夏红军顿时大失所望。

    “真搞不懂，你为啥子来这里，还是晚上？”尚仲敏嘟囔道。

    算了，啥都不说。

    第二天，在尚仲敏的带领下，夏红军游览了这个城市。说实在八十年代的成都和国内其他大城市区别不大，到处是自行车的海洋，许多游览的地方也是破败不堪，唯独他的美食——让夏红军足足停留了两天，直到第四天才踏上回燕京的旅途。

    在站台上，夏红军提着行李准备上绿皮火车，尚仲敏突然叫住了他。

    “老夏，我听说《星星》诗刊准备发起一个叫“我最喜爱的10位当代中青年诗人“活动，由全国各地诗歌爱好者投票选出，我希望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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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 好人一生平安

    有这事？

    夏红军笑道：“老尚你太高估我了，诗歌写的好人海了去了。”

    “但是你特别。”尚仲敏回答道：“这两天我一直思考一个问题，或许你说的对，诗歌真不能这么再玩下去，否则真的会被我们玩死。”

    夏红军估计他也被胡冬那首《女人》给震惊了。

    胡冬并不是个泛泛之辈，那可是“莽汉”流派的创始人，还有万夏，这在成都乃至四川诗圈里都是叫得上名号的人。

    如果他们这些具有一定影响力的都这样玩法，那么诗歌的后果真不敢想象。

    难道自己真错了？

    夏红军上了火车，坐在下铺透过车窗，看到依旧站在月台上有些发愣的尚仲敏。

    笑着向他挥挥手，告别。

    突然，他觉得这次成都之行，挺有意思。

    经过漫长的旅途又回到燕京，踏进校园正是中午时间，夏红军提着旅行包兴冲冲进了405宿舍，沈金柱和崔东风在。

    “哥们，我回来了！”夏红军高叫一声。

    “你总算回来了，牛啊。”沈金柱半躺在上铺，头枕着脖子说道。

    “咋了？”夏红军感到莫名其妙：“我去成都干啥不是告诉你们了吗？对了，奖金领了二百块，我说话算数晚上我请客！一品轩！”

    一品轩是今年五月新开张的一家餐馆，就在师大南门斜对面，菜肴味道很不错当然价格也贵点。

    能在一品轩请客那当然的是豪爽之一。

    没想到沈金柱一咕噜坐起来：“一次怎么行？最起码得两次，不，三次！”

    卧槽！

    吃大户啊。

    夏红军刚准备反击，刚才脸上盖着一本书不知道是在做哲学沉思或者在睡觉的崔东风突然取掉脸上的书，对着夏红军懒洋洋说道。

    “昨天有人找你了，想把你那本《芳华》拍成电影。”

    “冯小刚？”夏红军脱口而出。

    “冯小刚是哪个鸟人，当今导演里没这一号人啊？”崔东风有些迷惑。

    哎呦......

    那小子现在还跟着王朔混，只是燕京电视艺术中心一个普通美工师。

    ”那是谁？”

    “谢晋！大名鼎鼎的谢导！”

    卧槽！

    竟然是谢晋？！

    那可是名导啊。

    不同于像张艺谋、陈凯歌等第五代导演现在在影坛上初露头角，谢晋早就如日中天。

    中国第三代导演代表之一，老一辈知道他是因为他拍了大名鼎鼎的《红色娘子军》《牧马人》

    对了！还有《高山下的花环》！

    夏红军有点明白为啥谢晋想拍这部《芳华》了。

    崔东风告诉他昨天校领导陪着谢晋突然来到405宿舍，结果夏红军还没回来。

    果然是大导演，不会像张艺谋那样背着黄挎包直接找到自己，而是通过了校领导。

    只是没想到自己迟回了两天！

    当然因为是成都尚仲敏非要拉着自己逛，盛情难却罢了。

    夏红军只好解释一番。

    “老夏，你说，你该不该连请三顿？”沈金柱反问道。

    还真吃大户啊？

    夏红军急忙辩解：“不就是被改编电影嘛？说实在版权费才几百块钱......”

    “卧槽！老夏，你竟然看中的是钱？！”崔东风突然爬起来盯着夏红军：“谢晋是什么人？那可是现在导演届的泰山北斗！去年人家在美国十大城市举办“谢晋电影回顾展”。试问，中国哪个导演有着荣誉？！”

    “这时候还谈钱，特俗！老夏我鄙视你！”

    我晕！

    不谈钱老子怎么请客？

    每次我请宿舍哥们的时候你都把你的罗学姐带上，吃双份！

    还好意思说？

    算了，不和他计较。

    瞧这小子激动的样子，我是不是该感恩戴德一分钱不要将版权白白送给对方？

    晚上夏红军请客，405宿舍全体成员还有编外罗雪莹，当然不会忘记陈招娣。

    看到夏红军从成都领奖回来，陈招娣自然很高兴，吃饭的时候还悄悄告诉他，昨天去了一趟海子书店。听卢伟海说最近这几天买《芳华》的人突然暴增，书都卖完了，去图书批发商那里竟然批发不到。

    这一点没有出乎夏红军的预料。这在个电视远没有普及的年代，广播的影响力空前。

    想当初路遥那本《平凡的世界》也就是也就是当初没被主流文学界认可，但在央广电台播放后获得巨大反响，人们才逐渐认识这本书所蕴含的文学价值和社会价值。

    只是，现在的路遥还在拼命写他的第二部吧？

    既然谢晋主动接触，夏红军也不敢怠慢。第二天早上趁没课的时候，他找到了系主任。

    见了系主任，夏红军主动解释说自己迟回来两天的原因，当然不会说和尚仲敏海吃海喝，而是说《科学文艺》编辑部的主编邀请自己参加了两场座谈会，耽误时间云云。

    系主任对此根本不在意，而是拿出一份合同递给夏红军还有八百块钱。

    有啥好说的？

    签字领钱走人呗。

    到了中午吃完饭，夏红军没想到竟然还接到《当代》编辑部的魏主编的电话。

    夏红军从四楼跑下来气喘吁吁，拿起话筒就听到对面传来魏主编热情洋溢的声音：“呵呵，小夏同学告诉你个好消息，出版社决定准备《芳华》的第二次印刷，十万本！”

    话筒这边，夏红军撇撇嘴。

    当初谁让你们印那么少？

    不过嘴上还是表示感谢。

    “小夏啊，下本书准备写什么？有没有大致思路？”魏主编又问道。

    哦......

    原来是这个目的啊。

    夏红军只好说有两个构思，一是准备写几户人家的悲欢离合，时间跨度从60年代到八十年代，写作背景放在燕京四合院，或者就写两对年轻人之间复杂的感情纠葛，平凡人物的一生虽然充满磨难与考验，但女主人公让我们相信：好人一生平安。

    “写后面那个好，好人一生平安！”魏主编立刻替夏红军做出的决定。

    “好吧.......”夏红军答应了。

    最后，魏主编又鼓励的几句就挂掉电话。

    这小子，放着现在最流行的先锋主义文学不写，老喜欢写这种传统的现实主义作品？

    魏主编有些纳闷，能火吗？

    但是这次他多了个心眼，不敢再多说，没准这家伙看上去不咋的的照样会火？

    就如这本《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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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 冯小刚请客

    夏红军以为这件事结束，没想到过了两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又接到一个电话，竟然是郭前进打来的。

    “前进哥，《寻秦记》的最后十五万字，我保证这月底交稿！”夏红军原以为郭前进来催稿的，赶忙说道。

    其实，他雇的枪手早已经写完，但是他必须控制交稿速度，否则自己真成了触手怪，这年头可没电脑码字。

    没想到的是郭前进根本没提这个，而是说道：“红军，晚上有空吗？王朔，哦，就是那个总参大院的，写的，请你吃饭。”

    王朔请我吃饭？

    夏红军心里很惊讶，两人只见过一次面，就是因自己和校子弟高卫东打架，郭前进做调解就请了王朔。

    最后的气氛并不是很融洽，为什么这次突然请客？

    “前进哥，王朔请客，为啥？”

    “那小子牛哄哄的，不说。”郭前进回答道：“红军，你去不去？不去我就推了。”

    “去吧……”夏红军想了想回答道。

    毕竟对方自己和一帮人在杂志上打口水仗的时候，王朔挺身而出写文章支持自己观点。

    不管他是处于什么目的，但算是帮过自己。

    何况这可将来文坛特别是在燕京的大佬，关系搞好点总不是坏事。

    下午快到五点，夏红军看时间差不多，就去教九教室找陈招娣，果然看到女孩正在做作业。

    听到夏红军说王朔要请客，陈招娣有点担心：“红军，我记得去年冬天那次郭大哥请客，王朔对咱们的态度不算好，这次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哈，你想多了，王朔人家好歹是个文人，又不是地痞流氓，怎么会打打杀杀的？”夏红军笑道。

    怎么不会？

    哼，我看了他的，男主角全都是地痞流氓，尽干坏事！这样的作者能好到哪里去？

    不过夏红军要去，她肯定要去。

    如果要打架自己也可以帮忙呀，就是不能像王献民大哥那样会动刀子……

    要不，去报学校的武术社团？

    或者找个机会练练飞刀？

    像《加里森敢死队》里的酋长那样？

    如果夏红军知道跟着自己匆匆向外走的女孩脑海里想的是这些东西，气的会敲敲她的小脑瓜。

    这一天脑袋里都想着什么呀？

    先跟着陈招娣回一趟宿舍让她把书包放下，两人匆匆向校门口走去。

    天气变冷，夏红军也不想骑自行车，两人出了校门坐公交车赶到了燕京展览馆附近下车。

    吃饭的地方仍然是“老莫”餐厅。

    现在是饭店，大厅里人很多，夏红军看到东侧有人在向他招手，正是郭前进就赶忙走了过去。

    饭桌上已经坐着四个人。郭前进，王朔，旁边有个漂亮的姑娘正是她的女朋友沈佳旭。

    哎呦……

    王朔的小跟班冯小刚也在，看到夏红军过来，立刻笑着站起来打招呼。

    夏红军也笑着应了一声，就坐在空位上，陈招娣挨着他坐，旁边刚好是沈佳宜。

    另外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留着寸发小眼睛的男人，夏红军不认识。

    王朔今天请客自然是坐在首位，等到夏红军坐下，他吸了口烟，开始说话依然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夏红军，别人你都认识我不就不多说。这个……”王朔指了指他身旁那个小眼睛男人：“我哥们，《青年文学》杂志社编辑，马未都。”

    原来是他！

    夏红军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那可是有名的收藏家，曾经做客央视的《百家讲坛》专门讲收藏，自己家听说还搞了个中国第一家私立博物馆--观复博物馆，收藏中国古代艺术品，藏品包括陶瓷、古家具、玉器、漆器、金属器等。

    简直是牛人啊。

    不过那是后来的事情，他现在的身份是文学编辑，也是个文学爱好者。

    难怪和王朔关系这么好。听说也是大院子弟。

    于是夏红军赶忙站起来叫了一声马编辑好，旁边王朔笑着说你没必要对他这么客气，拿稿子来就行。

    马未都也笑着说久闻夏红军的大名，青年作家诗人作家，特别是最近流行的那本《芳华》写的非常有意思，如果再有作品可以向我们《青年文学》投稿，我们绝对欢迎。

    夏红军笑着说如果有合适的文章一定一定。其实他心里这都是客气话。

    《青年文学》是中国青年出版社主板的杂志，具有前卫性，喜欢等先锋类，像夏红军写的这种较传统的风格并不感冒。

    人到齐就开席，喝的是二锅头吃的是涮羊肉。

    并没有立刻进入正题，四个男人边吃边闲聊，两个姑娘就低声说着悄悄话。

    王朔果然是侃爷，说起来话来妙趣横生，其余几个男人听得多说的少。

    夏红军偶尔也插两句，不过心里一直纳闷，今天他葫芦里到底是卖什么药？

    酒喝的差不多了，王朔这才醉意朦胧看着夏红军：“哥们，我也看了你写的那本《芳华》还不错，有没有想拍成电影的打算？”

    啊？

    原来是这事！

    夏红军下意识转过头看了看坐在下首的冯小刚，对方一副渴望的神色，他顿时明白了几分。

    看到夏红军没有立即回答，王朔接着说道：“哥们，我把话挑明了吧，今儿请你来吃饭，不是我而是小刚，他想买你手里那本《芳华》的电影版权，怎么样？”

    冯小刚立刻接过话茬：“夏红军，我知道我现在只是美工还不是导演，但是我真的真的很想拍你那部《芳华》。”

    夏红军看到冯小刚一脸陈恳的样子，心里有点感动，解释道：“不好意思，冯哥，不是我不愿意，而是已经有人买走了版权。”

    “谁？那个哥们？”王朔抢过了话头：“吴天明老爷子？还是陈凯歌？吴老爷子拍的《人生》不错，不过只善于拍农村题材。陈凯歌竟然还跟着学…….拍那个《黄土地》说实在他不是拍农村题材的料。”

    果然是王朔，还没完全出名就开始点评这两年在影坛上比较活跃的导演。

    “王哥，不是他们。”夏红军笑着说道：“是谢晋，谢老爷子。”

    王朔的声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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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这不是讲那些破家具，而是在讲钱啊

    没人敢和谢老爷子抢。

    和“北影四大帅”并列的“南谢”“北谢”之南谢的谢晋，现在影坛上泰斗级人物，他们这些人都是看着人家电影长大的。

    还争个屁啊。

    话题很快转移，这时候刚才不太爱说的马未都突然变得话多了起来，不过他说的不是文学，而是聊的是自己没事去逛潘家园去收集旧家具的事情。

    “我告诉你们啊，燕京这地方是五朝古都，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可不少，特别是明清年间东西，那都是行货。”

    马未都喝了点酒，兴致盎然：“好多家里老一辈留下的东西，这辈人为了吃饭，为了调动工作，为了孩子结婚，就把紫檀的，黄花梨的家具都变卖了，就把家里的青花瓶就卖了。”

    “啧啧……败家啊，还有的人放着红木家具不买，去买几十块的电镀腿儿椅子，或者把硬木家具拆了改沙发，看得我真心疼。”

    或许是马未都经常显摆这些话，王朔和冯小刚都听的兴趣缺缺，郭前进也不感冒，他一个大院子弟并不是老燕京人，也不会这些东西。

    只有夏红军听的津津有味。

    泥煤的。

    这不是讲那些破家具，而是在讲钱啊。

    如果将来跟马未都关系搞好点，帮咱低价高点红木紫檀黄花梨什么的，等若干年后那几不是要翻多少倍，比房子还赚钱。

    嘿嘿……

    当然现在关系不熟，不好开这个口。

    这帮人混的是圈子，对圈子里的人是掏心掏肺，圈子外的……谁鸟你？

    不过经过马未都这一打岔，气氛也没干脆那么尴尬，于是男人们又开始吃喝起来。

    夏红军看了看身边的陈招娣，女孩一直和沈佳宜在小声热聊。

    他实在搞不懂，按理说两个姑娘家境以及各自成长经历完全不同，为啥还能聊一块去？

    想到一件事，他胳膊轻轻捣了一下陈招娣，附在她耳边低声问道：“带钱没？”

    “带了。”

    “多少？”

    “六一块五毛三分。”陈招娣低声说道。

    这么精确？

    夏红军嘴角抽了抽。

    “找个机会去把帐结了。”

    啊？！

    陈招娣轻声啊了一声，不解看着夏红军。

    “听话。”

    “嗯……”虽然陈招娣有点不情愿，但不得不这么做。

    过了下，她悄悄给沈佳宜说了声要去厕所，然后就站起来向外走去。

    酒足饭饱之后，夏红军和郭前进他们先告辞，王朔他们相送。

    等三人身影从门口消失，王朔才转过头看着有些沉默的冯小刚：“失望了？”

    冯小刚点点头。

    怎么不失望？

    去年冬天在这里吃饭听夏红军要写一部关于部队文工团的，他就立刻来了兴趣，今年夏天《芳华》出版之后，他就买回一本，越看越激动，突然萌发了将他拍成电影的想法。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导演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美工，谁会愿意把改编权卖给他？

    何况，没钱拍个屁！

    但是，真的想拍啊。

    种念头却怎么也抑制不住，最后实在忍不住央求王朔帮这个忙。

    他的想法是，自个想办法凑钱先把改编权买下，等时机成熟了再拍。

    王朔看他是真心实意，也想提携他一把，毕竟王哥王哥叫了好几年，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宴请。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已经把电影改编权卖给了谢晋！

    “小刚，别灰心，将来哥写的让你拍！”王朔看到他那是失望的表情，心里有些不忍，安慰道。

    “王哥，你说他会不会骗咱们？”冯小刚突然冒出了一句。

    “不会。”王朔看着外面的夜色，摇摇头：“他没这个胆！再说了，这小子有时候挺讲义气的，和我的胃口。”

    听到王朔这么说，冯小刚就在多说什么。

    “我去结账。”冯小刚说完向里面走去，没过几分钟一脸惊讶的走了过来。

    “咋了？”王朔问道。

    “服务员说，有个姑娘已经把帐结了！”

    “我刚才和陈招娣聊天的时候，隐隐听到他问陈招娣带了多少钱，意思是让她去结账。”站在边上的沈佳宜插话道。

    这……

    冯小刚心里感激。

    他一个普通美工师工资并不高，这顿饭差不多要花掉他一个月工资，如果不是为了那部，咋舍得来这里吃饭？

    没想到对方竟然把他付了！

    “这小子，有点意思”马未都插话进来。“我看他对家具古玩挺感兴趣，那天找他聊聊。”

    王朔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堂堂的文学编辑不好好干，一天老是倒腾那些玩意，难道真的想辞职不干去搞“铲地皮？”

    ......

    ……

    大街上，夏红军、郭前进并排走着，陈招娣紧紧挽着他的胳膊。

    刚才吃着羊肉喝着二锅头，心里有些燥热，现在寒风一吹反倒舒服许多。

    “红军，你真的卖给了谢晋？”郭前进忍不住问道。

    “这咋能有假？”夏红军笑着说道。

    “我以为你不想让那个冯小刚拍，故意这么说的呢。”郭前进笑着回答。

    “怎么会呢？其实那个冯小刚现在看起来不起眼，没准将来真的成大导演呢。”

    “那就好，其实王朔他们人挺不错，我听说你毕业后想要留在燕京，你有是搞写作的，和他们关系搞好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道理我早就清楚啊。

    但人家郭前进的确是把自己当成兄弟，真心为自己着想，于是夏红军赶紧说谢谢，将来如果真的能留在燕京，将来有的事肯定要靠郭哥你帮忙。

    两人在一个岔路口分手，夏红军看看现在这时间早就没有公交车，于是挡了一个黄面的，上了车向学校方向驶去。

    坐在车上，轻轻的抚摸女孩温软的小手，夏红军这才问道：“今晚吃饭花了多钱？”

    “五十二块八毛。”

    “不贵。”

    还不贵啊？

    陈招娣心疼死了。

    我上大一的时候，一月花费还不到二十块！

    不过那早就成了历史。

    今年秋天刚开学，夏红军就直接给了陈招娣一千块，说是咱俩这学期平时的生活费你帮保管，买啥东西我也不想操心，给你四妹陈焕娣的钱另算。

    开始陈招娣有些发愁。这1000块咋花的完啊？

    可按照现在花钱速度根本就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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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 不要燃尽自己， 我的星辰， 请等我。

    借着外面路灯透进车窗内的灯光，夏红军看到女孩似乎有点不高兴，低声问道：“咋了？心疼钱？”

    “嗯.....本来不是咱们请客嘛。”陈招娣嘟囔道。

    “话不能这么说，那个冯小刚只是电视台的普通美工师，工资能有多高？我估摸这一顿饭他一个月工资都报销了，他是真心想拍这部电影。就冲这一点我这顿饭钱我也掏了！”

    “再说，你老公我缺这点钱。”

    “肉麻！”陈招娣脸一下红起来。

    这家伙最近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非要称呼他为老公，还叫自己老婆。

    听起来怪怪的。

    好肉麻哦。

    但是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看到女孩不在纠结此事，夏红军看着外面有些安静的大街，脸上微微露出笑容。

    别看现在冯小刚还在扮演“冯裤子”那样的角色，但人家将来可是大导演喽。

    十一月初燕京已经进入了冬天，但还没到供暖时间，一到晚上教室里冷的像冰窖，学生们怨声载道。

    现在是周六晚，夏红军没有参加学校的舞会，而是坐在教室里搓着手正在埋头做作业，除了功课之外还有一件事必须赶紧完成。

    今年年初答应《诗刊》杂志社主编邵祥要出一本诗集，出一本《诗集》参加“全国文学奖”评选。这都快到年底不能再拖了。

    还有，今天陈招娣要参加天文社团活动，自己一个去跳舞不太好。

    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窗外漆黑一片还能听到呼呼风声。

    这丫头，该不会还在楼顶上吧？

    这么冷的天，外面还刮着风，冻感冒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夏红军决定上去看看。

    天文社团活动地点就在教九楼的楼顶天台上，自从颜雨冰跳楼事件发生后，教九楼的楼顶曾经封锁过一段时间。

    但这是师大最高建筑，也是观测星象最佳地点。天文社团又找到学校软缠硬磨，最后还是把天窗钥匙弄到手。

    夏红军围上围巾出了教室并没有上楼，而是出了教学楼骑着自行车飞快跑回宿舍，取上自己的军大衣然后又骑车赶回教九楼，这才楼上爬去。

    一口气爬了到顶楼，通往楼顶的天窗开着他费力爬了上去。钻出天窗，果然看到楼顶天台上有几个人影正围着一台机器晃动，一个人拿着手电筒，另一个接着手电筒灯光正记录着什么。

    夏红军走近几步，才看清那是一台天文望远镜，是天文社团在活动。

    里面就有陈招娣。女孩正对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天空的繁星点点。

    楼顶黑乎乎的，风也大，冷飕飕的，陈招娣穿的有点少在寒风中显得单薄，看得夏红军心疼，赶紧上前走去。

    听到脚步声，陈招娣转头一看黑暗中过来的夏红军冲着她甜甜一笑，知道他是来找自己就让他再等下，观测马上就要结束。

    夏红军也不好打扰，把大衣让女孩穿上，想了想又把脖子上的围巾轻轻围在女孩的脖子上，立刻引起周围男生的一篇哄笑。

    陈招娣脸立刻红了，还好这到处黑乎乎的每人看到她的窘样。

    夏红军嘿嘿一声无所谓，撒点狗粮，让你们这些单身狗嫉妒！

    一天呆在这又黑又冷地方，活该单身！

    既然陈招娣不能马上走，夏红军也只好陪着。

    站在漆黑的楼顶，抬头看着夜空，灿若星河，夏红军突然感到很美。

    “今晚报道，狮子座方向有流星雨。”一个男生突然开口。

    夏红军认识他，天文社社长杨勇，物理学硕士研究生。

    因为陈招娣经常参加天文观测活动，夏红军有时候也过来，所以彼此都认识。

    “几点？”

    “半夜三点。”

    夏红军吓了一大跳，要等到那个时候？

    “我看过一场狮子座的流星雨，那还是新疆南山天文台，实习时候，导师带我们去的。”

    “黄色、绿色的流星像闪电一样，一个接着一个从地平线划过大半个夜空，把地上的人影拉得老长。最多的时候一秒钟能看到9颗流星，整个天空灿烂如烟花，我第一次看到那么美的流星雨。”杨勇说道。

    “许心愿了吗？”

    “当然。”

    夏红军笑了，看不出来平时沉默显得严肃的他，内心中也有浪漫的一面。

    ”我看过你那篇，从科学角度不值得一提，但是确实写的好。”

    杨勇突然说道。

    夏红军知道他指的是《诗云》，就谦虚了两句。

    “我也喜欢诗歌，特别是关于星空的诗歌。”杨勇说完突然看着星空，大声诵读起来：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曹操的《观沧海》。

    虽然写的是大海，但中间两句却写出星河无比辉煌。

    果然是一代枭雄，胸襟开阔。

    “你来一首？自己的，你可是诗人。”杨勇说道。

    我？

    曹孟德的诗在此，谁敢班门弄斧啊。

    况且现代诗里能把星空写好的并不多，最起码没有人家这首古诗的大气。

    有一首凑合：

    有多少路我将行走，

    有多少山峰我将为了寻找自己而去征服，

    有多少次我将失败，

    有多少次我将重新开始，

    而这一切是否有意义？

    我会耐心等待，我为自己准备，

    那通向我梦想和希望的旅程。

    不要燃尽自己，

    我的星辰，请等我。

    …..

    …….

    “韵脚有点差，不过写不错挺有气势，叫啥名？”

    “我的征程是星辰大海”

    “这名字大气！”杨勇大笑：“我准备给它谱曲，成为我们天文社团的社歌。”

    “你会谱曲？”

    夏红军呀然。

    杨勇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时候，陈招娣观察完毕，夏红军就拉着她下楼。

    流星雨什么的都算了。

    冻感冒不好。

    送陈招娣回宿舍的路上，夏红军问起杨勇写歌的时候，陈招娣笑着回答：“对呀，杨社长真的会写歌呢，唱歌也很好听。”

    “他不是学习量子力学的吗？”夏红军奇怪道。

    “谁说学物理的就不能唱歌呀？”陈招娣白了他一眼：“我听说杨社长还和清华的同学组建过乐队呢。”

    真的？

    有机会和他切磋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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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 405咖啡馆

    虽然自从五月份那场百名歌星演唱《让世界充满爱》内地音乐开始兴起，也彻底为港台歌曲敞开了大门，邓丽君、罗大佑等人的歌在校园里更加流行，但玩原创音乐的还很少。

    也是，校园民谣的那帮人如高晓松、老狼他们还是个青涩的中学生呢。

    这个杨勇有点意思。

    夏红军送陈招娣回住处，然后又骑车赶自己宿舍，还没进门就听到宿舍正热烈的讨论着什么，还夹杂着几句外语。

    威尔斯这家伙也在？

    夏红军推开门，看到崔东风和威尔斯两人在聊天。

    威尔斯看到夏红军进来，就叫道：“亲爱的夏，我们正商议做一笔生意，你做不做？”

    做生意？

    夏红军感到惊讶。

    “我们要开一个咖啡馆！冬日的下午，看着外面阳光喝一杯暖暖的咖啡，那种感觉是多么美妙！啊！”

    看着威尔斯大发赞叹，夏红军就知道这家伙又不正常了。

    不必理他。

    夏红军问对面床上坐着的崔东风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想在学校里租间房，以勤工俭学的名义开个咖啡屋。”崔东风说话简洁明快。

    八十年代，咖啡才逐渐进入国人视野，像燕京这样的大城市也有几家，主要集中在像三里屯外国使馆区附近。还有就是清华燕大、外院这些高校里，消费的人群主要是外国留学生以及刚刚兴起的小资人群。

    像燕师大这样比较传统的大学，别说校内就是学校附近一家也没有。

    办一家咖啡馆，新鲜又时尚。只不过又有多少顾客光顾？

    夏红军很是怀疑。这两家伙是不是为了自己喝咖啡方便？

    威尔斯不用说了，喝咖啡就如同我们喝茶，而崔东风这小子在威尔斯的带动下也喜欢这种苦涩的味道。

    他曾经在宿舍里高谈阔论说：“萨特和波伏娃在咖啡馆工作会友，通往花神咖啡馆的路就是自由之路，波德莱尔、海明威在“丁香园”咖啡馆充满书香诗韵的环境里写作……”

    这家伙是不是也想试试这样的感觉？

    “老夏，入股吗？”崔东风问道。

    这个…….

    说实在，夏红军对此不感冒，他很怀疑这笔投资会打了水漂。

    不过两个都是自己的好朋友，既然他们如此积极咱也要支持，反正也花了几个钱，于是就点头答应了。

    “我就知道夏会答应！”威尔斯高兴起来：“我们将为全校师生提供正宗的美式咖啡！”

    美式咖啡？

    夏红军听了撇撇嘴。

    文艺青年谁喝那个？

    “咖啡师呢？”夏红军突然想到一问题。

    “我！”威尔斯一拍胸脯，颇为骄傲：“我将是未来咖啡馆首席咖啡师。”

    这家伙带的课不多，这大半年把燕京城这逛了遍，好多犄角旮旯连崔东风都没听过的地方他都去过。

    现在有大把大把时间无所事事，估计才想到开什么咖啡馆。

    只是……

    就他那冲咖啡的水平，夏红军见识到了，典型的美国牛仔风格，简单粗暴根本谈不上美感。

    威尔斯请夏红军去他的宿舍喝过几次咖啡，夏红军嘴上不说心里却暗暗鄙视，真不如自己泡的好喝。

    “我如果忙的时候，由我的徒弟崔东风同学接任！”威尔斯一本正经的向夏红军隆重推出。

    得……

    即将开张的咖啡馆水平就可想而知了。

    “哥们，我只投资可不负责具体业务啊。”夏红军想到一个问题赶忙声明。

    没想到两人答应的很痛快，说是只要投资就行别的一切好说，这样夏红军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这两家伙是不是真是看上哥是个小款？

    晚上睡觉的时候，崔东风说了此事，沈金柱嚷嚷着也要加入。

    “有钱出钱有人出人有力出力，我没钱但可以出人出力！”

    于是沈金柱成了第一个未来咖啡馆的打工仔。

    对于这件事，夏红军没放在心上，出了五百块钱就没再关心此事，只有崔东风和沈金柱，还有那个威尔斯跑出跑进忙里忙外，沈金柱已经荣升为咖啡馆的股东之一，崔东风给了他5%的股份是以技术入股的形式。

    夏红军想不通到这家伙到底有什么技术？

    算了，懒得问。

    反正一切夏红军都感到不靠谱，难怪405宿舍的大奸商吴小兵拒绝合伙呢。

    至于405宿舍另一个好学生杨涛，已经准备考研，目标：燕大中文系研究生，现在这小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夏红军这段时间忙着准备他的诗集，总算赶到十月下旬将自己所发表的诗歌全部整理完，当然这些不够，于是还得多写几首，除了要满足邵祥的要求还得应付杨丽那女人。

    这学期燕山诗社的活动夏红军不太积极，惹得她老是埋怨，最后夏红军答应多写几首，先在《燕山诗话》上发表。

    写了四行关于水的诗

    我一口气喝掉三行

    另外一行

    在你的体内结成了冰柱

    写了五行关于火的诗

    两行烧茶

    两行留到冬天取暖

    剩下的一行

    送给你在停电的晚上读我……

    洛夫的《水与火》。

    我想和你虚度时光，比如低头看鱼

    比如把茶杯留在桌子上，离开

    浪费它们好看的阴影

    我还想连落日一起浪费，比如散步

    一直消磨到星光满天

    …..

    李胜元的《我想和你一起虚度时光》。

    还有一首，实际是歌词《西北偏北》：

    西北偏北羊马很黑

    你饮酒落泪西北偏北把兰州喝醉

    把兰州喝醉你居无定所

    姓马的母亲在喊你我的回回我的心肺

    什么麦加什么姐妹

    什么让你难以入睡

    河水的羊灯火的嘴

    夜里唱过古兰经做过忏悔

    谁的孤独象一把刀杀了黄河的水

    杀了黄河的水你五体投地这孤独是谁

    ……

    ……

    或许有一天会唱出来。

    夏红军零零散散一共写了十首，一口气寄给了《诗刊》杂志社的邵祥就不再管，至于杨丽那边，接到十首诗歌后再也没吭气。

    今天是周六晚，筹备了半个月的“405咖啡馆”终于开张了。

    405咖啡馆这名字是405宿舍几位成员讨论了半天，最后集体智慧的结晶，地方就在新乐食堂旁边，两间房门面，而且只准晚上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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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 《爱的罗曼史》

    这还是崔东风通过他学生处当领导的老爸争取的结果，学生开店这可是新鲜事，已经超过学生勤工俭学规定的范畴，最后还是校领导亲自点头作为支持新生事物，特事特办。

    作为咖啡馆的股东之一夏红军肯定要参加新店开张，但因今天下午去燕大参加燕山诗社活动，赶回师大已经是六点，连饭都顾不得吃，在校外的小吃店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直奔咖啡馆。

    等他匆匆走到位于新乐食堂附近的405咖啡馆门口，顿时惊呆了。

    这.....就是咖啡馆？!

    外面的墙上钉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405咖啡馆”几个黑字，门上刷着绿漆和教室里的门没啥两样。

    灯箱呢？招牌呢，海报呢？这他妹的看上去就是个小餐馆啊。

    当初我不是给你们说过一个具有文艺气息的咖啡馆怎么布置装修吗？

    还有你，威尔斯，你不是说要搞一个具有西部牛仔狂野风格的咖啡馆吗？

    怎么最后成了燕京风味的小餐馆？

    崔东风和威尔斯站在门口，两人穿的很整齐，大冷天的竟然穿着白衬衣黑西装，威尔斯还特意打着领结，看到夏红军惊讶的样子两人都是一脸无奈。

    最后还是崔东风解释道，无论是夏红军的文艺小清新还是威尔斯的狂野西部牛仔风格装修方式，他拿回去让老爸看了之后立刻被打入冷宫。

    老爸神色很严肃，态度很坚决：

    “现在国家正在大力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你们这种装修太招惹人了，这是学校不是八里屯，咖啡馆的布置必须简洁大方庄重！”于是最后就成了这个。

    算了，不说了。

    夏红军走进咖啡馆，里面果然和餐馆布局没啥两样，唯一区别就是粉刷一新的墙壁上贴着几张画《向日葵》《日出》等，带着点文艺气息，这估计是美术系韩宁的杰作。

    还有，墙角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四喇叭的录音机和一把吉他。这吉他还是崔东风硬磨软缠从夏红军那里拿来的——梅丽送给他的。

    “红军！”

    女孩在叫他，是陈招娣，一脸笑意。

    她穿着一件红毛衣，腰上围着一个白色的围裙，活脱脱一个餐馆服务员。夏红军是股东，陈招娣就义不容辞的做起了义务服务生工作。

    还有一个义务服务生是崔东风的女朋友罗雪莹，也是同样的打扮。而沈金柱正好奇看着柜台上放着一台咖啡机，不知道威尔斯从弄来的。

    “都准备好了？”夏红军问道。

    崔东风点点头。

    “那就开张！”

    沈金柱立刻拿起一卷鞭炮，跑到门外噼里啪啦放起来，鞭炮声结束后，四喇叭的录音机响起了邓丽君温柔的声音：

    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

    .......

    405咖啡馆就这么正式开业了。

    鞭炮声很快吸引了来往同学的注意力，有人好奇向这边张望。

    “人呢？”

    “马上就到！”

    果然，四个学生说说笑笑进了咖啡馆，崔东风找的“托”到了。

    这是为了担心开业第一天没有顾客，崔东风找了几个关系好的当托，代价是每人免费一杯八毛钱的咖啡。

    几个学生进了咖啡馆，陈招娣和罗雪莹走上前立刻笑脸相迎，很有礼貌问先生需要什么？

    几人装模作样看着墙上贴的价目表，最后每人要了一杯八角钱咖啡。

    威尔斯立刻到吧台忙碌起来，很快四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煮好，罗雪莹赶紧端了过去。

    “老夏。上！”崔东风低声催促了一句。

    草！

    夏红军瞪了对方一眼，有些无可奈何，走过去拿起了放在墙角的吉他。

    按照405咖啡馆总经理崔东风的安排，开业那天为了吸引顾客，夏红军要作为歌手在咖啡馆里给顾客们弹吉他唱歌——这可是你的特长。

    夏红军抗议自己不就成了卖唱的？结果抗议无效，董事会成员以三比一的高票通过。

    拿起吉他，调整琴弦，夏红军开始弹起来。

    《爱的罗曼史》

    《爱的罗曼史》这首乐曲，主旋律取材于西班牙传统民谣吉他学习者的必须学的一首曲子。

    你是我池塘边一只丑小鸭

    你是我月光下一片竹篱笆

    你是我小时候梦想的童话

    你是我的吉他

    你是我夏夜的一颗星星

    你是我黎明中一片朝霞

    你是我初恋时一句悄悄话

    你是我的吉他

    ......

    .....

    夏红军并没有唱，而是熟练的拨着琴弦，琴声悠扬婉转，如泣如诉。

    不知道是琴声悠扬还是那几个托撑起了咖啡馆里的气氛，很快就有学生进来，有的还是一对一对的，明显都是情侣，各自要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不过大部分要的都是稍便宜的速溶咖啡，五毛钱一杯。

    咖啡馆里变得温馨和浪漫起来。

    弹完《爱的罗曼史》，夏红军稍歇一些，立刻又弹了起来，这次是《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月光》......

    好长时间都没弹吉他了。

    梅丽送的这把吉他就静静的挂在床铺的墙壁上。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拿起这把吉他，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

    这让他有时候刻意的回避。

    但今天竟然是卖唱，就卖个够吧。

    .....

    ......

    陈招娣很灵巧的穿梭在咖啡馆里，给顾客端着咖啡，一边却悄悄听着夏红军的弹奏。

    弹的真好听。

    只是，夏红军从来没给她弹过。

    其实她很少见过夏红军就弹吉他，她也知道夏红军吉他弹的很好，在高三那个元旦晚上还和梅丽合唱过呢。

    但不知道为什么，上大学以后，就很少看过他弹琴了。

    是因为没有知音吗？

    她知道，夏红军很爱她。

    但是，在他的心底深处，似乎还有一个女孩的位置。

    哎.......

    悠扬的琴声停歇了一下，紧接着又响起，这才夏红军唱了起来：

    每次走过这间咖啡屋

    忍不住慢下了脚步

    你我初次相识在这里

    揭开了相悦的序幕

    今天你不再是座上客

    我也就恢复了孤独

    不知什么缘故使我俩

    由情侣变成了陌路

    芳香的咖啡飘满小屋

    对你的情感依然如故

    不知道何时再续前缘

    让我把思念向你倾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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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 宋臻臻来了

    405咖啡馆第一天晚上生意异常火爆，六张桌子从未空过，还有些人端着咖啡站着，更多的是站在咖啡馆门口。

    他们其实是再听夏红军弹琴唱歌。

    到了晚上十一点打样，陈招娣和罗雪莹清洗着着咖啡器具，四个股东兴致勃勃清点着今晚的收入。

    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毛收入才46块5毛，也就是说一晚上卖出不到一百杯咖啡。

    这帮人大部分都是来听歌看热闹的！

    毕竟最便宜的五毛钱一杯速溶雀巢咖啡对普通学生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草！那帮比，竟然四个人竟然只点一杯咖啡，一坐就是一个小时！纯粹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沈金柱愤愤然不平。

    他说的是几个大一新生，都是冲着夏红军的吉他来的，又不好意思干坐，四个人凑钱买了一杯咖啡。

    不过沈金柱的牢骚并没有得到几个人的共鸣，反倒一个个对他怒目相视。

    “老大，你竟然在这么浪漫高雅的地方说出这么粗鄙的话，忒丢405咖啡馆的脸了！”崔东风很生气。

    其实崔东风他们几个清楚，自从学校只批准晚上营业，他们就知道这个咖啡馆不可能赚多少钱。

    别亏本就行。

    想当初提议搞这个咖啡馆，也就是好玩想多个文艺浪漫的地方罢了。

    只有可怜的沈金柱还做着想发大财的美梦…….

    405咖啡屋在师大的校园里开始火爆起来，每天晚上里面都是座无虚席，一部分是来喝咖啡的，但更多的人是来感受这种异国情调。

    里面的灯光是柔和，还有邓丽君甜美的声音，夏红军美妙的吉他曲。

    不过仅仅过了一周，夏红军就要抗议辞职！

    泥煤的，每天晚上要弹奏将近两个小时的吉他曲，真把我当成卖唱的了？

    我还要看书学习，写诗呢！

    还有，我的招娣咋能每天晚上都做服务员？

    陈招娣是个很勤快很温柔的女生，脾气要比有点大小姐的罗雪莹好的多，所以很快赢得顾客们的喜欢。

    夏红军就发现有个男生每天都要来，点一杯咖啡一座就是一晚上，更可气的看陈招娣的目光不对劲。

    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最后崔东风几个人商定，公开招聘四个女生做服务员，采取每天轮流上班这样也不影响女生的学习。

    至于卖唱？已经有人主动找到他们愿意免费咖啡馆弹奏吉他。

    师大这样的吉他手比较多，好多都想在公众场合露一手，有这样的地方何乐不为，何况可以免费获得一杯咖啡，还有姑娘们的崇拜的目光。

    很快崔东风就和两个吉他手签订了协议，每天晚上轮流来咖啡馆驻唱。

    但是，每次夏红军亲自弹唱的时候，咖啡馆里的人总是要多些，大家都喜欢他弹的那些和陌生但很好听的吉他曲，还有那首名叫《走过咖啡屋》歌曲。

    几乎每次夏红军演唱，大家都要让他唱这首歌。

    有人问他是不是自己写的，他死活不承认说是一首港台歌曲在收音机电台里播放过，他听了好几次才扒带过来。

    唱歌的歌手应该叫千百惠。

    时间到了十二月初，今天是个周末，轮到夏红军驻唱的时间。外面下起了大雪，小小的咖啡馆更显得暖意浓浓。

    夏红军取掉脖子上厚厚围巾，脱掉军大衣，里面穿着一件枣红色的高领毛衣。

    这是陈招娣给他织的，自从大一的冬天送给他一条自己亲手织的围巾之后，夏红军穿的所有毛衣毛裤都是陈招娣亲手织的。

    这年头，女生给自己男朋友织毛衣围巾是一种时尚，只是没有陈招娣这么狠。夏红军从头到脚，连冬天脚上穿的厚毛袜也是她亲手织的。

    弹了几个音，调了调琴弦，夏红军开始弹奏起来。

    《爱的罗曼斯》《卡门序曲》《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

    夏红军每次弹的吉他曲变化并不大，小心翼翼控制在那几首脍炙人口的古典吉他曲目，偶尔也弹美国乡村民谣。

    今天他唱的是美国乡村摇滚乐队老鹰乐队的歌曲《加州旅馆》。

    on a dark desert highway，行驶在昏黑的荒漠公路上，

    cool wind in my hair.凉风吹过我的头发。

    warm smell of colitas，温馨的大麻香，

    rising up through the air.弥漫在空气中。

    up ahead in the distance，抬头遥望远方，

    i saw a shimmering light.我看到微弱的灯光。

    ………

    …….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悲伤。

    这时候咖啡馆的门开了，一个漂亮女生悄悄走了进来，穿着这个年代非常少见的白色羽绒服，牛仔裤，一头乌黑的短发上还残留着一点雪花。

    看见有人进来，陈招娣赶忙过去招呼，当她看清女孩的面容时候，呆住了，竟然是宋臻臻！

    虽然在去年五四青年节在玉渊潭诗会上见了宋臻臻一面，但这漂亮女生的模样就牢牢记在她心里。

    因为，她曾经是夏红军的笔友。

    宋臻臻看到腰间裹着白色围裙打扮的像个服务员的女孩，模样似曾相识。

    她也突然记起来了，是那天在诗会上一直紧紧跟着夏红军身边的那个女生！

    她的高中同桌。

    只不过两年不见，这个那时候看上去有些怯怯的女孩变得大方了许多。

    还有，也漂亮了许多。

    “宋臻臻你好，请喝点什么？”陈招娣主动开口。

    “一杯速溶咖啡。”

    “请坐，稍等。”陈招娣很有礼貌说了声，转身离去。

    陈招娣回到吧台，告诉威尔斯客人的要求。同样正在做服务生的罗雪莹低声对陈招娣说道：“

    “喂，刚才进来那个女生……就是你招呼那个，穿的好时尚好漂亮，好像不是咱们学校的吧？怎么从没见过？”

    “她叫宋臻臻，是外院的学生。”陈招娣轻声说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夏红军的笔友。”

    啊？

    罗雪莹看了看坐在角落的里女生，又看了看正沉浸在吉他声中的夏红军，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宋臻臻双手捧着咖啡杯，慢慢喝着，眼光却看着正在弹奏的夏红军。

    咖啡味道一般，但是她今天不是主要不是来喝咖啡的。

    燕师大校园里突然冒出一个叫“405咖啡屋”地方，非常浪漫有情调，这个消息迅速传到了校外，距离燕大比较近带你的，邮电学院，还有燕大青华好多学生都知道。

    宋臻臻是从燕大的她一个高中女同学那里知道的，那天她去燕大找同学玩，闲谈中同学告诉她燕师大里的405咖啡屋，说里面咖啡很好喝，每天晚上都有人轮流来弹吉他唱歌。

    弹的最好那个叫夏红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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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 《恋曲1980》

    “就是师大那个诗歌写得特别棒的夏红军，没想到还会弹吉他！弹得那么好听！”同伴说着脸上露出花痴般的笑容，宋臻臻看到不禁莞尔。

    不过她也想听听。

    这周周末没有回家，冒着风雪专门赶到师大。当走进这间咖啡屋，宋臻臻微微感到失望。

    这布置也太老土了吧？

    她曾经给跟着姐姐去过一次三里屯附近的咖啡屋，那里的摆设真是浪漫温馨。

    还有这咖啡味道，没有姐姐泡的好喝呢。

    不过，运气真好，因为今天他在。

    宋臻臻仔细听着，很快听出了他的弹的是《加州旅馆》，老鹰乐队的代表作。

    宋臻臻的姐姐宋夭夭是中央音乐学院毕业的，作为妹妹也受到姐姐熏陶，喜欢上了音乐。

    不过和一般大学生喜欢港台歌曲不同的是，她喜欢欧美音乐，特别是美国乡村民谣。

    姐姐说现在港台好多歌曲都是翻唱日本歌手的，特别那个叫中岛美雪的歌手，很厉害好多港台歌手都翻唱她的歌。而日本流行音乐深受欧美影响所以你还不如直接听外文歌呢。

    于是，宋臻臻就喜欢上了美国的乡村民谣。

    这首《加州旅馆》歌词显得有点颓废，但是旋律真的很好听呢。

    宋臻臻看着沉浸在音乐中的夏红军，白皙的脸上露出笑意。

    夏红军一曲弹完，习惯性的扫视了一遍咖啡馆，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宋臻臻。

    有点惊讶，想了想放下吉他，站起身取出一盘磁带放进了录音机，按键，立刻传出罗大佑低沉嘶哑的声音。

    你曾经对我说你永远爱着我

    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

    姑娘你别哭泣我俩还在一起

    今天的欢乐将是明天永恒的回忆

    ……

    …..

    《恋曲1980》。

    做好这一切后，这才笑着向宋臻臻走来，坐在了她的对面。

    “怎么，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玩？”

    “我听说师大开了一个咖啡馆，很浪漫很有情调，所以想来看看热闹。”

    “有点失望吧？”

    “是有点。”宋臻臻抿了一口咖啡，又抬头看了看咖啡屋墙上那几副画，又回过头对着夏红军嫣然一笑：“不过，除了你弹的吉他。”

    呵…….

    “谢谢”夏红军笑着说道。

    “红军，口渴了吧？喝杯咖啡。”

    夏红军抬头一看，是陈招娣，正把一杯咖啡轻轻放在自己面前。

    这丫头……

    早就知道我从不喝威尔斯冲泡的咖啡吗？

    太难喝。

    不过还是端起来，说了声谢谢。

    陈招娣也没说什么，很快退了回去。

    “你的高中同桌？女朋友？”宋臻臻看着陈招娣的背影轻声问道。

    夏红军很大方的点点头。

    宋臻臻沉默了一下，低下头用咖啡勺搅动咖啡，突然抬起头看着夏红军：“我能去弹一首吗？”

    “好啊，欢迎。”

    宋臻臻很大方的站起来，走到桌子前拿起吉他，这个时候录音机里的歌曲刚放完，她按下停止键，桌下拨了拨琴弦，轻轻弹唱起来。

    Wise men say only fools rush in

    智者说过，只有愚者才会一见钟情

    But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而我仍情不自禁爱上你

    Shall I stay

    我该坚守吗？

    Would it be a sin

    这会是深重的罪孽吗？

    If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若我情不自禁爱上你

    Like a river flows surely to the sea

    像是奔腾不已的江河注定投向海的怀抱

    ….

    …..

    歌声悠扬包涵深情。

    夏红军静静听着。

    突然来了一个漂亮女生唱起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曲，立刻引起了咖啡馆里的学生注意，吧台里崔东风他们也很认真的听着。

    “威尔斯，她唱的是什么歌？”崔东风低声问道。

    威尔斯正冲泡着一杯咖啡，跟着节奏哼唱，他听到崔东风的话，停下手中的活回答道：“猫王的《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我情不自禁的爱上你》，天啦我第一次听女生唱这首歌，真是太美妙了。”

    “老崔，你见过吗，哪个系的？长的可真漂亮，师大好像没这号人啊。”沈金柱正在洗咖啡杯，听到他们的低声议论，插话问道。

    崔东风摇摇头。

    “外院的，是专门过来听夏红军唱歌的，他的笔友。”罗雪莹正拿着空盘过来，听他们说就插了一句。想了想补充道：“是陈招娣说。”

    啊？！

    众人呀然。

    沈金柱看了看坐角落里正认真听着歌曲的夏红军，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小子，艳福不浅啊。去年专门来宿舍找他的那个女兵，今年又是笔友，怎么一个比一个漂亮？”

    “嘘…….”崔东风止住了沈金柱的话，他看到陈招娣正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众人立刻停止说话，各忙各的。

    宋臻臻弹唱完一曲，很有礼貌的鞠躬，咖啡馆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她放下吉他又回到了夏红军的对面，很优雅的捋了下额前的秀发，俏皮问道：“我唱的怎么样？”

    “很好听。”夏红军真心称赞：“欢迎常来这里唱歌。”

    “嗯……有时间我会来的。”

    今天是夏红军演唱时间，他也不好老坐在这里，于是向宋臻臻说了声抱歉。

    “嗯，你去忙吧，我坐坐就走。”

    “一会我送你。”

    “不用。”

    夏红军也没说啥，站了起来。

    悠扬的吉他声再一次响起，这次夏红军没有唱乡村民谣也没有弹古典吉他曲，而是唱起了一首罗大佑《童年》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草丛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拼命叽叽喳喳写个不停

    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

    ……

    …….

    这首歌在高校里非常流行，歌曲欢快明朗，将咖啡馆里刚才有点伤感的气氛顿时冲淡了许多。

    宋臻臻听着，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他很喜欢罗大佑的歌呢。

    我也很喜欢呢。

    周末的咖啡馆在夏红军那首《走过咖啡屋》中宣布打烊。

    现在这里与其说是个咖啡馆不如说是个喜欢音乐人聚集地，经常有歌手自告奋勇来这里歌唱。

    宋臻臻什么时候走的，夏红军并不清楚，还是陈招娣告诉她是他唱完那首《走过咖啡屋》，女孩悄悄走了的。

    夏红军自然要把陈招娣送回宿舍，天空还下着雪，女孩紧紧靠着他，拉着他的手。

    “红军，我想学吉他。”陈招娣突然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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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 见到路遥

    “为什么？”夏红军感到有点惊讶，突然想到什么，停下了脚步：“招娣，是不是因为宋臻臻会弹吉他？”

    “嗯……”女孩也没掩饰。

    “哈，干嘛和她比？你有的方面比她强多了。”夏红军看着女孩，笑着说道：“你体育很棒，跑的很快，下围棋很厉害，还会看星星，又会织毛衣做账…….”

    夏红军一口气说了陈招娣好几个优点，最后又说道：“最最关键的是……”

    此时夏红军盯着女孩的眼睛：“你是我的女朋友，而她不是。”

    陈招娣开心的笑了。

    今天晚上有些郁闷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

    ……..

    生活就这么淡淡的过着，师大那些文艺青年又多了一个去处：“405咖啡屋”。夏红军也是偶尔过去坐坐，弹弹琴唱唱歌，《芳华》在央广电台的播放已经结束，销量急剧攀升，成了本年度最受欢迎的一部现实主义作品。《当代》杂志社的魏主编催促夏红军赶紧投入到下一步长篇的创作上。

    经过自己仔细考虑和魏主编反复斟酌，夏红军决定写《渴望》。

    虽然他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并没有看过那部电视剧，但是知道里面剧情大致走向以及重要人物的人设。

    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从生活中、报纸上更能深切感受这一代人的悲欢离合。

    一本好的，一部好的电视剧就是一个时代的缩影，他决定写下去。

    而同时，另一部他一直关心的反应时代的却命运波折。

    这两天燕京下起大雪，城内城外到处一片风雪弥漫。

    一辆中巴出燕京城，摇摇晃晃向东北方向的首都机场驶去，车上的坐着两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胖胖的男人裹着大衣，头发凌乱，带着眼镜的脸庞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黄。

    此时的他，微微闭着眼睛，神色颓唐。

    旁边的男人看上去要年轻点，看到同伴这个样子，叹了口气安慰道：“老路，别灰心，不是还有两位老师肯定你这本书吗？”

    那个姓路的男人睁开眼睛，一脸惨笑：“没用的，第一部还是在夏红军的帮忙之下《当代》勉强发表，你说开了这个研讨会谁还敢要？！”

    说道这里，男人突然显得有些愤怒：“现在文坛上那些人，开口闭口魔幻现实主义、意识流象征主义、黑色幽默……仿佛不说这些没有资格谈论文学。难道托尔斯泰、曹雪芹、柳青等一夜之间就变成这些小子的学生了吗？”

    男人没法回答。

    男人叫白描，西岭省作家协会成员，而旁边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正是《平凡的世界》作者路遥。

    他们是接到《当代》出版社的邀请来燕京参加《平凡的世界》一书作品研讨会的。

    两人兴匆匆而来，却灰溜溜离开燕京。

    今天就是去赶飞机回安西的日子。

    白描听到路遥那带着愤怒的声音，他陷入了沉默。他真没想到这个作品研讨会竟然成了路遥的批判会。

    会上绝大部分评论家们对《平凡的世界》，几乎进行了全盘的否定，仅两位评论家持肯定观点。

    “真难想象《平凡的世界》是出自《人生》之人的作品之手！”会上一个人刺耳声音，还想在白描的耳边。

    唉……..

    还能说什么呢。

    也难怪那些人会冷嘲热讽，第一部已经发行了好几个月，市场反应平平。

    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

    白描看着身旁闭着眼睛昏昏欲睡的路遥，轻轻叹了口气。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雪是横着飞，天地一片朦胧，白描仿佛觉得有点林冲在风雪山神庙的感觉。

    突然，迎面驶来一辆汽车，眼看就要相撞！

    说时迟那时快，司机猛然一打方向盘，中巴猛然向道路右边冲去，直接冲进田野

    “啊！”

    白描忍不住大叫了几声，等平静下来，这才发现路遥斜靠在窗户上，没有任何感觉。

    “老路，老路！”白描赶紧摇晃他的身体。

    路遥茫然睁开眼睛，车祸那一瞬间他全然没有任何感觉，他觉得这个世界好象不存在，生命不存在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汽车有重新上路赶到机场，飞往安西的飞机早就起飞。

    “老路，看来燕京不让我们走。”白描苦笑道。

    “那…..我们就再呆两天，我去见个朋友表示感谢。”路遥缓缓说道。

    …….

    …….

    夏红军见到路遥和白描，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他上完自习准备回宿舍然后去食堂吃饭，在宿舍里见到两个中年男人，崔东风正陪着说话。相互介绍他才知道是路遥和白描。

    现在刚好快到饭点，夏红军热情邀请二位去食堂吃饭，路遥他们客气两句也就跟着下楼，反正肚子也咕咕叫。

    在五食堂，陈招娣已经打好了饭菜，看到夏红军带着两位中年男人进来，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又去打了两份饭菜，还加了一份大排。

    四人边吃边聊。

    夏红军吃惊的发现，路遥的烟瘾真大，几乎是一支接一支。

    “路老师，你少抽点烟。”夏红军忍不住劝道。

    “小夏同学，你说了没用。”坐在路遥边上的白描笑着说道：“我不知道说过他多少次了，根本不听。”

    “路老师，你不是还要在燕京呆几天吗，我建议去医院做个体检。”夏红军看着路遥脸色蜡黄，好心劝道。

    “呵呵，等回到安西以后再说。”路遥一口浓重的方言。

    接着白描就谈起这次他们来安西的目的，对夏红军的帮忙表示感谢，也谈到了研讨会的情况。

    路遥在一边沉默不语。

    其实这种情况夏红军早清楚，现在的文坛受西方外来文化潮流的影响，兴起了现代文学主义风潮；

    作家们的创作风格也向现代主义、意识流等方面突破，甚至到了非理性状态，比如：不写人类的原始情欲就不是，故事形式没有花样就不是好。

    自己的那部《芳华》如果不是因为徐良这个战斗英雄，估计也是反应平平。

    《平凡的世界》绝对是一部好作品，但同样需要一个契机。

    想到这里，他笑着说道：“路老师，白老师，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或许这事情有些转机。”

    “谁？”白描好奇的问道。

    “央广电台文艺部主编叶咏梅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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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平凡的世界》播出

    “你的意思？”

    路遥和白描相互对望一眼，脸露喜色。

    如果能在央广电台播音，那会是什么效果？

    可是，能行吗？

    那是国家级的媒体，可不是什么地方电台！

    夏红军看出了他们的疑惑，笑着说：“我不敢百分百的打包票，但是我认为应该没啥问题。”

    这么肯定？

    两人的眼神露出怀疑。

    夏红军也没多解释，就说行不行咱们可是试一试，也不会舍什么。

    路遥略一思索答应了，现在是死马当成活马医，大不了再被节目组的人羞辱一番。

    于是三人商定好，明天下午两点在央广电台转播大楼门口见。

    吃完饭，送走路遥和白描，刚才一直没说话的陈招娣开口问道：“红军，那本《平凡的世界》真的可以被播出吗？”

    “绝对没问题。”夏红军信心十足。

    因为历史上，这本书就在央广电台播出过！只不过时间稍微提前那么一点而已。

    而就是被电台播出之后，这本才被广大听众读者熟知，广泛流传。

    但让人费解的是，尽管如此这部依旧不被主流文学界所认可，即便是最后获得矛盾文学奖，《平凡的世界》依然命途坎坷。有人传言说这次获奖是路遥“活动”的结果。

    可是就在这样的谣传里，路遥突然去世。

    所有的传言和诽谤，戛然而止。

    夏红军希望这一次，不要走的这么艰难。

    第二天下午，天放晴了，出现了久违的太阳。夏红军穿着大衣和军用大头皮鞋，下了公交车，沿着泥泞的街道向前去，走到复兴门外大街央广电台大门口，夏红军看到路遥和白描两人站在那里。

    夏红军招呼了一声，三人就一块向大门里走去，先是来到值班室登记，打听到了文艺部的具体地址，这才进了大楼。

    文艺部在三楼，夏红军三人敲开了文艺部主编的办公室，运气真好，叶咏梅在上班。

    看到是夏红军，叶咏梅站起来笑着招呼。

    “小夏同学，你那本《芳华》播出后，反响很大啊。”叶咏梅说着，打开身后的书柜拿出一沓信封。”

    “你看看，这是今天的听众的来信，据我们宣传部们统计，这部听众数量创造了今年长篇连播”节目之最。！”

    夏红军谦虚了两句，接过信封随便拿出一封看了看。

    是一位学院写信来的他们系有3个队270人住在一幢四层楼房里，约有100部收音机、录放机，在晚上点半都同时收听《芳华》……

    其实夏红军早就知道，因为魏主编又来了电话说准备第三次印刷，兴奋之情无以言表。

    不过今天他还有别的事情。

    他把信交给叶咏梅，就介绍起路遥和白描起来。

    听到是路遥，叶咏梅立刻问道：“你就是《人生》的作者吧？”

    路遥点点头。

    这本中篇太有名了，几乎成了路遥另一个身份，也是他急需突破的一个屏障。

    如果人们提起一个作家名字只想起他一部作品那实在是太悲哀。

    “叶大姐，路老师现在还在创作另一篇长篇《平凡的世界》”夏红军在一片补充道。

    “《平凡的世界》？我听说过，前一段在燕京还开过一个作品讨论会，不过听说大家对其的评论并不太好。”

    叶咏梅说话语气很婉转，但是路遥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

    “叶大姐，别人说只是别人说，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看看到底怎么样？”夏红军笑着说道，然后给路遥使了个眼色。

    路遥立刻从皮包里拿出的第一部，很恭敬递给了叶咏梅。

    叶咏梅打开随意看了看，但立刻被吸引过去。

    作为一个老编辑，她和敏锐感觉到这部创作内容呢和手法不符合当今文学作品主流，但是在认认真真讲故事。更重要的是非常适合朗读！

    叶咏梅马上明白夏红军带着两人来的用意。

    “叶大姐，我看了这部，非常感人，所以我希望能在你的节目里播出。”夏红军说出了自己来的理由。

    叶咏梅并没有急着回答，她又看了看有些忐忑的路遥，沉吟了一下：“路作家，我现在不能立刻答复你，等我把这部作品看完再给你回话可以吗？”

    路遥赶忙点头。

    这比自己想象的好多了，最起码没有像那些出版社的编辑那样毫不留情的拒绝！

    叶咏梅又关心问夏红军自己的写的怎么样了，夏红军有些不好意思说前段时间忙，现在才刚刚开了个头。

    “加紧哦，大姐可等着你喽。”叶咏梅笑眯眯的。

    夏红军只好点头答应。

    事情办完三人就告辞，出了大门路遥对夏红军表示感谢。

    “路老师，你不用感谢我，是你写的好。”夏红军笑着回答。

    “可是…….”路遥还是有些担心，万一最后不成怎么办？

    空欢喜一场。

    “放心吧，路老师，他们绝对会播出的，你就回去等好消息吧。”这次夏红军更有信心。

    只要叶咏梅接了，那绝对没问题。

    果然仅仅过了三天，夏红军突然接到来自安西的长途电话，是路遥打来的，电话里路遥显得非常高兴，他告诉夏红军叶咏梅已经同意在央广电台播出他这部，计划在元月初播出。

    “小夏，太谢谢你了。”路遥最后开始对夏红军表示感谢，或许是压抑的时间有些长，说话有些啰嗦。

    路老师，你能不能少说点啊也不嫌长途电话费贵。

    夏红军心里吐槽。

    为了接电话，我急匆匆被窝里爬出来，跑到楼下，大冷天只穿了一条秋裤，现在两腿冻得只打哆嗦……

    好不容易接完接电话，夏红军赶紧上楼钻进被窝。

    外面寒风怒号这天气没有被钻进被窝更舒服的了，今天晚上还要过圣诞节呢。

    其实，圣诞节在在八十年代的大陆还是一个很陌生的词汇，学校里根本没人会过。

    但前天晚上崔东风回到宿舍，一脸兴奋:

    “哥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和威尔斯商量好了，12月24号，也就是下周星期三，准备在咱们的405咖啡馆搞一个圣诞平安夜活动！庆祝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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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 圣诞节

    “啥叫圣诞节？”

    李铁岭穿着有破洞的背心，手里拿着一副哑铃在锻炼，听到崔东风的话，好奇问道。

    “英文叫Christmas ，就是纪念耶稣诞生的日子，是外国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相当于咱们过年！”崔东风耐心解释起来：“还有，这天外国人都要吃火鸡！”

    一听有吃的，沈金柱更来劲了：“火鸡是啥？有公鸡好吃吗？”

    “吃火鸡那是感恩节，不是圣诞节”躺在上铺的夏红军懒洋洋纠正道。

    “哦，听岔了，威尔斯说好几个外国节日我弄混了。”崔东风老脸一红，接着又说道：“老夏，你有啥意见？”

    “没有，我随意。”

    “那就怎么定了！明天我们就做准备！”

    夏红军估计这主意肯定是威尔斯出的。

    现在是西学东进，开始热衷于外国一些新鲜玩意，嫌弃自己国家的东西“老土”，等若干年后，又开始提倡传统文化，历史就在这轮回中不断前进。

    说实在，夏红军对此并不感兴趣，来到这时代之前每年就要过圣诞节，早就腻歪了。

    威尔斯能玩出花来？

    到了下午405咖啡馆开始装扮，门口挂着牌子上面写着Merry Christmas，更可笑的是不找到圣诞树，崔东风不知道从哪里砍来一棵冬青树的枝丫，上面挂着几个彩条。

    一切简单至极。

    威尔斯自告奋勇装扮圣诞老人，不知道从哪个女生哪里借了一个红毛线绒帽，又从玩戏曲的哪里弄了一副唱关公呆的髯口，一副土样结合。

    咖啡屋的录音机里放着那首《铃儿响叮当》圣诞歌曲，别出心裁的，崔东风关掉灯泡，点上蜡烛，咖啡屋里烛光摇曳。

    还真有一种节日的气氛。

    苹果太贵太奢侈，最后决定用大白兔奶糖作为庆祝平安夜的小礼品，凡是来咖啡屋喝咖啡的客人每人赠送一颗大白兔奶糖。

    夏红军用吉他弹奏了一首《White Christmas》，就来到吧台站在陈招娣身旁，既然是平安夜，就要和喜欢的女孩在一起。

    “走，跟我出去一下。”夏红军说着，就向外走去。

    陈招娣乖乖跟上。

    站在咖啡馆门口的路边，夏红军笑着对女孩说：“招娣，许个心愿。”

    “为啥要许愿啊？”

    “平安夜里要许愿，这是外国人过平安夜的习俗。”夏红军解释道。

    “可咋们一般是给死去的亲人上坟的时候才许愿保佑的。”陈招娣犹豫了一下说道。

    我晕……..

    接着门口的灯光，看到夏红军脸色变得不好看，陈招娣赶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旁边的夏红军听的很清楚。

    “保佑我们全家还有夏红军全家平平安安，保佑我和夏红军学业有成，将来在燕京买一套大房子……”

    哎……多么朴实的孩子。

    等陈招娣许愿完，夏红军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地给她：“平安夜里吃苹果，平平安安。”

    “谢谢。”陈招娣高兴的接过来。

    她最喜欢吃苹果了。

    可是苹果太贵，她平时舍不得吃，也舍不得让夏红军买。

    但是夏红军坚持给她买，说经常吃苹果能补充维生素C，对身体好更重要的是可以美容养颜，皮肤变白！

    于是陈招娣只好乖乖的吃了。

    一边吃心里老是觉得自己生活过的太奢侈，心中不安。

    不过今天她高高兴兴接过来，因为夏红军说代表平平安安。

    真的，她不奢望什么，只想能和夏红军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很满足了。

    “洗干净的，直接可以吃。”夏红军笑着说。

    女孩比上大一时候胖了些，不像以前瘦瘦很单薄，身体显得更圆润和富有活力，夏红军觉得很有成就感。

    “这么大，我一个人吃不完我们俩一起吃吧？”陈招娣提议道。

    “行，一人一口。”

    啊？

    这样不卫生呀。

    算了…..接吻的是又不是没吃过他的口水…..

    于是咬了一口苹果递给了夏红军，两人就在朦胧的灯光下一人一口吃起来。

    这时候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哎呦……很浪漫的嘛。”

    夏红军扭头一看，竟然是杨丽。

    穿着一件她经常穿的那件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上身套着一件滑雪衫，双手插在兜里正笑吟吟看着他们。

    陈招娣有些害羞，虽然这她对这女人没啥好感，但让她看见也不好。

    “杨丽，有事？”夏红军问道。

    他给自己定下一条原则，除了因为诗社活动跟这女人讨论诗歌上的事情之外，平时一律不接触。

    杨丽似乎习惯了他这种对她说话口气，一点也不恼继续说道：“今天不是平安夜吗？听说你们这个405咖啡屋搞活动，所以我过来看看，顺便找你有点事，诗歌方面的。”

    既然如此，夏红军也不好多说，给陈招娣试了个眼色，三人就进了咖啡屋。

    屋里已经没有桌位，杨丽只好站着。

    崔东风他们看到是杨丽，都皱起了眉头不过来的都是客，再加上颜雨冰的自杀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好多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淡漠，也就没有说什么。

    夏红军给杨丽要了一杯咖啡，两人就那么站着。

    “你不喝？”杨丽问道。

    夏红军摇摇头。

    “嗯……虽然简陋点，但气氛还不错。”杨丽环顾四周说道。

    夏红军以为她今天只是借故来玩，没想到还真有事。

    “夏红军，我前段时间又去了一趟深圳。”

    嗯？

    夏红军感到有点惊讶。

    “你忘记啊？就是《深圳青年报》和《诗歌报》联合举办中国诗坛1986’现代诗群体大展啊”

    哦…..

    夏红军记起来了，今年暑假去深圳采风，杨丽专门去了一趟《深圳青年报》编辑部，就是为了这事，当时还想拉上他，不过因为他想去见李彦成就拒绝了。

    “怎么样？”夏红军问道。

    江苏的“他们派”、“新口语派”、上海的“海上诗派”、“撒娇派”咱们燕京的“情绪独白”、“生命形式”、吉林的“迷宗诗派”、“浙江的“地平线诗歌实验小组”、“咖啡夜”、

    安徽的“世纪末”、“病房意识”；福建的“超越派”；广东的“现代女诗”；黑龙江的“体验诗”；湖南的“裂变诗派”；贵州的“生活方式派”；河南的“三脚猫”；云南的“黄昏主义

    杨丽一口气说出了二十几家诗歌流派名字，听的夏红军愕然，这女人记忆里这么好？

    还有，从哪里钻出来这么多流派

    “对了，四川去的最多，非非主义、莽汉主义、大学生诗派……你那个朋友尚仲敏也过去了，还问你为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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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十大中青年诗人

    “那么多人，没意思。”夏红军懒懒说道。

    他总觉得有一种群魔乱舞的感觉。

    “切，我知道你傲气，看不上这种活动，看上的是十大当代中国中青年诗人这样的称号。”杨丽撇撇嘴。

    “什么意思？”夏红军皱眉。

    “在我面前还装啊，前几个月《星星》诗刊发起的“我最喜爱的10位当代中青年诗人“活动已经揭晓，北岛、顾城、舒婷、杨炼…..等十人当选，其中就有你！”

    “真的？”夏红军呀然。

    “你不知道？”这次轮到杨丽惊讶：“《星星》诗刊最近一期上面已经刊登了当选诗人名单，其中就有你！”

    真有这事？

    看杨丽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夏红军突然想起从成都离开前尚仲敏说的那句话，说投票选出的十大中青年诗人中希望有你。

    他以为只是开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

    夏红军记得历史上在八十年中期《星星》诗刊的确评选过“全国当代十大中青年诗人”。只不过自己的突然出现，有少了谁？

    但可喜可贺！

    夏红军一下高兴起来。

    可惜没有海子。

    不过海子在这个群星辈出的年代并不显得特别出名，他真正被大家所熟知还是在他自杀之后。

    “怎么样，该请客吧？”杨丽笑道。

    “请客？没问题，今晚你的咖啡我包了。”夏红军笑道。

    “就一杯破咖啡？小气……”杨丽嘟囔了一句。

    夏红军没理她，而是找到正忙碌的陈招娣，低声给她说了这事。好的消息自然要和他分享。

    陈招娣听了当然很高兴。

    十大诗人啊…..

    你看报纸上评选什么“几大几大的”的，那都是很厉害的。

    杨丽端着咖啡站在边上看着夏红军和陈招娣窃窃私语，心里很有些酸溜溜的。

    写诗这才几年，竟然就当选“十大中青年诗人”了？

    不过没办法，这家伙写的诗虽然比不上北岛那种具有思辨色彩和社会性，但是唯美动人，很容易打动读者，所以在读者投票中能高票当选。

    还有，看着夏红军和陈招娣亲昵的样子，杨丽心里感到嫉妒。

    有的诗人仗着才气，姑娘一个接一个的睡，这家伙倒好，只守着一个丫头….

    那么多爱情诗简直是白写了……

    才过了一天，夏红军就接到《星星》诗刊编辑部的来信，先是对他入选十大中青年诗人表示祝贺，并说为庆祝《星星》创刊30周年，《星星》在成都举办了为期一周的“中国·星星诗歌节“。

    特邀请10位当选的“我最喜爱的当代中青年诗人“参加庆祝活动云云，挂号信里还附着一张邀请函。

    又要去成都啊？

    夏红军有些犹豫，还有，也不知道别的诗人去不去，别像上次科幻银河奖，屁颠屁颠跑去结果甲等奖就自己一个人去，那太有些尴尬了。

    而且马上就要考期末试了啊。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被打消，这次是北岛打来电话。

    这大半年夏红军很少和北岛联系，因为这段时间他正在家里埋头创作一组长诗《白日梦》，才不久在《诗刊》上发表。

    这组长达上百行的长诗，夏红军来这个时代读过，现在又重新阅读，更有不同的理解和感触。

    “你没有如期归来

    而这正是离别的意义”

    这是诗中的一句话。

    难道北岛现在就已经准备远走他乡了？

    唉……

    电话里北岛笑着说，他、顾城、杨炼都应邀去成都参加诗歌节，问他去不去，要去的话大家一起走。

    呵？

    燕京的诗坛几个高手全体出动？

    去，怎么不去？

    至于期末考试…

    大不了回来补考呗。

    听顾北请假又准备去成都，陈招娣专门来到他宿舍帮他收拾东西。

    “红军，我听说梅丽也在成都呢。”陈招娣想到什么，突然说道。

    “嗯？”夏红军看着她。

    “我昨天听收音机，梅丽所在的文工团正在成都慰问演出。”陈招娣轻轻说道。

    哦…..

    夏红军明白了，还是与那个战斗英雄徐良有关，作为一直在前线慰问的南疆军区文工团，排练了一出歌舞剧就是根据徐良的事迹改编，正在全国各地巡演。这个消息他还是在报纸上看到的。

    只不过，她现在突然提这个干嘛？

    “如果你见到她呀，替我问她问好，好久都没见到她了。”陈招娣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怎么感觉好像是反话？

    夏红军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捏了她脸蛋：“你又想哪里去了？再说了，成都那么大咋能见得着？”

    “我只是说说嘛……”陈招娣嘟囔了一句。

    “好啦，好啦，别胡思乱想，你知道上高中时候，我和梅丽交往两人经常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是什么？”陈招娣有些好奇。

    “我们是清清白白的同学关系！”

    噗嗤

    陈招娣也忍不住笑了。

    其实自己是有点多虑，如果夏红军真的想和梅丽好，还轮的上自己？

    不过外婆说过，你要在你喜欢的男人面前适当吃点醋，这让才能让他感觉你很在乎他……

    嗯嗯，看来效果很不错。

    夏红军是12月28日动身去成都的，赶到火车站南下的候车室，他看到北岛和杨炼。

    两人都是瘦瘦的，不同的是顾北留着这个年代男人常见三七分头，而杨炼则是一头长发显得狂傲不羁。

    杨炼也是这个时期有名的诗人，和北岛共同创办了《今天》杂志，他以长诗《诺日朗》闻名于诗坛。

    学界认为“朦胧诗派”精神内涵包括三个层面：一揭露黑暗和社会批判，二是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反思与探求意识以及浓厚的英雄主义色彩，三是在人道主义基础上建立起来对“人”的特别关注。北岛和芒克更体现在第一方面，杨炼更体现在第二方面，舒婷和顾城更体现在第三方面。

    杨炼的诗架构弘大，结构复杂，意象晦涩，意境幽深，但他的诗里充斥着死亡、血腥、杀戮、棺木、死尸之类的意象，让人感觉他的诗里充满戾气和煞气，缺少吉祥和平的气象。

    所以夏红军不是很喜欢，所以平时交往很少。

    “顾城呢？”夏红军发现还少一个人。

    “来了！”北岛指了指不远处。

    夏红军转过头一看，果然看到顾城一脸微笑走了过来，头上戴着一顶绒线帽，他旁边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竟然还带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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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 夏红军，等见到你......

    “哎呀……谢烨也去成都，真是夫唱妇随啊。”杨炼开起了玩笑。

    果然是顾城的妻子谢烨。

    顾城是个很腼腆的人，但谢烨要活泼的多，看来和杨炼比较熟也跟着开起玩笑来。

    夏红军和他们不是很熟，再加上年龄要比这几个小上十多岁，有些话自然不能乱说就很安静的站在一边。

    看着顾城和谢烨很恩爱的样子，他心里不仅感慨，谁会想到这一对恩爱夫妻到最后会是那个悲剧？

    特别是谢烨，结局让人同情。

    找个机会告诉她，早点远离这个渣男？

    但谁会信呢。

    从现在看，顾城还是非常爱自己的妻子的。

    哎……无能为力。

    很快，火车运行时间快到了，大家说说笑笑提着行李检票进站，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这一次，夏红军没有提前打电话给尚仲敏接站。

    成都，红星路。

    成都的冬天是很少见到雪的，但今天却破例下了小雪，显得格外寒冷。

    其实，也算不上小雪，而是雪花中夹着小冰粒打在脸上分外疼。

    梅丽戴着围巾，裹着军大衣，在泥泞的街道上匆匆走着。

    来成都连续演出了三天，今天终于可以休息一天。文工团别的姐妹们都躲在军区招待所温暖的房间里，看电视、睡觉，享受着难的的假日。外面天寒地冻的，没人愿意这时候时候出去逛街。

    梅丽一个人悄悄离开了招待所，她临走前给团长请了家，说成都有个亲戚她想进过去看看。

    其实，她在成都根本没有亲戚，她是去买票的。

    买参加“星星诗歌节”的门票！

    她从小就喜欢读诗，直到现在没有放弃这个爱好。

    现在，全国最最著名的诗人中青年诗人齐聚成都，北岛、顾城、舒婷……她怎么能放弃和自己偶像见面的机会？

    还有，夏红军来成都了。

    是作为被“全国十大中青年诗人”和北岛他们一起来的。这个消息她还是在报纸上看到，

    这家伙，一定骄傲的臭皮哄哄的吧？

    梅丽突然想见见他。

    很想。

    梅丽赶到到红星路二段的作协大楼所在地，原本冷冷清清的地方，今天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都是来买票的？

    哎呀，那不是快卖没了？

    梅丽赶紧进了大院，迎面看到一楼大厅门外柱子上贴着的公告让她大失所望。

    票真的已经卖完了。

    不是听说说空开出售2000张票吗？这么快就卖完了？

    梅丽有些不相信，但是有什么办法？她只好泱泱出了大院门口。

    “卖票了，卖票！星星诗歌节门票，50元一张！票源不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一个留着卷发带着蛤蟆镜的青年大声喊着，手里高举着几张票。

    “50块！龟儿子你心好黑，5块钱一张票你竟然要30块！”一个留着分头的青年破口大骂。

    “就是，这么贵的票谁要？这小子非烂在手里不可？”

    …..

    ……

    周围的人都议论纷纷

    这些都是没卖到票的青年，大部分都是学生，围在这里不走就是希望看有没有退票的人检点漏。

    但是50块啊…..

    5块钱一张的票价让这些大学生们有点难以接受，但是为了自己热爱的诗歌，能看到自己心目中的偶像也就认了，大不了啃几天的干馒头。但是50块....

    难道买了票，这两个月都去喝西北风？

    听着周围学生骂声，卷发青年却不为所动，一脸冷笑：“你们买不起，有人买得起！我告诉你们，如果今天不买明天就涨到80块！”

    “80块？你咋不涨到100块呢？我们都不买，憋死你这个龟儿子！”

    “我买一张！”人群外面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是谁？

    留着分头学生刚准备大骂没出息，难道不知道团结一心？但回头一看硬生生的把脏话吞进肚子里。

    一个女兵。

    俏丽的面容中蕴藏在一种不容侵犯的美。

    是梅丽。

    她很快从兜里掏出一叠纸币，有十元的也有角分。

    这是她搜刮兜里所有的钱，刚刚凑了五十块，交给卷发青年，换来一张票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哎呀…..

    回去的公交票钱都没了。

    梅丽这才想到一个问题。

    没办法，裹了裹了身上的大衣，沿着回去的路，她匆匆走着。

    小雪夹着着冰粒打在脸上有点疼，梅丽突然生气了。

    “夏红军，等见到你，你要给我报销门票！还不够，还得请我吃一顿火锅！”

    ……

    ……

    夏红军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欠一名漂亮女生一顿饭，

    火车过了两天一夜又到了成都车站，夏红军跟着顾北他们几个出了站台，这次接站的不是尚仲敏，而是四川作协的工作人员，也像上次尚仲敏那样，手里高举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北岛顾城几个人的名字。

    夏红军几人走过去，做自我介绍。工作人员很年轻，大家都叫他小刘。小刘很热情招呼几人跟他走，作协专门派了车送他们直接去酒店。

    夏红军他们提着行李跟着小刘准备离开，突然有几个青年有男有女，拦住了小刘：“同志，我刚才你看到你举的牌子上写着北岛、顾城、杨炼、……他们是不是诗人北岛顾城？”

    “啥子哟，除了他们还有谁？”小刘笑着回答。

    “真的是北岛他们！”青年顿时激动起来：“北岛顾城来成都了！岛顾城来成都了

    哗…….

    立刻又赶来几个青年将北岛他们团团围住，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让他们签名。

    对方如此热情，北岛几人只好放下行李，就站在广场上签起名来。夏红军也是来者不拒，拿起笔来唰唰签名。

    刚开始还挺高兴。

    没来到这时代之前在电视上看到明星被一大帮粉丝围住，那场面让他有点羡慕。

    嘿嘿，现在咱也做到了！

    不过他惊恐的发现，签名的人越来越多，每人身边都围着一大帮青年，还有更多的人向这边跑来。

    坏事了！

    在这样下去，估计今天都走不出这广场了！

    旁边的小刘也记得直跺脚。

    哎…….都怪自己太年轻太没经验，刚才为啥说实话啊？

    咋办？

    如果诗人们被围在这里出不去，出了问题那就麻烦大了。

    于是他奋不顾身挤了进去，一把抓住了年级稍大北岛的胳膊，顺手帮他提起行李，一边高呼让一让，就拉着北岛向外挤。

    夏红军人年轻，立刻向外突围，一只手提着行李一只手把人往边上拨。

    哎呦……

    咋软绵绵的？

    仔细一看刚才情急之下抓了一个长发女孩的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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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 今天他来成都拍诗人们了！

    “对不起，对不起。”夏红军吓的赶紧道歉，不敢看女孩满脸通红，硬是闯了出去。

    几个人好不容易摆脱这些热情青年，跟着小刘气喘吁吁跑到停车场，上了一辆中巴，众人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互相看到彼此狼狈的样子，忍不住都笑了。

    成都人实在太热情了。

    众人被安排在花园酒店里，夏红军被安排和北岛一个房间。在这里安排他们住宿的作协一个叫老吴的人，告诉他们今天休息，明天早上去作协大楼和当地诗人和诗歌爱好者进行一个面对面的交流会，晚上诗人们去成都新声剧场参加颁奖仪式。

    夏红军他们入住不久，从厦门风尘仆仆赶来的舒婷也到了。这是个戴着眼镜很斯文的女人，夏红军也非常喜欢她的诗。

    不同于北岛诗沉郁、悲愤，她的诗歌具有强烈的独立精神和自强不息的奋斗，但并不女权，如《祖国啊我的母亲》《致橡树》。

    直到几十年后读起这些朗朗上口的诗，依旧给人一种蓬勃向上的力量，这一点夏红军很是欣赏，所以对她也很尊敬。

    舒婷提着行李进来的时候，夏红军和北岛顾城几个正坐在大厅里喝茶闲聊，看到是她，夏红军立刻跑上来先是自我介绍然后又很殷勤的帮提行李上楼。

    舒婷和北岛他们都算是老熟人，等安排好房间后就来到大厅和他们一起闲聊。

    杨炼开玩笑对夏红军说道：“小夏，见了舒婷大姐就这么殷勤？这一路也没见对我们这样啊？”

    这……

    夏红军有点尴尬，旁边的北岛马上解围，笑着说道：“杨炼你这这样说就不对了，舒婷可是咱们这些人里唯一的女诗人，小夏一向是很尊重女性的。”

    这话好像听起来好像也不太对吧？

    众人笑了起来。

    不过北岛说了个事实，在现在到处都自称诗人的时代，真正写好诗的人并不是很多，女性更少。

    但舒婷绝对是最出类拔萃的一个，完全可以和他们几个平起平坐！

    这时候又匆匆进来几个人都是《星星》杂志社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个男人留着小辫子脖子上挂着一个相机。

    “来来，大家拍个照！”老吴热情招呼起来。

    拍照？

    刚才大家开玩笑闲聊时候，一直很安静的顾城突然变得兴奋起来，他竟然在大厅里一个人跳起舞来，很兴奋的对大家说道：“喂，告诉你们，我最喜欢拍照。”说完又用手指了指头上的帽子，颇为骄傲：“这是一个美国老太太送给我的。”

    看见这个如孩童般的男人，大伙儿都笑了。

    可是谁想到，这个纯净如孩童般的男人内心深处却隐藏着一个魔鬼？

    夏红军偷偷看了一眼坐着沙发上的谢烨，她正看着顾城，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溺爱。

    或许在她眼里，顾城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吧？

    这时候那个留着小辫子拿着相机的男人先自我来一番介绍说自己叫肖全，专门从事摄影工作，今天赶来就是个大家拍个照。

    肖全？

    是他！

    这个看上去被其貌不扬的男人，被称为被“中国最好的人像摄影师！后世提到他的名字，很多人都会和一系列名字联系在一起：崔健、窦唯、姜文、唐朝乐队、张艺谋、陈凯歌、史铁生、三毛、杨丽萍、顾城北岛等等等等…….

    他在中国文艺界有如此大的名声就是靠的《我们这一代》的大型摄影集， 1980、1990年代文学艺术界风云一时的各色知名人物。

    夏红军来到这个时代之前看过这本摄影集，像现在人们看到窦唯年轻时戴着眼镜站在胡同口，那张又帅又痞的样子，崔健眼睛蒙着红布在舞台上吹小号的经典动作，还有余华大雪中站在公交站牌有些寂寥和落魄的模样，三毛坐在成都老街边，光着脚丫一副倔强的神态，全部出自他的作品。

    今天他来成都拍诗人们了！

    肖全先是给顾北和谢烨合拍了一张，然后又给大家分别合影，轮到夏红军的时候，他整理了一下穿的军大衣，摆了一个自认为很酷的姿势，嘴里念着“茄子”，就在肖全举着相机按动快门的那一刹那，他竟然神奇了般伸出了“剪刀手”。

    太中二了！

    夏红军赶紧要求再拍一张，没想到肖全却说你刚才那个造型非常有个性，将来洗出来效果一定非常好。

    我晕……

    第二天早上，夏红军和北岛几个人又坐上了中巴，这次目的地是作协大楼，等中巴徐徐开进作协大院，夏红军被景象吓了一大跳，整个院子几乎都站着人，看到中巴停下一拥而上。

    这泥煤的太狂热了。

    有了昨天在火车站的经验，诗人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敢下车。

    这下去会不会被这帮热情的诗歌爱好者会生吞活剥了？

    还好这次工作人员有了经验，立刻驱散狂热的人群，保护者夏红军几人上了三楼。

    相对于外面的狂热，会议室的布置全简单许多，墙壁上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中国.星星诗歌节”几个大字，下面摆着一排桌子上面放着瓜子花生和水果。

    这感觉怎么就好像和学校工厂搞工会活动差不多啊…..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只有横幅下一排那桌子空着，夏红军几人进了屋子，和作协领导一一握手，他扫射了一下会议室，竟然发现了熟人。

    尚仲敏、万夏还有胡冬，和一帮青年坐在一起低声说这什么，看到夏红军他们进来，尚仲敏挥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夏红军笑着点头回应，也向万夏和胡冬点点头。

    虽然上次来成都，吃饭的时候和这两人发生了点不愉快，但是都是成年人况且都是因诗歌理念不同，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

    万夏也回应笑了笑，只是胡冬的目光显得有些不忿，他转过头低声和周围的人说着什么。

    夏红军突然明白过来，这十几个坐在一起的全部都是四川有名的诗人！坐在一起看着前呼后拥进来人，神色复杂。

    这些人都是有备而来的！

    夏红军隐隐嗅到了一股火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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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打到北岛！PASS舒婷！”

    按照组委会的安排，今天早上主要是诗歌交流会，“十大诗人”和四川当地一些诗人围绕当今诗歌的发展进行一些探讨。

    夏红军他们几个坐在随意坐下，主持人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就向在场的人把北岛他们向大家介绍。

    其实，这些人的名字大家都是如雷贯耳，好多只是只问其名不见其人，今天见到本尊，每介绍一位会场上都发出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是邀请“十大诗人”朗诵自己所写的诗歌，由左向右，第一个站起的是舒婷，她用略带福建口音的语调朗诵了自己的一首长诗《会唱歌的鸢尾花》

    我的忧伤因为你的照耀

    升起一圈淡淡的光轮。

    在你的胸前

    我已变成会唱歌的鸢尾花

    你呼吸的轻风吹动我

    在一片丁当响的月光下

    用你宽宽的手掌

    暂时

    覆盖我吧

    …..

    …….

    诗很长，但舒婷朗诵的时候会场上一片安静，大家都认真的听着直到朗诵完毕，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太美了！

    紧接着是顾城，他一如往常般腼腆，站起朗诵的是他那首脍炙人口的短诗《一代人》：

    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

    这首诗已经成为了经典，在场的几乎全都听过，但由作者本人朗诵出来，听起来还如如此的激动。

    好多人是听到这两句诗，爱上诗歌，甚至义无反顾的走上了诗歌创作这条道路。

    杨炼、傅天琳、杨牧…….

    轮到了夏红军。

    他刚站起来，就看到有人怪叫：“老夏，今天要朗诵什么情诗？嘿嘿……今天在场的姑娘多哦。”

    不用看，就知道是尚仲敏这家伙再跟自己开玩笑。

    他的话音刚落，会场立刻一片哄笑，在评选出来的“十大中青年诗人”中，夏红军年龄最小，崛起速度却最快。

    和北岛、顾城那些诗歌中或得到政治隐喻或带哲学思辨的诗歌不同，他的诗基本都是一些唯美的情诗！

    好多喜欢他诗歌的人以为他像徐志摩、戴望舒风流倜傥是个情圣，

    但和他混过一段时间的尚仲敏却知道，这家伙好像只谈过一次恋爱，就是那个从农村来的丫头！

    这让尚仲敏大失所望。

    但是在场的女青年们却很兴奋，她们绝大部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以写情诗而出名的诗人。

    好年轻…..长的好英俊…..

    她们低声议论着，好多都喜欢夏红军。

    哦，不喜欢夏红军的诗。

    今天他会朗诵什么样诗歌呢？是不是也是情诗？

    …..

    …..

    夏红军心里暗骂。

    如果私下场合，他绝对向着家伙伸出中指。

    不过，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拿出一张纸大声朗诵：

    身体里的碳

    可以制成九千支铅笔

    赠给诗人

    但每根铅笔必须配一块橡皮

    身体里的磷

    制成两千根火柴

    全部给盲者

    他点燃血中的火焰

    身体里的脂肪

    还能做八块肥皂

    送给妓女

    请她洗净骨头去做母亲

    身体里的铁

    只够打一枚钢钉

    留给我漂泊一世的灵魂

    就钉在爱人心上

    ——李庄《身体清单》

    刚朗诵完，会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小子，这首诗写太他妈的燃了。

    连对他有些不屑的胡冬也不由得点点头。

    “夏红军，我爱你！”突然一个姑娘忍不住尖叫了一声，会场上顿时笑声一片。

    不过女生虽然满脸通红的，但并没有逃走的意思，反倒目光炯炯看着夏红军，搞得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四川的辣妹子实在是泼辣。

    幸亏，还没想后世那些女生在来一句：“我要给你生猴子…….”

    最后出场的是北岛。

    作为朦胧诗派灵魂人物之一，又是诗歌两大阵营的燕京这边的旗手，他的出场自然更显得具有意义。

    会场顿时安静起来。

    他今天朗诵的是他的新作《白日梦》

    在秋天的暴行之后

    这十一月被冰霜麻醉

    展平在墙上

    影子重重叠叠

    那是骨骼石化的过程

    你没有如期归来

    我喉咙里的果核

    变成了温暖的石头

    …..

    ……

    北岛正深情朗诵，突然有人大叫了一声：“够了！”

    众人莫名其妙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那个人说：“北岛，你看你的写的什么？长篇大论，啰里啰嗦，不知所云……下来吧，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正是胡冬！

    对方开始发难，经常矛头直接指向北岛！

    北岛被这突入其来的打击有点懵，脸上有些挂不住，很快就反驳道：“我从不认为我代表一个时代。诗人应该用作品说话，我想我真正的好作品还在后面。”

    “得了吧…….”胡冬一脸嘲笑，突然又变严肃起来：“我并非耸人听闻，众所周知，朦胧诗于那个动荡的年代，用暗流涌动，词语的扭曲、意象的晦涩、若隐若现的象征……让其躲过了被批斗的灾难。”

    “正因为如此，也“被迫”形成了一种朦胧的风格与空灵的诗意——正如阮籍的咏怀诗、李商隐的无题诗并非刻意晦涩，而是诗人背后都有着不可抑制的大悲痛以及无处不在的暗势力。”

    “但是……”胡冬加重的语气：“正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当这种状况不复存在的时候，朦胧诗一定程度上也失去了其立足的土壤，成为自说自话的语言游戏。”

    “事实上，朦胧导致复义，歧义四出，众解纷纭，言说的力度、评判的锋芒也就不如单刀直入般的精准打击力道大，等而下之者，画虎不成反类犬，成为当代诗坛作假、大、空诗风的滥觞。”

    坐在横幅下的诗人们脸色大变，北岛陷入了沉默。

    虽然胡冬刚开始有些出言不逊，但是这番话却说的有理有据，直指朦胧诗的要害。

    这的确是朦胧诗的致命伤，包括刚才北岛念的这首《白日梦》，在杂志上一发表就立刻招来批评说这首过于意识流，不知所云。

    胡冬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他周围的一帮四川诗人更是喜形于色，尚仲敏却显得默然不语。

    北他们无话可说了！

    “打到北岛！PASS舒婷！”胡冬旁边一个青年突然站了起来，真臂高呼。

    “够了！”夏红军再也忍不住，猛然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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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 你没有如期归来，这正是离别的意义。

    “的确，朦胧诗自身存在局限性和问题，就譬如北岛老师这首“白日梦”某些地方存在啰嗦，意向不明的问题，但你不得不承认是一首好诗！”夏红军慷慨激昂。

    “你看这句：世界小得像一条街的布景/我们相遇了，你点点头/省略了所有的往事/省略了问候/也许欢乐只是一个过程/一切都已经结束…/

    还有这句：

    “你没有如期归来，这正是离别的意义。”

    难道你不认为它很美吗？！”

    胡冬没有回答。

    他不得不承认，北岛写的这首长诗虽然没有《回答》《一切》写的那么好，但也是一首佳作，可以超过现在诗坛上发表的大部分诗歌！

    其实，他并不是反对具体某一首诗，只是反对朦胧诗的表达方式，这个流派。

    他刚准备辩解却又被夏红军抢了话头：我也承认，现代诗歌本身需要发展改良，但你们提倡的所谓莽汉主义绝对不是诗歌的未来！”

    说道这里他盯着胡冬：“你敢把上次我们吃火锅时候你写的那首《女人》给大家朗诵一遍吗？！”

    胡冬沉默了。

    他心里很清楚，那首极尽侮辱女人的诗歌在他们的小圈子里流传获得好评，但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朗诵，就在场这么多过女青年自己如何敢得罪？

    “不敢了吧？因为你心虚！”夏红军看胡冬那样子，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因为你心里也明白，那根本不叫诗！那是一种发泄！为了反对朦胧诗竟然用粗鄙的语言，你不觉得自己太幼稚和可笑吗？”

    胡冬顿时被激怒了：“心虚？笑话？老子敢写就敢念！”说完大声朗读起来。

    “你是柔软的发卷柔软的腹部

    你是突兀肿大的喉结坚硬的胡茬儿

    你是胸前的奶渍是邋遢的衣着是花花绿绿的尿布

    ……

    ……

    胡冬还没念完，会场上一片哗然，许多女青年气的满脸通红，对着胡冬怒目相视。

    “流氓！”一个姑娘实在忍不住大声骂道。

    胡冬赶忙解释，我并不是侮辱女性，这里的女人只是一种表象，追求生命的原生态为特征云云……

    但是姑娘们谁肯听？

    坏了……

    尚仲敏和万夏相互看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神中的无奈。

    好好的一场戏竟然被胡冬的鲁莽演砸了！

    现在你说什么谁还会听？

    这时候主持人及时出面，制止了乱哄哄的场面，夏红军又继续说道：“现代诗歌诞生不到百年，和古诗几千年的发展相比他如同蹒跚学步的婴儿，还很脆弱。

    “我们这些写诗的更应该呵护，以虔诚的态度对待诗歌，而不是恣意妄为，为了反对而反对，为了反对可以毁灭，如果有一天诗坛上都充斥这像《女人》这样的诗，那才真正的诗歌的悲哀！”

    “哗……”

    会场上一片掌声。

    不管夏红军以前在杂志提出了诗歌“三美”主张是否完全正确，但他对待诗歌这种很认真的态度，很值得肯定。

    紧接着夏红军又阐述了自己的对诗歌的看法，提倡韵律化写作，顾城讲他在寂静的森林中领悟诗歌语言的纯粹，宛若天籁…….

    十大诗人各自谈了各自观点，北岛这时候也平静下来，讲他对四川青年诗人的印象，他提到了柏桦、翟永明的作品，表示愿意跟廖亦武等四川青年诗人交流。

    早上诗歌交流会结束后，晚上，诗人们去成都新声剧场参加活动，两千个座位的剧场座无虚席，台下观众如潮。十大诗人悉数登场，接受四川文联主席颁发的“中国十大中青年诗人”荣誉证书，紧接着就是文艺表演。主持人还别出心裁要求十个诗人们各自上台表演一个节目。

    对于诗人们而言，并非个个多才多艺，大部分都是朗诵自己的诗作，顾城朗诵了《小巷》《远和近》，舒婷朗诵了《致橡树》，北岛则是他的《回答》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

    当他一开口之后，几乎台下所有的诗迷站了起来，大声和他一起朗诵：

    告诉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

    …..

    一时间，剧场里大厅里回荡着激昂的声音。

    夏红军站起来和诗迷上一起激动的大声朗诵着，

    这首创作与1976年清明节前后，初刊于《今天》。后作为第一首公开发表的朦胧诗，平地一声惊雷，开启了诗歌狂飙的十年，许多人都是读了这首诗，才义无反顾走向诗歌这条道路。

    除了诗人自己朗诵，电台播音员在台上朗诵诗人叶文福的诗歌《将军，你不能这样做》。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叶文福走上台来，他用手臂向黑压压的观众挥动，高喊一声“我的人民呀“便昏倒在地。

    台下的夏红军看得目瞪口呆。

    也只有这个年代，敢朗诵这样的诗歌，表演这样的话剧……

    最后轮到夏红军。

    和别人不同的是，他提着一把木吉他上了台。

    这并非是他刻意，而是今天下午大家在酒店谈论今天晚上表演的节目的时候，基本上都市朗诵诗歌，后来北岛问夏红军你是我们这里面唯一的在校大学生，难道不会点歌舞什么的？

    免的人家说咱们这帮人除了诗就是诗，于是夏红军就自告奋勇弹一曲吉他。

    坐在一张折叠椅上，主持人蹲在把手里的麦克风对准吉他，夏红军很轻盈弹起来。

    依然是那首《爱的罗曼斯》

    你是我池塘边一只丑小鸭

    你是我月光下一片竹篱笆

    ……

    ……

    琴声悠悠，立刻吸引了台下诗迷们的注意力。

    “喂，哥们，夏红军弹的是什么曲子？挺好听的啊。”一个短发男生低声问自己的同伴。

    “刚才主持人报幕的时候好像叫，爱…..爱…..管他叫啥，反正好听就行。”他的同伴没好气的回答。

    “这曲子叫《爱的罗曼斯》是一首西班牙传统民谣。”坐在旁边的一个姑娘突然开口说道。

    两个青年猛然转过头看着她。

    其实他们早就注意到坐在他们身边这个漂亮姑娘了，如果放到往常肯定会去搭讪。

    但是今天不敢，因为她一名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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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 成都

    外面穿着军大衣，里面一身新式军装英姿飒爽，漂亮的脸蛋透露出一种威严，让人不敢亵渎。

    是梅丽。

    梅丽本来早上就想作协参加诗歌交流会，无奈文工团排练节目没法请假，到了晚上好不容易溜出来。

    她终于看到了夏红军。

    依旧穿着他经常穿的那件绿色军大衣，手里拿着获奖证书，站在台上意气风发。

    真心替他高兴。

    还有，这首《爱的罗曼斯》好久没听他弹了吧？

    好像比以前弹的更好听了呢。

    看着台上专注弹琴的夏红军，梅丽不由得想起毕业前两人在一起的日子，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那是多么快乐的时光啊。

    一起练习跳舞，弹琴，斗嘴……

    可惜，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已经有了自己新的生活，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孩。

    想到这些，梅丽心里突然有点难过。

    “啪啪啪…….”这时候礼堂里传来热烈的掌声，原来夏红军已经弹完曲子，鞠躬下了舞台。

    梅丽想过去，突然没了勇气。

    颁奖仪式时间并不长，活动结束后，夏红军以为会带他们回酒店，结果被几个工作人员疏散在后台的一间化装室里，外面走廊里人声鼎沸。

    夏红军他们几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要干什么，几个工作人员抱着一堆各式笔记本走进来，一脸歉意：“诗人同志们，不好意思，这是诗迷的笔记本，请你们给签个名。”

    这？…..

    他们几个对望了一眼，一脸苦笑，只好坐下挨着签名来。

    本来以为就这些本子，没想到工作人员抱出去签好的，立刻又抱回来一堆笔记本，一个小时过去了，笔记本约签越多。

    卧槽！

    这到什么才是头？

    夏红军揉了揉发困的手腕，头疼的要命。

    “我不管，我要出门，我要回去!”坐在化妆桌上的顾城大吼了一声，面色铁青。他猛然站起来一把拉开了门，不顾一切气势汹汹地往外闯。

    “出来了！他们出来了！”只听到有人高喊一声，无数人欣喜若狂蜂拥而上，顾城顿时被淹没在人海中。

    我的天…….

    其余诗人看到这一景象，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把门关上乖乖干起活来。

    夏红军手已经签的麻木，随手拿过一个笔记本龙飞凤舞签上自己的名字。

    唉……

    为啥起三个字的名字？

    如果叫“丁一”多简单？

    夏红军心里吐槽着，手上没停，突然一个精美的笔记本映入眼帘，他翻看扉页，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诗，字体娟秀。

    春水初生，

    春林初盛，

    春风十里，

    不如你

    是梅丽！

    夏红军看到这熟悉的字体，还有这首诗。

    这是前年过年的时候，自己给梅丽的回信中写给她的，并没有公开发表过。

    梅丽也来到会场了？

    夏红军再也坐不住，拿起笔记本赶紧让别的诗人在笔记本上签好字，又环顾了下四周，看到门对面的墙壁有一扇窗子。

    有了！

    夏红军笑着给众人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先走一步，然后拿起笔记本打开窗户，跳上窗台窜了出去。

    还好，窗户外面是个花园没有人，夏红军出去以后，赶紧把军大衣的领着往高提了提，遮住自己的脸，然后出了花园，绕道前门，这里走廊、大厅门口都站满了人。

    梅丽人呢？

    夏红军东张西望，突然看见不远处一棵香樟树下站着一个女兵，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美丽。

    是梅丽。

    夏红军裹了裹大衣，悄悄走了过去，开玩笑叫了一声“美女”

    梅丽被被这一声吓了一大跳，柳眉倒竖刚准备骂人，一看竟然是下夏红军，顿时放松下来。

    “讨厌！”梅丽瞥了一眼又忍不住笑了。

    “给你。”夏红军从大衣兜里掏出笔记本递给了梅丽。

    “啊，北岛、顾城、舒婷，全都签名了啊。”梅丽拿着笔记本，兴奋的像个小孩子雀跃。

    “嘘…….声音小点！”夏红军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别人的笔记本都是一个随便那个诗人签名后就送了出去，唯独梅丽的十个人全部签上的大名。

    “出去走走？”夏红军发出了邀请。

    “嗯……..”

    两人出了剧场，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向前走着。

    现在已经是晚上快十点，街上的人并不很多，两人并排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梅丽，在文工团还好吧？”最后，还是夏红军打破的沉默，关心问道。

    “挺好的…….”梅丽撩了一下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秀发，朝着夏红军抿嘴一笑：“刚开始有些不习惯，累，现在好多了…….你呢？”

    “我还是老样子，上学嘛，就那样。”夏红军笑着回答，又说起和同宿舍的舍友一起开了个小小咖啡屋的趣事，听的梅丽悠然神往。

    “你会煮咖啡吗？”梅丽突然问道。

    “跟他们学了一点。”夏红军撒了个慌。

    “那…….今年春节回家，你给我煮一杯咖啡好不好？”梅丽问道。

    “你春节能探亲回来？”

    “争取吧，也不好说……我妈给我写信让我春节回家，说很想我。”梅丽淡淡说道：“文工团演出任务重，特别是春节那段时间要下连队慰问战士，有个姐妹已经四年没回家了。”

    夏红军听了心里充满了同情。

    原本是个无忧无虑快乐的姑娘，现在已经迅速蜕变成一个坚强的战士。

    “夏红军，你给我唱首歌吧？要我没听过的。”梅丽突然说道。

    “那你得给我跳个舞。”夏红军立刻讨价还价。

    “你!…….”

    原来上高中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梅丽喜欢听夏红军唱歌，每次央求他唱的时候，夏红军就让她给跳个舞。而且不准跳什么迪斯科霹雳舞，非要跳民族舞。

    “那好吧……”梅丽看了看街道过往的人比较少，就脱了军大衣让夏红军拿着，露出苗条的身材。

    嘴里哼着曲子，轻盈的跳起来。是孔雀舞

    多年以后，夏红军还回想起在清冷的月光下，在成都的街头一个姑娘翩翩起舞，犹如一个美丽的精灵为他轻歌曼舞，这镜头一直记忆犹新。

    等梅丽跳完，夏红军轻轻唱起来，是那首脍炙人口的《成都》

    我掉下眼泪的

    不止昨夜的酒

    让我依依不舍的

    不止你的温柔

    …….

    ……..

    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

    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你会挽着我的衣袖

    我会把手揣进裤兜

    走到玉林路的尽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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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 《乡村教师》

    夏红军本来第二天还准备想请梅丽吃一顿火锅，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刚起床，就接到梅丽打到宾馆的电话说昨天晚上回到招待所接到团里的通知，今天就要离开成都北上到安西继续演出。

    “夏红军，你欠我一杯咖啡，一顿火锅、一首诗…..还有…..”梅丽在电话里数落着。

    “还有什么？”夏红军笑着问道。

    “还有…..不说了，反正很多！”女孩回答道。

    呵？

    夏红军只好答应说会一一兑现。

    “你兑现不了的。”

    “这一辈子你对兑现不了。”

    梅丽嘴上喃喃说着，却早挂掉电话。

    夏红军他们在成都地区整整呆了七天，参加了好多活动，去了川大的校园和学生们谈论诗歌。在成都的望江公园，诗人们玩得像孩子一样，顾城和谢烨把竹藤编成花篮戴在脖子上，北岛坐在草地上让肖全拍照，舒婷给大家讲述她在美国的见闻。

    回酒店的路上，北岛在车上领着大家唱俄罗斯的老歌《三套车》，肖全等人挥舞着双手，放声歌唱。

    回去以后，顾城还兴致勃勃给肖全送了一本他的诗集《黑眼睛》，内页写了一句话：“那些花已经走远了，给肖全。”

    是的，那些花儿似乎都要走了。

    在夏红军的记忆里，这些当代著名的诗人再也没有聚首过，肖全的镜头里也没有再出现过如此多的诗人。

    还有，在十月份在深圳《诗歌报》和《深圳青年报》举办的“中国诗歌1986，现代诗群体大展”也是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诗歌活动。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明天就要回燕京了，组委会专门为诗人们在酒店举办了一个舞会，请他们参加，还有川大一些诗歌爱好者里面不乏漂亮的女生。

    这年头，跳交谊舞是一件很时尚的活动，于是诗人们各个收拾打扮了一番，准备出发。

    “小夏，你不去？”

    北岛看着趴在桌子边正奋笔疾书的夏红军，笑着问道。

    “还没写完呢。”夏红军头也不回来了一句。

    “怎么？在给姑娘写情书？”北岛开玩笑道。

    夏红军摇摇头，一脸无奈。

    写妹个情书啊。

    在写！

    今天下午突然接到《科学文艺》出版社社长杨筱的电话，先是对他当选十大中青年诗人表示恭贺，并盛情邀请他明天来编辑部和科幻迷当面交流下。

    “小夏，这次好多读者听说你来成都，都想和你见见面呢。”杨筱电话里说道。

    这个…..好吧。

    反正明天也没安排啥活动，晚上就坐火车走人，夏红军笑着答应了。

    “对了，小夏，你的准备的怎么样了？”杨筱关心的问道。

    啊？

    这段时间他主要思考怎么写好长篇《渴望》，毕竟没看过电视剧，只知道大致故事梗概，里面的各种人物，以及主要情节都要仔细考虑，连大纲还没弄好，又被通知来成都。写什么科幻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

    但是电话里怎么能这么说？

    上一次在《科学文艺》编辑部还当着众多科幻迷的面信誓旦旦说自己不会放弃，正在准备下一本科幻呢。

    而且说还有了初步构思！

    于是夏红军笑着回答基本上草稿写好，要不明天我拿过来让你提提意见？

    “好啊，我一定拜读！”杨筱电话里很客气。

    得，跳什么舞啊，写吧…..

    看到夏红军头也不抬奋笔疾书，北岛也不好过去看，自己一个人出了房间。

    当初夏红军在银河奖的颁奖仪式上，说自己下一步准备写关于地球或者关于教师的科幻，并没有完全确定。

    其实他指的的是刘慈欣的《流浪地球》或者《乡村教师》。这两部在来到这时代之前他都看过，而且还看过《流浪地球》电影。

    这可算的上是中国第一部具有好莱坞水准的科幻大片，拍的非常震撼。但内只是原著中带点燃木星那一小部分情节。

    原著比电影更加冷酷和震撼。

    就的第一段，夏红军看就震惊无以言表。

    “我没见过黑夜，我没见过星星，我没见过春天、秋天和冬天。

    我出生在刹车时代结束的时候，那时地球刚刚停止转动。”

    有人说，当灾难降临时，美国人寻找新的地球如《星际穿越》，而中国人选择拯救地球，

    不同的文化不同的解决方式。

    不过，最终夏红军选择了《乡村教师》，

    内容并不复杂：

    身居僻壤山乡村古教师李宝库已经时日无多，社会的磨难，生活的阻力，无穷无尽的且无法颠覆的让他感到绝望，但是从自己恩师那里继承的承诺与信念。让他始终心系村里4个调皮捣蛋的学生。并下定决心要为这些孩子贡献出最后一份心力与生命。

    而就这这个时候，数百光年外，一场持续两万多年，涉及整个银河的战争即将结束。

    获胜的碳基联邦为了防止敌人硅基帝国死灰复燃，决定以制造横跨数百光年的恒星空白地带来囚禁对手。

    这也代表着归属这些恒星的行星以及行星上的生命的灭亡。为了银河系中其他大多数的碳基生命，联邦的除星行动冷酷而无慈悲。唯一能逃过这场绝对毁灭的方法就是被发现的生命是否已经具备足够的文明水平并加以证明。

    临终前，李宝库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将牛顿三大定律定理篆刻进四个孩子的脑海中。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四位学生马上将被选为碳基联邦文明等级测试的询问样本。他更不知道，自己刚刚让学生们背下来的力学定律，最终从碳基联邦的除星行动中拯救了地球文明，以及整个太阳系。

    危机过去，四个孩子独力埋葬了恩师，然后带着老师对自己的期望走入明天的生活。大雨过后，孩子们为李老师手写的简陋墓碑已变成一块无名的破木牌。

    然而人类文明的延续，人类文明本身，就是对李宝库以及他从事的教育工作最好的祭奠。

    夏红军决定写这个。

    还有去年（1985年），中国设立了教师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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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 最高的礼赞！

    这是一篇中短篇，篇幅不长，虽然夏红军记不不清一些细节的，但是故事的主要情节他还是记得的。

    再说，大刘的科幻重在“点子”和透露出深刻的哲学和社会思想，写故事的文笔倒也一般。

    而这，恰好是夏红军所擅长的。

    北岛他们在楼上跳完舞回来，夏红军已经写好，正在对某些地方的遣词造句进行修改。他看到夏红军一晚上就趴在桌子上写个不停，有点好奇，就过去想看看到底在写什么。

    原来是在写！

    “北岛老师，你帮我看看？”夏红军笑着把稿子递给他。

    诗人写很常见，北岛自己也写过《波动》，今年花城出版社出版，但没想到夏红军竟然写的是科幻！

    过了会，北岛看完一脸感慨：“小夏，我不懂科幻，但就这篇所表达的深刻含义让我深受感动。教师这职业实在是太伟大，想想那些年，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多少包括老师在内的知识分子进了牛棚…….”

    得……这话没法再聊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夏红军请了家，穿上大衣出了酒店，直奔位于人民南路的《科学文艺》杂志社。

    和《星星》杂志社热闹的场景相比，《科学文艺》杂志社显得冷冷清清，甚至有些寒酸。不到十人就挤在三间办公室里，房间里到处堆积各种文稿，显得有些凌乱。

    杨筱单独一个办公室，见到夏红军显得很热情，招呼他坐下，给他倒茶水好笑着说准备去参加诗歌节可惜没有买到门票。

    “你知道吗？诗歌节的五块钱的门票竟然炒到五十块，竟然还买不到。”杨筱啧啧说着，她着实也没想到诗迷们如此疯狂。

    “如果，科幻能有诗歌的一半，不，十分之一的盛况，我就满足了。”杨筱说道最后叹了口气。

    夏红军没法回答。

    科幻一直是很小众的，别说八十年代科幻处于低谷，即便到了千禧年后，在畅销市场上，科幻的占有比例非常小。那时候主流属于玄幻、仙侠、官场、盗墓、职场那些热门。

    即便出现了《三体》那样巨著，在国内掀起了一阵科幻热，但热闹过去依旧归于沉寂。

    “好啦，不说这个，你带来吗？我先睹为快。”杨筱笑着问道。

    夏红军从背的书包里拿出《乡村教师》的底稿交给了杨筱。

    杨筱接过来看几年，秀眉微皱。

    这是科幻？

    这明明就是“寻根文学”嘛…….描写某个封闭的小山村所呈现出来的落后和愚昧，而那个老师，不就是那个动荡年代里被打成臭老九的知识分子形象嘛。

    这种现在一抓一大把而且写的比这还深刻。

    如果不是冲着夏红军这个名字，放到是个不知名的青年，早就把这篇仍在废纸篓里。

    纯粹浪费时间！

    但是她看到笔锋一转，出现了在银河系的光年尺度的两大文明的宇宙战争，马上意识到这真是一篇科幻。

    “双线叙事的结构的？”

    杨筱脑海里马上出现了一个名词。

    这很有点像那本朋友从日本带回来的村上春树《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通过两条叙事线共同展现同一个主题。即便两条叙事线偶然相交，也只是空间层面的物理相交，剧情上仍无内在联系。

    难道是作者想通过两条平行叙事线（星际战争和李老师临终告别），来表达“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这一思辨性主题？

    对，就是这个！

    因为书中还提到了鲁迅。

    鲁迅的杂文杨筱看的多了，十分熟悉。

    “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间隔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是弄孩子。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鲁迅《而已集·小杂感》

    杨筱对此十分自信。

    只是……如果真是这样，这票科幻只能说好看，但觉得谈不上精彩。

    但是她看到中途的时候，两条叙事线“突然”相交了！

    怎么会这样！

    竟然会这样写！

    杨筱被夏红军这突然写法惊呆了！

    他的学生们（大概率是没有继续深造的可能了）最终用他教授的知识拯救了人类拯救了地球。

    在一片愚昧的黑暗中，那点点希望的火光最终照亮整个世界黑暗！

    她现在已经顾不得分析文章结构，而是被后半偏的文字所震撼。

    特别是看到那段碳基联邦的最高统治者和议员之间的对话：

    “他们有一种个体，有一定数量，分布于这个种群的各个角落，这类个体充当两代生命体之间知识传递的媒介。”

    “听起来象神话。”

    “不，”参议员说：“在银河文明的太古时代，确实有过这个概念，但即使在那时也极其罕见，除了我们这些星系文明进化史的专业研究者，很少有人知道。”

    “你是说那种在两代生命体之间传递知识的个体？”

    “他们叫教师。”

    这是对教师最高的礼赞！

    “小张，小张！”杨筱突然高声叫道。

    没过两分钟，一个年轻编辑跑了进来：“杨社长，什么事？”

    “这一期的《科学文艺》已经排版好了吗？”杨筱急切问道。

    “昨天已经排版好，今天校对完毕已经送到印刷厂。王厂长说明天就可以印刷。”

    “你马上打电话给王厂长说暂停印刷，把样刊取回来，我们要重新编辑！”

    “为什么？社长你放心，样刊经过好几个人审定，绝对没问题。”小张还以为是杨筱担心他们出版编辑出错，赶忙保证道

    “不是，你看看这个。”杨筱把那份《乡村教师》底稿递给了小张。

    小张很疑惑的接过稿件，看着看着，顿时也激动起来：“杨社长，写的太震撼了！比那篇《诗云》更加具有社会意义！”

    太厉害了！

    小张崇拜看了夏红军一眼，又转过头问杨筱：“你的意思是把这篇补到这期刊物上？”

    “对！这样好的更应该早点和读者见面。”杨筱说道。

    《科学文艺》是月刊，如果这一期不刊登就要等二月份了。

    “只是…….如果重新排版，恐怕来不及，这期杂志就有可能不能按时出版。”小张有些犹豫。

    “迟点就迟点”杨筱立刻决定：“我想读者看到这篇会原谅咱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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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 少年刘宝

    创刊八年的《科学文艺》，在1987年第一期发行突然出现了延期，虽然只比正常发行晚了一天。

    大西北，某县城。

    “同志，《科学文艺》到了吗？”在县城的新华书店里，一个穿着有些破烂的少年站在柜台外面问道。

    “还没到。”女营业员正在专心的织着毛衣，头也不抬回答道。

    “不是每月15号准时到吗？”少年想了想又问道。

    “我怎么知道？那你要去杂志社！”女营业员很不耐烦的回了一句。

    少年嘴动了动，最后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新华书店。

    外面昏黄的天空，寒风吹过打在脸上生疼，街道上的积雪还没有融化，少年裹了裹身上的棉袄，低着头向城外走去。

    这是大西北黄土高坡上非常常见的小县城，街道又窄又短，少年没走多长时间就到了郊外。

    不过对他来说，旅程刚刚开始，他还要走将近两个小时路程才能到达他住的叫后沟村的地方。

    看了看一望无际的黄土高坡和眼前这条泥泞的小路，少年裹了裹身上的棉袄，迎着刀子般北风，深一脚前一脚向山坳里走去，小小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群山之中。

    少年叫刘宝，今年十五岁是后沟村的一名很普通的农家弟子，但唯一不同的是学习很好，在捻子乡初中上初三，他也是正个后沟村唯一一个上到初三的后生。

    和这个年代大多数喜欢学习的少年一样，他喜欢读书，喜欢文学，但有些不同的是他更喜欢科幻文学。

    他读到第一篇科幻是《飞向人马座》，那时候他刚刚上初二，那本书还是从老师那里借来的。

    当看完以后，他被震惊了。

    原来，每天晚上抬头看到的那些星星，竟然是这么神秘，黑漆漆的夜空深处，竟然如此宏达。

    从此他就爱上了科幻，发誓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要成为一名科幻作家，为此他每月省吃俭用，宁可早上不吃早饭饿着肚子，也要攒些钱购买每月一期的《科学文艺》。

    今天是星期天，他早早从家里出发，拿着积攒了半个月的一块五毛钱冒着严寒赶到县城购买这本杂志，结果还没到！

    赶回家已经是下午。刘宝又累又饿，家里没人都去后山干活。他进了窑洞收拾了一下东西，从另一个窑洞里找到一块榆钱饼，然后背起一个蛇皮口袋，里面装着半袋小米。这是他要交到学校的口粮。

    啃着又干又硬的榆钱饼，背着口袋，挎着书包，刘宝出了门沿着小路向前走去，他要去学校上晚自习。

    翻过一道梁，他突然停了下来，前面山坡上出现了几孔窑洞，很破烂和普通农户家的窑洞没啥两样，唯一不同的是窑洞前面空地上有一个旗杆，上面有一面已经褪色的国旗在风中招展。

    这是他曾经上过后沟村小学。

    学校很小，老师更少只有一个。

    今天是周末，学校没有学士，只有那个老师站在院子里，看着一望无际的黄土高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杨老师。”

    刘宝忍不住叫了一声。

    那个叫杨老师的，年龄并不大，二十七八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看到有人叫他转过头来。看到是刘宝，笑了：“刘宝，去学校？”

    “嗯…….”刘宝说了声，走过来又问道：“杨老师，你在院子里干什么？”

    “没什么。”杨老师摇摇头，他突然想到什么又问道：“刘宝，想好了没？今年毕业后报考师范中专吗？”

    “老师，我…….”刘宝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曾经是杨老师的学生，从一年级到五年级都是他教的，也是被杨老师认为最有出息的一名学生，老师一直鼓励他参加中考，上师范学校将来成为一名老师。

    “好好学，将来考上师范，毕业了来接老师的班。”在他考上去年寒假他来给老师拜年，杨老师曾经给他说过这句话。

    当时他就答应了，他觉得像杨老师这样当一名老师挺好，但是自从喜欢上科幻以后，他的理想变了，他想当一名作家专门写科幻。

    但这怎么对自己的恩师说？觉得有些辜负了他的期望。

    看到刘宝这样子杨老师也没多说，只是让他赶紧去乡上，要不一会天黑了走夜路危险。

    等到刘宝的身影消失在山坳那边，杨老师这才收回目光，微微叹了口气。

    杨老师叫杨为民，是77年恢复高考第一批参加高考的学生，可惜不幸的是，课本撂荒了好几年，许多知识他都忘了结果没考上。

    又复读了一年依旧如此，杨为民死了心。最后村支书看他能考大学，而村小学唯一一个老师因为摘掉了臭老九的帽子，恢复名誉和待遇已经返回老家上海，没人愿意来本县最偏僻最穷的村里来教书。

    于是老支书就向公社申请，最后安排他在村小学当了一名民办教师。杨为民是幸运的，两年前县里进行了民办教师转公办教师考试，他考试通过成为一名吃皇粮的老师。

    但是，身份的变化让杨为民心境也发生了某些变化，他不再像当初那样，抱着感恩的心里在村小学当一辈子老师。他想走出这个大山坳，最起码要回到县城教书。

    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都留给了这个贫瘠的地方，他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可是没人愿意来，他就走不了。

    于是他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刘宝说你赶紧考个中专师范，来接老师的班。

    他当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内心想法是真的。

    现在想想，有些可笑。

    人都是会变的，就如同自己。

    刘宝买到最新一期《科学文艺》已经是放寒假，他考完期末考试后，收拾好东西连家都没回而至直接跑到了县城。

    当他到新华书店买到最新一本《科学文艺》后，如获至宝。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生怕弄脏了这本杂志，就在新华书店里找了个角落，安静读起来。

    他读到了那篇《乡村教师》，震惊的半晌没说话。

    这个书中描写的古井村不就和我们的后沟村很相似吗？

    那个老师刘宝库和我的恩师杨老师也很像啊。

    当然杨老师的遭遇没有书中写的那么惨，他还年轻。

    他第一次感到教师的职责如是如此神圣伟大，他们，拯救了地球！或者说这个乡村教师拯救了地球！

    他突然想到杨老师说的话，瞬间做出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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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 而我们活着，就要看看这个星球，以及我们头上的星空……

    刘宝冒着寒风又兴冲冲赶回了后沟村，连家都顾不得回直奔梁上的村小学。

    “杨老师，杨老师。”刘宝到了院子大声叫着。

    杨为民正在窑洞里收拾东西，学生已经放假，他这个老师准备回县城过寒假，去年他刚刚把家从后沟村搬到县城。

    孩子马上就要上小学了，县城里的教学质量自然要比就他一个老师的后沟村小学要好的多。

    他听到刘宝的叫声，走出窑洞：“刘宝，咋了？”

    “老师，我决定了，毕业以后要考师范当老师！”少年一脸坚决。

    嗯？

    杨为民看着小脸冻得通红的刘宝，有些惊讶。

    刘宝没有解释而是把那手里的杂志递给了老师。杨为民疑惑接来，随意翻开几页突然看到一篇的题目，认真读起来。

    并不长，他很快读完。

    “杨老师，我要像书中的那位李老师，还有您学习，做一名乡村教师！”

    刘宝很快走了，心中激荡着热血。

    杨为民站在院子里默然不语，手习惯性的往衣服兜里摸，没摸到烟却摸到了一张纸。

    这是前往县城小学教书的调令，是自己求爷爷告奶奶提着烟酒走后门换来的。

    春节过后开学就去县城胜利小学报道，至于后沟村小学——由于没人愿意来，县教育局决定找一个民办老师接替他的工作。

    想到刘宝刚才那双纯净的目光，杨为民突然感到一丝羞愧。

    我根本没法和里那位李老师相比。

    甚至，比不上自己的学生。

    要不，过两年再走？反正自己还算年轻。

    杨为民看着落日下的黄土高原，显得格外肃穆苍凉，他心里想着。

    ……

    ……

    夏红军自然不会想到在贫瘠的黄土高原某个偏远地方发生的事情，他正坐着火车一路向南，飞驰在广袤华北平原上。

    期末考试已经结束，现在回家的路上。

    在成都经历了一周诗歌狂欢，最后各自散去。在夏红军的记忆里，这些属于这个时代顶尖诗人们再也没有聚首。

    花儿已经远去。

    陈招娣就坐在他身边，专心听着收音机，正播放着路遥的《平凡的世界》。

    这本书是元月一号在央广电台正式播出，很快许多人成了忠实听众，陈招娣就是其中一个。

    虽然去年路遥给夏红军寄来的第一部分手稿，她也看过，时常边看边抹眼泪，但这次电台播出她依旧听的热泪盈眶。

    “哭啥，也不怕别人看到笑话！”夏红军看见陈招娣拿着手帕擦眼睛，忍不住低声调笑道。

    “她们也是不一样嘛……”陈招娣撇撇嘴，嘟囔道。

    夏红军抬起头环顾了周围，车厢里大部分都是回家的学生，好几个都拿着收音机听着这部，眼眶也是红红的。

    “你说，孙少平和田晓霞最后会在一起吗？”陈招娣忍不住又问道。

    这个…..

    不能剧透啊。

    《平凡的世界》现在正播放第一部，而第二部也已经出版，市场销路要比第一部好的多。

    第二部里平青春的梦想和追求也激励着孙少平到外面去“闯荡世界”，他从漂泊的揽工汉成为正式的建筑工人，最后又获得了当煤矿工人的好机遇，他的女友晓霞从师专毕业后到省报当了记者，他们相约两年后再相会。

    润叶远离她不爱的丈夫到团地委工作，引起钟情痴心的丈夫酒后开车致残，润叶感到内疚回到丈夫身边，开始幸福生活。她的弟弟润生也已长大成人，他在异乡与命运坎坷的郝红梅邂逅，终于两人结为夫妻。

    而孙少安和妻子贺秀莲在家里开了砖窑，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书中的主要人物似乎都有了美好的结局。

    但夏红军知道，悲剧还在后面。

    可这没法给陈招娣说，人家路遥写的第三部还没出版呢。

    自从这部开播之后，陈招娣就经常和他聊书中的内容，她非常非常孙少平和田晓霞这对恋人有美好的结局。

    因为，她从孙少平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贫穷家庭出来的苦孩子，经历过苦难但没放弃希望一直在为自己的理想而奋斗。

    当然，现在自己是大学生了，夏红军又非常爱她，日子很幸福所以他希望孙少平能和自己一样，将来快快乐乐和田晓霞在一起。

    看到夏红军不回答，陈招娣撇撇嘴，有继续听自己的广播。

    “哎呀，红军，再播你的呢。”陈招娣突然压低声音说道。

    果然，播音完《平凡的世界》，一阵音乐之后，播音员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一起响起：“下面播放中篇科幻《乡村教师》，作者夏红军，播音员李野默……”

    “他知道，这最后一课要提前讲了。

    又一阵剧痛从肝部袭来，几乎使他晕厥过去。他已没能气力下床了，便艰难地移近床边的窗口。

    月光映在窗纸上，银亮亮的，使小小的窗户看上去象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门，那个世界的一切一定都是银亮亮的，象用银子和不冻人的雪做成的盒景。他颤颤地抬起头，从窗纸的破洞中望出去，幻觉立刻消失了，他看到了远处自己渡过了一生的村庄…….”

    “啊……..”周围几个学生发出了一声惊呼，都惊讶看着夏红军，他们都是师大的好多认识他。

    知道他写诗，写，写散文，吉他也弹的特棒，没想到竟然还会写科幻！

    夏红军平静如水，央广电台要播放这部他自然是知道的，而且这篇不到万字的所带的反响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科学文艺》出版社杨筱亲自打来电话，激动的告诉她这段时间读者来信如雪花片飞到编辑部，都是讨论赞扬这部的。甚至还在电话里念过一封信，那是来自黄土高原某乡村的一个初三的学生写的。

    他在信中激动的告诉编辑，说他原本是一个科幻迷，长大立志当一名科幻家，但是看到这部后突然改变了主意，他要上师范当老师，像中的李老师那样，改变这个世界。

    还有个大学生来信说：比金钱更珍贵是知识，比知识更珍贵的是无休止的好奇心，而比好奇心更珍贵的，是我们头上的星空。

    而我们活着，就要看看这个星球，以及我们头上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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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 李彦成遇到麻烦

    更出乎夏红军预料的是《光明日报》在文化版专门评论了这篇，文章这样写道：

    “你能想到的所有关于教师的赞美都比不过这篇：”

    你能想到的对教师的赞美有什么？

    桃李满天下？

    学为人师，行为世范？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不错，这些都是对教师极高的赞美，可是所有这些都比不过今天这部《乡村教师》！

    文章最后还说，虽然只是一篇科幻，但让我们认识到“再苦也不能苦孩子，再穷也不能穷教育。”这句话绝对不仅仅是空话。

    去年（1986年）4月12日，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该法案规定，国家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要求省、自治区、直辖市根据该地区经济、文化发展状况，确定推行义务教育的步骤。

    各级政府都必须下大力气要实施，绝对不能让像书中李老师那样的悲剧重演……

    还有，有识之士在报纸上呼吁，现在国家还穷，可以多渠道筹集教育经费的方针，以民间的方式广泛动员海内外财力资源，建成立基金会，资助贫困地区的失学儿童继续学业、改善贫困地区的办学条件，促进贫困地区基础教育事业的发展。

    这让夏红军突然想到一个名词。

    希望工程！

    如果一篇能使社会在某些方面得到进步，那岂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天黑了，原本有些嘈杂的车厢变得安静下来，只听到“咣当，咣当”火车发出很有节奏的声音。

    陈招娣靠在夏红军的肩膀上睡着了，夏红军慢慢换个姿势，让女孩睡得更舒服。

    过了今晚，第二天火车早上就到达安西，离家已经很近了，夏红军心里感到有点兴奋。

    家里的服装厂现在情况怎么样，听说已经扩大了规模。

    姐姐一家搬到西坪县城住上新房了，小外甥已经两岁，听说长的虎头虎脑的，真想抱抱他。

    对了，老李不是今年要从深圳回家过年吗，还带着他的小少妇，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这家伙，口味…..

    夏红军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其实他哪里知道，远在深圳的李彦成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

    ……

    现在是晚上十点，按照往常这时候，李彦成和贺红梅正在夜市上忙活的时候，可今天两人坐在贺红梅的出租屋里，相对无言心事重重。

    他们已经将近半个月没出摊了。

    “彦成，就这么坐下去也不是个事啊，咱们要生活，要用钱！”最后贺红梅实在忍不住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李彦成抬头看着贺红梅。

    “明晚我就去摆摊！我就不信没王法了？！”贺红梅说着说着有些激动。

    “不行！”李彦成断然拒绝：“我师父说了，那帮人就是地痞流氓，混黑道的，啥事都能干出来！我不能让你出事！”

    “可是这样下去生活怎么办？”

    “别担心，我不是还有些点积蓄嘛……我们在等等看。”李彦成安慰道。

    听了李彦成的话，贺红梅轻轻叹了口气。

    “我去看看巧巧，最近睡觉她老蹬被子，害怕受凉。”贺红梅说着站了起来，向里屋走去。

    李彦成嗯了一声，从兜里掏出包烟，点燃一支慢慢抽起来，陷入了沉思。

    自从去年暑假夏红军来深圳和他一席谈话后，他向贺红梅表露心迹，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就在去年国庆节那天晚上，借着酒意，两人住在了一起。

    一夜春风无度，李彦成第一次尝到了做男人的快乐。

    从此，白天李彦成骑着自行车去工地上班，贺红梅在家照顾巧巧做家务准备食材，晚上两人骑着三轮车高高兴兴去夜市上摆摊，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可是这一切都被突如其来的一件事所打破。

    贺红梅出摊的夜市属于城乡结合部，这里鱼龙混杂，社会治安比较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出现了一帮混混，打着维护夜市治安的幌子，对摊主收起的保护费。

    在这个快速发展的城市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李彦成虽然年少气盛，会两下子但也深知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何况自己还有贺红梅母女都要在这里生活。

    于是，和其他摊主一样，迫不得已交起保护费一切也就相安无事。

    但上周又到了每月交保护费的日子，来了三个醉醺醺的喽喽，香港人叫马仔，受了贺红梅的钱，其中一个喝的有点多，看到贺红梅长的漂亮竟然出言调戏，还动手动脚。

    在一边帮忙李彦成哪能忍得住？赶紧把贺红梅拉到一边，就和三个马仔理论。马仔仗着人多，气势汹汹最后竟然动手，结果根本不是李彦成的对手，被打的屁滚尿流。

    临走前撂下狠话：“捞仔，你等着，看我大哥来收拾你！”

    这件事第二天上班之后，李彦成悄悄告诉了师父崔天浩，崔天浩听了眉头紧皱，告诉李彦成让贺红梅避避风头，这几天就别再去摆摊。

    “彦成，听我老丈人说，那帮人凶的很，头头叫孙军是吃过牢饭的，那帮人纯粹就是一伙亡命之徒，你可要当心！”

    听了崔天浩的话，下午下班后李彦成赶紧骑车跑到贺红梅家，把师父崔天浩的话告诉了她，让她暂时别去摆摊。

    贺红梅顺从了，她也知道在这些地方他们这些外地人要格外小心，她如果出事还会连累李彦成。

    在家里呆了一周多没人找上门来，贺红梅也没发现有不三不四的人在她租的房子周围乱转。

    事情似乎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可怕，贺红梅觉得这样呆下去也不是个事。毕竟要生活的。于是她就向李彦成提出明晚出去摆摊。

    李彦成想的有点多，平时在和工友们聊天闲谈的时候，经常听到工友们说自己的某某老乡被人欺负，不是被工厂的老板一分钱步不发借故赶走，就是被当地的混混打伤。

    所以他坚持再看几天。

    看看时间差不多已经十点半，该睡觉了，李彦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洗漱睡觉，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的狗叫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分外刺耳。

    他心一动，走到门口，悄悄拉开门栓开了一条缝，向外看去顿时吃了一惊。

    有几个黑影在门外不远处的路上晃动，还听到了更多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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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 装进麻袋去喂鱼！

    不好！

    李彦成的心一紧，他突然想到什么，赶紧栓好门，快步走到里屋低声在贺红梅耳边说了几句。

    贺红梅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彦成，那咋办？”

    “别怕”李彦成安慰了一句，心里也紧张的要命，但他是男人在这个时候必须沉住气。

    李彦成四周看了看，看到了里屋靠床后墙上还有一扇窗户。

    有了！

    李彦成顿时精神一震：“红梅，你带孩子从窗户逃出去，后面是菜园估计没人。”说完也不顾得脱鞋，上床奋力开了窗户。

    “那你怎么办？”

    “先别管我。”李彦成刚说了一句，就听到外面传来“砰砰”敲门声。

    “开门！快开门！”外面传来叫嚣声。

    “快走！”

    贺红梅知道这时候不是你推我让的时候，战战兢兢爬出了窗户，李彦成把睡得正香的巧巧从被窝里报出来裹上衣服，就向外递。

    小女孩被惊醒，刚准备说话被李彦成捂住了嘴巴：“巧巧，听话别出声，跟妈妈出去！”

    巧巧倒也乖巧，点了点头。李彦成把巧巧从窗户递出去，交给了一脸紧张的贺红梅。

    “彦成，你跟我一起跑吧？”贺红梅低声说道。

    “不行，那帮人进来看没人肯定会四处找，谁也跑不脱，你赶紧走去工地找我师父！今天他刚好值班！”

    “彦成…..”

    贺红梅低声叫了一句，声音中带着哭腔，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抱着女儿借着夜色悄悄向外奔去。

    处理好这一切，李彦成关好窗户跳下床，这时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他跑到堂屋供桌奋力推到门口，将门牢牢抵住。

    心下稍安，他顺手又拿起放在墙角的一把铁锹，无论外面如何吼叫一言不发盯着房门。

    “嘭！”

    门终于被推了缝，一个脑袋刚伸进来，想看个究竟。李彦成毫不犹豫，举起铁锨就拍了过去！

    “啊！……”只听到门外一声惨叫，又是“扑通”一下，仿佛一个人倒在地上。

    “李彦成，你狠！”外面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老子今天不把扒你的皮，把你扔到大鹏湾里喂鱼，老子就不姓孙！”是他们的老大孙军亲自来了！

    李彦成心一紧，但嘴上却不含糊。“别他妈的废话！有本事你进来啊？”

    “给我撞，老子今天要整死他！”

    外面使劲撞，李彦成在里面拼命用供桌顶，双方僵持了一阵，但木质的门哪能经得起外面这么多人撞击，只听到嘭的一声，门被撞的粉碎，供桌被撞到一边，两个马仔冲了进来。

    “砰砰”两声，李彦成轮着铁锹直接将两人拍了出去！

    看到李彦成如此凶狠，外面的人都愣住了。

    “妈的，跟我上！他一个人你们怕个吊？”一个染着黄头发的青年大声吼道，正是他们的老大孙军。

    老大发话，众人怎敢不听？于是十几个喽喽奋力往里冲，李彦成挥舞着铁锹边打边退，最后逼到墙角。

    “麻痹的，看你还能打？”孙军恶狠狠的望着一脸狼狈的李彦成，狞笑道。

    “呸！”李彦成，李彦成吐了一口血色，肩膀、腮帮火辣辣的疼。

    “那娘们跳窗跑了！”冲进里屋的一个马仔跑出来说道。

    “跑了和尚跑不庙！只要在深圳，就跑不了我的手心！”孙军一脸狞笑。

    “姓孙的，你真以为没王法吗？没人治了你？”李彦成大声责问。

    “王法？”孙军哈哈大笑：“老子这里折腾半天，你看看周围的人，谁敢出来？”

    李彦成听了心一沉。

    这里闹翻天但周围邻居却是静悄悄的，只有到处狗叫声。

    “我告诉你，李彦成。”孙军有些得意：“你要你在深圳就逃脱不了我的手掌心！这样，我这个人讲究以德服人，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头，叫我三声爷爷，然后再把那娘们给我兄弟玩几天，这事就算一笔勾销！否则……哼哼。”

    “放你娘的狗屁！你他妈的咋不跪下给我老子磕头？！”李彦成破口大骂。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孙军冷笑一声：“兄弟们，上！打断腿，塞住嘴，装进麻袋去喂鱼！”

    众马仔手持钢管扑了上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外面院子里脚步声，紧着着是叫骂声，一帮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铁锹、木棍，气势汹汹。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是李彦成的师父崔天浩，后面全都是工地上的工人，贺红梅正站在人堆里，关心的望着李彦成。

    “你们这帮捞仔，想多管闲事？”孙军皱眉。

    “做人要给自己留点后路，你就不怕报应吗？！”崔天浩冷冷说道。

    “报应？老子不信那个，老子只信拳头！”

    “那就试试？”崔天浩手里拿着一根工地上用的铁钎，足足有一米多长，向前走了一步。

    对方一下子来二十多人，而自己这边只有七八个，明显不是对手，孙军知道今天硬撑下去，沾不了光。

    “李彦成，我还会来的！我看那个姓崔的能护你多长时间？！我们走！”

    说完孙军转身向外走去，没过两分钟人走的干干净净。

    “彦成，你没事吧？”贺红梅扑了上去，心疼的看着李彦成，掏出手绢帮他擦拭嘴角的血迹。

    “没事。”李彦成把她拨开，对崔天浩说道：“师父，谢谢你，还有各位大哥，谢谢你们了。”

    看现在没事工友们都纷纷离开，最后只剩下崔天浩还有几个平时关系比较好工人留下来。

    “彦成，找个地方你们没法住了，赶紧换个地方。”崔天浩眉头微皱。

    “去哪里呢？我听说那姓孙的心狠手辣，到处都有他的人。”贺红梅脸色惨白，突然觉得诺大的一个城市，竟然没有他们落脚的地方。

    崔天浩也微微叹口气，这件事棘手的很。那个姓孙的这地方就是一霸，被他缠上很难脱身。

    他想了想说道“要不你们去龙岗吧，那里是关外，我有个朋友在一个工地上当包工头，彦成你去他的工地。”

    没想到李彦成摇摇头：“算了，不麻烦人家。”说完扭过头看着贺红梅：“红梅，跟我回老家去，我们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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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 “别了，深圳”

    贺红梅楞了下，点点头。

    既然决定就立刻动身连夜走，这地方也不安全面的那帮人杀个回马枪。

    崔天浩建议先去工地棚舍凑合一晚上明天一早就走，李彦成同意。

    贺红梅简单收拾行李，带着巧巧跟着李彦成他们悄悄出了村，先到工地上的工棚里李彦成的铺上合衣凑合一晚上，第二天刚麻麻亮亮，三人提着行李悄悄离开了工地。

    路上行人很少，李彦成抱着巧巧背着行李，贺红梅紧紧跟着后面他们来到公交车站，却看到崔天浩骑着摩托车赶了过来。

    “师父？”

    李彦成叫了一声。

    崔天浩把车停好，笑着说：“刚好，再迟有点就来不及了。”说完就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塞到李彦成的手里。

    “师父这是？我不能要！”李彦成大惊，赶忙拒绝。

    “拿着！这五百块钱，算是师父我给你和贺红梅结婚送的贺礼！”

    “师父…….”李彦成感动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在深圳来这两年多，崔天浩对他非常关心就像自己的亲兄弟一样。

    “兄弟，保重！”崔天浩猛然拥抱了下李彦成，然后骑上摩托。

    “一路顺风！走了！”说话间，摩托车飞驰而去很快没有踪影。

    “你师父真是个好人。”贺红梅轻声说道。

    是啊……

    本来可以亲上加亲，成为连襟的。

    李彦成微微叹了口气。

    没过多久公交车到站，两人上了车直奔火车站，买到直达安西的车票后，又到车站附近的银行将各自省吃俭用存的钱取出来，小心翼翼藏到最里面的衣服里，又抱着巧巧跟着人群上了车，等坐在座位上，两人才长长松了口气。

    列车徐徐开动起来。

    高楼大厦开始慢慢向后移动，越来越快，这座城市迅速被抛在了后面。

    “别了，深圳……”

    李彦成呆呆看着外面的景色，他很喜欢这个充满活力的城市，幻想着有朝一日成为这城市的一份子，看样子是不可能了。

    突然一只柔软的手悄悄从茶几下面抓住了他的手，一回头是贺红梅看着他，满脸歉意。

    她知道他舍不得离开这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刚才李彦成的目光让她心里感到有些难受。

    “没事…..昨晚没睡好现在你睡一会。”李彦成柔声说道。

    “嗯……”贺红梅抱着女儿，紧紧靠着李彦成的肩膀，这一刻她无比安心。

    火车经过一天两夜终于到达安西车站，李彦成背着行李，贺红梅抱着巧巧下了车，按照计划他们，讲换乘另一辆直达汉湖的火车继续向西，然后向南翻越西岭山脉之后又折回向东，最后到达东新车站。

    “彦成，我想先回我老家一趟。”站台上，贺红梅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李彦成有些不解看着贺红梅。

    “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想回去看看爹娘，而且我要把咱俩的事情告诉他们。”

    “那你什么时候来东新？”

    “过完年，初五以后。”

    李彦成沉默了一下：“行，那初五以后，我每天下午六点去东新火车站等你，反正从安西过来每天就那一趟车。”

    “嗯。”

    李彦成出了车站，坐公交车把贺红梅母女俩送到玉祥门汽车站，看着她们坐上开往北方的长途汽车。

    “叔叔再见！”

    很懂事的巧巧在车上向站在下面的李彦成挥挥小手。

    “再见！”李彦成脸色露出一丝微笑。

    这一刻，他感到心空荡荡的。

    长途汽车消失在车流中直到看不见，李彦成站在街头，点上一支烟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心中感到有些迷茫。

    将来怎么办？

    夏红军回来了吗？

    李彦成想起自己的铁哥们。

    要不找他商量商量？

    夏红军见到李彦成已经是腊月二十九，这天早上，他骑着自行去车站送陈招娣坐班车回家。

    陈招娣寒假回到西坪县后，还没来记得回家，就被夏红英拉住帮她处理厂里的账目。

    朝阳服装厂在今年九月份进行扩产，把张营村委会大院里另外纪检空房全部租赁过来，成了新厂房，又招聘了三十个女工，全厂职工达到六十多个，成了西坪县小有名气的私营企业。

    服装厂规模扩大，财务更加繁琐，把夏红英忙的焦头烂额，见到陈招娣放假回来，哪能放过她，第二天就把她拉到厂里帮忙。

    白天去厂里上班，晚上就住在夏红军的卧室，夏红军只好又睡到沙发上。一直忙到腊月二十八，厂里今天下午放假，陈招娣这才背着行李回家。

    夏红军把陈招娣送上中巴车，又帮她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上车，这些都是老妈杨建莲送的年货，让人家女孩帮了这么多忙，一分钱不要，不送些东西咋能过意的去？

    幸亏，桃源乡政府到陈招娣家住的三流村那条崎岖的山路进行了拓宽修缮，有专门帮人拉货拉人的三轮车，只要你掏钱就行。

    否则，夏红军真担心这么多东西陈招娣下了车怎么能拿的回去。

    “等你回家走完亲戚，你就早点回来，我陪你在县城好好玩几天，我姐也真是的…….”夏红军有点不高兴。

    这半个月简直把女孩当成长工用了，连休息玩耍的时间都没有，他心疼。

    “我不累的。”陈招娣抿嘴一笑：“做账很简单的，比上学学的那些课本简单多啦。”

    简单？

    我看到数字就一个头大。但陈招娣似乎乐此不疲。

    不过做账和女孩学的那些课程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瞧瞧那些课程名字：什么常微分方程、复变函数、拓扑学…….光名字听得就让夏红军头晕。

    有时候两人在一起学习的时候，夏红军好奇在翻翻那些内容，更是如同看天书脑袋疼。

    不过陈招娣学习成绩很好，典型的学霸啊。

    “不管怎么样，以后你别管。我姐忙不过来，可以再招人。”夏红军最后说道。

    陈招娣笑了笑，没再和他争。

    夏红军又叮嘱了两句就下了车，这辆开往桃源乡的班车刚刚出站，一辆班车就驶了进来。

    夏红军推着车子刚准备离开，就看到班车下来一个提着旅行包的年轻人。

    竟然是李彦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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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 买房

    “老李，李彦成！”夏红军高叫了声。

    李彦成看见了他，笑着走了过来：“怎么，来车站送人？”

    “我送招娣回她家。”夏红军也没隐瞒，就把陈招娣帮忙做账的事情简单说了下。

    李彦成听夏红军在信里说过他们家开了个服装厂的事情，也不意外，开玩笑道：“哎呦，这都住一起了？你们是不是…..那个了？”

    “滚！”夏红军骂了一句：“哪像你和你那个贺红梅如胶似漆……哎，对了，红梅姐呢？不是和你一起回来吗？”说道最后夏红军感到奇怪。

    听到这话，李彦成脸色变得有点难看，深深叹了口气。

    “一句两句说不清，这天寒地冻的，找个暖和地方给你说。”李彦成搓搓手，说道。

    “行，上车，去我家！”

    夏红军带着李彦成回到家，家里没人，父母都在服装厂忙碌，他一边招呼李彦成坐，一边往客厅中间的煤炉里夹了几块煤，火旺旺的，屋子顿时暖和起来。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夏红军关心问道。

    李彦成就把在深圳遇到的麻烦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夏红军倒吸一口冷气，他早听说过深圳治安比较差，到处鱼龙混杂，前两年报道的那个在香港疯狂作案，持枪杀人的陈建东就是从深圳偷渡到香港，最后还拍成电影《省港旗兵》。

    没想到这样的事情竟然也被李彦成遇到！难怪李彦成左脸上还有一个伤疤，原来是被人人打的。

    听到李彦成说贺红梅带孩子先回老家，等初五以后才回来，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老李，你回家给你爸妈说了这事吗？”

    “唉……..说了没用，他们死活不同意，还骂我没出息，鬼迷心窍，说如果娶那样的女人回来，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立刻给我滚出去！”

    “所以……我就滚出来了。”说道最后，李彦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夏红军听了只叹气。

    说什么好呢？

    他早就猜想到这个结局。

    但是能说李彦成错吗？很明显，他的确很喜欢贺红梅。

    “过一阵子等你父母气消了你再回去，父母那都是气话，哪有天下父母不疼爱的自己的孩子的？”夏红军劝道。

    李彦成点点头：“以后再说吧，我想在城里租间房子住下来，等贺红梅回来之后继续做她的小吃生意，我呢，找个工地继续做我的焊工或者干别的也行，我就不相信我混不出个模样！”

    这倒也是个办法，夏红军点点头。

    “我过下就去找个旅店住下，然后就去打听看那个地方有房子租。”李彦成

    “马上过年了住啥旅店？暂时就住我家，和我挤一挤。”夏红军笑着说道。

    “那…..也行。”李彦成同意了。

    说实在，快过年一个人住在旅馆确实太寂寞。

    “还有，我建议你给红梅姐租一间门面开个小饭馆，说实在在外面摆摊风吹日晒的太辛苦。”

    夏红军又想到一个问题。

    “我也想过，就是不知道哪里有合适的门面。”李彦成有点苦恼。

    “今年县上不是在体育场附近修了几栋商品房吗？我听说临街的门面房向外租，那里靠近二中，学生多，做饮食生意一定兴旺！”夏红军出了个主意。

    “那好，咱们一会就去看看！”李彦成决定了。

    “急啥，吃完中午饭再说！”

    中午时候老妈杨建莲回来做饭，看到李彦成知道他是儿子的同学就热情的招呼，夏红军就说李彦成要在家里住几天，当然不会说是因为和家里闹别扭的缘故。

    杨建莲一口答应，还笑着说家里现在房子小，暂时委屈下你，家里新买的房子还在装修，过上两多月才能好，到时候就宽敞多了。

    妈，你也没必要见人就显摆吧？

    夏红军感到很无奈。

    杨建莲给自己的女儿女婿在体育场附近买了一条七十平米的小套房之后，就感觉自己现在住的房子又小又陈旧，特别是放暑假时，陈招娣又在这里住了一阵子，把夏红军撵到客厅住沙发，太不方便。

    干脆就在体育场附近也买了一个大套，三室两厅足足有130平米！

    这可是新建的这批商品房里面积最大的了，这让杨建莲心里很是得意。

    咱可是县城里第一批住上商品房的！而且还是面子最大的！

    儿子说买地基自己修房，那种自家建的二层楼房，但哪有住商品房更有面子？！你看电视里那些大城市有钱人不是都争着买商品房住吗？

    对于老妈杨建莲的这种想法，夏红军嗤之以鼻但无可奈何。

    中午吃完饭，夏红军和李彦成各骑一辆自行车就去县城东边的体育场，隔着一条马路，对面就是县城第一批商品房小区，一共建了八栋楼房，所以县城里的人都把这个小区叫做“八栋楼”。

    第一排楼房临街，一楼是门面房只租不卖，夏红军和李彦成找到售房部，他看中了小区最东边一间门面房，这里距离二中最近，做饮食生意最好。

    李彦成是个爽快之人，很快签了出租合同交了一年的租金拿到钥匙，他正招呼夏红军陪他去转转，看附近有没有空房可以出租，却发现他正在和售房部的一个工作人员聊着什么。

    “老李，你看着这套房怎么样？”夏红军指着一张图纸问道。

    “你家不是刚买了一个大套吗？咋又想买房子？”李彦成感到很奇怪。

    “别管那么多，你觉得这楼层还有面积布局，怎么样？”夏红军兴致勃勃。

    李彦成只好拿着图纸看了下，又听工作人员介绍是一个三楼小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还…..可以。”

    李彦成在建筑工地上干活，修过住宅，所以对于房子布局多少懂点。

    “那陪我去看看。”

    李彦成只好跟着夏红军，在工作人员陪同下去看那套房。

    房子刚好就在李彦成组的门面上面，上了三楼工作人员打开房门，李彦成进去看了看，是个毛坯房，坐南向北，布局倒也合理。

    “不错，虽然是三楼，阳台还能晒到太阳。”李彦成站在阳台上啧啧称赞。

    “那行，就这套！”夏红军立刻决定。

    “同志，没有户口本，用身份证可以买房吗？”夏红军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他想起后世买房手续非常麻烦，还搞限购什么的。

    没想到工作人员告诉他，买房手续非常简单，只需要彼此签个买卖合同，然后拿到城乡管理局去登记，这套房子就属于你的了！

    “不给发房产证吗？”夏红军听了很是迷惑。

    “啥是房产证？我们没听说过。”工作人员反问道。

    我晕……

    算了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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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 《冬天的一把火》

    这套房子售价是6500元，这年头没什么房贷要的是全款，夏红军身上自然没有这么多钱，于是双方口头约定，明天夏红军再过来一趟，一手交钱一手拿钥匙。

    出了售房部，李彦成让夏红军陪他到附近转转看有没有租房的，毕竟住别人家不是常事。

    “也好，房子装修还需要时间……”夏红军点点头：“过完年你就赶紧装修。”

    “我装修房？”李彦成感到莫名其妙。

    “这房是给你的。”夏红军笑着说道。

    “给我？”李彦成大吃一惊：“不行，这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这可是一套房子！我说老夏，你家里再有钱你爸妈也不可能把房子白送别人。”

    “不用我爸妈的钱，我写赚的，他们不知道。”夏红军解释道。

    哎呦……

    李彦成这才记得这小子偷偷写什么武侠赚了不少钱。

    “那也不行！”李彦成斩钉截铁：“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没法收！”

    “我说老李，贺红梅马上就要来西坪，难道你不想给她母女俩安个家？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夏红军反问道。

    李彦成沉默了。

    在深圳的时候，贺红梅和他闲聊过，说非常羡慕那些有房子的人，也幻想着经过自己辛苦努力，将来能在这个城市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这也是李彦成的想法，但他知道深圳的房子很贵，自己还得拼命工作。

    西坪县城的房子相对便宜了许多，但现在自己依旧买不起需要租房。

    “老夏，这房子我要了，不过算我借你的钱，我给你打借条！”李彦成突然做出决定。

    想象贺红梅带着巧巧来到西坪县城，发现竟然有属于在自己的新房子，开始全新的生活，那样子一定很开心。

    难道还有比这更有更值得做的事情吗？

    自己借钱买房而不是别人送的，这样自己住的心安。大不了多吃点苦，过几年给他还了。

    听了李彦成的话，夏红军点点头也没反对，说道“行，等你成了大款，还给我就行。”

    自己有了一套房子，李彦成的心立刻热火起来，第二天跟着夏红军又来到售房部，交钱签合同，马上就准备张罗如何装修房子。

    “你急啥？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去哪里找工人？”夏红军问道。

    “用啥工人？我自己来！”

    “你一个人？”

    “嘿，装修房没那么复杂，地面用水泥抹平，然后墙面粉白就行了，卫生间的马桶我自己也会装，就是厨房要砌一个灶台，这个需要懂行的，实在不行先买个煤炉凑合。”李彦成解释道。

    他早就想好了，简单装修下然后再买点家具，自己这两年攒一千五百块，再加上临走前师父给的五百块，根本用不完。

    剩下的钱可以收拾下面的门面，买些锅碗瓢盆等，等贺红梅来就可以开张做生意！

    嘿嘿……和和美美的过小日子！

    夏红军只好陪着他冒着严寒骑着自行车在城里乱跑，买各种装修材料，直到大年三十这才停歇。

    明天就要过年，李彦成想忙活也不行，外面的各种商店统统关门。

    晚上，李彦成就在夏红军家，跟着他全家还有夏红军的姐姐一家吃了一个团圆饭。

    晚上大家一起围着火炉看春晚。

    1987年的春晚还是不错的，继1984年春晚后的一个小高峰，相声有马季、赵炎等人合说的群口相声《五官争功》、姜昆、唐杰忠表演的《虎口遐想》等。还有徐良和王虹演唱那首《血染的风采》！

    看到徐良坐在轮椅上，和美丽王虹引吭高歌这首歌，夏红军听的也是热血沸腾。

    只是他记得，在没来到这时代之前，网易云QQ音乐这首歌为啥都找不到呢？

    夏红军有些不明白。

    算了不想那个时代的事情。

    还有，随着这首歌传遍千家万户，自己那本《芳华》买的更火了吧？

    夏红军微微笑着。

    其实，在87年春晚最出名的则是费翔演唱的《故乡的里的云》《冬天的一把火》。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

    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每次当你悄悄走近我身边，

    火光照亮了我。

    你的大眼睛明亮又闪烁，

    仿佛天上星最亮的一颗。

    ………

    ……….

    费翔留着爆炸头，穿着红色礼服，在电视里载歌载舞，夏红军两岁的小外甥兴奋的举着小手跟着节奏小屁股扭动。

    “夏红军，这美国人中文歌怎么唱的这么好？”李彦成悄声问道。

    在夏红军，李彦成可不敢叫夏红军为“老夏”，真正的老夏还在一边坐着呢。

    “费翔是美籍华裔，好像老妈是中国人，老爸是美国人。”夏红军解释道。

    李彦成哦了一声没在说什么。

    夏红军突然想起来到这时代之前想起网上说过的一件事，

    就在1987年夏天，黑龙江大兴安岭地区发生特大森林火灾，火烧的很大，后来有人说是费翔“冬天里的一把火”烧着了大兴安岭，当然这是无稽之谈。

    不过可以看出费翔是多么的火，在全国人民中是怎样神话一般的人物。

    你看，老妈就跟着歌在哼哼呢。

    还有，到时候给东北有关林业部门打个电话，让他们注意防范？不过夏红军也知道估计没人会听自己的。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本来夏红军说好，和李彦成一起带着自己小外甥去逛街，但第二天早上起来这家伙竟然要去新房装修！

    “喂，今天是大年初一啊，你急啥？”夏红军有些不明白。

    “我想趁过年这几天赶紧把房子装修好，这样红梅带孩子过来以后，就可以早一点住上新房。”李彦成一脸郑重。

    我晕…..

    夏红军只好由他去了。

    就这样，除了晚上回到夏红军家里睡觉，白天李彦成几乎都在自己新房里忙活，夏红军从初二开始就忙着跟父母走亲戚没时间顾得他的事情。

    到了初五，连续忙活好几天有些疲惫的李彦成，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好好收拾了一番。

    因为，今天贺红梅带着巧巧要来西坪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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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 站台

    李彦成这两天忙着粉刷墙壁，衣服头发上全都是灰尘，整个人就像个野人，每天晚上回夏红军家和他挤一个床睡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早早收工，特意跑到县城里一个叫大西洋的公共澡堂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本来还想理个发，但是汉湖有风俗说正月里不能剃头理发只好作罢，去理发店吹了个头打了点发胶看上去很是精神。

    才下午五点，李彦成就一个人跑到车站，早早买了一张站台票到月台上等待。

    不停的看着手表，来回在月台上踱步，好不容易看到一辆绿皮火车鸣着汽笛从西边驶进站，缓缓停在月台边，李彦成睁大眼睛看着生怕漏过。

    西坪是个小站，现在还在过年期间，从火车上下来的人并不多，李彦成一直盯着直到列车“咣当咣当”徐徐离开车站，依旧没有发现贺红梅母女的身影。

    看着空无一人的站台，李彦成失望之极，只好泱泱而归。

    晚上回到夏红军家，夏红军看到李彦成这颓唐的样子就知道没接到贺红梅母女。

    晚上睡觉的时候，夏红军安慰道：“老李，你也别担心，贺红梅不是说最快初五吗？毕竟现在在过年，没准她想和父母多呆几天。”

    “我也是这么想的，贺红梅是个孝顺的女子，肯定是这原因！”李彦成语气坚定，好像在给自己打气。

    初六开始，李彦成白天在新房里干活，下午六点准时去火车站接站，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看到李彦成每天晚上回来无精打采的样子，夏红军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初十那天，陈招娣从家里提着旅行包回来了，李彦成就搬了出去，按照夏红军的意思让他去住旅馆，但是李彦成执意不肯，就买了一张行军床，又买了一被褥床单，住进了没有装修好的新房。

    “老李，今晚电影院演《南北少林》，李连杰主演，咱们看电影去！”

    这天晚上夏红军和陈招娣一块来到八栋楼的新房，看到李彦成默默坐在行军床上抽着烟，建议道。

    他知道，李彦成是最喜欢看那李连杰拍的武打片。

    没想到李彦成摇摇头：“你们去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夏红军看着满地烟头和酒瓶，胡子拉碴一脸酒气的李彦成，真想说说你这样颓唐下去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贺红梅如果不来你也毫无办法。无论将来如何，生活都要继续。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太伤人。

    “李彦成，我想红梅姐带着巧巧一定会来找你的！”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陈招娣突然开口道。

    “真的？！”李彦成猛然抬起头看着陈招娣。

    “嗯.......我虽然没见过红梅姐，但我听红军讲过你们之间的事情，相信她一定是爱你的！我是女孩子最懂女孩子的心思，你要振作起来！早点把房子装修好，让红梅姐和巧巧早点住进来才是你现在最要紧的事！”

    “真的？！”

    “嗯！”陈招娣一脸笃定。

    或许真如陈招娣所说的她是女孩子最懂女子心思，也或许陈招娣平时给人的印象是个非常诚实的孩子，李彦成相信了她的话，他站了起来：

    “好！我明天继续干活！”

    “活明天干，今晚去看电影！”夏红军趁机说道。

    “算了，要看你们去看，我当什么电灯泡？”李彦成笑道：“老夏，你陪陈招娣去，我这里没事了。”

    最后，夏红军和陈招娣也没去看电影，两人手拉着手在街道上漫步。

    “招娣，看不出来啊你挺会说的，能把李彦成说动让他鼓起信心。”夏红军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笑着说道。

    没想到陈招娣一脸认真：“不是我会说，是因为我相信红梅姐真的一定回来。”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人心这东西是很难说的。”

    ”因为，我外婆说，一个女人真的死心塌地爱上一个男人，会不顾一切来找他，会为他付出一切！”

    夏红军不由得停下脚步，看着陈招娣，突然心中一些惭愧。

    他相信陈招娣说的是真话，因为她就是这么做的。

    可是自己呢？

    夏红军不由得这年头在诗人圈子里非常流行的一句话：“亲爱的，我知道你希望我爱你十足十，但请允许我，爱你只有六成六。“

    “走吧。”陈招娣轻轻拉起夏红军的手，两人一起向前走去，彼此有点沉默。

    夏红军和陈招娣是正月十二离开西坪，坐火车返回燕京，走的时候，他在看到李彦成孤独一人站在月台上。

    从安西发来的列车已经离开站台远去，依旧没见到贺红梅的影子。

    ”老李，别灰心，贺红梅一定会来的！”夏红军只好安慰道。

    “嗯......”李彦成点点头，没在说话。

    唉......

    夏红军心里叹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奋力挤上去燕京的列车，等列车徐徐开动，夏红军坐在车窗边，依然看到李彦成站在月台上，落日的余晖下照耀下，显得分外孤独。

    夏红军走后，李彦成显得更加沉默，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装修新房上，只是每天下午六点准时去车站等候，风雨无阻。

    时间到了正月底，阳历已经到了三月初，草长莺飞，春天来了。

    当定做的床、高低柜、沙发.....被工人们搬进新房，李彦成用了一下午时间摆放好，看着宽敞明亮的房间，他轻轻嘘了一口气。

    房子已经完全装修好了，只是显得有点冷清。

    点上一支烟，习惯性摸了摸下巴，胡子拉碴的，已经一周多没挂脸了，他能想象出自己模样。

    没关系，没人关注自己。

    用开水冲了一碗泡面，李彦成狼吞虎咽吃完，抹抹嘴准备出门，他要去火车站。虽然不报什么希望，但这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到了车站，李彦成习惯性蹲在一个角落，点上了烟。

    不到十分钟，从安西驶来的列车徐徐开进了车站，慢慢停下来。

    李彦成依旧没有动。

    突然，他猛地站了起来。

    他看到头上包着白纱巾的背着一个大包袱的贺红梅，正拉着巧巧的小手，从一节车厢走了出来。

    巧巧很快发现了远处的李彦成，“叔叔......”小女孩欢快的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一脸微笑的贺红梅，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美丽。

    这一刻，李彦成的眼泪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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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 张导来燕京

    夏红军接到李彦成的来信已经是一周以后，在信中李彦成很高兴说自己终于等到了贺红梅母女，已经住进新房，前天两人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信中还嘿嘿透露说贺红梅已经怀孕三个月，等再过一段时间贺红梅肚子大起来，到时候停着大肚子回桃源乡，看老爹老娘认不认这个儿媳妇！

    “这家伙，竟然真喜当爹了，还是两个孩子的爹！”夏红军看到信不禁心里感叹。

    想到几年前一起上高中，打打闹闹的还是个孩子，现在就成一家之主。

    “我们农村结婚都很早的，特别是女孩子，十七八岁都结婚了，像李彦成这样还算晚的。”陈招娣轻声说道。

    此时的夏红军正和陈招娣一起坐在校园情人坡上晒太阳，三月初的燕京初暖乍寒，坡上泛起了一片嫩绿，暖暖的太阳晒在身上很是舒服。

    听陈招娣这么说，夏红军看了她一眼，开玩笑道：“怎么？你羡慕了？”

    “讨厌！”陈招娣嗔道。

    她很喜欢小孩子，今年过年在夏红军家呆了一段时间，他的小外甥经常来家里，小家伙长的虎头虎脑的，陈招娣没事就带他玩，给他童话故事啊、唱儿歌啊，两人玩的很开心。

    嗯……

    以后自己和他有了孩子，一定也很可爱。

    哎呀……想哪里去了？

    陈招娣脸一下红了。

    “你怎么了？”夏红军感到奇怪。

    “没……没啥。”陈招娣赶紧掩饰。

    “走吧，咱去海子书店。”夏红军站了起来。

    卢伟海的海子书店生意很好，这家伙搞了一个会员制，凡是会员可以在他的书店购书优惠，这个是夏红军出的主意。

    不过这家伙自己又搞了个文学沙龙，每周四下午四点到六点，闭门谢客，邀请一帮经常在他那里买书的文学爱好者讨论名著作品。

    这个在后世看来非常可笑的举动，但是在这个年代很受欢迎，每次都人满为患，大家围绕某一部文学作品各自发表自己的看法和观点，有时候争的面红耳赤。

    这样，海子书店在附近一带成了小有名气的书店，无形中又增加了许多人气。

    今天就是沙龙聚会的日子，而今天要讨论的一本书是去年非常火的，名字叫《红高粱》。

    夏红军本来不想参加，但卢伟海非要拉他去，他只好答应了。

    骑着自行车，夏红军带着陈招娣穿行在校园中，他突然想起按照历史，这本改编的同名电影《红高粱》就要开拍了。

    可自己来这到这个时代，发生了点变化，前年张艺谋来到燕京找到自己把那本《山楂树之恋》的电影改编权买了过去，说自己帮陈凯歌拍摄完《大阅兵》后自己就准备拍这部片子。

    《大阅兵》在去年国庆已经上映，不知道张艺谋现在在干什么？

    是不是忙着《山楂树之恋》？还是又回到了原来的历史轨迹，为了拍《红高粱》前往山东高密，准备种三十亩地的红高粱？

    没有来到这时代之前，夏红军在网上看到张艺谋为了追求画面构图、色彩、服化道视觉美学，他走南闯北去了很多地方，最终也找不到中出现的那片高粱地那片看不到边际的田地。

    最后只好去了莫言老家山东高密，这里已经有十多年没有种这种作物了。偶尔能见到的也是极小的一片，要是用来拍电影几乎不可能。此时西影厂长把几位主任叫到一起，商议了很久，最终大家齐凑4万把这钱给到了张艺谋的手中用来种植三十亩高粱

    现在是三月，正是高粱种植的季节，没准那家伙真的蹲在高密农村呢？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张艺谋正赶往燕京。

    在一辆从安西开往燕京的火车的车厢里，走着几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留着平头看上去穿着棉袄看上去就是个朴实的西北汉子，他就是刚从广西电影厂调到安西电影厂的张艺谋，同时他的身份也发生了转变，由一名电影摄影师变成了导演。

    他这次从安西专门赶到燕京，就是为了拍摄子自己蓄谋已久的电影《山楂树之恋》。

    前年就买了这本书的电影改编权，这一年多来这本书他看了好多遍，并进行了剧本改编，下一步就是寻找演员，筹措资金准备拍摄。

    以前是摄影师，没太关心这些，现在自己当了导演才知道拍摄的艰难。

    摆在自己面前的有两道坎。

    首先就是演员，特别是女主角。

    虽然国内演技精湛很有名气的女演员不少，像刘晓庆、张瑜、陈冲等，但张艺谋觉得她们的气质和中女主静秋不太形似，从内心中他更喜欢用那些“天然”的，所以这次他来燕京想到央戏和燕影两个学校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女学生。

    还有个更致命的因素，就是钱。

    自己作为一名新导演，在导演界籍籍无名，能拍这部电影还是自己的恩师西影厂厂长吴天明的大力提携，还亲自担任这部电影的制片人。

    在资金方面千方百计硬是挤出了七十万，但是按照张艺谋和剧组预算，这钱不够最起码还差八九万。

    预算资金不够，有人建议张艺谋可以凑合些，比如场景搭建道具服装等等，能省则省，但比张艺谋拒绝。

    自己拍的一部电影，不拍则矣，要拍就要拍最好，绝对不能马虎。

    于是他突然想到去师大找夏红军购买这部电影改编权的时候，夏红军说过想投资进来，当时他并没有在意，现在也不知道他是随便说说还是真的？

    再说，他一个大学生能有多少钱？

    唉…….

    张艺谋看着车窗外绿油油的麦田，轻轻叹了口气。

    夏红军真没想到张艺谋会来师大找他，这天中午刚吃完饭回到宿舍，就听到门头的“小喇叭”响了，值班室的大爷说有人找他。

    等夏红军下了楼，在值班室里他就看到了张艺谋。

    夏红军立刻热情招呼张艺谋去他的宿舍坐坐，对方婉拒，就在宿舍楼前面的路上，张艺谋简单说明了这次来意。

    哇……真的让我投资？

    夏红军喜出望外立刻答应，说自己家里开了个服装厂，老爸非常热爱文化事业，肯定愿意掏这八万块钱。

    真有这样的老板？

    不过也说不定。

    “张导演，你要去央戏选女主角？我能到时候去看看吗？”夏红军提出了一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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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 中戏（第二更）

    张艺谋听了夏红军去请求，开始楞了下不过很快答应了。

    毕竟人家答应了投资，再说年轻人嘛，肯定喜欢看漂亮的女生。

    他哪里知道，夏红军是想知道这第一位谋女郎是哪一位？

    当然，《山楂树之恋》原来的女主周冬雨现在还没出生呢，肯定不是她。

    那到底是谁？

    夏红军心里很好奇。

    两人又谈了协议，最后张艺谋告诉夏红军后天下午他准备去中央戏剧学院，如果你想来就过来。

    “行，我一定过去！”

    晚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夏红军兴致勃勃告诉陈招娣张艺谋来找过他，答应投资八万，还说后天去戏剧学院看张艺谋选女主角。

    “你真的投资啊？”陈招娣有些吃惊。

    夏红军原担心陈招娣会对自己专门跑到戏剧学院会不会有点不高兴，没想到女孩根本注意这个，而是问自己投资的事情。

    “是啊，怎么了？”

    “你…..不怕亏吗？”陈招娣担心问道。

    她记得夏红军给他说过现在全国16家电影制片厂生产的影片都由中影公司统购包销、独家垄断发行。无论制片厂影片的制作成本是多少，中影收购价都保持在70-120万之间。

    现在看这样子，这部片子成本比较高，很容易亏的，那夏红军不就要亏本了？

    虽然那部《寻秦记》已经全部投入到市场，夏红军获得版税将近20万，但挣钱多不容易呀，他还要在燕京买房子呢。

    看到陈招娣一脸担心，说是有点风险不过别太担心，对方是张艺谋，制片人是吴天明，他们会创造奇迹的。

    中国电影上历史上第一次“分账发行”就是他们从他们开始的！

    看到夏红军踌躇满志，陈招娣也没再多说，她知道夏红军本事很大的。

    除了数理化学的一塌糊涂之外……

    过了两天是个星期六，中午吃完饭，夏红军兴致勃勃骑着车子出了校门直奔戏剧学院。

    中央戏剧学院位于东城区东棉花胡同，距离师大十多里路，夏红军骑着自行车赶到的时候，虽然是初春天气，但身上已经微微冒汗。

    进了校园，夏红军放慢车速，左顾右盼。

    呵…….果然是出明星的，和电影学院一样，漂亮女生就是多！可惜现在不是夏天，夏天就更好看了。

    夏红军并不知道张艺谋具体在什么地方进行海选，他只好边走边问。

    还好，很快有人应答，有个长发女生热情告诉他，就在前面表演系教学楼三楼，就有剧组在招录演员。

    “同学，你也是来报名的吧？”女生突然问道。

    “我？为什么你这么认为？”夏红军反问道。

    “嗯…….我觉得你形象挺好，气质也有点像他们要的男主角。”

    老三？

    这个……

    夏红军只好说自己不是来报名的，而是来看热闹的，然后就说了谢谢骑车走人。

    看到女生颇为遗憾的表情，夏红军心里有点小小得意。

    自己还长着一张明星脸？还真能做演员？

    想想而已，哥可不靠脸吃饭。

    夏红军按照女生的指示，到了表演系教学楼三楼，看见一间教室外面排着长队，大部分都是漂亮女生。

    果然是来试镜的！

    当他走进却傻了。

    教室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芳华剧组报名处！”

    不是《山楂树之恋》竟然是《芳华》！

    那个女生说错了竟然闹了个乌龙。

    不过很巧啊。这都是根据自己改编。

    夏红军心里感到激动，想进去拜访一下谢晋老爷子，但想想算了太冒昧。

    虽然自己是作者，但是从没想过要做编剧改编自己的，既然的电影版权已经卖出，找谁改编如何改编那就是导演的事情了。

    夏红军也相信谢老爷子和张艺谋的能力，起码改编的不像来到这时代之前，宁浩拍的那部《疯狂的外星人》还说是根据《乡村教师》改编那么不靠谱。

    夏红军只好重新寻找，好不容易在对面的教学楼二楼的一间教室找到了《山楂树之恋》剧组。

    这里外面排队试镜的女生显然没有对面的多。

    不过也是，《芳华》写的是文工团的故事，里面女兵本来就很多是一个群像。而《山楂树之恋》就简单的多。

    夏红军进去，刚好一个女生出来，张艺谋就笑着招呼他，并向别的同事简单介绍了就。

    剧组其余几个人一听说实夏红军，都怔怔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这是咋了？

    夏红军感到奇怪。

    “夏红军，对面谢晋导演准备拍的那部《芳华》也是你写的改编的？”一个男人忍不住问道。

    夏红军只好点点头。

    “厉害啊…….不过学院女生们都去对面试镜了，我们这里人太少！”那个男人有点埋怨的口气。

    这哪能怪我啊…..

    夏红军有些无奈。

    我能左右你们这些大导演选角吗？

    其实大家也知道就是开个玩笑，有些学生那面试镜不成功又跑到这面来碰运气吗？

    毕竟对面可是赫赫有名谢大导演，相比较而言张艺谋现在还是籍籍无名。

    ……

    ……

    85届的一间女生宿舍内。

    “快点，巩俐，要不就来不及了。”一个短发女生催促着同伴。

    “来了，来了。”坐在书桌边对着镜子的长发女生，最后一次拿起口红描了下嘴唇，这次匆匆跟着同伴离开宿舍。

    “连个剧组都在招人我们先去那里？”

    “自然是谢导的！”

    一个多小时后，两个女生先后从教室里出来，神情有些沮丧。

    试镜失败，两人都没通过。

    “巩俐，你还去对面那个剧组吗？”短发女生问道。

    “你呢？”

    “我不去了，对面剧组那个导演叫张艺谋，做了几天摄影师就想拍电影了？一看就不靠谱。”短发女生撇撇嘴：“还要，我听说他说女生最好别化妆！什么意思嘛……”

    这个叫巩俐的女生听了没有回答。

    “我走啦，拜拜，今晚还有个约会呢，嘻嘻……”短发女生笑着向同伴挥挥手，转身向校外走去。

    巩俐看着同伴消失的方向，微微叹了口气，不同于同伴春风得意，自己能考上这所学校也费了一番周折。

    当年报考她的高考分数与艺术院校录取标准相差11分，最后还是招生组老师感到可惜，打报告到主管部门经过特批，她才如愿以偿考上了戏剧学院。

    再次之前，她已经高考失利过一次。

    因此，她必须争取每一个机会，即便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导演。

    洗掉脸上的铅华，整理整理自己的装束，巩俐又向对面教学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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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 诗人自杀

    夏红军在教室足足呆了将近三个小时，不知道看了多少个女生进来试镜，刚开始还有点新鲜，到最后都感到烦了。

    我说老谋子，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

    夏红军明明看到有几个女生，从模样到气质都很服符合里静秋的形象，但张艺谋毫不犹豫的PASS掉。

    要不是知道他可是未来的大导演，夏红军还真当成某个三流导演借拍戏选角骗大学生呢。

    “下一个!”助手高声叫道。

    一个长发女生走了进来，虽然是素颜，但明眸皓齿，荣光照人。

    夏红军一下愣住了。

    巩俐？！

    这和后世网络巩俐那种端庄大气的女皇形象不同，青涩了许多，但更显得青春靓丽。

    他不由得转过头偷偷瞥了张艺谋一眼，对方依旧一脸严肃，苦大仇深的样子。

    巩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报上自己的名字和个人简历，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前搅在一起，显得有点紧张。

    “你以前演过什么电影没有？或者电视剧？”张艺谋脸色平静。

    “没.....没有。”巩俐摇摇头，似乎想证明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我上中学时候表演过舞台剧，算不算？”

    剧组有人忍不住低声发笑，这让巩俐更显得紧张。

    其实.....你紧张啥？

    这可是你的有是，张艺谋拍电影最喜欢找素人嘛？

    当然夏红军没法提醒。

    张艺谋表情似乎没有多大变化，给巩俐的一段剧本，让她看十分钟然后即兴表演。

    夏红军知道，演的是静秋和老三第一次见面，老三抱着一个孩子，静秋站在桥上，两人相互打招呼的情景。

    说实在，在夏红军的脑海里，一直是后世周冬雨演的那个瘦瘦小小的静秋形象，太经典。

    所以当时写这本的时候，直接将原来艾米写的静秋是个大胸姑娘。（原来书中中描写的静秋可是胸大翘臀，被同伴们嘲笑为“三里弯“)，直接改成了“飞机场”。

    但巩俐的形象和周冬雨截然不同，虽然现在也是一脸青涩，但身材圆润许多。

    能不能表演好？

    夏红军心里捏了一把汗。

    十分钟后，巩俐放下了剧本，点点头。

    立刻剧中有个青年临时扮演老三，两人开始对手戏。

    巩俐站在原地，双手握着那张薄薄的剧本，仿佛就是剧中的那本书，微微仰起头仿佛看着由远而今的老三，嘴角微微上翘，欲说含羞。

    “这就是城里来的学生作家。”

    “不不....不是作家，我是八中的学生，来写村史，回去帮老师编教材。”

    “那你肯定要写那棵山楂树吧？”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我天......

    夏红军愣住了，这巩俐表演的也太绝了！将他心目中的静秋模样表现的活灵活现，虽然形象和周冬雨扮演的静秋相差甚远，但两者的气质几乎一样。

    看来这角色非巩俐莫属，夏红军心里感叹。

    果然，巩俐刚刚表演结束，张艺谋就立刻宣布静秋这个角色由巩俐来扮演。

    看着巩俐惊喜的样子，一直绷着脸的张艺谋脸色也露出的意一丝微笑，这个表情被夏红军捕捉到。

    哎......

    冥冥中注定的缘分呐。

    还有，“飞机场”又变成了大胸姑娘了。

    试镜工作结束，夏红军就告辞，后面的拍摄更与他无关。他相信摄影师出出身，对场面和色彩尤其敏感的张艺谋，会不惜一切代价营造那个凄美和单纯爱情故事的。

    在于拍摄费用，最好再高点，这样才能倒逼吴天明张艺谋他们和中影谈.....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现在是大三下学期，夏红军的课更少，时间充裕所以他抓紧时间写着那本《渴望》，当然各种活动也得参加，特别是诗社的活动，无论是本校的朝花诗社还是他们几个成立的燕山诗社，他基本都不拉下。

    今天是周日，是燕山诗社活动时间。

    现在已经到了三月中旬，未央湖畔一片春意盎然，特别是那一片点点桃花，让人看得春心荡漾。

    戈麦、于水、古丽蓉这三个学生早就到了，西川和骆一禾也先后赶到，马哲又开始了自己的远游，海子没来。

    海子住在政法大学昌平校区，距离燕大比较远，再加上这家伙似乎不太喜欢这种聚会，所以经常请假大家也就习以为常。

    只是杨丽怎么没到？

    她可是燕山诗社的社长，聚会最积极的一个。

    ”杨姐马上毕业，这段时间忙着在写论文、准备答辩。戈麦解释道。

    “那咱们就不等她了，开始吧。”夏红军坐在一块石头，嘴里还叼着一根草，懒洋洋的说道。

    “我来了！”突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就见到杨丽急匆匆向这边走来。

    咦，这是咋了？有急事？

    在夏红军的心目中，杨丽一直就是那种不急不忙、优雅还带着慵懒的样子。再加上姣好的面容，写的一首好诗，这对于血气方刚的男生绝对有一种杀伤力。

    虽然私生活比较乱，但依然不乏前赴后继者。

    今天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竟然不顾自己形象？

    “报纸上说，蝌蚪自杀了！”杨丽第一句话就让北川他们大吃一惊。

    啊？！

    夏红军惊呆了。

    蝌蚪当然不是青蛙的幼虫，而是一个很有名的女诗人，原名叫陈洋，也是很有名气的朦胧派诗人。

    他的丈夫更牛逼，叫江河，去年也荣获了十大中青年诗人！

    夏红军在去年成都的时候还见过蝌蚪，和他丈夫一起来的，是一个很文静秀气的女人，写诗之余还研究佛学，写，好端端的怎么会自杀？！

    夏红军一把夺过报纸，是《燕京日报》上面霍然写着：诗人蝌蚪（原名陈洋）于昨天在其居住的房间死亡，经过公安勘查，属于自杀，是用一把精致而锋利的手术刀割断了大腿上的静脉，导致血流过多死亡......”

    “我去年在程度还见过她，挺好的啊，怎么会突然自杀？”夏红军忍不住问道。

    众人摇摇头，有低声议论表示惋惜。

    夏红军没有说话，他心里在想一件事：

    诗人自杀已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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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 气功是假的，伪科学！（第四更）

    海子，89年3月卧轨自杀。

    骆一禾，89年5月死于脑溢血。

    方向，90年服毒自杀。

    戈麦，91年溺水身亡

    顾城，93年激流岛自缢身亡.......

    如果继续说下去，这个名单还很长很长。

    有了蝌蚪自杀这件事，大家就没心情讨论什么诗歌，最后杨丽提议大家回去都为蝌蚪写一首挽诗，众人到没什么意见。

    夏红军的心思没在这里，集会结束后他叫住了西川。

    “最近海子怎么样？好久没见他了。”

    “哎…….”西川长长叹了口气：“状态不太好。”

    “感情出了问题？”夏红军感觉很敏锐。

    “嗯……”西川点点头，说起海子的事情。

    原来海子在去年认识一个叫李诗芬的女人，是昌平文化馆职工，他们最先在文化馆的阅览室认识，然后经常邀请年轻诗人来文化馆组办的“业余文学创作班”讲课。

    在诗芬的帮助下，海子还于1986年5月23日获得“昌平县1986年业余文艺创作一等奖”——这是他短暂一生中获得的第一个奖项。

    诗芬比海子大4岁，在仰慕海子才华的同时，尽其所能照顾海子的生活细节，这让海子得到一种从未有的感觉，两人迅速陷入热恋。

    诗芬?

    S姑娘？

    夏红军听着西川的叙述，立刻想起海子的这一段恋情。

    “最后两人还是分手了吧？”夏红军忍不住插了一句。

    “是啊……..”

    西川又说了起来。

    原来诗芬已经27岁，为避免成为“老姑娘”，决定尽快与海子结婚。而志向高远的海子却丝毫没有成婚的打算，连遭几次拒婚的诗芬，理智的退出这场注定没有结局的爱情，很快嫁给一个文物局干部。

    我晕......

    这不是伟人说过那句话：“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吗？”

    夏红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知道和S姑娘最终以分手结局，但却不知道是这个原因！

    “他还练气功吗？”夏红军突然问一个问题。

    “这个我没问。”西川答道。

    “要不咱们抽个空去看看他？”夏红军问道。

    西川略一思索，就点头答应：“行，这周三我不出去采访，咱们一块去再把一禾叫上，对了，你能请假吧？”最后西川关心的问道。

    “嘿，我就是十天半月不去上课也没人管。”夏红军笑道。

    “你这小子…..”

    西川心里有点羡慕，自从去年评选为“当代中国十大中青年诗人”，在诗坛上已经有他一席子弟，还写散文成了优秀的青年作家。

    即便是夏红军从此不再去上课，到毕业时候师大也会乖乖给他发文凭。

    到了周三早上，夏红军让杨涛帮忙请假，自己赶到东直门长途汽车站，没过多久西川、骆一禾陆续赶到三人坐上中巴车就直奔昌平县。

    出了北三环基本上都是农村，大片大片的农田种着小麦，现在阳春三月，到处绿油油的一片看上去让人心旷神怡。

    这个年代的昌平县城和别的县城一样，显得狭小而散乱，夏红军三人下了车，直奔学府路上政法大学昌平校区。

    到了职工宿舍楼，西川领着夏红军直奔三路，在楼道最顶端的一间房门口站住，开始敲门。

    “难道今天他有课？”

    夏红军见没人回应，就走到旁边的窗子前，向里面张望，没想到海子竟然在！

    只见他正盘腿坐在床上，络腮胡须，闭着眼睛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

    在练气功！

    夏红军示意，骆一禾也赶忙趴到窗子边，看到这番景象也是一脸无语。

    “砰砰砰……”敲门声好不容易把海子惊醒，他微微睁开眼睛只好下了床，开门后一脸不高兴，他是最讨厌自己练功的时候别人打扰，但是看到是西川他们几个，脸色缓和些。

    “海子，你又在练气功？”骆一禾性格率直，忍不住问道。

    提到气功海子突然兴奋起来：“哥们，我已经开了小周天，可以发功了，我给你们表演表演。”

    说完盘腿又坐在床上。两手端平手掌向里，相隔五六十公分，

    “来，你们把手放在中间感受感受有没有热度？”海子说道。

    夏红军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骆一禾有些不忍心，把手掌放在了中间位置。

    海子立刻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过下了会又睁开眼睛看着骆一禾：“怎么，是不是感觉到手掌上有一种灼烧感？”

    不知道是骆一禾真的感受到了，还是看到海子一脸希翼的神色有些不忍心，竟然点了点头。

    “看到没？我的小周天练成了！”海子高兴大笑，突然又神色变得沮丧：“可是我在开大周天的时候估计除了点问题…..有人老在我耳边说话，我根本没法写诗！唉……”

    幻听！

    夏红军心里立刻想到了一个词。

    “海子，气功是假的，伪科学！”夏红军实在忍不住，劝道。

    没想到海子立刻反唇相讥：“假的？那为什么那么多人练？刚才发功你也看到了，怎么没效果？”

    “还有，你说是伪科学？”海子看着夏红军的神情有些蔑视：“你看过《人体科学与现代科学纵横谈》那本书吗？“

    还有去年（1986年），人体科学研究大会正式成立，钱老做了《人体科学研究的战略》的发言，认为“人体科学”和“GC主义有相似之处。千万不要认为是个简单的事情，这涉及到人的思想、意识的革命!你竟然说他是伪科学？！”

    海子一口气说了怎么多，夏红军哑口难辨。

    可怜钱老国家之栋梁，是为新中国的成长做出无可估量贡献，老一辈科学家团体之中，影响最大、功勋最为卓著的杰出代表人物，美国海军次长丹金布尔评价：无论在哪里，都值五个师。

    可惜这样的科技界的泰山北斗有两段黑历史一个就是论证亩产万斤还有就这个气功。

    唉……

    真没法再说。

    西川一看这架势，立刻就把话题岔开问海子最近写什么好诗没有大家欣赏欣赏。

    说到诗，海子立刻恢复到那个天才般的青年模样，跳下床兴致勃勃拿出一个笔记本说这是最近写的，你们看看怎么样？

    夏红军赶紧凑过去，只见扉页声写这一首诗。

    长发飞舞的姑娘(五月之歌)

    玫瑰谢了，玫瑰谢了

    如早嫁的姐妹漂落，漂落四方

    我红色的姐姐，我白色的妹妹

    大地和水挽留了她们熄灭了她们

    她们黯然熄灭，永远沉默却是为何?

    姐妹们，你们能否告诉我

    你们永久的沉默是为了什么

    长发飞舞的黑眼睛姑娘

    不像我的姐姐也不像妹妹

    不似早嫁的姐妹迟迟不归

    如今我坐在街镇的一角

    为你歌唱，远离了五谷丰盛的村庄……

    写给S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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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 情圣还是渣男？（第五更）

    西川和骆一禾也明显感觉到这一点，不过大家就假装没看出来，免的说出来让海子伤心。

    《月光》、《美丽的白杨树》《给萨福》……满满的十几页诗最后是一首《献诗——给S》

    谁在美丽的早晨

    谁在这一首诗中

    谁在美丽的火中飞行

    并给与我无限的赠予

    谁在炊烟散尽的村庄

    谁在晴朗的高空

    天上的白云

    是谁的伴侣

    谁身体黑如夜晚两翼雪白

    在思念在鸣叫

    谁在美丽的早晨

    谁在这一首诗中……

    当大家的目光都看着这首诗，海子神色变得沉默。

    “这是写给诗芬的。”最后他自己说了出来。

    “我们知道。”骆一禾拍了拍海子的肩膀，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安慰：“嘿，苏东坡不是说过，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我晕，这不是鼓励海子继续渣男吗？

    夏红军立刻想到，按照历史，P姑娘，那个叫白佩佩的女人即来到海子的身边。

    白佩佩不仅是海子的大学同事，也是一位朦胧诗人，但此时早已成家生子。

    这样的恋情自然没有结局，但海子依然深爱后来，专程远赴青海，在白佩佩的故乡写出这样缠绵的诗句：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姐姐，今夜我不想人类，

    我只想你”

    …….

    ……

    简直是情圣和渣男的完美结合体。

    欣赏完海子的诗集，西川把又转过话题：“海子，你知道蝌蚪，就是江河的妻子前几天自杀了吗？”

    “我知道，我看过报纸。”海子脸色平静：“我还听说在寓所用一把精致而锋利的手术刀割断了大腿上的静脉，血流得满屋都是。”

    顿了一下，海子突然说道：她死得真美丽。”

    看到海子脸色平静的有些可怕，夏红军突然想到：不知这句话能否为他自己两年后的自杀找到了一条注脚？

    骆一禾仿佛也想到这一点，用开玩笑的口气：“哥们，你不会也想不开吧？”

    “怎么会呢？”没想到海子突然笑道：“通过练气功，让我体会到了生与死的两副面孔，似乎是多赚了一条生命。这生命是谁重新赋予的？我将永远珍惜生命——保护她，强化她，使她放出美丽光华。”

    “对！”刚才有些沉默的西川突然接过话题：“再没有被生命更可贵的。”

    只有夏红军没有说话。

    他觉得海子这番话是出自内心，是真心的。

    但是，诗人是善变的。

    就如他写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那样热爱生活的温暖诗句，却一转身义无反顾的投入死神的怀抱。

    总体而言，现在的海子表现还是比较正常的，中午还请西川仨人去校外的小馆子吃了一顿饭，笑着说昌平的条件可不如燕京城里，你们凑合凑合。

    坐车返回燕京，夏红军回答师大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回到宿舍匆匆洗把脸就赶紧赶往五食堂。

    果然，陈招娣打好饭菜已经等着他，是他爱吃的酸辣土豆丝还有回锅肉，两人边吃边聊，夏红军就把海子的近况告诉了他。

    听到海子又失恋了，陈招娣由不得撇撇嘴。

    怎么这样呀？

    和这个好，又和那个好，放在前几年那可是流氓罪呀。

    不过人家是诗人……

    又听到夏红军说道海子练气功，竟然有了幻听，不由得唏嘘不已。

    “招娣，当初我给你说的没错吧？幸亏你没让那小子骗取练气功！”

    三年前大一新生报到，夏红军带着陈招娣来到师大，结果陈招娣被那帮气功社团骗去看表演气功，女孩那好奇又有点跃跃欲试的神情，夏红军到现在还记得。

    每次回想到这个，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听到夏红军的话，陈招娣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红军，你纪念蝌蚪的诗写好了吗？”

    相比于海子这样让她无法理解的诗人，陈招娣更同情蝌蚪的遭遇，虽然她从未见过这个女人，但就这个笔名她觉得对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为啥要自杀呢？

    想不通。

    夏红军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写好了，我准备明天先寄给《诗刊》的邵编辑。”

    “先让我看看嘛…….”陈招娣带着撒娇的口吻。

    她虽然不太会写诗的，但是喜欢看诗，特别是夏红军写的，她觉得写的很美。

    “我放在宿舍，吃完饭我去拿。”夏红军答应了。

    瑰丽动人，充满了哲思。

    吃完饭，夏红军回到自己宿舍从枕头旁边的书包里取出一叠信纸匆匆下了楼，交给了正在站在宿舍楼下面的陈招娣。

    女孩接过诗稿，迫不及待轻声念起来。

    《诗人与死》

    是谁，是谁

    是谁的有力的手指

    折断这冬日的水仙

    让白色的汁液溢出

    翠绿的，葱白的茎条？

    是谁，是谁

    是谁的有力的拳头

    把这典雅的古瓶砸碎

    让生命的汁液

    喷出她的胸膛

    水仙枯萎

    …….

    …….

    陈招娣念完一页，翻开下一页还是，连续翻了三页，整整写满是诗句！

    “红军，你写这么长呀？”陈招娣很是吃惊。

    夏红军点点头。

    这首《诗人与死》其实是当代女诗人郑敏的一首长诗，足足有266行！

    夏红军选这首诗，是想到历史上即将发生的像海子这样，那些远逝的诗人们。

    自己是否能制止？

    当然夏红军没记得这么多，只是其中一少部分还进行了改动。

    “写的怎么样？”夏红军问道。

    “挺好的。有点悲伤。”陈招娣很认真的回答。

    夏红军这首《诗人与死》很快发表在了《诗刊》上，上面还有北岛、顾城写的悼念蝌蚪的诗歌，包括《燕山诗话》在内的燕京高校圈内好多自办诗刊都发表了悼念蝌蚪的诗歌。

    她是进入八十年代第一个自杀的女诗人。

    后面还会有谁？

    诗坛特别是燕京的诗坛，笼罩在一片悲哀之中。

    其中有位诗人写到：

    女诗人蝌蚪

    在一往情深的春水中

    游戏过歌唱过爱过

    在美丽而忧伤的春天

    用挽救生命的手术刀

    割断了一根流血的静脉

    女诗人蝌蚪

    汩汩的鲜血

    代替了春水

    作了最后的洗礼

    然后残忍地死去

    ……

    …….

    “如果蝌蚪真有灵，看到这么多人为她写诗，她一定也很开心吧？”

    陈招娣读到这些诗，像是在问夏红军，又像是自言自语。

    夏红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西边火一般的晚霞，默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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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 《渴望》

    时间到了三月下旬，燕京已经进入了仲春，到处一片桃红柳绿，万物生长。

    夏红军白天偶尔去上课，晚上有时候逼迫去405咖啡屋“卖唱”大部分时间都忙着写。

    上一本《芳华》写了一年时间，这本《渴望》他决定加快速度，而且准备采用一种新的写法手法——剧本写作形式。

    剧本是兼有剧本和特点的一种新的文学体裁，在本质上它属。

    这就好比散文诗，是介于散文和诗之间的文学体裁。但在本质上它属于诗﹐有诗的情绪和幻想﹐给读者美和想象；在内容上它保留了有诗意的散文性细节；在形式上它有散文的外观﹐不像诗歌那样分行和押韵﹐但不乏内在的音韵美和节奏感。

    因为她即有的特点阅读性，又存在剧本的特点使用性。编辑可以稍微改编就可以在短时间里最快效率的拍出影视作品。

    是的，夏红军的目的就是要拍成电视剧！

    开始夏红军准备直接写成剧本，但是尝试了一下最后作罢，自己不熟悉这种写作题材，毕竟写和剧本是两码事。

    既然写的是剧本，将来还要改变成电视剧，那么就不能像真正的那样太多故事情节。

    就写年轻漂亮的女主刘慧芳和两个追求者宋大成和王沪生三角恋故事，故事线索简单明了，场景也相对简单就固定在一个四合院，不轻易换地图。

    “举国皆哀刘慧芳，举国皆骂王沪生，万众皆叹宋大成”只要能写到这地步就足够了！

    还有，篇幅没必要写长，多给编辑导演和演员留点空白，据听说这部电视剧的剧本只写了开头，后面的都是边拍边写，全靠导演和演员临场发挥。

    OK，就这么干！

    对了，还要把老爸厂里那个上吊自杀的黄春燕的故事也写进去，作为一个四合院里发生的故事。本来夏红军还想把李彦成和贺红梅爱情故事也想写进，但是一想离题太远。

    整整一个月夏红军，除了上课、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就躲在教九楼的这间教室里写的无法自拔，有时候吃饭还要陈招娣去催促。

    这让女孩很奇怪，怎么比写《芳华》还狂热？

    还有，竟然不让我帮忙誊写了？！

    陈招娣有些纳闷，夏红军才告诉她是用不着，自己一遍过。

    天啦？

    竟然这么有自信？

    嗯……

    估计是写了几本更有经验了吧？

    陈招娣这样想着。

    夏红军就这样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写着，到了四月中旬这部《渴望》就完工，仅仅用了二十多天！

    “招娣，看看写的怎么样？”这天下午，陈招娣和往常一样来教室叫夏红军去吃饭，夏红军把两个厚厚的草稿本递给了她。

    揉了揉有些发困的手腕，一口气写了五万字的，这手夏红军感觉就快要废了。

    麻痹的，等一毕业我立刻买台电脑！386也行！

    夏红军心里发誓。

    这他妹的手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情。

    对了，自己雇的那五个枪手，每天还在写那本穿越到明末的呢。

    这学期开学初，那本《寻秦记》完工，夏红军立即授意卢伟海找枪手写那本穿越，名字暂定，让他们自己去想。

    不同于上本《寻秦记》，这本穿越夏红军放的更宽，大纲撂给他们就充分发挥他们的主管能动性。

    要不也给他们再涨涨工资？

    写手，也不容易啊……

    夏红军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胡思乱想，又看到陈招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笑着说道：“招娣，你不是催我吃饭吗？怎么你坐着不动？走，吃饭去！”

    “你先去，我看会就来。”陈招娣嘴里说着，眼睛却不离开草稿本。

    我晕…..这怎么行？

    夏红军收拾书包，连哄带强迫把陈招待拉出了教室，两人在食堂的吃饭的时候，陈招娣仍旧是一边吃饭一边看着。

    看得夏红军无可奈何。

    往常吃完饭都是陈招娣主动洗碗，但今天看她这样子估计是不会洗了，夏红军只好把自己动手把两人的碗筷洗干净放在碗筷柜里。

    “招娣，吃完饭咱们散散步。”夏红军提议。

    “不嘛……我要回宿舍。”陈招娣说完站起来，朝夏红军嘻嘻一笑，竟然一溜烟跑了。

    这丫头，竟然不听话？

    没法，夏红军只好一个人在校园游荡起来。

    大功告成，晚上夏红军也不想去教室于是就到了405咖啡馆找威尔斯崔东风闲聊。

    “你的写完了？”崔东风正煮着咖啡，随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夏红军有点惊讶。

    “草！如果没写完，你今晚怎么会来这里？今天又不该你唱！”崔东风的语气中略带不满。

    这家伙，对于咖啡屋太不上心了。

    夏红军笑了笑，也没说啥。

    咖啡屋里已经有人在弹唱，是个留着中分的男生。

    长长的站台，漫长的等待

    长长的列车，载着我短暂的爱

    哦——孤独的站台

    哦——寂寞的等待

    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

    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

    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

    我的心在等待在等待

    …...

    …..

    呵…..

    竟然专辑《87狂热》里的《站台》！

    今年春天最流行的歌曲之一。

    在《荷东》和《猛士》两大西方迪斯科舞曲文化产品的影响下，国内音乐人制作出了以翻唱英文原曲并用中文填词为主的《迪斯科》合辑系列，最为著名就是这盘《87狂热》。

    对了，另一首歌更出名：《路灯下的小姑娘》！

    《站台》这首歌是原唱是个叫刘鸿的歌手，据说还是澳大利亚籍，靠一首《站台》红遍全中国。

    这个男生唱的明显和原唱相比缺少了点狂野味道，不过节奏掌握的很好，很有魔性，夏红军边跟着哼唱，脚还打着拍子。

    没过多久，陈招娣背着书包走了进来，向他这边走来，夏红军刚想问她为啥不去上晚自习，却发现女孩眼眶红红的，顿时心里一惊。

    “招娣，你咋了？谁欺负你了？！”他赶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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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 你写的这东西是给咱老百姓看的

    “还给你。”陈招娣从书包里掏出稿件给了夏红军。

    “夏红军，刘慧芳那么好的一个女人，为啥你非要让她最后瘫痪？还有王沪生太坏了！宋大成太可怜了。”陈招娣隐隐带着质问的口气。

    夏红军明白过来，这丫头是看入迷，陷入情节无法自拔。

    嘿嘿…….这就对了。

    夏红军连忙安慰女孩说这是不必太当成，又把什么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这样才更有张力云云。

    看到女孩依旧不高兴，夏红军只好说那我最后把结局改下，让刘慧芳不坐轮椅，最后站了起来这样好吧？

    陈招娣才破涕为笑。

    等晚上回到宿舍，夏红军又把给崔东风、沈金柱他们看，虽然一个个看的匆忙，但无一例外大骂王沪生不是个东西，像刘慧芳这么好的女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为啥得到了不好好珍惜？

    “老夏，我发现了你书中的一个问题。”躺在上铺的崔东风突然说道。

    “嗯？”

    “你这本背景是放在燕京吧？”

    “对，怎么了？”

    “但我发现你书中有些人物对话不接地气，不像老燕京人说的。”

    的确是这个理！

    夏红军在燕京上了三年大学，但并没有实际深入到普通老百姓生活当中，他们那些方言土语并不很清楚。

    “老崔，你是燕京人，那帮我改改？”夏红军说道。

    崔东风沉思了一下：“要不这样，我大舅是退休职工，现他可是典型的老燕京，要不让他帮你看看？”

    “行！”夏红军爽快同意了。

    第二天崔东风就专程回了一次他大舅家把底稿交给了他大舅，仅仅过了三天，崔东风就接到大舅的电话，让他和作者到家里来一趟。

    事不迟疑，中午吃完饭，夏红军跟着崔东风出了校门，坐上公交直奔他的大舅家。

    崔东风的大舅住在东城区一个叫燕子胡同里，一座典型的燕京四合院，住了四户人家，中间有一棵桂花树长得分外茂盛。

    当崔东风领着夏红军进了四合院，他大舅姓吴，叫吴大明，住在北面正房，笑呵呵的接待了他们。

    坐在老式木制凉沙发上，吴大明拿出了底稿，递给夏红军：“小夏啊，我文化程度不高，也看不出啥名堂，但我觉得写得挺好，中的这些事儿啊，就好像发生在我们邻里街坊。”

    “多谢叔叔夸奖。”夏红军谦虚了一句：“吴叔叔，有啥意见你尽管提。”

    “就是东风说的，中有的人说话语气不太对，你看啊，这段话…….”吴大明翻开底稿一页，指着用铅笔修改过的一段话：“这是刘慧芳的母亲说的，咱们老燕京可不这么说，“有些面熟”，我们叫“半脸熟儿…..”

    “还有这句。”吴大明又翻了一页：“就是这句，大成说他技不如人，我们老燕京叫“二把刀…….”

    吴大明边翻边说，夏红军发现里面好多角色说话用词都进行了修改，现在一读，真有老燕京的感觉！”

    “还有这个，你没住过燕京的四合院，估计对四合院不熟，燕京的四合院无论大中小都有影壁…..就是你一进大门看到那个。”吴大明边说边指着院子对面那块雕着花纹的墙壁。

    “叔叔，真谢谢你。”夏红军是发自肺腑，的确让他这么一改这部人物鲜活了许多。

    “呵呵，客气啥，你写的这东西是给咱老百姓看的，咱看得高兴！”吴大明呵呵笑道。

    “爸爸，写的啥东西是给咱看的？”突然，外面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夏红军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留着分头，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衣的青年走了进来。

    “表哥。”崔东风叫了一声。

    “表弟是你啊，今天怎么有空来这？这位是？”崔东风的表哥看着夏红军问道。

    夏红军站起阿里赶紧自我介绍说叫夏红军，崔东风的舍友。

    “你就是夏红军？诗人夏红军？”崔东风的表哥一脸惊喜：“你可是我的偶像，我太喜欢你写的诗了！我几次让东风把你请到我们家向你好好讨教，但他总说你忙。”

    哎呦……

    遇到自己的粉丝了。

    夏红军赶紧谦虚了两句，相互介绍夏红军才知道崔东风的表哥叫吴建军，在一个国营厂工作，是厂里的宣传干事，平时也喜欢舞文弄墨，时不时还在报纸上发表个豆腐块大的文章。

    “夏红军，刚才我听我爸说，你写的啥的东西给咱老百姓看，是诗吗？”吴建军好奇问道。

    “不是，是一本。”夏红军说着把底稿递给了吴建军：“你看看，提提意见。”

    “哈……你可是诗人作家，我能提出什么意见，只是拜读拜读。”吴建军说着，接过底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认真看起来。

    看着看着吴建军眉毛微皱，过了下抬起头：“夏红军，恕我直言，你这部写的不如你前两本，更不如你写的诗！”

    “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风虽大，都绕过我灵魂…..

    你听听，写的多美！对了，还有前不久发表的那篇长诗《诗人与诗》，写的太棒了，我几乎都要背下来了！”

    是谁，是谁

    是谁的有力的手指

    折断这冬日的水仙

    让白色的汁液溢出

    …..

    ……

    看到吴建军一副激动的样子，夏红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以说，夏红军，你别写什么了，就写诗！”吴建军到最后竟然给夏红军提起建议。

    吴大明一听不高兴了，眼睛一瞪：“你懂个屁！，你看看人家写的多真实，就是写咱老百姓的，给咱老百姓看的！咋不好？！”

    “爸，你不懂什么叫文学！你知道现在文坛上流行什么？先锋文学！后现代主义！他这种故事会文体早就不吃香了！”吴建军梗着脖子反驳。

    “老子不懂什么先锋文学！但老子知道那些玩意狗屁不通！一帮文人吃饱了饭没事干撑得慌，瞎几把胡写！”

    我天…..

    老爷子一激动粗话就飙出来了。

    看到父子俩争吵，崔东风一脸无奈，看样子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景象。

    好不容易把父子俩拉开，夏红军就要告辞，吴建军热情的送出来，还语重心长的说，你可是我崇拜的偶像，千万别浪费自己的才华，写诗才是王道，别让你的诗迷们失望云云。

    泥煤的，看你这神态，如果我不写诗，你会不会拿着砍刀来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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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 江郎才尽？

    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夏红军问崔东风对这本《渴望》有什么看法？

    崔东风沉思了一下说道：“怎么说呢？你这本故事情节不复杂，人物关系也相对简单，说白了就是一场家里伦理剧，两男追一女，那相当的狗血。”

    卧槽….

    夏红军想反驳却没法反驳。

    的确如此，套用后世网文的话来说，这个刘慧芳就是个标准的圣母，王沪生就是典型的渣男，而宋大成呢？舔狗一个。

    看到夏红军脸色不太好看，崔东风笑着补充了一句：“不过嘛，挺好看，你看我大舅就非常喜欢。”

    这倒是的贬我还是夸我？

    回到学校，夏红军吧吴大明修改过的地方又重新誊写了一遍，主要都是人物对话个别用词以及语气，经过一番涂涂写写终于赶到五一劳动节前，夏红军将这部底稿送到了位于朝阳门外内大街道附近的《当代》杂志社。

    “是小夏啊，好久不见，坐，坐。”魏主编见了夏红军很是热情，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怎么，写好了？”魏主编问道。

    “嗯……”夏红军点点头。

    “呵？终于完稿了？让我看看。”魏主编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拿过夏红军递给的稿件，魏主编认真看起来。

    开始还是一脸喜色，但越看脸色越严肃，最后抬起头看着夏红军：“小夏，你确定，你写的这是？！”

    “是！”夏红军语气很坚定，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剧本。”

    “剧本？”魏主编的脸色有些古怪，这从哪发明的词？

    不过作为一个主编，他不会被这所谓的文学体裁所迷惑，他只感到一种深深的失望。

    内容且不说和现在文坛上流行的先锋类相差甚远，人物关系也极其简单。

    人家《平凡的世界》开始虽然不受文学界的欢迎，但毕竟塑造了一系列饱满的人物形象，关系错综复杂。

    而你这个倒好，就几个男女情啊爱啊之类的，而且场景也非常简单，基本上就发生在那个四合院里的故事！

    他深深感到失望。

    但对方毕竟不是个普通作者，两人关系都还不错，话不能说的太直太难听，于是魏主编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小夏你拿回去再修改修改，人物关系要复杂点，故事情节也别这么俗套？”

    夏红军听明白了，这不是拒稿嘛。

    “行，我拿回去修改修改。”夏红军倒也干脆，站了起来。

    “小夏，我知道你不喜欢先锋文学，但是他们的有些写作手法你可以借鉴嘛。”把夏红军送到门口，魏主编还苦口婆心劝道。

    “多谢关心。”夏红军笑了笑。

    看到夏红军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魏主编微微叹口气。

    难道真的像人所说的，江郎才尽？

    他这部质量明显和前两部差一大截。

    或许，他写这部就是为了改编成电视剧？魏主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真是个猜不透的人。

    魏主编不由得摇头苦笑。

    夏红军坐在回校的公交车上，看着外面车水马龙，想着刚才魏主编的话，他意识到如果按照魏主编的说法修改，那将来改出来就不是原来自己心目中的《渴望》了！

    算了，就放着吧。

    夏红军心里默默想着。

    回到学校，夏红军就不再提此事，但陈招娣为他鸣不平。

    “红军，你写的那么好，为啥编辑不要？你看看王朔写的那什么呀？流氓竟然又发表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真是的。”

    女孩很不高兴。

    前不久，王朔的新作《人莫予毒》发表，这是一本破案。

    破案有点东野圭吾的风格，不过任何严肃正经的事情，在他笔下都不过是扯蛋。

    “要不，你投《人民文学》吧？你不是给他们写过散文专栏吗？或者《青年文学》也行呀？那天王朔请客吃饭的时候，那个叫马未都的编辑，不是欢迎你投稿吗？”

    陈招娣有点不死心。她不忍心看到夏红军写的就默默压在箱底没人问津。

    《青年文学》，马未都？

    夏红军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行，我就寄给马未都！”他立刻答应。

    看到夏红军很听话，陈招娣甜甜笑了。

    “走，吃饭！”夏红军拉起了女孩的手。

    “嗯……”

    两人走在小路上，陈招娣心情很好还轻轻哼着歌，夏红军却想着自己的心思。

    他刚才投稿给《青年文学》倒不是想请马未都帮忙登载，而是因为了另一件事。

    在八十年代末，马未都和王朔、刘震云等人一起组建了“海马影视创作室“创作了颇有影响的电视剧《编辑部的故事》、《海马歌舞厅》《爱你没商量》等。特别是《编辑部的故事》风靡一时。

    而这全部都属于室内剧，这和《渴望》如出一辙。不知道马未都看了这部《渴望》会有什么感觉？

    夏红军心里很期待。

    第二天把稿件寄给《青年文学》没想到仅仅过了三天就有了回音，是马未都打电话过来的——夏红军在信中留了电话号码等联系方式。

    今天是五一劳动节，夏红军早上吃完饭准备和陈招娣出去逛逛，刚走出宿舍楼大门就听到值班室的老大爷喊他有电话。

    夏红军赶紧跑回去拿起话筒没想到是马未都的声音。

    “夏红军，我是马未都，你寄的那部我看了。”在电话里马未都说话干脆利落：“从编辑身份来说，我是不会刊登这篇，但是……”说道后面马未都加重的语气：“但是如果改编成电视剧效果估计不错。”

    呵？

    看出来了？

    “马编辑，我就实说了吧，这部就是冲着改编成电视剧的。”夏红军倒也直言不讳。

    “呵呵，果然让我猜中了。”马未都在电话里大笑：“你和王朔写作风格截然不同，但都是聪明人。这样吧，原稿你拿回去，你重新誊一份给我，没准那个电视台看上呢。”

    最后马未都悠悠说道。

    妥了！

    别看马未都只是个编辑，在燕京文学圈里那也是个能折腾的人，否则怎么能拉起一帮人搞个什么海马影视创作室？

    挂掉电话，夏红军见到陈招娣，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

    “真的呀？那我帮你誊写。”陈招娣听了也很高兴。

    “走，咱们要庆祝庆祝。”夏红军笑着说道。

    “好啊，怎么庆祝？”

    “咱们去开房！”

    “呸，流氓！”陈招娣的脸刷了一下红了。

    这家伙，老是开这样的玩笑！

    夏红军也是说说而已，陈招娣可是很保守的女孩，自己不能乱来。

    但是，沾点手脚便宜该可以吧？看着女孩害羞的样子，夏红军心里蠢蠢欲动。

    春光明媚。

    春心荡漾。

    今天果然是好天气啊……..

    远在千里之外的南疆某地，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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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 梅丽出演《芳华》

    “姑娘们，接到团领导通知，今天下午两点准时去训练场集合练习芭蕾，大家不要迟到！”班长用她那一贯大嗓门喊道。

    “咦，不说说今天下午休息吗？怎么又训练？”一个女兵神情不悦。

    “小道消息，我听说上面要来选人，八成要给某大领导表演吧。”另一个低声说道。

    “真是…….这么累，还让人活不？”

    梅丽听着，默默跟在后面不说话。

    这种挑选女兵给某个大领导表演节目是常有的事情，她也曾经被选去跳孔雀舞。当然这也有好处，起码可以多领点伙食补助。

    不过今天是跳芭蕾，这不是她的强项，也就是说自己去走走过程而已。

    去食堂吃完饭，梅丽习惯性就要在床上躺一会，并不是午睡而是拿起枕头边的收音机听电台里播放的流行歌曲。

    当然是偷偷听的。

    现在社会上已经没人在痛斥流行歌曲是靡靡之音，但军营里可不行。

    脱掉外套和长裤，换上短裤露出修长的腿，光着脚丫，梅丽很舒服的躺下，收音机扭到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动人心弦的歌声》频道，这里有许多好听的歌。

    果然，收音机里传来一段吉他伴奏的歌声。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她们都老了吧

    她们在哪里呀

    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啦……想她

    啦……她还在开吗

    啦……去呀

    怎么又是这家伙唱的《那些花儿》？！

    梅丽不由得咬咬嘴唇。

    哼……讨厌！

    还“她们”呢。

    还想她呢

    你到底要多少花儿？

    你的花儿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那个黑不溜秋的狗尾巴花！

    算了，人家现在变得白白嫩嫩一点也不输自己，成了一朵亭亭玉立的百合花！

    其实，梅丽知道，夏红军写的这首歌里那些花儿并不是单纯指某个人，但是她依旧这么想。

    不过，这首歌是挺好听啊…..梅丽不由得跟着轻轻哼唱起来。

    到了下午两点，文工团的姑娘们都集中在训练场上，大家像往常一样排成队，没过多久在团领导的陪同下走进训几个男人，其中一个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

    也没什么开场白，团领导甚至没介绍来人是谁，就让大家一个接一个，跳一段《红色娘子军》里的独舞片段。

    《红色娘子军》是八部样板戏之一，也是文工团里经常表演的一节目所以大家也都没多说什么，在音乐的伴奏下，一个接一个开始跳起来。

    向前进，向前进。

    战士的责任重

    妇女的冤仇深

    古有花木兰替父去从军

    今有娘子军扛枪为人民

    向前进，向前进。

    战士的责任重

    妇女的冤仇深…….

    训练场上响起了大家熟悉的歌曲。

    梅丽排在后边，她静静同伴们跳完，然后随着音乐的节奏开始跳起来。

    踢腿、弹腿、伸展…..

    虽然梅丽并不擅长芭蕾，但她依旧认真跳着。

    很快，不到三分钟的表演结束，梅丽鞠躬刚准备离开，却被那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叫住。

    “你叫什么名字？”

    “梅丽”

    “你看过《芳华》那本吗？”

    干嘛问这个？

    梅丽心里纳闷，但还是点点头。

    “那很好，我叫谢晋，准备将《芳华》拍成电影，你主演中的角色穗子。”

    让我演电影，竟然还是演《芳华》？！

    梅丽有些懵了。

    “我找了好多演员扮演穗子这个角色，但总不是很满意。”谢晋看着梅丽一脸微笑：“我现在才知道，这个穗子就是给你准备的。”

    …

    ….

    “恭喜你呀，梅丽。”

    “梅丽，你将成为大明星了哦，是不是我们只能在电视上见到你？”

    “是啊…..到时候可别忘记我们这些姐妹哦。”

    在南疆军区文工团女兵一间宿舍里，传来欢声笑语。

    “瞧你们说的，就是拍个戏嘛…..那么快就成明星了？”梅丽努力装成毫不在意，但眼角边的笑意泄露了她内心激动的心情。

    自己竟然拍电影了！

    还是拍这家伙改编的电影。

    “梅丽，当初我们都说，《芳华》里的那个穗子模样，气质都很像你，你还不信……这次你信了吧？”一个女兵笑着说道。

    “这……”

    梅丽没词了，当时她看到这部后第一个想法也是如此，不过她嘴上不承认。

    “喂…..那个夏红军，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呀？仅仅是高中同学，我才不信呢。”

    “就是，就是，打死我也不信，你们绝对谈过！”

    “我们真的没有！”梅丽赶紧辩解：“我们是清清白白的同学关系！”

    “哎呦…….又是这句话，哪里清白了？身子清白？”

    “你…….”梅丽气的扑上去要去撕那个女兵的嘴，被女兵灵巧躲过。大家又嘻嘻哈哈闹在一起。

    等众女兵闹完，一个个离开，最后剩下梅丽。

    “要不，写信告诉他？”

    这么让人激动的消息她很想找人分享。

    她已经好久没给他写信了。

    去年成都一见，本来说好春节回家再见面，但是春节期间工作太忙，领导没批假。

    梅丽很不高兴，本来写信给夏红军解释一下，一气之下最后也没写。

    她在生自己的气。

    好像也在生他的气。

    今天给他写一封？梅丽咬着嘴唇，想着。

    ……

    ……

    夏红军接到梅丽的来信已经是四天之后，正是五四青年节。他和陈招娣刚自习完准备去吃饭，路上碰到生活委员吴小兵，交给他一封来自南疆的信。

    拆开一看就吃了一惊：“梅丽竟然出演穗子这个角色？”

    谢导不是在中戏选演员吗？怎么突然又跑到南疆去了。

    “啊？梅丽要拍电影啊？”旁边的陈招娣也很惊讶。

    “嗯……她咱信中说，谢晋导演去文工团选演员，她被选上扮演穗子这个角色。”

    “哎呀……那不是梅丽将来成为大明星了？”陈招娣也很高兴。

    “那倒未必。”夏红军笑着解释道：“演员这条路不好走，要成为一名真正的演员要付出艰辛的努力，况且她还不时科班出身，没有受过正规表演训练。”

    说道这里，夏红军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艺术这东西天分也很重要，没准梅丽真适合这个职业。”

    陈招娣听了点点头，突然转过头看着夏红军：“当初你写《芳华》里穗子这个角色，就是参照梅丽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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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 “红五月”

    这个怎么解释？

    当初夏红军改写《芳华》，对于穗子这个角色重新定义的时候，脑海里闪现的就是梅丽。

    活泼，率真。

    抛去了原著中穗子过于圆滑和算计的性格，使她看上去更加完美。

    但这没法向陈招娣说明白，于是就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陈招娣也没说啥，眼眸中闪过一丝黯然。

    燕京的五月已经算是夏天，天气开始炎热，而今年的这个五月更显得格外红火——燕师大的“红五月”文化艺术节拉开了序幕。

    为什么要搞“红五月”，学校给出明确的答案，还用一种演讲的形式在学校的高音喇叭上让播音员深情朗诵：

    月暮春时节，清风白云，绿荫如海。

    当我们轻轻的翻开日历，当我们看到那一连串的节日，有太多的节日要我们共同度过。

    5月1日定为国际劳动节，1889年，在伟大的世界革命导师-恩格斯的领导下，第二国际在巴黎召开代表大会，最后通过决议，把每年的5月1日定为国际劳动节。

    5月3日:“济南惨案”即“五·三”惨案。1928年5月3日，日本帝国主义侵占我国山东省济南，残酷屠杀中国军民五千余人。

    5月4日:1919年5月4日，全国各地青年学生强烈反对袁世凯签订卖国的“二十一条”不平等条约，，从而爆发了著名的“五四”运动。“五四”运动纪念日;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纪念日;中国青年节。

    5月5日: 1818年5月5日是马克思诞辰。

    5月7日:***在1966年5月7日发表了光辉的“五七指示”。

    5月20日，一九四七年五月二十日，南京各校学生与沪、杭等地学生，为反内战，在南京举行联合游行，惨遭国民党反动政府军警的镇压，这就是“五·二“大血案。

    5月30日:“五卅运动”纪念日........

    整个五月，布满了斗争流血的日子，追忆往昔，这一件件、一桩桩血染得历史，刻下了太多不屈抗争、流血牺牲的故事，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和压迫。喜看今朝，中华民族创造了越来越多的自信与自豪，赢来了越来越多的尊重与信任……历史，我们不能忘记！五月，我们时刻铭记！

    感恩励志，红五月！优美的舞姿展现我们青春的风采！嘹亮的歌声唱响中国！

    于是整个师大校园里都充满了莺歌燕舞，有唱红歌的也有流行的，又跳革命样板舞也有跳霹雳舞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教九楼二楼一间教室里，中文系八四级汉语言文学二班正在这里开班会，正在热烈讨论班级出什么节目参文化艺术节。

    夏红军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盛开的月季花，漫不经心。

    上大学这三年，夏红军在班上的表现远不如他在学校甚至校外那么突出，好多活动基本上都是打酱油角色。

    就如今天，班上同学正在热烈讨论，他却在想朝花诗社出什么节目。

    按照学校团委规定，这次“红五月”文化艺术节，所有社团也必须出节目，参加社团之间的比赛，优秀者将参加5月31日举办的全校大型文艺晚会。

    作为诗社，当然最好就是朗诵诗歌啦。

    不用自己操心，已经有社员献上自己的写的一首长诗：

    翻开五月的日历

    我们仿佛看见

    那怒形于色的人群

    正潮水般的涌向天安门前

    翻开五月的日历

    我们仿佛听见

    那激越高昂的呼声

    穿越八十年的时光隧道

    正清晰的响在耳边

    还我青岛拒签和约

    ......

    .....

    诗写的挺不错，很适合朗诵。

    其实夏红军心里，觉得还不如直接朗诵《共产党宣言》来劲：

    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游荡。

    为了对这个幽灵进行神圣的围剿，旧欧洲的一切势力，

    教皇和沙皇、梅特涅和基佐、法国的激进派和德国的警察，都联合起来了.......

    虽然《共产党宣言》不是一首诗歌作品，但却具有诗歌的内在结构。

    因为马克思本来就是个浪漫诗人.....

    “夏红军！”突然有人点自己的名字，夏红军从胡思乱想中惊醒，一看是辅导员贾数。

    “夏红军，咱们在这次红五月艺术节上，准备唱《歌唱祖国》《社会主义好》这两首歌，你觉得怎么样？”贾数问道。

    “挺好啊.....”夏红军随口回答，反正在自己没来这时代之前，大学里也搞什么“红五月”，大部分就是唱唱红歌或者朗诵诗之类的。

    简单。

    没想到周围同学对他一阵怒视，让他有些莫名其妙。

    “老夏，这是贾老师的意思，但班上同学大部分都反对，说太单调没意思！”坐在他旁边的吴小兵悄悄解释。

    你这么一说，不明显站在革命群众的对立面上吗？

    夏红军想改口已经来不及，就听到贾数说道：“我认为夏红军说的很对，咱们班就来个大合唱，刘宏宝，你是班长，这件事主要由你负责，班委会其他成员全力配合！夏红军也要协助！散会！”

    贾数转身离开教室。

    他心里早想好了，这样决定说白了就是应付差事而已。

    如果像别的班跳什么霹雳舞迪斯科的，学校没有明确反对但也没赞成。

    搞些新花样，热闹到热闹，出事怎么办？

    同学们也纷纷离开，留下班委会几个还有夏红军，大家都纷纷埋怨夏红军，本来准备像别的班那样疯狂一把，这倒好，又成了歌咏比赛！

    “我听说83届的表演的是男女舞蹈，《冬天里的一把火》。”旁边一个男生说道。

    “啊？是不是模仿春晚费翔演唱？实在是太棒了！”一个短发女生尖叫了一声，一脸花痴状，是班上的文娱委员牛翠花。

    别看这名字很土，当初入学时候，夏红军给崔东风说过这名字被他一脸鄙视，其实人家女生长的很漂亮的，不仅会扭东北大秧歌而且还会唱二人转！

    “新闻专业那帮人更牛逼，听说要跳霹雳舞！”另一个男生贺成插嘴道，是班上的体育委员，长大人高马大，西岭人不过在北边，夏红军半个老乡。

    “你看看咱们，合唱《社会主义好》这么老土？”一个圆脸女生撇撇嘴，瞅了夏红军一眼，很是不满。

    班长刘宏宝是山东人，为人敦厚，看到大家似乎都埋怨夏红军，想给他解释几句，解解围。

    没想到夏红军坐在桌子上，笑着说道：“跳霹雳舞就新潮，唱革命歌曲就是老土？那是你们不会玩，老歌玩疯了比他们还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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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 歌坛劲刮”西北风”

    真的？

    大伙一脸不信。

    “夏红军，你不会说是摇滚吧？就像去年夏天那个周末？”一直默不作声的生活委员吴小兵插话道。

    他清楚的记得，那天405宿舍几个人在宿舍喝啤酒，最后大家都喝嗨了，夏红军抱起吉他在宿舍里乱唱，开始是流行歌曲，最后竟然吼了一曲《社会主义好》怪异的腔调震惊了众人。

    事后，他称之为这叫红色摇滚。

    今天说的是不是这个？

    果然，夏红军点点头。

    “对，就像吴小兵说的那样，咱们用摇滚的形式将这些革命歌曲唱出来！”

    摇滚在87年可是新鲜事物，原来只是在自己小圈子里玩，虽然去年在夏天崔健在《让世界充满爱》百名歌星演唱会上唱出了《一无所有》，摇滚横空出世，但并没有被多数人所认识。

    所以，夏红军说出摇滚，几个班干部脸上露出迷惑，牛翠花甚至都没听过。

    “啥叫摇滚？”牛翠花一脸好奇。

    “摇滚英文名字叫Rock and Roll，是一种流行音乐类型，这种音乐每一拍节奏都非常强烈，哦，崔健唱的那首《一无所有》就算是摇滚。”

    “啊，那叫摇滚？那不是“西北风”吗？”牛翠花呀然。

    我晕……

    夏红军顿时无语。

    就在今年，广东歌手王斯首唱一首《信天游》，这股强劲的“西北风”迅速刮遍整个内地流行歌坛。

    “西北风”这一称谓来自《黄土高坡》中的歌词：“不管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范琳琳的《我热恋的故乡》《黄土高坡》，杭天琪的《信天游》，胡月的《走西口》那英的《山沟沟》…….一时间歌坛上西北上西北风劲吹。

    黄土高坡从此名扬天下。

    以至于走在校园里，认识夏红军的人都好奇的问你也是西岭省的，你们家乡是不是也住窑洞睡炕，吃着小米，头上裹着白毛肚漫天尘土里打腰鼓？

    夏红军只好耐心解释我们汉湖山清水秀吃的大米，睡的是床，玩的是社火唱的汉调桄桄…….

    包括崔健的这首《一无所有》好多人也把他归结到“西北风”歌曲里。

    牛翠花听了夏红军的话，撇撇嘴。

    革命歌曲唱成“西北风”，一点也不靠谱！

    别的同学也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既然如此，夏红军也不再多说，反正他也没把这歌唱比赛放在心上。

    没商量出新鲜法子，大家就外甥打灯笼——照旧.

    夏红军和吴小兵出了教室回宿舍，走在路上却碰到迎面匆匆走来的赵小凤。

    女孩拦住了他。

    “夏红军我有事找你，刚才我去你们宿舍，说你还在开会。”赵“啥事？”

    “还不是这次红五月表演的事！我们班女生想准备个跳舞的节目，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啊。”夏红军随口答道，略微有点奇怪。

    你们班搞节目，还用征求我的意见？

    “可是，你知道我们班上女生本来就不多，符合条件，某个女生身材那么苗条可她偏偏不愿意，你说怎么办？”

    某个女生？

    夏红军立刻想起陈招娣。

    “你是说陈招娣？”

    “对，就是她！我说啥她都不答应，她最听你的话，你帮我劝劝她。”

    啥叫最听我的话？

    这话说的。

    “行，我帮你劝劝她。”夏红军答应了。

    “你们跳什么舞？”夏红军好奇问了一句。

    “《冬天的一把火》”！赵小凤语气颇为骄傲。

    好吧……

    都是一把火。

    晚上下完晚自习，夏红军送陈招娣回宿舍，走在路上他突然想起白天赵小凤交代的事情，就说了这件事。

    “红军，我真的不会跳舞，当初我跳交谊舞学了那么长时间。”陈招娣解释道。

    提起学交谊舞，夏红军心里就叹气。

    确实，无论是在老家的金凤凰舞厅还是学校的舞会上，夏红军两只脚不知道被女孩踩了多少次，最后才学会。

    不过，夏红军觉得还是想让陈招娣去试试，于是耐心劝道：“招娣，这跳集体舞和交谊舞不一样，就像是集体做早操，上高中的时候，我看你比任何人做的认真标准。”

    “真的？”陈招娣有点不信。

    “我能骗你吗？”夏红军反问：“再说，你身材这么苗条，腿这么长，啧啧……你不知道多少女生羡慕你？”

    夏红军说着目光肆无忌惮上下打量起来。

    虽然身体被夏红军N次这样的目光注视，甚至被这家伙摸了个遍，但是每次这样，陈招娣还是感到有些害羞，微微低下了头。

    看到在路灯下女孩双手绞在一起，欲语还羞的样子，夏红军感觉自己内心蠢蠢欲动。

    这只能看不能吃实在是太考验人的意志啊。

    要不现在带她去情人坡？

    算了，控制住自己的欲望，说正经事。

    夏红军又说跳舞可以锻炼的人的协调性，激发活力，咱可不能只做一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最后陈招娣勉强同意了。

    陈招娣半推半就被拉去跳舞，夏红军就没管这事，自己还得去参加班上的集体大合唱，不过这歌全班同学99.99%的人都会唱，所以简单排练到了几次就匆匆了事。

    红五月就在热火朝天中进行，歌舞诗歌朗诵讲演会……各个系铆足马力你追我赶，每天都有节目可看。

    时间到了五月中旬，这天下午，夏红军一个人在教九楼常去的那间教室里埋头写作，一抬头，就看到赵小凤蹑手捏脚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脸笑意的陈招娣，竟然穿着运动服和运动短裤。

    好清凉！

    “夏红军，我和陈招娣邀请你看我们的舞蹈表演！”赵小凤无视夏红军乱瞅的目光，小声说道。

    嗯？

    夏红军询问的目光看着后面的陈招娣。

    陈招娣也点点头是这个意思。

    呵？

    还有这福利？

    “行，我跟你们去看看。”夏红军收拾书包站了起来。

    走在路上，陈小凤才告诉他说是她们节目基本上排练好，想找会音乐懂舞蹈的人来看看。

    “我给她们说过，你会跳迪斯科霹雳舞。”旁边陈招娣补充了一句。

    好吧。

    夏红军准备勉为其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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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 路灯下的小姑娘

    夏红军推着自行车，跟着两女孩到了教六楼一楼一间教室，这里原来是一个废弃的教室被改成赵小凤他们临时改成舞蹈室，夏红军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六个女生，身材倒也勉强凑合。

    学应用数学专业的女生并不多，再抛去一些恐龙级的人物，剩下能凑个八人跳舞组合已经是极限。

    “同学们，我们欢迎夏大诗人光临指导！”赵小凤一进教室，高声叫道。

    我倒.....还来这一出？

    女生们都认识夏红军，知道他也是陈招娣的男朋友，一个个嘻嘻哈哈的，还说着调侃的话。夏红军倒无所谓，陈招娣早已经面红耳赤。

    “好了，别说了，我们开始！”赵小凤明显是这支舞蹈队的领头者，她的话说完后，女生们立刻停止了说笑，整体排好队。

    “Music！开始！”

    一个女生飞快跑出去按了一下放在房间边上的四喇叭录音机，顿时熟悉欢快的前奏响彻整个教室。

    女生们开始动起来。

    扭胯，摇摆，双手打折响指…..

    真是《冬天你的一把火》？！

    竟然是模仿费翔在春晚上演唱舞蹈？！

    果然，费翔声音响起，女生开始载歌载舞。

    转身、踱步、扬手、抹眉……跟着欢快的节奏，女生们跳的很认真。

    陈招娣站在后排，模样有些害羞但是跳起舞来倒也像模像样。

    哎呦……

    学着费翔扭动的身体，模样很撩人嘛。

    那天单独给我跳下？

    穿的再少点…….

    这年头没有网络，也没多少好的舞蹈老师教你，想学跳舞最好的办法就是模仿电视上某个歌星载歌载舞，但电视上也没后世那么多综艺节目，春晚上的舞蹈绝对是大家模仿的最佳对象。

    所以今年春晚上大热的这首《冬天里的一把火》成了学生们竞相模仿的目标。

    只是......

    这唱的也是一把火，跳的也是一把火，到处都是一把火，真的像把校园点燃？

    等女生们跳完，一脸期待看着夏红军。

    夏红军沉思一下才说道：“其实你们跳的很好，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赵小凤，咱们走了这一路，你听到有多少个班在唱或者跳这首歌？”夏红军反问道。

    赵小凤明白夏红军的意思，跳的人太多没新意。

    ”可是，夏红军，除了这个，你说跳什么好呀？”她问道。

    夏红军沉思了下，突然想到一首神曲，抬起头问道：“你们会唱《路灯下的小姑娘》吗？”

    “会啊”女生们齐声回答。

    这可是最近大热门曲子，怎么不会？

    “有磁带吗？放下。”

    陈招娣主动跑出来，取出录音机里的磁带，将另一盘磁带塞进去，快进了一会，很快录音机了响起邓洁义欢快的声音：

    ha!在那盏路灯的下面，

    有一个小姑娘在哭泣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ha!

    小姑娘哭得多悲伤

    不知道是谁把她抛弃，

    她现在该到哪里去

    亲爱的小妹妹，

    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你的家在哪里，

    我会带你带你回去

    ......

    ......

    在强烈的音乐节奏下，夏红军跳了起来。

    先来一个很漂亮太空滑步，然后猛然伸臂，摇头，跨步.....

    夏红军跳的如醉如痴，一帮女生看的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舞啊？

    动作这么夸张疯狂，而且看上去还有点“二”？

    不过，看上去很刺激啊。

    其实姑娘们说对了，看上去就有点二。

    夏红军是模仿在后世网络上非常火的一段复古迪斯科，几个青年戴着墨镜，穿着花衬衣喇叭裤，提着一个四喇叭录音机站在一间老旧的瓦房前，跳起了《路灯下的小姑娘》。

    虽然看上去动作有些夸张，但是总体效果还不错。

    一曲跳完，夏红军笑着问道：“怎么样？想不想学？”

    姑娘们一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想！”

    “那大家跟着我，先练习分解动作......”夏红军走到教室中间，站好说道：“先是一个天空滑步，这是霹雳舞的基本动作。其实很简单。

    “注意，看着我的脚！先用一只脚的脚尖支地，腿弓起，脚跟要尽可能抬高.......就这样，另一只脚全脚掌着地向后滑，约两脚之间有1米左右，滑行的脚脚跟抬起，支地，先前支地的脚向后滑行.....”夏红军耐心教起来。

    夏红军边说边注意站在后排的陈招娣的动作。

    嗯......女孩学的倒也不慢，看来当初学交谊舞的时候实在是太紧张了。

    跳了一会就感到热起来，夏红军看到陈招娣小脸通红，大汗淋漓有些心疼。

    这么热的天气怎么连水都不准备？

    夏红军说一声出去下，让她们好好练，然后就出了教室，下楼骑车直奔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几瓶健力宝让商店老板取了个网兜，然后返回教六楼。

    “口渴了吧？来喝饮料。”夏红军提着网兜进了教室笑着招呼陈招娣。

    “喂，有我们的吗？你不会只给招娣一个人卖吧？”赵小凤开玩笑说道。

    “怎么会呢？一人一瓶，见着有份。”夏红军从网兜里取出易拉罐。

    “哇…..健力宝！”

    这玩意好喝是好喝，就是太贵了，三块五一瓶。一般人根本都舍不得买。大家知道今天是占了陈招娣的光。

    看看人家的男朋友，会写诗唱歌跳舞还有钱！大家都用羡慕的目光看着陈招娣。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平时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老给她买这买那的，还买一些小女孩用的玩意，让她有时候啼笑皆非。

    喂…..

    我已经二十岁了，又不是小孩子。

    再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又不是你的女儿……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宠啊。

    练到开吃饭的时候结束，约好明天下午继续，夏红军先准备回宿舍先洗一下换身衣服在和陈招娣一块去吃饭。

    回到405宿舍里没想到班长刘宏宝在。

    “哎呦…….那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夏红军开玩笑道，平时很少见到这家伙来自己的宿舍。

    “夏红军，我觉得你前几天说的话有道理，咱们就按照你说的，唱摇滚版的《社会主义》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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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 真不贵，100块钱就可以搞定

    “为什么？”夏红军感到奇怪：“咱们排练了两次，效果好不错啊？”

    “哎，你不知道，被一班那帮比笑话了。”刘宏宝爆了一句粗口，愤愤然不平。

    84级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一共两个班，代课老师也都一样，无论是学习还是别的什么活动比赛自然有相互竞争的意味。

    这次听说二班要大合唱什么《社会主义好》，结果对方知道后见到刘宏宝好好嘲笑了一番，这都啥年代了你们还唱那个太老土。

    “那他们表演什么？”夏红军很好奇。

    “听说是几个男生跳霹雳舞。”

    哎呦，搞的还挺时髦。

    “所以，我思来想去，咱们也来个别出心裁的，搞个什么摇滚大合唱！”刘宏宝说道。

    摇滚大合唱，听起来好别扭啊。

    既然如此，夏红军也不好推辞，毕竟是自己提出来的。

    刘宏宝自然很高兴，说需要啥你尽管开口：“要不，咱们明天下午四点就开始排练？”

    四点？

    中午两点要教赵小凤她们几个女生跳舞，两个小时就差不多然后再搞班上的大合唱。

    忙点就忙点吧，虽让咱能这多老呢？

    夏红军刚准备点头答应，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急忙问道：“咱们学校大合唱都用什么乐器伴奏？”

    “手风琴，音乐系的刘老师弹的特别好。”刘宏宝脱口而出，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有的时候也用风琴。”

    用手风琴伴奏唱摇滚？

    夏红军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事实：没有乐器！

    如果是自己单独演唱摇滚，可以拿上一把民谣吉他凑合一下虽然没有电吉他来劲但勉强能应付。

    但是全部大合唱…..

    你那把破吉他能行吗？

    起码是一个最简单的乐队：吉他、贝斯和鼓。

    当夏红军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刘宏宝面露难色，这玩意学校肯定没有，要去哪里找？

    看来夏红军说的摇滚版革命歌曲是没戏了，刘宏宝顿时感到失望。

    “要不，我想想办法？”夏红军最后说道。

    “你能搞一个乐队？”刘宏宝有些怀疑。

    夏红军笑着说试试，但不一定能成，实在不行咋们就按照原来的大合唱未必比他们跳霹雳舞差。

    刘宏宝半信半疑的走了，他总觉得这件事不太靠谱。

    这个夏红军在文坛上混的风生水起，难道又和那京城里搞摇滚的混在一起？听说那帮人很怪啊。

    第二天下午，夏红军给赵小凤他们排练完，回去的路上，夏红军把班上准备搞个摇滚合唱的计划告诉了陈招娣。

    “我马上去找崔健，晚上你就别等我吃饭。”夏红军说道。

    “嗯……”陈招娣很乖巧的点点头：“代我向崔大哥问好呀。”

    咦？

    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夏红军有些奇怪看着陈招娣。

    自己去找郭前进，北岛、王朔等人，她从来不说这话。

    陈招娣看到夏红军注意自己，赶忙解释：“我觉得崔大哥唱歌特别棒，人品也挺好的。”

    “你说的对。”夏红军点点头。

    抛去音乐不谈，崔健在国内有些混乱的摇滚圈里出污泥而不染，绝对不沾毒品，也从没听说“睡果儿”、闹绯闻，洁身自好，这一点夏红军很是佩服。

    “行，我走了，你也回去休息。”夏红军摆摆手，朝另一条路走去。

    “嗯……路上注意安全。”陈招娣看着夏红军的背影喊了一声。

    “为啥我要向崔大哥问好？因为就是他在演唱的时候，你情不自禁吻了我，嘻嘻……”

    她永远忘不了在电影学院食堂里的那一幕。

    再说夏红军回到宿舍后，简单洗了一把脸，换了一件文化衫就背斜跨书包匆匆离开宿舍，他要去中央音乐学院。崔健和ADO乐队就在那里。

    崔健今年春天从北京交响乐团离职，开始和ADO乐队合作，担任乐队的主唱。

    ADO乐队成立不久，包括两名外国使馆雇员:匈牙利的贝司手马达加斯加的吉他手，这些外国音乐人给燕京介绍了雷滚、布鲁斯和爵士……没来到这时代之前，夏红军曾经看过崔健的一次专访：他曾不止一次的表示，ADO是他音乐的摇篮。

    ADO只出了一张专辑“我不能随便说“，整张专辑中的曲风属于早期的摇滚风格，轻松、愉快，积极向上，决不同于后期流行的朋克乐。崔健的“新长征路上的摇滚“那张专辑，深受其影响。

    夏红军坐上公交车，靠着窗户看着外面车来车往，不由得从书包里拿出一叠稿纸看着。上面是《国际歌》的编曲！

    是的，夏红军准备合唱《国际歌》。

    既然要玩红色摇滚那么就玩最燃的！首推唐朝乐队版。

    夏红军来这时代之前听过唐朝乐队版的《国际歌》，自己当初组建乐队也玩过。

    唐朝乐队版的编曲和弦并不太难，特点就是加了一个弦乐声部(当然弦乐只是作为铺垫)主要是效果器链有点难而已。

    夏红军的想法很简单，能否让崔健帮忙，借用他的乐队来演师大帮忙演奏一场，反正他们现在也没固定场所到处表演。

    实在不行掏点钱请他们过来？

    贵吗？

    真不贵。

    一百块就可以搞定。

    在年初，崔健和他的乐队曾经找到北京一所大学，准备演出。

    他的朋友曹平，就是在去年百名歌星演唱会上夏红军曾经遇到和崔健在一块的那个青年，现在扮演了经纪人的角色，自作主张定了他和每个乐手的报酬。

    曹平去和那所大学领导为此事协商，那大学的党高官就问：“给崔健多少？”

    曹平说：“一百元”

    书记顿时勃然大怒：“怎么？他刚唱完《一无所有》就想应有尽有啊？”。这场演出就此夭折。

    得知此事的崔健沉默了一阵，开口了：“我们这么多年创作，排练，谁给过我们钱？”

    这个故事自然不是崔健给夏红军说的，前不久夏红军给郭前进交稿那部群穿明末的一部分稿件的时候，两人闲聊时候郭前进说的。

    两人还唏嘘了一阵，说现在玩摇滚的真不容易。

    中央音乐学院位于西城区鲍家街，夏红军下了公交车走到音乐学院大门口，看着涂着红色油漆的大门，有点像故宫里的宫门，门头上还钉着门牌号。

    “鲍家街43号”

    夏红军突然想起另一只很有名的摇滚乐队“鲍家街43号”，主唱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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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 黑豹乐队

    虽然后世歌坛上对于汪峰毁誉参半，但是他在九十年代组织的以中央音乐学院地址为乐队名称的“鲍家街43号”是内地摇滚乐坛上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最初的成员全部来自中央音乐学院。

    由于受多年古典音乐教育，其音乐作品透着浓郁的人文气质和思想内涵，音乐旋律优美，配器讲究，不失摇滚乐一贯特质，直指人心灵的最深处。

    只不过，现在汪峰似乎还年轻，好像还在音乐学院附中上学吧？

    夏红军想着走进这扇红漆大门。

    校园不大，没法和燕师大相比，但色的草坪、四季更替的鲜花以及随处可见的艺术雕像，为校园里增添了人文气息。

    夏红军本来想问个学生崔健他们在哪里排练，但是进了校园没走多远就隐隐听到架子鼓很有节奏的声音从东边传来。

    笑了下，夏红军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向前走去，拐了个弯就看到一排平房，吉他贝斯还有架子鼓的演奏，还有人正在歌唱。

    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

    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

    你问我看见了什么

    我说我看见了幸福

    这个感觉真让我舒服

    它让我忘掉我没地儿住

    …..

    …….

    崔健的代表作之一——《一块红布》

    夏红军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教室外面静静听了会，他想起在后世网路上看到崔健在某个演唱会上穿着绿色65式军装，眼睛蒙着一块红布弹唱这首歌曲的经典画面。

    不过今天，崔健没有蒙着红布，也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绿军装而是穿了一个圆领体恤，正拿着吉他歌唱。

    等崔健唱完之后，夏红军才走了进去。

    “嘿…….小夏，好久不见，一天在忙啥？”崔健抢先招呼。

    “崔哥，我哪有你这么潇洒？一天忙着上学呗。”夏红军笑道。

    “得………去年到成都风光了一圈，还获得了十大中青年诗人”的称号，风光的很呐。”

    “崔哥，你注意这个？”夏红军有点惊讶。

    “呵呵，你别说以前可是非常喜欢诗歌，幻想成为一名诗人，可惜咋没有你小子的文采。”崔健开玩笑道。

    “得了吧，崔哥，你写的歌词，像《一无所有》还有你刚才唱的这首《一块红布》，哪首拿出来不是一首好诗？！”

    倒不是夏红军恭维，崔健的那首《一无所有》真的是被纳入到《中国当代诗选》，还有许巍的《两天》，当然这是N年以后的事情了。

    崔健听了也有点得意，又笑着把夏红军给ADO的成员们介绍，还专门补充了一句：“我那首《新长征上的摇滚》开头前奏那1234，就是这小子整出来的。”

    一听说夏红军除了会写诗还能玩音乐，

    大家都热情起来，基本上也是与歌曲之类，其中那个匈牙利的贝司手巴拉什觉得用中文不流利干脆用起英语，夏红军也对答如流。

    “果然是燕师大的学生，英语竟然这么好，干脆你来我队做翻译得了。”崔健笑着说道。

    “行啊，只要你们要我。”

    其实崔健也是开个玩笑，最后问夏红军来找他有什么事情。

    夏红军也没客气，就把自己想请崔健他们在5月30日去燕师大帮忙伴奏摇滚。

    “红色摇滚？！夏红军你不害怕跟我一样倒霉？”崔健半开玩笑半认真问道。

    夏红军知道这事。

    今年（1987年）1月14日，崔健在首都体育馆再度演出时以摇滚方式翻唱了革命经典歌曲《南泥湾》，没想到遭到禁播，而他本人随后已经从北京歌舞团独立出来的北京交响乐团开除出团。

    当时，夏红军还在成都参加《星星》出版社的诗歌节所以没有赶回来。

    据听说，不仅仅是因为唱这首翻版的《南泥湾》还听说崔健在演唱歌曲的间隙说一些煽动性很强的话，惹得某些领导听了不高兴。

    不得而知。

    不过夏红军不在乎。

    老子又不想当歌手开什么演唱会，只在学校唱唱咋了？

    当然，有些出格的话他是不会乱说的。

    于是他笑着说不怕，我还想翻唱你唱的那首《南泥湾》呢。

    “好小子，你有种！只要你敢，随便唱！”崔健大笑。

    “崔哥，你到底答应不答应5月30日帮忙伴奏？我可以出钱。”夏红军有点急了。

    “钱？瞧你说的，我是那种人吗？”崔健似乎有些不高兴：“不是我不答应只是太不凑巧，那天晚上我们乐队已经答应了一场演出，时间错不开。”

    啊？

    夏红军有些失望。

    “不过嘛，我们去不成，我可以给介绍一支乐队，也是玩摇滚的刚组建不久，主唱是我一哥们，他们估计有时间。”崔健想了想说道。

    “哪个乐队？”

    “黑豹乐队”

    卧槽！

    大名鼎鼎的黑豹乐队！

    夏红军顿时兴奋起来：“崔哥，主唱是不是窦唯？”

    “窦唯？你说个在马克西姆餐厅遇到那个中学生？听说考上了燕京青年轻音乐团，现在到处走穴垫场，我还曾经遇到过他，这小子不仅唱的好，长的帅，还有那唱歌的台风，简直可以说是…..说是…..”

    崔健似乎在措辞形容窦唯的台风。

    “妖娆！”夏红军说了一句。

    “对，妖娆！”崔健哈哈大笑：“这小子将来绝对厉害。”

    那当然……人称窦仙人呢。

    不过夏红军不想聊这个，他现在想急着知道崔健说的现在黑豹乐队主唱是谁。

    “丁武，估计你没听说过。”崔健回答道。

    “丁武？！”夏红军失声叫道：“那不是唐朝乐队主唱吗？”

    “唐朝乐队？我没听说过？”这次轮到崔健惊讶，又问的同伴：“你们听过京城里还有这号乐队吗？”

    众人摇摇头。

    是不是现在唐朝乐队还没成立？

    还有，丁武不是唐朝乐队的主唱吗？现在怎么在黑豹？

    算了，不管这么多，反正这些摇滚组合今天你来这里，明天他去另一家，成员流动的厉害。

    其实夏红军不知道的是，当初黑豹乐队成立，是人称“四哥”的郭传林发起的，主音吉他李彤、吉他手郭林传、贝斯王文杰、鼓手程伟和王文芳，主唱则是丁武。

    后来丁武退出，去玩重金属摇滚组建“唐朝乐队”，窦唯才加入，掀起了黑豹乐队最辉煌的时光。

    哇…..

    丁武唱《国际歌》，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夏红军突然兴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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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 国际歌

    崔健是个热心肠的人，知道夏红军比较着急。这年头打电话又不方便干脆就陪着他去。

    两人就出了音乐学院，坐上公交车。

    黑豹乐队排练的地方比较远，在燕京东南的大兴县，这里基本快到郊区，还能看到金黄的麦田。两人下了公交车崔健带夏红军去了一所中学。

    “丁武他们在这里排练？”夏红军有些惊讶。

    “这还是托了校长的福。”崔健笑着给他介绍黑豹成立的经过。

    原来大兴有个沙棘集团，老板想建一个“文工团”，郭传林就动了心思，把李彤、王文杰和丁武凑到了一块儿。四人凑成了“沙棘电声乐团”。集团老总很高兴，在香港买来一些乐器。

    “这…….这样？”夏红军感到惊讶。

    “现在玩摇滚的都是一帮穷哥们，但乐器很贵没有人资助怎么行？”崔健解释道：“还有这所中学校长，在德国呆过一段时间，思想开放，被他们的热情和理想所打动，特批了间教室给他们排练。”

    也只有这个年代的中学校长胆子这么大吧？

    如果放到后世，你把一帮玩摇滚的青年弄到学校？给你校长十个胆子你都不敢。

    两人走进校门，直接走到学校最后面，穿过操场，小树林边一排校舍像是废弃的，其中一间传来音乐声。

    崔健的到来，丁武他们很惊讶。崔健也没拐弯抹角，先介绍了夏红军然后说明来意，让他们几个哥们帮忙。

    夏红军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却主意看着丁武。长的人高马大，留着一头长发，很有男人气质。

    “让我们给一帮大学生伴奏？还唱革命歌曲？”丁武感到惊讶。

    这革命歌曲和摇滚怎么拉扯到一块？

    “谁说老歌不能摇滚？我不是还唱过《南泥湾》吗？”崔健说道。

    这倒也是……

    不过给一帮大学生合唱伴奏，感觉总是怪怪的。

    “夏红军，你们准备唱什么革命歌曲？《社会主义好》？《歌唱祖国》？”丁武想了想问道。

    “不，不，我们唱这首。”夏红军从黄挎斗里掏出一叠纸递给了他。

    “国际歌？！”

    众人看了歌词顿时面面相觑。

    这首歌在国人心中是在太熟悉了，可以和国歌想媲美。

    这也能摇滚？

    但是，他们看到夏红军的编曲吃了一惊，明明是一首雄壮革命歌曲，怎么在他这里就显得狂野激昂？

    “我们现在试试？”丁武突然来兴趣，拿上了吉他。

    歌曲的旋律大家都非常熟悉，只不过经过改编多了些重金属风格。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奴隶们起来，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

    …….

    丁武开始只是看着和弦边弹边小声歌唱，其余几个人也是轻轻弹奏，但唱到后面兴奋起来，突然大喊了一声：“停！”

    “咋了？”同伴不解。

    “调子太低！不过瘾！”

    “那起啥调？”

    丁武随意拨弄了两下吉他琴弦。

    “G调！”

    卧槽！

    这么高？

    连旁边的崔健都有些惊讶。

    但夏红军却不感到意外，当初唐朝乐队唱这首《国际歌》就是用的G调，几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留着长发穿着黑色皮衣皮裤，一路高音，唱的人热血沸腾。

    果然，调子一高，气势立刻不同，丁武那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在教室里唱响，夏红军竟然发现窗外竟然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学生，看来也被丁武的声音吸引。

    一曲唱罢，丁武对夏红军说道：“行，我答应你帮你们伴奏，不过我有个条件。”

    “行，你说。

    “这编曲能不能以后让我们演唱？”丁武问道。

    “行，没问题。”夏红军答应的非常痛快，这让丁武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编曲也是有版权的，对方就这么白白送给自己了。

    夏红军又和崔健还有丁武他们，对自己的编曲进行了讨论，某些地方做了一点修改，最后约定，这周周末黑豹乐队到师大先和学生排练。

    回去的路上，崔健坐在公交车上，突然对夏红军说了一句话：“丁武看样子不想在黑豹呆了。”

    “为什么？”夏红军下意识问道。

    “很明显，你那首《国际歌》编曲带有强烈的重金属风格，丁武对此很感兴趣，而黑豹则走的不是这个路子，是流行摇滚，所以丁武在黑豹呆不了多长时间。”崔健淡淡说道。

    呵，果然是摇滚大神，看的真准啊……

    丁武到后面果然组建唐朝乐队玩他的重金属摇滚去了，不过黑豹又来了窦唯，更牛逼的一个。

    夏红军回到师大，就找到班长刘宏宝说自己找了一个摇滚乐队，后天就来学校和咱们排练。

    还真能找到？

    不是说玩摇滚的个个牛逼的很吗？

    “刘宏宝，不过咱们不唱《社会主义好》和《歌唱祖国》，唱《国际歌》和《南泥湾》！”夏红军又说道。

    听夏红军要求换歌，不过也是两首大家都很熟悉的歌曲，所以刘宏宝也没多说。

    到了周日两点，正是最热的时候，夏红军在师大校门口，看到一辆黄色的面的摇摇晃晃行驶过来，车里正坐着丁武他们。

    夏红军赶忙迎了上去：“你们不来了呢。”

    “怎么会？”丁武带着墨镜，一招手：“上车！”

    几个穿着黑色T恤，留着长发带着墨镜的男人出现在教九楼一楼的一间教室里，顿时引起了一片骚动。

    “哇…….真他娘的酷！”几个男生眼睛亮，一脸羡慕。

    当然也有心生疑惑的。

    “喂，他们不会是地痞流氓吧？”有几个女生看着这几个大咧咧走进来的男青年，相互低声询问。

    文艺委员牛翠花也是一脸不满，她一直反对搞什么摇滚版的革命歌曲，在她看来，那些流里流气的青年声嘶力竭唱着怪怪歌曲，还不如咱东北的二人转呢。

    她已经想好了。

    如果班上合唱不成，她准备找几个女生扭东北大秧歌！

    嗯，就唱《解放区的天》

    那也是革命歌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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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 这就是摇滚？

    夏红军先向大家做了简单的介绍，这年头黑豹乐队还是无名之辈，也没啥好炫耀的。丁武他们也没多说啥，直接摆出架势，调整乐器，同学们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们。

    当丁武那个高亢的声音随着激昂的音乐在教室里响起，大伙都惊呆了。

    《国际歌》竟然能这么唱？

    这就是摇滚？

    很快，男生们都被这气氛所感染，情不自禁跟着哼唱起来。

    牛翠花呆呆看着这一切。

    妈呀，唱的好难听！

    牛翠花有些受不了这震耳欲聋的声音，但是看到别的同学亢奋的样子，倍感失望。

    哎…..

    看来自己没法扭东北大秧歌了。

    一曲唱罢，教室里发出热烈的掌声，不用多说大家纷纷排好了队开始排练。

    其实不用多么麻烦，这首歌大家都会唱只不过改编成摇滚要求的节奏和以前不一样，最需要的是和乐队之间的配合，丁武他们很耐心，一遍又一遍教着。

    班长刘宏宝这次也大方，中间休息的时候，专门让吴小兵带着几个男生用班费买了些矿泉水——这玩意在这年头可是新鲜货，看得牛翠花暗暗感到肉疼。

    偏心！

    去年五四青年节系里让出节目，我们几个女生累死累活的排练，又累又渴，你倒好，让吴小兵提个烧水壶过来，全是凉白开连大碗茶都不是！

    今年倒好，竟然喝一五毛钱一瓶的矿泉水来！

    太奢侈了！

    不行，我得赶紧抢一瓶去，牛翠花想着也赶紧挤进人群……

    夏红军给黑豹乐队成员每人一瓶，大家边喝边聊。

    “夏红军，想不想独唱一段？”丁武坐在课桌一角，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矿泉水，突然问道。

    夏红军知道丁武说的是独唱主歌部分，有些心动。

    拿着电吉他在黑豹乐队的伴奏之下，当着全系师生吼上一段国际歌那多爽！

    但是又一想，算了，没必要出这个风头。

    想玩摇滚去找崔健，在他的演唱会上来个客串嘉宾过把瘾，何必在在同学面前装逼搞什么特权呢。

    休息一阵排练继续开始，狂热的歌声自然惊动了楼上的学生，教室前后门都挤满了脑袋，好奇的看着这一切。

    “哥们，他们玩的这叫摇滚？”

    “废话，不是摇滚是什么？”

    “啧啧…….革命歌曲竟然这样唱，我还是第一次听过。”

    “嘿，学人家崔健的。崔进你知道不？就是唱《一无所有》的那个！现在他们唱的《南泥湾》也是模仿人家崔健的！今年元月份崔健在燕大开演唱会，我去看了，那现场简直牛逼嗨了…….”男生说的唾沫乱溅。

    “这个夏红军挺有本事的啊，竟然能找来这帮人帮忙。”另一个男生啧啧称赞。

    “废话！人家能写诗还能唱歌，能和北岛顾城交朋友，再认识几个玩摇滚有啥惊讶的？你没看到去年王蒙来咱们学校视察，专门让他陪吗？”

    “这倒也是…….只不过这样唱革命歌曲，学校领导不说吗？”另一个男生有些担心。

    “说？说啥？唱个歌又咋啦？别人恐怕没这个胆子，可是你没看组织者是谁，夏红军！…….”

    看到这个男生是夏红军的迷弟，刚准备吹嘘就听到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

    卧槽！

    副校长来了！

    吓得赶紧溜到一边。

    王副校长走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这么热的天气他最喜欢是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电扇，舒舒服服喝着凉茶。

    但是今天不得不来，因为刚接到属下的报告，有学生竟然在校园里唱摇滚！

    这倒也罢了，但竟然唱的是革命歌曲！

    这怎么能行？革命歌曲是庄严的，神圣的，咋能搞得这么花哨？

    谁搞的？

    一定要好好批评教育！态度不好就直接给处分！

    王副校长带着一帮领导闯进教室，迎面就看到临时充当指挥忙的不亦乐乎夏红军。

    又是这小子？！

    王副校长突然感到有些头疼。

    丁武几个看到几个中年人闯了进来，看样子就像学校的领导立刻停止了演奏，看着夏红军。

    “班长呢？你们班长是谁？！”王副校长声音很严厉，他故意不看夏红军。

    刘宏宝一看是校领导，顿时有些慌赶忙从人群中走出来：“王校长，我就是班长……”

    还没等刘宏宝说完，王副校长打断了他的话：“怎么回事？谁允许你领这些乱七八糟的社会青年到学校来的？！还有，你瞧瞧你们唱的是什么？你们这不是唱歌，是糟蹋革命歌曲！简直让人痛心啦！”

    刘宏宝被王副校长这么劈头盖脸的责骂顿时有些懵，想反击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竟然愣住那里。

    “王校长，这不管刘宏宝的事，乐队是我请的，唱摇滚版的红色歌曲也是我提议的。”夏红军开口了。

    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要承担。

    不用说，肯定是你小子瞎折腾！

    王校长心里暗骂，脸色更加难看：“夏红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妄自改编革命歌曲，不伦不类，你看看，好端端的国际歌让你们唱成什么样了？！这件事影响实在是太坏！”

    “王校长，我不赞同您的说法！”夏红军声音平静但很坚定：

    “国际歌是无产阶级的战歌，不是教堂里上帝的圣颂。将国际歌唱得亲民不是错误，把国际歌宗教化仪式化束之高阁才是对国际歌的侮辱，平和、亲切，却又刚强不屈的！”

    “好！”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迎来的是校长怒目相视，吓得赶紧闭上了嘴。

    夏红军继续慷慨激昂：“国际歌不是潦倒者的借口，不是野心家的幌子，她是每一个平凡的无产阶级人民心中，对自由与正义最坚定的信念。

    “我们要用摇滚的方式唱国际歌，我们要用流行的方式唱国际歌，我们要用朋克的方式唱国际歌，我们要用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方式唱国际歌，我们要让更多的人都听到国际歌，我们要让国际歌唱遍全世界。”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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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 果儿！

    “说的好！”教室外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掌声，不知什么时候起门口竟然站在几个女生一脸激动，看样子是刚排练结束。

    说话的是赵小凤，后面站在陈招娣小脸激动的通红，不停拍着巴掌。

    夏红军赶紧示意别鼓掌，这样也太不给领导面子了。

    “王校长。”夏红军突然换了一种语气，显得很诚恳：“刚才您也看见了，同学们都很喜欢这种演唱方式，如果能过这种方式宣传革命歌曲，从而激发同学们喜欢、热爱社会主义与马克思列宁主义，我认为也是件大好事。”

    “正如主席所说：我们既反对政治观点错误的艺术品，也反对只有正确的政治观点而没有艺术力量的所谓“标语口号式”的倾向。我们应该进行文艺问题上的两条战线斗争。”

    王副校长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好嘛，连主席的语录你都搬了出来。

    自己似乎好像无法反驳？

    看着教室里外的学生群情激愤的样子，王副校长心里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学生不好带啊。

    动不动就是喊口号，上街游行……去年元旦还不闹过一阵子吗？

    王副校长想到这里，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乌拉！”、

    全部同学顿时欢呼下来。

    跟着王副校长一块来的辅导员贾数却留了下来，一脸苦相。

    本来打算让班上同学唱点革命歌曲，无事无非的，没想到竟然玩出这么大动静！

    别看王校长现在没说啥，保不准把火发在自己头上！

    但有什么办法？这帮学生校长都镇不住，还能听自己的？

    贾数只好说你们排练可以，但声音小点别影响到别的教室看书的同学，夏红军赶忙答应，说自己考虑不周，一定重新找个地方。

    这态度…..贾数倒还满意。

    第一次排练顺利结束，夏红军本来意思是准备请丁武他们吃个饭的，但是被谢绝了。丁武笑着说等你们的节目夺得奖项才庆贺不迟。

    帮忙把乐器搬到车上，夏红军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丁武他们开着面包车离开，这才转过头看着赵小凤：“怎么，练完了？”

    “嗯，我们都练熟了，只等明天上台表演！”赵小凤颇为骄傲。

    夏红军点点头，其实他教的舞蹈并不复杂，练习了好多次应该没啥问题。

    “夏红军，你会唱摇滚？”赵小凤突然问道。

    “会一点，怎么了？”

    “我想想学摇滚，你教我好不好？”

    夏红军有点诧异

    这女生，怎么什么都想学？

    看着夏红军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陈小凤急忙解释自己真的喜欢摇滚。

    “今年元月份崔健在燕大举办演唱会，我还去看了呢，我想让他给个签名，结果人家唱完就走，根本不理。”赵小凤撇撇嘴，有些不高兴。

    呵？

    夏红军笑着这个愿望我可以满足你，我认识崔健方便的时候帮你要个签名回来。

    “喂…….你刚才请的那个乐队叫什么？里面个子高高的，弹吉他的叫什么名字？”

    “小凤，你要干嘛？”旁边的陈招娣忍不住拉拉同伴的胳膊，今天赵小凤表现的怪怪的。

    “没啥，想认识认识，你知道我喜欢摇滚嘛……”赵小凤若无其事。

    果儿！

    夏红军突然想到一个名词。

    果儿其实是北京话方言的一种表达，果儿其实是果实的儿化音。后来形容女人，

    对于不同的年龄阶段也有不一样的表达，尖果儿就是漂亮的女人，苍果儿就是不再年轻的女人。

    后来慢慢的发展成为是摇滚圈的专用语言，意思是指很喜欢摇滚乐追随摇滚乐队的女人。

    在九十年代初，当初崔健在全国各地搞巡演的时候，在安西，一个名叫闫凯艳的女大学生喊得嗓子哑了一个星期，几年后她毅然退学，考上了艺术学院。

    后来她改名闫妮。

    崔健点燃了她对艺术的向往。否则，她现在就是一个会计，绝不会出演电视剧《武林外传》。

    在成都，一个名叫唐蕾的姑娘冲上舞台，狠狠亲了崔健一口。她后来成为著名的“成都摇滚教母”，专门资助新生的摇滚乐队演出。

    当然，还有“睡果儿”一说。

    今天，当着赵小凤面这些话不能说，只是告诉了丁武他们的名字，说追星可以，但是要理智。

    “切，我有不是小孩子，这点不懂？”赵小凤撇撇嘴。

    得，算我没说。

    又不是自己的女朋友，管那么多干嘛？

    “明天晚上我们系文艺汇演，你一定要来看哦。”赵小凤又说道。

    “行，到时候给你们呐喊助威！”夏红军笑着说道。

    “那好…….招娣，我们走。”赵小凤挽起陈招娣胳膊，向外走去。

    陈招娣只好跟着，回头给夏红军一个抱歉的眼神。

    喂…..

    那是我的女朋友，你干嘛拉走？

    夏红军有些无可奈何。

    这赵小凤有时候就这样，好像故意似的。

    第二天晚上，数学系在学校的大礼堂进行了文艺汇演，不出夏红军所料，陈招娣所在的84级应用数学一班，一曲《路灯下的小姑娘》迪斯科惊艳全场，获得热烈掌声。

    “哎，再戴个墨镜就更酷了。”夏红军看着台上女生们载歌载舞，心里想到。

    今天中午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女生们，还自告奋勇说我可以帮你们去买，结果得到姑娘们的一直反对。

    特别是陈招娣，自己穿着短袖短裤在舞台上跳这样的舞蹈已经鼓起很大的勇气，竟然还要再戴个墨镜？

    那不就就是女流氓了嘛。

    中文系的文艺汇演是在5月27日晚上进行，没有什么悬念，夏红军他们疯狂的歌声掀起了高潮，顺利晋级参加全校汇演。

    今天是5月31日，全校文艺汇演将在学校大礼堂进行，这也是“红五月”系列活动的重头戏，她的成功将为师大第一个红五月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黑豹乐队他们快来了吗？”在大礼堂附近，刘宏宝似乎有些着急。

    今天的他穿着白色短袖衬衣，蓝裤子，还戴着领带活脱脱就是参加大合唱的标准配置。

    这是夏红军建议的。

    本来班上有些同学说咱们唱的是摇滚最好也像电视上那样穿上奇装异服那才叫酷，但被夏红军否决了。

    谁说穿正装就不能玩摇滚？

    看看人家94年窦唯在香港红磡摇滚新势力演唱会上，穿着板正的西装，寸头，站在话筒前认真的吹笛子谁说人家不帅不摇滚？

    在看看甲壳虫乐队，个个不是穿着西装英伦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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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 灯光球场的演出

    夏红军看看手表现在是七点二十分，距离演出时间还有十分钟，他们的节目被安排在第三个。

    “别担心，还有半个小时，一切都来得及。”夏红军笑道。

    果然五分钟之后，那辆黄色面包车从林荫道拐了过来直奔礼堂这边而来。车刚停稳当，丁武就从副驾位置跳下来。

    呵，今天今天竟然也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衣，一头长发破天荒的梳成小辫子扎在脑后，显得非常潇洒。

    再看看黑豹乐队的郭传林、李彤他们也放弃了往日的黑色t恤，个个穿的很整齐。

    “今天要当着全校师生演出，哥们几个还是穿正式点，免的真把我们当成小流氓。”丁武笑着解释。

    “谢谢，丁哥想的周到。”夏红军感激说道。

    包括提议班上同学穿的正式点，夏红军内心也是出于这个目的，用摇滚形式唱革命歌曲很容易遭到非议，那么就不要在服装方面刺激某些人的神经。

    夏红军正指挥同学帮忙把演出器材搬下车，就看到牛翠花和吴小兵急匆匆跑过来。

    “夏红军，刘宏宝，不好了！学校把咱们这个节目临时取消了！”牛翠花大声喊道。

    什么？！

    大伙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惊呆了。

    “刚才节目组的老师把我找去，说是接到学校领导的通知，说咱们这个节目争议太大，担心出现负面影响，所以临时取消。”

    “真的？”刘宏宝有些不信。

    “你问他啊…….”牛翠花指了指站在一边的吴小兵：“他和我一块去的。”

    吴小兵赶紧点头说牛翠花说的确实是真的，系领导也在场，还让班上干部做好解释工作，安抚好同学。

    “奶奶个熊！”刘宏宝一听怒了：“俺找他们论理去！”

    “对！辛辛苦苦排练了好几天，说不让演就不让演凭啥？找系领导说理去！”

    “我们一块去啊，人多力量大！”

    看着大伙群情激愤就要往大礼堂闯，夏红军赶紧一把拉住了刘宏宝：“别乱来！这样会出乱子的！”

    “那你说怎么办？”刘宏宝微红着眼睛：“咱们辛辛苦苦脸半天就这么轻飘飘的打发了？俺不甘心！”

    夏红军心里也感到窝火，没想到学校竟然会来这一招，肯定是那个王副校长的主意！

    但就这样去闹？

    这和前年自己被打不一样，毕竟只是一场演出。

    他看到站在一边没说话的丁武他们，突然想到一个办法：“丁哥，你带音响设备没有？”

    “带了，你说你们学校音响太烂，我就把我们的带来了。”丁武笑着说道。

    “那好，我们干脆去灯光球场自己去演！”

    啊？

    牛翠花和刘宏宝相互望了一眼。

    “好”刘宏宝吼了一声：“我们走！”

    众人立刻初拥着向东走去。

    丁武和同伴们对望了一眼，心中突然亢奋起来。

    说实在给一帮大学生们伴奏，完全是看崔健的面子，当然还有夏红军那首摇滚版的《国际歌》。

    但现在，他们突然心中涌出了一张豪情，要玩就玩个痛快！

    众人来到距离大礼堂不远处的灯光球场，还有几个学生在那里打篮球，刘宏宝上去进行简单的交涉，学生立刻让出了场地。

    “注意……乐器要轻放，小心别忘摔着……”

    “你去接电……不敢带电操作？”

    “让我来，俺上中学的时候，是村里的电工！”

    在丁武和夏红军的指挥下，同学们忙起来。

    四十分钟后一切准备好，大家按照往常一样，找到各自位置整齐的排好队，旁边是丁武他们的黑豹乐队。

    没有背景幕布，甚至没有观众。

    黑夜中，在灯光的照样下，球场站在一群学生个个神情肃穆。

    牛翠花穿着一件天蓝色背带裙，白色短袖衬衣，款款走了出来。

    作为班上的漂亮的文娱委员，她经常做报幕工作，但第一次面对没有观众的演出。

    但是为什么内心感到激动？

    “下面有84级汉语言专业二班演唱《国际歌》！”牛翠花大声说着，仿佛面对成千上万的观众。

    “咚咚…….”王文芳的鼓声开始响起，紧接着吉他，贝斯开始轰鸣。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奴隶们起来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

    …….

    歌声响彻整个操场。

    大礼堂内，红五月文艺演出会正在热烈的进行中。

    刚才，数学系的八个女孩跳了迪斯科，在欢快的《路灯下的小姑娘》歌曲伴奏下，获得热烈的掌声。

    漂亮的报幕员又走上前台，大声说道：“下面由物理系85级天体物理专业班同学为我们带来诗朗诵《红色的五月》大家欢迎！”

    紧接着一男一女两个身穿正装的学生走了出来，还画着红脸蛋。

    “咦，不是中文系的唱国际歌吗？怎么成了物理系的诗朗诵？”听完报幕员的话音，台下的学生议论纷纷。

    “就是啊，哥是冲着《国际歌》来的，谁听什么他们念什么破诗啊….有个男生明显不满。

    “喂…….最新消息，中文系的摇滚版国际歌被校领导临时取消，他们唱不成了！”

    “啊？卧槽！也太霸道，唱革命歌曲难道还犯法？”

    “咦…….你听，灯光球场好像有人唱歌！”

    “对…..好像是，在唱国际歌！”

    “我要去看看。”

    “我也去……”

    刚才议论的几个男生纷纷离开座位向外溜去。

    …..

    ……

    “哎呀，不是我们结束就是夏红军他们唱了吗，怎么换成物理系的？”赵小凤刚唱完，正在后台准备离开突然感到不对劲，赶忙问旁边的陈招娣。

    “晚会开始前我碰到夏红军，他说他们的节目被临时取消，他们去灯光球场自己唱了。”陈招娣的明显有些沮丧。

    “啊？咋是这样？招娣咱们去看看！”

    “嗯……”

    我梦想——

    像一只小鸟自由飞翔，遨游蓝天

    我梦想——

    我是一名神医，面对疑难杂症，药到病除，为病人除掉痛苦，愿祖国处处安康祥和……..

    台上的两位学生正神情并茂的朗诵着诗歌，突然发现台下人群有些骚动，好多人开始离开座位向外跑去。

    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不由自主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这时候，从外面隐隐藏传来传来欢呼声和激昂的歌声。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

    …..

    国际歌，有人在唱国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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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人潮人海中

    灯光球场，热血沸腾。

    汉语专业的同学们刚唱完《国际歌》又开始唱第二首《南泥湾》：

    花篮的花儿香，

    听我来唱一唱

    唱一呀唱

    来到了南泥湾，

    南泥湾好地方

    好地呀方

    好地方来好风光，

    好地方来好风光

    …….

    ……..

    不同于原版郭兰英唱的甜美婉转，摇滚版的更显的粗狂激情，陆陆续续到达灯光球场的学生们也情不自禁跟着唱起来。

    声音一时间响彻云霄，更多的学生进来加入的行列。

    “丁哥，你来！”唱完两首革命歌曲，夏红军意犹未尽，笑着叫正在边上弹吉他的丁武。

    丁武犹豫了一下，走到场地中央，向乐队点了点头。

    一时间，音乐在一起响起，依旧是《国际歌》但音调明显比刚才高了许多。

    G调，是G调！

    夏红军听出来了，是原版唐朝《国际歌》的调式！

    丁武开口，高亢的声音再次点燃了灯光球场。

    《一无所有》、《新长征上的摇滚》《不是我不明白》一首接一首…….全是京城摇滚圈里的歌，全是崔健的歌！

    整个灯光球场沸腾起来，歌唱，呐喊，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从那里拿来一面红旗疯狂的挥舞着…….

    灯光球场外入口处，静静站在几个中年男人，看着球场里疯狂的学生。

    “太不像话了！”说话的正是王副校长：“保卫处怎么搞的？竟然不制止？我马上派人去驱散！”

    “驱散？他们在这里闹总比上街游行示威好吧？”另一个中年男人制止了他的举动。

    一把手的话，他一个副职怎么敢不听？王副校长只好说道：“但是他们用摇滚形式唱革命歌曲不太好吧？我听说今年年初那个崔健在燕大唱《南泥湾》，领导听了很不高兴，上面要求制止……”

    “我们没接到上面的红头文件！”张校长很不客气打断了王副校长的话：“法无禁止即可为……老王，你是法学专业毕业，应该懂得这道理吧？”

    “可是……”王副校长只想说：“那是理论，不是现实！领导的有些意图只是口头传达，让你自己领会！”

    但是看到张校长的脸色，只好闭住嘴。

    “老王，其实你仔细想想，他们唱革命歌曲，总比唱什么情啊爱啊港台歌曲好吧？更强于那些整天上街游行空喊什么民主自由的人吧？”

    王副校长沉默了。

    “年轻真好啊…….”校长看着场里场外疯狂的学生，悠悠说了一句。

    灯光球场里歌唱还在进行。

    唱完了流行的几首摇滚，又回到红色歌曲上《社会主义好》《解放军军歌》……这些学生耳熟能详的歌曲全部搬上了舞台，用摇滚的形式唱了出来。

    虽然没有排练，有的时候节奏有些乱，但这并不妨碍大伙的热情，夏红军看到人群里的平时很害羞的陈招娣也跟着音乐尖叫，小脸通红。

    “夏红军，你独唱一首？”丁武看了看手表，示意时间差不多了，把最后的时刻交给了夏红军。

    夏红军也没客气，拿过了丁武手中的电吉他，灯光球场慢慢安静下来。

    学生们有些惊讶。

    刚才弹唱演奏都是那帮玩摇滚的乐队，难道他也会弹电吉他？

    夏红军先是简单弹了几个音符找了一下感觉，紧接着就开始弹唱起来。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

    相遇相识相互琢磨

    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

    装作正派面带笑容

    不必过份多说自已清楚

    你我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不必在乎许多更不必难过

    终究有一天你会明白我

    ……

    ……

    《无地自容》！

    丁武几个听了顿时愣住了。

    他们原以为夏红军会唱大家熟悉的歌曲，没想到竟然一首从未听过的歌曲。

    没错！是摇滚歌曲！

    让人如此心潮澎湃。

    灯光球场再一次沸腾起来。

    这场不是演唱会的演唱会在十点过点结束，一个个兴奋异常但又意犹未尽。

    夏红军他们帮黑豹乐队把乐器收拾好装上他们的面包车，快要告别的时候，吉他手李彤走了过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夏红军，能不能把刚才唱的那首歌让我们乐队唱？我们给你版权费。”

    “不用，我送给你们。”夏红军笑道。

    “真的？”李彤喜出望外，没想到夏红军如此大方。

    “李哥，我没和你开玩笑，你们帮了我这么多天忙，连顿饭都没吃，我实在过意不去，这首《无地自容》的版权就属于黑豹乐队。”夏红军说的很认真。

    “谢谢，谢谢。”李彤非常感激。

    黑豹乐队，有了第一首专属于自己乐队歌曲！

    不用客气，这首歌本来就是你们的。

    夏红军心里暗笑。

    送走丁武他们，学生们也陆续离开，夏红军看到站在一边的陈招娣。

    “走，我们转转。”夏红军招呼道。

    “嗯……”陈招娣很乖巧的跟在后面。

    两人手拉手漫步在林荫道上，夏日的风吹过，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红军，你想过没去当一名摇滚歌手？”陈招娣突然问道。

    夏红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看到女孩回答的很干脆，夏红军笑了，很亲昵摸了摸她的秀发：“崔哥和丁哥都问过我，我婉拒了，摇滚这东西嘛……我只当成是玩票。”

    “你还是喜欢写诗，当诗人！”

    “其实，诗歌的黄金时代马上就要过去，紧接着是白银时代、青铜时代……”

    “你好像对诗歌的未来很悲观呀？”

    “不仅仅是诗歌，对整个文学我都悲观。”夏红军淡淡说道。

    “啊？！”陈招娣感到很惊讶。

    “真的，当你再过若干年之后，在回首这时代，你会发现咱们现在这个年代，物质虽然相对匮乏，但精神却异常丰富。”

    “诗人的梦都在这个年代，关于理想，关于爱情，还有读诗的时候，身边妩媚的眼神，一壶烧酒可以结识一辈子的朋友……”

    “读过朱自清的那篇散文《春》吗？”夏红军突然问道。

    “嗯……”

    咱们现在这个年代就如那篇《春》里的描写：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

    春天像刚落地的娃娃，从头到脚都是新的，它生长着。

    春天像小姑娘，花枝招展的，笑着，走着。

    …..

    …….

    夏红军牵着女孩的手，慢慢的朗诵着，女孩静静的听着。

    陈招娣突然发现现在的夏红军沉静中带些忧郁，和刚才台上活力四射的模样判若两人。

    到底哪个真正的他？

    陈招娣似乎也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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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 去找窦唯

    燕师大的“红五月”文化艺术节胜利闭幕，让学生们津津乐道的不是5月31日的全校文艺汇报演出，而是当天在灯光球场的一场摇滚狂欢。

    狂热而又富有激情人，让许多学生第一次认识：

    这就是摇滚！

    为此学校里几个热爱摇滚的学生借机成立的摇滚乐队，邀请夏红军婉拒。原因很简单：

    我太忙！

    我要上课，还要写诗写诗，参加各种文学沙龙实在是没时间在搞什么乐队。

    对方很失望的泱泱离去。

    但是，今天晚上的几个夏红军没法这么轻易打发走。

    “郭哥，李哥，我真的没时间。”在405咖啡屋里，夏红军对前来找他的黑豹乐队成员说道，声音有些无可奈何。

    今天晚上，黑豹乐队的几个成员突然又来到了燕师大找夏红军，在咖啡屋里，郭传林告诉夏红军：

    丁武走了！带着那首摇滚版的《国际歌》走了，说是要找人创建一支重金属的摇滚乐队。

    “夏红军，要么你来我们乐队担任主唱，要么你重新给我们找一个。”郭传林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反正丁武你被你那首《国际歌》勾引跑了。”

    “郭哥，你知道我这嗓音，搞个业余唱唱卡拉OK玩玩还可以，但作为职业真的不行。”夏红军又诚恳的解释道。

    “你嗓音不行，那干脆来我们队做吉他手，我看你吉他谈的挺不错。”李彤插话道。

    “李哥，你不是吉他手吗？”夏红军感到有些惊讶。

    “你来弹吉他，我去玩键盘。”

    我晕......

    夏红军沉思了一下又说道：“要不这样，我帮你们找一个主唱怎么样？”

    “你？找的人能行？”郭传林有些怀疑。

    “你放心，他绝对牛！”夏红军一副神秘的样子。

    等郭传林一帮黑豹乐队成员走后，夏红军坐在桌子边，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咋忘了窦大仙人呢？”

    ……

    …….

    晚上九点，西单体育场附近亚都酒吧。

    这是一个用防空洞改造的“酒吧”，在这一块很常见，也是年青人寻乐的好去处。

    夏红军进了酒吧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里面倒也敞亮，靠墙的两边整齐地码放高背儿皮椅，中间顶到头儿是吧台。

    吧台里戳着俩大姐，一人脑袋上一“大爆炸”，没人买东西时俩人说说笑笑，只要有人走近吧台，俩人的脸吧嗒就耷拉下来。这年头的服务员和商店里的售货员一样没什么服务意识，只要你耽误她聊天她就跟你这甩脸子。

    酒吧里主要经营国产酒，最好的酒是“中国红”“中国白”，七块一瓶，夏红军记得外面商场里是三块五一瓶。

    不过今天夏红军不是来喝酒，是来找窦唯的，他从崔健那里得知，去年窦唯考上燕京青年轻音乐团后开始四处走穴垫场，而这个由防空洞改造的酒吧就是他常来的一个去处。

    夏红军要了一瓶燕京啤酒，慢慢喝着。

    酒吧里有个青年正拿着话筒深情歌唱。

    啊牡丹

    百花丛中最鲜艳

    啊牡丹

    众香国里最壮观

    有人说你娇媚

    娇媚的生命哪有这样丰满

    ……

    ……

    蒋大为的《牡丹》。

    嗓音还不错，一听就知道是经过专业训练，不知道是哪个歌舞团出来走穴的。

    这年头，“走穴”对于大部分的老歌手和最早进入演出行业的“穴头”们来说，这就是一个乌托邦的世界——挣钱多，人快乐。

    与这年头演出市场紧密相接的是“春点”，俗称行。这种特殊的语言讯号，成为了当时演出市场彼此联系的特殊手段。这些“黑话”让“走穴”者有了自己人的感觉：演出叫“走穴”、劳务费叫“挡杵”、组织者叫“穴头”，而“穴”也有不同的分类，没拿到钱的叫“**”，特别火爆的叫“火穴”。

    这些还是夏红军从崔健那里听到的，看来每一行都有自己的江湖，听的他津津有味。

    台上演唱的这个“穴头”虽然有一番功底，但是和蒋大为相比那还差的不止一条街，所以一曲下来只获得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紧接着，一个留着长发穿着黑色紧身背心的青年上了台，音乐重新响起。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走在无垠的旷野中

    凄厉的北风吹过

    漫漫的黄沙掠过

    ……

    …..

    齐秦的《狼》，演唱者正是窦唯！

    只见窦唯双手抱着话筒，用他那略带慵懒的声音唱着，身体随着节奏摆动，像极了后世王菲唱歌的台风。

    哦…..错了。

    有人说王菲的台风是受窦唯的影响的。

    窦唯出场，立刻掀起了一个小高潮，下面口哨声四起。

    一曲唱罢，窦唯并没有下场，音乐也跟着突变。

    荷东！的士高！

    窦唯竟然在台上跳起了霹雳舞，波浪、太空步、擦玻璃…….

    看着窦唯在台上扭动着腰肢，夏红军笑了，果然只有“妖娆”这个词来形容。

    跳完霹雳舞，窦唯又唱了一首崔健的《一无所有》，这才在全场的鼓掌声中鞠躬退场，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桌子边夏红军正向他招手。

    于是他笑着走了过去。

    “里，喝一杯润润嗓子。”

    夏红军给窦唯倒了一杯啤酒，对方也不客气端起来一饮而尽。

    “这里气氛不错啊。”夏红军笑着说道：“你来这里唱歌，也挺能来钱的吧？”

    “还可以吧。”窦唯笑的有点腼腆和台上那种疯狂模样截然不同：“一场下来能拿30块钱。”

    “那真不错，一天赶几个场，那不是百十来块就到手了？”夏红军有点惊讶，他没想到走穴竟然这么来钱。

    要知道现在职工工资也就百十来块！

    窦唯点点头，显得有点小得意。

    “红军哥，如果你想来玩，绝对比我赚的多！”

    夏红军笑着摇摇头。他可真没想到走穴。

    窦唯也是随便一说，知道夏红军不会这么做。

    人家可是诗人作家呢，咋看得上走穴？

    窦唯换了个话题：“红军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酒吧玩？”

    “我是来专门找你的。”夏红军喝了一口啤酒，身体往前凑了凑：“窦唯，想不想搞个乐队玩？”

    “当然想啊…….”窦唯脱口而出迟疑了一下又说道：“不过……组建乐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人，乐器，场地…….”

    “这些你不用操心，我认识一支乐队，他们刚好缺一个主唱，你愿意不愿意试试？”夏红军直接说出了自己来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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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 毕业季

    “真的？”

    夏红军也没隐瞒啥，就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的告诉了窦唯。

    “啊？我听说前几天在燕师大搞了一个摇滚演唱会，原来是你们搞的？”窦唯惊讶道。

    “不是摇滚演唱会，是我们班搞的红歌大合唱，只不过是用摇滚形式演绎，结果学校不让表演我们一气之下就去灯光球场自个唱。”夏红军很认真的解释。

    “但我听说你们搞的很火爆，现场玩嗨了。”

    夏红军微微笑了。其实他也没想到。

    本来就是班上同学赌气之下自己去嗨，但到后来别的班学生上场狂歌，开始灯光球场一个观众也没有，结果越来越多到最后整个球场都是狂欢的人群。

    还好……没有出安全事故。

    但这不是重点啊，现在问你到底愿意不愿意去黑豹乐队！

    夏红军看到窦唯一脸兴奋的样子，只好打断他的话，问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这个…….”窦唯似乎有点犹豫。

    “要不这样，你们先见面谈谈？”夏红军建议道。

    “行。”窦唯答应了。于是两人商定后天晚上就在这个酒吧见面。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夏红军把昨天见窦唯的事情简单告诉了陈招娣。

    陈招娣见过窦唯一面，还是前年冬天崔健在电影学院食堂演出的时候，只觉得这个年龄比她还小的男生长的很帅气，别的倒没啥印象。

    听到夏红军这么推崇，就有些怀疑：“那个窦唯，唱摇滚比你还棒？”

    “哈，我咋能和人家相比？”夏红军笑了：“我顶多算是个业余，人家可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那……这么厉害，他会去黑豹乐队吗？”

    “会的，一定会的。”夏红军很有信心：“我这就去联系郭传林他们。”

    历史本来就是如此嘛。

    到了第二天晚上，夏红军按约定时间来到亚都酒吧，没想到郭传林他们早早到了。

    “那小子，我们要定了！”郭传林指着台上，一脸兴奋，夏红军这才注意到在台上边唱边跳的窦唯。

    “我没说错吧？”夏红军笑道。

    “嘿嘿…….伯乐！”

    窦唯演唱结束后，夏红军叫他过来，相互介绍后就坐在一边安静听他们交谈。

    一切由他们决定。

    果然，经过一番交谈之后，窦唯欣然同意加入黑豹乐队。

    临走前，郭传林很高兴笑着拍了拍夏红军的肩膀说你给我们找了这么好个主唱，黑豹乐队将来辉煌我一定好好感谢你，请你喝酒。

    夏红军笑着答应了。

    众人离开，夏红军依旧坐在桌子边慢慢喝着啤酒。

    黑豹乐队确实因窦唯的到来逐步走向辉煌，可也因窦唯的离去走下坡路。

    真是成也窦唯，败也窦唯。

    如果从这个角度上说，自己把窦唯介绍给黑豹乐队，到底是对还是错？

    夏红军不知道。

    燕京进入六月已经很炎热，夏红军白天去上课，写写诗歌或者参加诗社活动，晚上偶尔去405咖啡屋坐坐。

    随着天气变热，来和咖啡的人开始减少，但咖啡屋照样很热闹，每天晚上都有来弹琴的，唱歌的，405咖啡馆俨然成了文艺青年的聚会的地方。

    对此股东之一沈金柱颇为不满，说这帮人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创造不了效益，不过崔东风他们却不以为然。

    咖啡屋仅仅是用来喝咖啡的地方吗？

    不！

    我们喝的是情调，喝的是文艺，喝的是寂寞…..

    又到毕业季，校园里开始弥漫一种伤感的气氛，痴男怨女们经常在这里上演悲喜一幕。

    这天晚上，轮到夏红军来咖啡屋“卖唱”，他今天弹的是美国电影《毕业生》主题歌《斯卡伯勒集市》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你要去斯卡伯勒集市吗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香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请代我问候住在那里的一个人

    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他曾经是我的真爱…….

    “嘭…….”咖啡屋的门被推开，一个剃着光头的青年醉醺醺的闯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瓶啤酒。

    是美术系的韩宁。

    自从前年（1985）年，“5.19”中国足球队小组出线惨败香港队，韩宁和夏红军打赌输了，发誓踢个光头，什么时候中国队冲出亚洲杀进世界杯才留长发。

    从此原本一头长发飘飘的韩宁顿时成了个“和尚”，春夏秋冬皆如此，和足球队刘远他们几个光瓢走在一起，成了师大校园里一道亮丽的风景。

    这家伙也是405咖啡馆的常客，每次带着一个漂亮的女生，据说是他费劲千辛万苦追来的。

    今天是怎么了？

    夏红军微微皱眉。

    只见韩宁扑倒在一张桌子边，吓坏了正喝着咖啡卿卿我我的一对情侣，女生更是花容失色，惊恐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这还得了？

    女生的男朋友猛然站起来，一把抓住韩宁的衣领挥拳就要打，

    没想到韩宁看着那个有些惊慌的女生，狂笑起来：

    “哈哈…….老子终于可以不用陪你聊天到半夜了，老子终于不用记住你的生理期了，老子终于不需要牢记你喜欢和不喜欢的了，老子终于不用担心你会离开我了，老子累了，老子终于失去了你了……哈哈哈哈….”

    大家顿时明白过来。

    这家伙失恋了，认错人了。

    “可是我……还是想你……”最后，韩宁耷拉着脑袋，喃喃说道。

    咖啡屋里顿时静了下来，刚才受到惊吓的女生眼神中也充满了同情。

    男生也轻轻叹了口气，手一松，韩宁扑倒在桌子上。

    夏红军这才想起，今年韩宁和他女朋友都大四，马上就要毕业。

    韩宁很快被人高马大的沈金柱架了出去，至于是把这家伙弄到什么地方醒酒，会不会直接将他的头按到水龙头让冰凉的自来水让他清醒清醒，夏红军觉得有这种可能。

    大家都年轻，有各种美好的东西可以挥霍，包括身体。

    只是……

    夏红军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吧台上跟着威尔斯烹煮咖啡的崔东风，还有今天来帮忙做服务员的罗雪莹，两人似乎都平静如水。

    今年，罗雪莹不是也毕业吗？听说正在积极申请美国的签证，还央求威尔斯帮忙。

    夏红军原以为两人早就应该分手，不过现在看样子还打个火热，这样他有些想不明白，也不好意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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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 开除

    当天晚上夏红军回到宿舍见到沈金柱，赤裸着上身只穿了个大裤衩，躺在上铺，就赶紧问最后韩宁到底怎么样了。

    “没事，俺把他弄到水房接了盆水，把他的头按到水里，没两分钟他就清醒过来，想我道歉以后绝对不会在咖啡屋耍酒疯，然后就自个回宿舍去了。”沈金柱懒洋洋的回答道。

    夏红军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第二天晚上，夏红军依旧在咖啡屋。本来今晚这里没他的事情，但是下午崔东风说晚上有点事，让他过去帮忙看看。

    “不是还有老沈吗？”夏红军有点不愿意，他还准备和陈招娣一块去上晚自习呢。

    陈招娣决定考研，而且是准备考青华的数学系，夏红军自然不会反对。

    “那家伙最近好像在和一个女生套近乎，今晚没空。”

    听了崔东风这话，夏红军只好让陈招娣自己去上晚自习，他一个人骑车来到咖啡屋。

    今天天气闷热，这个年代咖啡屋也不可能有什么空调，只有一个吊扇吱吱呀呀的响着。房间里人不多，喝咖啡的人更少——于是咖啡屋卖起了饮料。

    但威尔斯依旧很认真的履行着自己咖啡师的职责。夏红军和威尔斯没聊到几句，就看到韩宁进来了。

    今天的韩宁不像昨晚那么张狂，神情有些委顿，夏红军从吧台给他取了一瓶“北冰洋”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昨晚为啥喝那么多？

    “心情不好，我和王玲分手了。”韩宁喝了一口汽水，闷闷说了一句。

    夏红军知道韩宁嘴里说的王玲是他的女朋友，想了想劝道：“我不是说你，你们倆分手是预料之中的事情，王玲是上海人肯定要回上海，而你，不是说已经分配到大连美术馆了吗？这天南海北的，不分手才怪。”

    “我知道，可是……可是…..她说竟然要和黑杰克结婚！”韩宁说着脸色有变得难看起来：“这样就可以移民去美国！”

    黑杰克？

    夏红军见过这个美国籍黑人，是燕大的留学生，曾经来过咖啡屋几次，不过他不熟。

    “杰克？那可是有名的playboy（花花公子）”威尔斯听了插话进来：“韩宁，你一定要告诉你的女朋友，他肯定是骗她的，不可能和她结婚的，因为他已经在美国结婚了。”

    “你怎么知道？”韩宁感到吃惊。

    “在一次留学生聚会上他喝多了无意中说出来的，他说中国姑娘很好骗，在外国红灯区找小姐还要付小费，来中国根本不用还倒贴。”

    听了威尔斯这番话，韩宁脸色顿时涨的通红，猛然向外冲了出去。

    “你干嘛去？”夏红军急忙问道。

    “我去找王玲！”话音刚落，韩宁已经没了踪影。

    其实……王玲能听得进去吗？

    夏红军很是怀疑。

    自从前几年国家打开国门之后，出国潮愈演愈烈，特别是像燕京上海这些大城市，限于开放的程度和政府的财力，“公派”留学生和其他方式出国的人很少，“嫁出去”成为了出国的主流。

    能成功嫁给老外的人，一般来自燕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开句玩笑，她们的目的，与后来的“农转非”大同小异。

    这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倾向：单身女子申请美国签证很容易以有“移民倾向”而被拒绝。找个老外结婚自然就容易的多。

    很显然，王玲就是走这条路。

    夏红军只是希望韩宁别冲动，劝劝自己的前女友别吃亏倒也无所谓，别一激动跑去把那个黑杰克揍一顿那事情就闹大了。以韩宁冲动的性格，真有这种可能。

    果然第二天中午，夏红军和陈招娣在吃饭的时候，就听到邻座吃饭的几个男生在议论：“最新消息，昨晚美术系的一个男生把咱们学校一个留学生给打了！”

    “啊？为啥？”

    “嘿嘿，还不是争女朋友？听说那个留学生把人家的女朋友抢了？男生去的时候，两人正在接吻呢，男生怒不可遏上去就是一阵脚踢拳打，直接将来那小子揍进了医院。”

    “该打！那帮留学生实在是太操蛋！借着能出国老是骗女生。我听说上学期英语系的一个女生肚子都搞大了，还得人家只能退学，答应的出国早就没影。”

    听了旁边男生的窃窃私语，夏红军和陈招娣对望了一眼：估计就是韩宁！

    很快这件事就得到了证实，美术系的一个叫韩宁的学生因殴打留学生，已经被公安机关拘留，被关进了看守所。

    夏红军得到这消息晚上睡觉的时候，崔东风告诉他的：“我听我爸说，学校领导异常震怒准备严肃处理此事。”

    “怎么个严肃法？”

    “估计会被开除。”

    啊？！

    听了崔东风的话，405宿舍几个人都吃了一惊。马上毕业了，竟然要被开除？这不是意味着四年的学白上了？

    韩宁经常来找夏红军所以和405宿舍的几个也比较熟，听了崔东风的话顿时同情起来。

    沈金柱更是破口大骂：“奶奶个熊，学校也太偏心那帮留学生了，什么屁留学生，我看都是流氓！”

    夏红军没理会他而是问崔东风：“这件事没有挽回的余地？”

    “很难。”崔东风摇摇头：“听说这件事闹的很大，竟然惊动了领事馆，不判刑开除就算轻的了。”

    夏红军听了微微叹口气。

    他还想能不能帮帮忙，但是一旦上升到外交事件那就麻烦了。

    要知道外交无小事啊。

    又过了两天，夏红军在咖啡屋，外面下着雨。韩宁闯了进来，头发淋湿似乎没打伞。

    今天的韩宁显得有些憔悴，不过脸色倒也平静。

    “夏红军，我今天是来和你告个别，明天我就走了。”韩宁一屁股坐在桌子边说道。

    夏红军，知道他已经得到开除的处分，想了想说道：“韩宁，你干嘛那么冲动？明明你们已经分手，管她和谁呢。”

    “你不清楚当时情况……”韩宁摇摇头：“当时那逼你不知道多嚣张！我说咱们姑娘真他妈贱！明明知道那就是个垃圾还非要倒贴！”

    夏红军没法回答。

    若干年之后，某些时候也不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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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 出国热

    事已至此，夏红军也不好多说什么就问韩宁以后又什么打算？

    “我有一双手，害怕没饭吃？”韩宁的样子颇为骄傲：“哈尔滨有个“北方艺术群体”，是一帮志同道合玩美术的，我准备投奔他们。”

    夏红军突然想起了八十年代美术界的一段历史：

    “85美术运动”！

    85美术运动是中国现代艺术史中第一次全国规模的前卫艺术运动。近百个自发组织的青年艺术群体在全国各地涌现，从而形成了一个颇为壮观的狂飙运动，对此后20年的中国当代艺术发生了深远的影响。

    而现在，这个运动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夏红军，如果哥们混不下去，就找你帮画文化衫的图案，不过要收费啊。”韩宁突然又说道。

    我晕……

    夏红军只好说你堂堂的美术系的高材生不至于堕落到如此地步，我只担心到时候你成了大画家，哥就不好意思请你作画。

    不过你当初画的那些草稿我都留着，没准成了你梵高之类的牛逼人物咱可以卖你的手稿发一笔横财。韩宁听了哈哈大笑。

    “好了，哥们走了，你们也保重！”韩宁站了起来朝吧台里的崔东风和威尔斯点点头算是告别，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拥有我我拥有你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离开我去远空翱翔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

    ……

    雨中隐隐传来韩宁的声音，咖啡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伤感。

    夏红军呆了会突然想到什么，问崔东风：“罗学姐呢？今天怎么没来？”

    “她说这两天忙着办签证，不过来了。”

    看着崔东风说这番话脸色平静，夏红军想了想又试探性问道：“那……你们？”

    “分手了，我们好聚好散，我可不像韩宁那样傻逼。”崔东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这时候威尔斯凑过来说，罗雪莹去年托福考试成绩很高，已经申请了美国堪萨斯大学的研究生，估计问题不大。

    堪萨斯大学？

    不是威尔斯的母校吗？

    夏红军看着威尔斯。

    感受到了夏红军惊讶的目光，威尔斯又告诉他，申请堪萨斯大学是他的主意，而且他已经作为罗雪莹出国担保人。

    难怪如此！

    夏红军看看威尔斯，又看看崔东风，不知道说什么好。

    威尔斯给崔东风的女友做担保出国，这两人现在又凑在一起开咖啡屋，这泥煤的到底是什么关系？

    威尔斯又说学校好几个女生想出国都找她帮忙，不过他都拒绝了。

    “她们以为，去美国就是进天堂，其实并非如此。”威尔斯耸耸肩膀，一脸遗憾:“她们的想法太天真幼稚，这样会吃亏的。”

    “你说，他们为啥一个个急的都想出国？外国真的有那么好吗？遍地是黄金？”正在洗杯子的沈金柱突然转过头插了一句。

    “七十年代动乱结束，咱们中国成为最牛逼的社会主义国家，热心的中国人纷纷走出中国去解放世界三分之二处于资产阶级压迫下水深火热的劳动人民。”崔东风懒洋洋来了一句。

    “滚！”沈金柱毫不客气，这家伙又在这里发神经了。

    “如果你爱一个人，就把他送到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一个人，也把他送到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夏红军突然想到一句话，脱口而出。

    “对，夏说的对，那里即使天堂又是地狱。”威尔斯哈哈大笑。

    夏红军没有说话，他想起了九十年代一部很有名的电视剧《燕京人在纽约》，讲述了一批燕京人在纽约奋斗与挣扎的生存故事。

    刚才夏红军说的那句话，就出自开篇第一句。

    从八十年代初期开始的这股出国热，愈演愈烈。

    只要说出国，不区分国家，美国，日本，西欧，东欧……新西兰，马来西亚，泰国，各大名校特别是名清北科等大学生倾巢而出。

    于京沪等大城市演电影的、唱歌的、演话剧的、跳舞的、打乒乓球的、拉提琴的、画画的……所有能想到的几乎倾巢而出，有人说八十年代一线青年电影演员95%出国了，大概就剩下刘晓庆唐国强。

    典型的例子就是抛下如日中天的事业，甘愿为了去美国洗盘子的影后陈冲。

    还有个特点，除了名校生出国外，社会上已经参加工作的、二十多三十多岁的人辞职出国的特别多，就如《燕京人在纽约》里的姜文扮演的王起明是燕京某乐团有名的大提琴手。

    当然，更不用说各种借高利贷给蛇头去偷渡客。

    这年头，偷渡去美国的人被戏称为“万八哥、万八嫂”，意思是他们交给蛇头的偷渡费用是一万八千美元！

    一万八千美元按照现在的黑市价将近15万人民币！在这个年代可是天文数字，但依旧挡不住有些宁可变卖全家资产甚至借钱交给蛇头。怀揣着各种梦想用各种方式成群结队奔赴异国他乡。

    “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也就是从这个年代开始流传的吧？

    最近那部《渴望》写完之后，自己就一直没动笔，主要是没找到好的题材。

    要不咋也写一部关于出国留学这方面的？

    只不过，现在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大学生，根本没出国，即便是按照来这个时代前自己在电视网上看到的故事写的有板有眼，可是谁会信？

    这是个问题。

    既然没法动笔，夏红军也不着急，暂时放在一边。

    没准哪天兴趣来了，也去外面的世界转一圈呢？

    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作为这个年代有名气的诗人学者，外出访学的机会还是很多的。

    像舒婷、北岛、顾城、杨炼他们都出国访学过，今年春天北岛又去了英国的杜伦大学做访问学者，中途还给夏红军写了一封信，鼓励他有机会也出来看看。

    “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

    这是北岛在信中的最后一句话。

    没想到，机会很快来了。

    一周之后，夏红军突然接到学校通知，代表燕师大参加高校学生赴美访问团，在暑期前往美国当地高校大学生交流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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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 夏红军也要出国了

    当天下午，夏红军吃完午饭准备躺床上午睡，辅导员贾数就匆匆进了宿舍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这是国家教委组织的，在燕京地区几所重点高校中挑选了一批优秀学生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进行暑期交流学习，为期一个月。

    “访问团预计七月中旬出发，所以今年的期末考试你可以不参加。”贾数最后说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夏红军，你可是咱们燕师大唯一的代表，一定要珍惜这个机会，出去千万不要给学校丢脸！”

    等贾数走后，405宿舍顿时热闹起来，个个充满了羡慕的神情。

    “可以啊，老夏，出去见世面了啊。”崔东风一脸羡慕。

    “喂……我听说美国妞开放的很，你出去一定要把持住，千万别对不起陈招娣！”下铺的吴小兵语重心长。

    好像我一出国就放飞自我了？

    夏红军刚准备反驳，就听到沈金柱说道：“你懂个屁！喂……老夏，听说外国都有什么红灯区，你到时候有机会去逛逛，回来给哥们讲讲。”

    卧槽！

    夏红军简直无语，这小子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下午吃饭的时候，夏红军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招娣，女孩也是一脸羡慕。

    美国啊……

    那真是可望而不及的地方。

    她们班上有个男生就想出国，但是跑了大半年依旧办不下来签证。于是哀叹道：“原来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办个签证比上青天还难！”

    没想到夏红军就这么随随便便去了！

    看到女孩羡慕的眼神，夏红军笑着说道：“你不用羡慕，等咱们结婚的时候，干脆去美国度蜜月！”

    啊？结婚，度蜜月？

    陈招娣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着头吃饭。

    旁边还有这么多吃饭的同学，让别人听到多不好意思？

    不过如果真的能去美国度蜜月，那一定很浪漫吧？

    “招娣，你需要啥，我从美国给捎回来？”夏红军又问道。

    “我啥的不需要，只要你平平安安回来。”陈招娣很温柔：“我看过一本书，书上说美国很乱的，一个叫王钺的人和他父亲到美国投靠爷爷，结果在纽约住了六个月就被劫三次，每次不是忍气地自认倒霉，就是被迫搏斗一番。平时，王钺根本不敢一个人上街……每次被劫，都在王钺纯洁的心灵上蒙上一层阴影。”

    看到女孩絮絮叨叨，夏红军忍不住打断她的话：“你看的什么书？”

    “《我爱你中国》呀……..学校不是让每个班组织看吗？”陈招娣惊讶道。

    这这本书？

    夏红军笑了。

    这是前几年群众出版社出了一本小书，名字叫《我爱你中国》，编者是“公安部政治部”。全书收录了30多篇有关中国人海外见闻的报道，这些报道的主题可以归结为一句话，那就是：看过西方，看过世界，才知道祖国有多好。

    国门初开，普通人到境外主要是出差办事或投靠亲属。他们以为西方财富遍地，享受无尽，到了才发现，真实情况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于是纷纷回国。

    书中举了好多例子，都是有名有姓的，什么海外亲属没有人情味，竟然让自己累死累活地到餐馆打工。海外治安极差，经常遇到劫匪。海外工作累、税额高，实际工资不敷使用…….

    除以上内容，在《我爱你中国》这本书的最后，还收录了一些外国友人对中国的赞美。

    用夏红军的眼光看来，这本书写了国人去海外特别是资本主义发达国家遇到的各种困难和问题，只不过有点太夸张，当然是为了配合宣传的需要。

    只不过，在这年头汹涌的出国大潮中，这样的书究竟能起多大作用？

    夏红军只好告诉陈招娣你别担心，我会注意的，不会一个人乱跑跟着大部队就没事。

    如果暑假去美国，那么自然没法回家，况且这么重大的事情肯定要给父母说下，于是夏红军就写了一封信简单告诉家人自己要出国事情，请他们不要挂念。

    一周后，夏红军接到父母的来信不过不是一封竟然是两封！

    一封是老爸写的，另一份信封上有点歪歪扭扭的字体，夏红军就知道是自己老妈写的。

    夏红军先拆开了老爸写的信，信中先是对夏红军一阵叮嘱，说是出国到了美国，要向外国大学生好好学习，相互交流，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千万别给国家丢脸……

    最后还轻描淡写来了几句说是你妈知道你要出国兴奋的不得了，告诉了你外爷外婆和其他亲戚，大家都纷纷夸你有出息，还让你从外面带点电器回来，被我拒绝了。

    你是个学生，出去主要是学习交流，不要为那些事情分心云云。

    夏红军看了摇摇头，又打开老妈写的信。

    “儿子，你真有出息！竟然能出国了，哈哈！我给你外婆外爷舅舅他们说了，都高兴的不得了，纷纷夸你，对了，还有我的同事都说我生了个好儿子！……”

    看着这些话语，夏红军就能想象到老妈知道自己要出国兴奋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继续往下看：

    “还有，别听你爸爸的！他已经落伍了！我听你小舅说，外国的彩电冰箱什么的特别便宜，出国的可以带“八大件”回来，你回国一定要多带些回来啊！咱们家、你姐姐家，还有你外公家，能带多少带多少，钱老妈给你马上寄来……”

    我晕…….

    我敢情成了搬运工了？

    不过在这年头，公派留学生和访问学者在国外工作学习期间不仅可以领取固定的生活补助，回国时还能够购买免税商品。

    所谓的＂八大件＂，就是彩电、冰箱、洗衣机，音箱、四喇叭收录机，手表等等，都是全进口，光就是这个免税额的额度就可以赚个几千块钱！

    据听说有人买＂八大件＂，是在国外订货、付款；回国后，在燕京友谊商店专门柜台取货。

    谨慎一些的人会悄悄地将“八大件”直接地运回家中；个别张扬性格的人，则会将“八大件”先运到单位里，然后一件一件地往家里搬。

    看着别人羡慕的眼神，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夏红军本来没考虑这么多，但是看到老妈来信中的谆谆嘱托，看来自己这次也不能免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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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 培训

    果然才过了两天，夏红军就收到老妈寄来的汇款单：三万块！看来老妈真的想大买特买了。

    夏红军也不客气，找到威尔斯想办法给换成美金。这年头官方外汇挂牌是一美元兑换3.7元人民币，倒也不贵，问题是你根本买不到！

    为此，夏红军专门跑到中国银行询问了因公出国个人可兑换的额度：50美金！

    卧槽！

    50美金买个屁啊…..

    于是只好找威尔斯通过黑市价1比10的比例乖乖将剩下的人民币兑换成美元存在中国银行。

    还有这个年代出国规定，每人只允许最多带50美元现金……

    既然是公费出国，办理护照签证之类自然不用他操心。期末考试不用参加，夏红军想舒舒服服的在学校呆上一个多月，然后快快乐乐登上去大洋彼岸的飞机，可是刚刚没过两天就接到学校通知：这次出国访问的学生于明天（6月15日）集体集中到燕大报道，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培训！

    “王校长，主要培训什么内容？”夏红军小心翼翼问道。

    “出国期间的纪律、安全，美国的人情风俗和一些法律制度，出国后如何交往，注意礼仪，等等等等……”

    “那也不需要一个月吧？”夏红军忍不住说道。

    “怎么不需要？”王副校长眼睛一瞪：“按照有关上面有关文件规定，必须培训三个月才能出国！这次已经特事特办！”

    卧槽，三个月？

    总共出国才一个多月点，光培训就要三个月？

    夏红军无语，赶紧借口溜走。

    看到夏红军的背影，王副校长心里突然有点羡慕：这小子明明是个刺头，去年和校子弟打架，最后鼓动学生游行示威。前不久在学校里公开唱摇滚版的革命歌曲，结果屁事没有!

    如果是别的学生，早就给你个处分算是轻的！

    结果人家呢，一天活蹦乱跳的，现在还捞了个出国学习交流的名额！

    谁让人家名气在外呢，听说那个哥伦比亚大学点名邀请他…….

    夏红军自然不知道这些，回到宿舍后简单收拾下，第二天一大早就骑着自行车赶到燕大。

    按照通知的地址，夏红军骑车来到位于未名湖畔的一座教学楼。他本以为遇不到熟人，但是刚进三楼的一个教室，就和一个从教室里匆匆出来的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生撞个满怀。

    哎呦，挺软和的。

    夏红军赶忙退两步，道歉说了一声：“对不起。”抬头一看大吃一惊。

    杨丽？！

    竟然是燕大的杨丽！

    “这次你也出国？”夏红军忍不住问道。

    “是啊……”杨丽的脸色颇为骄傲。

    真的？

    夏红军有些狐疑。

    这次参加大学生出国交流是来自包括燕师大在内的燕大，青华，人大等几所高校，一共有二十名学生，大部分都是学理工科的，品学兼优，像夏红军这样学文科的寥寥数人，基本上都是在人文方面取得一定的成绩。

    就比如夏红军，学校领导明确告诉他是作为一名大学生诗人受到美方哥伦比亚大学的邀请。

    而杨丽，难道也是因为写诗？

    看着夏红军怀疑的目光，杨丽撇撇嘴：“我知道你想什么，我写诗不如你，可是你别忘了，我博士攻读的可是社会学！”

    “我的博士毕业论文《道德的起源与变迁——涂尔干宗教研究的意图》翻译后被《美国社会学杂志》刊登，估计就这这个原因对方才邀请我吧。”

    得……

    忘记了，这女人还是个学霸，写诗只是人家的副业。

    “夏红军，现在咱们可是一个班的同学哦。”杨丽笑嘻嘻突然来了一句。

    夏红军知道，这次大学生出国交流，主办方将他们这二十个学生临时组成一个班，还煞有其事选出了班干部小组长之类是为了便于管理。

    不过，这话从杨丽嘴里说出来怎么又有一种味道？

    夏红军嗯了一声，也没多说转身走进教室。

    这女人，太危险，那就是一朵娇艳的罂粟花。

    很美却有毒。

    夏红军登记签到以后就在教室后排找了个空桌坐下来，没过多久杨丽又返回教室，很自然坐在了他身边。

    这次出国学习交流的大部分都是理工男，仅有的四个女生大部分也是恐龙学霸，像杨丽这样漂亮的还带着成熟韵味的女人自然获成了中心人物，好几个坐在前排的男生不时偷偷回过头来看她。

    夏红军心里很不爽，因为那些男生偷偷看完杨丽之后，都要瞅他一眼，那目光自然不会像看杨丽那么友好和羞涩，反倒隐隐有点敌意。

    “我说杨丽，你最好别和我坐一起。”夏红军半个玩笑半认真说一句。

    “为啥？”

    “我担心这样会得罪某些人，别出国后被人群殴。”

    啊？

    杨丽轻轻啊了一声，立刻明白夏红军的意思，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顿时面若桃花百媚生，看得夏红军心里一荡。

    这女人，不得了。

    幸亏知道她的底细，要不真像别的男生那样，看着人家的笑容一副猪哥样。

    幸亏这段时间不长，一个戴着眼镜很斯文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自我介绍说是教育部国际合作与交流司的一个处长，叫郑建明，也是这次出国交流带队负责人。

    简单的说了几句，培训就开始，给大家发了培训教材，夏红军翻了翻，这才明白为啥需要一个月的培训时间。

    不仅包括出国思想教育、安全教育、外事纪律、文明礼仪教育这些大道理，甚至连如何坐飞机，乘坐公交都写的详详细细…….

    不过也是，除了夏红军，似乎没人坐过飞机。

    当然，口语培训也必不可少，别看都是理工科的学霸，其实学的都是哑巴英语，结结巴巴的说不清让夏红军看得都要着急。

    于是，培训的重点不得不向日常口语倾斜，有一口标准的美式英语的杨丽再一次成了班上的中心人物。

    看着几个男生拿着书围在杨丽周围美其名曰是口语练习，夏红军有点担心。

    会不会再出一个颜雨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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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 出发的日子

    整整一个月时间，夏红军早出晚归，骑着自行车往返于燕师大和燕大之间，听着无聊的课程总算熬到7月16号，出发的日子总算到了。

    大清早，首都国际机场候机厅，一帮年轻的学生拖着行李箱聚集在一起。

    男生统一穿着白衬衣短袖，蓝裤子还扎着领带，几个女生则是素色连衣裙，大家热聊着，显得兴奋异常。

    夏红军没有参与，静静站在一边。

    他实在搞不懂为啥非要穿这么正式？坐上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衬衣裤子早就皱皱巴巴。

    还有，这尼玛的衬衣不是真丝也不是棉的，是这个年代最流行的的确良！

    听起来是的确良，其实穿上一点也不舒服，这玩意冬天不抵寒，夏天透气性差，天一凉就嫌冷，天一热，闷得慌;不吸汗，一出汗，就粘在身上。一遇上水透明性极强。

    一到下雨天，特别是夏天，男生们就喜欢看着雨中忘记拿伞冒雨赶路漂亮女生，看着她们衣服被雨淋湿的情形。

    平时想看又看不到的，这次全部露出来。

    嘿嘿……..那绝对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所以，陈招娣买衣服的时候，夏红军坚决反对买的确良，便宜的咱们就买棉布的，贵的干脆买真丝，都比的确良好。

    “夏红军，你好像不感到兴奋？”

    抬头一看是杨丽走了过来。

    她今天也穿着确良做的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和平时喜欢穿红色相比，少了一份热烈和妖娆，却多了一份文静和素雅。

    夏红军笑了笑：“这有啥兴奋的？不就是坐个飞机吗？”

    “不是坐飞机，而是去美国！啧啧……帝国大厦、自由女神像……”杨丽突然变得兴奋，大声朗读起来：

    “Give me your tired your poor，

    Your huddled masses yearning to breathe free，

    The wretched refuse of your teeming shore.

    Send these， the homeless， tempest-tossed to me，

    I lift my lamp beside the golden door!“

    欢迎你，

    那些疲乏了的和贫困的，

    挤在一起渴望自由呼吸的大众，

    那熙熙攘攘的被遗弃了的，

    可怜的人们。

    把这些无家可归的

    饱受颠沛的人们

    一起交给我。

    我高举起自由的灯火!

    ……

    ……

    夏红军知道，杨丽朗诵的是美国犹太裔女诗人埃玛·拉扎诺丝的经典诗句《新巨人》后五句，这首诗就刻在自由女神塑像底部！一时间广为流传。

    “很向往，很羡慕？”夏红军问道。

    “嗯！”杨丽毫不犹豫点点头。

    其实.....也真没那么好啊。

    但是，这个时代的美国是强大的，强大的让无数国人仰望。

    夏红军想了想，故意说道：“自由女神没你想象的那么漂亮，她身上布满绿色的铜锈，头顶还有鸟巢和鸟屎。”

    “我知道！书上说专门有人去清洗。”杨丽白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她是美国的标识，美国的象征！”

    “如果让我选美国的标识和象征，我绝对不会选自由女神。”夏红军笑道。

    “那你会选什么？帝国大厦？旧金山大桥？费城自由钟，还是百老汇、华尔街？”杨丽一口气说出了美国好几个著名地标。

    “都不是。”夏红军摇摇头：“好莱坞和硅谷。”

    “好莱坞是世界闻名的电影中心，可以代表美国的文化，可是硅谷？硅谷在什么地方？“

    “硅谷？硅谷在什么地方？”杨丽很惊讶。

    我晕……

    连大名鼎鼎的硅谷都不知道？

    “硅谷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北部的大都会区旧金山湾区南面，是高科技事业云集的圣塔克拉拉谷(Santa Clara Valley)的别称。”一个男生突然走了过来，对着杨丽说道。

    “这里有一批美国顶尖大学，像斯坦福大学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UC Berkeley)，还包括加州大学系统的其它几所大学和圣塔克拉拉大学。更重要的是美国还有像仙童、英特尔、苹果等高科技公司。”

    说话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夏红军知道他的名字，青华大学电子通讯专业研究生金阳。

    “金阳说的对，这也是美国能保持强大最根本的力量。”夏红军笑着说道：“也是最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是啊，美国在科技方面太强大了，强大的让人感到胆寒。”金阳深深叹了口气。

    “别妄自菲薄，咱们国家一定会赶上，就全靠你们了。”夏红军笑着还拍了拍金阳的肩膀。

    金阳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换了一个话题：“我已经申请去麻省理工攻读博士学位，麻省理工已经回信同意，我现在正在办理签证。”

    “恭喜呀，公费还是自费？”杨丽插话问道。

    “公费。”

    “厉害！好好学，回来报效祖国。”夏红军笑着说了一句官话。

    金阳还没回答，杨丽接过了话茬：“回来干嘛？谁不愿留在美国？切…….”

    夏红军狠狠瞪了她一眼，没有理会而是对金阳很认真说道：“咱就不提老一辈如钱学森李四光舍去优越舒适的生活依然回来报效祖国的大道理，我只说两句话。”

    “第一：咱们国家的科技很快会进入高速发展期和美国的差距会越来越小，都的地方甚至还会弯道超车。”

    “第二：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好好琢磨琢磨。”

    金阳没有回答，陷入了沉思。

    “检票了，检票了！”带队的郑建明大声喊道。

    闲聊很自然结束，夏红军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向安检口走去，杨丽走在他身边，低声问道：“夏红军，你为啥那么肯定，回来发展一定很好？”

    “杨丽，你知道我比你强哪里吗？”夏红军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切……我知道，你诗写的比我好，还能写唱歌玩摇滚……你比我厉害十倍百倍一万倍，我崇拜你，你这下高兴了吧？”杨丽撇撇嘴说道。

    “你错了。”夏红军微微一笑：“我比你强的，我大势看的比你准。”

    “哎呦，那你说你是预言家？那我问你，中国科技什么时候能超过美国？”

    “未来三十年不可能全面超越，但是我们在某些领域比如金阳学的电子通讯方面完全可以和美国平起平坐。”

    “哎呀…….说的跟真的一样。那我再问你，再过三十年，诗歌会发展成什么样？”

    “口水诗满天飞，诗歌彻底沦为笑话。”

    “啊，咱们这帮诗人们呢？”

    “死的死了，出国的出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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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 欢迎来到美利坚

    杨丽白了夏红军一眼。

    这人，怎么这么说话？

    当然，她只当是对方是恶作剧。

    诗歌是文学殿堂里璀璨的明珠，怎么会明珠蒙尘？

    从燕京起飞，整整过了十五个小时，经过白雪皑皑的西伯利亚，浩瀚的北冰洋和阿拉斯加，绕了个圈最后才到到达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已经是下午五点。

    经过海关例行检查，一个漂亮美眉在护照按上的大印，夏红军他们终于踏上美国的土地。

    接机的是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相互一番介绍，他们是哥伦毕业的老师，年龄大的四十出头的男人叫分别约翰，另外一个年轻的叫杰克，专门负责这支来自中国的大学生访问团。

    众人出候机厅上了大巴直奔位于纽约市区的哥伦比亚大学校区。在车上，大学生们都好奇张望着外面的异国景色，热情的杰克则做起了导游。

    “欢迎你们来到美利坚合众国，这是一个伟大的国家…….”约翰逊竟然用汉语介绍起来，说的还相当不错起码比那个威尔斯强，这样夏红军有些惊讶。

    “我听说这个约翰逊是哥伦比亚大学文学院教授，专门研究东亚文化特别是中国文化，前年还在燕大做过客座教授，我听过他的课，讲的是拉美文学，挺棒的。”杨丽悄悄解释道。

    原来如此！

    看来算的上一个中国通了。

    不知道是故意，大巴绕过几条街挺到了曼哈顿的时代广场附近，约翰逊示意大家可以下车浏览二十分钟。

    “这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广场，被称为世界的十字路口。”约翰介绍道。

    “哇……真漂亮！”杨丽看着四周的摩天大厦，巨大的点子屏幕、色彩鲜丽的霓虹灯和川流不息的人群，发出了惊叹。

    其余的大学生也是呆呆站在街头看着这一切，仿佛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夏红军手插在兜里，看着这一切，内心微微有点失望。

    说实在，还真不如没用来到这时代之前上海世贸国际广场繁华壮观，虽然现在还是八十年代末期，但很明显时代广场上的建筑已经显露出旧态。

    “喂，你怎么一点也不激动？难道你来过美国？”杨丽看着一副风轻云淡的夏红军，问道。

    “有啥好激动的？这都是三十年代的建筑，已经老旧，用不了多久咱们国家燕京上海之类的，随便拿出一个秒杀他。”

    杨丽没听过“秒杀”这个词，不过也懂得意思，立刻又顶上嘴：“又在吹牛…….夏红军我发现你这一路似乎有些瞧不起美国。”

    “哈？我什么时候瞧不起美国了？美国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很多，但绝不是这些高楼大厦，而是这个………”夏红军随手一指一辆徐徐停靠在站台的公交车。

    这时候一个残疾人证坐着轮椅缓缓上车。

    “看到没？在美国，公交车都有残疾人设备，在放下通道的时候，车身会降低，便于推动轮椅登车。”

    “还有这个…….”夏红军走到街边的一个饮水机，解开脖子上了领带，打开水龙口喝了一口。

    “这水能直接喝？”杨丽吃了一惊。

    “是的，可以直接饮用。”

    夏红军擦下嘴角的水，笑着说道：“这些细节看似不起眼，但确实让尽可能多的人生活的更加舒适便利，更有安全感，来解决更细节的问题，包括关心那些弱势群体。这才是我们需要学习的，而不是那些高楼大厦。”

    “别人都羡慕美国的繁华，但是你却注意这些细节，你这个人怎么越来越看不懂。”杨丽看着夏红军。

    夏红军微微一笑，没有开口。

    两人的谈话被站在一边的约翰逊听到，微微有点吃惊，他已经注意到这个男生，和那些眼睛里闪烁这狂热、羡慕又有点自卑的眼神相比，他显得平静的多。

    而他看问题的视角也显得格外独特。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约翰忍不住问道。

    “我叫夏红军，来自燕京师范大学。”夏红军转过头微笑看着对方，显得文质彬彬。

    “哦，你就是夏红军？”约翰突然笑了：“我在燕大教书的时候听过你的名字，你的诗歌写的很棒。”

    “谢谢。”

    约翰突然话锋一转：“其实，我更欣赏你的是你那篇《魔幻现实主义文学艺术特征》，分析的十分透彻，看来你对拉美文学很有研究。”

    夏红军记起刚才杨丽说的话，对方是研究拉美文学的！

    赶忙回答道：“那篇文章只是抛砖引玉，不足挂齿。”

    对于夏红军东方式的谦逊，约翰似乎已经习惯，微笑了下就开始聊起拉美文学来。

    虽然夏红军不是搞文学研究的，但看过这方面的文章也不少，两人就站在街边闲聊起来，相当愉快。

    中途小憩的时间很快结束，众人开始上车，约翰刚踏上车，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对夏红军说道：“噢，忘记一件事，你还是我女儿的偶像。”

    女儿？偶像？

    夏红军一脸惊讶。

    约翰上了车笑着解释，不过这次用的是英语。

    他说因为自己的缘故，她的女儿也非常喜欢中国文化，特别是中国的诗歌，不仅是古诗还有现代诗。

    “在你们中国，现在是诗的海洋，北岛，顾城、舒婷…….他们的诗歌写的非常好，我女儿也非常喜欢，可是为什么她把你作为偶像吗？”约翰突然问道，声音中还带着俏皮。

    夏红军摇摇头。

    “因为，我女儿说，你比他们年轻！”约翰说完，自个哈哈大笑起来。

    夏红军略显有点尴尬，不过也没多在意。

    这是在美国，他们说话直爽的多。

    大部分没太听懂为啥这个教授为啥和夏红军聊的这么愉快还哈哈大笑，坐在夏红军旁边的杨丽听的清清楚楚。

    “哎呦…….这刚来美国，就有女孩喜欢上了？魅力可真大啊。”

    杨丽悄悄在夏红军耳边说道。

    “瞎说什么？”夏红军没好气瞪了她一眼。

    “这有啥？美国很正常的，我还想能不能碰到一个英俊潇洒的美国男孩，来一场美丽的邂逅呢。”杨丽说着，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女人，简直没救了。

    夏红军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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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 哥伦比亚大学

    夏红军知道，在美国经历了六十年代的“***”、七十年代的“嬉皮风”，现在正是八十年代的“性自由”时代，这股风很快传到了刚刚开启国门的中国。

    而这个杨丽就是其追随者。

    但历史似乎就是一个轮回，到了九十年末期，在美国这个崇尚性自由的国度，竟然有成千上万的人自愿聚集在一起，热泪盈眶地宣誓结婚以后，将承担起对家庭的责任，要成为爱情和婚姻的守护者。

    而绝大多数美国人，从向往“****到希望重新回归传统的爱情和家庭，为此，美国妇女结婚后，又重新在自己名字和父亲姓氏后面，再次加上丈夫的名字。

    而此时，在中国离婚率却逐年攀升…….

    于是有人调侃道：一夜情躺着，爱情跪着。

    或许再过若干年之后，一切又会改变吧？

    大巴最后停在了哥伦比亚大学校门口，大家集体下车步行进入这座校府。

    哥伦比亚大学建于公元十八世纪，世界著名的私立大学，是常青藤盟校之一，也是全美最古老的大学之一，位于纽约最繁华的曼哈顿地区，寸土寸金之地，校园不大，但闹中取静。

    整个校园的建筑风格多样，既能看到罗马式和巴洛克式的建筑风格，也有文艺复兴时代建筑的影子。还有比较显眼的就是哥大象征的雄狮。

    漫步在在哥大校园中，感受着哥大作为常青藤名校的文化气息和历史积淀。夏红军也不得不感叹，有些东西是需要历史的沉淀的。

    大学生访问团的住宿地就在哥伦比亚大学的留学生中心楼，现在是假期时间，大批毕业生已经离开校园，许多宿舍可以安排，夏红军和金阳，另外一个叫孙强的男生安排在了一个宿舍，经过一晚上的休息，第二天早上起床以后要参加一个欢迎会。

    会议就在学校里一栋教学楼的会议室进行，虽然现在是放假期间，但学校里学生还是比较多，大家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这群黄皮肤黑眼睛的来自东方的学生。

    走进三楼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十几个学生模样的青年，大部分金发碧眼，还有两个是黑人，甚至还看到了一张东方面孔的男青年。

    经会议组织者介绍才知道这些都是哥伦比亚大学里自愿参加这次中美大学生交流学习的学生。

    哎呦，怎么女生居多？

    该不会？…….

    夏红军立刻想起自己来这个时代之前，山东某著名大学给留学生招学伴，一个留学生配三个异性学伴，在网上引爆争议。

    还好，这次是集体交流。

    约翰教授进行简单说了几句就结束，下面就成了学生之间的交流，开始访问团的学生显得有些拘谨，但在对方主动之下，双方开始交流起来。

    “嘿，夏红军，我是亚当斯密斯。”

    “爱丽丝。”

    一男一女两个美国青年走过来主动打招呼，男的身材高大，有希腊般雕塑的面孔，女的一头金色长卷发，很漂亮，穿的也很性感，只是看上去有点冷。

    “你好，斯密斯，爱丽丝。”夏红军站了起来。

    “夏红军，我早听说过你的名字。”斯密斯笑着说道：“因为，威尔斯是我的朋友。”

    “威尔斯？”

    “我们是同学，都曾在堪萨斯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斯密斯滔滔不绝说起来。

    他和威尔斯都学的是东亚系博士毕业，只不过毕业后威尔斯去了中国，而他则来到哥伦比亚大学任教。

    “前段时间威尔斯来信说你要来我们学校进行交流学习，所以我申请了这个机会，因为威尔斯说你是个很有才华，也是个很有趣的人。”斯密斯最后说道。

    有趣？

    那家伙才有趣吧？

    夏红军客气两句。

    旁边的爱丽丝也做了自我介绍，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博士是专攻拉美文学，夏红军原本以为她们是一对恋人，不过说话语气只是普通朋友。

    “这位美丽的女士是？”斯密斯注意到了夏红军旁边的杨丽。

    “杨丽，燕京大学社会学博士。”夏红军用英语简单的介绍。

    “你的女朋友？”

    “NONO。”夏红军赶忙回答。

    “你好，杨丽，美丽的小姐，认识你很高兴。”斯密斯竟然用蹩脚的汉语说起来。

    “谢谢，斯密斯，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杨丽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矜持。

    “我攻读学士学位的是就是社会学，那是一门非常有趣的科学。”斯密斯及时转换成英语，竟然撇开夏红军，和杨丽热聊起来，语气中竟然还带着一丝献媚。

    这泥煤的。

    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啊。

    人家两人热聊，夏红军不想掺和，旁边还有个冷美人呢。

    于是就主动开口，用的是英语：“美丽的爱丽丝小姐，认识你很高兴。”

    “谢谢…….不过我听斯密斯说，你们东方男人不习惯当面赞扬一个不熟悉的女孩漂亮吗？”爱丽丝回答道。

    这？

    也太率直了吧？

    夏红军有点尴尬。

    爱丽丝似乎没注意到夏红军的表情，继续说道：“斯密斯说你对拉美文学有一定的研究，我曾经看过你写的那篇《魔幻现实主义文学艺术特征》，感到很有趣，想和你再聊聊。

    你还看过那篇文章？

    夏红军有点差异。

    “威廉教授是我的导师。”爱丽丝解释道。

    原来如此！

    夏红军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以《百年孤独》这本为例，谈谈魔幻现实主义写作的优缺点。”

    “ok！”

    “Please …….”

    你是堂堂的博士专门研究拉美文学，干嘛非要让我在你面前班门弄斧？

    夏红军准备想客气几句不过一想对面和冰美人似乎不喜欢这一套，只好开门见山。

    “魔幻现实主义作为拉丁美洲所特有的文学样式，它具有与众不同的鲜明而独特的特征。将新闻报道般的写实与神奇的幻想结合起来，采用模糊化技巧和神话模式，表现拉丁美洲的历史文化和现实生活……”

    “就拿《百年孤独》为例，书中写文明对马孔多的侵入，是现实的，但又魔幻化了：吉卜赛人拖着两块磁铁“……挨家串户地走着……铁锅、铁盆、铁钳、小铁炉纷纷从原地落下，木板因铁钉和螺钉没命地挣脱出来而嘎嘎作响……跟在那两块魔铁的后面乱滚”；

    “作者似乎在不断地变换着哈哈镜、望远镜、放大镜甚至显微镜，让读者看到一幅幅真真假假、虚实交错的画面，从而丰富了想象力，收到强烈的艺术效果…….”

    夏红军滔滔不绝，爱丽丝站在他对面，很认真的听着不时点点头。

    “夏红军，那你认为魔幻现实主义这种写作手法的缺点或者说局限是什么？”爱丽丝突然问道。

    这泥煤的。

    怎么像考官出题啊？

    算了，看着你是美女的份上，我再耐心回答你一次，夏红军沉吟了一下刚准备开口，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争吵声。

    回头一看，是金阳和那个东方面孔的青年用英语争执着什么专业上的问题，旁边还围了几个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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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 “日本人，太骄傲了！”

    说的都是艰涩的专业术语，夏红军有些听不明白，看着双方争的面红耳赤，那个东方面孔的青年，突然手掌往下一切，表情不容置疑：“ちがう，不对！”

    日本人？

    夏红军微微诧异。

    正在和杨丽热聊的斯密斯也注意到那边的争执，看着那个日本人略带傲慢的神态，似乎有些不满。

    “日本人，太骄傲了！”

    “骄傲？”

    “是的，日本人正向蝗虫一样扑向我们美国，手里捏着大把钞票，购买我们美国的一切，还有人说“美国正在变成日本的第48个县”。

    呵？

    夏红军莞尔。

    不过，这个时代的日本人是骄傲的，甚至比美国人还骄傲。

    因为他们的国度，正处于高速发展期，国内各个行业蒸蒸日上，犹如三十年后的中国。

    威廉说的没错，据听说80年代的日本东京房价的市值可以买下整个美国，日本企业在这一阶段疯狂的在海外兼并购买。

    夏红军拉来到这时代之前，曾经到过一个段子，说是美国要把一栋大楼卖给日本人，美国人报价4千亿美元，双方谈妥了，等日本人付钱就行了。

    但日本人忽然拿来一个新合同，上面价格居然写着6.1亿美元，比原先的合同价提高了2.1亿美元。美国人不理解，但日本人向美国人这样解释：他们老板在前天吉尼斯世界纪录看到，历史上单个大楼出售的最高价是6亿美元，这位日本老板要突破这个纪录，因此给出这个价格。

    这就是当时日本人不差钱的状态，白送美国人2.1亿美元。

    但是这是个故事无法辨别真伪，但可靠的是1989年日本三菱公司以14亿美元的价格购买了坐落在纽约曼哈顿的洛克菲勒中心大厦，这座大厦可是美国财富的象征。同年，索尼公司用34亿美元买下了哥伦比亚影片公司，之后更名为索尼影像娱乐公司。

    交易成功后，美国上下为之震动。

    于是有人就说，照这种速度，日本可以买下整个美国。

    不过，在日本最疯狂的时候，一把绳索却已经套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威廉，你们美国不是前年和日本、英、法联邦德国、签订了《广场协议》吗？”

    夏红军笑着反问。

    “那是资本家和经济学者玩的游戏，谁知道呢？”威廉耸耸肩。

    夏红军笑了。

    威廉不是学经济的，自然不知道那个的厉害之处。

    一纸“广场协议”让日本开始陷入长达二三十年的平庸增长期。在日本有人甚至把广场协议称为第二次战败，也就是说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的又一次失败。把广场协议和二战相提并论，可见后果是那么的惨重。

    当然后世有经济学家说五个国家都和美国签署了广场协议，唯独日本陷入衰落，其原因还在于自身存在问题。

    夏红军不是经济学家也搞不明白，不过。

    老二不是好当的啊…….像前苏联，像日本？

    四十年后的中国，不是面临类似的问题？

    这边聊着，金阳那边的争执已经结束，夏红军看到他愤愤不平的样子，想了想，给爱丽丝说了一声sorry，然后走过去低声问道：“你们在争什么？这么激动？”

    “第二代通讯技术标准，以数字语音传输技术为核心。”金阳倒也有耐心：“一种是基于TDMA所发展出来的以GSM为代表，另一种则是CDMA规格，复用﹙Multiplexing﹚形式的一种。”

    说道这里，金阳突然愣住了。

    国内第一代模拟信息系统还没有进入商用，只是在高校实验室存在，据听说会在今年冬天，在广东第六届全运会上开通并正式商用，平常百姓听都没有听说过，给他一个文科生讲这个干嘛？

    “继续说啊？”夏红军催促道。

    金阳只好继续说道：“欧洲研发出了GSM通讯技术，而美国高通公司则准备用CDMA技术，我们在争论那种技术有优势。”

    “从理论上说， CDMA的通话质量要高于GSM，打电话杂音小嘛…….还有，辐射要比GSM小很多。”夏红军随口说道。

    想当初没来这时代之前，买第一部手机的时候，就为买电信的CDMA制式还是买移动联通的GSM制式纠结好长时间，还专门查阅到了有关资料，所以懂的一些。

    “你…….你怎么懂这些？”金阳目瞪口呆。

    糟糕，话说多了。

    “我在燕师大第一个攻读博士的朋友告诉我的，他和你也一样，学电子通讯。”夏红军急中生智。

    “他还说什么？”金阳急切问道。

    这尼玛的……

    谎言还要继续往下编。

    “他说，CDMA的技术原理是基于什么扩频技术，码分多址…….嘿，反正我也不太懂，没记住。”夏红军绞尽脑汁搜刮了几个词语，最后打住。

    物理实在太难了啊……

    “对，对，码分多址，这是CDMA最关键的部分！我怎么忘记这个呢？”金阳一拍脑袋，一副恍然大悟。

    “我要和那个秋野继续辩论！”说完兴冲冲走了过去。

    OK！

    危机度过。

    夏红军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猛然一回头就看到杨丽、威廉和爱丽丝看着他，一脸惊讶。

    “怎么了？难道我脸上有花？”

    “夏，你真是天才，竟然还懂那么高深的物理知识！”威廉一副夸张的表情。

    我刚才说的汉语啊？他怎么听得这么明白？

    夏红军有些奇怪，杨丽这才开口说她刚才翻译给他们两人。

    这女人，说这些干嘛？

    咱又不想显摆。

    夏红军瞪了她一眼。

    “夏红军，我很佩服你的知识渊博，请继续我们的谈话好吗？”爱丽丝突然开口。

    哎呦。

    还没忘记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啊？

    看着姑娘一副认真模样，夏红军整理了一下思路又开始聊起来。

    “杨丽，今晚有空吗？我们去校外And Coffee喝杯咖啡如何？那里的冰咖啡味道很不错的。”威廉发出了邀请。

    “这个……到时候再说吧。”杨丽面带微笑，一副矜持模样。

    “OK……现在口渴吗，我去给买瓶可乐？”

    “谢谢……”

    看着威廉屁颠屁颠出了会议室，夏红军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自己说的口干舌燥，看眼前这个冰山美人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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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 邂逅

    中午吃饭是在学校的学生餐厅进行。老美的午餐很简单，一人一块汉堡、三明治，一杯可乐还有一小盒沙拉。

    说实在，夏红军来到这时代之前对洋快餐不感兴趣，还不如咋的回锅肉和酸辣土豆色再来一碗米饭痛快呢。

    但是抬头就看到周围同学一个个吃的津津有味，特别是和自己住一个房间的孙军，狼吞虎咽吃完了汉堡三明治，似乎意犹未尽像小孩子似的舔了舔站着奶油的手指。

    他看到夏红军在瞅他，顿时显得不好意思起来。

    夏红军赶紧低下了头。

    没啥笑话的，这些在后世看到司空见惯，甚至并不符合建康的食品对于这些出国开眼界的学生而言，绝对是美味佳肴。

    因为到现在中国大陆还没一家洋快餐店！

    夏红军慢慢吃着，刚塞了一块沙拉到嘴里，就看到有人径直向他走过来。

    竟然是早上和金阳激烈辩论的叫秋野的日本留学生！

    他要干什么？

    夏红军微楞。

    秋野走过来，向夏红军深深鞠了一躬，用流利的英语说道：“鄙人秋野正太，请多赐教！我想请教一下夏君对GSM和CDMA技术问题。”

    哈，是这个啊…..

    夏红军他已经看到坐在附近的金阳向他举手指学着外国人：“V”字手势。

    秋野也注意到了，不过假装没看见依旧一副渴望的神态看着夏红军。

    出乎他的意料，夏红军回答道：“对不起，我是学文科的，我不太懂。”

    不懂？

    秋野突然感到发狂。

    作为大日本人，主动向你们中国人请教学术的上的东西，他已经鼓足了勇气。

    结果对方竟然淡淡来了一句：“我不懂？”

    不懂，你说什么CDMA技术扩频技术，码分多址…….这不是吊我胃口嘛。

    “秋野正太，我说的实话，我学文的怎么会懂得那么高深的物理知识？刚才我跟金阳说的那些，都是我一个朋友给我说的，他是燕师大物理系的研究生。”夏红军的神态非常诚恳，让秋雨不得不信。

    “请问，他叫什么名字？我我能去中国拜访他吗？我能和他联系吗？”秋野追问到。

    “可以。”夏红军点点头：“他的名字叫颜雨冰。”

    “多谢夏君…..”秋野正太又鞠了一躬，高高兴兴走了。

    夏红军微微一笑，将最后一块沙拉塞到嘴里，擦了擦嘴。

    为期一个月的暑期交流活动正式开始，访问团先后参观了自由女神像、时代广场、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还在百老汇看了一场音乐剧，由法国著名作家雨果同名改编的音乐剧《悲惨世界》。

    威廉他们这些哥校的人有时间就陪着，特别是威廉几乎每次都参加活动，很快和杨丽打的火热。

    爱丽丝也经常参加，和夏红军走的也近，不过一开口就是各种学术问题。

    从拉美文学聊到西欧文学，从文艺复兴时期的薄伽丘的《十日谈》到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聊到西方现代文学的象征主义和后现代主义。还很认真的和夏红军讨论过唐诗宋词！

    这女人涉猎真广泛啊……

    每次看到爱丽丝穿着一件很性感的连衣裙，却一脸认真的讨论着艰涩的学术问题的样子，夏红军心里直叹气。

    人家都说美国姑娘热情奔放，这个爱丽丝怎么如此不解风情呢？

    不过也好。咋来美国是学习交流的，不是泡妞的。

    今天是一堂公开交流课，是由夏红军给哥大的师生讲解中国文学。

    夏红军选择讲解《诗经》。

    在美国学习交流的学生每人都有演讲和学习的题目，作为学习汉语言文学的夏红军自然会选择中国古诗词。

    唐诗宋词讲的人多了，夏红军准备讲《诗经》。

    为此在燕大为期一个月的培训之间，泡在燕大图书馆查了许多关于《诗经》方面的资料，还要辛辛苦苦翻译成英语。

    交流材料好翻译最难的是将《诗经》中那些脍炙人口的诗句翻译成英语。

    在翻译界，国内有一个大牛叫许渊冲的燕大教授，在千禧年后曾经荣获国际翻译界最高奖项之一的“北极光”杰出文学翻译奖，系首位获此殊荣亚洲翻译家。

    他的翻译主要集中在中国古诗英译，形成韵体译诗的方法与理论，被誉为“诗译英法唯一人”，

    在国内外出版中、英、法文博阿凯《诗经》、《楚辞》、《李白诗选》、《西厢记》、《红与黑》、《包法利夫人》、《追忆似水年华》等中外名著。

    夏红军在来到这时代之前曾经看过他翻译的英译本《诗经》，顿时惊为天人。

    译诗形似难，神似更难，神形皆似尤其难；而神形皆似是译诗的最高追求目标。许渊冲先生所译的《诗经》在神形皆似方面达到了很高的境界，是全译《诗经》中的佼佼者。

    可惜现在许渊冲教授正忙着向法国人介绍中国的唐诗宋词，前不久出版了法语版的《唐宋词选一百首》。英译本《诗经》好像是九十年代才出版。

    还好，夏红军记得几首经典的翻译。

    不好意思许教授，借用你的一下…….

    这次交流活动放在哥校文理学院一栋具有罗马风格的教学楼里进行，夏红军原本以为前来交流学习的学生并不多，估计也就是爱丽丝他们几个，毕竟在中国文化现在在美国的影响远远不如后世，甚至无法和日本文化相比，何况夏红军讲的是中国古代文学？

    但他踏入教室一看，有点惊呆了。

    一百多个座位教室人竟然坐的满满的，除了金发碧眼的白人，还有几个黑皮肤的非洲裔学生。

    呵？

    看来都喜欢咱们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

    夏红军心里感到高兴，他走上讲台，下意识环视了一周，眼睛突然直了。

    他竟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女孩穿着一件很素雅的白色连衣裙，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看着夏红军面带微笑，眼神中还带着点俏皮。

    宋蓁蓁！

    她不是在燕京外院上学吗？

    怎么会出现在哥大的教室里？

    夏红军的脑海有些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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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诗经》的美

    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夏红军向她微微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鞠躬后先是用英语做了自我介绍，刚准备开讲的时候，突然有个黑人青年站了起来。

    “夏红军同学，请允许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夏红军面带微笑。

    “Do you Chinese always keep a whip？”

    （你们中国人都留着辫子吗？！）

    什么意思？

    夏红军顿时楞住了。

    泥煤的……

    难道你对我们中国人的印象还留着满清时代？！

    夏红军刚准备反驳，突然那个黑人旁边又站起来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他大声说道：

    “雷金纳德，你错了，现在的中国人应该是穿着绿色的军装，戴着红袖章！”

    红卫兵？！

    夏红军真没想到，中国人在他们的心目中竟然还是这种形象！

    他真不知道这两个老外青年到底是真的是无知还是故意？

    夏红军定定神准备反驳，却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你们错了！现在的我们中国人绝对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中国已经进行改革开放！我们的衣着打扮和你们一样时髦和漂亮！”

    是宋蓁蓁，小脸涨的通红，胸脯一起一伏。

    “这位漂亮的小姐，请你不要激动，书上就是这么写的。”那个白人青年笑着说道。

    宋蓁蓁还有辩解，夏红军用眼神制止了她，然后温和说道：“这两位同学，如果你们很想了解中国现状，我很乐意和你们私下交谈，也欢迎你们去中国看看…….”

    两个青年耸耸肩，坐了下来。

    夏红军心里微微叹息，外国人特别是欧美发达国家的民众对中国的认识似乎总是和实际情况慢几拍。

    但这就是现实，不是某个人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当然这也是这堂课的小插曲，夏红军定定神，开始了自己的讲座。

    教室很安静，夏红军用英语认真的讲着，不过他很快发现，其实这帮人绝大部分人根本不懂中国文化，更谈不上古诗词。

    那你和还他们一本正经讲《诗经》有什么意义？

    得换种生动活泼的讲法才有吸引力。

    有了！

    夏红军看到坐在角落营恢复恢复平静的宋蓁蓁，笑着说道：“宋蓁蓁同学，请站起来。”

    宋蓁蓁有些不明所以，但依旧站了起来。

    夏红军先是用英语将她的基本情况向大家做了介绍，然后又问道：“宋蓁蓁同学，你能将你这个名字的含义告诉给大家吗？”

    聪明的女孩立刻明白夏红军话里的意思，用英语回答道：“我的名字叫宋蓁蓁——还有我的姐姐宋夭夭，都是父亲给起的，出自《诗经·周南》。”

    说到这里，宋蓁蓁似乎不太会用英语表达，只好变成汉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说道之类，宋蓁蓁顿了顿，继续用英语：

    她的英语意思是：

    桃花怒放千万朵，色彩鲜艳红似火。这位姑娘要出嫁，喜气洋洋归夫家。

    桃花怒放千万朵，果实累累大又多。这位姑娘要出嫁，早生贵子后嗣旺。

    桃花怒放千万朵，绿叶茂盛永不落。这位姑娘要出嫁，齐心协手家和睦。

    “这位宋蓁蓁同学讲的非常好。”夏红军边说边示意宋蓁蓁坐下，继续说道：“在这首诗里，夭夭指，花朵怒放，美丽而繁华的样子，蓁蓁，草木繁密的，这里形容桃叶茂盛。夭夭和蓁蓁都形容美丽漂亮，就如同眼前这位漂亮的女生。”

    夏红军说着，又指了指宋蓁蓁。

    “啪啪啪……..”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不知道是为夏红军精彩的讲座还是为宋蓁蓁的漂亮。

    教室里的气氛很快活跃起来，夏红军再接再厉，完全放弃了原来字准备那种系统性的灌输，而是专门捡《诗经》中那些美丽的诗句翻译出来供大家欣赏。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The fishhawks sing gwan gwan (鱼鹰歌唱，发出关关的声音

    on sandbars of the stream.在河中的沙洲。

    Gentle maiden， pure and fair，善良、纯洁又漂亮的姑娘

    Fit pair for a prince.适合王子与她配成夫妻。）

    ……

    ….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And dark on white her speaking eyes

    Her cheeks with smiles and dimples glow….

    微微一笑酒窝秒，美目顾盼眼波俏……

    一个半小时的讲课结束，看着这些老外兴奋的样子，夏红军心里长长吁了一口气。

    还好，如果真正按照原来的讲义说《诗经》产生的历史背景，文化意义，估计一堂课讲完下面没几个人。

    宋蓁蓁也成了这个讲座的“名人”，夏红军发现几个男生喜欢围着她聊，特别是刚才发言的那个白人学生，向宋蓁蓁邀请什么，不过被对方微笑摇头。

    看到夏红军收拾讲义下了讲台，宋蓁蓁走了过来。

    “你好！”

    “你好，我真没想到，我们能在大洋彼岸这陌生的国度见到面。”夏红军笑着说道。

    “是吗？我也没想到，缘分嘛。”宋蓁蓁语气中带着些俏皮。

    “出去走走？”

    “嗯……”

    今天难得没有大太阳，外面还下了丝丝小雨，两人就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漫步起来。

    “宋蓁蓁，你怎么也来到美国？”夏红军问道。

    “我是来姑妈家探亲的。”宋蓁蓁说道。

    原来宋蓁蓁的姑妈是在就住在纽约，今年暑假宋蓁蓁和她姐姐宋夭夭办了短期签证，飞到纽约度暑假。

    “我姑妈家就住在哥大附近，我很喜欢这里环境，每天进来玩，今天听说有个来自中国的大学生访问团要做一场中国古诗词的讲座，心里很好奇于是就来了。”

    “没想到是你。”宋宋蓁蓁说道最后笑了，笑的很甜。

    原来如此！

    还是个有海外关系的家庭。

    “那几个外国学生真可恨！竟然把咱们中国现在的情况还想象成那样子！”宋蓁蓁似乎有点余怒未消。

    “很正常。”夏红军淡淡说道：“没人在乎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度，你会注意到非洲那些国家的变化吗？”

    是啊……

    虽然报纸上把非洲那些国家的人民成为黑人兄弟，可是在老百姓心中谁会真正注意和关心呢？大家瞅都是美国日本这样的发达国家。”

    “这倒也是……”宋蓁蓁点点头。

    “当然，现在咱们国家也缺乏国家形象的对外宣传和推广，我们现在不仅经济不发达，文化软实力也相对落后。”夏红军想了想又补充道。

    “文化软实力？”宋蓁蓁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感到很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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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 文化软实力

    “文化软实力，是指一个国家的文化所具有的凝聚力、生命力、创新力和传播能力，以及由此产生的感召力和影响力的总称。”夏红军耐心解释。

    看到宋蓁蓁有些迷惑的神态，夏红军觉得自己讲的有些抽象，想了想就问道：“举个例子：你来到美国，除了感受经济发达，人民生活富裕，在文化方面还感受到什么？”

    “嗯……”宋蓁蓁略一思索：“好莱坞的电影，特棒！”

    “对，这就成了对方的一张文化名片，无论你走到哪里提起电影文化就绕不开好莱坞，这无形中就提高对方的实力。”

    “哇，你分析的好透彻，好厉害！”宋蓁蓁一副崇拜的眼神。

    夏红军笑了笑，没说什么。

    “那你说咱们国家有啥文化软实力？古诗词？”宋蓁蓁立刻联想起来。

    “那只算其中一小部分。”夏红军侃侃而谈：“比如书法、国画、中医等等，还包括武术，这些都是中国传统国粹，外国人也很感兴趣，完全可以大力向国外推广提升咱们国家的软实力。”

    “嗯嗯……就是，就是。”宋蓁蓁向小鸡啄米般点头：“我来美国后，我姑妈的一个朋友的女儿，就对咱们国家的书法很感兴趣，还让我教她练书法呢。”

    “你会书法？”夏红军呀然。

    难道来信中，宋蓁蓁一手漂亮的钢笔字。

    “嗯……我从小一直练习写毛笔字，不过是我爸爸逼迫的。”宋蓁蓁一笑：“当时我非常痛恨，经常趁我爸不注意把毛笔偷偷折断，有一次让我爸爸看到了狠狠揍我一顿，当时我记得我才六岁，我大哭一场，偷偷离家出走找我小姨，结果把父母吓坏了。”

    离家出走？

    夏红军有些惊讶。

    没想到现在看起来像个乖乖女的宋蓁蓁小时候竟然还挺顽皮。

    两人边走边愉快的聊着，突然前面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人。

    是约翰教授。

    夏红军和宋臻臻很恭敬的站着。

    “夏红军，我听说你刚才那堂课讲的很成功，可惜我有事没有来听。”约翰说着一脸遗憾。

    “谢谢。”夏红军很谦逊。

    “夏红军，你能否在准备一堂关于中国古诗的讲课？唐诗，宋词都行，现代诗也可以，你不是很擅长写现代诗吗？可以讲讲你的诗歌。”

    我写的？

    免了。

    在那些优秀的古诗词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

    不过嘛……讲讲中国当代朦胧诗现状和发展也不错。

    当然也有经典之作，比如北岛的《回答》，顾城的《一代人》。

    约翰注意到了夏红军旁边的宋蓁蓁，发现好像不是访问团里的，就有点奇怪。

    宋蓁蓁赶忙用英语做了介绍介绍。

    “哦…..原来夏红军在课堂上是那你的名字做例子。”威廉一脸微笑：“真个美丽的女孩。”

    “谢谢……”宋蓁蓁有点不好意思，俏脸微红。

    “我就不打扰你们约会了，再见……”约翰教授说完，还向夏红军眨眨眼，然后才离去。

    哎呦……不是你想那样啊。

    等威廉走后，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微妙。

    本来刚才很活泼的宋臻臻，这时候微微低着头，慢慢向前走着。

    这样下去实在是太尴尬了，夏红军想想说道：“宋蓁蓁。”

    “嗯？”女孩抬起头看着他。

    “我有一个想法，咱们可以利用学习交流这段时间，向外国学生展示咱们东方文化的魅力，进行才艺展示，比如你的书法，访问团二十个学生没准里面也有藏龙卧虎之辈。”

    “好啊好啊。”宋臻臻听了很高兴：“夏红军，你展示什么才艺？”

    “我？算了，琴棋书画我都不咋地，而且我也不会什么中医功夫。”夏红军笑道：“至于写诗，也不算什么才艺吧？”

    “你可以唱摇滚呀，摇滚在美国可流行了，咱们不仅要展示东方传统文化，还要展示现代文化吧？”宋臻臻一脸俏皮看着他。

    “这个……到时候再说吧！”

    两人走着走着到了校门口，宋蓁蓁说时间不早要回姑妈家去。

    夏红军看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多，于是说道“现在已经快到中午，

    我请你吃饭。”

    “嗯……那好吧，下次我请你。”宋蓁蓁答应了。

    她告诉夏红军说哥大附近都是西餐厅，要吃中国菜必须去唐人街。

    “出了校门口向右拐有家肯德基，我听说里面很好吃的，咱们去快餐好不好？”宋蓁蓁建议道。

    按照夏红军的意思准备去唐人街吃中餐，不过他知道这时代的年轻人都喜欢美国的快餐，宋蓁蓁也不能免俗，于是点点头两人一块向校外走去。

    美国人的午餐比较简单，一般都是汉堡包火腿等快餐，在办公室或者快餐店解决，夏红军他们到了肯德基的时候，里面人很多。

    两人东张西望想找个位置，夏红军就听到有人用英文叫他的名字：“夏红军，这里！”

    夏红军扭过头一看，是斯密斯，旁边坐着一个漂亮的东方姑娘，不用说是杨丽。

    杨丽正喝着可乐，她也看到了门口的夏红军，竟然和宋蓁蓁走到一起，似乎有点吃惊。

    夏红军向宋蓁蓁示意了一下，两人一块走过去坐在了威廉和杨丽的对面。

    “你好，我还记得你的名字，宋蓁蓁。”斯密斯招呼着：“我还记得夏红军在课堂上讲过你的名字来历”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斯密斯突然改用蹩脚的汉语说道：“我现在发现，你比你名字还美丽。”

    “谢谢……”宋蓁蓁低声说道，俏脸微红。

    这家伙，见了漂亮的姑娘都是这么热情？

    夏红军心里嘀咕。

    点的餐很快上来，四人边吃边聊，夏红军突然想起刚才路上和宋臻臻商议的事情，就告诉给杨丽想听听她的看法。

    杨丽还没开口，旁边的威廉插话道：“你们说的什么？”

    这家伙好奇心到很重，夏红军只好用英语说一遍。

    “OK！这个是好点子！”

    没想到斯密斯立刻赞成：“我很喜欢神秘的东方文化，功夫！”

    说完伸出拳头，“吼哈”来了两下。

    怎么和威尔斯的爱好一样，难怪是一对好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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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 准备诗歌交流会

    杨丽思考了一下，说这倒是个好办法，只不过不清楚来访的同学个人有什么才艺，需要好好组织，还要通过咱们的带队老师和哥大校方沟通。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夏红军说道。

    “这件事是你提出了，干嘛要给我办？”杨丽反问道。

    “你组织力号召力都比我强。”夏红军笑着解释。

    倒不是他恭维，杨丽在这方面的确有能力，无论是燕大的五四诗社还是他们几个人发起的燕山诗社基本上都是她在负责。

    特别是燕山诗社，如果不是杨丽带着戈麦、古丽蓉几个学生在维持诗社运转，像夏红军、海子这样的懒人，估计早就倒闭了。

    “就你会说！”

    杨丽白了夏红军一眼，不过还是答应了。

    吃完饭后，夏红军和宋蓁蓁出了快餐店，女孩要回她姑妈家，临走前对夏红军说明天再过来找你，夏红军很愉快的答应了。

    “喂…..你和她很熟？你们是什么关系？”夏红军的耳边响起一哥姑娘的声音。

    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杨丽。

    “她是我的笔友。”夏红军淡淡回答道。

    “不那么简单吧？我看你们两人关系很亲密。”

    “切，那有你和斯密斯关系亲密？这才认识几天就打的一片火热？……对了斯密斯呢？”

    夏红军发现只有杨丽一人。

    “他呀，正在和朋友聊天呢。”杨丽撇撇嘴。

    夏红军回头向店里望了望，看见斯密斯正在和两个陌生姑娘聊的火热。

    “别用那种怀疑的目光看着我，我们在一起就是彼此开心而已……难道谁会想到会结婚？”杨丽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这在美国很正常，斯密斯还邀请我参加周末的sex party呢。”

    卧槽！

    这女人也真够可以的。

    “我拒绝了，虽然我喜欢上床，但必须是我喜欢的男人，譬如……你。”

    听了这话，夏红军转身就走，后面传来杨丽的笑声。

    才艺展示这件事交给杨丽之后，夏红军就没再操心，他的心思集中在约翰教授提议在进行一场诗歌交流。

    经过深思熟悉，他准备讲中国现代诗歌。

    七十年代初到八十年代，以“朦胧诗”为代表的中国现代诗歌，在诗歌发展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更巧合的是，在这个时代的美国，诗歌正处于眼花缭乱的复兴时代。

    回眸历史，许多人认为二战之后的年代是美国诗歌的英雄时代，诗歌摆脱了韵律与格律的桎梏，并与美国抽象表现主义绘画一道在心灵引导下创造出新的表现手法。

    这些作家视多元为上天的馈赠，渴望获得过去难以想象的自由。他们的贡献不仅使美国当代诗歌迎来了一个百紫千红的年代，而且使之深深植根于大众之中。

    现在的美国和中国很相似，普通读者对诗歌的兴趣空前浓厚，经常举办诗会，当前的美国诗歌宛如一片任凭想象力自由驰骋的广袤大地，又如一只沸腾的水壶或一项热火朝天、正在进行的工程。

    夏红军到了哥伦比亚大学，听到对方介绍，才知道哥大校园竟然也有好几个诗社！

    可惜现在是假期，大多数学生已经放假回家，要不可以诗社的同学好好交流交流呢。

    所以这次非正式诗歌交流会，夏红军决定讲解中国当前诗歌发展态势以及推荐一些优秀的代表作。

    第二天宋臻臻来到哥大校园，两人坐在宿舍下面的林荫道下的白色长椅上，夏红军向她说了自己准备讲课的内容。

    “好啊……”宋蓁蓁听了双手赞成：“我到时候一定来听，对了你准备推荐谁的诗作？”

    “北岛老师的《回答》是首先，顾城那句短诗《一代人》，对，还有食指的《相信未来》！”

    夏红军说了自己的心中想法。

    夏红军说的三首诗都是朦胧诗的代表作，宋蓁蓁自然听过，于是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你写的诗呢？”

    “我的算了。”

    夏红军笑着回答。

    “那怎么行…….你可是全国十大中青年诗人哦。”宋蓁蓁俏皮的笑了笑。

    这个……

    夏红军没有回答。

    “我觉得你那首《镜中》就很好啊，特别是那句“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边落满了南山。”实在些的太美了……夏红军，你们老家真的有南山吗？”

    这个问题不知道有多少人问过，夏红军只好回答是有南山，但并不种梅花…..

    “宋蓁蓁，我想让你帮个忙？”夏红军突然开口道。

    “好啊，你说。”

    刚才我的那几首诗要翻译成英文，到时候让你把把关。”夏红军说道。

    “我？行吗？”

    “你怎么不行？你可是外院的高材生，况且也非常喜欢诗歌。”夏红军笑道。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喽”

    宋蓁蓁很开心，她很喜欢和夏红军在一起交流诗歌的感觉。

    她刚准备和夏红军深入聊一聊诗歌问题，却看到一个东方姑娘匆匆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宋蓁蓁认出来了，是昨天一起吃饭的杨丽。

    “夏红军，你怎么回事？大家准备去参观，就等你一个人。”杨丽带着埋怨的口气。

    “宋蓁蓁，我得走了。”夏红军站起来对女孩说道，略带歉意。

    “嗯……你去吧，我自己逛会。”

    说完，宋蓁蓁站起来向杨丽微笑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向图书馆方向走去。

    夏红军和杨丽朝着相反方向，刚走了没进步杨丽突然说道：“喂，这个宋蓁蓁看来很喜欢你。”

    “别瞎说，我们只是笔友。”夏红军皱眉道。

    “切…….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是女孩子更懂女孩子的心思。”杨丽撇撇嘴。

    “不过，宋蓁蓁长的挺漂亮的，有知书达礼我觉得和你很般配，起码比你那个陈招娣好的多！”

    越说越不像话了。

    夏红军边走瞪了杨丽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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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 我给你唱首歌

    夏红军白天跟着访问团进行各种活动，晚上利用休息时间准备讲稿，他已经接到带队领导的正式通知，他的讲座交流将在五天之后也就是下周一下午进行。

    今天是周六，晚上吃完饭夏红军就来到哥大的东亚图书馆，他和宋蓁蓁约定在这里见面。

    东亚图书馆主要分中日文两部分。这里收藏中文图书(包括满、蒙文)近20万册，仅次于美国国会图书馆和哈佛大学图书馆。这里收藏的书籍许多都是独一无二的，夏红军在在这里甚至看到了许多国内许多宗族的族谱！

    或许是暑期的缘故，图书馆人不多显得非常安静，夏红军坐下没多久宋蓁蓁就来了。

    今天的宋蓁蓁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再加上齐耳的短发，显得很清凉。

    “这个……”夏红军从书包里掏出了草稿，递给了坐在他对面的宋蓁蓁。

    上面是夏红军所要讲解的四首现代诗的英文翻译，宋蓁蓁拿过诗稿仔细看着。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baseness is a passport for the base，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honour an epitaph for the honourable.

    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

    see how the gilded sky teems

    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with the twisted shadows of the dead

    …….

    …….

    宋蓁蓁仔细看了会才抬起头：“夏红军，你翻译的挺好的，我自己也翻译了下。”说完就从挎着的坤包里拿出几张纸递过去。

    contemptibility is the passport of the contemptible，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nobleness an epitaph for the noble.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look—the gilded sky teems

    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

    with the twisted reflections of the dead.

    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

    …..

    “哈……翻译真不错嘛，果然不亏是外院的高材生！”夏红军称赞道。

    宋蓁蓁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觉得我没你翻译的好。”

    “谦虚什么？咱们把各自翻译的结合起来，再仔细推敲一遍看哪种方式更贴合原诗的意境。”夏红军压低声音说道。

    “嗯…….”

    两人就凑在一起一句句推敲起来。

    把四首诗的翻译逐字逐句推敲完，在重新朗读一遍果然意境要比刚才的好许多。

    等忙完这些工作已经是晚上快十点，图书馆也到了闭馆时间，俩人出了图书馆，走在校园林荫路上，天空繁星点点。

    “夏红军，你喜欢这里的景色吗？”宋蓁蓁突然问道。

    “当然喜欢，这里比师大不知道漂亮多少倍。”夏红军实话实话。

    “我也是……..漫步在这里，心里感到很平静，希望每天都是这样的日子多好！”

    宋蓁蓁的话里似乎有话，夏红军没有回答。

    “好啦…….我该回去了，要不我我姑妈和姐姐都要担心了。”宋蓁蓁抿嘴一笑。

    “那我送你回去。”

    “嗯……..”

    两人走在路上，有些沉默。

    “我给你唱首歌吧。”宋蓁蓁突然扭过头看着夏红军。

    还没等对方回答，宋蓁蓁自己轻轻哼唱起来。

    no new yearss day

    没有元旦庆贺新年；

    no chocolate covered candy hearts to give away

    没有情人节的爱心巧克力来相赠

    no first of spring

    没有春天，

    no song to sing

    没有诗篇，

    in fact heres just another ordinary day

    只有往常一样，只是平平常常一天。

    no april rain no flowers bloom

    没有四月绽开花瓣，

    no wedding saturday within the month of june

    没有六月周末举办婚礼盛筵。

    but what it is

    is something true

    但只有我想说心中真情，

    made up of these three words that i must say to you

    我要对你说出心中三个字眼。

    i just called to say i love you

    电话中，我说我爱你。

    ……

    ……..

    夏红军听过这首英文歌，是美国电影《红衣女郎》插曲，1984年第57届奥斯卡最佳原创歌曲奖。

    《电话诉衷情》！

    夏红军感到自己的心在微微颤抖。

    ……

    ……

    今天是周二，下午两点就要进行诗歌讲座交流，中午吃完饭夏红军特意收拾了下，穿起了平时不太喜欢穿的白衬衣短袖和蓝裤子，还打起了领带。

    因为带队的教育部郑处长告诉他，他刚才得到约翰教授的通知说哥大有个著名校友也来参加诗歌交流会，希望夏红军能穿的正式点表示尊重。

    好吧……

    的确良白色衬衣，这就是最正式的了。

    夏红军夹着讲义还是进了上一次进的教学楼，一踏进教室夏红军明显感到气氛和上次不同。

    不同于上次的听众有些嘻嘻哈哈轻松的气氛，这次显得严肃了许多，上次有些故意捣蛋的叫雷金纳德的青年规规矩矩坐在了后面，当然夏红军还看到许多熟悉的人。

    斯密斯、杨丽，当然还有宋蓁蓁。

    女孩正看着她，面带微笑。

    夏红军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目光又回到前排有些吃惊，只见约翰教授正坐在中间，旁边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头发蓬松。

    从约翰教授和那个女人交流的神态可以看出，这个女人不简单。

    这时候，约翰教授站起来笑着对夏红军说道：“在你开始讲演之前，请允许我介绍我的朋友——也是哥大校友，诗人露易丝·格丽克女士。”

    露易丝·格丽克？

    夏红军惊呆了。

    看着女士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她，夏红军突然感觉自己的嘴里有些发干，忍不住用英文问道：“请问，您就是诗集《阿基利斯的胜利》的作者？”

    露易丝略感诧异，问道：“你看过我写的诗？”

    怎么没看过？

    您可是美国桂冠诗人！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

    露易丝·格丽克获得过2020年度的诺贝尔文学奖，因此没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夏红军阅读过她的诗歌。

    但是现在是八十年代末期，露易丝虽然没有后世那么牛逼，但在美国的诗坛已经算是大名鼎鼎，在1985年，出版诗集《阿基利斯的胜利》，同年就获得美国国家书评界奖。难怪约翰教授会对她很是尊重。

    这，亚历山大啊……

    夏红军定定神，向在场的微微鞠躬，然后就开始讲课。

    他是根据前年和尚仲敏在燕师大搞那场诗歌讲座，自己写的那篇《后朦胧诗时代的诗歌意象》为基础进行了修改，全面讲述了朦胧诗的产生以及发展，基本特点以及存在的美学意义。当然还有朦胧诗派别的代表人物北岛、舒婷、顾城、食指等。

    当他把北岛那首《回答》的英译本大声朗读完毕后，露易丝竟然激动的站了起来。

    “beidao，where is he? i want to meet him!

    (北岛，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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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 关于文学，关于爱情

    夏红军只好告诉她，北岛在欧洲游学现在无法联系。

    “真希望北岛先生能来美国。”露易丝说道，神态颇为遗憾。

    “路易斯女士，他一定回来美国的。”夏红军笑着回答。

    倒不是夏红军瞎说，因为这就是历史。

    再过两年北岛离开祖国开始了在异国他乡的漂泊生活，直到千禧年后才再一次踏上祖国的土地，这已经整整过去了十二年。

    那时我们有梦

    关于文学，关于爱情

    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

    如今我们深夜饮酒

    杯子碰到一起

    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

    …….

    这段文字就是他漂泊的心灵旅程。

    顾城、舒婷……当夏红军讲起这些当今国内最优秀的诗人的名篇的时候，露易丝显得很激动。

    “真没想到，中国还有这么多优秀的诗人，我以为你们现在是背诵毛语录，唱样板戏呢。”露易丝感慨道。

    夏红军感到无语。

    他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最后他推荐的是食指的那首《相信未来》：

    When cobwebs relentlessly clog my stove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

    When its dying smoke sighs for poverty

    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

    I will stubbornly dig out the disappointing ash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And write with beautiful snowflakes: Believe in the Future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

    ……

    Friends， please let us believe in the future

    朋友，坚定地相信未来吧

    Believe in our unbending striving

    相信不屈不挠的努力

    Believe in our youth that can conquer death

    相信战胜死亡的年轻

    Believe in the Future: believe in Life.

    相信未来、热爱生命

    …….

    ……..

    “夏红军，你说这首诗写在WENGE初期？那作者一定是一个乐观的人！”露易丝感到有些惊讶。

    “是的，他是一个很乐观的人。”夏红军轻轻回答。

    可惜，在那个动荡的岁月保持乐观的人，最后却郁郁寡欢，患上了精神分裂症。

    现在正在燕京第三福利院里吧？

    夏红军知道，那是一座精神病院。

    这堂课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夏红军除了讲演基本上都是在和露易丝互动交流。

    当他翻译那首《镜中》的时候，露易丝也好奇的问“你家乡的又不是有南山，那里是不是常年开着你们中国的梅花…….”

    最后，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夏红军深深的鞠躬讲课结束。

    “夏红军同学，你很有才华，我希望我们下次机会在一起探讨诗歌。”露易丝说道。

    下次？

    谁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在哥大的学习交流时间已经过半，过不了多久就要回国。

    夏红军准备客气两句，站在旁边的约翰教授插话进来：“夏红军同学，明年毕业后来哥大留学吧？我们哥大欢迎你这样的学生！”说到这里约翰教授顿了顿，用一种幽默的语气说道：“虽然我不是校长，但是我相信学校会给你发Unconditional Offer的。”

    约翰教授的话刚落，教室里就发出低呼声，特别是在场的中国访问团的学生，个个用羡慕的目光看着他。

    Unconditional Offer啊

    这是多少想来美国留学的可望而不及的事情。

    Unconditional Offer就是无条件录取通知书，也成为正式录取通知书，拿到他就意味着拿到了来美国留学的通行证。

    而且还是带着奖学金的录取通知书！

    我没说非要来美国留学啊？

    但这话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说出口，否则会引起众怒的。

    于是夏红军很客气的表示感谢。

    讲课结束后，夏红军和宋蓁蓁很自然走在一起。

    “夏红军，我提前向你祝贺！”宋蓁蓁笑着说道。

    “你是说约翰教授的话？”

    “嗯……..”

    “宋蓁蓁，你说你来看望你姑妈，是不是将来想出国留学？”夏红军突然换了个话题。”

    “我爸妈是这个意思，我姑姑也希望我和我姐姐都来美国。”

    “世界很大，值得出来看看。”夏红军说道。

    “你也是这么想的呀。”宋蓁蓁笑了：“美国的环境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都比中国好的多，我也准备报考哥伦比亚大学…….到时候，咱们有可能就是同学哦。”

    说到后面，宋蓁蓁似乎有点害羞。

    哎……

    夏红军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但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宋蓁蓁，我并不打算出国留学。”

    “为什么呀？”宋蓁蓁感到很惊讶。

    “你说我一个学汉语言文学的，跑到美国干嘛？学汉语？”

    听了夏红军的话，宋蓁蓁白皙脸庞略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

    “也是，师大有你舍不得的人和事呢。”宋蓁蓁轻轻说道。

    嗯？

    夏红军看了看宋蓁蓁，只见她出神看着路旁花园里盛开的一簇洁白的小花。

    “认识这是什么花吗？”宋蓁蓁突然转过头看着夏红军。

    夏红军仔细看了看，摇摇头。

    “它叫银莲花，你看漂亮吗？”宋蓁蓁问道。

    “挺漂亮的”

    “是啊，挺漂亮的。”宋蓁蓁说着，弯下腰，拾起一朵被风吹落在地上的银莲花，小心翼翼放在白皙的手掌中。

    看着女孩的动作，夏红军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

    “送给你。”宋蓁蓁把手中的小花递给夏红军。

    啊？

    夏红军感到惊讶不过还是伸出了手。

    “和你开玩笑啦…….这花是不吉利的。”宋蓁蓁突然一笑，手一撮，花瓣纷纷下落。

    不吉利？

    夏红军没明白过来。

    “走吧，我请你去吃饭。”宋蓁蓁向前走去，夏红军想了想跟上去。

    哥大附近的肯德基店味道的确不错，夏红军觉得味道要比学校里的快餐好吃，两人边吃边聊，都是聊着诗歌的事情仿佛忘记刚才的事情。

    夏红军有些好奇很想问银莲花怎么个不吉利法，不过看宋臻臻似乎没有谈这个意思，也知道闭嘴。

    吃完饭宋臻臻就告辞，夏红军说准备送她回去，但是被对方婉言拒绝。

    “注意安全，再见！”

    “再见！”

    宋蓁蓁说了一声，转身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外面吹着风，下起了丝丝小雨，女孩穿着的白色连衣裙摆被风微微撩起。

    看着她的背影，夏红军突然又想起那朵银莲花。

    “夏，你在看什么呢？”突然他的耳边传来一个姑娘的声音，他回头一看，竟然是爱丽丝。

    “没，没看什么。”夏红军赶忙掩饰。

    “哦，那我们能聊聊中国诗歌吗？今天你的讲课太棒了，我非常喜欢那些美丽的诗句。”爱丽丝又说道。

    这个？

    夏红军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急忙问道：“爱丽丝，你知道银莲花吗？是不是不吉利？”

    “哦，你是问银莲花的话语是吧？”爱丽丝立刻想到什么：“银莲花表示失去希望：如果你所爱之人爱着别人，你就送他银莲花……你爱的他不会爱上你，这里还有一个美丽希腊神话传说。”

    爱丽丝滔滔不绝说着，夏红军猛然转过头，转角边，白色的连衣裙倏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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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 花语

    这是夏红军在美国最后一次见到宋蓁蓁。

    在哥大交流学习的生活很充实，参观、学习、讨论，到了晚上基本上就是自由活动，大部分时间还是呆在校园里，去图书馆看看书，甚至可以去运动场和哥大的学生打打篮球。

    当然忘不了异国的美味：冰淇淋、可乐，当然汉堡包、三明治是他们的最爱。

    这也不能怪他们，在国内哪能吃到这样的美味？

    至于当初夏红军提议的搞才艺表演，因为报名人数寥寥无几而作罢。也是，这些学霸们每天都要看书学习，哪有那么多时间去学习别的东西？

    像宋蓁蓁那样出身于书香门第，从小就训练熏陶的人有几个？

    宋蓁蓁……

    夏红军想到这个名字，就想起那天消失在街头转角边白色的连衣裙影。

    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时间到了八月中旬，距离回国的日子也不远，除了学习交流，夏红军不得不操心另一件事：要给自己的老以及经姐姐姐夫小舅之类买一大堆电器产品带回去。

    老妈的话怎么敢不执行？

    但他知道凭自己的那点配额根本不够，于是他去找杨丽看她能不能帮自己点忙。因为听她说过，她这次出国不会带哪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去。

    杨丽住的房间就在夏红军的头顶，他上去敲开门发现只有杨丽，穿着一件米蓝色的连衣裙，一个人在宿舍坐在书桌边正静静看着一本书。

    夏红军进去的时候吃完晚饭，夕阳从开着的窗户玻璃上反射过来，正好落在杨丽的秀发上，形成了一圈淡淡的光晕，给人一种圣洁的感觉。

    圣洁？

    夏红军想到这个词感到有些荒唐。

    杨丽抬头看见是夏红军，放下书本看着他：“是你？，你那个漂亮的女笔友最近这几天怎么没来找你？”

    “她有事吧？再说人家是来探亲的，干嘛一天泡在学校？”夏红军很平静。

    “是吗？不过我听说人家临走前还送你一朵银莲花。”

    嗯？

    你怎么知道？

    爱丽丝说的？

    杨丽没有理会夏红军惊讶的目光，站起来悠悠说道：“相传银莲花是由花神芙洛拉的嫉妒变化而来的。花神芙洛拉因为嫉妒阿莲莫莲和风神瑞比修斯的恋情甜蜜恩爱，所以就把阿莲莫莲变成了银莲花。让他们永远都不能相爱。”

    “银莲花是一种凄凉而寂寞的花。你爱的她不会爱上你，而她也注定得不到他的所爱。所以，都是期待着被抛弃…….夏红军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你想多了。”夏红军淡淡回答道。

    “你不用骗我，夏红军，我看得出来你也很喜欢那个宋蓁蓁的，可惜你已经有了陈招娣那丫头，所以你不敢接受她的爱意……”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杨丽悠悠背诵起仓央嘉措的诗句。

    宿舍里有点安静。

    “所以啊，咱们中国人活得的太累，你看看人家美国人，想和谁好就和谁好，喜欢就大胆去表示，不喜欢就拜拜......性是来享受的。”

    “弗洛伊德还认为：为了文明社会的发展，根据现实原则对性本能不进行某些限制，并为此付出了一定的代价;然而，通过对性本能的升华作用，则是创造、繁荣人类社会文学、艺术与科学技术进步的重要源泉。”

    看着杨丽滔滔不绝的样子，夏红军忍不住打断她的话：“杨丽，我今天不是和你讨论哲学问题，我是问你能不能把你回国所带物品额度让给我些。”

    “你自己的不够用？”

    “不够，我得买好多电器回去，这里便宜。”

    “哎......我一直以为拥有十大诗人头衔的你，已经超出对物质追求，没想到像那些普通人一样俗。”

    杨丽说完撇撇嘴。

    “我本来就是个俗人.......杨丽，你到底帮不帮忙？不行我去找别人。”夏红军拔腿就走。

    “好好…….我只买一个录音机回去，别的配额都给你可以吧？”杨丽赶紧说道。

    “那就谢谢你了。”夏红军说完拔腿就要走。

    “就嘴上谢谢就行了？”

    “行，我请你吃饭。”

    “吃饭多没意思…….我们去酒吧玩好不好？”杨丽兴致勃勃。

    夏红军瞪了她一眼，没有理会，转身出了房间。

    杨丽气的一跺脚：“哼……就你了不起是不是？我去找别人！”但走了两步，又徒然坐下。

    “唉……”杨丽轻轻叹了口气，两首撑着腮帮，看着窗外落日的余晖，自言自语道：“明明这家伙老对我不理不睬，还曾经打过我，为啥我老是放不下呢？我是不是很贱？”

    ……..

    …….

    距离回国的日子越来越近，大家也都没心思再去学习交流，想办法去买各种电器准备托运回国。

    今天晚上夏红军请客，兑现前几天自己的说的话。除了杨丽还有金阳，夏红军也动用他的配额。

    请客的地方就是校门外那家肯德基店，同行的还有孙军。

    孙军也是青华大学的研究生，和金阳学的是同一个专业。和金阳开朗的性格相比，孙军性格显得有些内向，经常一个人呆在房间看书不太和人打交道。

    既然是去吃饭，夏红军也把他叫上，开始他不愿去还是金阳好说歹说才勉强同意。

    杨丽也有些不高兴，以为单独要请自己呢，不过她也知道夏红军是不可能单独和她外出的，特别是在美国，于是只好勉强答应。

    进了肯德基店，四人各自点了汉堡包之类，就开始吃起来，主要还是夏红军和金阳在聊天，杨丽有些心不在焉，孙军依然显得很沉默。

    现在正是晚饭时间。在美国晚餐是正餐，美国人是很重视晚餐的，他们会约请朋友来家里集会等等都是在晚上。所以现在快餐店里的人并不多，基本上都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

    夏红军和金阳正低声聊着，突然看到身边的孙军怔怔看着前方，一脸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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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 胡东的留学梦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吧台上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条形t恤的服务生制服，戴着眼镜显得很斯文，只是长着一副东方人的面孔！

    金阳也看到了，忍不住叫了出来：“胡东，你……你怎么在这里？！”

    那个叫胡东的服务生听到这边的叫声，看过来顿时脸色大变，踌躇了下，又和吧台的服务生小声说了几句才走过来。

    “金阳，孙军，你们也来美国留学了？”

    “我们是参加一个交流访问团来哥大的。”金阳简单解释了一番，又忍不住问道：“胡东，你不是来哥大攻读硕士吗？怎么会在这里干活？！”

    “很简单，上学需要学费、生活费，我一个自费生哪里来这么多钱？不打工赚钱靠什么？”胡东脸色平静。

    “不是可以争取奖学金吗？”金阳低声问道。

    “奖学金，那么容易？”胡东脸色露出一丝自嘲:“我当初来哥大以为我很牛逼，现在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说道这里胡东顿了顿：“我告诉你们一个数字，在哥大留学的将近有500个中国留学生，除了个别几个其余全部都是博士！你以为奖学金是那么好申请的？”

    这么难？

    连杨丽都感到呀然。

    那天夏红军讲完课后，约翰教授当众欢迎夏红军来哥大留学，还承诺给他奖学金，她并没有太在意。

    奖学金嘛……

    出来的个个都是学校的高材生，申请个奖学金那不是容易的事？

    听这个胡东一说，竟然这么难！

    “那……你后悔吗？”孙军突然问道。

    “后悔？我后悔什么？你知道在美国和在国内最大的区别是什么？”胡东突然反问道。

    “是什么？”

    最大的区别在于，在国内你想干活不一定有收入。但是美国只要你想干活，就能有收入刷盘子。就譬如这刷盘子，1小时6美圆，换句话说在这里刷两个小时的盘子，其收入抵得上国内一个月的收入，我后悔什么？”

    众人陷入了沉默。

    “胡…….”吧台上有人在叫胡冬的名字。

    “来了。”胡东赶紧用英语回答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对夏红军他们说道：“我要工作了，有时间去哥大找我再详聊。”

    胡东说了自己在哥大的地址后匆匆离开，夏红军这时候才低声问道：“你们和他很熟？”

    “我、孙军和他本科都是一个系的，住一栋楼所以彼此都认识。”金阳轻松说起胡东的经历来。

    原来胡东也是一位学霸，曾经是以他们省所在的理科状元的身份考入青华，在大学也是出类拔萃最后被系里推荐保研上研究生。

    在这个时候出国热已经开始兴起，胡东自然想出去看看，于是申请了学校的公费留学资格。

    “当时，我、孙军也都申请了，不过我们俩没通过，而胡东经过层层选拔获得了来美国留学的机会。”金阳继续说道。“夏红军，想必你也知道，获得一个公费出国留学的名额多么难！简直跟范进中举差不多！”

    夏红军点点头。

    虽然他并没打算出国留学，但他也知道这两条路的艰难，特别是公派出国，报纸上有人说过，中国一万个农民才能养活一个留学生！

    “你说胡东不是取得了公费留学的名额了吗？刚才他怎么说是自费来美国的？”夏红军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唉…….”听了夏红军这话，金阳长叹了一口气。

    “被人挤掉了。”刚才一直沉默的孙军突然蹦出了一句话。

    “是啊……就在胡东积极准备出国跑签证的时候，突然得到校方的通知说他的名额被取消，要派更合适的人出国留学。”金阳继续说道。

    “当时我们听到这个消息都惊呆了，胡东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听错了跑到系里，学校去询问打听。”

    “结果呢？”

    “有啥结果？这种事情谁会乱说？”金阳一脸苦笑。

    “后来我听他们宿舍的人说，胡东躺在床上整整两天不吃不喝，到了第三天脸色苍白的他做出决定：自己自费去留学！”

    “为凑学费和路费，他回家问父母要，问亲戚借，最后听说他父母卖掉了他们家的老宅才凑了一笔钱让他去美国……你别说，我和孙军还为这事还各自赞助他了五十块钱呢。”

    最后金阳笑着说道。

    “这样做值得吗？”夏红军叹了口气，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觉得很值得。”杨丽插话进来，又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胡东的背影：“咱们来了一段时间都感受到，无论美国的生活环境，学校的教学水平和师资力量都比咱们国内好的多。”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国内无法享受的自由！只要不违反法律你可以做你任何喜欢做的事情，而不担心背后有人会指指点点！”

    “we hold these tur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that they are endowed by their with creator certain unalienable rights，that among these are life liberty and pursuit of happiness。”

    说着说着，杨丽突然低声背了一段英文。

    “丽姐，你说的是什么？”金阳有些听不明白。

    杨丽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夏红军。

    “他是在背美国《独立宣言》中的一段话：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夏红军只好解释道。

    “夏红军，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杨丽反问道。

    夏红军没有反驳。

    放在后世，杨丽就是典型的精美分子，肯定会受到批驳。

    但这是八十年代。

    在这个时代，美国是强大的，唯一能和它相抗衡也只有苏联，可是过不了多久这个庞大的国家将轰然倒塌。自由女神高举的火把依然吸引着全世界人的目光。

    再过两天就要回国，机票都已经订好，夏红军好不容易才把买来的一大堆电器打包托运回国。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六点，夏红军匆匆赶回哥大的宿舍，还没进屋就听到房间里隐约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他推门一看，是金阳和孙军两人。

    孙军的行李箱已经收拾的整整齐齐，看样子似乎要走。

    “你们吵啥？”夏红军开口问道。

    金阳第一句话就让夏红军大吃一惊：“孙军他准备私自离队，留在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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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 在美国在黑户

    “声音小点，让人听到怎么办？”孙军吓得扑上来捂金阳的嘴巴。

    “胡东，你不会是开玩笑吧？”夏红军惊讶望着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竟然会有人想用这种方式留在美国！

    “你看我是开玩笑的人吗？”孙军放开金阳看着夏红军：“我前几天找过胡东，和他聊了好久最后才下定这个决心。”

    “可是人家胡东好歹也是自费留学，而你这是偷渡，非法移民！你将没有身份，不能工作，只能偷偷摸摸的生活！”夏红军提醒道。

    “也没你说的那么惨。”孙军一副轻松的样子：“我和孙军聊过，说偷渡来美国的非法移民非常多，只要你不违法，美国移民当局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而且五年以后就可以获得美国绿卡。况且，这几天我也找到了打工的地方。”

    “那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求学吗？你可以像孙军那样申请自费留学啊。”夏红军实在是不理解。

    “你问金阳，我怎么没申请？我去年就申请了！去美国使馆申请签证结果被拒绝，说我没有担保人，有移民倾向！”

    说道这里孙军有些激动：“我为了出国考托福，两年没回家，每日每夜的背英语考托福，好不容易过了，结果是这样的结局，我不甘心！”

    “可是…….”

    金阳的话没说完，孙军就打断了他的话：“可是什么？我不像你，能取得公费留学的资格，我也不像孙军，家里能卖房子供他出国。

    “而我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你不知道我们老家有多穷…….人多地少，土地贫瘠，家里为了供我读书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了，我哥三十好几了到现在还是个光棍……”

    孙军说着，声音有点抽噎。

    “你们知道吗？我来美国之前从来没有喝过牛奶，吃过面包黄油，我第一次吃的时候，才知道天下竟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房间里沉默了。

    金阳吃惊的看着他，虽然两人关系不错，但从来没听过孙军说过这些话，平时，孙军还是个很大方的人。

    “所以，我读书包括出国没有你们那么高尚，不是为了什么为国争光，也不是为了学问就是为了挣钱！挣更多的钱！让我大哥娶上媳妇！让我过上好日子！现在有这个机会为什么我不留下？！光洗盘子一月能挣好几万，国内哪有这样的好事？！”

    说说到这里，孙军突然扑通的一下跪倒两人面前。

    “孙军，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夏红军吓了一大跳，赶紧去拉他，孙军却执意不起。

    “求求你们，放我走，你们不要去给李老师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都没看到……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看到跪在地上的孙军苦苦哀求的样子，金阳看了夏红军一眼。

    夏红军长叹一口气，把孙军拉起来：“去吧，祝你好运……保重！”

    “你们也保重！”

    孙军站起来，提起了行李箱，深深看了他们两眼，开门准去。

    “等等。”夏红军突然叫住他。

    “你反悔了？”孙军一副警惕的神色。

    夏红军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钱夹从里面抽出两张百元美金塞给了孙军：“这玩意太金贵我也没多少........别嫌少。”

    “等下，我也有点。”金阳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一百元的美金也塞给了孙军手里。

    “谢谢.....谢谢......”孙军声音有些哽咽，突然想两人鞠了一躬，然后提起行李头也不回离开了宿舍。

    宿舍里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久，金阳突然开口说道：“你说我们这么做对吗？”

    “无所谓对与错，每个人都要追求幸福的权力，虽然在我们看来他的幸福实际上一种痛苦。”夏红军淡淡说道。

    大学生赴美访问交流团在临回国前发生的一件大事，一个叫孙军的学生竟然私自离团，消失不见。

    同住一个房间的夏红军和金阳向带队的李处长汇报，说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孙军还在，但第二天早上起床时候已经不见踪影。

    访问团私自滞留美国，这可是一件大事，带队领导立刻通知哥校方，又向大使馆汇报，派人寻找，甚至动用了美国警方，折腾了好几天依然毫无踪影，孙军就好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对于这件事，团里的学生们都议论纷纷，不过也不管他们的事情，倒霉的只有几个带队的领导，不知道回国以后会给什么处分。

    8月18日，访问团终于踏上了归国的旅途。

    飞机稳稳飞行在万米高空，下面是白色云朵，透过云层缝隙可以看到一望无垠的太平洋。

    夏红军和杨丽坐在飞机舱的后排，他靠着椅背，微微闭着眼睛正在休息，突然听到杨丽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孙军偷偷离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夏红军睁开眼看着她，淡淡说道：“瞎说什么？如果我知道怎么不拦阻他？”

    “我不信。如果他晚上偷偷摸摸出去，会没一点动静？再说了，半夜三更的纽约的社会治安也不好，他人生地不熟的能跑哪里去？绝对是十点以前离开的！”

    “你干脆去做福尔摩斯得了。”夏红军瞪了她一眼。

    “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杨丽轻声一笑：“不过，这孙军平时看上去挺老实的，没想到胆子还真大。”

    “越是老实人，越会做出让人不敢相信的事，所以别小看老实人。”夏红军笑着说道。

    “话又说回来，你说孙军是不是有些傻？实在出不了国就算了，凭他的学识在国内也会有个好前程，干嘛非要去美国做黑户？像老鼠一样的生活…….”杨丽继续说着。

    夏红军听着，又想起那天晚上孙军说的那番话和激动的表情，心里不由得轻轻叹口气。

    “唉……这世界真不公平，有些人为了出国挤破头，甚至像孙军这样成为黑户，而有些人白送给他出国留学的机会竟然不要。”杨丽突然又幽幽说道。

    呵？

    怎么说着说着到我头上了？

    夏红军没理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的白云。

    这个年代人人以出国为荣，自己的做法有些另类。

    只是…….

    夏红军突然想起了那部脍炙人口的电视剧《燕京人到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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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 这是个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的时代

    这是根据同名改编，其实这作者曹桂林所写的三部曲中第一部。后面还有两部《纽约上空的中国夜莺》和《王启明回燕京》。

    在来到这时代之前，夏红军在来到这个年代之前，夏红军曾经在网上看过这样一篇故事，感到很有意思，到现在他还记得。

    当时，美国疫情肆虐，作者和一位旅居美国多年的好友谈到当下的一些情况，她不由地感慨：还是国内好啊！

    “那你当初还急匆匆跑到美国去？”

    她说，那还不是受《燕人在纽约》影响，想去追寻美国梦，美国曾经代表我们年少最最美好的向往，正义、民主、自由、强大……结果呢？呵呵，谁去谁知道。去了国外之后，以为自己上了一趟高速列车，其实回头一看，自己当初走下的那辆列车，其实以更快的速度驶向目的地了。

    我笑问，后悔吗？

    她说，人生没有选择，自己当初既然决定这么做，就得承受一切的代价。

    我说，我们这一辈人，大抵是看《北京人在纽约》长大的，当然，大多数人也许只看过电视剧，没看过原著。其实，曹桂林写的是一个三部曲，最后王起明回国创业了，你看吧，你们猜中了开头，没猜中结尾。

    夏红军决定回去动笔写这部书，对了要把孙军写进去…….

    “喂，这次回国后，你打算写什么总结？”看夏红军没理她，杨丽换了个话题。

    这个啊……

    按照访问团的提前布置，每一个学生回国以后必须写一篇出国访问交流的总结报告交到教委培训司，这也是出国访问后必须要做的。

    听到杨丽这么问，他心一动：“你准备写什么？”

    “我是读社会学的，主要是研究社会婚姻和家庭，这段时间我和不同的美国青年接触，了解他们的对于爱情和婚姻的看法，又在图书馆查了不少资料，所以我打算写一篇这方面的文章。”

    “哎呦，看不出来你老和斯密斯在一起，竟然是为了做学问。”夏红军的话里略带讽刺。

    “性和做学问两不误。”没想到杨丽倒也坦诚。

    “夏红军你准备写什么？你还没说呢。”

    “我？准备写篇关于文化软实力的方面的文章。”夏红军微微一笑。

    夏红军想起了后世国家在文化输出方面的举措——在世界各地举办孔子学院。

    按照孔子学院的定义，中外合作建立的非营利性教育机构，致力于适应世界各国(地区)人民对汉语学习的需要，增进世界各国人民对中国语言文化的了解，加强中国与世界各国教育文化交流合作，发展中国与外国的友好关系，促进世界多元文化发展，构建和谐世界。

    这一举措是非常英明的，当然最后成了美国政府的眼中钉。

    现在建立孔子学院不一定很成熟，但是加强对文化软实力的重视还是很有必要的，越早越好。

    嗯……

    夏红军把自己的想法低声简单给杨丽说了一遍，杨丽越听越惊讶：“文化软实力？咱们国家都落后出这样了，包括文化，你看看现在文坛包括诗歌都是向欧美看齐，而不用说音乐美术……你以为美国人嘴里喊“kung fu”就是欣赏咱们国家的文化？”

    “为什么不是？”夏红军显得很认真：“你在美国呆了这段时间，也知道美国人很崇拜李小龙，还有咱们的书法、国画……当然包括诗歌，那天你也看到了，老外也非常喜欢咱们国家古典文化。”

    “切……..只不过是一时好奇而已。”杨丽有些不以为然。

    夏红军没有再反驳，微微闭上眼睛。

    杨丽这种态度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现在可是“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的时代啊。

    唉……还真不如宋蓁蓁呢。

    我的想法她都很支持。

    经过大半天的飞行，到了早上飞机稳稳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终于回来了！

    走出机舱，夏红军心情有些激动。

    访问团就地解散，夏红军坐车回到师大，现在还到开学时间，校园里显得有些安静。

    夏红军拖着行李箱走到自己宿舍楼钱，就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印有kitty猫的白色文化衫的女生笑着向他跑过来。

    陈招娣？！

    女孩很快跑到他跟前，一脸微笑看着他似乎有些害羞。

    夏红军毫不客气一把拉了过来。

    温香入怀。

    “别……让人看到。”女孩大羞。

    “怕啥？反正现在也没人…….想我吗？”

    “想……”陈招娣的话还没说完，感觉嘴唇就被堵上。

    在女孩的红润的嘴唇上肆虐了一番，夏红军这才放过她。

    “你坐飞机累了吧？我来提行李。”陈招娣说完就要去拿，被夏红军拒绝了。

    咱好意思让女孩子提这么沉重的东西？虽然她曾经背的背篓比这还重。

    给值班室的大爷打了个招呼，夏红军俩人就上了楼，这时候陈招娣才告诉他，暑假里主要还是在服装厂里帮忙，后来叔叔找了个会计才把她解放出来。

    “在家也闲着没事，我想早点到校抓紧时间复习功课，准备考研。”陈招娣说了自己早到校的原因。

    “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夏红军有些奇怪。

    “嗯……我每天都要过来几次，看你回来没有，没想到这么巧。”陈招娣轻声回答。

    夏红军听了心里感动，陈招娣对自己情深义重。

    到了405宿舍，里面空无一人，或许一段时间没住人的缘故，已经有灰尘，陈招娣赶紧拿起抹布准备抹灰。

    “别急，你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礼物？”夏红军笑着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毛毛绒的东西。

    “啊？狗熊？！”陈招娣一脸惊讶。

    “这是美国最流行的玩具泰迪·华斯比玩具熊！可爱不可爱？”夏红军拿出来晃了几下。

    “好可爱啊！”陈招娣接过去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看来女孩子对毛茸茸的东西都没有抵抗力，包括像陈招娣这样的学霸。

    玩了会，陈招娣把玩具熊放在夏红军的床上，拿起抹布开始干活来，夏红军边收拾行李边说自己的在哥大学习交流的见闻。

    “你遇到了宋蓁蓁？”陈招娣非常惊讶，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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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 翻译《诗经》

    “嗯……”夏红军就把自己遇到宋蓁蓁的过程说了一遍，只不过隐瞒了她送银莲花的细节。

    “宋蓁蓁好厉害！”陈招娣有点羡慕。

    夏红军以为她会抱怨自己和宋臻臻在哥大经常见面的事情，没想到是说这个，心里就放心了。

    “术有专攻，她学的是英语，你在数学方面厉害很多。”夏红军笑着说了一句，又继续说自己的在美国学习经历。

    当夏红军讲起自己在哥校和外国师生交流诗歌受到欢迎，陈招娣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这可是他最厉害的地方呢。

    但听到那个叫孙军的男生竟然私人离团，非法留在美国，陈招娣听了惊讶万分。

    “他傻呀？为啥非要这么做？咋能放弃自己的学业？那这十几年的学不是白上了？”陈招娣实在想不明白。

    “人各有志岂能强求？好了不说他了，咱们过下出去吃饭，我肚子饿了。”夏红军说道。

    “我不饿……那我陪你去，你想吃点什么？”

    “米饭回锅肉！”

    吃了快一个月的洋面包，快吐了。

    剩下的假期生活两人几乎形影不离，白天一块去教室学习，陈招娣倘佯在数学的海洋里，夏红军认真写着自己出国学习总结，题目就是《关于提高我国文化软实力浅见》

    先是提出文化软实力的概念：一个国家的综合国力既包括由经济、科技、军事实力等表现出来的“硬实力”，也包括以文化和意识形态吸引力体现出来的“软实力”。硬实力和软实力依然重要，但在现代国家，软实力正变得比以往更为突出。

    他记得，文化软实力这个概念好像是一个叫小约瑟夫.奈的美国哈佛大学教授在九十年代初期才提出的。

    嗯……..自己还早那么两三年。

    紧接着他写了中国文化软实力的现状以及存在的问题以及如和提高中国文化软实力，包括国家营销如建立孔子学院，加大对文化相关产业的投入等等…..

    最后文章指出：“酒香也怕巷子深。”创新中华文化海外传播机制，既要发挥好政府的主导作用，也要发挥好社会力量的独特优势，让社会力量更多、更充分地参与到中国文化的海外传播当中。

    说白了，就是随着国力的增长，我们要搞文化输出！

    当然这话不能说的太直白。

    整整五天时间，洋洋洒洒五千多字，经过反复修改总算搞定。

    “招娣，你看看我写的怎么样？提提意见。”夏红军兴致勃勃把草稿递给了旁边正在专心做题的陈招娣。

    女孩接过来看了一眼，涂涂抹抹的写的有些乱，不过她习惯了夏红军这种潦草的字体，就认真看起来。

    老半晌，陈招娣抬起头看着夏红军，一脸敬佩：“红军，你写的真好，为啥我就写不出来呢？”

    “术有专攻嘛…….比如你现在做的这什么复变函数我看到就头晕。”夏红军很亲昵的摸了摸她的秀发。

    “那我帮你誊写。”陈招娣义不容辞做起了小秘的职责。

    “好，等我把它寄给留学司我的任务就完成，可以专心写了！”夏红军长长伸了个懒腰。

    但事情的发展却出乎夏红军的预料。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已经开学

    这天早上刚上完第二节课，夏红军出了教室就看到辅导员贾数匆匆了过来。

    “夏红军！”

    听到老师叫自己，夏红军站住了脚步。

    “你是不是认识燕大的许渊冲教授？”贾数的一句话让他感到莫名其妙。

    我认识他，可人家不是认识我啊。

    夏红军当然不能这么说，于是回答道：“我听过许教授的大名，但从未见过，怎么了？”

    “刚才许教授给咱们系主任打电话，说想见见你。”

    见我？

    许教授怎么会认识我？

    夏红军突然想起自己在哥伦比亚大学翻译了几首《诗经》里的诗词，该不会是因为这个？

    但不管怎么说，能见见这个翻译界的大牛，那也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于是夏红军想贾数请了假，下了楼骑上自行车出了校门，直奔燕大。

    燕大他经常来，已经是熟门熟路，不过不知道许教授住的地方，刚准备路过的同学，就看到一个穿着一件红色长裙的女人很优雅的走了过来。

    是杨丽。

    “哎呦，夏红军！今天不是诗社聚会的日子，怎么来燕大？找我？”

    太自作多情了吧？

    “我找许渊冲教授。”

    “你找他？”杨丽一脸惊讶。

    “不是我找他，是人家要见我。”

    “哦.......是不是因为你在哥大翻译了几首古诗的事情？”杨丽脑筋转的很快，马上想到这个问题。

    “我不太清楚......”夏红军淡淡回答。

    “得......肯定是，你就别装了，跟我走。”杨丽说道。

    “干嘛去？”

    “带你去见许教授啊......”杨丽白了他一眼。

    走在路上，杨丽还告诉她，自己写的《美国青年婚姻家庭观初谈》以及夏红军写的《关于提高我国文化软实力浅见》都获得了领导的认可。

    “我听说，上面因孙军私自留在美国不归，影响太坏，要停止大学生短期出国交流学这个项目，后来因为咱们姐高质量的学习总结，让上级领导打消了这个念头：学生短期出国学习交流利大于弊的。”

    听了杨丽说了这番话，夏红军彻底放下心，他一直担心因为孙军的事情会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这样的结果是最好了。

    在燕大东侧的教授楼里，夏红军见到了许渊冲教授。

    许教授今年快七十岁，白发苍苍但是显得精神矍铄，夏红军自我介绍之后，两人很快就谈到诗歌翻译上来。

    “夏红军同学，我看过你翻译那几首《诗经》里的诗歌，翻译的很好啊。”许教授笑着说道。

    夏红军谦虚了几句，说还要许多东西要想您老请教。

    “不要妄自菲薄嘛.......我有个小小的建议，你能不能把《诗经》里那些优秀的篇章都翻译成英语？介绍给外国读者？”许教授突然咪咪提出了一个问题。

    啊?!

    夏红军从来没想到能过《诗经》里的优秀篇章都翻译成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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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 爱在深秋

    “我不行，我学的不是翻译专业的。”夏红军连忙谢绝，想了想又补充道：“许教授，《诗经》是我国古代文化的瑰宝，在古代诗词中有这举足轻重的位置，这件事应该您来做。”、

    “我是有这样的打算，但我已经老啦……”许教授轻轻谈道：”有些事情总要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做是吧？我准备过段时间将《诗经》翻译成法文，英文版就交给你啦。”

    夏红军沉默不语。

    “虽然你不是学翻译的，但是听说你学的是汉语言文学，又自己写诗和，文字功底很不错，通过你已经翻译的几首古诗上看，翻译能力也很强，我说小夏同学，你就不要谦虚了。”

    话说到这地步，夏红军怎么再好意思拒绝？

    他只好答应下来，说在翻译中遇到什么问题要向您老请教，许教授痛快的答应了。

    下午回到燕师大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夏红军向陈招娣说了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

    “你要翻译《诗经》？”陈招娣感到十分惊讶。

    “没办法啊，我这是乌龟垫床脚～硬撑。”对此夏红军也没多大信心。

    “红军，既然许教授那么看好你，你一定行！”

    呵？

    你这丫头，竟然比我还有信心？

    竟然答应了许渊冲，那自己就要认真对待，暂时先把写《燕京人在纽约》放在一边。

    但翻译并不比原创简单。更何况是中国古诗词的翻译？

    它实际是一门学问——翻译学，在国内外语学院还专门有翻译专业。

    夏红军记得，宋蓁蓁说过她学的就是英语翻译专业，如果得到她的帮助那无疑会减少许多困难。

    但这个时候怎么好意思去找她？

    算了，先找些翻译学方面的书看看。

    对了，夏红军记得自己在哥大图书馆看过一本外国人写的《ESSAY ON THE PRINCIPLES OF TRANSLATION 》（翻译三原则）写的非常棒。

    不知道国内的图书馆有没有？

    说干就干，吃完饭夏红军就去了燕师大图书馆，他找遍了整个书架和目录索引，悲哀的发现图书馆里竟然没有这本书！

    夏红军不死心，又骑着自行车跑了一次燕大，通过杨丽进来燕大的图书馆依旧没有发现这本书！

    这泥煤的…..

    夏红军泄气了。

    晚上吃完饭，夏红军和和陈招娣都要在校园里溜达溜达散散步，然后在一块去上晚自习。

    现在已经是九月份，已经到了初秋，日渐西山，阳光的余辉照耀在着校园，显得格外美丽。

    陈招娣很喜欢和夏红军一块漫步在夕阳之下，听他朗诵诗歌还有讲讲那些让她面红耳赤的笑话，学习一天的疲惫感顿时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是不敢像有的学生情侣那样牵着手。

    但是今天夏红军有些心不在焉。

    “红军，你怎么了？”陈招娣轻声问道。

    夏红军就把今天的遭遇说了一遍。

    “那本书对你很重要吗？”女孩侧过脸看着夏红军。

    “嗯……对我翻译《诗经》非常有帮助。”夏红军实话实话。

    倒不是夏红军矫情，真本书对翻译提出的理论非常新颖：“三美论”（意美、音美、形美）是译诗的本体论。这些深契夏红军的想法，所以他想急着看看。

    听完夏红军的叙述，陈招娣沉默了下，突然又说道：“要不，你去找宋蓁蓁吧？她是外院的，学的又是翻译专业估计听说过这本书。”

    嗯？！

    夏红军转过头看着美丽的面容，似乎像看出点什么。

    女孩脸色平静。

    “你…….你不担心？”夏红军用开玩笑口气探问道。

    “我担心什么？”陈招娣脸色温柔，还露出一丝笑容：“是不是担心宋蓁蓁会把你抢去？那除了宋蓁蓁，还有梅丽，对了杨丽那女人也巴不得把你勾引去，她们哪个不喜欢你？但你还是和我在一起？我们每天一块散步吗？”

    呵？

    小丫头现在也很有自信了嘛。

    夏红军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住了陈招娣的小手。

    这一次，女孩没有躲开。

    但，夏红军并没有去找宋蓁蓁。

    日子就这么淡淡过着，夏红军除了上课，去图书馆找了别的关于英语翻译方面的理论书籍，边看理论边尝试着翻译。

    虽然不是很顺手，但是凑合吧。

    现在的《诗经》版本中共记载诗歌311首，司马迁在《史记》总称之为《诗三百》，由于汉武帝以《诗》《书》《礼》《易》《春秋》为五经的缘故，后世才称之为《诗经》。

    夏红军当然不会傻逼的将311首全部翻译成英文，他打算找其中最美最精华的五十首左右就足够。

    今天是个周末，外面下着雨，晚上秋意更浓。

    夏红军泡在405咖啡屋里。

    随着天气变凉，咖啡屋里的人多了起来，夏红军弹着吉他履行着自己的义务，穿着一身工作服的陈招娣招待着客人。

    罗雪莹没有出现，她已经如愿以偿去了美国。

    威尔斯和崔东风在吧台上忙碌着，罗雪莹的消失，两人关系依旧保持亲密。

    夏红军弹唱的是谭咏麟粤语版的《爱在深秋》。

    如果命里早注定分手

    无需为我假意挽留

    如果情是永恒不朽

    怎会分手

    以后让我倚在深秋

    回忆逝去的爱在心头

    回忆在记忆中的我

    今天曾泪流

    …..

    …….

    咖啡馆的门“吱呀”一下又开了，一个留着短发，穿着红色毛衣的漂亮女生拿着雨伞走了进来。

    宋蓁蓁？！

    夏红军有点呀然。

    上学期，宋蓁蓁还来过几次咖啡屋，不过自从暑假里在哥大见面之后，再也没来过，今天怎么又来了？

    弹完这首歌，夏红军放下吉他，走过来坐在了宋蓁蓁的对面。

    “我们还是朋友吧？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女孩的一句话让夏红军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没等夏红军回答，宋蓁蓁从背包里取出一本书轻轻放在咖啡桌上。

    正是那本《ESSAY ON THE PRINCIPLES OF TRANSLATION 》！

    “你……你怎么知道？”

    “前几天陈招娣找过我，告诉我的。”宋蓁蓁轻声回答。

    夏红军猛然一转头，就看见一脸微笑的陈招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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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 喜欢上一个人

    陈招娣过来轻声问宋蓁蓁喝点什么。

    “手磨咖啡吧。”

    “稍等…….你们先聊。”陈招娣说完转身离去。

    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宋蓁蓁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夏红军：“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陈招娣。”

    “嗯？”

    “大方，温柔，勤快，自己喜欢的人的事情，比自己的事情都重要，这样的女生哪个男生不喜欢？”

    这？

    夏红军准备解释两句，宋蓁蓁话锋一转；“好了不说这个，你什么时候能写完？我好拜读。”

    “这个不好说，还需要你的帮忙。”夏红军笑道。

    “行，没问题。”

    宋蓁蓁回答的很痛快。

    没过多久，陈招娣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轻轻放在宋蓁蓁面前。

    宋蓁蓁说了声谢谢慢慢喝起来。

    “要不去唱一首？”夏红军建议道。

    “嗯……”宋蓁蓁很大方站起来，去过桌子上的吉他，轻轻弹唱起来。

    Some say love it is a river that drowns the tender reed

    有人说，爱是条河容易将柔弱的芦苇淹没

    Some say love it is a razor that leaves your soul to bleed

    有人说，爱是把剃刀会任由你的灵魂流血

    Some say love it is a hunger and endless aching need

    有人说，爱是种饥渴一种无尽的带痛的需求

    I say love it is a flower and you its only seed

    我说，爱是一朵花。而你，是唯一的花种

    …..

    …..

    美国歌手Bette Midler演唱的《The Rose》!

    夏红军来到这时代之前听过这首歌，非常经典，港台歌星林忆莲与齐豫、黄莺莺，小天后蔡依林都翻唱过这首歌。

    宋蓁蓁唱完歌，又喝完杯子里有点凉的咖啡，就很快离开，等她走后威尔斯和崔东风一前一后凑过来，低声问道。

    “喂，老夏，那个女孩到底和你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女朋友关系呗……..”威尔斯操着略带美国口音的普通话：“只是，夏，你胆子真大，竟然当着陈招娣的和另一个女孩约会，难道……我明白了，你是准备仿效娥皇女英？”

    “滚！”

    虽然是学校的老师，夏红军对他也不客气，这家伙研究中国文化，放着那些优秀的东西不研究，偏偏对历代后妃制度非常感兴趣，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不过奇怪的是，这家伙到现在还是单身狗。

    夏红军担心这两家伙继续胡说八道，只好把那本《翻译三原则》拿出来。

    “宋蓁蓁是给我送书的，我准备翻译《诗经》里的诗歌。”于是夏红军就把去美国哥大交流讲座中国诗歌简单说了一遍，说燕大的许渊冲教授让他翻译《诗经》

    “夏，你何必舍近求远？我虽然是研究明清、情色文学的，但是我对中国古代诗歌也很感兴趣，很是精通。”威尔斯说道。

    哎呦……

    怎么和崔东风呆时间久了，也学会他的吹牛了？

    竟然还敢说精通中国古代诗歌？

    我一个人中国都不敢说这话。

    夏红军一脸蔑视。

    威尔斯似乎被夏红军的表情激怒：“夏，你现在随便说一句中国古诗，我马上给你翻译成英语！马上！”

    切！

    古诗？

    就一句普通的话让看看卡我们中华文字的博大精深！

    “不用古诗，我说一句话你翻译成英语。”夏红军笑道。

    “ok!”

    “喜欢上一个人。”

    “Like someone。”威尔斯脱口而出。

    “不对吗？”威尔斯看着夏红军的表情，有些不解。

    “like someone”

    “Like to fuck someone”

    (“喜欢“上”（动词）一个人。）

    “Like last one ”

    (“喜欢，上一个人”)

    “Like to bi alone”

    (喜欢上“一个人”)

    夏红军侃侃而谈，威尔斯目瞪口呆。

    MY GOD！

    他以为来了中国两年多，和夏红军他们泡在一起，又研究的是中国语言文化，自以为是个中国通，没想到竟然被这简单的句子打败！

    “不对，还有别说法！”旁边一直听的崔东风突然来了兴趣。

    “喜欢“上”“一个”人”。注意，这里是动词、量词！”

    “喜欢“上”一个“人”，这里是动词：物种。”

    卧槽！

    泥煤的，崔东风，你口味太重啊。

    这次轮到夏红军目瞪口呆，威尔斯更是垂头丧气。

    “哥们，在中国多呆几年你更加会感觉中国文字的魅力。”夏红军拍了拍威尔斯的肩膀深表同情。

    “不过，等诗歌翻译出来我先让你看看，听听你的意见。”

    毕竟对方是个文学博士。

    “你们在聊什么？”旁边传来女孩的声音，一回头是陈招娣，一脸不满看着他们。

    咖啡馆里这么忙，你们三个大男人竟然凑在一起聊什么喜欢上一个人？

    真无聊！

    三人赶紧散开，各干其事。

    夏红军也没去唱歌，拿起那本《翻译三原则》仔细看起来。

    果然是本好书！

    书中强调翻译要对形似与神似，求真与求美，翻译与创作，不仅提出“三美论”。三美之中，最重意美，音美次之，最后是形美，也就是说翻译是美的创造，所以神似胜于形似，要在传达原文意美的前提下，努力做到三美齐备。

    还提出了“三化论”（深化、等化、浅化）是译诗的方法论…….

    夏红军看得津津有味。

    “红军，该关门啦。”

    夏红军一抬头，就看到陈招娣站在自己面前，周围已经没有顾客，崔东风他们正忙着收拾咖啡馆。

    夏红军赶紧合上书，帮起忙来。

    等咖啡馆打烊，夏红军照例送陈招娣回女生宿舍。

    外面还下着雨，两人打一把伞，夏红军紧紧搂着女孩的腰肢。

    “谢谢你，招娣。”夏红军真心感谢。

    “客气什么嘛…….对了，刚才你和威尔斯、崔东风凑在一起属说什么喜欢上一个人，是怎么回事呀？”女孩很好奇。

    哈？

    这个啊？

    夏红军笑着就把过程简单简单说了一遍，羞的陈招娣低声啐了一口：“流氓！”

    嘿嘿……

    夏红军笑了笑，只是搂着女孩的腰更紧了。

    有了《翻译三原则》这本书，特别是书中提出了翻译“优化论”，着重解释运用利用加词、换词和减词等方法，通过意译来努力达到神似的境界，夏红军看得津津有味，受益匪浅。

    用过了半个多月时间，每天废寝忘食，夏红军才把这本将近三百页的巨著仔细看了一遍。时间已经到了十月中旬，他已经在《诗经》选好了包括《关雎》《蒹葭》《静女》等脍炙人口的五十一首诗篇。

    又借了一本宋代朱熹的《诗集传》作为翻译参考书籍，准备动手翻译，突然接到《诗刊》副主编邵祥的电话。

    这天中午夏红军吃完饭刚回宿舍，就听到门头的小喇叭响起：“405宿舍夏红军电话！”

    他赶忙跑下来拿起话筒，就传来邵祥那熟悉的声音：“小夏，恭喜你，你的诗集入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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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 全国文学奖

    “入围什么？”夏红军一时没反应过来。

    “入围第三届全国文学奖中的全国优秀新诗（诗集）奖！”

    啊？！

    是这个啊。

    夏红军差点就把事情给忘了！

    去年春天的时候，邵祥就提醒过明年要举办第三届全国文学奖，让他赶紧出一本诗集（文学奖只评诗集，不评单篇）参加诗歌文体的评选。

    一直磨叽到十一月份夏红军才出版了自己第一部诗集《夏红军诗集》交给《诗刊》杂志社出版。

    这本诗集上诗歌大部分都是夏红军公开发表过的，还有七八首没有发表，其中三首还是夏红军来这个时代之前自己写的，打包交给《诗刊》杂志社后他都没太关注此事。

    没想到入围了！

    别小看全国文学奖，现在是八七年，中国文学界的四大奖项除了矛盾文学奖以外其余都还没诞生。

    而矛盾文学奖主要以长篇为主，根本没诗歌的戏！

    而且，夏红军也知道，这是全国文学奖最后一届颁奖。

    绝唱啊……

    当然是否能最终获胜也不一定，不过可喜可贺！

    “我说小夏，你最近在忙啥呢？《人民日报》《光明日报》都刊登了入围名单，你难道没注意？！”邵祥一副埋怨的口气。

    “不好意思，邵主编，最近我忙着翻译古诗。”夏红军把最近做的事情简单告诉了邵祥。

    “你这小子，不好好写诗竟然去搞什么翻译！”邵祥笑骂了一句，又说道：“不过，咱们国家古代那么多优秀诗篇的确值得让外国人看看，行，你忙你的，别忘了写诗啊……”

    挂掉邵祥的电话，夏红军回到宿舍就问吴小兵要报纸。

    师大每个班都订阅了一份《人民日报》，这个年代没有网络，电视等媒体也不发达，报纸还是很抢手的。

    果然吴小兵告诉他，报纸还在班上女生宿舍那里，没传阅过来。

    “喂，老夏，你平时很少看《人民日报》今天怎么想起来这事？”吴小兵有些好奇。

    夏红军就把自己所写的诗集入围第三届全国文学奖的事情告诉了他。

    “卧槽！老夏，你又获奖了，请客！”躺在上铺的沈金柱耳朵到很尖，立刻坐起来嚷嚷道。

    “只是入围，并不一定能获奖。”夏红军只好解释道。

    “老夏你这话就不对了，入围也是一种无形的奖励！你没看评价某一部电影常常说他获得了入围奥斯卡某某奖项吗？赶紧请客！

    说话的是躺在对面床上正戴着耳机听歌的崔东风。

    夏红军明白了，这帮人是借着这事准备打牙祭啊，他只好答应今晚就请客。

    当然请客不止是405宿舍五个人，还有陈招娣和威尔斯，崔东风自从和罗雪莹分手后就成了光棍，沈金柱还带着一个女生竟然是赵晓凤。

    其实两人是老乡，刚上大一就在学校舞会上认识。沈金柱对赵晓凤有意思，不过人家女孩高傲看不上搞体育的沈金柱，一直不理不睬。

    只是怎么快毕业了两人反倒走在一起？

    难道真应了郑钧唱的《极乐世界》里的一句歌词：

    “我们活着也许只是相互温暖，

    想尽一切办法只为逃避孤单？”

    哦…..

    郑钧这首歌现在还没有发行。

    吃饭是在校外的一家餐馆进行，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向夏红军表示祝贺。

    夏红军却笑着说道：“那那么容易？我下午看了《人民日报》，这次诗歌类入围的包括北岛的《北岛诗选》、顾城的《黑眼睛》，叶文福（《雄性的太阳》……高手如云。”

    夏红军说的是事实，这一届文学奖诗歌类竞争异常激烈。

    就在夏红军他们在校外的小餐馆喝酒祝贺的时候，就在燕京北纬饭店的一间会议室里，气氛有些紧张。

    第三届全国文学奖评委会成员就住在这里，现在他们正闭门为诗歌组最后的获奖名单投票。

    艾情、臧克家、冯至……一共14人，这些都是当今文坛上著名的辈诗人文学家，拥有很高的威望。

    全国文学奖共分为短篇、中篇、报告文学、诗歌、散文、杂文、理论评论、文学翻译等，几乎囊括了文学领域除长篇之外所有的文体。

    而今晚，是最后一个奖项：“全国优秀新诗（诗集）”奖的产生。

    诗歌在当今文坛是繁荣异常，所以压轴奖项更加引人注目。

    全国优秀新诗（诗集）奖的评奖程由各省作家协会和全国重要出版社按分配名额推荐，每届推荐的总数是两百多部。

    再由读书班子（又称专家班子）向评委会报送一个超过评奖数一两倍的推荐书目，每本推荐诗集附上500字的推荐语，供评委参考。

    读书班子由中国作家协会聘请评论家组成。评委会总要开会一两周。评委会投票，要2/3才能通过。

    今天就是最后投票时间。

    艾情是这次评委会主任，副主任叫公木，吉林大学副校长。

    公木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肃穆。

    “同志们，经过前面几轮的筛选，入选的15部诗集大家都已经仔细阅读过，我希望大家这次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投票，选出5部最能代表当代诗歌水平的诗集！”

    一个红色的投票箱就放在会议桌上，每个评委面前放着一张粉红色的纸，上面写着入围的15部诗集的名称，同意哪一部在后面打勾，可以弃权少投，但对号多于五部的票为废票。

    在初选前，呼声最高则是顾城的那部《黑眼睛》诗集。

    没办法，里面那首《一代人》，仅仅两句：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实在是太经典。

    这首诗作于1979年4月，发表于《星星》1980年第3期，已经发表就震撼了整个诗坛，拥有无数拥泵。

    还有《小巷》《感觉》等都是脍炙人口的好诗。

    还有就是北岛的《北岛诗选》。

    里面包括北岛的代表作《回答》《一切》《走吧》…..

    他入选毫无疑议。

    争论最大的则是燕大在校学生夏红军的诗集《夏红军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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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 参加颁奖

    《夏红军诗集》最大的问题所选的诗歌风格不太统一，而且大部分都是情爱啊爱啊，如《见与不见》《镜中》《路人》等。

    用艾情的话说格局太小，脂粉气太重。

    当然他今年三月初为了纪念自杀的女诗人蝌蚪所写的一首长诗《诗人与死》写的大气磅礴，冷峻中带着深刻的哲思，是一首不可多得的好诗。

    可惜这首诗发表的比较迟，没有收录在他的诗集里，否则入选也毫无疑议。

    十四位评委表情严肃，看着这种粉红色的纸认真思考，反复衡量在自己最认可的诗集后面很庄重打上勾，然后折叠好投入到红色的投票箱内。

    公木看着投票的评委们，心情复杂。

    作为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他很希望所入围的十五位作者里年龄最小的夏红军，他的诗集能入选。

    他可是自己的小校友哦……

    当然相差了整整五十年。

    当初燕京师范大学也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北平大学第一师范学院。

    那可是段让人难以忘怀的岁月。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他还记得，就在1932年冬，与同学一起拜访了在北平探亲的鲁迅先生，聆听了教诲。

    并为他们正准备筹办的《文学杂志》向鲁迅先生组稿，鲁迅对他们的《文学杂志》给予了支持和指导，并为创刊号写了一篇新作《听梦说》。

    “时代是这么变化，饭碗是这样艰难，想想现在和将来，有些人也只能如此说梦，同是小资产阶级(虽然也有人定我为“封建余孽”或“土著资产阶级”，但我自己姑且定为属于这阶级)，很能够彼此心照，然而也无须秘而不宣的。”…….

    先生文章中的话，过了五十年，他还记得。

    哎呦…..走神了。

    人老了就是这样，老喜欢回忆往事。

    公木回过神来，投票已经结束。

    下面开始计票，公木作为监票人，看着认真看着一张张粉红色的选票。

    果然，顾城的《黑眼睛》高票选出，紧接着是北岛的《北岛诗选》叶文福（《雄性的太阳》……

    “得票第五名：夏红军的《夏红军诗集》！”

    听到这声音，公木的心一下子放下来，会议室里发出热烈的掌声。

    ……

    …….

    “夏红军，你的诗集获奖了！”

    夏红军得到这消息已经是第三天，他刚从教九楼出来，迎面就碰上班上的文艺委员牛翠花。

    “夏红军，你的诗集获奖啦！”牛翠花手里扬起一张报纸，很是兴奋。

    夏红军接过报纸一看，是《人民日报》，在第三版整篇刊登了第三届全国文学奖获奖名单，在诗词组里《夏红军诗集》霍然排在第五位。

    呵…..真获奖了。

    “夏红军，你可以啊，大诗人大作家了，你要请客！”说着，牛翠花竟然朝夏红军打了一拳。

    卧槽……

    别看牛翠花长的挺漂亮文静，其实性格很火爆，做事有大大咧咧的。

    “行，行…….”夏红军很爽快的答应，这次请客肯定不止是405宿舍几个，估计要破点财。

    夏红军接到组委会的正式信函已经是三天之后，来信对夏红军获得全国优秀新诗（诗集）奖，请于11月1日到燕京北纬饭店参加颁奖典礼。

    更让夏红军感到诧异的是，竟然还有一封信是中国作协的来信，信函的大意是夏红军同学近几年在国家级刊物上发表了一些文章，在诗歌、创作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绩，符合中国作家协会的条件，欢迎他申请加入，还附了一张申请表。

    呵，双喜临门啊。

    将来是要写作这碗饭的，加入作协自然是好，当然像郑渊洁那样的异类很少，起码自己现在还没这个资格。

    既然是参加颁奖典礼，夏红军就要穿的正式点，在陈招娣的陪同下，专门乘车赶到王府井大厦买了一套皮尔卡丹黑色西装。

    里面穿着白色衬衣，打着蓝色领带，穿着西装皮鞋夏红军在镜子前面照了照。

    “红军，你好帅气！”站在边上陈招娣由衷赞美道。

    很少看夏红军穿这么正式，果然是一表人才，嘻嘻。

    夏红军却皱皱眉，不太合身啊，长短可以就是太宽大了！

    还有垫肩！

    没办法，现在的西装就是流行这个，仿照的是港台明星里的装束，夏红军看过电视里当红歌星毛阿敏演唱穿的服装，西装垫肩宽的吓人。

    等下次，自己找裁缝量身定做一套。

    夏红军默默想着。

    凑合吧。

    当钱后，夏红军示意让售货员拆掉袖口上的商标，对方一脸诧异。

    “同志，这可是皮尔卡丹，外国名牌。”售货员提醒道。

    “拆掉！”

    夏红军毫不犹豫。

    他实在看不惯无论是城市农村，高档西装还是几块钱的地摊货，袖口上的商标明晃晃的，有的人还故意抬起胳膊只害怕对方看不到似的…….

    第三届全国文学奖颁奖典礼是在北纬饭店六楼一个大会议室进行，夏红军穿着整齐的西装赶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座无虚席，欢声笑语。

    夏红军看到获奖名单，许多人的大名都是如雷贯耳，但是真正见面认识人并不多。

    这年代又没网络，真正能上电视让广大群众记住面孔的没几个，所以夏红军没见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突然有人向自己招手，夏红军看过去一个男人正朝自己微笑，是顾城。

    夏红军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在一帮诗人中，除了和自己年龄相仿的西川、海子他们比较熟，年龄大点就是北岛和顾城。

    不过北岛现在还在英国做访问学者，颁奖是不会来参加的。

    顾城也从国外刚回来，年初应邀赴德国参加明斯特“国际诗歌节”，随后开始周游西欧和北欧诸国，进行文化交流、讲学活动，前段时间才刚刚回来。

    顾城知道夏红军在暑假的时候也去了美国一趟，两人自然聊起在国外的事情。

    “夏红军，在欧洲，他们对咱们诗歌非常推崇，你不知道所到一处有多么受欢迎！”顾城眉飞色舞说着。

    夏红军点点头，相对于美国，欧洲是文艺复兴的发源地，文化底蕴更加浓厚，诗歌更受欢迎。

    “夏红军，我准备出去不回来了。”顾城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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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 莫言《红高粱》

    “你要去哪里？”夏红军随口问道。

    “新西兰！”

    呵？

    果然历史按照他的轨迹一步一步脚印往前走。

    顾城压低声音，兴奋的告诉夏红军说新西兰奥克兰大学发来信函，聘请他做亚语系教授，专门讲授中国古典文学。

    “你……非要出去干嘛？在国内挺好的啊。”夏红军不好直说，想了想，小心翼翼劝道。

    “国内？你看看现在的诗坛都成什么样了？乌烟瘴气！”顾城有些愤怒。

    夏红军默然。

    的确，自从包括四川的“非非主义”“莽汉主义”上海的海上诗群”，滁州的“黑白诗派”、四川“莽汉主义”等新生代崛起，诗坛上称之为“第三代诗人”。

    他们用平白如话的语言，将芸芸众生的日常生活与情感摆放在读者面前，并在其中表达着反崇高、反英雄、反理性、反文化的内容。

    这些诗，不论从其内容还是语言形式上，都与传统诗歌，包括前不久兴盛的朦胧诗大相径庭，推崇“口语化”“平民化”。

    诗歌中体味和反映凡俗生命中所有的内容，如爱恨、生死、苦乐甚至一饮一啄、睡觉入厕。

    以反对而反对，诗歌似乎走向另外一个极端。

    就像于坚写的的《尚义街六号》

    法国式的黄房子

    老吴的裤子晾在二楼

    喊一声胯下就钻出戴眼镜的脑袋

    隔壁的大厕所

    天天清早排着长队

    …….

    ……..

    现在到处充斥着这样的诗句，这对于讲究空灵纯净、意境十分优美，精细的艺术感觉的顾城如何能受得了？

    “诗歌已经走向死亡！”顾城突然冒出这一句话。

    夏红军无言以对。

    他和西川、海子、杨丽他们组成了《燕山诗社》，高举诗歌意美、形美的大旗，拼命摇旗呐喊，但依旧无法挽回当今诗坛这一趋势。

    口水诗的时代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夏红军感到深深的悲哀。

    “走了，走了，一走百了。”顾城叹了一口气，也陷入了沉默。

    好在颁奖典礼很快开始，作为组委会主任的艾情以及中国作协领导等，在欢快的《运动员进行曲》中依次为获奖的作者颁奖。

    夏红军注意到了在中篇获奖名单中，大名鼎鼎的《红高领》在内。

    莫言也来领奖了！

    莫言也穿着西装，胖胖的，脸上露出谦和的笑容。

    夏红军和大家一起鼓掌，他突然想起，按照历史莫言的这篇《红高粱》被张艺谋改编成同名电影，明年就要上演了！

    但现在，因为自己的《山楂树之恋》横插了一脚，张艺谋开始筹拍自己这本书，那还拍不拍《红高粱》呢？

    还有，《山楂树之恋》现在拍摄到设么程度了？

    自从今年年初张艺谋来燕京选女主，两人见过之后，夏红军再也没有张艺谋的消息。

    也不知道这家伙跑到哪里去拍摄去了？

    诗歌组放在了中篇组之后，顾城、夏红军等人上了领奖台，台下发出热烈的掌声。

    哎呦……

    只是一本红色的获奖证书，竟然连奖金都没有！

    作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夏红军心里只吐槽。

    还好，颁奖仪式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五点半，组委会给获奖作者们组织了一场晚宴，以示祝贺，一时间觥筹交错。

    夏红军还是和顾城一帮诗人人坐在一起，这时候就看到莫言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夏红军同学，我是莫言。”莫言首先自我介绍。

    “你好，莫老师。”夏红军站起来招呼，他心里有点差异不知道莫言找自己干嘛？

    两人闲聊了几句，莫言话锋一转：“小夏，你认识西影的张艺谋导演？”

    “认识，怎么了？”

    “他在拍你写的那部《山楂树之恋》。”

    呵？

    这你都知道？

    夏红军微微感到诧异。

    “前段时间张艺谋找到我，准备改编我写那部《红高粱》。”莫言主动解释：“我们两人谈起这件事，张导对你那部很推崇。”

    “呵呵，你那本《红高粱》才是神作，张导拍出来以后一定会获奖！”夏红军笑道。

    “算了，咱们就别互相拍马屁了，来，敬你一杯。”

    “不敢…….”夏红军也举起了杯子。

    莫言是山东人，喝酒豪爽，一杯酒一饮而尽，夏红军就给他斟满。

    “对了，你说你见过张导，他现在拍摄的怎么样？”夏红军关心的问道。

    “好像不太顺利。”

    “怎么了？”夏红军吃了一惊。

    “听他说是拍摄资金出了点问题。”

    呵？

    真这样啊？

    果然被自己猜对了！

    老谋子拍电影，就喜欢大手笔大投入啊。

    嘿嘿……

    自己的计划可以实现了。

    ......

    ......

    就在夏红军一帮文人在燕京的饭店里举杯祝贺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湖北某地，一个叫百里荒的地方，这里正是《山楂树之恋》的拍摄地。

    一排平房里传出欢声笑语，经过几个月的紧张拍摄，电影终于杀青，明天就可以离开这地方。

    巩俐站在房子里，看着外面的景色，一棵山楂树突兀地映入眼帘。它高大挺拔，高约20米，呈扇形，郁郁葱葱。

    听当地老人说，这棵树已经有一百二十多年的历史，这里除了随处可见的华山松，山顶上长得如此英伟的山楂树实在不多。

    在这里，自己扮演的静秋和老三，这对内心纯真的男女青年，他们至死不渝的唯美爱情故事令人感动。

    影片最后那句：我会等你一辈子......自己就感动了留下眼泪。

    当然，她知道这是电影。自己不是静秋。

    那自己会等谁一辈子呢？

    想到这里，巩俐下意识看了一下隔壁的房间。

    他知道在隔壁，住着导演张艺谋。

    但隔壁房间里，没有欢声笑语，气氛显得有些沉默，几个男人正默默的抽着烟，整个房间烟雾缭绕。

    要亏了啊......

    现在已经花了将近七十万，这还不包括后期制作的经费！

    按照有关政策规定，全国16家电影制片厂生产的影片都由中影公司统购包销、独家垄断发行。无论制片厂影片的制作成本是多少，中影收购价都保持在70-120万之间。

    自己作为第一次拍电影的新手，中影绝对不会出高价收购的！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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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 投资

    张艺谋现在有些懊悔，自己不该全国到处乱跑找合适的拍摄地，花了不少经费最后才定下这里。更不该在搭建道具上下要求太严格，结果导致经费超出预算。

    可是现在后悔无济于事，怎么才能凑到钱，将拍摄工作继续下去才当务之急的事情。

    “艺谋，你别担心，钱我去想办法。”说话的是一个五十左右的男人，西影厂厂长吴天明，也是这部电影的制片人。

    张艺谋心里感激，吴天明对自己关怀备至，在他的心里完全当成自己的恩师。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能从一名摄影师刚刚转行为导演，就获得了拍片的机会？

    还力排众议，投资70万元拍这部片子，这可是这俩年西影最大的一部投资了，由此引来许多非议，但吴天明依然不为所动。

    可现在，又能去哪里筹钱？

    虽然他是厂长但西影厂毕竟是公家的！

    张艺谋心里疑惑，但也不好说只好点点头。

    “好了！大家回去睡觉，天塌不下来！”吴天明乐呵呵站起来，转身出了房间。

    人陆陆续续走完，张艺谋坐在椅子上依然抽这烟，想着心思，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春天去燕京见到《山楂树之恋》作者，那个大学生夏红军的情形。

    他说过，他要投资这部电影的！

    是真是假到底靠谱不靠谱？

    要不，写封信问问？

    做当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张艺谋想到这里，掐灭烟头，从抽屉里拿出稿纸，写起新信来。

    第二天，摄影组宣布解散，一部分演员要回燕京，张艺谋到附近的邮局寄出这封信后，和吴天明等人一起乘火车赶回安西。

    夏红军接到张艺谋的来信已经是四天以后，下午五点多，他和陈招娣出了教九楼准备五食堂吃饭，迎面碰上吴小兵，交给他一封信。

    当他拆开信看到内容，顿时乐了。

    “真让我猜对了，这家伙拍片果然费钱！”

    “咋了红军？”走在他身边的陈招娣急忙问道。

    夏红军随手把信递给女孩：“张艺谋拍《山楂树之恋》缺钱，让我投资。”

    陈招娣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抬起头看着夏红军：“你真要投资啊？”

    “当然，这可是赚钱的机会。”

    “你.....你不是要买房子吗？”陈招娣提醒道。

    这丫头，对房子的事情比我好操心。

    夏红军心里暗笑，嘴上却说道：“放心，够了，不就是7万块钱嘛，郭前进说，买一套二环内的小四合院也就是八万左右。再说第二部武侠马上就要出版，会赚钱的！”

    这个陈招娣倒不怀疑，上一部武侠《寻秦记》大赚特赚，第二部穿越《新大明帝国》已经完稿交给了郭前进的公司，估计很快就会出版。

    只是让陈招娣弄不明白的是，夏红军为啥不买新修的商品楼，住的高高的，宽敞明亮，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多好啊。

    干嘛非要买四合院？周围乱七八糟的，环境一点也不好。

    但夏红军非常喜欢，说将来升值潜力巨大。还说住高层有啥好的？看看四合院子，里面可以种花花草草的，养猫啊狗啊，将来有咱们有了孩子，也不至于一天没地方去玩。

    好吧，你说的都对，听你的。

    不过陈招娣还有一个疑惑：“红军，你不是说全国电影制片厂生产的影片都由中影公司统购包销、独家垄断发行吗？他们不出高价钱，那不是要亏了？”

    “为什么必须要统购包销？当初咱们国家的粮食、蔬菜乃至一切都是统购包销吗？现在不都放开了吗？电影市场也绝对有这么一天！”

    夏红军淡淡说道。

    倒不是他在吹牛，历史上就有例子那就是电影《红高粱》！

    成本超过了80万，但中影只给了70万的收购价！

    眼看就要亏十几万，制片人吴天明逼急了，和中影进行了谈判，试图以分账形式获取票房分成。中影领导耐不住吴天明的软缠硬磨最后答应了。

    就这样，《红高粱》成了中国“分账发行”电影的鼻祖。

    但是这一赌注竟然成功了！

    《红高粱》全国发行200多个拷贝，4000多万的票房，让西影厂获得400多万分成！

    而这次《山楂树之恋》的制片人恰好也是吴天明！

    这个西影厂的厂长，还是有改革的魄力的。

    夏红军就打算走这条路。

    就算这部片子不如《红高粱》那么火爆，那也能赚些吧？

    夏红军吃完晚饭，到了教室立刻给张艺谋回了一封信，除了关心问候之外，在信里很豪爽的写道，全力支持《山楂树之恋》的拍摄，经费不够需要多少尽管开口，还暗示家里开的服装厂，只要能拍出高质量的片子，钱不是问题.....

    当然在信中，他还隐隐提出，如果将来影片成本过高，可以想办法和中影谈条件，可以以分账形式获取票房分成。

    夏红军十天之后接到张艺谋的来信，信中对夏红军在关键时刻慷慨解囊表示感谢，说绝对尽自己最大努力争取拍成好片子。

    至于夏红军信中的那个提议，信中只字未提。

    不过夏红军也不着急，这件事关键不在于张艺谋，而在于吴天明，那是一个不仅能拍好片子，还是一个很有闯劲的男人。

    等着吧......

    夏红军现在除了少量的课，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诗经》的翻译中。

    宋蓁蓁几乎每周都要过来一次，在咖啡馆里坐坐，喝杯咖啡，唱唱歌，还和夏红军他讨论下《诗经》翻译的事，威尔斯也经常加入讨论。

    别看威尔斯三十岁的人了，像个大顽童，但在学识方面还有有两把刷子。特别他是美国人，当《诗经》翻译成自己的母语，他完全站在美国人的角度来感受这些来自东方的诗词之美。为此给夏红军提了不少意见。

    为此夏红军十分感激。

    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初，温暖的咖啡馆更是学生们常去的地方。

    今天是周末，外面寒风凛冽，咖啡馆里人满为患，宋臻臻今天也过来，没地方坐。就端着一杯咖啡站在吧台边，和夏红军低声讨论句子的翻译。

    这时候，多日不见的郭前进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突然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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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 后海的四合院

    “前进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夏红军笑着招呼。

    “出来一下。”郭前进把夏红军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前段时间你不是给我说要买四合院的事情吗？有着落了！现在你就跟我去看房！”

    呵，真的？

    夏红军自然很高兴，过去和宋蓁蓁说了声抱歉，又和崔东风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才跟着郭前进出了咖啡屋。

    外面寒风凛冽，夏红军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喂，红军，好长时间没见，你换女朋友了？”郭前进突然问道。

    “没啊。”

    “那我刚进来时候看到你和你旁边那个漂亮的女同学，关系很亲热。”

    “别瞎说，我们是笔友。”夏红军赶忙纠正，把宋蓁蓁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

    郭前进有些不信，夏红军也懒得再解释，他看到一辆白色的桑塔纳停在路边。

    “前进哥，你买新车了？”夏红军呀然。

    “那辆红旗破的没法开了，我只好买了一辆。其实，我还是喜欢大红旗。”郭前进感叹道。

    大红旗？

    那玩意可是身份的象征，问题你有钱也买不到！

    “郭哥，知足吧，你看看现在有几个人能买的上车？”夏红军笑道。

    别小看桑塔纳，夏红军曾经去看过市价：八万人民币！

    卧槽，比燕京的一套房子贵多了！

    典型的豪车啊。

    两人上了车，郭前进发动起车子准备离开，夏红军突然想到什么：“等等，郭哥。”

    “咋了？”

    “我去叫招娣。”夏红军说完就推门下去。

    这丫头对房子更是念念不忘，没准她也想去看看呢？

    陈招娣正在为考验做最后的冲刺，所以最近除了吃饭睡觉就一直呆在常去的教九楼的那间教室里复习，夏红军没事也不去打扰她。

    上了教九楼，夏红军在教室里找到正在做题的陈招娣，

    陈招娣一听夏红军要去看房子，二话没说合起书，装在书包里就要走。

    呵？

    比我心还急？

    夏红军和陈招娣出了教九楼，赶到咖啡馆前，上车后，桑塔纳出了学校大门很快消失在车流中。

    在路上，郭前进才告诉夏红军，这买方的是他一个哥们的哥们，准备出国，为了凑钱所以着急把房子卖掉。

    “要不，六万块你想买那套四合院，门都没有。”郭前进说道。

    “你那个哥们的哥们出去是留学？”夏红军好奇问道。

    “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还能留学？”郭前进大笑道：“赶时髦呗，想到外国去淘金，他听人家说美国遍地就是黄金.......”

    还真有这样的人啊。

    夏红军突然想起自己没有来这时代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一个段子。

    一个燕京人，就在出国热风起的八十年代，为了圆出国梦，卖了鼓楼大街一套两进两出的四合院，东拼西凑凑了三十万，到意大利淘金。风餐雨宿，大雪送外卖，夜半学外语，在贫民区被抢7次被打3次，辛苦节俭，如今已两鬓苍苍。

    30年过去了，终于攒下100万欧元(人民币768万)打算回国养老享受荣华。一回燕京，发现当年卖掉的四合院现中介挂牌8000万，刹那间崩溃了……

    他这个哥们的哥们，将来也不会后悔吧？

    郭前进的车子沿着地安门大街行驶了一会，很快拐进了一条小街，最后在一条胡同口停了下来。

    “这位置可以吧？后海！”

    卧槽！

    真的在后海附近找到了四合院！

    夏红军曾经告诉郭前进，房子必须在二环以内，最好是在后海附近，没想到真的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后海啊。

    这不仅是处于帝都的心脏，还是后世的文艺青年打卡地方啊。

    歌手李健为此还写过一首歌：

    什刹海边住过的那条街

    又是遍地金黄的银杏树叶

    河灯已点亮

    湖心的黑夜

    却不见摇晃的碎月

    船上飘来熟悉的音乐

    回忆在遥远的琴弦上跳跃

    一样的故事

    不同的感觉

    .......

    ......

    后海就是什刹海的一部分。

    不过现在的后海远没有后世那样的文艺范，和这个年代别地方胡同一样，显得有些杂论和破败。不过这挡不住夏红军的兴致盎然，拉着陈招娣的手，跟郭前进进了一个叫月牙胡同巷道，走了不到一百米，郭前进站在一间大门外。

    “喽，就是这家，月牙胡同48号。”

    夏红军仔细打量了一番，只见两扇大门黑漆漆的，门上有一对黄铜门钹，还有一副篆书写的对联。

    不过和普通对联不同的是，没有贴在门两旁而是直接雕刻在门面上！虽然时间有点久远，字体模糊但夏红军依然能认出来：

    “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

    看来，也是有故事的家户啊。

    门很开了，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烫着这个时代最流行的卷发，自我介绍姓唐，叫唐松林，看到郭前进他们就热情的招呼进去。

    燕京的四合院虽然繁多，但就规模而言分可分为大四合、中四合、小四合三种。而夏红军买的这所四合院就是规模最小的那种。

    小四合院一般是北房三间，一明两暗或者两明一暗。东西厢房各两间，南房(倒座房)三间。卧砖到顶，起脊瓦房。可居一家三辈，祖辈居正房，晚辈居厢房，南房用作书房或客厅。

    院内铺砖墁甬道，连接各处房门，各屋前均有台阶，院子中间还有一棵桂花树。

    当然这种大家庭在这个年头已经很少，唐松林告诉夏红军，这座院落是从父辈那里接过，父母已经过时，就他这一个儿子。他准备出国不打算回来，所以才准备将这个院落卖掉。

    和这个年代的燕京四合院一样，廊檐上摆着整整齐齐的大白菜，已经变干，散发出一股霉烂味儿。

    还有煤烟味儿，煤球炉蜂窝煤炉像烟鬼把烟囱伸出门窗，喷云吐雾。煤焦油和水汽从烟囱口落到地上，结成一坨坨黑冰。

    不过让夏红军感到欣喜的是，虽然四合院显得杂乱，但并不很破旧，后来唐松林告诉他，十多年前，父母健在的时候曾经修缮过。

    站在四合院中间，能看到钟楼和鼓楼的剪影，从浅红色的丝绸般的天光中，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钟楼甍脊西端的兽头，听说是76年地震时震落了，只剩下东端的兽头，还在天光中翘着上弯的铁须；那鼓楼木构楼殿的支柱，有一根明显地显露出来，给本来过分凝重的剪影，增添了一点轻盈灵动的韵味。

    好地方啊，夏红军心里不禁感叹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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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 一些旧家具

    夏红军跟着郭松林进了堂屋，让他感觉差异的是，院子里杂乱，屋里也一样，摆设着八仙桌旁边各放着一把椅子，左边靠墙壁还有一条深褐色的实木凉椅，不过好多柒都掉了，有点破旧，看样子似乎有年份。

    夏红军心一动，仔细瞅了两眼那张凉椅。

    卧槽！好像是黄花梨木的！

    夏红军来到这个时代之前，曾经看过作为明清家具主流材质的黄花梨木家具的成色一般是比较暗的，一般成品都不用上色。而且黄花梨木本身是中药，有一种中药的“降香”味道。

    夏红军使劲嗅了一下，似乎真的有点淡淡的香味，但是他不敢肯定。

    于是，他随意摸了摸凉椅，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唐哥，你屋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家具怎么处理？我可是要准备买皮沙发和大衣柜的。”

    唐松林环顾看了一周，看着有些破旧的家具，他也有点头疼，这些玩意都是父母留下来的，在这月牙儿胡同，家家户户都有这些玩意，白送都没人要。

    真不值几个钱啊。

    看到唐松林没开口，夏红军又笑着说道：“要不，这下家具买给我怎么样？我女朋友的爸爸住在乡下，他用不惯沙发啊，大衣柜什么的，喜欢这些旧社会的东西，我送给他也算是孝敬。”

    我爸喜欢这些破烂？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陈招娣瞪大了眼睛：他才不喜欢呢，他最喜欢是城里的家具！

    前段时间接到妹妹写的信说爸爸专门跑到城里买了一个电视柜后来，放在堂屋正中。

    你说家里连个电视都没有，买什么电视柜？

    后来爸爸才说现在城里流行这样的家具，沙发买不起咱们先买个电视柜回来。

    不过这事她告诉夏红军，夏红军却说简单，我给你老爸寄一千块，让他去城里买个电视不就得了？反正现在购买电视机放开了，也不需要什么票证。

    这让陈招娣很是怀疑，自己的爸爸是不是故意的？是一种暗示？

    唉......

    爸爸真是的，怎么把红军当成摇钱树了？

    人家挣钱也不容易呀，还要在燕京买房呢。

    陈招娣正在胡思乱想，就听到唐松林笑道：“那行，屋里的这些旧家具我都卖给你，你开个价。”

    “我说松林，你丫的太鸡贼，我兄弟可是一次性付清房款！这些家具还不白送？难道你还想运到美国？”

    “前进，我只说随口一说嘛......”郭松林有些不好意思。

    倒不是郭前进显摆，这年代买房没有什么银行贷款，全部要自己拿，像夏红军一口气能拿出六万块买这套小四合院，简直绝无仅有。

    最后商定，在原来的六万元再加500块，房间里的家具全部归夏红军。

    双方很快签订了买房协议，不是和夏红军而是和郭前进！

    因为......夏红军现在没有伟大帝都的户口，无法过户。

    他已经和郭前进商议好，以他的名义买下，等夏红军毕业后获得燕京的户口，再把这套四合院过继到他的名下。

    协议签署完，双方约定，三天后前去城建部门过户，夏红军同时把六万五百块现金打唐松林提供的账户上。

    事情办完，夏红军婉拒了郭松林的请客，准备离开。郭松林突然冒了一句：“我听前进说，你是大学生？”

    “是，我是燕师大的。”

    “一个大学生能拿出这么多钱，厉害！”唐松林翘起的大拇指：“如果你不是前进的朋友，打死我都不信。”

    “我说松林，人家可是大作家，写了好几本本武侠.......”郭前进刚准备掰活，却被夏红军拦住话：“郭哥是和开玩笑，写能挣几个钱？实话告诉你，我父母开了个服装厂，是老板。”

    吆......大款的儿子啊。

    唐松林这一下彻底放下心来，他一直担心郭前进在耍他，你说一个大学生能掏出六万大洋买房，打死他都不信。

    出了月牙胡同，郭前进要送夏红军他们回燕大，被夏红军婉拒了，说你忙你的，我们自己坐公交回去。

    郭前进也没坚持，叮嘱了几句然后开着桑塔纳离去。

    “招娣，你觉得那四合院怎么样？”夏红军问道。

    “还可以吧.......”

    虽然陈招娣并不十分喜欢四合院，但是想到夏红军说的，将来有孩子了可以在院子里玩耍，还可以养猫啊狗啊的，想想也不错。

    “对了，红军，我把根本就不喜欢什么旧家具！”陈招娣想到什么赶忙提醒。

    “呵呵，那些家具可不是送给你老爸的，咱们自己用！”

    “啊？结婚时候用那些家具？”陈招娣惊讶道。

    这也太土了吧？

    不过最后这句话陈招娣没有说出。

    “嘿嘿，你别小看，没准那玩意就是宝贝！喂，你记得今年春天冯小刚请咱们去老莫吃饭，那个叫马未都的编辑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好多家里老一辈留下的东西，这辈人为了吃饭，为了调动工作，为了孩子结婚，就把紫檀的，黄花梨的家具都变卖了，就把家里的青花瓶就卖了。”夏红军模仿起马未都的语调。

    “啧啧……败家啊，还有的人放着红木家具不买，去买几十块的电镀腿儿椅子，或者把硬木家具拆了改沙发，看得我真心疼。”

    “你那么相信马未都？他只是个编辑啊。”陈招娣有些不相信。

    嘿嘿.......别看现在只是个编辑，将来那可是收藏圈里有名的角！

    不过也难怪陈招娣不太相信，现在是八十年代，大陆还没有兴起收藏热。

    乱世藏黄金，盛世玩收藏。

    还得等到千禧年之后吧？

    要不，等房子家具买下来，请马未都帮忙看看？

    夏红军心里琢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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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 请马未都吃饭

    一周后，站在月牙胡同48号大门口，郭前进把一串钥匙交到夏红军的手里，其中三把样子奇形怪状引起了夏红军的注意。

    这三把像鱼样子的铜锁钥匙，夏红军仔细看了看，“鱼”身上竟然还雕刻鱼纹！

    只是年代旧了，鱼纹有些模糊不清。

    看到夏红军盯着这把鱼形锁，郭前进笑着说道：“我听松林说鱼同“余”音，取其年年有余吉祥之意；又因鱼睡觉从不闭眼，也取不暝守夜之意，日夜守护家宅，保阖家平安。

    呵？这么多寓意？

    “红军，收拾这三钥匙啊，松林说丢可没法配钥匙.......好了，我走了。”郭前进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前进哥，等等。”夏红军突然想起什么：“你能不能帮我约下王朔，我想请他吃饭，对了，叫上那个姓马的，马未都。”

    “你请那小子吃饭？有事求他？”郭前进感到诧异。

    “不是求他，而是求马未都。”夏红军就把今天春天冯小刚在“老莫”餐厅请吃饭，马未都说的那些话又讲了一遍。

    当时郭前进也在场，现在听夏红军一说立刻回忆起来：“哎呦，上大学的脑瓜果然灵，那天你给郭松林说是把这些旧家具运回老家，其实是个幌子是不是？你早想让那个马未都帮你看看？”

    “嘿嘿.......我也是瞎琢磨，没准那些旧家具根本就不是什么古董呢。”夏红军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抽空我给你去说说。”郭前进答应的很痛快。

    “走了！”

    看到郭前进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夏红军又转回身进了四合院，看着这有点杂乱的院子，心里不禁感慨道：”“终于有了属于自己房子了，后海的四合院啊。”

    他突然想起冯唐的那首小诗《可遇而不可求》

    后海有树的院子，

    夏代有工的玉，

    此时此刻的云，

    二十岁的你。

    自己拥有了几项？

    哦，忘记了，这首诗已经送给了另一个女孩......

    郭前进的动作很快，仅仅了不到一周时间，就给夏红军打电话，说约好周六下午一块吃饭，地点依旧是“老莫”餐厅。

    陈招娣马上就要考研，正在紧张的冲刺阶段，所以夏红军自己一人坐公交赶到西直门外大街的莫斯科餐厅。

    郭前进已经到了，就站在街道边那辆白色桑塔纳边，穿着灰色西装外面套着黑色雪花妮大衣，留着背头脖子上还围着白色的围巾，活脱脱一个“周润发”形象显得倍有份。

    “红军，吃西餐啊？今天你可要破费了。”郭前进笑着说道。

    因为夏红军早就嘱咐，这次来“老莫”吃饭别搞那些虚的，直接来正宗西餐！

    “嘿嘿？怕啥？担心我买了房子没钱？”那本《新大明帝国》不是马上就要出版了？版税抵着！”

    “瞧你说的，我现在总算知道了，您我们的大款，款爷！”郭前进调侃道，一脸羡慕。

    这小子真能赚钱啊。

    光那本《寻秦记》就得了将近二十万的版税，这本《新大明帝国》将来出版获得的版税绝对只高不低！

    何况，人家的老爸还是个服装厂的老板！

    只是这家伙前几天说些了那本《新大明帝国》以后，就不打算写通俗了！准备一心意一搞纯文学！

    卧槽！

    那玩意能赚几个钱？

    听他说前不久获得了全国文学奖诗歌组的大奖，就一个破证书连半毛钱的奖金都没给！

    这事要好好劝劝他......

    名气重要，但钞票更实惠啊。

    当然今天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什么说道：“红军，王朔说今天他还带一人。”

    “他老婆沈佳宜？”

    “不是，燕京电台美工冯小刚，就是上次想拍你《芳华》的那个。”

    呵？

    他啊？

    果然现在还是王朔的“狗腿子。”

    “行，来的都是朋友。”夏红军很爽快。

    过了没多长时间，就看到王朔、马未都、三人从一辆公交车上下来。王朔穿着皮夹克，手插在上衣兜里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冯小刚紧跟他后面，穿着一件军大衣脸上习惯性的露出献媚的笑容。

    马未都则眯着小眼睛，脸色平静。

    其实，夏红军因自己写的那本《渴望》的事情和马未都打过交道，到现在的复印件还在马未都手中，找机会看能不能拍成电视剧。

    他完全可以单独请马未都，不过最后还是打算连王朔一块请，因为他清楚这伙人里以王朔为中心，不仅仅是生活中还包括将来在文娱圈。

    既然自己打算留在燕京，那么和这帮人搞好关系非常有必要。

    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一起吃饭，大家说说笑笑进了餐厅，到了大厅的东侧这里有个半封闭的包间，雪白的餐布，银光闪闪的餐具，显得很有异国情调。

    大家分座下，红酒、牛排服务员端了过来。王朔拿起叉子，小刀，很熟练的切着牛排，突然冲着郭前进笑道：“前进，今儿不会把这叉子揣进口袋偷偷带回家吧？”

    没想到郭前进反唇相讥：“得了吧你，我哪像你，那次趁人多，竟然将人家的椅子扛回家！”

    夏红军几个顿时笑起来。

    他们说的是小时候和父母朋友来老莫吃饭的糗事。那个年代，来这里全是他们这些红色子弟，能到这里来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可惜.......现在倒好，这哥们来这里次数越来越少，没钱！你说这改革开放，大家日子越过越好，可我王朔，妈的还是个穷光蛋！”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很显然，王朔今天似乎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

    “王哥，嫂子不会说啥的。”旁边的冯小刚赶忙说道。

    “那我就更没脸了！一个男人连自己的老婆的养活不起，你说，我算什么男人？！”王朔瞪着眼睛看着冯小刚。

    “你今年发表了不少，稿费.......”冯小刚急忙劝道。

    “别他妈给我提什么稿费！我辛辛苦苦写了一年的，才赚他妈的不到五百块！连给佳宜买衣服的钱都不够！”

    冯小刚没有接话。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夏红军和郭前进对望了一眼，彼此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写果然不挣钱啊。

    因为年代只有稿费，没有版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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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 关于版税的事

    现在的王朔还没有后世那么牛掰，在文坛上算是个初出茅庐的新秀，和沈佳宜结婚后还挤在舞蹈学院的单身宿舍里。

    真正的牛掰还是过明年他的四部一口气被改编成电影，同时搬上大荧幕，这一年也被文学理论界称之为“王朔年”。顿时声名鹊起，但真正要赚钱还是到九十年初。

    当时，在出版《王朔文集》前，他那个“不要稿费要版税”的举动着实让出版社有些迷糊，对方不明所以。而王朔告诉他们：“这么说吧，如果版税率是10%，那就等于你每卖一本10块钱的书，就得给我1块钱。”。

    想到这些，夏红军心一动，笑着附和道：“王哥，你说的有道理，咱们这些写的，辛辛苦苦写半天真不值几个钱.......你看人家香港作家，有名气的富得流油，因为人家实行了版税制！”

    版税？

    这两字夏红军一说出，把旁边的郭前进吓了一大跳，连忙给夏红军挤眼睛。

    我说哥们，千万别把我们公司给你写的那两部武侠付版税的事情说出去啊？

    这不仅不符合国家现有的出版政策，而且还会被其他出版公司群殴的！那我郭前进咱们在燕京出版界混了？

    夏红军笑了笑，他当然不傻，看到王朔他们好奇的目光，于是就大谈特谈香港外国的版税制度，把那玩意说的天花乱坠。

    王朔越听越兴奋，这个法子好啊......

    一本书如果卖10块，自己就能落一块，这和稿酬相比简直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

    当然这里有个前提，作家首先需要对自己有着足够的自信，毕竟对于一个作家来说，市场的反应是他们本人很难预料。稿费嘛，相当于固定工资资，书卖出去多少是出版社的事，跟作者本人就没关系。

    而版税则是拿提成，作者等于把自己和作品捆绑在一起，卖的多自己和出版商一起赚钱，而书卖得少自己也要和出版商一起承担这个损失。

    不过，对他王朔来说，现在还担心这个吗？

    王朔越想越兴奋。

    “红军，你说，咱们国家啥时候能实行这个？”王朔点了一支烟问道。

    “这个，很难说，不过嘛.......如果咱们本事足够大，写的大家都喜欢看，可以和出版社谈不”夏红军笑着说道。

    王朔听了顿时眼睛亮了。

    旁边的郭前进却一脸幽怨：“丫挺的，你把这些东西都告诉这小子，不知道哪家出版社将来要倒霉了.......”

    这个话题并没展开说，王朔心里也清楚，人家夏红军现在诗歌卖的比自己都火，还没敢向出版社提出这样的要求，自己现在还算那根葱？

    不过嘛，将来总会有机会的！

    夏红军知道自己这番话已经在王朔心里埋下种子，很快就会生根发芽。到时候自己如果挑头干这件事，王朔肯定会积极性相应。

    对，到时候在多找几个作家.......

    这场酒宴菜肴丰盛，大家吃的也皆大欢喜，中途冯小刚瞅了个机会还问夏红军《芳华》拍摄的事情。

    这小子对着剧本还是念念不忘啊。

    夏红军心里暗笑，不过还是如实告诉他，自己自从把电影改编权卖给谢导之后，再也没问过此事。

    “冯哥，我估计明年就要上映，你到时候看看不就得了？”

    夏红军到真的没骗他，张艺谋拍《山楂树之恋》因资金的事情给他来过信，但谢晋拍《芳华》根本就没联系过他！

    还有梅丽。

    梅丽自从被选中扮演穗子这个角色，加入拍摄组以后，也没又给夏红军来过信。

    梅丽.......

    想到这个名字，夏红军心里总有些愧疚，总觉得对不起这个热情开朗的姑娘。

    吃饭的时候，夏红军并没有向马未都提帮忙鉴定那些旧家具的事情，直到吃完饭，大家到了餐厅门口，夏红军才说自己买了一套四合院，里面有些旧家具让马未都帮忙看看。

    “可以啊，红军，你竟然能买一座四合院？！”马未都显得非常惊讶。

    听了马未都的话，喝的有些醉醺醺的王朔转过头也惊讶的看着夏红军。

    夏红军只好解释这是家里父母给的钱，将来毕业后准备留在燕京......

    “哪天搬房住进去时候，招呼一声，哥们来给你放个鞭炮啊。”王朔临走前还笑着招呼。

    马未都本是个喜欢古家具、陶瓷玉器的人，别看他现在只是个《青年文学》的穷编辑，但却一直做着药材生意积攒了一些家底，经常去古玩市场淘，现在听说夏红军那里有一批古家具，立刻技痒难耐，叫夏红军明天就带他过去看。

    这也太心急了吧？

    夏红军只好答应，约定第二天下午去一趟后海。

    第二天下午没课，外面下着大雪，夏红军裹着军大衣出了学校裹上了公交车，匆匆赶到后海的月牙胡同口，就看到马未都正在巷口等着他。

    两人打两个招呼一块向胡同深处走去。

    “这个地方好啊。”马未都边走边啧啧称赞：“据说，后海的水域连着故宫的龙脉，从古至今这里都是风水宝地。”

    历代的高僧们在这里修建寺庙，而王公大臣们则在岸边选址筑府造园，名人们也纷纷迁居湖畔，开始了后海边上最初的水岸生活。因此，俗语说，“先有什刹海，后有燕京城“。”

    马未都如数家珍，夏红军听的津津有味。

    到了月牙胡同48号，夏红军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鱼形锁打开门，两人走了进去，马未都站在院子中央，仔细打量了周围环境，又看看那些房屋建筑，然后才跟夏红军进了堂屋。

    郭松林刚搬走时间不长，夏红军也没过来收拾所以房间显得乱，外面下着大雪房间也有些暗淡。

    当夏红军拉开电灯的时候，马未都突然盯着那件凉椅一下子楞了，猛然扑上去又是拿手摸，又是用鼻子使劲闻。

    “正宗的海南黄花梨木！你看，竟然还有鬼脸！是个老头脸！”马未都用衣服袖子使劲擦着左边的凉椅把，一脸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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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 去安西

    还没等夏红军反应过来，马未都又盯着那张黑漆八仙桌，凑过去使劲摸了摸，仔细看了看纹路：“老红木！这是老红木做的！你看看这形状，这花纹，典型的京作！”

    看到夏红军有点疑惑，马未都告诉他所谓老红木，是酸枝木的俗称，木质坚硬沉重，经久耐用，柠檬红色、深紫红色、紫黑色条纹。

    “这种木材要比黄花梨木重，能沉在水中，你抬抬。”马未都说道。

    夏红军依言抬了下八仙桌，果然比自己想象的要重。马未都又到卧室，厨房每个房间逛了一圈，找到了两把椅子，一个衣柜，都是老红木材质，甚至在厨房里镶嵌在墙壁上的小橱柜，马未都说是老红木做的！

    这尼玛的，太奢侈了吧？

    “红军，给老哥交个底，这些家具你多钱买的？”马未都最后说道。

    夏红军想了想：“500块。”

    “500？！夏红军你发了！”马未都一脸激动：“这些东西在燕京或许看不出多厉害，但如果你放到香港你才能卖多少？”

    “多少？”

    “至少五十万，还是港币！”

    港币？

    哦，忘了这年代港币比人民币值钱。

    “前段时间我去广州出差，看见当地一家报纸面刊登香港一家拍卖行拍卖明清家具，一个明朝年间的黄花梨四面平带翘头条桌，竟然拍卖了27万！”

    呵？

    现在值钱？那若干年以后岂不更值钱？

    最后，马未都还叮嘱红木家具也要注意保养，几句适宜阴湿，忌干燥，特别不能受到暴晒，燕京天气比较干燥缺少水分，所以特别要注意，室内养鱼、养花也可以调节室内空气湿度........

    还有，要平时要经常保护好家具表面涂料，最好每隔三个月，用少许蜡擦一次，不仅增加家具美观，而且保护木质。

    夏红军虚心受教，锁好大门后，专门请马未都去后悔一家涮羊肉馆吃了一顿涮羊肉表示感谢。

    两人分手后，夏红军又冒着坐公交车赶回学校，直奔教九楼找到还在认真学习的陈招娣，低声告诉了今天和马未都去四合院的事情。

    “50万？！”陈招娣睁大了双眼，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就那几件看上去破旧的家具，竟然被房子还值钱？！

    “哇......红军，你眼光好厉害！”女孩一脸崇拜。

    文采好，也会赚钱啊。

    “对了，红军，那条胡同里别家有没有这样的家具？我们可以买过啊，我想那是条老巷子，好多家庭都有这样看上去不起眼的古董。”

    呵？

    脑瓜转的快，立刻想到这一点了。

    夏红军告诉她，也有这个打算，只不过不能着急等住进去和胡同里的人熟了，才提起这件事免的让人生疑。

    “走，一会去庆祝下，新乐食堂吃大排！”夏红军最后说道。

    时间过的很快，期末考试结束后，又到了放假时间。抱着六十分万岁的态度，夏红军匆匆复习了这学期的课程，他的重心放在了翻译《诗经》上。

    计划中的50首古诗只翻译出了23首，将近一半，后面还需要反复推敲修改。

    不过夏红军不着急，这是个慢工出细活的事情，只要在毕业前能将这项任务完成也就算万事大吉。

    陈招娣也参加了考研的笔试，女孩对别的事情似乎老是显得信心不足，但是对于考试——交完卷子后夏红军还专门在教学楼门口等着她。

    女孩出来一脸微笑说其实考研也没想象的那么难........

    准备回家，早就预定了回家的火车票，俩人还不忘记到后悔的月牙胡同将来的新家去看一看，陈招娣还很细心将房间里收拾了一番，桌椅都抹的干干净净，还把院子打扫了一遍。

    自己的家呀.....

    当然要收拾的干干净净。

    就在夏红军第二天准备坐上西去的火车时候，突然接到一封来信，竟然是从安西寄来的。

    打开信封一看，是张艺谋写的！

    信中张艺谋大致说了一下现在拍摄情况，说影片的后期制作已经结束，也已经通过国家的审核，现在准备将拷贝出售给中影公司，但对方报价过低，影片要亏损。

    现在有些大事需要商量，你作为投资人有必要倾听你的意见，所以方便的话放假后路过安西来西影一趟云云.......

    哈！和自己料想的一模一样！

    夏红军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陈招娣，女孩有些不解：“明明亏本是要舍钱的，你咋怎么高兴？”

    “咱们在安西下车后，你陪我过去，顺便在安西玩两天。”夏红军说道。

    好吧......听你的。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于元月25日早终于到达安西，夏红军和陈招娣背旅行包出了车站，站在解放路边。

    安西的天空似乎永远是会蒙蒙的，这是给夏红军的第一印象，和燕京相比，安西显得更加古朴和凝重。

    安西这个城市，虽然是省会，但其气候人文风俗和夏红军所出生的汉湖地区截然不同，连主食也变成了馒头、扯面，还有那很有地域特色的肉夹馍和擀面皮。

    所以，对于汉湖人而言，对于西岭北边的安西亲近感，还不如人文风俗和饮食相近的巴蜀地区。

    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

    三千万秦人齐吼秦腔，

    端一碗髯面喜气洋洋，

    没撮辣子嘟嘟囔囔。

    .........

    .......

    其实，我们汉湖人不唱秦腔啊.....也不是尘土飞扬。

    西影厂位于曲江附近西影路上，夏红军两人坐公交车赶到那里，又在附近找了一家国营旅馆住下，到了中午两人吃了一碗很有名的羊肉泡。

    陈招娣在旅馆休息，夏红军两点上班以后，一个人踏进了西影厂的大门。

    这个不起眼大院，逐渐成为中国电影业辉煌的中心。

    八九十年代，西影厂几乎成为中国的好莱坞，出现了一批大名鼎鼎的导演，拍出了一大批好片子，《野山》、《黑炮事件》、《老井》、《红高粱》接连获得国内外的电影大奖。

    还有九十年代中期的周星驰主演的《大话西游》，制片方分别为周星驰自己的公司和西安电影制片厂，是香港与大陆在90年真正意义上的合拍片。

    当年票房惨淡，岁月流转如今《大话西游》成了一代人青春的经典，《大话西游》系列也成为了西影的代表作之一。

    还有《霸王别姬》《活着》《摇啊摇！摇到外婆桥》都出自西影的拍摄，因为他们有一个很牛厂长——吴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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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吴天明在中国电影史上是个传奇人物，不仅自己拍戏，拍出了《人生》《老井》《百鸟朝凤》这样的优秀片子，还作为西影厂厂长，不拘一格选拔人才。

    张艺谋、陈凯歌、田壮壮、黄建新......第五代导演的处女电影都是在西影厂诞生。

    随着此后吴天明远赴美国讲学，“第五代聚义”的热潮散去，西影厂在上世纪90年代开始衰落。

    今天就要去见这个传奇式人物。

    夏红军到门卫值班室做了自我介绍，说要找张艺谋，很快就在一座老式二层楼办公室找到了正在忙着工作的他。两人寒暄几句，张艺谋详细给他说了《山楂树之恋》片子遇到的困境，然后就直接去找吴天明。

    在厂长办公室里，夏红军见到了吴天明，这个时候吴天明不到五十，也没像后世那样老是光头示人，正是正处于一个男人干事业的巅峰状态。

    “来，小夏，坐坐。”吴天明操着一口浓重的关中口音，笑着招呼，大家就围着一个煤炉边烤火边聊起来。

    吴天明先是很耐心给夏红军讲解了一下现在影片业统购包销、独家垄断发行方式，然后又从抽屉了拿出一份材料。

    “这是这部《山楂树之恋》拍摄成本支出清单，你看看。”

    “不用了，我相信你们。”夏红军笑着开口道。

    吴天明也没客气，将资料放在办公桌上，又叹了口气说道：

    “小夏，这部片子总共花费79万，前几天接到中影集团的电话，给我们出价70万，所以这部电影要亏本的。”

    果然中影只给最低价！

    “吴厂长亲自去了一趟燕京和中影集团领导商议此事，希望价格能提到80万基本保持平衡，但对方就是不答应。”张艺谋补充道，显得有些气愤。

    唉......

    只怪自己还是一个新手，对方不放心呐。

    如果是吴厂长自己拍的片子，那些人早就大笔一挥通过。

    夏红军假装沉吟了一下，才说道：“吴厂长，张导，为什么非要统购报销呢？咱们可以和中影集团谈，签订票房分成协议，就像香港电影公司那样.......

    夏红军巴拉巴拉讲香港制片公司和院线票房分配模式，这样做的好处等等。

    “小夏，你在上封信里谈过这件事，但是毕竟没人做过，能行吗？”张艺谋似乎有些担心。

    “怎么不行？现在国家全方位实行改革，将来电影发行肯定会走这两条路！咱们只不过是一个吃螃蟹的人。”夏红军笑道。

    “当然这有个前提，影片质量必须过硬，观众们喜欢看，否则会真的会大亏。”

    “小夏，你就不担心这部会亏损？我可是第一次当导演！”张艺谋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

    “张导，我对你，比你对你自己还有信心！”

    “哈哈......”两人都笑了起来。

    吴天明没有参与两人的交谈而是仔细琢磨着夏红军刚才说的话，香港电影票房分成模式他自然也听说过。很明显这比内地统购包销的方式要好的多。

    要不就试试？

    如果真成功了，不仅仅受益的是这一部片子，将来许多优秀影片都可以采取这样的方式，这对于调动电影工作者的积极性，提高厂里的经济效益有巨大的好处！

    至于困难.....

    现在做什么事情没有困难？！

    “行！就这么办！我过几天再去一趟燕京！争取在过年之前决定下这件事！”吴天明站了起来。

    果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事情谈完，夏红军就要告辞，吴天明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夏，如果这票房分成模式成为将来的主流，那么导演们会不会一味考虑票房的收入，迎合观众趣味而忽视了电影本身承载的会责任、文化责任？”

    哎呦，吴天明竟然想到这一点了？

    夏红军想起了吴天明拍的最后一部片子《百鸟朝凤》。最后制片人方励在直播平台上以下跪的方式，向全国影院经理为电影《百鸟朝凤》争取排片，呼吁他们给中国电影和中国文化一个机会，同时也跪求网友帮忙传播扩散，支持这部吴天明导演的绝唱之作。

    此时，吴天明已经去世两年。

    历史似乎从今天开始，将来要走一个轮回......

    夏红军婉拒了张艺谋的请客，回到旅店后告诉了陈招娣这件事。

    “真的就如你想的那样呀？”陈招娣很诧异，没想到对方真的能接受夏红军的提议。

    “其实.......命中注定的，不说这些了，我陪你逛安西，登大雁塔！”

    虽然元月份的天气异常寒冷，但是夏红军还是陪着陈招娣逛安西城。钟楼、大小雁塔........还专门坐车去看了一趟兵马俑。虽然夏红军没来到这时代之前早就看过，但陈招娣可是第一次，女孩玩的兴高采烈。

    在安西玩了两天，明天就准备乘车翻过西岭回到老家。傍晚，华灯初上。

    夏红军和陈招娣手拉着手沿着南大街向前走，到了城墙边永宁门附近，夏红军突然发现又一群青年围在城墙根，里面传来了吉他声，好像谁在表演节目。

    夏红军有些好奇，挤进去一看，只见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正在弹唱吉他，穿着一件牛仔衣留着长发，显得桀骜不驯。

    听着青年有些低沉嗓音，看着他的面容，夏红军突然发现他似乎很像一个人。

    青年正唱着崔健的《一无所有》

    青年唱完，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人大声喊：“许巍，再来一首！”

    许巍？！

    原来是大神许巍啊。难怪这张年轻面孔看上去有点面熟。

    和后世那张从容淡泊甚至有些佛系的成熟男人许巍相比，现在的许巍年少轻狂，神采飞扬。

    安西是个神奇的地方，号称中国四大摇滚重镇，除了燕京之外下来就算安西，从这里走出的摇滚大神像郑钧、张楚包括许巍。

    别看后来的许巍走的是民谣风格，其实最早人家是玩摇滚的.......

    当然还有后来玩方言歌的黑撒乐队，曾经一首《流川枫和***》感动了无数毕业生，不少正当毕业或有毕业经历的人听了都不禁潸然泪下。

    有人称这一首歌唱出了那部电影《匆匆那年》。

    为此，华为公司还在网易云上半开玩笑半认真用自己官方账号声明：“华为不背这个锅”。

    相对于张楚、郑钧的年少成名，许巍的成名之路坎坷的多，算是大器晚成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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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 我的未来不是梦

    好多人歌迷认识许巍，还是那首《曾经的你》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

    .......

    看着眼前这个年少轻狂的男人，其实想想，这首歌就是许巍个人经历的写照。

    许巍演唱的第二首歌是齐秦的《大约在冬季》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

    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

    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

    ......

    .......

    在这寒冷的冬夜，听这首歌别有一番感触。

    一首歌罢，又传来热烈的掌声，但真正愿意慷慨解囊的人很少，许多人纷纷离去，谁也没有看他面漆放着一个小脸盆——里面散落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许巍似乎不太在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突然发现一男一女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

    “你好，许巍，我叫夏红军，燕师大的学生，这是我的女朋友。”夏红军一脸微笑自我介绍。

    许巍愣住了，他不知道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要做什么？

    “你唱歌挺好，如果来燕京发展，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我，这是我的住址。”

    夏红军掏出大衣里面的笔和纸，迅速写了一个小纸条交给了许巍，转身就准备走。

    “等下，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啊？”许巍出言不逊，就凭你是大学生瞧不起我这个没考上大学的？

    夏红军没有回答，而是手一伸：“拿来！”

    “什么？”

    “吉他！”

    夏红军拿起吉他，跨上背带，随意拨弦了两下，就唱起来。

    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阳下低头

    流着汗水默默辛苦地工作

    你是不是像我就算受了冷漠

    也不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是不是像我整天忙着追求

    追求一种意想不到的温柔

    你是不是像我曾经茫然失措

    一次一次徘徊在十字街头

    因为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

    ......

    许巍愣住了，这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歌。

    仔细品尝着歌词，他的眼眶慢慢红了起来，他想起了自己过去。

    也就是去年，高三还没上完，他离家出走，背着一把吉他，怀揣着梦跟着一个乐队开始了自己浪迹天涯。

    湖北、四川、河南......从一个县城到另一个县城，但现实是残酷的。

    跟着搬运工人一起坐大卡车，又要帮着搬乐器，当天演出完连夜拆台，一拆就是到凌晨零点，然后再坐大卡车去下一个县城搭台......

    流浪了一年之后，他又回到了这个城市，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最清楚。

    曾经梦想，如今似乎一点点被现实打败，他的心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就像这段时间，为了躲避父母的唠叨，他毅然来到城门底下卖唱。

    等夏红军唱完，许巍急忙问道：“你唱的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我的未来不是梦》，台湾歌手张雨生唱的。”夏红军笑着说了一句，把吉他递给许巍，又拿着陈招娣的小手转身离去。

    许巍愣着看夏红军走远，又看着自己手里拿个小纸条，想了想塞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或许，用的着吧？

    走出南门，陈招娣才轻声问道“红军，你认识他？”

    “哪呀，今天第一次见。”

    “那你？”

    “你刚才也听了，是一个很有音乐才华的青年，能帮则帮嘛。”

    “那你为啥认为他会去燕京呀？”

    “猜的........”

    第二天早上，两人踏上了西去的火车。

    翻过西岭，又折向东，到了下午傍晚十分才驶入东新火车站。

    下了火车，两人背着行李不是去老街上的服装厂家属楼而是直奔体育场新修的八栋楼社区。

    今天十月份，老妈打电话说家已经搬到这里。

    敲开了第三天栋东单元三楼的一家房门，开门的正是老妈杨建莲。

    “回来了啊.......招娣，快进来烤烤火，外面冷。”杨建莲热情的照护。

    这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里面的家具摆设焕然一新，连地面都是当时最时髦的水磨石地板。

    呵........电器都是自己从友谊商店买的！

    老爸没在家，随着服装厂规模的扩大，而粮站的效益却每况愈下，于是杨建莲下定了决心，办了停薪留职，一方面帮厂里的事情更重要是就是做饭料理家务。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爸从厂里下班回来，一家人围着饭桌吃饭，夏红军问了厂里的事情，老爸语气到很平淡只说厂里规模扩大，原来那个村委会院子地方太小，他准备买一块地皮修建新厂房。

    买地皮？

    好啊。

    且不说将来服装厂的生意如何，就这一块地那也是一笔财富！

    吃完饭，夏红军和父母聊了一会，就和陈招娣一块去找李彦成。

    去年过年的时候，夏红军借钱给李彦成买了一个小套房，让他和贺红梅母女俩在县城有个家，放在也在八栋楼小区不过在临街的那一排。

    夏红军拉着陈招娣的手敲开了最前排二楼的房门，开门的就是李彦成，还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

    “你们放假了？快进。”李彦成那个高兴，赶紧让他们进了屋。

    房间里还有一对母女，正是贺红梅和她女儿丫丫。

    哎呦......竟然成了两个孩子的父亲！

    看着李彦成和贺红梅幸福的样子，夏红军心里有些羡慕。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李彦成就吩咐贺红梅去厨房炒几个菜，他要和夏红军喝两杯。

    夏红军说自己已经吃过饭，但对方执意不肯。没过多久，贺红梅就端来几盘菜，青椒变蛋，炝莲菜，醋溜花生米还有一大盘腊肉！

    “来，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正宗野猪肉！尝尝......”李彦成殷勤招呼着，又开了一瓶西坪特曲。

    “你和家里和解了？”夏红军忍不住问道。

    “嘿嘿.......我爸他现在有孙子抱了，还有啥说的？”李彦成有些得意。

    两人边吃边聊，李彦成说虽然当初和家里人怄气，父母不接受贺红梅母女，但当贺红梅生下一个男孩，家人父母立刻承认了这门婚事，坐月子的时候，他老妈还专门来成立照顾到了一个月。

    这当时是件高兴的事情，李彦成现在又说了自己的情况，媳妇带孩子暂时没有开小吃店，自己依然干老本行，在工地上做电焊工，不过是一个朋友一起干，带了十几个人算是半个包工头。

    夏红军也简单说了自己情况，李彦成听到夏红军已经在燕京城了买房也是啧啧称赞。

    哥们，厉害啊，将来是燕京人了啊。

    “喂，你知道吗？我听说梅丽回来了。”李彦成突然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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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 陪我逛逛冬季校园

    李彦成说完，还偷偷看了陈招娣一眼。

    没想到陈招娣听了笑道：“真的啊？好几年没见到她了，现在又拍了电影，成了大明星了。”

    “梅丽不是当兵了吗？怎么又拍电影？”李彦成有些糊涂。

    看来他还不知道这件事，陈招娣就把夏红军写的那本《芳华》被谢晋导演改编拍成电影，梅丽又被导演看中扮演穗子这个角色的事情简单告诉了李彦成。

    李彦成看过夏红军写的《芳华》，他听了陈招娣的话立刻说道：“你别说，梅丽扮演穗子真的挺合适.......哎，我说老夏，你当初写穗子这个角色的时候，是不是就按照梅丽的样子写的？”

    这个......

    夏红军不知道怎么回答。

    由于《芳华》进行了大修，穗子这个角色和原著相比发生了变化，美丽、活泼，显得更加完美。当初重新塑造穗子这个角色的时候，是不是心目中就按照梅丽的样子写的？

    夏红军自己也说不清楚。

    还好，李彦成似乎觉得现在说这个不太对劲，就把话茬了过去。

    悠闲的寒假生活开始了。

    陈招娣这次在城里没呆多长时间就回老家去了，她说现在服装厂里已经聘请了会计，也不用她再操心，她想回山村多呆几天帮家里干点活。

    夏红军也没阻拦，只是说等过年后早点回来，在城里玩几天后一块返校，陈招娣答应了。

    夏红军也没管服装厂的事情，自己不懂经营就别去掺和，他每天翻译《诗经》上美丽的诗句，争取早点完工。

    晚上没事就跑到李彦成家找他聊天，只是不愿意跟他出去乱晃荡，跳舞、打台球、喝酒什么的统统拒绝。

    “我还要经管小山子呢。”这是李彦成的理由。

    李彦成的胖儿子小名叫小山子。

    唉......有了家的男人呐。

    夏红军心里感叹。

    至于梅丽.......

    夏红军没有去找。

    两人见了面又说些什么呢？

    不过，西坪县城很小。

    今天天气很好，冬日阳光洒在人身上，温暖舒服。夏红军漫无目的在街道游逛着。

    和前两年相比，老街没多少变化，街道两边民国时期的木质楼房，门面房都是各种百货小商店和卖衣服的门面。

    不过夏红军很快发现，里面卖的衣服都是大城市所流行的，还有，来来往往骑着自行车的年轻男女，穿喇叭裤的更多了些。昔日那些戴着红袖章的大爷大妈，拿着剪刀追着某个留长发的时髦男青年满街跑的场景也消失不见。

    生活缓慢发生着变化。

    夏红军刚转过一个街口，迎面就看到一个穿着军装漂亮姑娘正向这边走来。

    是梅丽。

    这么巧？

    夏红军只好迎了上去笑着招呼：“梅丽，你回来探亲了？回来多久啦？”

    “我早就回来啦。”梅丽停下脚步，微笑看着夏红军：“怎么？一个人逛街？她呢？”

    “她？”

    “你那位，陈招娣！”

    “哦，她回自个家了。”夏红军回答道。

    梅丽听了没再说什么，两人就这么在街头站着。

    总不能就在这里傻站着吧？

    “要不？一起走走？”夏红军主动发出了邀请。

    “嗯......”梅丽点点头，两人就沿着街边漫无目的的逛了起来。

    “片子拍完了？”夏红军问道。

    “十二月中旬就拍完啦，谢导回到燕京准备后期制作，他说估计在今年夏天就可以上映。”梅丽回答道。

    “拍电影辛苦吧？”夏红军又关心问道。

    “还好啦.......谢导要求非常严格，一个镜头往往要拍好几遍，我有几次差点就哭了。特别是有一场是有一段在草原上跳舞的镜头，我整整跳了五遍，最后一遍才过关，镜头完了的时候我累的倒在地上.......”梅丽絮絮叨叨说起她拍电影时候的情景，听的夏红军有点心疼。

    “不过嘛......拍电影挺好玩的。”梅丽双手背在身后，笑了起来：“谢导人也很好，虽然严厉点但是我们挺关心的。”

    “怎么，还想再拍电影？”

    “你写？”

    哈？

    怎么专门拍我写的？

    两人说着，才发现不知不觉来到西坪三中的门口。

    “夏红军，我们去校园逛逛好不好？”梅丽突然问道。

    夏红军点点头，两人一起学校里面走去。

    自从毕业后夏红军再也没有踏进校园，现在看着熟悉校舍、道路，回忆起以前的事情，夏红军心里有一种难言的滋味。

    现在是寒假期间，校园里空空荡荡显得非常安静，两人原来高三五班那排教室前，停了下来。

    梅丽还很好奇趴近高三七班的窗户，向里面张望。

    “看啥呢？”夏红军笑着问道。

    “我在看我曾经坐过的位置.......”梅丽边看边回答。

    “夏红军，你还记得高三元旦晚会吗？”梅丽突然转过头看着夏红军。

    “嗯？怎么了？”

    “当时你吉他伴奏，我演唱那首《光阴的故事》还有，你准备唱《同桌的你》，结果看到我姑姑来了，吓得唱那首《社会主义好》嘻嘻.......”

    夏红军想起那天晚上尴尬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时间过的真快呀，已经过去四年......我真想再来一遍啊，可惜再也回不来了。”梅丽看着窗户里的景象，突然幽幽说道。

    夏红军沉默。

    白日莫空过，

    青春不再来

    .......

    ......

    他突然想起唐代林宽写的那首《少年行》

    “走吧，陪我去“桃花岛””梅丽突然又说道。

    “大冬天的去哪里干嘛？桃花又没开。”夏红军诧异道。

    “我要去读诗!”

    我说梅丽，哪根筋不对劲了？

    不过看到女孩执拗的样子，夏红军只好跟着她向前走去。

    操场边的“桃花岛”依旧原样，树枝头都是光秃秃的，夏红军走进桃树林，坐到一块大石头上。

    上学的时候他经常和李彦成呆在这里看风景，侃大山。

    哦，还有梅丽。

    “读吧？我洗耳恭听。”

    “不是我，是你给我读！”

    嗯？夏红军不解望着对面三米开外一棵桃树下的梅丽。

    “夏红军，你还欠我一首诗呢！”

    哦......

    记起来了，就在前年成都，在电话里，自己答应了这女孩很多，结果似乎一件也没兑现。

    “我不要你发表过的，我要你现在写，写给我的！”梅丽又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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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 梅丽的理想

    呵？

    夏红军想了想，看着面前这张美丽的脸庞，轻轻朗诵道：

    瀑布的水逆流而上。

    蒲公英的种子从远方飘回，

    聚成伞的模样

    太阳从西边升起

    落向东方

    子弹退回枪膛

    运动员回到起跑线上

    我交回录取通知书

    回到了那个课堂。

    吉他声响起

    你还在我身旁

    ......

    .......

    梅丽听了，神情变得有点激动，看着夏红军想要说什么，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最后，两只修长白皙的手交在一起，轻轻叹息一声。

    小树林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梅丽开口说道：“夏红军，跟你说件事。”

    “嗯？”

    “这次拍片之后，谢导说我穗子这个角色演得很好，示意我走演员这条路，说如果以后有合适的角色，还会找我演。”

    “哎呦.......那你将来可成大明星了，到时候我要拿着小本本找你签名。”夏红军开玩笑道。

    “就你贫！”梅丽白了夏红军一眼，脸上露出一丝迷茫：“其实，我现在还没想好呢。”

    “嗯？”

    “比起拍电影，我更喜欢跳舞。”梅丽继续说道：“真的，夏红军，每次我跳起舞来，就会忘掉一切不开心的事，我只想随着音乐，就这么跳啊、跳啊，一辈子就这么跳下去。”

    真是一个舞蹈精灵。

    夏红军想起在成都那夜，梅丽在街都翩翩起舞的样子，心里不仅感叹。

    “梅丽，我支持你的选择！”夏红军说道。

    “是吗？”梅丽听了开心的笑了。

    “我的姐妹们都笑我傻，说做大明星不好，非要跳什么舞？等你年龄大了，跳不动了，怎么办？”

    “我说，我就去教小孩子跳舞。”

    夏红军听了很敬佩，能如此热爱自己的职业的人，都值得敬佩。

    又聊了会，两人出了校园，夏红军说请她吃火锅，被梅丽婉拒，说姑妈一家都过来了她得回去吃饭。

    “那......改日吧。”

    “不用啦，马上都要过年大家都要走亲戚比较忙。没准我那天还要去燕京，到时候你请我吃火锅，对，还有喝咖啡！”说道后面，梅丽突然一笑。

    “没问题。”夏红军很痛快的答应。

    很快到了大年三十，今年乔迁新居，又换了个大彩电，全家自然喜气洋洋，夏红军还这把李彦成一家四口叫过来一起看春晚，他们家还没有电视，巧巧对这东西稀罕的很。

    龙年的春晚总体上不如87年春晚那么出彩，去年费翔的一首《冬天的一把火》烧遍了大江南北，还有徐良和王虹唱的《血染的风采》也振奋人心。

    到了今年，歌曲善法可陈，只是毛阿敏的《思念》和程琳的《思念到永远》挺好听。特别是《思念到永远》，歌坛上已经西北风逾刮逾烈，已经刮到了央视春晚。

    赵丽蓉第一次登上春晚的舞台，她与当年凭《济公》而走红的演员游本昌演出了小品《急诊》，让人记住了这个小老太太。

    让牛群和李立山合说的相声《巧立名目》让观众记住了一句台词：“领导，冒号！”

    夏红军看了也不禁感叹，这个年代的相声才叫相声啊。

    对于当今社会上不正之风的一种普遍表现形态、巧立名目、损公肥私现象的揭露和批判，可谓是鞭辟入里，痛快淋漓。而不像后世的相声，要么就是歌功颂德，要么就是句句不离对方的爹妈老婆。

    夏红军和李彦成凑在一块，边嗑瓜子便看电视便闲聊，李彦成压低声音突然说道：“老夏，你回来见到梅丽了吗？”

    “见到过一次。”夏红军就把那学校那和梅丽偶遇，在学校里逛了一圈的事情简单告诉了李彦成。

    李彦成听了哦了一声，突然又小声说道：“我前两天听一个同学说，梅丽家里给她介绍对象了。”

    “是吗？介绍哪里的？”

    “好像是县上一个局长家的儿子，人家还是中专毕业在银行工作，长的很帅气，和梅丽走在一起那简直就是郎才女貌，那男孩喜欢梅丽的不得了，两家又是门当户对都很满意，可梅丽死活不答应！”

    “为什么？”夏红军好奇问道。

    “梅丽说自己年龄还小，不想谈恋爱结婚。”李彦成继续说道：“其实啊，别人不清楚我可看出来了，嘿嘿。”

    “看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你这小子误人家姑娘终身啊。就像《神雕侠侣》里的郭襄和杨过。”

    “风陵渡口初相遇，

    一见杨过误终身。

    只恨我生君已老，

    断肠崖前忆故人。

    ......

    ......

    李彦成最后竟然摇头晃脑背诵书中那首诗来。

    卧槽！

    夏红军听得脸都黑了。

    “老李，你可别瞎说啊？我可没那想法，我已经有陈招娣了！”

    “切，我知道你喜欢陈招娣，但你扪心自问，你在内心深处，有没有梅丽的影子？”李彦成撇了夏红军一眼，有些不屑。

    “你们的事情，骗的别人可骗不了我！”

    夏红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李彦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同情，也没再说什么。

    过年是忙碌，除了走亲戚就是走亲戚，还有就是喝酒，一天到晚夏红军老感到自己的晕乎乎的。到了初六那天，陈招娣从乡下赶回到县城。

    除了随身带到学校的旅行包，女孩还背着一个蛇皮口袋，里面全部是都是各种腊肉和野味，她说是她爸妈送的，说城里人现在不缺啥就喜欢这些东西，反正这些东西放不坏，可以慢慢吃。

    两家的父母虽然没有见面，但杨建莲早就把陈招娣当成自己的未来的儿媳妇，所以乐呵呵收下，还说今年夏天你们就毕业了，在燕京安了家我就把这些野味给你们寄过去。

    老妈，你可真想的长远啊.......

    陈招娣既然回到县城，夏红军自然要陪她好好逛，县城各种小吃零食摊吃个遍，糖葫芦、棉花糖、还有元宵啊，糍粑啊，夏红军感觉到陈招娣的嘴似乎都没停过！

    她可是个小吃货！

    只是让夏红军感到遗憾的，怎么吃也吃不胖，勉勉强强才100斤，对于一个身高166的女孩，是不是太瘦了点？

    这天下午，两人逛了大圈，陈招娣吃一根糖葫芦高高兴兴回家，突然她想起了什么：“红军，你过年见到梅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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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 小海是不是坐过牢？！

    “见到了。”夏红军也没隐瞒啥，就把自己那天下午偶遇梅丽，然后去一中校园逛了一圈事情原原本本告诉陈招娣，只是除夕之夜李彦成说的那番话没说出口。

    “梅丽有自己的想法，我真的很佩服她，她一定会实现自己的理想的。”

    “我和梅丽一起逛了大半天，你不吃醋？”夏红军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我为啥吃醋呀？”陈招娣睁大了眼睛：“你们以前关系就很好的，你还教她弹吉他跳舞呢。”

    这.......

    夏红军又想起她主动去找宋蓁蓁帮自己借书的事情，心里不由得叹口气。

    唉.......

    真是个善良的女孩。

    想到这里，夏红军轻轻拉住了女孩有些冰凉的小手。

    欢欢乐乐过了正月十五，夏红军和陈招娣就踏上返校的旅程。绿皮火车依然拥挤不堪，不过两人都已经习以为常，经过了一天一夜的煎熬终于回到了校园。

    夏红军刚进宿舍，就看到沈金柱拿着一个饭盆，里面放着四个馒头，手里还拿着一个骂骂咧咧走了进来。

    “操！食堂的馒头又涨价了！一毛五一个！”

    “不是去年刚涨价吗？怎么又涨了？”杨涛也是刚到，正在收拾东西，听到这话立刻问道。

    杨涛家境在405宿舍比较差的，没法给崔东风他们相比，又不像吴小兵那样会折腾，边上学还边做生意，几年下来竟然成了一个小款。

    所以他对价格格外敏感。

    “食堂师傅说现在外面啥都在涨价，连你们的伙食补助都涨了，馒头为啥不涨价？”

    沈金柱回答了一句，又恶狠狠说道：“操！伙食补助从咱们刚入校的每月15块涨到30，翻了一番，可物价上涨了多少？馒头从五分涨到一毛五，涨了三倍！”

    “龟儿子的，还让老子活不活了？”杨涛一听也忍不住吐槽起来。

    考研成绩已经公布，他已经过了燕大中文系的录取分数，现在就等三月份的复试。

    不过这年头，考研初试通过，后面是等额录取，复试也就是走下形式，所以杨涛被录取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正兴高采烈憧憬在北大的研究生生活，没想到却得到了这个坏消息！

    “哥们，都做好准备，物价还要飞一阵子。”夏红军边放自己的行李笑着说道。

    他说的事实。

    八八年国家开始物价闯关，导致各种用品物价飞涨，以至于人们平常见面打招呼从“你吃了吗？”改成“你买了吗？或者是你抢了吗？”

    所以，他去年心急火燎买了那座小四合院。钱放在手里贬值的太厉害啊.......

    当然对他这个“大款”，这些日常用品涨价没放在心上，只是让平时一向节俭的陈招娣感到心疼，在老家县城是边唠叨嘴里却吃个不停。

    当然，这些都是国家大事，不是他们这帮学生能左右了得，吐槽一阵该干嘛就干嘛。

    夏红军收拾完好行李，又去系里报道，回到宿舍和沈金柱他们闲聊，突然听到下面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是一个姑娘的声音。

    谁啊？

    夏红军推开窗户探头出去，竟然是卢伟海的女朋友徐美珍！

    卢伟海在师大校门口开的“海子书店”，他也是个妙人，放着武侠言情书不卖，偏偏专卖纯文学作品，诗歌散文之类的，在师大周围各种书店也是独树一帜，没想到生意还挺好。

    还有，这家伙本身也是文学狂热爱好者，喜欢专研各种文学理论，平时还组织个文学沙龙什么的，所以“海子书店”在这一代很有名气，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个“网红书店”。

    看到卢伟海这么有本事，徐美珍自然喜欢的不得了，两人关系也越来越深，上学期夏红军听说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和夏红军和陈招娣关系也不错，但是徐美珍从来没有来师大单独找过夏红军。

    今天是怎么了？

    夏红军心里感到诧异，在窗口边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匆匆走下楼。

    徐美珍就站在楼下的那棵银杏树下，夏红军走过去这才注意到姑娘的眼眶竟然是红红的。

    “咋了？徐美珍？卢伟海欺负你了？没事，我帮你算账！”夏红军一副开玩笑的口气。

    平时也喜欢开玩笑的徐美珍今天似乎变了个人，她看着夏红军：“夏红军，我问你，小海是不是坐过牢？！”

    啊？！

    今天竟然是为了这事！

    夏红军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听谁说的？”

    “我看了他爸爸给他写的信！信中是这么写的！我怕小海不说实话，所以我来问你，夏红军，到底是不是真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隐瞒还有什么用？

    夏红军沉吟了一下，说道：“的确，卢伟海是坐过牢，但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徐美珍打断：“他真的坐过牢........我不听我不听，他骗我......”

    说完，徐美珍哭着转身跑去，惹得旁边过路的同学纷纷侧目。

    夏红军感到尴尬无比，也不好这时候追上去解释什么，只好眼睁睁的看到女孩哭着跑远。

    中午饭夏红军和陈招娣一块吃的，在五食堂夏红军边吃把今天徐美珍来找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啊？那么怎么办呀？他们是不是要吹了？”陈招娣惊讶道。

    “看今天徐美珍的样子，对她打击太大有这个可能。”夏红军轻叹了一口气：“晚上我去看看卢伟海，别这小子一时想不开。”

    “我去找徐美珍谈谈。”陈招娣自告奋勇。

    “你？能行吗？”

    “试试嘛.......我觉得他们俩很般配的。”

    既然陈招娣这么坚持，夏红军也不再阻拦。

    吃完饭，夏红军到了宿舍楼骑上的自行车就摇摇晃晃向西门骑去。

    现在是晚上六点半，天基本黑了，往天这个时候海子书店门开着，里面还人热闹，但是今天夏红军骑车过来发现店门紧闭，不过从门缝里透过一丝灯光。

    里面有人？

    夏红军停好车，使劲的敲打着门。

    过了会，才听到里面有人问道：“谁啊......”

    “我，夏红军，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夏红军一看吓了他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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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 为了爱情遍体鳞伤

    只见卢伟海胡子拉碴，满嘴酒气，和平时喜欢干净很斯文的他完全换了个人。

    “夏红军，你来的刚好陪我喝酒。”夏红军没开口，卢伟海先说话，拉着夏红军就往里走。

    看来这小子收到的打击不小，平时从来不喝酒的他竟然喝成这样。

    夏红军进去，又关好门进了书店后面的小屋。

    一进屋就闻见浓浓的酒气味，原本放着一摞整齐的书的桌子上也显得狼藉，放着一碟花生米和一瓶二锅头。

    卢伟海二话没说，拿起酒瓶又找了一个酒杯就给夏红军斟满。

    夏红军坐下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说道：“今天下午徐美珍找我了，她说看了你爸给你的来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就看吧，反正这件事纸包不住火，她知道是迟早的事。”卢伟海喝了一口酒，一脸惨笑。

    “那你为什么不选个合适的方式，主动告诉人家？这样效果会或许好点？”夏红军略带责备的口气。

    “我是想呀，可是我不敢啊，好几次话到嘴边我又咽回去，害怕小美知道不和我好啊，我怕啊，我真的怕啊.......怕啊.....”说道最后，卢伟海竟然哭起来。

    夏红军叹了口气。

    自从卢伟海和徐美珍谈恋爱，这件事就是一个隐患，像地雷一样迟早要爆发。

    扪心自问，谁愿意嫁给一个坐过牢的青年？

    这可是八十年代！

    对于这件事，夏红军很是同情，但也无能为力。

    等卢伟海的情绪稍微平静点，夏红军又问道：“那你以后怎么办？”

    “我准备离开这里，回老家。”卢伟海抹了把眼泪，又喝了一口酒看着夏红军：“我已经三年没回去了，我得回去看看我的爷爷奶奶，他们很想我。”

    “你想回去看望家人我不反对，但你怎么能一走了？你能舍得这里？况且书店生意这么好。”夏红军赶紧劝道。

    “没有小珍，我还呆在燕京有什么意义？”卢伟海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到处都是身影和味道，我一想到这些心里就难受。”

    “我想好了，把书店留给小珍，我的存款，包括你给我稿费大约三万块，也分给她一半。”

    “本来这些钱是我省吃俭用存下买房子的，小珍说她不喜欢住四合院，想住高楼，前段时间我们去三环附近把房子都看好了，120平米的大房子，小美说她很喜欢。看来现在用不上了。”

    卢伟海絮絮叨叨的，听得夏红军心里难受。

    “夏红军，你回吧，放心我没事的，我不是颜雨冰我不会想到自杀的。”说道最后，卢伟海脸上挤出一点笑容，但在夏红军眼里比哭还难看。

    多情自古空余恨，

    好梦由来最易醒啊......

    夏红军又劝说了一阵，说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啊，放过一片树叶就有可能获得整个森林啊，直到晚上九点多，夏红军才离开。

    看着外面昏黄的街灯，夏红军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深深叹了口气，其实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一切都是苍白无力。

    像卢伟海这样用情至深的男人，为了爱情遍体鳞伤，最后到只能独自一人躲在角落慢慢舔着伤口。

    没有人能帮助到他，只有他自己。

    第二天一大早晨跑的时候，夏红军碰到了陈招娣。

    女孩自然不会像几年前刚入校那样，为了挣黑市卡，帮别人跑步每天早上晨跑要跑两遍。

    不过，陈招娣喜欢运动，每天早上起来很早，晨跑的路线也要比学校规定的长，所以夏红军很少和她一起晨跑。

    今天的陈招娣穿着一身蓝色运动衣裤，身材苗条充满了青春活力。

    两人边跑步，夏红军就把自己昨晚找卢伟海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听得陈招娣唏嘘不已。

    “哎.......卢伟海真是个好男孩，对徐美珍用情这么深！”

    这话，好像话里有话啊？

    不过夏红军也没多说，而是问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去她家找她啦，刚好她一个人在，我就把卢伟海在西坪为啥坐牢的事情详细告诉了她，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打架嘛........”

    “我对徐美珍说，卢伟海是个好男孩，还有文采，他非常爱你，你说咱们女孩子，有一个这样喜欢的男孩，不就是一辈子的幸福吗？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啦。”

    “徐美珍怎么说？”

    “她没说话，开始只是哭，到后来就没哭了，听我仔细讲。”

    “哦.......你觉得徐美珍能听得进去吗？”

    “当然啦，因为我感觉到徐美珍也是非常喜欢卢伟海的。”

    “就这个理由？”夏红军有点怀疑。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陈招娣放慢了脚步，最后停了下来，看着夏红军。

    “一个女孩如果真的爱上一个男孩，会不在乎他的一切的，你看路遥写的《人生》里刘巧珍是多么爱着高加林，即便被他抛弃，最后高加林在城里呆不下重新回到乡下，刘巧珍依然去求她姐姐的公公、村支书--高明楼，求他给高加林安排去教学，虽然她已经嫁人。”

    哎......可那只是啊？

    看着女孩这张善良的脸，夏红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来到这时代之前，网上流行一句话：

    爱情这东西，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痴于肉体，迷于声音，醉于深情，最后折于物质，败于现实。

    卢伟海和徐美珍的爱情能逃过这一劫吗？

    .....

    .....

    卢伟海已经收拾好行李，看着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房间，深深吸了口气。

    他已经定好今天中午火车票，返回老家。

    行李不多，就是一个小旅行包，就如三年前来燕京那样。

    还好，这次不是趴煤车回去。

    留恋看了书店最后一眼，还有放在柜台上的一封信——那是留给徐美珍的，没有多少解释和挽回的意思，只是淡淡说道多谢这三年来她和她父母对自己的照顾，还有一万五千块的存折留给你，就放在左面的抽屉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如果不想继续开，就把书店关了吧。”这是信中最后一句话。

    卢伟海提着旅行包，大步出了书店。

    外面，阳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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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 牛翠花的小心思

    提着旅行包，卢伟海上了一辆公交车，向火车站赶去。

    坐在车上，看着窗外车来车往，卢伟海心绪万千。

    三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融入到这个城市，又有了心爱的姑娘，可以完全忘掉浑浑噩噩的过去，现在才知道这只是一场梦。

    赶到火车站，进了候车室检票进站，卢伟海就看到一辆长长的绿皮火车静静停靠在站台边。

    燕京开往安西的火车。

    终于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卢伟海背着旅行包刚准备踏上火车，就听到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小海.......”

    他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幻觉，楞了下猛然一转头，就看到一个俊俏的姑娘站在后面。

    是徐美珍。

    卢伟海的心猛然跳动起来，他回身走到姑娘面前，故作镇静：“你.....看到我留给你的信了吗？”

    徐美珍点点头，从兜里拿出那封信。

    卢伟海准备说什么，猛然看到女孩拿起那封信撕的粉碎！

    “你？”卢伟海愣住了。

    “我不要你这封信，我不要你走！”徐美珍说完猛然扑过来紧紧抱住卢伟海，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别.....别这样.....”卢伟海有些手足无措。

    虽然和平时和女孩动情之后也搂搂抱抱亲吻，但那是在没人的地方特别是自己的小屋，那敢在大庭广众之下？

    这太害臊了。

    卢伟海急的想推开女孩，没想到被死死抱住不放，他只好就这么有些尴尬的抱着，任凭周围旅客看着他们诧异的目光。

    “小海，别走。”徐美珍趴在卢伟海的肩头喃喃说道。

    “小珍，我是个做过牢的人......”

    徐美珍听了猛然抬起头看着对方：“我现在想通了，我不在乎！”

    “可是......可是.....”卢伟海期期艾艾想说什么，却被徐美珍拦住。她是个急性子，一把拉住卢伟海的手：“跟我回去。”

    “我是说即便你同意了，你父母不同意怎么办？”卢伟海赶紧摆脱她的手，好不容易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口。

    “我会说服他们的，实在不行，我们就私奔！”

    我的天......

    卢伟海被徐美珍的想法吓了大跳。

    不过一想，既然姑娘不在乎自己的过去，自己为什么还有退缩放弃？

    不能放弃，

    放弃了今天就是放弃了一辈子！

    想到这里，卢伟海提着旅行包，和徐美珍一块向出站口方向走去。

    夏红军得到这消息已经是三天以后，还是卢伟海来到他宿舍告诉他的，并且对陈招娣表示感谢。

    “如果不是陈招娣说服了小珍，没准我在西坪县城一个人游荡呢。”卢伟海最后笑着说道。

    呵？

    这丫头还有这本事？

    晚上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夏红军说起这件事，连夸陈招娣有本事，这么困难的事情都能办成。

    夸得女孩小脸都红了。

    “其实......没什么啦，我就是将心比心，站在徐美珍的立场上把这件事认真给她分析了一遍，只是我外婆教我的。”陈招娣最后解释道。

    呵......又是你外婆！

    真是个神奇的外婆。

    这是大四最后一个学期，和其他学校一样，夏红军他们马上就要进行毕业实习。

    像他们这些师范生大部分都到燕京各个中学实习，光师大的附中就有三个，去哪个学校实习全部有学校安排，根本不用他们自己操心。

    还有就是实习结束后的毕业分配。

    这个年头大学生的包分配的，何况像燕师大这样的全国重点大学？

    各个地方的学生回到原籍，都是香饽饽，好的到了省会或者地级市，最差的也是县城的重点中学。

    所以，现在的毕业季，远没有后世大学生奔波于各个应聘会场的疲惫和焦虑，日子过的风轻云淡。

    但，也有烦恼的人。

    牛翠华就是其中一个。

    按照国家政策，她毕业回到她的老家——辽宁的铁岭市。

    她是班上的文艺委员，学习成绩也是中上，将来回到铁岭市，那也是当地最好的中学——铁岭一中当老师。

    她就是从那里出来的，今年春节的时候她看望了自己的语文老师——当年还是学习的副校长现在已经升为校长。

    老师对她很是欣赏，当场表态，只要你的档案到了市教育局，我一定会把你要回来！

    牛翠华当然表示感谢，不过从内心讲她并不想回来！

    看管了燕京繁华的大都市，谁还愿意回到铁岭这个小地方啊。虽然经常被夏红军见了她老说是大城市铁岭来着。

    讨厌！

    她想的是留校！

    据可靠消息，系里今年给他们班一个留校名额，牛翠花的心顿时热起来。

    她迅速的分析班上能有资格留校的同学，第一个就是夏红军，著名作家、全国十大青年诗人，谁能和他比呀？

    不过，那家伙似乎根本看不上！

    听他宿舍的吴小兵说人家已经和《诗刊》杂志社说好，毕业后去那里上班，而且听说杂志社已经主动向学校要人了！

    没有夏红军，牛翠花觉得自己可以争取一下。

    现在机会就来了。

    今年市教委发文，为了支援西部教育工作，号召师范类大学生去西北贫困山区进行毕业实习。

    这一次给汉语言文学二班就分另一个名额，实习地点是西岭省某地。

    天啦......

    竟然是黄土高坡！听说那个地方穷的要命。

    没人愿意报名，但牛翠花却第一个报名！因为她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这次支援山区小学似乎和留校人选挂钩！

    苦就苦点吧......

    只要能留校，什么都愿意！

    夏红军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吴小兵告诉他的，他对班上的事情一向不太上心。

    “咦？她干嘛自己找罪受？”夏红军有些奇怪。

    牛翠花给他的印象人挺漂亮泼辣，但境界似乎没高到这个地步。

    “嘿，据听说系里给咱们班上那个留校名额与这个挂钩。”吴小兵很是神秘。

    他曾经也想过这个名额，不过想想还是放弃，自己比不上牛翠花，再说自己回到老家打算一边当老师一边做生意。如果留校那肯定不方便。

    原来如此！

    不过，夏红军只是听听而已，这件事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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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 夏红军要去大西北实习

    夏红军的毕业实习地点在师大第二附属中学，距离师大很近，就隔了两条街，每天骑车去上课晚上就住在师大，很是方便。

    毕业实习时间是三月一日，为此，辅导员贾数还专门召开了班会宣布毕业实习纪律以及主意事项等等，等散会的时候，夏红军发现牛翠花一个人坐在教室后面偷偷抹眼泪。

    夏红军是和吴小兵、杨涛三人一块出教室的，看到这情形他忍不住问吴小兵：“牛翠花这是怎么了？她不是如愿以偿了吗？”

    “嘿......聪明反比聪明误。”吴小兵压低声音，边走边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据可靠消息，学校收紧了留校名额，分给咱们班的指标给取消了。”

    原来如此！

    夏红军顿时明白牛翠花哭泣的原因。

    “我听说牛翠花实习的地方是西岭省定西县，那地方就像《平凡世界》里描写的，穷死了。

    定西县？!

    夏红军突然身体一震。

    “你咋了？”吴小兵有些奇怪。

    “没，没啥......走吧。”夏红军掩饰道。

    三人出了教学楼，刚走了几步，夏红军突然想起什么：“你们先回吧，我还有点事。”

    “去找陈招娣啊？你们俩简直是如胶似漆啊。”吴小兵开玩笑来了一句，还不忘叮咛：“别忘了，下午咱们宿舍几个要在实习前聚一聚。”

    “放心，忘不了。”说着，夏红军转身又走向教学楼。

    牛翠花还趴在课桌上低声哭泣。

    几个平时和她关系好的女生来劝过，但都不管用只好悄悄离开。

    自己好倒霉啊。

    留校的资格成为泡影，还要跑到千里之外去实习！

    想到遥远的路程，艰苦的环境，听说那个地方连电都没有！

    再想到班上一些同学那冷嘲热讽的言语，牛翠花觉得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

    自己简直就成了全班同学的笑话！

    “呜呜呜......”牛翠花越想越伤心，眼泪忍不住又流了出来。

    “别哭了，拿着。”

    眼前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有人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

    牛翠花抬起头，竟然是夏红军。

    “赶紧擦下，你看你哭的像个小花猫。”

    牛翠花接过手帕，抹了几下，没好气的问道：“你找我啥事？咋地？你也来看我笑话？”

    “至于吗？”夏红军笑了笑：“我想说的是，咱们俩把实习地方换换，你同意不？”

    “你说什么？”牛翠花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夏红军，你不会是忽悠我吧？”

    “你不信我？那我走了，算我没说。”夏红军说完转身就要走。

    “别......别走。”牛翠花赶紧站起来大声说道：“我，我信。”

    “那好，咱们现在去找贾老师。”

    “好，好......”牛翠花顿时喜出望外，赶紧跟着夏红军走了出去。

    两人出了教学楼，并排向系办公楼走去。

    走在路上牛翠花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问道：“夏红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我助人为乐，愿意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锻炼，你信不信？”夏红军转过头看着牛翠花，语气中带着点戏谑。

    啊？

    “我信，我信......”牛翠花像小鸡啄米似的的点头。

    别说你说的这么高尚，你说你准备扎根农村一辈子我也信呀。

    “其实......”夏红军抬头看了看天边那朵多漂浮不定的云彩，悠悠说道：“我想去看看那个地方，想去见一个人。”

    夏红军要求和牛翠花调换实习位置，主动去大西北偏远地区实习的消息很快传出，在班上顿时炸了锅。

    大家都纷纷猜测夏红军为什么这么做，他给出的答案是：我是西岭人，当地的生活习惯，风俗人情我熟悉，更适合去。”

    这也是给系里的理由，据说当时系主任听了就大加赞扬，表扬他品德高尚，乐于奉献。

    私底下了解他的同学却不相信，你一个西岭南部的人吃米饭长大的，说熟悉北部吃窝窝头的地方？鬼才信！

    哪里可不是你们山清水秀的汉湖，而是尘沙满天飞的黄头高原！

    消息很快传到陈招娣耳朵，还是赵小凤告诉她的。

    陈招娣和往常一样，在教九楼的一间教室学习，就看到赵小凤溜了进来，跑到她跟前低声说道：

    “招娣，招娣，告诉你个天大的消息，夏红军要去大西北实习！”

    啊？！

    “你听谁说的？”

    “沈金柱啊，他们班都传开了。”

    陈招娣听到十分惊讶，前两天夏红军还说是在附属二中实习吗？刚好和自己一个学校，她心里很高兴。

    这样可以每天坐着他的单车去上课啦，她非常喜欢坐在他骑得单车后面，轻轻搂着他的腰，听着那清脆的车铃声，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美好的。

    可他突然回到大西北？

    “他没给你说？”赵小凤问道。

    “没有。”陈招娣摇摇头：“我今天还没见到他。”

    “你说他为啥突然跑到那么偏远的地方？该不会是......见什么笔友吧？”赵小凤分析道。

    像夏红军这样的诗人作家，笔友很多，特别是姑娘居多，她就听陈招娣说过，外院那个经常来咖啡馆找夏红军的漂亮女生宋蓁蓁，刚开始就是夏红军的笔友，那时候还上高三呢。

    两人关系似乎不一般，不过陈招娣不吃醋，她这个外人也不好多说。

    “或......或许吧？”陈招娣轻轻回答道。

    “喂，招娣，夏红军去的那个县叫什么定西县是不是距离米脂县很近？”赵小凤突然又问道。

    “我不知道呀，咋了？”

    “《平凡的世界》里不是有句话：“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听说哪里的小媳妇长的都很漂亮的，夏红军该不会去见那个漂亮的小媳妇去了吧？”

    “呸......乱说什么呀？我家夏红军不是那种人！怎么会喜欢小媳妇？”陈招娣忍不住低声反驳。

    “嗯嗯，我知道，你家夏红军就喜欢你这样的黄花大姑娘！”

    两人竟然嘻嘻哈哈起来。

    下午吃饭的时候没见到夏红军，知道晚自习快下的时候，夏红军才匆匆赶到教室，坐在陈招娣身边低声告诉她要去大西北实习的事情。

    “你真去见笔友呀？”陈招娣忍不住问道。

    “什么笔友，一个读者。”夏红军笑道：“还记得那个叫刘宝的初中男生吗？”

    “记得呀，你给我说过他看过你写的那篇《乡村教师》，专门给你写信，说他的老师就是那样的人，他也准备毕业后上师范当老师。当时我看了很感动呢。”

    “这次我去实习的地方就是刘宝的老家，所以我准备去看看那个老师和刘宝本人。”

    夏红军说出了他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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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 黄土高原

    陈招娣听了沉默了下，突然说道：“红军，我也申请和你一起去。”

    “你去干吗？”

    “照顾你呀，那边那么艰苦，住窑洞，吃的苦井水......估计就像《平凡世界》书里描写孙少平上的高中一样......不对，你要去教小学，比那还苦！”女孩说道。

    “我就那么娇生惯养？”夏红军听笑了起来：“再说你考研马上就要面试，还有你也跟我走，后海那套院子谁去看管？别忘了里面那些家具！”

    说道最后夏红军压低了声音。

    对呀，怎么忘记房子了？

    自从夏红军找马未都鉴别那些家具个个都是宝贝，陈招娣十分经心，返校以后每周都要坐公交去月牙胡同一次，有的一周去两次，院子房间里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用她的话说，起码要让人感觉到院子经常有人住，免得让贼惦记，偷了那些宝贝怎么办？

    如果自己和夏红军去黄源，她真有点不放心。

    “可是，你一个人去我真的有点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陈招娣眼神透露出忧虑。

    夏红军听了心里很感动。

    自己上学这四年，衣服袜子之类基本上没洗过，都是女孩承包了，还有打饭什么的，都是她负责。可以说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405宿舍几个哥们都羡慕他过着古代公子哥们的生活，这些全部都是陈招娣功劳。

    “好啦，别担心，我会照顾我自己的。”夏红军柔声安慰：“你呢，乖乖呆在燕京城，把房子照看好，等毕业了买些电器家具，咱们就搬进去住。”

    陈招娣听了，小脸一下子红了。

    这不是未婚同居嘛，好羞人呀。

    第二天，夏红军简单收拾了下行李，背着吉他揣着学校开的介绍信，又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经过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到达安西，这一次夏红军没有继续换成火车向西又转向南，而是出了车站，先找了一个干净点的小餐馆吃了碗油泼扯面，然后坐公交赶到玉祥门汽车站，上了一辆北去的大巴。

    越往北天气越冷，竟然下起了雪，关中平原的绿意也逐渐逐渐被光秃秃的黄土高坡所代替，又经过了大半天时间，赶到定西县城，已经到了晚上。

    夏红军随便找了个招待所住下，里面没有暖气更不可能有空调，到了半夜竟然被冻醒。

    这么冷？

    这泥煤当头给我一个下马威。

    夏红军赶紧把所带的棉衣盖在被子上面，紧紧裹着，却再也睡不着。

    他想起《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到黄原的情景，又想起在西坪高中教梅丽跳舞，逼陈招娣帮助复习功课和李彦成打屁的快乐日子，甚至回想起来到这时代之前和一帮哥们在自己的狗窝里弹琴作诗......

    时空的交错让他感到一阵恍惚，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去。

    醒来已经大半早上，夏红军洗刷完毕退了房，又在街上找个小摊喝一碗当地的洋芋疙瘩汤，吃的是洋芋叉叉，最后打着嗝又在街道上晃荡了几圈，直到快中午的时候夏红军才赶到县教育局。

    接待他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值班的中年男人，很是热情，听说他指名道姓要去捻子乡的后沟村小学教书，很是吃惊。

    局里可是计划把他安排在县城的中学实习的。

    不过夏红军非要坚持，中年男人请示了领导最后同意了。又告诉他去捻子乡的班车一天只有一趟，早就出发，要不今天就在县城再呆一天，我们县教育局负责安排你的住宿。

    是这样啊？

    夏红军微微有点失望，不过他不死心：“同志，有没有便车？”

    “哦......我帮你问问。”中年男人走出办公室，没过多久又进来笑着说：“找了一辆，在院子里。”

    夏红军跟着走了出去，看到院子里车竟然愣住了。

    卧槽！

    竟然是一辆驴车！

    那头黑色的小毛驴撩着橛子，鼻子里喷着热气。

    中年男人笑着告诉他，他们单位人员下乡基本上都是坐班车或者骑自行车，有的时候也坐乡亲的毛驴车。

    好吧，入境随俗。

    夏红军把行李扔到驴车上，一屁股坐在后面，挥手和中年男人告别。

    “同志，坐好，走喽......”赶车的老头一扬皮鞭，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小毛驴就埋着头，“驾、驾、驾”走了起来。

    县城不大，很快就出去，前面是一条泥泞的小路，上面还留着残雪。

    赶车的老头穿着羊皮袄，头上裹着白毛巾，操着一口浓重鼻音的本地话，当他听到夏红军是从燕京来的大学生，专门来捻子乡实习教孩子，顿时变得更加热情，他自我介绍说姓孙，是捻子乡前沟村人。

    “额（我）们那个地方穷啊，包产到户前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娃们更早早就让去干活挣工分，这几年光景好了，娃们想上学了，可没好老师啊，学校条件差，老师呆不住，纷纷都想法子回县城，去别的乡......”老汉说着叹了口气。

    “我不是听说后沟村小学有个叫杨为民的老师一直坚持教书吗？”夏红军用一种试探的口气问道。

    “杨老师啊，那可是个好老师。”老汉听了赞不绝口：“本来是个民办老师，后来考上了公办，就在前年过年前听说已经调到县上教书，却不知道怎么滴又不走了，这一呆又是两年。”

    前年过年？

    夏红军记得那个叫刘宝的学生给他写信，刚好就是那个时段，那本《乡村教师》发行不久。

    这时候，昏黄的天空又开始飘飘洒洒下起小雪，夏红军感到有些冷蜷缩在身子坐在驴车上。

    这鬼天气！

    夏红军不由得嘀咕了一声。

    热心的老汉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狗皮帽子硬扣在他头上。

    “来，大后生，喝点酒暖暖身子，自家酿的包谷酒，别嫌弃。”老汉又拿出一个掉了漆的行军壶，喝了一口扭过头递给了夏红军。

    夏红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对着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一股辛辣立刻从食管一条线传到胃里，身子顿时感到暖和起来。

    老汉哈哈大笑，接过夏红军还回的酒壶，又喝一口，竟然大声唱起来。

    听见干妹唱一声，

    浑身打颤羊领牲。

    你吃烟来我点火，

    多会把你的心亏着。

    上河里鸭子下河里鹅，

    一对对毛眼眼照哥哥。

    煮了豆钱钱下上米，

    路上搂柴照一照你。

    清水水玻璃隔着窗子照，

    满口口白牙对着哥哥笑。

    ......

    ......

    歌声高亢悠扬，回荡在山谷之中。

    夏红军的心情也顿时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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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 中师生

    捻子乡后沟村。

    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纷纷扬扬的小雪停了，放晴的夜空中点缀着几颗闪着冷光的星，整个高原显得安静而又肃穆。

    位于后沟村梁上的小学校舍升出了袅袅炊烟。按照当地的生活习俗，现在并不是晚饭时间。但作为小学里唯一的老师的杨为民正在窑洞里忙碌。

    因为他接到县上的通知，远从燕京来实习的大学生今天早上已经到县教育局报道，正坐着一个老乡的驴车向这边赶来。

    这个消息是县教育打电话打到乡政府，乡上的通讯员冒着小雪骑着自行车专门赶到后沟村小学来通知他的，让他准备好住宿地方。

    杨为民刚上完课听到这个消息一愣：冒着风雪坐着驴车？

    这个大学生真的热情真是高啊。

    年轻真好。

    想当初自己被聘为民办教师，不是也兴奋的一夜没睡好觉，第二天早早去学校报道？

    快十年过去了。

    心中的那份激情早就慢慢消失殆尽，现在留下的只是一份责任。

    不过既然人来了，自己就要好好欢迎欢迎，毕竟来自燕京大城市，能来到这个小地方难能可贵，最起码要做顿好饭。

    于是四点钟学生放学之后，杨为民钻进窑洞忙碌起来。

    三月初的黄土高原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小麦才在拔苗，唯一的吃食就是洋芋。

    洋芋在黄土高原可是好东西，既可以当粮食也可以当菜，蒸洋芋、炒洋芋丝、洋芋擦擦，最后是一道“硬菜”洋芋焖猪肉，当然少不了白酒。

    杨为民忙的差不多，就听到后梁上传来老乡高亢的信天游，紧接着是驴叫，他赶紧出窑洞就看到一个年轻人正从驴车行跳下来，背着行李还拿着一把吉他正大步向窑洞方向走来。

    正是从县城赶来的夏红军。

    看着穿着一件牛仔裤的夏红军，坐了大半天的驴车神色有点萎顿，但并不能掩饰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青春的朝气。从他的样子杨为民似乎看到了自己刚刚当行教师的模样。

    夏红军也打量着刘宝的信中所说他那位尊敬的老师，穿着一件老式中山装，上衣口袋还别着一支钢笔。或许是黄土高坡常年风沙大的缘故，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点，给人一种人到中年那种疲惫。

    “欢迎欢迎。”杨为民上去接过行李。

    夏红军也没客气，转过身向老乡表示感谢，打招呼一块进窑洞坐坐。老头憨厚笑了笑，摇头拒绝，又扬起皮鞭赶着小毛驴上路，最后消失在山梁上。

    夏红军跟着杨为民进了窑洞，里面显得有些暗，一盏煤油灯摇曳着火苗。

    真的没有电！

    着这泥煤的.....

    夏红军心里感慨。

    窑洞里面有一张土炕，上面有个小桌子，已经摆着香喷喷的饭食。

    “肚子饿了吧？先上炕，边吃边聊。”杨为民笑着招呼。

    夏红军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也不客气脱掉鞋，像杨为民那样盘腿坐在炕上，大口吃了起来。

    味道真不错。

    “这地方穷，不比你们大城市，吃的好，住的好，委屈你啦。”杨为民说道。

    “嘿，杨校长，我也是山沟里出来的，我也是西岭人，老家在汉湖。”

    一听是算是老乡，杨为民感到更加亲切，就要给夏红军倒酒。夏红军这才想起刚才光想吃饭，还没把介绍信拿给人家看呢，就赶紧从替身衣服掏出盖有县教育印章的介绍信递给了他。

    “你叫夏红军？”杨为民看着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在那里见到，但一时想不起来。

    “我是科幻《乡村教师》的作者，你的一个叫刘宝的学生曾经给我写过信。”

    “哈，是你？大作家，诗人！”杨为民激动起来：“你那篇《乡村教师》写的真是太好，刘宝对你崇敬的很，他如果知道你来后沟村，一定高兴的很。”

    “刘宝最后考上啥学校了？”夏红军关心问道。

    “定西师范！”

    “挺不错嘛......”

    “唉，按照他的成绩完全可以上高中考大学，上个中师实在有点亏了。”杨为民叹了口气。

    这倒也是......

    八十年代的中专生有两种情况，一种是高中毕业后考的，称为大中专。另一种是初中毕业考的，称为小中专。

    这个年代的中专，特别是农村，好多都是班子里的尖子生，“中师生”是一个令人向往的身份，荣极一时，多少人期盼成为其中的一员而不可得。

    这些人毕业后中后，他们为了自己的理想，都各自回到了各自的家乡，做了小学或初中的教师。

    过硬的个人素质，满腔的理想，这批人加入到基础教育行列，确实是中国基础教育的大幸。说他们是中国乡村教育的基石，一点也不为过。

    夏红军记得，自己来这个时代之前，教自己语文的就是一位八十年代的中师生。

    语文教的特别棒，特别是古文诗词方面有自己的独到见解，自己高中学文科就是受到这位老师的影响。

    只可惜，他是文凭只是中专，职称上不去，到退休也只是一个中八档。

    两人边喝边聊，杨为民讲了后沟村小学情况。

    现在小学只有四五两个年级，每个年级一个班，一共有三十多名名学生。

    “这个小学是要撤销的，学生都要去前沟村小学上学，那里条件比这边好的，但校舍还没完全建立好，所以低年级的都过去了，还剩这两个班，听上面说到今年秋天，都要过去。”杨为民最后说道。

    原来如此！

    “刘宝在信上说，这十年，前沟村小学只有你一个老师？”夏红军吃了一块猪肉问道。

    “也不是......当初还有几位，只是这里条件差，好多都想办法调走了，幸亏学校合并大部分学生转移到前沟村小学，要不我一个人哪有那么大能耐教几个年级的学生？”说道最后，杨为民笑了起来。

    “能坚持十年真不容易......难怪刘宝那么尊敬你。”夏红军感叹道：“我也很佩服你！”

    “哈哈.....我可没他说的那么好......更不像你书中描写的那位老师那样，来来不说这个了，喝酒！”杨为民举起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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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 第一堂课

    夏红军发现，杨为民虽然喝酒豪爽，但酒量并不大，很快就喝的醉醺醺的，最后还是夏红军收拾炕上的碗筷，拉好被子让他合衣躺下。

    迷糊中，杨为民嘴里喃喃说着，等到这学期结束自己的苦日子就熬到头，就可以回城，省的老婆老是埋怨。

    夏红军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等收拾好一切他吹灭油灯，轻轻退了出去，关好窑洞门。

    夏红军的住宿就在隔壁窑洞，他掏出打火机点燃放在一张酒桌上上的煤油灯，四周环顾的一下。

    窑洞里很简单，土炕、书桌、椅子，还有一个老式大衣柜，不过打扫的干干净净。炕上也是崭新的被褥，不知道是杨为民自己的还是学校留下的。

    收拾好行李，夏红军拿着搪瓷脸盆又到隔壁的窑洞——那里是厨房，舀盆水，刷牙洗脸。没找到热水就用冷水匆匆洗了下脚，就上了坑。

    夏红军记得，杨为民的炕是热火的，自己的炕一片冰冷。

    可惜自己不会烧炕，他干脆只脱掉外套外裤，穿着毛衣钻了进了被窝。就在冰冷的窑洞里，夏红军在这荒凉的高原上，过了第一个夜晚。

    第二天夏红军正在熟睡，听到了外面嘈杂的声音，他醒来才发现天已经大亮，赶紧穿好衣服走出窑洞，才发现学校里已经有了学生，正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杨为民从一间教室里走了出来，一脸歉意：“哎呀，夏老师，真不好意思，昨晚喝多了，结果忘记给你烧炕，冻坏了吧？”

    “没事，还能顶得住。”夏红军笑着说道。

    看着到校的学生越来越多，杨为民也不好说这些，就拿出一张课表说这是四五年级的课程表，他建议夏红军教四年级的，毕业班他自己带。

    夏红军点点头也没多说，拿过课表仔细看了看。

    卧槽！

    就三门课：语文、数学、常识！

    “杨老师，怎么没有音乐、美术和体育？”夏红军感到诧异。

    这年头小学还没开英语课，但这些副科基本上都是有的。

    杨为民显得有些尴尬：“嘿嘿，我是民办老师转正没有正儿八经上个师范，再说我上学的时候也不教音乐美术所以我也不会。至于体育......”

    杨为民看了看院子里有些破旧的篮球架，笑道：“我也不会打篮球乒乓之类，所以体育课基本上都是自由活动放羊，所以我干脆都放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如果家里有事要干农活的可以提前走。”

    原来如此！

    夏红军嘴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好。

    乡村小学没有早操，不过有升旗仪式，在春寒料峭中，几十个孩子排的整整齐齐，唱着有些跑调的国歌，注目着两个小旗手将一面有些褪色的五星红旗徐徐送上了木质旗杆的顶端，在刚刚升起的朝阳中，迎风招展。

    紧接着杨为民在全校学生面前介绍了夏红军，他将作为四年级的代课老师，教完这学期的课程。

    夏红军也没多说，只是笑着说大家共同努力，一块学习互相帮助云云。

    早上升旗仪式结束后，就是早读课，学生们纷纷进入教室，很快响起了郎朗的读书声。

    夏红军站在院子里，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小学。

    就在半山梁上挖了七八口窑洞，前面一个院子就是升旗学生活动的地方，连个围墙都没有。

    这估计是天下最简陋的小学了吧？

    夏红军心里苦笑。

    等自习课结束，杨为民拿着棍子敲起挂在窑洞门口那块破钟，发出“铛铛”的声音，在院子里嬉闹的孩子们赶紧进了窑洞，上课时间到了。

    夏红军夹着教案进了四年级的窑洞。

    窑洞比自己住的那孔要大好多，足足有五米多深，窑洞口是一个很大的木制花窗，光线从窗户里进来，里面并不显得多么俺。

    黑板在窑洞最深处，夏红军站在讲台上，一个穿着花棉袄留着小辫的女生用清脆的声音喊了声“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

    等学生们都坐下，夏红军翻开了教案。

    这教案是杨为民给的，他说这东西我已经翻了快十年，不用看已经全部记得，夏红军利用上早自习的时间仔细看过一遍，已经胸有成竹。

    这节课是语文课，讲的是第四课《在希望的田野上》。这本是一首歌曲，由***演唱，竟然被收录到课本作为诗词来讲。

    他突然有了一个注意，合上课本看着学生微笑说道：“同学们，我临时决定，讲这堂课改成音乐课。”

    音乐课？

    刚才还安静的教室顿时有些骚动。

    他们听过前沟村小学一个女老师教唱歌的，唱的可好听就像百灵鸟一样，让他们非常羡慕。

    可惜他们的杨老师不会唱......

    新来的这个更年轻的老师竟然会唱？

    一个个好奇而有些兴奋的目光看着夏红军。

    “我先提个问题，哪个同学唱歌唱的最好？”夏红军又问道。

    “她！刘巧玲！”下面的孩子竟然异口同声指着坐在角落里一个女孩。

    夏红军看过去，是一个瘦瘦的女生，头发有点枯黄。女孩看见大家都瞅着她，吓得赶紧低下头。

    夏红军突然想起了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看到陈招娣的样子。

    “刘巧玲，你给大家唱一首，好不好？”夏红军温和问道。

    这个叫刘巧玲的女生站起来，怯怯说道：“老师，我只会唱山歌.....”

    “山歌也好啊。”

    受到夏红军目光的鼓励，刘巧玲抬起头，唱了起来。

    青线线那个蓝线线，

    蓝格英英的彩，

    生下一个兰花花，

    实实的爱死人。

    五谷里那个田苗子，

    数上高粱高，

    一十三省的女儿呦，

    就数那个兰花花好

    ......

    民歌《兰花花》！

    夏红军震惊了：

    铁肺！

    这个看上去瘦瘦的女孩子竟然有如此高的音调！气息悠扬，让夏红军想起了一个叫云朵的歌手。

    而且，更可喜的已经变声不是童音！

    哎，刚开始看到她扁平的身材，还以为是个没发育的小姑娘呢。

    打住，胡思乱想这什么？

    夏红军仔细听着，这可是个好苗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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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 在希望的田野上

    刘巧玲唱完后，似乎是大家已经听习惯并没有获得什么掌声，最后还是在夏红军带头鼓掌之下，孩子们才拍起巴掌来。

    女孩激动的小脸通红，她学习成绩非常一般，就是唱歌好听点，在学校里就像一只默默无闻的丑小鸭。

    没想到新来的老师竟然给她掌声！

    夏红军并没有让她继续唱下去，而是开始给孩子们教唱《在希望的田野上》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

    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

    一片冬麦

    那个一片高粱

    十里哟荷塘

    十里果香

    .......

    ......

    一堂语文课变成了音乐课，夏红军边教唱还不忘给学生们解释歌词的意思，学生们学的兴高采烈。

    最后竟然没听到下课铃声，结果窑洞门口挤满了隔壁五年级的学生，看着教室里唱歌的学生，个个脸上充满了羡慕的表情。

    夏红军看到这情形示意下课，自己也出了窑洞就看到杨为民站在院子里。

    “可以啊夏老师，寓教于乐，你看看我们班上的孩子都愿意进教室。”杨为民笑着说道：“干脆你开音乐课，把五年级的学生也带上，两个班一起上。”

    “没问题。”夏红军回答的挺痛快：“我还想把体育课也加上，对，还有美术。”

    “果然是科班出身的大学生，大学里学的多，多才多艺，不像我们这些“土八路”。杨为民感慨了一句。

    “杨校长，我看你的教案写的那么详细，如果是我写，真不如你的好。”

    夏红军倒不是恭维，虽然他的学识水平远远高于杨为民，但凭教学经验，当然远远不如人家。

    杨为民微微一笑，没说什么。他很喜欢夏红军，虽然是名牌大学生，但身上没有那种傲气，对他这个民办教师出身的校长也很尊敬。

    “杨校长，你了解刘巧珍这个女生吗？她唱歌唱的真好听。”夏红军想到什么突然问道。

    杨为民哈哈一笑：“哈哈，后沟村小学现在一共68个学生，哪个我不清楚？”

    他告诉夏红军，刘巧玲家就在这道梁翻过去不远，家里两个孩子，她是老大，今年13岁，她还有个弟弟八岁在前沟村小学上一年级。”

    “13岁才上4年级？”夏红军听了很是惊讶。

    “你不知道，我们这个地方孩子上学比较晚，一般七八岁才上一年级，刘巧玲家穷，她爹退有毛病不能干重活，全靠她娘一个人。”说到这里，杨为民叹了口气：“当初她爹娘不让她上学，还是我上门说清才勉强让她上了小学，估计等毕业后就要回家喽。”

    夏红军很是同情，看了一眼在院子角落里一个人玩耍的刘巧玲，她似乎也在向这边张望，看到夏红军的目光，赶忙扭头躲闪。

    “刘巧玲的嗓音特别好，如果去学音乐实在太可惜了。”夏红军叹两口气。

    “她唱歌是好，但有什么用？咱们整个黄原没有一所音乐学校，要上的去安西吧？她现在才上小学，后面还有初中高中，学费生活费谁能负担的起？”

    夏红军听了，默默点点头。

    “这就是命啊......”杨为民叹了口气。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杨为民看看手表，上课时间早已经过去赶紧过去敲钟。

    夏红军的实习生涯开始了。

    白天教课，带领孩子们唱歌，还专门托人去县城买了一个篮球，上起了篮球课。只不过水平太烂，在学生面前表扬投球十个才进了三，惹得学生们哈哈大笑。

    但更多的时候，就是带着孩子们玩游戏，老鹰做捉小鸡、甚至和女孩子们踢格子，跳皮筋。

    或者每天早上带着孩子排着整齐的队伍在梁上跑步，迎着清晨阳光，呼吸着新鲜空气，夏红军感到很是快乐。

    到了晚上，在点着煤油灯的窑洞里，夏红军除了备课大部分时间都在翻译《论语》。

    这里条件虽然艰苦，但是更能让人沉下心来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当然，忘不了给陈招娣写信，告诉她这里的情况，让她帮忙买些少年儿童读物寄过来，他准备半个学校图书室.....

    还有是给宋蓁蓁。

    给宋蓁蓁写信主要是翻译《诗经》，每翻译几首他就写信给女孩寄过去，让她看看，听听她的意见。

    对于刘巧珍，夏红军也多给了些关注，有时候专门把她叫到自己的窑洞，叫她乐理知识，五线谱啊，练习发声换气等等。

    看着女孩子虽然不懂，但依旧很认真学习的样子，夏红军心里感到有些安慰。

    或许，将来用的上吧？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黄土高坡上也有了绿意。这天是周六，学生们早早放学，杨为民也搭乘一辆驴车赶回县城的家，整个小学就夏红军一人，他正坐在窑洞里批改着学生的作业，就听到门外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夏红军出去一看，是一个长的很敦实的少年背着书包，正腼腆看着他。

    “您是夏老师？我是刘宝，曾经给你写过信。”

    “哈，刘宝？进来，进来。”夏红军热情的招呼。

    刘宝进了窑洞，很规矩的坐在的炕沿。

    夏红军很关心的问刘宝上中师的情况，少年一一回答他，他上的事师专中文系，成绩在班上还不错。

    “夏老师，您还写科幻？”刘宝突然问道。

    夏红军有点尴尬，当初写那两篇科幻是一时兴起，他没打算成为一名职业科幻家。

    “刘宝，你可以自己写啊？你在给我来信中说你非常喜欢科幻，曾经想当一名科幻作家的。”夏红军不动声色转换了话题。

    没想到刘宝宝摇摇头：“我现在考进了师专，要好好学习，将来像杨校长那样回来教书。”

    “其实，当老师和写之间没有冲突，你完全可以利用课余时间写，我可以帮你看看。”夏红军劝道。

    他从刘宝的来信中，看到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只要好好练习，很有可能成为一名科幻作家。

    刘宝听了眼中露出一丝喜色，不过最后还是摇摇头说在师专三年他一定要好好学习，如果毕业后有时间的话可以尝试写作。

    一句话，不能耽误他教书。

    真是个固执的少年。

    夏红军心里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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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 实习生活

    两人又聊起来，基本上还是围绕科幻，夏红军根据自己后世的经验，讲了科幻的流派，什么太空歌剧、蒸汽朋克、反乌托邦.......刘宝听的如醉如痴。

    看天色不早，刘宝恋恋不舍告辞，说有时间还会来听您讲科幻。

    夏红军笑着答应，把他送出窑洞，目送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山梁上。

    从内心深处讲，他也不希望这个喜欢仰望星空的孩子，一辈子束缚在这个黄土高原上。

    其实，在农村教书并不容易，不是教好课本上的东西就万事大吉，有几个农村孩子很犟，夏红军不是没有烦躁甚至是暴躁的时候，相信很多参加山区支教的城里人一开始都怀着炙热的理想前往，但被艰苦生活一点一点磨灭的人不在少数，甚至可以说很多孩子不打就根本不会听话，很多事磨破嘴皮讲道理，没用的，总会这样那样的鸿沟和隔阂。

    还好，夏红军除了教书还会的很多，到了快放假的时候，学生们已经完全认可这个夏老师，他们喜欢这个年轻男老师在黑板下的投入，喜欢他弹琴唱歌，喜欢他偶尔去他们家里蹭顿最简单家常的饭菜，喜欢他和他们父亲拼一下酒，最后红着脸摇晃离开。

    女孩子也都打心眼喜欢这个唱歌唱的特别好，但踢毽子、踢格子一直没有进步的老师，喜欢他能写一手很有力的粉笔字，喜欢他跟他们说一些城里男孩女孩的好与坏。

    他说城里的男孩女孩有好有坏，有听话也有不听话的，他说以后走出村子了，读初中高中，然后大学，见到城里的同龄人，不要自卑，因为我们也许没他们有钱，不能像他们那样穿好的打扮漂亮的，但一个男孩子帅不帅，还是要看有没有理想的。

    女孩子漂不漂亮，是要看善不善的良。善良的女人才是最动人的。

    他说为了爹妈去低着头，弯着腰，不丢人，但不能忘记前沟村这块土地，不能忘了亲人。

    今天是个周末，学生们早早放假，原本周末必回县城的杨为民破例没有回去，炒了几个菜，又开了一瓶从下城家里带来的西凤酒，一直舍不得喝，今天却拿了出来。

    因为，夏红军实习结束要返回燕京了。

    按照夏红军的意思，这马上就要到期末考试，等把这学期彻底教完再返程。反正自己毕业后要去的单位已经定好，到时候拿着学校的派遣证直接去《诗刊》杂志社报道就行。

    但是辅导员贾数专门写信给他，让他在七月十号之前赶回，参加班上的毕业典礼。

    说这是班上最后一次集体活动，过不了几天大家就要远走高飞，彼此也很难相见。

    或许，这一辈子再也不见。

    杨为民也劝道：“夏老师，你回去吧，剩下时间我继续带，反正过了这个学期，送走了最后一批学生，我也要回县城教书。”

    呵，今天请客原来还有这个目的！

    “恭喜啊，杨校长，苦尽甘来。”夏红军赶紧举起酒杯。

    杨为民今天很高兴，就也喝得多，话更多，平时不说的全部倒了出来，当初高考失败是多么灰心丧气，不得已成为一名民办教师，最后凭自己努力考上公办，当时是多么兴奋.......

    “夏老师，不瞒你说，当时我知道我考上公办以后第一个年头是什么？”杨为民醉眼朦胧问道。

    “是什么？”

    “我想到，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这地方穷你现在也知道了，天天就是吃洋芋.....”

    夏红军点点头，深以为然。

    其实，原来在汉湖的时候他挺喜欢洋芋的，特别是炒洋芋丝，到了燕师大也是这样，但是现在谁再提洋芋丝三个字，他就想吐。

    还好，自己也算熬过来。

    杨为民继续说道：“可是，前沟村小学就我一个老师，我走了，娃们怎么办？我就盼望着有人来接我的班。”

    “我甚至有一次开玩笑对刘宝说过，让他赶紧考个师范中专，毕业了来接我的班。”

    呵？

    “没想到刘宝真的去考师专了。哎.....你刚来这里说我像你写的《乡村教师》里那个李老师，有高尚的品德，其实我知道我根本不配。”

    “人家李老师是把自己的一切交给那个山村那所小学，可我自转成公办以后，我就想走.....”

    “可是，杨校长，你还是留下了，一呆就是十年。”

    “不呆能行吗？你看看，那些娃们学习多认真？总不能出去打工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吧？还好，新小学终于建成，我可以安心离开了。”

    “杨校长，祝你在新的工作单位，事事顺心取得更好的成绩！”夏红军又举起酒杯。

    “嘿嘿......取得更好的成绩不敢当，现在来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师范生，像我们这些民办转公办的，慢慢就要落伍喽，只要别误人子弟就行。”

    最后杨为民和往常一样，喝的烂醉如泥，夏红军收拾摊子。

    第二天一大早，杨为民赶早上的班车离开前沟村回县城，按照计划夏红军也和他一起离开，坐车先到安西然后转火车去燕京。但是前天晚上喝的也有点多没有来得及收拾行李，所以夏红军决定迟一天，周一再离开。

    既然没啥事，夏红军就开始拿起扫把打扫校舍，正忙得汗流浃背，看到一个留着麻花辫的女孩走进了院子。

    是刘巧玲。

    “刘巧玲，有事吗？”夏红军直起腰问道。

    “夏老师，你是不是要走了？”刘巧玲小声问道。

    夏红军点点头。

    学生们都知道他是来实习的，只教一学期，肯定是要走的，但具体哪天走，夏红军没有说。他不想搞的像生离死别似的

    他只是一个过客，在这里短暂停留，也没打算改变如何如何能改变这些孩子的人生。

    就如眼前这个瘦瘦怯怯的女孩子，夏红军只是利用业余时间给她系统上了音乐课，比别的孩子多教了些声乐和乐理知识。

    或许，有一天会用得上。

    或许，根本用不上，她会像这个地方别的女孩子一样，长大后嫁人、生子，过着平凡的生活。

    只是走在山梁上，她偶尔会唱歌，唱的比别的婆姨好听点而已。

    刘巧玲和往常一样，话不多，也拿起扫把默默帮夏红军扫地，等打扫完毕后，向夏红军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过了会，在山梁那边传来女孩悠悠的歌声：

    我低头向山沟，追逐流逝的岁月。

    风沙茫茫满山谷，不见我的童年。

    我抬头向青天，搜寻远去的从前。

    白云悠悠尽情地游，什么都没改变。

    ....

    .....

    这首《信天游》，是夏红军教他们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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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 “ 我再呆一年吧。”

    下午时候，杨为民坐班车又赶回了后沟村小学，没有了回去的时候高兴劲，显得心事重重。

    他看到正坐在院子里读书的夏红军，很惊讶问道：“怎么，你没走？”

    “我今天收拾下行李明天一早走。”夏红军合上书本看着杨为民：“杨校长，你怎么了？气色不太好。”

    “哎.......”杨为民长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乒乓案上：“我今天回城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后沟村小学暂时不撤，最起码要把最后一批学生送走。”

    “那你不是暂时没法回城了？”夏红军吃了一惊。

    “是啊.....回不去了，最快也要等明年吧？好不容易弄到的指标，估计又要泡汤了。”

    杨为民一脸苦笑：“媳妇还跟我吵了一架。其实，我理解她，这几年我一直在村上家里的事情根本操心不上，小孩要上学，我老丈人身体又不好，哎，她两头跑，还指望我赶紧调回去支撑这个家呢，结果.......”

    “这就是命啊......”杨为民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夏红军听了默然无语，过了下才看着杨为民：“杨校长，要不这样，我再呆一年帮你把最后一批学生送走。”

    “小夏？你不是毕业已经分配到杂志社了吗？你不去上班？”杨为民一脸吃惊问道。

    “嘿.我可以请假，我想领导会同意的。反正杂志社有我不多、没我也不少，这里我反倒重要。再说了，明年就是89年。”夏红军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89年？89年怎么了？”杨为民有些奇怪。

    夏红军笑了笑，没回答。

    看到夏红军不像是开玩笑，杨为民激动起来，对他是千恩万谢，又要去拿酒请客，结果被夏红军拒绝。说你那酒量搞不好又是醉的一塌糊涂，杨为民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第二天早上，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夏红军背着行李就离开小学，这次他没带吉他。

    步行了整整八里地才赶到捻子乡政府，坐上去县城的班车摇摇晃晃两个小时才赶到县城，他没直接去教育局，而是找到东街的邮局打了个长途电话。

    是打给《诗刊》出版社邵祥的。

    电话里，夏红军简单说了自己现在的情况，然后就提出自己的想法：准备再在这里呆一年，所以准备向杂志社申请办个留职手续。

    邵祥楞了，万万没想到夏红军竟然跑那么远的地方去实习，而且还要再呆一年！

    “为什么？小夏？”邵祥有些不理解。

    现在可不像自己大学毕业的时候，动不动就让把大学生发配到偏远地区，现在的大学生可是香饽饽。

    “我实习的小学就一个老师，叫杨为民。”夏红军又简单把杨为民情况说了一遍：“我想帮帮他，还有那些学生。如果社里领导不同意的话，我可以办停薪留职。”

    夏红军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现在杂志社还是事业编，上级按照人头拨经费，如果夏红军要停薪留职，等于多吃一个人的空饷，领导自然是乐见其成。

    “小夏，停薪留职的话先别说，你不要工资，去那地方生活怎么解决？我先向社长汇报。”邵祥在电话里说道。

    “那就多谢了。”

    现在是八十年代末，国家还没有开始进行大学生支教项目，更没有一系列政策待遇，如果夏红军不要工资，那真有可能白在前沟村白干一年。

    其实，每月不到一百块钱的工资一年下来就是千八百块，夏红军还真没放到眼里。

    夏红军先找了个小旅馆住下，直到第二天早上，又到邮局打电话给《诗刊》出版社，这次邵祥告诉他，领导经过开会研究，原则上同意他要求，现在等当地教育部门出具公函，一切按工作流程处理。

    “至于停薪留职，社长说就不用了，算我们社里派出优秀青年干部支援当地教育事业。”邵祥最后说道。

    “谢谢，邵主编。”电话里夏红军感激道。

    邵祥也是班子成员之一，自己能带薪在这里支教，他肯定替自己说了不少好话。

    挂掉邵祥的电话，夏红军就直奔教育局，接待他的依旧是那个中年男人，当他听说到夏红军说出自己的想法的时候，顿时震惊无比。

    不光是他，办公室里其他人听到这个年轻的大学生竟然还想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后沟村再呆一年，也都愣住了。

    图什么？

    这是众人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疑问。

    夏红军当然不会提是为了杨为民，只是说在前沟村呆了几个月学校的学生和当地村民产生的浓厚的感情，愿意将最后一批学生送到初中云云。

    并且已经和自己毕业后所分配的单位领导沟通好，他们也大力支持自己的想法。

    这件事惊动了县教育局长，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在自己的办公室见了夏红军，对他决定大加赞扬，说他是八十年“lei锋”式好青年，并要向县领导汇报，对他的事迹进行报道宣传。

    夏红军摇摇头，说王局长你别这样，我毕竟在后沟村只呆一年就走，如果要宣传就应该宣传类似杨为民那样的老师，扎根农村教育，贡献出自己的青春甚至一生。

    最后，王局长还请夏红军吃饭，被对方婉拒。夏红军说自己还要坐汽车赶回安西，然后去燕京返校。

    “老吴，老吴，开局里的吉普车送小夏老师去车站！”局长出了办公室门大声喊道。

    长途大巴、绿皮火车，又经过了两天两夜，夏红军才赶到燕京，下了火车站背着行李站在车站广场看着车水马龙繁华景象，，想起自己在后沟村的情形，真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夏红军坐公交赶回学校，一进405宿舍，沈金柱他们都在，看他这风尘仆仆的样子，赶紧接过行李：“老夏，在那鬼地方教书日子不好受吧？”

    “还可以。”夏红军笑道。

    “嘿，你赶紧去见见陈招娣，那丫头这两天来咱们宿舍好几次了。”沈金柱笑道。

    夏红军临走前给陈招娣写了一封信，告诉自己回来的日子，但因为杨为民的事情结果要比预计的回来迟两天。

    他听了沈金柱的话，嘿嘿笑了笑，拿着脸盆到水房洗刷了一番，然后又换了身衣服就去女生宿舍找陈招娣。

    下了宿舍楼还没走多远，刚拐了个弯就看到穿着一件印着粉色Kitty猫图案文化衫的女生向这边匆匆走来。

    正是陈招娣。

    “夏红军......”

    陈招娣惊叫了一声，飞跑过来竟然一下子扑倒在夏红军的怀里。

    哎呦......

    几个月不见，丫头胆子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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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 毕业了

    陈招娣也感到自己兴奋的过头，咋能大白天的在校园里拥抱呢？

    她赶紧离开夏红军的怀抱，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

    夏红军刚准备开口，陈招娣看着他，突然又是一声惊叫：“哎呀，你瘦了，也晒黑了。”

    陈招娣说的实话，黄土高原的风沙，使夏红军比在学校的时候确实黑瘦了些。

    “你肯定吃了不少苦。”女孩又说道。

    她心疼极了，眼眶有点红。

    就是上高中条件艰苦，夏红军也是白白净净的。

    夏红军只好温言安慰说那里条件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差，再说了黑一点岂不更精神？

    “我可不做想做小白脸，哦，不，奶油小生！”

    这年代不流行小白脸这词，而是奶油小生。

    这要怪还得怪唐国强，当时陈冲和唐国强一起拍《孔雀公主》，唐本来俊秀，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加上演王子，更是一尘不染，因为爱吃奶油，陈冲就喊他“奶油小生“。

    谁知道人家老了竟然演起来帝王领袖，不怒自威呢？

    夏红军安慰了会，陈招娣也没提这件事，反正以后就在燕京上班，肯定会把他养的白白净净的。

    “你饿了吧？快到时间了，咱们去食堂吃饭。”陈招娣说道。

    夏红军点点头，肚子早就饿了。

    两人到了五食堂，陈招娣照例去打饭，夏红军突然叫住了她：“米饭、炒菜，多来点肉，对了不准打洋芋丝，所有带洋芋的统统不要。”

    泥煤的。

    现在看到洋芋就想吐。

    两人吃饭的时候，夏红军就说起自己在后沟村实习的事情来，当然是捡开心的事情说，最后说起自己和女孩子们一起跳皮筋、踢格子，结果老是熟。

    陈招娣听得忍不住咯咯笑起来，没想到夏红军竟然还有怎么可爱的一面。

    等吃完饭，两人不愿意分开，就走到情人坡的树荫下乘凉，夏红军看着依偎在他身边的女孩：“招娣，我给你说件事。”

    “咋了？”

    陈招娣看到夏红军脸色变得有点严肃，赶紧直起身子看着他。

    “我已经和杂志社说好了，要在前沟村再教一年书。”

    “啊？为啥呀？”女孩一脸吃惊。

    夏红军就把杨为民的情况告诉了她，女孩变得沉默起来，过来会她才轻轻说道：“红军，你做出的决定我都支持，不过这次我一定要陪你去，我也去教书！”

    夏红军就知道她要这样说，劝道：“你已经被青华录取了，不去上研怎么行？也就一年时间，再说假期我回老家，咱们又不见面了？”

    “不，我就要去！”女孩很执拗。

    这丫头......

    平时很温顺，但一旦倔脾气上来，夏红军也拿她没法。

    不过要去定西支教也不是这么简单的，她已经考上研究生，学校会同意她休学？

    所以夏红军暂时也不着急，说一会去系里报道，告诉她这件事一定要保密，没必要告诉同学或者老师。再过几天就毕业，没必要搞的满城风雨。

    毕业前的气氛免不了有些伤感，不过夏红军一回来就被各种朋友拉去参加聚会，连续几天下午都是醉醺醺的。

    大家马上就各奔东西，天南海北，有生之年能坐在一起喝酒还有几回？

    班上的毕业晚会在大家离校的前一天晚上进行，大家都轮番唱着当时最流行的歌曲，相互道别。

    《一样的月光》《明天会更好》《外面的世界》《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伤感的气味。

    夏红军被推上台，下午喝的有些迷糊的的他拿起同学的吉他弹唱了一首离别的歌曲《最后》

    挥手好吗

    青春的你

    甜蜜记忆

    终会云淡风轻

    在相守的日子你我笑谈分离

    在离别的时候谁能第一个离去

    ......

    ......

    眼泪叹息

    都如云烟散聚

    那相许的誓言

    以及过去的滴滴点点

    在这夏夜微凉的校园

    都将被忘记

    .....

    .....

    班上的好多女生都哭了，特别是牛翠花最后抱着夏红军的胳膊哭个不停。

    到底是舍不得离别还是哭自己又要回到铁岭大城市？

    没人知道。

    夏红军也不知道，唱完歌已经迷糊的睡过去。

    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自己躺在床上，宿舍里就他一个。

    沈金柱背着行李已经走了。

    临走还给他留了个纸条：“哥们，我先走了，免得你送我，哥害怕眼泪。”

    夏红军看着纸条，怔怔半晌没说话。

    沈金柱回到了他老家日照，如愿以偿进了市区也算是功德圆满。

    只是，在毕业的时候还是和赵小凤分手了，赵小凤被分配到日照下面一个叫五莲县的，其实两人相距也不过三十公里。

    吴小兵走的更早，昨晚开完晚会背着行李和老乡一起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他回到了老家湖北枝江，据他说不准备进高中，最好去教小学，用他的话说，高中老师太累没时间做生意，还有，干上一段时间他就准备辞职。

    杨涛要去北大上研究生，不过这个假期他不打算回家，准备带几个家教挣点生活费，今一大早就没了影。

    门开了，是崔东风。

    “老崔，你还不回家？”夏红军有些奇怪。

    “东西早就搬回家了，我是来看看你，昨晚你喝的太多，害怕出事。”崔东风和平常一样，懒洋洋说道。

    夏红军听了心里感到一阵暖意。

    崔东风没有去进学校当老师，而是进了区教育局，成为一名吃皇粮的国家干部，让大家着实羡慕。

    不过崔东风说他对这工作不感兴趣，说是他爸托人安排的，还自我解嘲道，我原本以为我是咱们405宿舍几个活的最潇洒、放荡不羁，结果是最听父母话话的孩子。

    大家都对他这番话嗤之以鼻。

    崔东风转了一圈看没啥事就要走，临走前说反正你我都在燕京上班，经常会联系也就不用那么矫情。

    “真的，我昨晚对老沈，小兵他们说，咱们四个都记着，女人可以常换，可哥们是一辈子的事情。”

    话说完，门一看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陈招娣，顿时有点尴尬。

    嘿嘿笑了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赶紧溜走。

    陈招娣也是来看望夏红军的，昨晚是他们宿舍几个离别前喝酒，陈招娣也参加，看到夏红军喝的迷迷糊糊还被人搀扶去参加毕业晚会，实在是不放心。

    夏红军爬起穿好衣服，去水房洗漱完，陈招娣带他去吃饭，但刚出宿舍楼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短发女生站在那棵银杏树下。

    是宋蓁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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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 “你能抱抱我吗？”

    夏红军迎了上去，宋蓁蓁从背着的挎包里掏出一叠纸交给他。

    “我修改了下，个人意见，你看看。”

    是翻译《诗经》的草稿。

    夏红军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把翻译好的诗歌寄给宋蓁蓁，女孩总是很认真进行逐句琢磨，写出自己的意见，所以每次信都很厚。

    杨为民有时候开玩笑说，夏老师你怎么这么多红颜知己，师大的、外院的，对了，还有个军队文工团的，鸿雁传书。

    夏红军笑了笑也没解释。

    今天也是这样，夏红军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草稿旁边依旧是密密麻麻清秀的字体。

    这是最后四首了。

    “谢谢。”夏红军由衷感激。

    宋蓁蓁微笑了下，突然转过头对夏红军旁边的陈招娣说道：“我能和夏红军单独说两句话吗？”

    陈招娣一愣，很显然没想到宋蓁蓁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还是很大方的点点头，又对夏红军说我去食堂等你，说完转身就走。

    看着陈招娣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宋蓁蓁才回过头看着夏红军：“我们走走？”

    两人就在校园里漫无目的逛起来，不知不觉走到了情人坡。

    昨晚下了场雨，路旁的月季怒放，空气中有淡淡清香闻起来的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两人都有点沉默。

    “夏红军，我要出国了，哥伦比亚大学攻读英美文学硕士。”宋蓁蓁突然转头说道。

    “恭喜，如你所愿。”夏红军笑道：“去年在哥大，我听你说过。”

    “我......有可能就不会来了，我爸爸和姑妈的意思，毕业后争取留在美国。”宋蓁蓁又说道。

    呵？

    夏红军听了点点头。

    宋蓁蓁的想法很正常，这年头都以把能出国、拿到美国绿卡为荣。

    “出去异国他乡，多多保重，到时候成美籍华人，别忘了自己的根。”夏红军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

    “怎么会呢？”女孩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其实......我一直希望你也能去美国留学，以你的学识和文学水平，一定会做出一番成绩。但我知道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你不会出去的。”

    “国内也挺好。”夏红军回答道。

    “夏红军。”宋蓁蓁看着男孩，微笑中略带点羞涩。

    “嗯？”

    “你能......抱抱我吗？”

    啊？这？

    夏红军略一犹豫，还是张开双臂轻轻将女孩搂在怀里。

    温软入怀。

    没过多久女孩倏然分开，在分开的那一刹那，柔软的嘴唇在夏红军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再见！”宋蓁蓁说完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夏红军呆呆看着，知道女孩的背影消失不见。

    过了会，他才一个人走到食堂，陈招娣已经给他打好了馒头稀饭正等着他。

    “宋蓁蓁呢？”

    “走了。”

    陈招娣哦了一声就没再多问。

    “红军，咱们什么时候去月牙胡同？”过了下，女孩轻声问道。

    “吃完饭走就，一会你去收拾行李。”

    “嗯.......”

    陈招娣秋季开学就要入清华园读研，行李自然不用搬回老家，夏红军也得过了假期才返回后沟村，这段时间住在月牙胡同最方便。

    两人各自返回自己宿舍收拾好行礼，大包小包的，夏红军专门叫了个面的，让陈招娣带着行李坐车走，自己则骑着上学时候买的家飞鸽车赶往后海。

    终于在燕京有个家了。

    夏红军屋子里转悠着，看着早被陈招娣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房间，感慨道。

    陈招娣正忙着收拾行李，将衣服之类的放在大衣柜。按照夏红军的想法，自己开学要去定西县，陈招娣肯定也不会住这里，回她的青华宿舍楼。

    那么也就凑合一个假期，顶多添置些锅碗瓢盆用来临时做饭，家具床上用品就暂时不用，反正两人都是背着被褥来的，直接铺到床上就行，一切都是现成的。

    没想到一向节俭的陈招娣却不同意，说别的都要凑合，但床上用品必须是崭新的。

    没办法，夏红军只好跟着她冒着大太阳跑到附近的百货商店，买了崭新的床单和毛巾被鸳鸯戏水枕头等等，当然这些都是陈招娣的事，夏红军就是个搬运工。

    “咦，你买这干什么？”夏红军在陈招娣购买一大包用品里，发现了一条两尺多长的粗白布。

    女孩顿时涨的满脸通红。

    夏红军看这样子也不好多问，就把买来的东西放在自行车后座，两人高高兴兴回了家。

    锅碗瓢盆、柴米油盐、日常用品......连续跑了好几趟才购置完毕，夏红军热的满头大汗。

    看样子，是不是该买一辆车了？

    夏红军心里琢磨着。

    其实夏红军自己动手的不多，大部分时间就是半躺在那张据说值十几万港币的黄花梨木凉椅上，看着陈招娣像个小蜜蜂一样忙个不停。

    到了下午吃饭的时候，女孩还从厨房端出来香喷喷的米饭和两盘菜！

    回锅肉、番茄炒鸡蛋，都是夏红军最爱吃的。

    吃完饭天气闷热，夏红军也不想出去转，就坐在书房里很认真修改着《诗经》翻译稿，这些东西必须尽快整理出来，而且还要让燕大的许渊冲教授过目，听听他的意见，争取在在自己去后沟村支教之前能定稿交给出版社。

    所以，这个假期时间挺紧的，夏红军不打算回老家。

    陈招娣也拿着一本数学方面的书籍坐在一边的小桌子上边看边写着什么，她说他要提前预习下，免得开学以后跟不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

    到了晚上十点多，夏红军合上稿子去旁边的水房冲了个凉水澡，示意陈招娣也去洗洗，准备睡觉。

    最后，女孩搓着湿漉漉的秀发，穿着一件淡黄色睡衣走了进来，脸粉粉的，特别可爱诱人。

    房间里空气突然变得暧昧起来。

    看着女孩的样子，夏红军感到身体起了异样。

    “睡吧。”

    陈招娣显得些紧张，赶紧爬上床，睡到最里面裹着毛巾被背对着外面，像鸵鸟一样。

    夏红军赶紧自己心跳也在加快。

    上了床轻轻将女孩身体搬过来，吻着。

    女孩回应着，身体微微颤抖。

    “等下。”陈招娣突然想起了什么，爬起来跑到箱子里翻了会找出一件东西，竟然是今天中午买的那条白布！轻轻的铺在了床单上，然后才慢慢躺下。

    夏红军顿时明白过来。

    “这.....这是我外婆给我说的......”陈招娣满脸通红低声说道。

    夏红军再也忍不住，扑了上去。

    不一会满室皆春。

    第二天一早上，夏红军醒来，就看到陈招娣正在收拾那条白布，上面点点如桃花般鲜红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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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 后海的悠闲日子

    夏红军和陈招娣在燕京这处小四合院里开始了同居生活。

    清晨早早被陈招娣叫起来，两人一块出了胡同，沿着后海公园的湖畔跑步，带着包子、馄饨的等早餐回家。

    吃饭后，夏红军就开始在书房整理《诗经》翻译稿件，陈招娣则提着篮子去菜市场买菜，准备中午饭。

    中午吃完饭后两人一块午睡，起床后各自学习看书，到了晚上，等天气凉后，两人迎着夜风手拉着在后海的街道上闲逛，或者就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乘凉。

    日子过的简单而悠闲。

    陈招娣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又过了十多天，这天早上女孩突然说要回老家。

    “我得回去看看我父母，还有，我三妹今年高中毕业，也不知道考的怎么样。”

    陈招娣的三妹就是夏红军支助上高中的陈焕娣，据陈招娣说学习成绩也挺好，今年高考第一志愿报的是燕京邮电学院计算机专业，就在燕师大的隔壁。

    “呵，没想到，当年那个小丫头片子马上要成大学生了，时间过的真快。”夏红军感叹了一句。

    陈招娣听了白了他一眼。

    我们不已经大学毕业，而且还......在燕京有个家了。

    夏红军到希望陈招娣多住几天，她这一走自己又要过几个月的和尚生活，就是到过年回家，能不能睡一起还不知道呢。

    不过陈招娣到很坚决，夏红军也没办法当天收拾好行李就把她送到火车站。

    “路上注意安全，你返校我估计已经走了，我先得去安西找办点事，我到时候给你写信，还有，回家后看望我父母，千万别说我要去定西支教啊。”夏红军叮嘱道。

    他是怕父母担心。

    在汉湖人眼里，那地方到处都是黄沙漫天，穷的要饭吃的地方。

    陈招娣听了一一答应。

    女孩要坐硬座，夏红军硬是买了一张硬卧把她送上火车。

    既然一个人，夏红军又恢复了自己单身生活，懒得做饭，除了一日三餐，早上出去跑跑步，每天就猫在书房里整理完善自己的翻译稿件，又过了一周，时间已经到了七月底，总算全部整理完毕。

    看着整整齐齐的稿件，夏红军长长伸了个懒腰，快一年的时间总算搞定。

    第二天一大早，夏红军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背着书包出了家门坐上公交车直奔燕大，他要去找许渊冲教授过目给自己把把关。

    许教授就住在燕大里面的教授楼里，夏红军走进学校，现在是放假时间校园里学生并不多，他没走多远迎面就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姑娘。

    是杨丽。

    杨丽去年博士毕业后，留校做了讲师，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杨丽也没想到会碰到夏红军，一愣，很快加快脚步冲到他跟前，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质问道“夏红军，你到底还管不管诗社？!”

    这个.......

    夏红军有些愧意。

    自从上了大四他就没好好来燕大参加诗社的活动，到了下学期他干脆屁股一拍直接定心实习，临走前也没给杨丽他们打招呼。

    后来接到杨丽的一封来信，信上说看他老不来参加诗社活动，于是专门到了师大，问了他宿舍的人才知道他去了大西北。

    回来以后，夏红军忙里忙外，后来陈招娣过着小日子也没去理会这些。

    看到夏红军露出惭愧的表情，杨丽幽幽叹了口气：“其实，咱们这个诗社好长时间没开展活动，海子又去了西藏，西川和骆一禾一天忙着工作，你跑到大西北，就我和戈麦几个支撑着......在这样下去诗社就要关门了。”

    夏红军听了默然。

    这并不是燕山诗社一家说面临的问题。

    燕师大的诗社，包括自己朝花诗社虽然还在运行中，但也没有当初盛况，学校一些小的诗社因为参加的人越来越少，纷纷停止了活动。

    其实，86年秋在深圳举办的“中国诗坛1986 现代群体诗歌大展”，以及年底在成都举行的“中国十大中青年诗人”评选活动将中国的诗歌运动推向了高潮。

    从此之后诗歌运动就开始走下坡路，燕师大的诗社只是这个现象的一个缩影。

    时代变了。

    “好了，不说这个。喂，我听说你们《诗刊》杂志社要在九月份举办“青春诗会”，你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到时候一定要参加。”杨丽又说道。

    杂志社要举办“青春诗会”？

    我不知道啊？我还没去报道呢。

    还是九月份？

    夏红军听了更加尴尬，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杨丽，我恐怕参加不了，我还要去西岭教一年书。”

    “啊？！”杨丽一脸吃惊。

    夏红军就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杨丽听着，惊讶的表情慢慢变成了钦佩。

    “夏红军，我今天才彻底的钦佩你。以前你文采、学识甚至你的这帅气的样子都让我着迷.....但是今天，你让我由衷的钦佩，夏红军，为啥你的做法老是那么与众不同？别人都是挤破头都往国外跑，而你呢，却去那么偏僻的地方。”

    夏红军笑了笑，没解释什么。

    “哎.......你这样做让我更加对你着迷了？怎么办？干脆我也停薪留职和你一去大西北教书吧？”

    啊？

    不会来真的吧？

    看着杨丽那狡黠的目光，夏红军微微一笑：“不会的，因为你吃不了这苦。”

    “是啊，我真吃不了那个苦，听说你去那个地方没电灯，到处是风沙，每天吃土豆窝窝头，我一天也呆不下去。”杨丽倒也很坦诚。

    “我喜欢穿着干净漂亮的衣服，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或者去三里屯喝咖啡，读诗歌写诗......夏红军，你是不是我觉得想法很庸俗？？”

    夏红军摇摇头，想了想很认真说道：“其实，我也没你想的那么高尚，我觉得人生的意义在于体验和经历，没准哪天，我也会背着行李远走异国他乡，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哎呦，你说出国，我突然想起一个人！前几天我去机场送我一个朋友，竟然碰到你那个漂亮的女笔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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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 总算是燕京人了！

    嗯？

    夏红军看着她。

    “宋蓁蓁啊，你不知道？”

    “我知道，她去哥大上研究生。”夏红军淡淡说道。

    “是啊，我们还聊了几句。说实话，我觉得你和宋蓁蓁最般配，人家书香门第出身，人长的漂亮，学识又好，对你的事业绝对有帮助！总之，比你那个乡下丫头强多了！”

    “宋蓁蓁是挺优秀的，但我觉得陈招娣就很好。”

    “好，好在哪？喂，我听说你在后海买了房子？”杨丽突然压低了声音：“你们同居了吧？怎么？那丫头床上功夫怎么样？青涩的雏儿不太懂吧？真不如我绝对让你......”

    卧槽！

    这女人又开始疯了！

    夏红军一句话不说扭头走就，身后传来杨丽的笑声。

    操！

    真是欠收拾！

    夏红军恨恨想着。

    到了教授楼敲开许渊冲教授的家，许教授正在书房工作，很热情的接待了他，还问他毕业分配情况。夏红军如实禀告，从挎包里把《诗经》翻译底稿很恭敬的递过去。

    许渊冲戴上老花镜认真看起来。

    过了会，许教授才开口说道：“小夏同学，翻译的不错，你是学中文的诗词功底很扎实，你的英文水平也很高嘛。”

    夏红军不能夺人之美，解释道：“我有一个朋友，是外院的高材生，在翻译方面给我提了许多好的意见。”

    许教授听了点点头：“这样吧，诗稿暂时放我这里，我帮你再润色润色，等开学以后你过来取。”

    夏红军听了犹豫了一下：“许教授，开学之后我不就不在燕京，我会去西岭。”

    “你不是说你已经分配到杂志社了吗？”许渊冲感到奇怪。

    “我已经申请去西岭农村教书一年。”夏红军就把自己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好，好！小夏同学，你这想法好！我曾经在农村呆过，农村苦啊，教育基础太薄弱！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果没有了教育就没有了前途！”

    “当年我上西南联大，条件是如此艰苦，天天有日寇飞机轰炸，但依旧没有放弃学习.......”

    夏红军想起了后世那部电影《无问西东》里，对西南联大的描写：那是个大师荟萃的学校，从那里走出了两位诺贝尔获奖者，8位“两弹一星”元勋5位国家科学技术奖获得者8位“两弹一星”元勋、92位在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工作100多位人文大师.....还有许多投笔从戎，血洒疆场的不知名的学生......

    对于这样大师级的人物，夏红军总是心存敬意。

    最后，许渊冲当场表态：暂时放下时自己手头工作，争取在一周之内将这部翻译作品看完！

    夏红军自然感激不尽，从许渊冲家告辞出来，没有回家而是坐着公交车又直奔东三环边南展馆的《诗刊》杂志社，这马上就要到八月初，该去单位报道。

    夏红军在杂志社也是算是老熟人，这几年《诗刊》杂志刊登了他不少诗，而且经常来找邵祥副主编，所以好多人都认识。

    他拿着派遣证先报道，又拿着单位开的介绍信，毕业证、学校里早就开好的集体户口证明，到派出所、街道居委会，连续好几天总算把户口迁移到了西城下辖的后海社区居委会。

    哥终于是燕京人了！

    夏红军心里感慨。

    接下来的日子就轻松许多，无聊的时候专门跑到卢伟海开的“海子书店”坐坐，参加他的文学沙龙。

    徐美珍原谅了卢伟海的过去之后，就和家里摊牌非要和卢伟海好，此生非他不嫁。

    徐美珍的父母看到女儿如此坚决，无可奈何又详细了解卢伟海的过去，问题也不是太大，而且现在小伙子表现的很优秀，最起码人家还能凭自己的本事在三环内买房！最后也就接受了。

    “红军，你为啥不去买高层，非要住四合院？”当夏红军谈起自己买了个小四合院时候，卢伟海忍不住问道。

    泥煤的！

    夏红军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他现在才知道，徐美珍家竟然有两处四合院！

    现在这处住的大的是留给徐美珍哥嫂的，还有一处小四合院距离这里不远，是将来留给徐美珍的！

    麻痹的！

    娶人家姑娘竟然还顺便拐一套燕京的四合院。

    你妹的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啊。

    “冤枉啊，红军，我是喜欢小珍这个人，我们是真心相爱，根本不在乎这些！”卢伟海一副委屈的样子。

    好吧，你高尚，我特俗，行了吧？

    除来卢伟海这里，夏红军还去找郭前进玩，顺便把四合院的产权国到自己名下。

    正事可以办，但玩却没时间，这家伙又换了新女友正打的火热，没时间理会夏红军，据说是央戏的一个漂亮女生。

    这天下午吃完晚饭，夏红军闲极无聊准备出去找崔东风，就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院门一看，竟然是多日未见的王朔和马未都。

    哎呦......这两人真是孟不离焦啊，怎么老是黏糊到一块？

    “王哥，马哥，稀客啊，请进。”夏红军笑着招呼。

    “红军啊，王朔听我说你买的这个四合院很不错，想过来看看。”马未都笑着说明来访原因。

    “嗨......很一般，进.....进。”

    夏红军让两人进来，一边看王朔，这小子怎么黑着脸，好像不高兴？

    这哪里像串门的，怎么感觉像上门讨债嘛.....

    不过夏红军也没多问，带着两人小院里逛了一圈，然后进了客厅。

    等两人坐下，夏红军给各自泡了一杯菊花茶，拿出烟招待，笑着说两位老哥稍等，我现在出去买点啤酒小菜，大家边吃边聊，却被马未都拦住。。

    “红军，不用那么麻烦，今天呢，一是过来看看你的小院，王朔想认认门，二来呢，他有事想和你商量。”

    有事和我商量？

    夏红军有点惊讶，我和王朔之间约过啥事吧？

    他看着有些郁闷的王朔，询问的眼神。

    看到王朔只抽烟不说哈

    “嘿.....王朔，你不说是吧？那我就替你说！”马未都倒也不客气：“就是你今年初在“老莫”请客，说起版税的事情！”

    “版税？”夏红军顿时意识到什么，立刻看着王朔“王哥，你不是和出版方谈了版税的事情？”

    “是.....”王朔猛抽了一口烟，闷声闷气说道：“没想到对方不答应！我连续找了两家出版社都是如此！”

    原来是碰钉子了！

    夏红军心里暗暗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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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夏红军的办法

    倒不是王朔狂妄，其实现在的王朔还真有这样的实力。

    今年年初到现在三部根据他改编的电影一口气搬上了荧幕《大喘气》《顽主》《轮回》，反向极大，后面还有一部更牛逼的《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所以在后世，文学界、电影界、评论界不约而同把1988年称为“王朔年“。

    只不过，现实的阻力更大，这不仅是来自经济利益方面的，还有社会认知。

    看来他神格未满，有点急了啊。

    “我劝过他，说红军这个提议是好事，但不能操之过急......我是个编辑，比你们更了解出版圈子里的事！”马未都带点数落的口气。

    “不急？我怎么不急？我和佳宜到现在还挤在他们学校的单身宿舍里！你看看人家红军，刚毕业就有四合院了！”王朔没好气的反驳道。

    卧槽！

    怎么矛头隐隐指到我头上了？

    不过夏红军也能理解王朔的心情，一个才华横溢的男人，一部接着一部出，外界一片赞誉但却无法让自己心爱的人过上体面的生活。

    这放到谁身上谁都不痛快。

    “王哥，马哥，你们别吵，我有个法子你们行不行。”夏红军沉思了一下缓缓说道。

    “你说。”两人看着夏红军。

    “你我力量不够，那咱们就联合一批作家，登报公开呼吁国家实行版税制！”

    这倒是个法子！

    王朔的眼睛亮了。

    “还有，我想给文化部的王部长写封信，阐明我的观点，我们不彻底否定稿费制，但可以在实行稿费制的同时实行版税制，让我们多一份选择！”夏红军继续说道。

    “你给王部长写信？你们有私交？”马未都一脸惊讶。

    “也算不上吧....我曾经去过他家，探讨过文学。”

    夏红军说的模棱两可，但都混过社会的王朔和马未都怎么听不出来？

    “好！我们双管齐下，此事可成！”王朔兴奋起来。

    于是三人凑在一起，商量一些细节问题，直到晚上九点王朔他们才离开。

    当夏红军把两人送到院子门口，王朔突然转过身看着夏红军：“红军，如果此事成功，我王朔一定在“老莫”大摆三天宴席叫上一帮哥们请你！”

    “王哥，那可不行。”夏红军连忙摆手，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我一人可难抵百拳，那不把我喝死？”

    “哈哈.....”王朔和马未都笑了起来。

    看着两人消失在胡同口的身影，夏红军这才关好院门。

    夜深了，夏红军拿着蒲扇端个小板凳，坐在桂花树下乘凉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其实按照他的本意，他并不喜欢这种动不动搞什么联合倡议，他更愿意个人私下和出版社商议，王朔曾经自己就是那么做的！

    只不过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今年年初的一席话让王朔心动，这家伙动手比历史上早了几年。

    不过，他并不十分担心。

    因为，关键在自己那封信上。

    王meng本来就是一个很开明的领导，他应该明白实行版税制度对国内文学发展起到什么样的积极作用，况且明年就要辞职，更重要的，他也是作家！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夏红军看着天空那一弯残月，想起司马光《史记》里的一句话。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大早，夏红军连夜写了一封长信给王meng，言辞恳切说明了自己的观点，然后就开始写信或者打电话联系自己所熟悉的作家诗人。

    路遥、莫言、贾平凹、刘索拉.......还有北岛、顾城、舒婷....这帮当今诗坛顶尖诗人，忙活了一整天才把事情完毕，光电话费就花去了他四十多块钱！

    草！

    邮电局，真他妹的黑！

    夏红军忍不住骂了一句。

    给燕京城里北岛他们打的是电话，电话里无不赞成夏红军的提议，用他们的话说：“天下苦稿费制久矣.....”

    对于这结果夏红军到不感到意外，他找的都是当今文坛上很火的那帮人，那个不用有N多粉丝？

    还愁自己的诗集卖不出去？

    写信的也在十天以后夏红军陆续接到回信，基本上都是同意夏红军的想法，特别是贾平凹。

    其实这个年头的贾平凹的创作高峰还没有到来，也就是远没有后世那么出名，不过在信中对于施行版税制极力支持，用他的话说即便知道自己的写的书会亏本，他也会要版税而不是什么稿费！

    挺有眼光的啊.....

    夏红军心里赞叹，贾平凹就凭他写那些，后世也是登上作家富豪榜的。

    夏红军当然也不会忘记自己《诗经》译作的事情，又跑了一趟燕大见到许渊冲教授。许教授对他的翻译多处地方进行了修改，并且主动提出帮他做序。

    这可是意外之喜！

    夏红军立刻表示感谢。

    至于出版根本不用夏红军费神，许渊冲早就联系好，大名鼎鼎的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

    “小夏啊，我已经和公司的张经理联系好，过两天就可以过去签署出版合同。”许渊冲说道。

    本来一心要出版的夏红军今天却显得不着急，他笑着对许渊冲说道：“许教授，我觉得个别地方的翻译还不是非常妥当，我准备再回去认真打磨，等彻底修改完毕在出版。”

    对于夏红军这种精益求精的态度许渊冲很是赞赏，说做学问就应该这样，马虎不得。

    说的夏红军有点不好意思。

    许教授，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我想要版税，而不是稿费！

    就这本译作，按照稿费算写来不到五百块钱，太对不起我一年的辛苦了吧？

    于是，夏红军拿着自己的《诗经》译作底稿高高兴兴回到自己的小院。

    王朔这段时间来夏红军的小院次数很勤，有时候还带上媳妇沈佳宜，还有马未都，当然不会少冯小刚，郭前进有时候也凑热闹，带上了他央戏找的女朋友，叫什么沈梅，夏红军好像记得在后娱乐圈里好像没这号人，看样子也是不出名的小明星。

    不过女孩长的到秀气，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依偎在郭前进身边小鸟依人。

    同时，还多了两位年轻作家。海岩和苏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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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 《芳华》公映了

    海岩就是写《便衣警察》《永不瞑目》《玉观音》等一系列公安题材的作家，今年（88年）根据他同名改编的《便衣警察》电视剧正在各大电视台上演。刘欢演唱的那首《少年壮志不言愁》唱遍了国内的大街小巷。

    海岩一下子成了国内炙手可热的作家。

    夏红军这才知道，人家本来就是公安出身.....

    而苏童，刚刚在《收获》杂志发表个人最著名的代表作《妻妾成群》后被张艺谋改编成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

    小院里变得热闹起来。

    大家坐在院子里乘凉，说天谈地，聊文学诗歌，当然主要还是这次倡议实行版税的事情，各自联系的作家纷纷有了回音，马未都执笔写了一份倡议信，估计刊登在中央一级的报纸没戏，但是燕京办的报纸这帮大院之弟还是有办法的。

    不过，信写好并没有交给《燕京日报》报社刊登，因为王meng回信迟迟未到。

    而这是计划的核心。

    直到八月底，众人已经等得不耐烦，夏红军准备动身去大西北，王meng 的回信才到了。

    王meng回信很简单，他说对于版税制度经过了解，个人认为可以实施，利国利民。当然作为一项政策的出台，还需要进行调研论证，倾听包括作家、出版社在内各方面的意见云云。”

    妥了！

    只要你大领导同意，事情就好办！

    我们再给你加一把火！

    于是，夏红军和王朔他们又经过连夜运作，将那份署有几十名活跃在当今文坛作家、散文家、诗人签名的呼吁书刊登在第二天出版的《燕京日报》上。

    文坛包括出版界顿时炸锅了。

    赞成者有之，反对者有人，在报纸上各抒己见，一时间热闹非凡。

    不过这不管夏红军的事情，他准备收拾行李返回大西北，又发生了一件事不得不让他停留两天。

    《芳华》公映了。

    其实，夏红军并不知道《芳华》公映时间，这天周五，下午他骑车路过后海附近的电影院，看见墙上贴一张海报，写着大大的《芳华》两个字，还有一群女兵形象，里面梅丽扮演的穗子英姿飒爽。

    这电影当然要看！

    票价倒不贵，三毛一张，可是夏红军看到排的长龙般的队伍顿时傻眼，好不容易轮到自己，趴到买票的小窗口一问，结果被告知，今天的票已经卖完。

    “同志，我买明天的。”夏红军赶紧说道。

    “本电影院概不预售！你等明天早上来吧！”话音刚落，“啪”的一声，买票的小窗口竟然关住了！

    卧槽！

    什么态度嘛.....我要投诉！

    夏红军气的就想大骂一句，不过想想算了，这年头的服务行业都这样，谁还把你当上帝看？

    做梦吧你。

    夏红军骑着自行车七拐八拐进了月牙胡同，老远就发现自己家门口站着一个姑娘，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背着纤手正东张西望。

    竟然是梅丽！

    “梅丽，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夏红军跳下车忍不住问道。

    “暑假在县城见到陈招娣，她告诉我的。”梅丽一脸笑容：“不错嘛，夏红军，竟然在燕京买了房子，快让我进去看看！”

    夏红军嘿嘿一笑，掏出钥匙开了门，两人一块走了进去。

    “挺好的嘛，还有桂花树.....这院子太好了，最适合养小狗小猫！”

    哎呦.....怎么你们女孩子都喜欢小猫小狗？

    招娣那丫头也说过，她竟然还想养鸡和兔子！

    不过因为夏红军要去定西县支教一年，她不会住这里这个想法暂时作罢。

    “梅丽，你怎么来燕京了？”夏红军忍不住问道。

    “你猜！”梅丽正好奇的看着照壁上的雕刻的花纹，听夏红军这么一问，回过头俏皮一笑。

    “文工团来演出？”

    “不对！”

    “我知道了，你是来参加《芳华》首映式！”夏红军很肯定。

    “啥叫首映式？”梅丽很好奇。

    哎呀，忘记了这年代还没有首映式这说法。

    “我的意思是说你来参加《芳华》电影发行宣传的！”

    “谢导说他拍的电影不需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老百姓喜欢自然回去电影院看。”

    果然是牛人！

    “那我实在猜不出。”夏红军摇摇头。

    “哈，告诉你！”梅丽突然双脚一蹦，像小兔子一样跳到夏红军面前，一脸兴奋：“我被文工团报送到解放军艺术学院舞蹈专业学习两年，我现在也是大学生啦！”

    “真的？恭喜恭喜！”夏红军由衷高兴：“这可是件大好事！走，下馆子，我请客表示祝贺！”

    没想到梅丽摇头：“我吃过饭啦，你现在陪我去看电影好不好？”说完梅丽从背着的挎包里拿出两张票晃了晃，正是《芳华》的电影票。

    一看放映时间是晚上八点，还来得及，夏红军就让梅丽在客厅里稍等，自己进了卧室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体恤和牛仔裤，这才除了卧室。

    梅丽上下打量了一下：“嗯......这还差不多，刚才你那身打扮实在太难看了！”

    没办法，热啊。

    你看现在燕京的老爷们那个不是背心大裤衩，脚上凉拖？不像有的哥们光着膀子招摇过市就很不错了。

    不过夏红军没反驳，只是笑了笑说天气太热，咱们打面的过去。

    “不嘛，我要你骑自行车带我！”梅丽指了指停在廊檐边的那辆旧飞鸽车。

    真是，有汽车不坐非要坐单车？

    夏红军没办法，只好推着自行车出了家门。

    “上车！”

    梅丽两步，轻轻一跃坐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很自然的搂在了夏红军的腰。

    “走喽.......”女孩欢快叫了一声，纤腿还晃荡两下，清脆的铃铛声在胡同里飘荡。

    到了电影院，电影马上开始，夏红军急忙停好自行车，又冲到冷饮部买了两根冰棍，高高兴兴进了电影院。

    电影院空间很大，一排排硬座椅，更没空调啥的，夏天看里面特别闷热，不过看电影的一个个兴致勃勃。

    这可是这年代为数不多的娱乐啊。

    夏红军和梅丽找到自己的位置，没过几分钟，随着“向前向前向前……”雄壮高亢、震撼天穹的旋律，银幕上推出一颗光芒四射的八一红星。

    电影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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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 自行车竟然被偷

    和冯小刚拍摄的《芳华》中怀旧、略带伤感的气氛不同，这部影片显得明快、张扬，更多的显示在残酷的战争环境中一帮年轻男女青春绽放。

    夏红军特别注意到梅丽扮演的穗子这个角色，在剧中戏份明显增强，隐隐呈现出双女主剧情结构，和何小萍这个略带忧伤的角色相对，穗子明媚、阳光，很讨人喜欢。

    夏红军记得，在前世冯小刚拍的《芳华》中，有一段何小萍表演的草原独舞，惊艳全场，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公演的时候删去。

    在今天的电影中，夏红军竟然也看到相类似的场景！不过何小萍换成的穗子，在静寂的草原上翩翩起舞，跳的也是《草原女民兵》！

    “梅丽，你跳的真棒！”夏红军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女孩说道。

    “还可以啦，你不知道当时高原上拍的，我有点高原反应，跳了好几遍都没通过....”梅丽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你受苦了。”

    “是有点苦，不过嘛，我喜欢！我喜欢跳舞！”女孩的声音中透露着一种执着。

    电影结束后，全场大亮，观众们边退场边议论着电影里的情节，夏红军带着梅丽跟着人群慢慢向门口移动，快走到门口，走在前面的一个青年无意中回头，看见了正依偎在夏红军身边的梅丽。

    一脸惊讶，忍不住叫出来：“你......你不就是电影的穗子吗？”

    他这一喊不要紧，旁边的观众立刻注意到了梅丽，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穗子同志，你演得真好！”

    “穗子同志，你为啥最后不和刘峰好？”

    “穗子同志，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有人拿过了小本本。

    梅丽似乎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变得不知所措。

    “快走！”

    夏红军一看汹涌奔来的人群，一把抓住梅丽的手，拉着她使劲往外挤冲出电影院，跑到街上又转过一个拐角两人才停了下来。

    “怎么样，刚才感受一把明星的待遇了吧？”夏红军笑道。

    没想到梅丽白了他一眼：“都怪你，谁让你把穗子写的这么好？”

    这反倒是我的错了？

    夏红军苦笑不得。

    “时间不早，我要回学校啦。”梅丽突然说道。

    “我送你回去。”

    “嗯......”

    夏红军返回准备去骑自行车，却发现自行车竟然不见！

    卧槽，遇到小偷了！

    太没天理！这样破的自行车还要偷？！

    夏红军想到这辆陪伴了自己五年的自行车就这么没了，有点心痛。

    最后，夏红军只好叫了个面的送女孩回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梅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灯火辉煌，车水马龙，忍不住说道：“大城市真好，真热闹，现在我们的军营，早就漆黑一片。”

    夏红军听了心一动，问道：“毕业后想留下来吗？我给你想办法。”

    “真的？”梅丽扭过头看着他。

    “我有个铁哥们，叫郭前进，他是总政大院的，他老爸在总政工作，听说还是个不小的官，刚好管你们这些文工团，到时候我找他想想办法。”

    “这个.....到时候再说吧。其实，我还是想回去，回文工团。我早就把她当成我第二个家。”

    梅丽慢慢说着，看着窗外的目光变得迷离起来：“在这里我总有一种漂泊感，我一个人生活在这大都市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有我呢。”夏红军温柔说道。

    “你？能像今天这样，一辈子陪伴在我身边吗？”

    “这......”

    夏红军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啦，不说这些。”梅丽突然换了话题：“夏红军，我听陈招娣说你要去黄土高原支教一年，为啥呀？那地方很穷的。”

    “有些事情总有人要继续做下去。”夏红军就把杨为民想调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唉，你这人心真好。夏红军，到时候我去那里找你玩好不好？”梅丽突然变得兴致勃勃。

    “那地方到处是黄土风沙有啥好玩的？”夏红军有些哭笑不得：“再说你还要上学呢。”

    “我说寒假呀，你放假后迟点走，等着我，玩几天后我们一块回西坪过年好不好？”

    这个？

    夏红军看的女孩期盼的样子，只好点头答应。

    解放军艺术学院在海淀，距离并不太远，两人下了公交车，又走了一段路，夏红军把梅丽送到了学院门口。

    “明天你有时间不？我带你在燕京好好玩几天！”夏红军发出邀请。

    “不用啦，马上就要开学，你要赶回西岭，一路注意安全啊到了别忘了给我写信，再见！”

    梅丽说完，笑着向夏红军挥挥手，转身进了校门。

    看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夏红军才转身离开。、

    双手插在兜里，感受着夏夜的凉风，夏红军沿着街边走着。

    他真没想到梅丽来燕京上学。

    挺好的。

    当初听到梅丽没考上安西舞蹈学院，他心里就有点内疚。

    人家姑娘民族舞跳的好好的，干嘛教人家女孩跳什么霹雳舞？

    民族舞讲究的提气跳，重心向上走，表现传统意义上的优雅美，而霹雳舞基本是气息下沉的，重心向下坠，两者相互矛盾。

    夏红军很怀疑梅丽没考上，与临考前那学期突然练霹雳舞很有关系。

    梅丽从没在他面前抱怨过，每次说道教她跳舞那段日子都很开心。

    但夏红军心里不安。

    还好，女孩现在如愿以偿。

    只不过，她来了。

    哎，不想这么多了，先去定西！

    第二天一大早，夏红军收拾行李，坐上火车离开燕京，临走前还买了个海鸥牌相机。

    沿途皆风景。

    到了定西也静下来欣赏高原之美。

    到了安西马不停蹄坐大巴直奔定西，九月初的黄土高原正是秋收季节，金黄的豌豆和小麦，粉白的土豆花，粉红的荞麦花显得格外美丽。

    到了县城又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直接去县教育局报道，然后就去前沟村，这一次局里派出了那辆帆布篷吉普车，沿着山坳摇摇晃晃两个小时在晌午时分赶到了前沟村，夏红军在车里远远看到梁上有几个小人影。

    “夏老师回来啦......”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呼啦”一下山梁上冒出几十个人影，欢呼着，笑着向这边跑来，红领巾在胸前迎风舞动。

    车停下，夏红军车里出来，就被学生们团团围住。

    “排队！”

    班长喊了一声，三十多个学生迅速排成三排，朝着夏红军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老——师——好”....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山坳。

    “同学们好......”

    这一刻夏红军的眼眶突然有点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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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 刘巧铃辍学了

    后面，杨为民笑着走了上来，紧紧抓住夏红军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校长，刚好有车，你今天就回去。”夏红军笑着说道。

    杨为民点点头，也没多说，帮夏红军背着行李到了学校，又交代了一番这才拿起自己的背包。

    “夏老师，周末来县城，让你嫂子炒几盘菜我请你喝酒。”杨为民招呼道。

    “得，蹭饭我肯定来，但喝酒就免了，就你你那酒量免得到时候嫂子说我。”

    “哈哈.....好，我走了，保重！”杨为民招招手，在一帮学生的簇拥之下，上了吉普车很快消失在山坳里。

    “夏老师，我们现在做什么？”说话的是班长，一个俏丽的女生，叫吴春，扎着个羊角辫。

    “人家夏老师刚回来，当然要歇息......夏老师给我们放半天假吧？”一个男生嚷嚷道，边说边用袖子抹一下鼻涕。

    夏红军知道他叫贺成，喜欢调皮捣蛋的孩子。

    “放什么假？上课！”夏红军眼睛一瞪，又转向女孩：“吴春，点名！”

    没过几分钟，教室里坐满整整齐齐的学生。

    “怎么，差一个？刘巧玲呢？”夏红军看着边上空着的位置。

    “老师，她爹不让她上学了。”吴春站起来汇报。

    “我听说，她爹给她定个娃娃亲，过两年就要嫁出去。”插话的是哪个调皮的贺成，他看着吴春：“班长，你爹不是不是也给你定了个娃娃亲，就是前沟村孙家小二，我前两天和他一起耍，他说过两年就要娶你过门呢。”

    “我才不嫁给那个老是考试倒数第一的傻蛋呢！”吴春气的小脸通红。

    班上的同学都哄笑起来。

    夏红军制止住了下面的嘈杂，对于吴春说的这个他并不奇怪，这里村民结婚都很早，十六七岁成家的比比皆是。

    只是，想想刘巧玲那如天籁般的声音，实在有些可惜。

    放学了去看看？

    晚上吃的洋芋米饭，还是杨为民中午剩下的，夏红军已经习惯，又找点泡菜，凑合了一顿然后拿着手电筒就出了学校向后沟村走去。

    到刘巧玲家要翻过一条沟，夏红军边问边走，在梁上不显眼的地方有几口窑洞，院子里还有个石磨，刘巧玲家到了。

    夏红军站在院子里叫了两声，里面有男人回应，他推开一件窑洞的门，里面有些黑。一个男人从床上爬起来点燃煤油灯，正是刘巧玲的老爹。

    “是夏老师？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男人显得很惊讶。

    “我准备在这里再教一年，把刘巧玲他们送上初中，刘巧玲呢？咋不上学了？”夏红军问道。

    “你看我这腿......下不了炕全靠他娘干活。”男人叹了口气：“反正她也认识字，就回来帮她娘干活。”

    夏红军好心劝说现在孩子连个小学都没必要，将来肯定会被社会淘汰，你这样做是害了你女儿，反正再坚持上四年争取初中毕业，那时候年龄也大了再回来干活不迟。男人只是叹气就是不答应。

    夏红军有点没辙想了想说道：“刘大哥，刘巧玲唱歌非常好，很有音乐天赋，这样辍学实在是太可惜了。”

    “俺不懂什么叫天赋。”男人苦笑了一声：“唱歌好顶啥用？她娘唱歌也好听，但一辈子还不是受苦的命？”

    “时代不同了，刘巧玲只要好好学习，将来能考进音乐学院，出来就是明星歌唱家！”夏红军说道。

    “真的？”男人有些心动：“那要花好多学费吧？俺家里没钱。”

    “也不太贵......这样吧，刘巧玲五年级的学杂费我帮她出，先把五年级读完怎么样？”夏红军退了一步。

    “那......这....让你破费。”

    “就这样，明天你让刘巧玲来上学。”夏红军说完站起来出了窑洞。

    外面天已经麻麻黑，夏红军刚准备开手电筒，他这才注意到一个瘦瘦的姑娘站在院子里，是刘巧玲。

    他刚准备说话，刘巧玲突然“扑通”一下跪在了他面前，磕了一个响头。

    夏红军被吓了一跳，赶紧把女孩拉起来，才发现女孩已经泪流满面。

    “夏老师......谢谢你.....谢谢你.....我真的好想上学。”小姑娘呜咽着。

    “好了，别哭，不是已经上学了吗？”夏红军掏出手帕很温柔帮小姑娘擦干泪水：“晚上早点睡觉，明天上学不能迟到，否则我就让你站在外面！”

    “嗯嗯。”刘巧玲赶紧点头。

    夏红军打着手电筒回到学校，点燃窑洞里的煤油灯，简单洗嗽了下上了炕。

    秋天夜晚的黄土高原一片寂静，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夏红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其实，像刘巧云这样辍学，在这个地方很常见特别是女孩子，认识几个字就很不错了，自己不可能个个都去帮。

    但刘巧铃不同。

    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好听了。

    真心希望这个爱唱歌的姑娘能够走出黄土高坡，她的歌声让更多的人听到。

    走一步看一步吧......

    支教生活正式开始了。

    对于教书，已经有了上学期的经验夏红军轻车熟路，孩子们都熟悉他了也很听话，现在让他头疼的是平时的一日三餐。

    原来杨为民在的时候，一日三餐基本上都人家做，夏红军就吃个现成，虽然食材单调，但杨为民的手艺还不错，现在全要靠自己。

    一个人的饭不好做，在加上这地方土豆、面粉都有，还剩了一点羊肉，唯独蔬菜太少，这样夏红军很不习惯。

    每天都为做饭头疼，更重要的，他不会蒸馍！

    每天只能吃面条，或者煮洋芋，这让他无比怀念在师大里伙食，还有陈招娣这丫头。如果她在，没准就能变着花样做些好吃的。

    半个月很快过去，这天下午放了学，夏红军吃着中午剩下的面条，就听到院子里的驴叫声，紧接着是一个姑娘的声音：“谢谢你呀，大叔。”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夏红军赶紧放下碗出了窑洞。就看见一个女孩从驴车上拿行李正在和赶车的打招呼。

    竟然是陈招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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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 陈招娣来到黄土高原

    “你怎么来了？”夏红军一脸惊讶。

    “先别急问这个，帮我把东西搬进去。”

    夏红军听了急忙从驴车上取行李，他惊讶的发现除了衣物之外，还有干腊肉、蔬菜，甚至还有一袋米！

    “腊肉我是从我家里取的，菜和米是在定西县城买的。”陈招娣小声解释：“就是他们这里大米好贵啊，早知道我从家里带好了。”

    我的天，真准备在这里安家不走了。

    等把东西都放进窑洞，又感谢了赶车的大叔，夏红军才看着女孩：“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上研了？”

    “我到青华报道啦，申请休学一年来这里教书，学校已经批准并且和这里的教育局联系好，我现在和你一样是支教老师啦，你可没法赶我回去。还有，四合院里那些值钱家具我托郭大哥找个安全的地方寄存，你放心好啦。”

    说道最后，陈招娣还俏皮的眨眨眼。

    “傻丫头，你知道这里条件艰苦，你为什么还要来？”夏红军叹了口气。

    “你能来我当然能来啦。”陈招娣回答了一句，突然看到夏红军放在小桌子上没吃完的那碗面条，顿时心疼起来：“你看看，面条就成面疙瘩了！连菜的都没有！这怎么吃呀？我给你重新做。”

    说完陈招娣就往外走，别被夏红军一把拉住抱在怀里。

    “招娣，有你是我夏红军最大的福气。”

    听了夏红军的深情话语，陈招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在夏红军的怀里忸怩下，又低声说道：“我外婆说，喜欢一个男人就要跟着他，他走哪你就要跟着到哪......”

    哎呦.....

    又是你那个神奇的外婆！

    “招娣，你外婆还说啥了？”夏红军开玩笑问道。

    “我外婆还说，要伺候好你喜欢的男人，最重要的是给他做喜欢吃的饭，还有.....”陈招娣说着，小脸红红的，看的格外诱人。

    夏红军突然感到身体里一股欲望开始升腾，一把把门关住，猛然抱起女孩就往炕上放。

    “红军，你要干嘛?”

    “你外婆说过没，还要这样伺候男人？”夏侯红军在女孩的耳朵边低声笑道。

    “啊？现在还是白天呀。”

    “怕啥？没人来，白天更刺激.....”

    陈招娣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堵住了嘴，一只不老实的手在衣服里乱摸，身体顿时变得软软的没了力气。

    没过多久，有些昏暗的窑洞中响起了咿咿呀呀的呻吟声.....

    直到傍晚太阳快要落山，窑洞的门才开了，夏红军走了出来，站在院子里，扭扭腰肢看着落日的余晖感觉神清气爽。

    “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交通成和而万物生焉......”夏红军竟然摇头晃脑背诵起来。

    陈招娣也跟着出了门，脸上的红晕还没消失透，听到夏红军在那里背诵古文忍不住好奇问道：“红军，你背的啥呀？”

    “是《庄子》田子方篇里的内容。”夏红军转过头看着女孩笑道：“他的意思是说孤阴则不长，独阳则不生，故天地配以阴阳，咳咳.....就像刚才我们那样。”

    “呸.....”陈招娣脸羞红，轻声啐了口，赶紧向厨房窑洞走去。

    这家伙脸皮越来越厚，竟然光天化日之下.....不过，自己怎也越来越喜欢这样呢？

    晚饭是很是丰盛，米饭、腊肉炒线椒，西红柿炒鸡蛋，还打了个三鲜汤，夏红军吃的兴高采烈。

    吃饭期间，陈招娣告诉夏红军本来她也想法来后沟村小学教书，但是县教育说那里只有一个班的学生，条件也艰苦。建议她在县城中学教书。被她拒绝。

    “后沟村小学人少，那我就去前沟村小学，离这里近点。这样每天放学我都可以过来做饭。”陈招娣说道。

    其实也不近啊。

    别看只隔一道梁，但这地方都是看得见却走不到，估计也有七八里山路。

    夏红军听了有些心疼：“那我给你买辆自行车，这样你就方便点。”

    “不用啦，你忘记了？我可是学校的长跑冠军！再说这都是山路骑车也不方便。”陈招娣抿嘴一笑。

    夏红军听了只好作罢。

    陈招娣的到来，夏红军的生活得到极大改善，再也不用发愁一日三餐，自有女孩安排的妥妥当当。

    每天早上清晨天还没亮，陈招娣就早早起床，热昨晚做好的小米粥和馒头，然后叫夏红军起来，洗漱后就着咸菜吃早餐，收拾好碗筷后就背着书包赶往梁对面的前沟村小学。

    到了中午返学，陈招娣一路跑回来忙着做饭，吃完饭又赶往前沟村，下午放学依然如此。

    夏红军看来回奔波辛苦就告诉她中午不用回来，反正你在的小学人家有人做饭，你吃完饭可以休息会，当下午放学以后再回来。

    可是女孩摇头拒绝：“我中午不回来，你吃饭咋办？再说了我这样来回跑是为了减肥！”

    减肥？

    你看你体重刚刚翻过100斤，还减什么肥？

    不过他也知道陈招娣很是执拗的，认准的事情他也没法，只好任她去了。

    支教生活简单而又枯燥，初了偶尔在村里看一场露天电影之外，几乎没啥娱乐。

    夏红军除了上课改作业之外，心思都放在他下一本说的写作上。

    他准备写《燕京人在纽约》。

    原本去年从美国交流回来就准备动笔，但因为许教授建议翻译《诗经》所以推迟了一年。在这里心无旁骛刚好静下心来写作。

    当然，像大修《芳华》一样，不会照搬原著。

    当初只是看了那部电视剧，现在可是遇到了许多活生生的事例。

    崔东风的前女友罗雪莹，去年和自己一块去美国哥大交流学习的金阳，都已经去了美国，还有那个私自留在美国不回来的孙军，这些都是极好的素材。

    对了，宋蓁蓁也去了美国。

    哎.....希望她过的幸福。

    夏红军每天晚上在煤油灯下奋笔疾书，陈招娣也没闲着，干完家务后就拿起一本数学书坐在边上，边看边做这题。

    时间就这么淡淡的过着。

    黄土高原秋天很短，刚过国庆十一，一场秋雨让天气冷了许多，仿佛快要到冬天。

    这天，夏红军中午吃完饭，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就听到清脆的铃铛声，一个邮递员骑着自行车进了学校。

    “夏老师，燕京来的信！”

    夏红军接过信，撕开仔细看着，脸上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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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 而那过去的，就会变成亲切的怀念。

    “红军，谁写的啊？”

    陈招娣准备去前沟村小学上课，她看到这情形随口问道。

    “王朔写来的。”夏红军笑了笑：“我们倡议实行版权税的事情，上面已经给明确答复，可以试行。”

    “好啊，那你翻译的《诗经》不是可以出版了？”陈招娣又惊又喜。

    “嗯......我马上就给郭前进写信！”夏红军说完，匆匆走进窑洞。

    今年暑假结束，夏红军来定西县之前，把《诗经》译本的底稿交给了郭前进，并写了委托书，说等到版权税有些眉目的时候，让他代表自己去和对外翻译出版公司谈。

    夏红相信以郭前进在出版圈子里混了这些年，嘴皮子又是个很溜的人，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

    果然，过了半个月就收到了郭前进的来信说已经和对外翻译出版公司谈妥，5%的版税，初始印刷两万册。

    两万册并不多其实并不多，这里面估计还占了许渊冲做序的光，如果不是这样估计顶多也是一万册顶天。

    这年头，只有外国的文学作品翻译成最汉语在大陆都成了畅销书，那有中国人的作品翻译成英语让外国人看的？

    何况还是非常小众的《诗经》？

    不过，夏红军倒也不十分担心，他相信有市场。

    如果放在千禧年后，他不敢这么说，但现在是八零年代！一个属于诗歌的时代。

    这不仅仅在中国，包括西方国家，像北岛、顾城等一大批诗人纷纷出国，受到热烈欢迎，还有他在哥大的经历。

    等着吧......

    .....

    .....

    万里之外的美国，纽约。

    十一月份已经进入了深秋，哥伦比亚大学里黄叶铺满了整个林荫道，就像铺上了软软的地毯。

    宋蓁蓁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怀里抱着一本书，在路上慢慢走着，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漫步这一片金黄色的世界，别有一番风味。

    来哥大上学已经三个月了，她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和国内大学相比，这里的氛围更自由，有着不同肤色学生从世界各地汇集在这里，大家愉快的学习生活，宋蓁蓁过很很充实。

    偶尔，她也会回想去在国内的生活，想起那张让她魂牵梦绕的脸。

    只是.....

    一切都过去吧。

    就像普希金诗里写的那样：

    一切都是瞬息，

    一切都会过去，

    而那过去的，就会变成亲切的怀念......

    宋蓁蓁正慢慢走着，突然听到用英文叫着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是红头发的女生正向她这边跑来。

    是同宿舍的菲丽莎，和她一样学的英美文学。

    她来自西班牙的马德里，她性格就像她那那头像火焰一样的头发热情，虽然和性格沉静的宋蓁蓁截然相反，但两人很快成了好朋友。

    “怎么了？菲丽莎。”宋蓁蓁停下脚步，看着她。

    “这上面有你的名字！燕京外国语大学宋蓁蓁！”菲丽莎变戏法阳气一本书崭新的书。

    宋蓁蓁有些好奇，接过来一看，书封面上写着一行英文：《诗经精选》，是夏红军翻译的那本书！

    “你从哪里来的？”宋蓁蓁一脸惊讶。

    “校门口书店买的呗......书店老板向我推荐说这是店里第一本介绍中国古诗词的书籍，很有意思。我随便翻了翻，没想到序里竟然有你的名字！”

    宋蓁蓁听了赶紧翻开序言，第一页是许渊冲教授写的，在序中对这本书非常欣赏，说他具有三美“意美、音美、形美”.......宋蓁蓁简单看了看就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美国出版商——大名鼎鼎的美国哈珀柯林斯出版集团做的序。

    这可曾经是马克吐温、狄更斯、马丁路德金、肯尼迪等世界名家的出版商。在文学、、经济类图书、宗教图书方面有较大影响。

    在序中说这是该社第一次出版中国人的译作，因为“此书的译文是绝妙的”......

    宋蓁蓁看到开心极了，比当初自己拿到哥大的录取通知书还开心。

    第三页是夏红军写的自序。

    在序言中夏红军写翻译这本书的心路历程，感谢老师、同学对自己的帮助，特别提到了宋蓁蓁。

    “宋蓁蓁是我的朋友，一个聪明、严谨、美丽的女生，在她的逐字逐句订对、修改之后，这些翻译成英文的古代诗句，最终散发出原本古典之美......”

    看到这里宋蓁蓁微微笑了。

    “蓁蓁，这个作者夏红军好像也是个大学生？他翻译的诗词好美，天啦，我的上帝，我第一次知道你们国家竟然有这样美的诗句！”

    菲丽莎一副夸张的表情。

    “这只是我们中国古诗词很小一部分，除了它还有楚辞、唐诗、宋词......上下五千年，美丽诗句不计其数。”宋蓁蓁说着说着颇为自豪。

    “我知道你们国家历史悠久，四大文明古国之一，喂......说说那个夏红军。”

    菲丽莎似乎对书的作者更感兴趣。

    宋蓁蓁只好说他是燕京师范大学的学生，诗人、作家，和自己是笔友，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

    “他英俊吗？”菲丽莎突然问道。

    宋蓁蓁一愣，还是点点头：“是挺帅的。”

    “哇......既会写诗还很帅，我心目中完美的男人”菲丽莎露出花痴般的笑容。

    宋蓁蓁有些无语。

    她这朋友就是喜欢帅哥，每天都有男生来找她。

    当然人家也有骄傲的资本，就凭她这前凸后翘的火爆身材，自己也是无法比的。

    “蓁蓁，他是诗人，和你是好朋友，他给你写过诗吗？”菲丽莎突然问道。

    宋蓁蓁变的有些扭捏，点了点头。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春日，在宿舍门口他对自己念的那首诗：

    后海有树的院子

    夏代有工的玉

    此时此刻的云

    二十岁的你......

    他现在已经有后海的院子了。

    将来也许会有夏朝的玉器。

    那天，天空白云朵朵。

    他也有了二十岁的你...

    可惜不是自己。

    想到这些，宋蓁蓁的心隐隐有些难受。

    “蓁蓁，你怎么了，不高兴？”敏锐的菲丽莎发现了女孩脸上神色的变化。

    “没有啦，我挺开心的。”宋蓁蓁勉力一笑：“走吧，今天天气很好，和我一起逛逛。”

    两个女孩在校园散起步来。

    “对啦，那个夏红军，他也毕业了，去了哪里？也回来美国留学吗？”

    “他呀，暂时没有来美国的打算，现在呢，听说在我们国家大西北一个偏远的山区支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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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 露天电影

    宋蓁蓁简单说着，菲丽莎一脸震惊。

    “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就是你说的雷feng吗？真是个很奇怪的人。”

    “是啊，他有时候很奇怪，我也看不透。”宋蓁蓁在风中飘飘荡荡落下一片黄叶，悠悠说道。

    ......

    ......

    此时的夏红军，正和陈招娣一块去村上看电影。

    在农村看电影可是一件大事，十天半月才有一回。虽然现在才晚上六点，距离电影放映还有一段时间，但后沟村村委会前的大场上，已经坐满了男女老少。

    大家冒着寒风，跺着脚闲聊着。更有一些小孩，在大场里追逐耍闹，一刻不得安宁。

    这么冷的天，露天看电影无疑是件很痛苦的事情，按照夏红军的想法现在应该坐在温暖的炕头，或者写或者和陈招娣闲聊，相当惬意。

    老婆孩子热炕头嘛.....

    但今天不行，他必须去看，因为上演的是《山楂树之恋》。

    去年放寒假，夏红军曾经路过安西找过张艺谋、吴天明他们，建议他们走票房分成模式，吴天明动心当即就表态说立刻动身去燕京和中影谈判，争取在春节前拿下。

    但是，谈判进程远比想象的复杂和困难的多，观念、体制、利益交织在一起，谈判举步维艰。

    幸亏吴天明是个锲而不舍的汉子，连续跑燕京十几次，动用各方面的力量，最后终于简单谈成，时间已经到了九月初，影片才开始在全国公映。

    当然首先是燕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等拷贝传到捻子乡这样偏僻的农村时间已经到十一月份。

    放电影的场子距离小学也不远，翻过山梁就可以看到，夏红军看见在场地边两棵歪脖子枣树中间挂着白色的荧幕，场子中间放着老是放映机，电影还没开始，许多小孩子在银幕前后钻来钻去。

    夏红军突然想起校园歌手郁冬创作的那首民谣《露天电影院》：

    我家楼下的空地是一个电影院

    在夏天的夜晚它不再出现

    如今的孩子们已不懂得从前

    那时候的人们陶醉过的世界

    我长大时看着他们表演着爱情

    当他们接吻的时候我感到伤心

    在银幕的下面孩子们做着游戏

    在电影的里面有人为她哭泣

    啦......

    城市里再没有露天的电影院

    我再也看不到银幕的反面

    你是不是还在做那时的游戏

    看着电影的时候已看不见星星.....

    郁冬的这首歌收录于他唯一发行的专辑《露天电影院》里，在九十年代中期发行，获得当年全国最佳创作歌手奖。

    他创作这首歌的时候，露天电影院在大城市里已经消失不见，但是现在，确是农村唯一看电影的方式。

    还有郁冬，他今年已经考入青华大学了吧？

    这个自己唱歌，也为刘欢、那英、老狼等创作过歌曲，其中给老狼写的最多，《虎口脱险》《燕京的冬天》《来自我心》.....曾经有段时间老狼，每次即兴跑上台去唱歌，唱的几乎都是郁冬写的。

    可惜当年和高晓松、老狼等齐名的音乐才子，和大多数民谣歌手一样逐渐淡出歌坛，在中关村的一家公司上班。千禧年后一场车祸彻底改变他的人生。

    哎.....

    “红军，愣着干嘛，电影快开始了。”陈招娣催促道。

    和夏红军在一起呆了这几年，她有时候发现夏红军老是喜欢看着什么么东西发呆。

    问他，他总是一笑，却不说。

    今天也是，他向女孩抱歉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等他们赶到电影场，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夏老师来了！”就看到几个小孩跑了过来，为首的正是班长吴春。

    “老师，我们已经给你们占好位置。”女孩说道。

    在孩子们的簇拥下，夏红军和陈招娣坐到院子里最中间的位置，旁边坐着老支书，笑呵呵和他们俩打招呼。

    夏红军心里有些感动。

    村里的乡亲很少来学校，除了个别学生的家长，夏红军也很少和其他乡亲打交道。但他们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对老师的尊敬。

    其实.....我只想站在人群后面看看就走啊。

    没过几分钟，电影开始。背景音乐竟然是苏联歌曲《山楂树》！

    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水面上，

    暮色中的工厂已发出闪光

    列车飞快地奔驰，

    车窗的灯火辉煌

    山楂树下青年在把我盼望，

    哦那茂密山楂树呀白花满树开放

    .....

    ......

    这首歌曲的旋律在国内广为流传，一下子就抓住了观众的心，电影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夏红军静静的看着。

    脑海里想着前世那部《山楂树之恋》，同样的张艺谋拍的，但是由于拍摄的年代不同，现在的这部没有过多的怀旧色彩，情感显得更加热烈。

    还有巩俐，这个“大胸”静秋，更符合当下审美观点，活脱脱一个农村姑娘嘛.....

    票房不会太差吧？

    夏红军看着周围认真看着电影的人们，心里不由得想着。

    只是.....大冬天坐在这没有遮挡的场子里实在是有点冷啊，脚都快冻木了。

    夏红军几次都要想走的冲动，但是旁边的陈招娣却看的聚精会神，透过微弱的光线，夏红军竟然看到女孩脸上隐隐有泪痕！

    哎......

    你可是抄了一遍这部，对于剧情已经非常了解了吧？

    当初她看到老五的结局就泪流满面，还央求夏红军能不能改一下结尾，让老五不要死，让静秋和老五在一起快快乐乐一辈子。

    不过夏红军没答应。

    很耐心地告诉她这是写作手法，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了给人看的！

    女孩不高兴了好几天。

    怎么现在又哭了？

    看完电影天早就黑了，夏红军拉着陈招娣冰凉的小手，打着手电筒向学校走去。

    陈招娣似乎还有点闷闷不乐。

    “咋了？是不是冻着？”夏红军温柔问道。

    “红军。”女孩突然抬起头看着他：“你现在在写那部《燕京人在纽约，能不能不写成悲剧？”

    这个......

    电视剧《燕京人在纽约》是个开放式结局，王起明碰见了离家出走在街头募捐的宁宁。他得知女儿要与史蒂文的父亲结婚，暴跳如雷却又毫无办法。

    燕京来的邓卫（葛优饰）带着梦想前来投奔好友王起明。邓卫被送到王起明和郭燕刚到纽约时住过的地下室，好友留下500美金，声言是借给邓卫的，然后没有作什么解释便离去了，邓卫没想到原来的哥们儿竟变得如此无情无义，不禁对着王起明的背影破口大骂……

    而中更悲惨，宁宁交的那帮朋友知道宁宁爸有钱，就打电话把宁宁当人质向王启明要钱，王启明带着一些身上仅有的钱去换宁宁，慌乱中歹徒开枪击中了宁宁，宁宁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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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 票房分成

    “好吧，我答应你。”夏红军想了想回答道。

    “嗯！”陈招娣回答了一声，脸上露出了笑容。

    黄土高原的冬天是漫长的，原野已经干涸得皴裂，只剩满目空旷的孤寒，有时候一场大雪，洗褪了一冬积攒下的尘垢和荒冷，唯剩这晶莹剔透的一片白洁。

    这个时候，夏红军站在山梁上总喜欢拿着相机“咔嚓咔嚓”照着相，当然还有在雪地里撒花奔跑的孩子们。

    就在这寒冷中，1988年过去了。

    今天是元旦，学校放假，陈招娣忙着在窑洞做饭改善伙食，夏红军站在学校背后的山梁上，看着远方。

    他突然想起了来到这时代以前看过两本与1988年有关的东西。

    韩剧《请回答1988》和韩寒的《1988，我想和这世界谈谈》。

    一个走的是温馨剧情，充满温暖和那一丝淡淡的遗憾，另一个则是描写青春的残酷，但都是这个时代。

    想想自己的1988，其实过的很挺有意思，大部分时间就在这偏远的黄土地上度过，体验这另外一种人生。

    .....

    特殊的年份啊。

    听村里的老人说，今年冬天雪下的少，开春麦苗返青会枯死，搞不好是个荒年。

    夏红军不懂农业，但他心里知道，今年一定不平静。

    “红军，吃饭了！”学校的院子里传来陈招娣的声音。

    “来喽.......”

    夏红军转身下了山梁。

    他走进一间窑洞，就看见炕上的小桌子上摆满了饭菜，脱了鞋上了炕，随口问道：“刘巧玲呢？”

    “她在烧汤，马上就过来。”陈招娣说道。

    自从陈招娣来到这里，听到夏红军说了刘巧玲的情况，她对这个女孩格外上心，问寒问暖，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

    用她的话说，她从刘巧玲身上看到自己的过去。

    冬天到了，她专门让人给女孩做了一双厚厚的棉鞋，免得脚在生冻疮，蒸馍做好吃的，总要女孩留下一块吃或者塞两个热腾腾的馒头让她带回去。

    今天是元旦，陈招娣说要改善伙食，庆祝新年的到来，自然把刘巧玲从家里叫来。

    正说这，刘巧玲端着一晚热气腾腾的洋芋汤走进窑洞，夏红军挪了挪位置，女孩就坐在了他边上。

    刘巧玲是个很沉默的女孩，平时话很少，老是一副怯怯的样子——除了唱歌，

    夏红军发现，还要女孩一开唱，平时那种胆怯、畏缩的神态消失的无影无踪，充满了一种镇定和自信。

    这学期，夏红军加大了对刘巧玲在乐理方面的教学，经常放学以后把她留校给他讲课，女孩听得很认真，在这方面也颇有天赋。

    相比音乐方面，文化课就显得平平无奇，按照她现在的成绩，夏红军估计她勉强能上个初中，考中专和高中肯定都没戏。

    很明显，陈招娣也发现这个问题，她试图单独给女孩补课，结果效果甚微让她只叹气。

    夏红军笑着安慰，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个个都是学霸？

    上帝为你打开一扇门的时候必然为你关上了另一扇窗。

    今天大家一起吃饭，陈招娣看着低着头默默嚼着馒头的刘巧玲，又想起她感到烦心的事情，就问夏红军：“红军，刘巧玲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听到两位老师谈及自己，刘巧玲的身子微微一震，抬起头看着他。

    夏红军有点为难，还没考虑成熟啊.....

    不过既然陈招娣当着人家的面已经开口，夏红军想了想又看着刘巧玲：“巧玲，你想去安西上学吗？”

    安西？！

    刘巧玲身体一震。

    那可是个大城市！她从来没去过。

    别说安西，她现在连定西县城都没去过！

    现在突然要让我去安西上学？

    刘巧玲心里感到害怕，脱口而出：“夏老师，我不想去安西，我想让你教我。”

    “刘巧玲，我又不能一直教你。安西有一所音乐学院，它的附属中学听说收初中生，我今年寒假回老家，路过安西的时候帮你问问。”夏红军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

    “夏老师，音乐学院的初中教唱歌吗？”刘巧玲小声问道。

    “当然教，而且以音乐为主，如果成绩好就可以上高中毕业就可以上音乐学院，你就可以一辈子唱歌了。”夏红军笑着解释。

    真的？！

    刘巧玲眼睛瞪大大的，这可是自己做梦也没想到的生活。

    “去！我去！”

    女孩脱口而出，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又变得黯淡起来。

    “我爹不会让我去的，我家里没钱......”

    “这个你不用担心，一旦真的被录取，你的学费生活费我全部包了，直到你大学毕业。”夏红军一脸轻松。

    “老师，我，我......”刘巧玲激动的不知道说啥好。

    她又想爬起来磕头，可是又停下了。

    老师不喜欢这样。

    他说，男人膝下有黄金，别老跪。

    其实，女人也一样。

    或许是自己有了个美好的未来，刘巧玲的话变得多起来，夏红军笑了，这才是一个处于豆蔻年华的少女该有的样子嘛。

    期末考试是在元月15日举行的，考完试夏红军连夜又批改完卷子，公布成绩后，又过了一天一大早夏红军和陈招娣就背着行礼，高高兴兴离开了后沟村，踏上回家的征途。

    从定西县坐大巴到安西，夏红军没有急着乘火车继续赶路，而是赶到曲江西影路哪家旅馆住下来，他准备去找张艺谋和吴天明。

    找他们有两层意思，一是想问问那部《山楂树》之恋到底卖出了多少拷贝赚了多少钱，二是想问问认识不认识音乐学院的打听打听情况。

    夏红军到了西影厂，见到了厂长吴天明，但没见到张艺谋。吴天明告诉他张艺谋去山东拍新片去了。

    “是莫言写的《红高粱》。”莫天明告诉他。

    呵，老谋子果然去拍《红高粱》了！

    历史总是不知不觉回到它原来的轨迹。

    “小夏，你来的正好，我正准备给说说。”吴天明变得有点兴奋：“《山楂树之恋》获得大丰收啊，一共卖出去了100个左右的拷贝，1800万票房，我们厂获得了190万的分成！

    2000万票房啊

    夏红军微微感到有点失望。

    这相当于历史上《红高粱》的一半票房

    当然，《红高粱》之所以这么高的票房除了电影本身拍的好之外，还与得了柏林电影节金熊奖有关。这可是中国大陆第一个获得此殊荣的奖项！

    有了这个奖项加持，自然比只获得去年年底只获得《金鸡奖》的《山楂树之恋》要好的多。

    “怎么，小夏，你不太高兴？”吴天明问道。

    他心里有些奇怪，按照当初夏红军的投资分成，他可以获得19万元的收入，净赚12万！

    天啦，十二万！我一个月工资不到三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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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 男人是粑粑，女人是匣匣

    夏红军觉得自己有点失态，这才赶紧说自己刚才听了你的话震惊无比，没想到能赚这么多！

    “还是小夏你的办法好啊.....”吴天明感慨，他倒不是多么羡慕夏红军的收入，而是想到自己的西影厂。

    有了这票房分成的办法，以后还愁什么没钱拍片发工资？

    张艺谋正在拍的《红高粱》继续搞票房分成！

    夏红军说出了自己来的第二个目的，托吴天明能否帮忙打听安西音乐学院附中招收学生情况，自己的一个学生天赋很好看能否考进。

    “你不是去《诗刊》杂志社当编辑了吗？怎么又当老师了？”吴天明感到惊讶。

    夏红军只好把自己在定西支教一年，又把刘巧玲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吴天明听了连声称赞，说夏红军觉悟高，这件事他一定想办法帮忙。

    告别吴天明后，夏红军回到旅馆给陈招娣说见吴天明的情况。

    “啊？真赚了啊？”女孩一脸吃惊，当时夏红军告诉她什么票房分成她很担心血本无归，没想到赚了，还赚了十二万！

    “所以嘛.....招娣，你平时没必要那么节约，想买啥就买啥，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夏红军轻笑道。

    “呸......”陈招娣轻啐了一口，却一脸认真：“我外婆说，男人是粑粑，女人是匣匣，不怕耙耙没齿儿，只怕匣匣没底儿！

    算了......

    拿二十一世纪的消费观点给陈招娣说，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

    又在安西呆了一天，第二天下午夏红军和陈招娣才乘火车赶回西坪县。

    夏红军一年没回家，老妈杨建莲自然想儿子的很，进门就是一阵数落，不过很快就端上了桌子丰盛菜肴，老爸不久也回来，全家人热热闹闹吃起了晚饭。

    吃饭中间，老妈突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筷子看着夏红军：“我听招娣说，你在燕京买了一套四合院？”

    这件事是纸包不住火的，夏红军点头承认说是靠自己的稿费。老妈也没多说，她知道自己这儿子能干的很，只是唠叨几句为啥不买告楼住偏偏买什么平房？

    “儿子，过年后我想和你一去燕京，看看你买的房子怎么样？”老妈杨建莲突然来了兴趣。

    啊？这？

    夏红军和陈招娣对望了一眼。

    坏了！要露馅了！

    倒不是他愿意让老妈去燕京，而是自己现在在定西教书！

    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他一直瞒着家里，现在怎么办？

    一看儿子竟然不表态，杨建莲有些生气，脸一板：“怎么？不愿意让我去燕京？是不是嫌妈是个小地方的人，没见过世面，给你丢脸？！”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夏红军赶忙否认，看来不说不行，夏红军只好把自己去定西支教一年的事情告诉了父母。

    什么？！

    支教？

    连一直默不作声吃饭的夏明山也吃惊的看着儿子，不在燕京好好享受竟然跑到那个鬼地方去活受罪！

    “难怪你一进门我就发现你边黑变瘦了.....”杨建莲看着儿子一阵心疼，转过头又看向陈招娣：“招娣，红军他不听话话，你可是懂事的孩子，为啥不拦住他？！”口气中有隐隐责备的意思。

    “我，我.....”陈招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妈，你别怪招娣，是我自己的主意，而且招娣也休学一年根我去定西。”夏红军赶忙说道。

    听了儿子这话，杨建莲脸色缓和了许多，又开始数落夏红军不听话，害的招娣跟着你跑到那里去受苦。

    “小军去定西教书也挺好，虽然那地方苦，但人年轻，不受点苦怎么行！”一直默不作声的夏明山突然开口，表示支持儿子。

    杨建莲瞪了自己丈夫一眼，不过没有开口继续说下去。

    别看在屋里杨建莲话多，管这管那的，但真正做主的还是夏明山。

    夏红军总算舒了口气，又问老爸服装厂的事情，稳扎稳打，最近又准备缝制西装扩大产品样式。

    第二天夏红军和陈招娣又去找李彦成，他那个胖儿子已经一岁多，长的虎头虎脑的，咿咿呀呀开始说着话。

    看到夏红军来，李彦成自然要热情招待，吃饭喝酒是免不了的，趁着贺红梅在厨房里忙碌，李彦成进了卧室，没过几分就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里面竟然是一叠前年才发行的百元大钞！

    “这是购房款，6500元，还你。”李彦成解释道。

    “呵？可以啊，看来去年发财了？”夏红军笑着问道。

    “还凑合吧.......”

    既然对方还钱，夏红军也就没客气把信封赛到衣兜里，李彦成就说起自己的事情，现在自己带着十几个人帮别人家修房盖屋，算是个小包工头，何红梅也重操旧业在楼下开起小吃店，生意挺不错。

    女儿乔乔上一年级了，很喜欢学习。老妈也从老家赶来帮忙照顾孙子，快过年老家事情多才回去。

    “小日子过的不错呀。”夏红军听笑道。

    “还可以吧......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过的踏实。”李彦成笑着说，又看到坐在一边很乖巧的女儿和依偎在怀里的儿子：“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巧巧和小山子将来好好上学，争取考个大学，不像他老子，连个上考场的机会都没有，一辈子的遗憾啦。”

    “爸爸，我一定会好好念书，将来考青华燕大！”懂事的巧巧立刻说道。

    从现在就开始灌输青华燕大了。

    夏红军心里感到好笑。

    自己小的时候也是被父母教育好好学习将来考上清华燕大，为此自己还纠结了好一阵子。

    到底是考青华还是燕大？

    等上了高中，才知道自己真想多了......

    不过李彦成听很高兴，夸奖了女儿一句有出息，又看到怀里的儿子，唉声叹气。

    “这个小山子，估计长大没戏，老夏，你知道这小子抓周时候抓了什么？”

    汉湖这地方也始兴小孩子周岁抓周，一般是摆上笔、书本、钱、小手枪、吃货等，小孩子随手抓到那个，表示将来会成什么样的人。

    夏红军听李彦成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趣：“小山子最后抓了什么？”

    “焊条！”

    啊？夏红军听了目瞪口呆：“我说老李，你怎么摆那东西？”

    “嘿嘿.....我当初也是逗着玩，看儿子是不是对老子的东西感兴趣，没想到这小子一把抓住，就是不松手！”

    夏红军听了哈哈大笑。

    过两天夏红军和陈招娣又提着礼物给孔清泉和班主任刘爱云拜了个早年，大家一切都挺好的。

    只是，梅丽放假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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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 学校来了记者

    夏红军在放假之前收到过梅丽的来信，说她准备寒假去定西找他玩的，不过现在陈招娣在她就不去了，留在燕京复习功课。

    “夏红军，说内心话，我一直有些想不明白，甚至不服气，你为啥会喜欢陈招娣？但我当知道她竟然愿意休学一年陪去你那么穷的地方，就明白了许多。”

    “我甚至相信，如果你铁了心在那个贫困乡村教一辈子书，她也会跟着你，无怨无悔。”

    “有天晚上，我一个人站在正阳门外的天桥上，看着这繁华的都市，又想起了远在西北小村庄的你们。当时我问我自己，如果我是陈招娣，我能像她那样吗？”

    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

    梅丽没有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

    .....

    ......

    热热闹闹的春节过后，夏红军就和从老家赶回来的陈招娣一起踏上前往西岭北部的旅程。

    新的学期又开始了。

    日子就这么淡淡的过着，在定西县城师专的刘宝来了好几次，主要是夏红军摆脱燕京的郭前进给他专门邮寄了一些外国的科幻。

    如儒勒·凡尔的《海底两万里》道格拉斯·亚当斯的《银河系漫游指南》系列，阿瑟·克拉克《2001太空漫游》，田中芳树—的《银河英雄传说》。

    男孩看的如醉如痴，慢慢的不再坚持自己当初的想法，开始动手写科幻，还说将来回到前沟村来教书，教书写作两不误。

    这让夏红军想起另外一个蜗居在在娘子关电厂的科幻大神，在白天在枯燥工作，晚上到了孤寂的夜晚，仰望着漆黑的夜空，思绪早就跃入星辰大海。

    教刘巧玲的音乐理论也在继续，或许是看到自己的梦幻般的未来，女孩更加努力刻苦，脸上开始露出笑容。

    春天到了。

    悄无声息，从地里冒出针尖一样的麦苗，没有课的时间，夏红军喜欢拿着相机寻找着高原上少见的绿色。

    当然忘不了给自己的学生拍照，孩子们是很喜欢照相的，夏红军还专门给班长吴春拍过一张特写。

    坐在简陋的课桌边，手里拿着铅笔，微微抬起头看着前方，眼睛很大，像极了那张作为“希望工程”形象代表的“大眼睛”。

    夏红军抓拍下来。

    今天阳光灿烂，蓝天白云朵朵，这在早春经常是灰蒙蒙的黄土高原并不常见，夏红军没时间晒太阳，正在有些阴暗的窑洞里给学生们上语文课。讲的是鲁迅先生写的《在仙台》：

    “大概是物以希为贵罢。北京的白菜运往浙江，便用红头绳系住菜根，倒挂在水果店头，尊为“胶菜”；福建野生着的芦荟，一到北京就请进温室，且美其名曰“龙舌兰”......”

    学生们在夏红军的领读之下，大声朗读着。

    ....

    ......

    远处，一辆驴车正晃晃悠悠向山梁这边赶来。

    赶车的是曾经送夏红军来学校那个孙老头，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像个文人。

    “大叔，后沟村小学离这里还有多远？”中年男人大声问道。

    “不远咧......”孙老头用鞭子指着前面的山梁，“翻过山梁就到咧。”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着前面那道山梁，目测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起码还有十几里路吧？

    从县城到现在已经整整走了三个多小时，崎岖的山路颠簸的自己这身子骨就快要散架。

    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选择这么偏僻的地方教书！

    “额（我）给你说咧，记者同志。”赶车孙老头似乎有些没话找话，边赶着车边说道：“夏红军可是个好后生，大城市来的学生一点也不娇气，住窑洞、睡吐炕、吃洋芋叉叉.....他教语文、算术还会画画、唱歌、弹.....弹什么他。”

    “弹吉他。”中年男人笑着说道。

    “对，对，吉他！”孙老头继续说道：“娃们可喜欢听他上课咧，还有和他一块来女娃，在我们前沟村教书，人长的俊俏，特别勤快，书也教的好，我们村里都说他俩是天造的一对......”

    中年男人听了微微笑了。

    其实，他了解的情况远比这更多。

    中年男人叫刘建文，是《人民日报》驻西岭省记者站的站长，在安西朋友的一个饭局中，他认识了西影厂厂长吴天明，两人开始聊电影最后又聊到西岭省的教育。

    西岭省是个教育大省，在安西高校科研机构众多，但同时也是穷省，北部的黄土高原经济落后，教育条件极其差。

    于是，吴天明就说道自己一个朋友，叫夏红军，燕师大刚刚毕业，自愿到省里最贫困的定西县农村教书一年。

    “对了，我们西影厂刚拍那部很火的电影《山楂树之恋》就是根据他写的同名改编。”吴天明最后说道。

    刘建文听了很好奇，后来专门查了夏红军的资料，一查吓一跳，

    这个夏红军竟然就是那个文坛上颇有名气的青年作家、诗人！他两部改编成电影今年在热映！

    这样一个年轻人为什么要到这样贫困的山村里教书？刘建文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于是坐车直接赶往定西县。

    他没有惊动当地的政府部门，而是搭了一辆驴车直奔前沟村小学，这是这路程实在有点远啊。

    又过了快一个小时，驴车终于上了山梁，刘建文听到半山凹的窑洞里传来郎朗的读书声，就感谢了赶驴的老头，自己步行向学校走去。

    进了学校里的院子，刘建文没有惊动上课的人，而是仔细打量起来。学校条件很简陋，就七八口窑洞，设施到也很齐全，每个窑洞门口都挂着一个牌子：图书室、美术室、音乐室、体育器材室.....

    刘建文好奇趴到图书室窗口看了看，不禁大吃一惊，里面摆着七八个书架，每个书架上都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类书籍。刘建文粗略估了一下，估计有上千本！

    这比一所普通的乡村初中藏书还要多！

    刘建文明白过来，这么多的书是不可能公家出钱买，很可能是这个年轻人自己掏腰包买的！

    刘建文的目光变得敬佩起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人从窑洞里出来，向他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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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 我和我的祖国

    刘建文见过这张脸，是在报纸上刊登过。86年底在成都《星星》杂志社举办的诗歌节上，还有就是去年全国作协举行的“全国文学奖”颁奖晚会上。

    和报纸上相比，现实中的他有点黑，没有报纸上那么神采飞扬，但显得更加成熟。

    “你就是夏红军老师吧？我叫刘建文，《人民日报》西岭站记者。”刘建文伸出了右手，主动自我介绍。

    夏红军有点讶然，他没想到记者会找到这穷山沟里。他来后沟村小学一年多了，别说记者，连县上的干部也没见来过。

    刘建文又掏出记者证，夏红军看了确认无疑，就笑着招呼他去窑洞坐坐。

    “夏老师，我想采访你，不影响你上课吧？”刘建文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夏红军笑着说下节课是音乐课，他可以让学生帮他上，于是他叫了一声，一个女生从教室里跑了出来，夏红军对她说了几句，女孩点点头就走了。

    “她会上音乐课？”刘建文有些怀疑看着女生瘦瘦的背影。

    “她叫刘巧玲，嗓音非常好，我经常利用业余时间叫她学乐理知识，掌握的还不错，所以帮我顶替一节课没问题。”夏红军笑着解释道。

    刘建文听了点点头没再说啥，看了看周围环境说不如就在院子里，夏红军答应了。

    端了两个板凳，夏红军又泡了一杯茶给刘建文。对方接过轻轻喝了一口：“茶叶不错嘛，西湖龙井？”

    “不是。”夏红军摇摇头：“我从老家带来的茶叶。”

    “你老家在哪里？”

    “汉湖。”

    “呵......西岭南边，那可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我采访去过。”刘建文笑着说起当年的经历，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这是刘建文作为记者采访一个小技巧，和被采访者拉拉家常，让对方放松，更有利于采访顺利进行。

    当他刚准备切入正题的时候，突然听到窑洞教室里传来一个悠扬的女声：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

    都流出一首赞歌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

    我歌唱每一条河

    袅袅炊烟小小村落

    路上一道辙

    .....

    ......

    歌声悠扬动听，情真意切。

    果然是天籁之音！

    “怎么样，这你女孩唱的不错吧？”夏红军注意到了刘建文的神色笑着说道。

    “真不错！好好培养，长大了能成为一名歌唱家。”刘建文附和道。

    “是啊，其实像刘巧玲这样具有一定天赋的孩子很多。”夏红军又兴致勃勃说起了刘宝的事情，刘建文很耐心听着。

    “可惜，这里穷，好多学生小学没毕业就辍学，太可惜了。”夏红军说到这里长叹一口气。

    “这就是你不远千里来到这地方志愿教书的原因？”刘建文很快将谈话引导自己的采访目的上来。

    “也不全是。”夏红军笑道：“这里还有个故事，想听吗？”

    “请讲。”

    于是夏红军就把自己写那本科幻《乡村教师》后，收到刘宝的来信，简略知道了这个叫后沟村小学发生的事情，后来偶然的机会来到这里实习，最后因为杨为民的事情，决定留下来再教一年。

    “刘记者，我知道要来采访我什么，其实我不值得采访，毕竟我才在这呆一年。你应该采访的是像杨为民这样的乡村教师，他们把自己的青春甚至一生奉献给了乡村教育，是他们撑起了农村基础教育的脊梁！”

    刘建文听了点点头很是认同。

    因为，他也曾经作为一名知青上山下乡来到农村，当过几年的乡村教师！

    “还有，咱们国家农村教育基础太薄弱，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需要全社会帮助。”夏红军想了想又补充道。

    “这个我赞同，今年团中央、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已经发起一项以救助贫困地区失学少年儿童为目的公益事业，名字叫“希望工程，听说说你写的那篇《乡村教师》广为流传，在这里面起了很大的作用。”刘建文笑着解释。

    呵？

    还真有作用？

    不过夏红军知道，今年年初国家成立的“希望工程”好像要比历史上提前一段时间。

    听到刘建文提到希望工程，夏红军突然想起什么，说了一声你等下立刻跑回窑洞，没过几分钟拿了一本相册走了出来，翻开一页指着里面一张照片说道：“刘记者，我觉得希望工程应该有个形象设计，你看这张照片怎么样？”

    刘建文仔细看了看，只见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女生，手握铅笔头、还有两只直视前方对求知充满渴望的大眼睛，仿佛说着四个字“我要上学”。

    是班长吴春的照片。

    “这照片不错！一定会吸引人！”职业的敏锐马上让刘建明意识道什么。

    夏红军听了很高兴，赶忙把吴春叫出来让她接受采访。吴春有些懵懵懂懂，但是夏老师的话她是听的，于是刘建文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吴春，你想上学吗？”刘建明最后问道。

    “想......”吴春毫不犹豫大声回答：“我还想让夏老师这样的大学生教我们，因为他懂的很多！”

    这说了句实话，别说夏红军前世的经历，就凭燕师大的学生，他的学识、教育理念也是一般中师生无法比拟的。

    吴春高高兴兴走了，刘建文把注意力集中在夏红军身上，非要让他说说来这里教书的感受，如何克服这里艰苦生活条件。

    “这多亏了我的女朋友——就是和我一块来的，也是我高中大学同学。”夏红军笑了起来：“如果不是她，我真的不知道怎么熬过这个冬天。”

    夏红军就把陈招娣的事情说了一遍，如何勤快、如何能干，如何会照顾人，夸得那简直就是一朵花。

    刘建文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小两口很恩爱啊。

    但这没法上报纸。如果是《知音》这样的杂志来采访，这绝对是好素材。

    可我是要刊登在《人民日报》，这境界不够高啊。

    就在刘建文有些一筹莫展的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骑着自行车的青年摇摇晃晃下了梁，直奔学校，加重自行车后面挎着两个绿色大邮包。

    是乡村邮递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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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 来自美国和香江的两封信

    “夏老师，你的信！”邮递员从口袋里拿出两封信。

    夏红军赶紧接过来又笑着招呼邮递员歇息下喝口水，对方拒绝说还有好几个村没跑。

    邮递员的身影消失在山梁上，夏红军这才拿起两封信，脸上突然露出惊讶的表情，撕开后，随手把信封放在乒乓案上，仔细看着。

    刘建文在边上坐着，瞥了一眼放在乒乓案上的信封愣住了：一封是英文写的，另一封是繁体字！

    他感到好奇，拿过来仔细看了看：英文信封的落款地址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而繁体字是来自香江中文大学！

    都是大学来的信？

    难道？

    刘建文联想到夏红军刚毕业不久，马上想到一个可能，笑着说：“夏老师，是不是两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我要恭喜你了。”

    “不是。”没想到夏红军摇摇头。

    “是这两所学校邀请我去他们大学讲课。”

    什么？！

    刘建文彻底惊呆了。

    夏红军想了想，还是把两封信递给刘建文，对方急切拿过来仔细看着。

    是真的！

    哥伦比亚大学大学以校长的名义邀请夏红军来美国，讲座中国古代诗词文化特别是《诗经》，而香江中文大学则是邀请他来讲座现代诗歌！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夏红军也有些纳闷。

    哥大邀请自己去讲《诗经》，估计是自己那本英译《诗经精选》作用，看来在美国影响还不错，从这个角度还能勉强说过去，不过怎么知道自己就在大西北荒凉的山村里？

    香江中文大学更是莫名其妙，自己从未和他们联系过！

    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件让人开心的事吧？

    只是这时间......哎。

    “夏老师，你准备去哪所大学讲座？”李建文又问道。

    两封信上邀请讲学时间都在五月初，看来夏红军只能去一所大学，不过现在交通发达，坐飞机也很快，去了一所学校讲完后立刻飞到另一所也是可以的。

    李建文脑海里立刻出现一个穿着西装革履，打着领带，手里提着旅行箱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一副学者模样和眼前这个穿着一件老式棉袄的简直判若两人。

    没想到夏红军笑着说：“怎么去？五月份学生还要上课，我走了谁教他们？”

    “你.....不去？！”李建文再一次被震惊。

    出国讲座，这是多少文人知识分子向往的机会，他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拒绝？

    “好了，不说这个，咱们接着刚才聊的话题。”夏红军把两封信重新塞回信封放在一边，继续说道。

    “刘记者，其实我觉得这里虽然条件艰苦点，但我过的很充实，换一个角度想，人嘛，总要有点不同的经历是不是？我倒是希望有更多的大学生，能来边远农村支教，伟人曾经说过:”到农村去，广阔天地大有可为，我觉得放到现在也适用。”

    夏红军还在那里絮叨，刘建文已经听不进去。

    拒绝两家大学讲座邀请，一心想着学生，难道这境界这情操还不够高吗？

    哈哈，新闻里的典型事例终于挖掘到了！

    李建文再也顾不得什么，赶紧拿出笔记本奋笔疾书，有些细节得赶紧记下来免得忘了。

    夏红军摇摇头，站起来向教室走去，马上就要放学要给学生布置家庭作业。

    等忙完学生，夏红军又出了教室，李建文已经写完，他看到夏红军又问道：“对了，还有一个女生，你的同学呢？”

    “喽，她放学回来了。”夏红军指着梁上的一个人影笑着说道。

    刘建文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女孩正向这边飞跑过来。

    跑的这么快？像个小鹿一样。

    刘建文有点惊讶。

    女孩很快跑进学校，到了两人面前，微微有点气喘。

    “这是《人民日报》社刘记者。”夏红军笑着相互介绍：“这是我同学，高中大学的同学，也是我的女朋友，陈招娣。”

    陈招娣看到夏红军当着记者面说是他的女朋友，微微有点害羞，就说你们先聊，我进去做饭。

    “多炒两个菜，今天要请刘记者吃饭。”夏红军叮嘱了一句。

    刘建文知道自己这么晚了也回不去县城，肯定是在这凑合一夜，也就不再客气，笑着感谢了一句。

    等陈招娣进窑洞，刘建文又好奇问道：“你的女朋友毕业分配到哪里了？”

    “考上青华的研究生，休学一年专门来这里陪我。”

    “呵，你这女朋友对你不错啊”

    “那真是，如果不是她，我真难相信去年这个冬天我一个人咋坚持下来。”夏红军感慨道，光一日三餐就让他头大无比。

    外面天色已晚，两人就进了窑洞，没过多久陈招娣端来几盘菜，有这地方少见的腊肉，还有馒头，是中午剩下的。

    夏红军还让陈招娣开了一瓶酒，是自己从老家带来的西坪特曲，仨人边吃边聊，或许是喝酒的缘故，两人的话都比较多，从教育谈到文坛，刘建文吃惊的发现，他懂的很多，好多见解都非常独到。

    什么可以将支教这种方式制度化、政策化，国家鼓励应届大学生毕业后来偏远地区教书，给予适当的补助，并在就业分配给与优惠等等。

    “希望工程”以民间的方式广泛动员海内外财力资源，建立希望工程基金，资助贫困地区的失学儿童继续学业、改善贫困地区的办学条件，促进贫困地区基础教育事业的发展等等。

    “随着经济的发展，最先富起来的肯定是那些大老板和娱乐明星，想办法让他们多捐点，国家得了实惠，他们在公众面前获得好形象，大家都高兴嘿嘿......”

    刘建文在杨为民原来睡的那个窑洞呆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前沟村，他的心情很愉快，因为在这里他挖掘了一个极好的新闻。

    刘建文走后，夏红军的生活又陷入平静，转眼到了三月中旬，天气一天一天暖和起来，高原的绿意渐浓。

    这天中午，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难得的好天气，夏红军吃完饭坐在乒乓案边晒太阳，就看到老支书气喘吁吁从山梁上一路小跑，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一进院子就大声说道“大喜事啊，大喜事，夏老师，你上报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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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 海子要自杀

    夏红军接过报纸，是张人民日报，第二版头条豁然写着几个大字：“大学生志愿来农村支教，谱写新时代美丽青春！”

    文章中详细叙述了夏红军和陈招娣毕业后来到偏远的黄头高原乡村支教，克服种种困难教书育人，文章到最后热情洋溢的赞扬两人是八十年代新一代大学生的典范，在他们的身上我们看到了新时代青年的高尚品德，民族的希望......”

    看的夏红军都有点不好意思。

    泥煤的。

    临走前叮嘱你悠着点写，别夸张好不好？

    还有，让你重点写写农村基础教育的贫困现状，呼吁人们重视教育啊，干嘛满篇幅的都写我？

    特别是大书特书他婉拒海外两家大学讲学邀请，一心扎根农村教育，简直是有学识又有家国情怀的一代知识分子形象。

    旁边的老支书则是一脸羡慕看着夏红军。

    啧啧......竟然上报纸了，还是人民日报！

    这得是多大的荣耀！

    不过人家确实也不容易，从大城市跑到咱们这个穷地方，一呆就是一年多。

    值得！

    突然他想起什么，赶忙说道：“夏老师，刚才乡里通讯员来咱们村说这几天县上领导要来看望你，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哎.......我知道就会这样。

    这篇文章一出，县上的、地区的大小领导都要来，估计还有各种记者。

    想到要接待这帮人夏红军心里就有点烦，不过这事自己是没法推脱的，就笑着答应。

    到了下午放学，陈招娣回来夏红军就把那张报纸给她看，女孩也很高兴。

    上报纸了啊.....

    自己还是第一次呢。

    当她听说县上领导要来，突然变得有点紧张：“红军，我们住一起让领导知道不太好吧？”

    “怕啥？来了我就像向刘记者那样，大大方方介绍你是我的女朋友，住一起咋那？迟早要结婚的。”

    “那我帮你收拾校舍！”陈招娣又说道。

    “不用，不是还有这么多学生呢......”夏红军笑着说道：“你专心教书就行，对了，明天我要到乡上去一趟说是给学校发了什么东西.....”

    夏红军说着，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声音变得急促起来：”明天是几号？”

    “3月22号啊，咋了？”

    “哎呦，差点忘了。”夏红军一拍脑袋，又赶紧对陈招娣说道：“赶紧帮我收拾东西，我明天一早要回燕京!”

    “红军，咋了，到底出啥事了？”看到夏红军一脸焦急的模样，陈招娣也有些慌了。

    “我要去救人。”

    “谁？”

    “海子！”

    “海子出啥事了，你怎么知道？”陈招娣越听越糊涂。

    我当然知道！

    因为，3.26日，就是海子的忌日！

    那一天，海子在山海关附近卧轨自杀，年仅25岁。

    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怎么能眼看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但这话怎么对陈招娣说？

    他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着女孩的肩膀：“招娣，这件事真说不清，但海子真的要自杀，你要相信我。所以我得赶回燕京，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家里有急事，得赶回去。”

    海子要自杀？！

    陈招娣吓了一大跳。

    妈呀，诗人都喜欢自杀！

    还真有这可能，这个海子练什么气功，听说有点不正常了。

    陈招娣虽然还有点怀疑，但是还是相信夏红军。

    他不会骗我的。

    “好吧，你安心回燕京，我给我们校长请个假，这边的课程我帮你上。”陈招娣开始帮夏红军考虑：“只是，如果上面领导来学校，怎么办呀？”

    “你不也是来支教的吗？你应付就行，”夏红军笑道：“我相信你做的很好。”

    啊？让我接待领导，我不会呀？

    不过想确实没别的办法，咬咬牙就答应了。

    “红军，那你路上一定要小心，现在车上小偷特别多。”女孩又开始叮嘱起夏红军的安全来。

    “你怎么办？一个人睡在学校我不放心。”夏红军又想到一个问题。

    陈招娣却说不用担心，我打架挺厉害的，你如果不放心我晚上去刘巧玲家和她挤一起，夏红军这才放心。

    第二天一大早，夏红军提着行李包匆匆离开学校，他除了陈招娣谁都没说，知道人多自己真的没法走。

    坐着摇摇晃晃的中巴赶到定西县城，他立刻买了一张前往安西的长途汽车票，等赶到安西已经是晚上十点。

    也顾不得在安西住一晚上，在火车站看到一趟开往长春的列车二十分钟后到站，立刻买票检票进站飞奔上车，没有卧铺就买了一张硬座，等上车后，他才长长吁了口气。

    列车在车站停留了几分钟，一声长鸣，缓缓驶出了车站。

    城市的灯火很快被抛在后面，火车陷入无尽的黑暗，只有远处村村庄里偶尔闪烁出点点灯火。

    随着“哐当哐当”的列车声，车厢里的旅客都进入了梦想，但夏红军怎么也睡不着，想着将要发生的事情。

    其实，他和海子前两年在燕大的燕山诗社中见过几次后，以后就很少见面。

    夏红军忙着学业，写作，毕业后又到了大西北，而海子一次又一次又开始了自己的远行。

    86年去了内蒙古、青海、西藏，88年再次远游青海，西藏等地

    到底是寻找诗与远方，还是他心中的姑娘？

    只要他自己最清楚。

    今天是3月24日子夜，海子，又在干什么呢？

    夏红军心里想着。

    ......

    ......

    燕京，昌平，政法大学职工宿舍楼。

    四楼最边上的一间宿舍里还亮着灯光，海子呆呆坐在书桌前，不知道想什么。

    如果夏红军在，定然会大吃一惊，此时的他头发蓬乱、脸色憔悴，简直认不出来。

    海子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今天进城了，见到自己曾经的学生，也是自己以前恋人，政法大学的王波婉。

    虽然已经分手好几年，但他并没有忘记她，这几天他非常想见到她，想拉着她的手，向她倾诉自己的心中的思念，甚至可以重续前缘。

    可是，当见到她的时候，一切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以前看到自己眼睛里充满柔情和崇拜的目光不见了，代之而来的是一种冷淡。

    “我已经在深圳结婚了，我马上要和丈夫一块去美国。”王波婉的语气客气又冰冷。

    他的幻想破灭了。

    又想起今年过年前，自己向父亲提出去海南般报纸的事情，结果得到的事父亲严厉的批驳。

    事业、爱情都没了。

    那自己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

    他看了看书桌上的稿纸，上面有一首前不久刚写的诗。

    《春天，十个海子》

    春天，十个海子全都复活

    在光明的景色中

    嘲笑这一野蛮而悲伤的海子

    你这么长久地沉睡到底是为了什么?

    春天，十个海子低低地怒吼

    围着你和我跳舞、唱歌

    扯乱你的黑头发，骑上你飞奔而去，尘土飞扬

    .....

    .....

    突然，他神经质的笑起来，一把碎掉这首诗稿，重新写起来。

    这次，他要写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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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 遗书

    第一封是写给家人的：

    爸爸、妈妈、弟弟：

    如若我自杀，一定要替我报仇。

    海子

    3.24

    想了想，海子又抽出一张信纸，他想写给朋友。

    西川、骆一禾、夏红军......

    朋友鲜活的笑脸在他脑海里浮现，想了想他决定写给骆一禾。

    自从继承原主的身子后，紧跟着继承的是原主的仇人，而且是越来越多的仇人。

    当然，笼子之中，也有似蜥蜴少年这般的兽族少年，具是面露惊恐神色，蜷缩一角，瑟瑟发抖。

    如今，在这殿内议事的，都是元江境中的强者，只有一些特殊的人物，修为才没有达到元江。

    她今天也穿着泳衣，呆呆的坐在泳池边，似乎陷入了什么回忆当中，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田倩倩感觉她脸色不是很好。

    那些孩子们头一次看到骆驼这样的动物都惊讶的大喊：“怪物！怪物！”一哄而散。

    如今远古上神所剩不多，有的已经去了自己的生长地选择沉睡了，有的则是隐匿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

    众所周知，龙族作为一个远古种族，它是不欢迎外来人进入去的。

    “是，是又怎么样？”吴万国看到罗振强那副奸佞的嘴脸，瞬间眉头一皱，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哪怕这一亿到时候全亏空了，那也只是一亿而已，对于整个振兴集团而言，又不会受什么影响。

    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某一刻，舒晓峰终于是看到一座庞大至极的庭院。

    茫茫人海，芸芸众生。走在俗世凡尘中，如果不能活的精彩，那就活的悠然。信缘，如同在守侯一棵不曾结果的树，永远不知道他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但是心里清楚，定会有所收获。

    “近！？上帝，亲爱的老板，您知道加州有多大么  ”麦克代森嘟囔道。

    “咋回事？”正和司徒秋天深情对唱的赵宝鲲不乐意了，嗓门一下子大起来。

    不得不这帮人考虑的确实周详，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结果也真会如他们所设想的那样不了了之，不过可惜的是他们忽略了一个关键xìng的问题，那就是这个事主能不能惹。

    “我离开教庭时，维社卡的实力已经是大剑师，估计现在有进步，但也不至于太过强大。”克劳德回答。

    这一次却不是巨龙的画面了，各种不同的生命从母体之中诞生，成长，壮硕，衰老，死亡，每一个不停演变的画面就是一种生命的周期，从诞生到死亡不停的雷霆的眼前滑过。

    上官明月陷入沉默。望着叶无道嘴角夹杂得意和苦涩的复杂笑意，她的不安越来越浓重，她知道如果是苏惜水就肯定不会问这么幼稚天真地问题。

    车厢内没有人喝骂。更没有人不满。有地只是钦佩。许多人甚至羡慕这个车夫。至少他还有一辆马车。可以为河边地百姓尽一份力。

    “好强的力量呀！看来刚才他在神界中那一抓，根本就没有使出什么实力来。”龙无名此刻才明白过来，无常根本还没有发挥出他真正的实力。

    封印之神等人面面相觑，看着那依然闪动地空间锁神阵，一下子傻眼了。

    但他能够确认的是，自己与那一尊拳破天地的身影相比，还有一些不足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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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 山海关

    “去那么远干嘛？”

    “我怀疑海子会卧轨自杀！”

    啊？！

    竟然用这么惨烈的方式？而且，还跑这么远？

    骆一禾有点不相信。

    “红军说他做了个梦，梦见海子会卧轨自杀。”西川想到什么，想骆一禾解释。

    “而且梦中好像是在山海关附近！”夏红军赶忙补充。

    梦等当真？应该去报警啊。

    骆一禾很是怀疑，但夏红军确实梦到了海子会自杀，而且自己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要不这样，红军。”西川想到个办法：“我们先去派出所报警，然后再去山海关！”

    在昌平报警根本不起作用啊.....能管到山海关？

    现在应该赶紧赶过去！

    但看到两人坚持，夏红军也是无奈只好跟着两人出了学校，到附近的派出所报了警。

    警察倒是很热情，听了他们三人的陈诉，又看了海子的遗书，于是登记在案，答应明天通知辖区的村镇，帮助查找此人。

    “同志，能不能今天晚上就发通知？”骆一禾着急问道。

    警察看了骆一禾一眼：“同志，大半夜的，你通知发下去有什么用？你这不是刑事案件，也不属于拐卖或其他刑事案件失踪，急不得的。”

    骆一禾还要说什么，却被夏红军一把拉住，他向公安说了两句感谢的话，硬是把骆一禾拉出派出所。

    “去山海关！”夏红军做出决定。

    三人连夜到了昌平火车站，这里没有直达山海关的火车，随意坐一列开往燕京市区的火车，到了燕京站又换乘前往东北的火车，等赶到山海关已经是第二早上九点。

    下了车，三人站在月台上茫然看着停在铁轨的上的火车，骆一禾问夏红军：“我们现在去哪里？”

    是啊......去哪里？

    夏红军也有些茫然。

    他只知道海子卧轨自杀是在山海关附近的铁路，但到底具体是那一段也不清楚。

    三人决定先出车站吃饭，骆一禾还不死心又找到车站派出所报案，这次对方没给好脸色。

    一个燕京人跑到几百里外的山海关来卧轨自杀？

    看多了吧？

    他是诗人？

    诗人又咋了？

    他有病啊？

    最后，三个人只好怏怏而出。

    怎么办？

    “我们沿着铁路走！”西川发话了。

    沿着铁路？

    这无疑是大海捞针。

    但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没有。

    夏红军倒也赞成。

    “那向北还是向南？”骆一禾问道。

    “向南！”夏红军想了想说道。

    “为什么？”

    “因为.....因为，向南的铁路要离海边近点。”

    海边？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西川和骆一禾都想到了今年年初的海子写的一首诗。

    当时两人都惊为天人。

    那就向南！

    “走吧，咱们边走边问沿途的百姓。”夏红军出了个主意。

    于是三人就沿着铁轨寻找起来。

    边走边问，走了大半天又饿又累，眼看太阳日落西山，但依旧没有海子的任何消息。

    夏红军有些慌了。

    历史上写的就是海子在3.25日自杀的！

    难道自己就眼睁睁看着悲剧上演？

    就在这时候，夏红军看到铁路附近有个放牛的老头，就赶紧跑过去问他是否看到一个络腮胡子，面容憔悴的男青年。

    夏红军并没报多大信心，没想到那老头咧嘴一笑：“看到过一个小伙子，沿着铁路来回走，我当时很奇怪就走过去问他，他什么都不说，相貌和你说的一样。”

    “啊？真的？你啥时候看到他的？”夏红军顿时喜出望外。

    “估摸.....半个钟头吧？”

    “向哪个方向？”

    “南边！”老头指了指方向。

    夏红军说了一声感谢，立刻跑回去对其余两人说，大伙顿时来了精神。

    “咱们走快点，海子就在前面！”

    于是三人沿着铁路加快了步伐。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夜幕开始降临，夏红军看到前面有个模糊的人影，正踏着铁轨向前走。

    “像海子！”

    骆一禾大声说道。

    “海子.......”西川拼命叫起来。

    前面的人影停顿了下，但依旧向前走。

    “快！追上他！”夏红军跑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前面传来火车的鸣笛声，三人的脸色变得煞白。

    “快......”

    夏红军开始狂奔。

    铁轨上的人依旧不紧不慢走着，距离火车不到四百米。

    火车上的司机似乎发现铁轨上有人，开始鸣笛减速，发出刺耳的刹车声。但巨大的惯性让火车依旧在狂奔。

    海子停下脚步，看了看迎面呼啸而来的列车，又回头看一眼后面狂奔的三人，他想起俄国诗人叶赛宁临自杀前写下的一首诗：

    再见吧，我的朋友，

    不必话别无须握手，

    别难过，莫悲戚——

    这世间，死去并不新鲜

    活下去，当然更不希罕。

    ......

    .......

    微笑着，海子面向飞奔而来的列车，张开了双臂。

    夏红军拼命跑着，他觉得这是他一生中，奔跑速度最快的一次，但就这短短二十几米的距离，觉得是如此漫长。

    拼命.....

    .....

    .....

    海子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感到铁轨传来的震动声，他能想象自己的身躯和火车想撞那一刹那，血肉横飞。

    不会疼吧？

    不会，因为自己的灵魂和诗歌，一起去了天堂。

    尖利的汽笛、刺耳的刹车声，再海子的耳朵越来越淡，他感到自己已经上了天国。

    一群天使正围着他吟诵耶和华的诗句。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猛然向边上一扯，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倒在在铁轨外，紧接着是巨大的轰鸣声呼啸而过。

    等他睁开眼睛，已经躺在铁轨外外的路基上，夏红军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感到胸口都要炸了。

    麻痹的。

    看来回去要跟着招娣好好跑步锻炼身体。

    从后面赶上来的骆一禾一把抓住了海子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提了起来。

    “海子，你为什么要自杀？说啊，你说啊.....”骆一禾大声吼道。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有人要害我，波婉不理我了......”海子脸上露出凄惨的笑容。

    “傻啊你.....海子。”骆一禾激动起来，瞪大眼睛“你还有父母亲人，你还有我们，你还有诗歌！”

    “一禾，别激动，慢慢说。”旁边的西川劝道。

    “我......我能不激动吗？自杀是逃避！是懦夫！”骆一禾大吼了一声，突然睁大双眼，软软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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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 活着就好

    这突然变故吓了大家一跳，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骆一禾，海子还哪里顾得自己的要死要活，赶紧伸手要拉他。

    “别动他！”夏红军大吼一声，把海子吓一大跳，看着夏红军不知所措。

    夏红军刚才突然想起，骆一禾是在海子自杀后不到两个月就去世的，死于于脑血管突发性大面积出血。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脑溢血！

    这次是不是脑溢血犯了？

    “让他躺着，千万别动！西川，你这里看着他，海子我们去附近找医院！”夏红军大声吼道。

    还好这里距离一个镇子不远，有镇卫生院，夏红军和海子跑到卫生院求助后，一个医生两个护士带着担架打着手电筒匆匆跟他们来到铁路旁。

    医生先是进行简单检查，就在夏红军仨人的帮助下，抬到了乡卫生院，又是经过一番检查，医生一脸严肃：“经过初步检查，怀疑是脑血管破裂引起的突发性出血。但我们医院没有CT机，无法确定脑部具体出血部位，必须立即转移到市区医院，我马上联系120。”

    又是一番折腾，骆一禾被抬上了救护车，在尖利的警报声，救火车呼啸着向市区医院驶去。

    夏红军他们也坐在救护车上，海子坐在靠窗位置，呆呆看着躺在车厢里还在昏迷状态的骆一禾，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红军坐在后排，看着海子的背影，想着历史上发生的事情。

    两人都是同时代优秀的诗人，两人又几乎同时离世。

    在后世，特别是千禧年后，几乎每年人们都要纪念海子。在诗歌被废黜的年代，这显得无比诡异。但人们只记得海子，而忘记了那个被光环遮蔽的人——诗人骆一禾。

    在历史上，海子生前发表的诗歌并不多，主要集中在骆一禾担任编辑的《十月》上。

    三剑客的另一个西川说过，“海子在生前并不是一个很出名的人”。

    夏红军来到这时代确实感受到，在这诗歌群星璀璨的年代，海子的光芒并不强烈，他比不上北岛顾城他们，甚至不如西川、骆一禾。

    甚至，当时一批四川诗人像尚仲敏、胡东他们认为海子的诗水分很大，而北京的一些诗人认为海子写长诗也并不合时宜。

    海子的诗作曾遭遇过一些诗人无情的嘲讽。那些质疑曾深深地打击了自视甚高的海子。

    但骆一禾一直鼓励海子，有一次海子坐在床头生闷气，而骆一禾在旁边背诵着海子的诗，然后对后者说：“你的诗，多好!”

    海子的自杀对骆一禾打击非常大。他在最后一个多月里很少吃饭，每天晚上都熬夜整理海子的手稿，直到劳累过度诱发脑溢血而死。

    后来在骆一禾同学柳家旺后来的一条微信中提到：“骆一禾的名字肯定应该进当代文学史……他俩活着我也敢这样骂，海子这个小王八蛋不就是早死半年吗?把累活都推给了一禾，不像个当兄弟的。”

    这些是他来来到这时代之前网上看到的，而现在历史发生了变化。

    海子还没死好好活着，但骆一禾却昏迷不醒。

    救护车呼啸着到了市中心医院，很快被推进了三楼的手术室，没过多长时间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医生出来喊道：“骆一禾的家属在哪？现在要做开颅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夏红军三人听了面面相觑。

    骆一禾的爱人还在燕京，从那里找亲属？

    “我代签吧，我是他朋友。”西川站了出来，说明了骆一禾的情况。

    三人里他年龄最大，做事也最稳重。

    “你？付得起这责任吗？”医生怀疑道。

    “还有我。”夏红军也站了出来。

    “我，查海生。”海子犹豫了下，但还是说了出来。

    他突然感觉有些荒唐。

    就在前一刻钟自己奔赴死亡，现在倒好，朋友却面临死亡威胁，而且是为了救他！

    如果骆一禾真的死了。自己这辈子良心能安吗？

    医生有些踌躇，但事从权急，一切也等不得，就点头答应。

    当看到手术室门显示屏出现“手术中”三个红色大字的时候，夏红军他们长吁了一口气，瘫倒在长椅上。

    “我想办法联系骆一禾的爱人张玞，顺便弄点吃的，这手术估计还有一段时间。”西川突然开口道，又向夏红军示意，让他注意海子的情绪。

    夏红军点点头。

    西川走了，有些昏暗的楼道里只剩下两个人，分别坐在走廊对面的长椅上，夏红军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三点。

    彼此都陷入沉默，没有说话。

    过了一个小时西川回来，手里还拿着几个馒头，他告诉他们联系上了张玞，她正想办法尽快赶往这里。

    “里面怎么样了？”西川了看了看手术室的大门。

    夏红军摇摇头：“没有任何消息。”

    “等吧......”西川说着，一人给了一个馒头。

    直到早上七点，天已经大亮，三人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走在最前面的事一个医生，后面几个护士推着一辆救护床走了出来。

    “医生，手术怎么样？”三人被惊醒，西川急步走上前问道。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了危险。”医生显得有些疲惫：“现在你们谁去交费？”

    西川和海子尴尬起来，他们哪有多少钱？

    “我去吧。”夏红军接过了护士手中的缴费单。

    五千块。

    早上十点的时候，骆一禾的爱人张玞赶到医院，看见病床上依旧昏睡中的骆一禾，听了医生的叙述之后，对夏红军他们三人表示感谢。

    “嫂子，我.......”海子感到有些羞愧。

    “活着就好。”张玞看着海子，轻轻说道。

    骆一禾这边有家人照顾，夏红军他们就打算返回燕京，海子说要回昌平但被西川和夏红军拒绝，他们不放心。

    “海子，你住到我四合院去，反正我现在一个人。至于学校那边，西川帮你请假。”夏红军笑着说道。

    于是海子就在后海的四合院安顿下来，一天基本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夏红军也没过多打扰。

    骆一禾那边，经过一周的治疗病情恢复了许多，于是张玞就把他转院到了燕京，继续康复治疗。

    又过了两天，夏红军和西川约好去看望骆一禾，实际上是想一起商量海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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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 香江来的富婆

    夏红军骑自行车赶到医院的时候，西川已经到了，张玞坐在床头正在给骆一禾削苹果，看上去骆一禾的气色还不错。

    进来相互招呼，夏红军又问骆一禾的病情，说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于是三人开始商量海子的事情。

    “我前几天给海子的父母发了一份电报，他们这两天就来燕京。”西川开口说道。

    夏红军听了点点头。

    这是回到燕京后，夏红军和西川偷偷商量的结果，海子现在精神状态非常差，而他们各自都有事不可能整天跟在海子身边，得有家人来照顾。

    “西川、红军，不是我要说海子的坏话。”这时候张玞插话进来：“很明显，海子患有严重的心里疾病，精神已经不太正常，必须住院治疗。”

    “住院？精神病院？那他就会和食指一样！”骆一禾忍不住反驳。

    夏红军和西川沉默了。

    食指.....

    一个悲剧性的诗人。

    被当代诗坛誉为“朦胧诗鼻祖“，新诗潮诗歌第一人，写出了《相信未来》《热爱生命》这样充满激情和乐观主义的诗歌的诗人，最后患有精神分裂症不得不住进安定医院，听说最近才出院。

    其实夏红军知道。

    再过不了一段时间，食指又因病情住进了第三福利院，一住就是12年，直到2002年出院回家。

    此时，他已经54岁。

    让人颇感讽刺意味的是，在2001年，他获得了人民文学诗歌奖——那个时候诗人的最高殊荣，和他同获此殊荣是已经死去12年的海子。

    这个历史夏红军已经改写，但海子未来究竟会变得怎么样？

    会不会成为第二个食指？

    夏红军不敢想下去。

    “听我说。”西川缓缓开口道：“海子的病必须治，否则有可能继续走自杀这条路，如果说燕京的治疗水平不高，我们可以去香江，我听我同事说，香江有家叫青山医院的，非常擅长治疗精神方面的疾病。”

    夏红军知道，西川的同事，就是新华社驻香江分社的同仁。

    “真的？”骆一禾一听来了精神。

    “这点我同事不会骗我，当然我们可以再打听打听。”西川继续说道：“只是我听说治疗费用特别贵，海子家在农村根本负担不起。”

    “费用的事情我想办法，这问题不用担心。”夏红军立刻表态。

    “红军，这件事也只能靠你，我们几个可都是穷人。”西川苦笑道：“还有，如果海子父母同意的话，到时候我陪着过去。”

    “那我呢？帮什么忙？”骆一禾着急问道。

    “你卧床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别让嫂子担心。”夏红军笑道。

    事情有了初步解决办法，大家心情都好了许多，又聊了一会夏红军就骑自行车告辞回家。

    骑车到月牙胡同口的时候，他看到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胡同门口，有几个穿着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簇拥着给穿着一身旗袍的中年女人正指指点点看着什么。

    那女人戴着一副墨镜，身材挺好，一身珠光宝气，显得风韵犹存。

    不知道是哪家老板又看上胡同里哪套四合院？

    夏红军心里想着，推着车子从边上走过，经过那女人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似乎在哪里见过就是想不起。

    当然盯着一个女人看是很不礼貌的，夏红军收回目光继续推着自行车向前。

    “是你，夏红军同学！”

    女人突然叫出了他的名字，带着一口港味普通话。

    停下脚步转过头，那个女人已经去掉墨镜，正看着他。

    夏红军一下愣住了。

    柳慧芳？！

    竟然是大二暑假那年去深圳采风，在卡拉OK厅偶遇到的富婆柳慧芳！

    当时两人还小聊了一会，柳慧芳是香江中文大学毕业，聊起文学来两人还挺有共同语言。

    只是让夏红军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馋他的身子，竟然想包养他！

    夏红军立刻找个借口离开，从此再也没见过面，没想到四年后的今天竟然在燕京遇到。

    “夏红军同学，没想到竟然能在燕京遇到你。”柳慧芳一脸微笑：“中山大学毕业了？”

    夏红军顿时有点尴尬，当时他骗柳慧芳是自己中山大学中文系的。

    还没等夏红军说话，柳淑芳悠悠说道：“夏红军，毕业于燕师大中文系，诗人、作家。”

    曾被评为“中国十大中青年诗人”，他写的科幻《诗云》获得科幻银河奖“甲等奖”，又曾获得“全国文学奖新诗奖，他些的两部被改编，今年全部搬上大荧幕，后来又去定西县支教......我说的对不对？”

    草！

    都是那个记者李建文的搞的事

    在《人民日报》上那篇文章里，竟然将夏红军的历史拔扒了个精光。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这个名字，只是不敢肯定是你。直到前段时间《人民日报》上刊登你的照片，我才确定是你本人。”柳慧芳继续说道：“当时我真没看错人，真是一个青年俊才，只是......”说后最后，柳淑芳竟然幽幽叹了口气。

    夏红军不再想说这个话题，于是笑着问道：“柳总，来这里看望朋友？”

    柳慧芳摇摇头：“我是来看看房子.......对了，夏红军，你住这里？”

    夏红军想了想，点点头。

    其实，他对柳淑芳也没多么讨厌。

    虽然是商人，但并没有多少铜臭味，谈吐挺知书达礼，毕竟人家说香江中文大学毕业的。

    柳慧芳听了却一辆惊讶：“夏红军，你不是说你农民家的孩子吗？怎么在燕京有房子？”

    看不起人啊？

    “我爸是乡镇企业家。”夏红军硬邦邦回了一句。

    柳慧芳抿嘴一笑，感觉自己刚才说话有点唐突，又小心问道：“能不能我让参观你的院子？我也想在后海附近买套四合院。”

    “可以，不过我家里有朋友，人太多打扰他休息。”夏红军回答道。

    柳慧芳离开明白他的意思，吩咐了手下几句，然后挎着一个坤包，跟着夏红军进了月牙胡同。

    推着自行车到了家门口，夏红军发现门锁着，看样子海子又去溜达，于是就开门请柳淑芳进去。

    “哇......这院子好好哦”柳慧芳看着一尘不染的院子十分惊讶，在她的印象，燕京的四合院几户人家住一起，都是“脏乱差”，没想到夏红军的小院收拾的如此干净。

    进了客厅，夏红军让柳慧芬稍坐自己去厨房倒茶，等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柳慧芳正拿着一本诗稿看着。

    “夏红军，这首诗是你写的吗？”柳慧芳神色显得有些激动。

    夏红军一看。

    是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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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 柳慧芳帮忙

    海子住进四合院后，夏红军建议他整理自己的诗稿，下半年他就回《诗刊》出版社上班，到时候想办法帮他出版一部诗集，海子自然乐意。

    夏红军发现，海子的情绪不稳定时好时坏，但是一旦接触到诗就变得正常许多，这是夏红军愿意看到的。

    没想到海子诗稿乱放，会让柳慧芳看到。

    于是夏红军介绍就是住在我家的朋友写的，笔名叫海子，政法大学教师，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诗人。

    “这首诗写真好！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多么温暖和浪漫！处处充满了生机和活力，你的朋友一定是一个乐观向上，热爱生命的人！”

    这个......

    夏红军真不好回答。

    正在这时候院子大门开了，听到脚步声，海子最后走了进来。

    “柳总，他就是这首诗的作者，海子。”夏红军笑着介绍。

    啊？是他写的？！

    柳慧芳一脸吃惊看着海子。

    胡子拉碴、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脸色苍白中带着忧郁，简直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海子是个性格比较孤僻的人，听夏红军对方是香江来的老板，只是笑了笑，就拿回自己的诗稿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门“砰”一声关上。

    “你的朋友好像精神不太好。”柳慧芳悄声说道。

    夏红军点点头，叹了口气，本来他不想多说，突然想到柳慧芳也是香江过来的，还是一个大老板，就试探的问香江青山医院医疗水平怎么样。

    “青山医院？那可是诊治心里和精神问题的专科医院，我有个朋友那里当主任，你问这个干嘛？”柳慧芳有点吃惊，不过她很聪明立刻联想到什么。

    “是不是为刚才你那个朋友？”

    “是啊......”夏红军听她朋友在青山医院，也就不隐瞒把海子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柳慧芳听了很是同情，这个能写出这么美好诗句的年轻人，竟然要卧轨自杀！

    “这样吧，我帮你问问我朋友。”柳慧芳热情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大哥大？！

    夏红军看个硕大的移动电话，有点惊讶。

    来到这时代，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哥大!

    真像个砖头。

    柳慧芳看他夏红军盯着自己手里的大哥大，以为没见过，就笑着说道：“夏红军，这是移动电话，我们叫大哥大，有了他打电话很方便的。”

    “我知道，这玩意真像个砖头，估计用来打架或者砸核桃挺顺手。”夏红军随口笑道。

    我晕.....

    这价值一万港币的大哥大你竟然说用来打架砸核桃？

    不过嘛.....

    看不出来，说话挺幽默嘛。

    柳慧芳朝夏红军笑了笑，拨了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用叽里咕噜用粤语聊起来。

    过了好一会柳慧芳才挂掉电话，笑着对夏红军说道：“我朋友说了，如果你朋友愿意来香江治疗，他会亲自给他诊断。”

    “谢谢，谢谢。”夏红军大喜。

    能让主任医生治疗那当然是好事。

    夏红军请柳慧芳吃饭，但被对方客气拒绝。

    “我还有事，下次好吗？我有可能在这一带买房，到时候我们就是邻居，我可要经常来串门哦。”、

    这个.....好吧。

    最后，柳慧芳又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还告诉她朋友叫陈家俊，然后才告辞离开，夏红军把她送到门口。

    这女人......挺有意思的。

    交个朋友还不错，当然也只能是朋友。

    有了这个好消息，夏红军到胡同口的小卖部，用公用电话给西川打了个电话，告诉刚才发生的事情，西川听了也很高兴，说等海子的父母来了以后尽快商量决定。

    三天之后海子的父母赶到燕京，夏红军和西川去接站。海子的父母五十岁左右，老实憨厚的样子。海子的母亲眼睛红红的，看来哭过不少回，对夏红军和西川不停感谢。

    海子的父亲是个沉默的汉子，在回后海的路上听到西川说出让海子去香江治病的想法，沉默了一会也点头答应。

    回到四合院，海子的母亲看到海子憔悴的样子，眼眶又红了，海子是个很孝顺的人，看到母亲这样也忍不住落泪，母子两抱头痛哭看到夏红军心里也难受。

    最后还是海子的父亲拉开他们娘们俩，一家三口到海子的住的房间，过了好半天才出来说，海子答应去香江治疗。

    事情已经决定，就要着手准备去香江的事情。

    但那时候香江还没有回归，没有什么港澳通行证，去香江必须办护照，好在海子是过去看病，单位知道这事也很支持，积极帮忙。

    在这年代有单位就好办事，何况西川和海子的单位都比较牛。

    办签证需要时间，海子就带父母在燕京城游玩，晚上就住在四合院。他说自己在燕京上学工作了这么多年，父母都没来过这次要尽孝心。

    海子这边的事情暂时有了着落，骆一禾也已经出院在家休息。夏红军就考虑自己是否该返回定西，毕竟回来二十多天，现在已经是四月中旬！

    实在不行，房子留给海子家人住，自己先回去？临走前把钥匙交给西川就行。

    当然，这件事要找西川说清楚，包括自己要垫付的费用，于是这天中午吃完饭，夏红军就到了一趟西城区的北京分社找到了西川。

    夏红军说明情况，西川满口答应。

    明天就可以返回定西了！夏红军长吁了一口气。

    此地不可久留，得赶紧离开燕京。

    不过，临走前他还要带一个人走，陈招娣的三妹陈焕娣。

    陈焕娣如愿以偿考上燕京邮电学院，不过去年入学的时候夏红军已经去了定西没见着，这次一定要带走。

    说干就干，夏红军坐着公交车赶到了邮电学院，一进校门就发现里面乱糟糟的，学生们已经不上课。

    夏红军按照临走前问陈招娣她妹子的宿舍地址，找到了计算机系的女生宿舍楼，很巧就看到一个女孩扎着马尾辫说说笑笑和几个女同学一块出了宿舍楼向这边走来。

    陈焕娣！

    夏红军一眼就认出来。

    和她姐姐长的非常像，但看上去性格要活泼点。

    陈焕娣也看到了夏红军，又惊又喜跑了过来：“姐夫，你不是和我姐去定西教书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别叫我姐夫好不好，毕竟还没和你姐结婚。但陈焕娣一直这么叫夏红军也拿她没办法。

    “办了点事.....马上就回去。”夏红军笑着回答了一句又，说道：“招娣，你收拾东西，跟我一块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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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 燕京第一家洋快餐

    “为啥要回去？”陈焕娣一脸惊讶。

    “现在到处乱哄哄的，你呆在这里干嘛？一天不上课乱跑！”夏红军回答道。

    “我不！”女孩脾气很倔。

    “必须跟我走！否则我就断你生活费！”夏红军脸一绷，一把抓住了陈焕娣的手腕。

    “姐夫......”陈焕娣又羞又恼，自己的手还没让那个男生碰过呢。

    “听姐夫话，快走！”夏红军脸黑着不为所动。

    陈焕娣没辙了。

    自己的生活费全部都是夏红军出的，自己花钱比姐姐大方多了，他从不吝啬，如果真的不给自己钱，那怎么办？

    何况家里父母可是把他当成贵人看待的，他的话比谁都管用。

    想到这里女孩撇撇嘴：“那好吧，你什么时候走？我到时候和你一块。”

    “现在就收拾行李给我去后海！”夏红军说着放开了手。

    他担心这丫头使个心眼，到时候找不到她就麻烦了。

    陈焕娣没办法，就和一块的同学小声说了几句，然后就回了宿舍，磨磨蹭蹭快一个小时，夏红军有些等不及真想冲上去找，还好陈焕娣提着一个旅行包走了出来。

    看到女孩不高兴的样子，夏红军叹了口气：“焕娣，你还小，还是个孩子，有些事情你们想象的复杂的多也可怕的多。”

    我小？

    我今年十八了！

    你只比我大四岁而已。一副大人的口气教训我！

    不过，人家确实是大人了，竟然和姐姐住一起了......

    嘻嘻。

    好羞人哦。但也很好玩吧？

    夏红军看女孩低着头，以为她想通了心里也挺高兴，如果知道她心里竟然想到哪里去。准气的敲她的小脑瓜，你怎么和你姐姐完全不一样？

    夏红军和陈焕娣又坐公交赶到了后海的四合院，海子一家还没回来。

    陈焕娣第一次来，感到很新奇，东看看、西逛逛，最后来到夏红军的卧室，看着床上崭新的被褥：“姐夫，你和我二姐就睡这里呀?今晚我睡哪里？”

    这话问得.....

    夏红军瞪了一眼：“今晚你睡这，我去客厅睡！”

    本来就没多少被褥，海子一家来把原来夏红军两人上学用的被褥临时凑合下。现在陈焕娣也住这里，也没必要买新的。

    陈焕娣也没说啥，把行李放在房间。

    看看时间快十二点，夏红军说道“肚子饿了吧？走，跟我去外面吃，肯德基！”

    “真的？姐夫？”女孩高兴跳起来：“我还没去吃过呢。”

    肯德基是进入大陆的第一家洋快餐店，于87年11月在前门开业。

    据说当天门前排起长队，警察维持秩序。很多人寒风中等两个多小时，就为了品尝一下“美国鸡”的味道，虽然那时这价格一点不便宜。

    夏红军后来也带陈招娣去过一次，只卖4种食物：原味鸡、鸡汁土豆泥、菜丝沙拉、面包。

    一块原味鸡竟然售价2.5元！

    吓得陈招娣要拉夏红军出来，小声说实在太贵，我们乡下一只大公鸡也卖不到两块钱。

    夏红军安慰女孩说咱们就是吃个新鲜，再说没必要省。

    最后在夏红军的催促之下，陈招娣只点了块面包。后来说什么也不跟夏红军再来。

    但陈焕娣明显和她姐姐不一样，两人乘公交赶到前门肯德基店，这里的花样比前两年多了很多，女孩直接要了一份汉堡、一块炸鸡，一份沙拉，又要了一杯可口可乐，大口开心吃起来。

    吃着吃着，发现夏红军只要了一份可乐和汉堡，就小心翼翼问道：“姐夫，是不是我吃的太多，太奢侈了？如果我二姐在，肯定会说我。”

    “没事，就一顿快餐，算不了什么。”夏红军笑道。

    看着女孩吃的开心样子，夏红军心里不由感慨。

    时代开始变了。

    虽然陈焕娣只比她姐姐小几岁，但吃的苦比她姐姐少许多。

    特别是上高中以后，学费生活费都是由夏红军出，从来没有亏欠过她，而且她家里的光景也一年比一年好。

    相对于陈招娣，她妹妹就显得大方许多。

    其实这样挺好，有时候夏红军也希望陈招娣别那么节约，但对于贫穷的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已经深深印在女孩的骨子里。

    等这一代人老去，就成了后世里被年轻人有时候所鄙视的那些大爷大妈。

    他们有时候小气、抠门，爱占小便宜......

    其实，这也不全是他们的错，是时代的错。

    还好，陈招娣虽然节俭但是很善良，从来不占别人的小便宜。

    两人吃完，陈焕娣又说要逛逛，夏红军就答应了。

    “姐夫，我听说中国美术展在举办艺术展，里面有好多画，我们去看看好不好？”陈焕娣突然说道。

    夏红军听了有些奇怪：“你什么时候对绘画感兴趣？”

    “允许你们喜欢诗歌，就不允许我对绘画感兴趣啦？”陈焕娣噘噘：“不过，我们班上大部分同学都喜欢弹吉他，像我这样喜欢绘画的人不多。”

    “诗歌呢？”

    “少啦.....现在诗人不吃香。”陈焕娣说了一句，突然想到眼前就是一个大诗人，不好意思吐吐舌头。

    哎......

    “走，我们去美术馆！”夏红军决定了，反正也没事。

    中国美术馆在东城区五四大街，夏红军和陈焕娣坐公交赶到那里，里面已经有很多人。

    先是经过一个长廊，里面有一个长长的参展艺术家的姓名以及简介。夏红军竟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韩宁，著名青年先锋画家！

    夏红军顿时笑了起来。

    两年多不见，这小子竟然是著名画家了。

    韩宁是燕师大美术学的高材生，曾经帮夏红军画过文化衫上的图案，两人关系不错。

    后来因为前女友的事情，殴打了老外，在毕业前被开除孤身一人去了哈尔滨，找一个叫“北方艺术群体”社团，都是一帮玩美术的。

    夏红军就再也没见过，没想到两年多过去，这小子竟然能来这里开参加美术展览。

    夏红军决定找找他。

    美术馆里面空间很大，足足有四层，夏红军先是来到一楼，看着周围的展览，顿时惊呆了。

    这.....这是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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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 行为艺术

    大厅的一角，一个艺术家模样的人坐在地上一个草铺的鸡窝里，竟然垂头专心孵蛋！

    几十个鸡蛋布在他的身下，外面还散落着一些鸡蛋和稻草，一圈小纸板上用黑色毛笔写满了“等待”。这个人胸前也挂着纸板，上书：“孵蛋期间，拒绝理论，以免打扰下一代。”

    “哇.....姐夫，行为艺术！”旁边的陈焕娣指着那个人欢快说道。

    夏红军听了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好吧.....我承认我OUT了。

    我这个从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过来的人，竟然看不懂这前卫艺术！

    这时候，一位观展的大妈上得楼来，看见一动不动孵蛋的艺术家，左看右看，以为是雕塑腊像，忍不住上前摸了摸艺术家的头。突然艺术家脱口说：“别动！”

    大妈吓了一跳：“哎呀妈呀！是活的！！”

    陈焕娣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除了这个，夏红军还看到一个画家模样的人，他穿着红袍当众洗脚，脚盆里画的是当时美国总统里根的头像!

    卧槽！

    这应该应该是洗脚行业的‘祖师爷”吧？

    以后所有的桑拿按摩洗脚房，每天早上应该上一柱拜这位艺术大师的香。

    夏红军心里想着。

    还有一个更让夏红军吃惊，一个男人满头长发穿着一件黑色衣服，衣服上挂满了钢钉，一边跑一边在展览厅里抛撒和硬币和什么东西。硬币在地面上撞击出丁零零的声音，引人侧目。

    夏红军没看清楚抛洒的东西，旁边的陈焕娣却从地上捡了一个，问夏红军。

    “姐夫，刚才那个人仍的这是什么？”

    夏红军一看脸都黑了。

    泥煤的。

    竟然是避孕套！

    现在可是八十年代末啊。

    看到女孩好奇的目光，夏红军没好气的说道：“扔掉，少儿不宜！”

    陈焕娣有点不明白，这东西咋就少儿不宜呢？

    更让众人目瞪口呆的是，那个艺术家竟然用气管吹出了亮一个特制的、5米多长、插满了钢钉的巨型避孕套！

    摇摇晃晃在大厅上空飘荡。

    还是有识货之人，顿时惊呼：“好大的避孕套！”

    恰巧让陈焕娣听到，顿时明白刚才自己捡的什么，羞的满脸通红。

    夏红军想到了一个词：

    群魔乱舞！

    但不得不佩服这帮人的彪悍，放到后世你试试？你还能堂而皇之的进入国家美术馆展览？！

    看着这形形色色的艺术表演，夏红军终于想起这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来着艺术展览。

    这便是八十年代末赫赫有名的“中国现代艺术大展”！

    当时艺术展上令舆论大哗的七个行为艺术：“等待”，就刚才看到那个孵蛋的。还有“洗脚”，泡脚盆的。“致日神的？”就是那个避孕套！

    还有“吊丧”、“浪子”、“大生意”、“对话”......

    对！还有一个叫肖鲁的艺术家搞的“对话”！

    夏红军想起了什么顿时一个激灵，一把拽住陈焕娣的手：“跟我上去！”

    “干嘛呀？”

    陈焕娣莫名其妙，只好跟着他跑了起来。

    二楼没有！

    三楼！

    夏红军爬上三楼，就看到展厅最里面，有一个两尊铝合金制作的电话亭非常显眼。

    里面分别有一男一女在打电话的背影照片。两尊电话亭之间有一面玻璃镜，镜子前放着一台红色电话，听筒悬垂在半空。

    这就是肖鲁作品“对话”！

    还好，一切还没发生。

    夏红军顿时松了口气。

    刚准备走过去，突然他眼睛瞪大，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衣，面容娇嫩的年轻女人，长长的秀发垂到腰间束成马尾辫。

    她走到两面电话亭前面，对着对着两面电话亭之间玻璃镜里自己的面孔，竟然掏出了一把手枪！

    “不要！”夏红军大吼一声。

    但已经来不及，只见那女人砰砰开了两枪。第一枪击中玻璃镜，第二枪擦过铝合金框边打中玻璃，两枪都没有留下作者想要的长条裂纹效果，仅仅留下两个不大的弹洞。

    顿时，大厅里一批混乱，大批便衣不知道从什么角落涌了出来，团团围住了那个开枪的女人。

    “我叫肖鲁，是这个作品的作者，我没有任何恶意！我们认为艺术本身是含有艺术家对社会的各种不同认识的，但作为艺术家我们对政治不感兴趣……”女人双手高高举起，女人大声辩解。

    没人听她的，很快被带走。

    旁边的陈焕娣惊呆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走吧，这个展览估计要关门了......”夏红军推了推女孩，叹口气。

    两人跟着疯乱的人群涌出了美术馆，夏红军竟然看到韩宁正在和一帮搞艺术的人嘀咕着什么。

    他穿着一身牛仔，膝盖上竟然还有一个破洞！够前卫的。

    只是那铮亮的光头在一帮喜欢留长发的艺术家们显得格外扎眼。

    呵......

    竟然还记得那个誓言？

    中国队冲出亚洲还有十几年，看来你继续要光头喽。

    韩宁也注意到了夏红军，走了过来大声招呼，两人简单说自己这两年的情况。

    听到夏红军毕业后竟然跑到大西北去支教，韩宁笑着说佩服佩服。

    他注意到他身边的女孩，感到惊讶，试探的口气问道：“你是......陈招娣？”

    “不是，她是招娣的妹妹陈焕娣，邮电学院上大一。”夏红军笑着介绍。

    “难怪看上去要小些，不过他姐妹长的真像。”韩宁笑道。

    看到陈焕娣正好奇的看着韩宁，夏红军对她说道：“你不是喜欢绘画吗？他叫韩宁，我们学校美术系的高材生，也是我的好哥们。”

    说道这里，夏红军又看着韩宁：“我看了参展名单上有你的名字，你的画呢？”

    “在四楼。”韩宁说了一句，显得有点沮丧：“刚才接到美术馆的通知，展览暂时中止，什么重新开放开始等待上面的通知，你说刚才开始一天就出这样的情况，哎.......”

    夏红军自然明白就是因为刚才那两声枪响的缘故。

    “那你准备怎么办？”夏红军问道。

    “有啥办法？等呗。反正我也没啥正式工作，跟着一帮人混。”韩宁又笑道。

    这段时间在燕京混？

    危险啊。

    想到这里夏红军笑道：“韩宁，要不跟我去大西北写生？感受一下黄土高原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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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 一块去大西北

    去大西北？

    韩宁怦然心动。

    他是学油画的，专攻风景画。家住黑土地也去过江南水乡写生，但还没到过辽阔的大西北。

    要不，去看看？

    “夏红军，去可以，不过我现在可是穷光蛋，你要管吃管住啊。”韩宁笑道。

    “吃住没问题，就是那条里条件艰苦点。”

    “哥什么苦没吃过？”韩宁无所谓。

    当初被学校开除以后不敢回家，孤身一人去了哈尔滨人生地不熟的，自己画的画没人要，没钱住不起旅馆流落在街头好几天，每天吃几个馒头勉强度日。

    幸亏当时是夏天，如果是冬天早就冻死了，但尽管如此并没有丢掉手中的画板，每天坚持在公园里画画。

    直到有一天，自己的一幅画《夏日的哈尔滨》，被一个老板看中，给了自己二百块钱，生活才慢慢有了转机。

    但画画需要的画布、颜料等都需要钱，这让韩宁经常感到拮据。

    这些话，他没给任何人说过。

    看到对方答应，夏红军挺高兴，于是告诉自己现在的住址，约好明天一早来月牙胡同，到时候一块出发。

    艺术展被迫中断街上也没啥逛的，夏红军就乘公交车回家，到了月牙胡同口，他突然想到什么掏出钥匙递给陈焕娣：“你先回家，我还有点事。”

    “姐夫你去哪里？”

    “燕大！”

    “我也要去！”

    怎么成了跟屁虫了？

    “我去燕大找个人，你去不合适。”夏红军皱眉。

    “为啥不合适？姐夫，你是不是去找女生？”陈焕娣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个？

    “走吧。”夏红军扭头就走。

    他真的是去找女生。

    杨丽。

    虽然杨丽这个人私生活混乱，但是抛过这点别的方面还不错，还帮过自己好几次忙，现在比较乱有的事情得提醒提醒。

    夏红军带着陈焕娣又赶到燕大，他并不清楚杨丽住哪里。不过这难不倒，杨丽可是燕大的风云人物，沿途问了几个学生很快就打听到了杨丽的住处。

    距离未名湖畔不远的教职工楼，夏红军找到她杨丽住的单身宿舍敲开了门。

    杨丽看到是夏红军有些吃惊又看到旁边的陈焕娣，愣住了。

    “陈招娣的妹妹，邮电学院大一。”夏红军简单介绍道。

    “哦......原来是你的小姨子啊.......陈招娣不在身边，带自己的小姨子玩了？”

    这话说的.....

    夏红军瞪了她一眼：“正经点，我今天找你有点事。”

    “进去说。”

    “不用。”夏红缓和了一下语气：“杨丽，现在城里这么乱反正你也没法上课，不打算出去旅游旅游？”

    “你陪我？我就去！”

    我晕.....

    “可以啊，跟我去大西北！”

    “不去，那个黄沙漫天的穷地方！”杨丽立刻摇头。

    夏红军知道她不会去，也是开玩笑而已，他心意尽到说了声转身就准备走。

    “夏红军！”杨丽突然叫住了他，脸色温柔。

    “谢谢你提醒我，其实我已经办好签证，准备出国。”

    “你也要走？”夏红军看着她。

    “国内没啥可留恋的。夏红军，诗歌真的死了。”杨丽脸上露出一丝悲哀。

    “一路顺风，保重！”

    “你也保重！”

    夏红军离开燕大之后，心情有点沉重。

    朋友陆续都要离开。

    到了下半年这种情况更多。

    对了，燕山诗社其余几个骨干成员。到最后都是有名的诗人。

    古丽蓉、于水最后好像都出国，马哲去做了和尚这说明他们今年都不会有事。

    还有戈麦。

    91年9月跳万泉河自杀的。自己到时候千万别忘记。

    还有405宿舍的杨涛和崔东风。

    不过杨涛是个书呆子，只读书根本不关心政治，而崔东风呢，喜欢哲学但对政治无感，现在又是个国家干部估计不会有事的。

    郭前进？

    那家伙可是红色大院子弟，不会乱掺和。

    对了，梅丽！不过她是军队院校管的很严的，不会有事。

    希望所有的朋友都没事......

    回到四合院海子一家已经回来，夏红军相互介绍了下，又告诉海子后天他就要离开燕京，已经给西川交代后，你们放心住。

    海子沉默了下，开口说道：

    “谢谢，夏红军。”

    出事后，海子第一次对夏红军说谢谢。

    “都是朋友，客气啥？”夏红军笑了起来：“等你身体恢复好，继续写诗！”

    海子听了，陷入沉默没有回答。

    第二天早上，韩宁来在月牙胡同和夏红军汇合，把一一部分画寄存在夏红军家，又带了一大包画纸和颜料。仨人提着行李赶到火车站，买了三张西去的火车卧铺离开燕京。

    火车上的旅途是很枯燥的，夏红军躺着中铺看着一本书，是美国诗人惠特曼的写的《草叶集》。

    诗中描写了恢弘的尼亚加拉瀑布，宽阔的密西西比河，雄伟的阿巴拉契亚山脉……

    以及对自由的热爱、以及汪洋肆意的进取精神。

    “自由，让别人对你失望去吧，我永远不对你失望。

    做一个世界的水手，奔赴所有的码头。”

    夏红军看的津津有味。

    陈焕娣和韩宁睡在面对面两张下铺，或许是喜欢绘画，刚好韩宁又是一名画家，很快就和让人家熟了两人聊的很投机。

    只是......有点太投机了吧？

    夏红军放下书本看着两人坐在下铺，欣赏着韩宁画的一幅风景画嘀嘀咕咕的样子，心里不由想到。

    列车清晨到了安西车站，按照原计划陈焕娣要回汉湖老家，夏红军和韩宁北上，在这里分道扬镳，没想到下了火车女孩突然提出她不回老家她要去定西！

    “喂，哪里不是闹着玩的，条件很艰苦的。”夏红军提醒道。

    “再苦有我家原来苦？”陈焕娣反驳道：“还有，我想我二姐了，我要去看我二姐！”

    这个理由异常强大，夏红军无法拒绝，只好改变原来计划，只不过他没注意的时候女孩不时偷偷瞅着站在一边的韩宁。

    韩宁假装没看到。

    三人又乘大巴赶往定西，来到定西县城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乘坐中巴回到捻子乡。

    等赶到后沟村小学时候，学生刚刚放学，看到夏红军回来都团团围住他，一个个兴奋的“老师老师”叫个不停。

    在窑洞里准备做饭的陈招娣一听也赶紧跑了出来，还没看清被学生围住的夏红军，就听到有人叫了一声“二姐”，一个女孩跑过来扑在她怀里。

    竟然是自己的三妹陈焕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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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 陈焕娣恋爱了

    “你不是在燕京上学吗？怎么来这里？”陈招娣很是奇怪。

    “早没人上课啦......姐夫害怕我出事就让我来这里。”陈焕娣解释道。

    燕京最近的情况陈招娣通过报纸多少知道点，没想到这么严重，不过既然是夏红军的决定，就不会有错。

    这时她又看到站在一边韩宁，急忙招呼。

    学校里空窑洞有的，陈招娣又跑到捻子乡供销社买了两床被褥床单，打扫干净窑洞将两人安顿下来。

    自己的妹妹来了，陈招娣脸皮薄不好意思再和夏红军睡一个炕，就和妹妹睡一起。夏红军就单独给韩宁准备了一间窑洞。

    人一多做饭就是个问题，不过有陈焕娣也会做饭，虽然女孩没有像她姐姐吃那么苦，但农村出来的孩子还是很勤快的，这些活都做过。

    韩宁也是一个非常能将就的人，吃饭啥从不讲究，一心扑在绘画创作上，到后来干脆早上带几个馒头烧洋芋之类，背着画板出门，外面一呆就是一整天，到下午黄昏时分回到学校。

    陈焕娣做了几天饭突然也不干了，说要跟着韩宁学绘画，每天也是早出晚归，结果白天学校又剩下夏红军和陈焕娣两人。

    时间到了六月初，天气渐渐热起来，

    这天清晨天刚亮不久，陈焕娣戴着一顶草帽跟着韩宁背着画板刚出门，陈招娣就悄悄对夏红军说道：“红军，三妹是不是在和韩宁谈恋爱？”

    夏红军平时没太注意这些，现在经陈招娣这么一提醒，果然有这个可能，两人老腻在一起没有男女之情才怪。

    “谈就谈呗.....韩宁这个人咱们都了解，人品不错长的又帅气，才华横溢，虽然比二妹大五六岁但也没啥。”夏红军笑着表明自己的态度。

    “可是.....”陈招娣听了有些迟疑。

    她并不怀疑韩宁的人品和才华，也不是嫌弃年龄有点大，而是她发现是韩宁居无定所，喜欢漂泊的男人，能给自己的妹妹安宁和幸福？

    当她说出自己担心，夏红军也觉得是个理。

    从朋友的角度，夏红军当然乐意两人好，但他也非常理解陈招娣担心的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夏红军问道。

    “我找个时间和她谈谈。”

    晚上两人回来，吃完饭后夏红军和韩宁坐着学校背后的半山腰上乘凉，陈招娣把妹妹拉进窑洞，两人叽里咕噜的，到最后竟然发生激烈的争吵，连夏红军他们都隐隐听到。

    夏红军有些不放心，赶忙赶回学校，进了窑洞陈招娣气的满脸通红，她妹妹抹着眼泪。

    夏红军赶紧把陈招娣拉进自己的住的窑洞，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的她根本不听！她说她就喜欢韩宁，如果将来韩宁不回燕京，她宁愿退学和他一起流浪！”陈招娣余怒未消。

    “吃了那么多苦花了那么多钱，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她竟然说退学就退学！......”陈招娣说着说着竟然也流下眼泪。

    我天！

    这丫头真有点疯。

    夏红军赶忙安慰陈招娣说别着急，或许她说的是气话我过去和她聊聊。

    “嗯，你去劝劝她，她最听你的话。”陈招娣轻轻拉起夏红军的手，一脸希翼。

    听我的话？

    别的事情或许还行，但这种事就不一定吧？

    夏红军出去敲开隔壁窑洞的门，只见陈焕娣已经没事似的正哼着小曲，在煤油灯下欣赏着一幅画。

    她看到夏红军进来，就笑着扬起手里的画，说道：“姐夫，这是我今天画的，你看好不好？”

    夏红军走到跟前仔细看了看：是一棵红树的素描，看样子还有模有样的。

    “怎么，很喜欢画画？”夏红军问道。

    “嗯！”陈焕娣点点头。

    “也喜欢韩宁？”

    陈焕娣楞了下，脸有点红，但还是很坚定点了点头。

    “嗯！”

    “焕娣，我想说的是......”

    夏红军刚准备劝说几句，话还没说口就被陈焕娣打断：“姐夫，你不用劝我，你的想法和担心我都清楚，韩宁确实不像你这么有钱，但是他和你一样有才华！所以我喜欢！”

    “可是.....”

    “你是不是和我二姐一样，担心韩宁到处流浪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没法给我幸福？”夏红军的话再一次被陈焕娣打断：“这个我也不怕，反正我还在上学，等我大学毕业努力工作挣钱，大不了我养他！”

    看着女孩一脸坚毅，夏红军嘴动了动想好的话竟然无法说出口。

    “焕娣，那他喜欢你吗？”夏红军只好问道。

    陈焕娣突然变得忸怩起来：“我.....我还没问他，我不知道.....姐夫，你能帮我问问吗？”

    搞了半天，是这丫头一个人胡思乱想啊。

    这事.....

    是要和他淡淡，夏红军答应了。

    出了窑洞，就看到韩宁回到院子，又招呼他出去散散步。

    现在天色已晚，西边晚霞如血给整个黄土高原披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真美啊.....”韩宁站在山梁上，感叹了声：“我原本以为黄土高原就是漫天黄沙，没想到这景色这么美，这一趟真来值了！”

    当然值！

    还有个漂亮女孩喜欢着你呢。

    “韩宁，你觉得陈焕娣怎么样？”突然问道。

    “挺不错啊，虽然是理科生，还有一定的绘画天赋，我曾经开玩笑道你干脆别学什么计算机，找个名师好好学美术，没准将来就是个大画家。”韩宁笑道。

    还真怂恿她退学啊？

    “韩宁，陈焕娣说喜欢你。”夏红军干脆直截了当。

    韩宁楞了一下，笑道：“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那你呢？喜欢不喜欢她？”

    韩宁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看着西方的晚霞，过了下才说道：“陈焕娣漂亮、活泼又勤快，这样的女生怎么不让人喜欢？可是.....”

    韩宁转过头看着夏红军：“我现在的情况你最清楚，居无定所的漂泊着，怎么能给人家女孩幸福？”

    “她说他毕业后努力工作，挣钱养着你。”

    “那我就不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我更不会答应！”韩宁瞪了夏红军一眼。

    “红军，这件事你不用管，我会处理好的。”韩宁最后说道。

    既然如此夏红军也不好多说，回去以后给陈招娣说了事情经过，女孩也只是叹气，无能为力。

    外面世界的惊涛骇浪，影响不到这个偏僻山村里，日子一如既往淡淡过着。夏红军和陈招娣教着书，空余时间就写，韩宁和陈焕娣依旧早出晚归，让夏红军看得暗暗担心。

    眼看到了七月初学生快要考期末试，这天早上刚起床，夏红军突然听到陈焕娣的哭声。

    他赶忙出了窑洞，就看到陈焕娣从韩宁的窑洞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泪流满面。

    “姐夫，韩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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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 再见后沟村

    夏红军还没反应过来，陈焕娣就扑到他怀里哇哇大哭。

    正在做早饭的陈焕娣也被惊动，赶紧出来，从夏红军军的怀里接过妹妹温言安慰。

    夏红军这才拿起那封信，仔细看起来。

    信是韩宁写给陈焕娣的。

    信中说多谢这两个多月的陪伴，让他在这里度过美好的时光，但他是个浪子注定不会在一个地方常留。

    “我走了，或许去新疆看看大漠戈壁，或者去西藏看看雪域高原，你是个好女孩，但我配不上你，你和我在一起得不到你想要的幸福。”

    “忘掉我吧，我真心希望你快快乐乐成长，如果有一天我再回到燕京，我希望你已经找到自己的幸福。”

    最后，还写转告夏红军原谅他不辞而别，感谢他的照顾，这次来定西花费他都记着，如果将来有钱会寄给他。

    夏红军看完这封信，深深叹口气。

    陈焕娣趴在姐姐怀里哭了好一阵子，最后才慢慢停息下来眼睛红红的。

    “好啦，三妹，哭一阵子就没事了。”陈招娣温言安慰：“大学里好男孩多的很，实在不行让红军帮你介绍一个。”

    “不！我就要他！”没想到陈焕娣牙一咬，发狠道：“他不是有一天会回到燕京吗？我等他！”

    我的天......

    夏红军和陈招娣面面相觑。

    韩宁走后，原本活泼的陈焕娣沉默了许多，也没出去绘画写生，每天呆在学校里，做饭，洗衣服，练习素描。偶尔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高原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让夏红军和陈招娣都很担心但也无可奈何。但失恋这种刻骨铭心的痛，谁也帮不了只能靠时间来治愈。

    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夏红军虽然有点不舍，但知道自己终究还要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自己来这一年半时间里，多多少少给这个偏僻的乡村带来些变化。

    自从年初刘建文在《人民日报》中发表了夏红军和陈招娣支教的感人事迹，在国内引起巨大反响。

    报纸上说，教育部已经将大学生支教作为一项提高农村基础教育的重要手段，制定了若干优惠政策。

    据说今年秋季开学，青华、北大，包括燕大在内的国内一批著名高校首先派出了第一批支教的学生，其中包括捻子乡在内的定西县最贫困的几个乡村学校都有支教的老师。

    后沟村小学将成为历史，但最后这批这些学生是幸运的，他们在贫困中依旧渴望学习的精神感动好多人，许多人纷纷捐款捐物，孩子们的学校和生活环境一下子好了许多。

    特别是吴娟，那幅“大眼睛”照片传遍了大江南北，成了刚刚实施的“希望工程”的形象代表，好多记者都想来采访她。

    不过小女孩都拒绝，她说：“夏老师说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争取考个好大学。”

    “那你将来想做什么？”

    “我像夏老师那样，做一名教师！”

    ......

    ......

    现在夏红军最操心的还是刘巧玲的事情。

    今年过年的时候，夏红军回老家路过安西，专门找了吴天明让他帮忙打听安西音乐学院附中招学生的事情，吴天明满口答应。

    到了六月份的来信说，本来每年六月音乐学院附中公开招收具有一定音乐天赋的孩子来安西面试，但今年情况特殊，学校都提前放假，所以面试时间推迟到八月初。

    那刘巧玲怎么去？

    她爹卧床不去，家里还有一大推农活各全靠她娘，不可能陪她去安西。

    她一个人走？

    小姑娘连县城都没去过，夏红军怎么能放心？

    “红军，让刘巧玲和我们一起回汉湖吧？到时候回我家住，八月初再来安西考试。”陈招娣出了个主意。

    这个办法倒也可行，但要先给刘巧玲的父母说说，征得人家的同意。刘巧玲的父母答应很痛快，对夏红军说我把女儿就交给你，我们相信你。

    期末考试结束，学生们领完通知书就离开学校，开学后他们将升到初中去镇子上上学。

    后沟村小学从此荒凉起来。

    夏红军他们是悄悄的走的，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如当时他悄悄的来，一行四人到了县城，夏红军专门见了一次杨为民，对方请他吃饭，据说是到专门到县城最豪华的的饭店，这一次，杨为民又喝的酩酊大醉。

    再见了......

    坐在前往安西的大巴车上，夏红军回头看着远去的光秃秃的墚峁丘陵，心里默默想着。

    到了安西住了一晚，夏红军他们就坐火车赶回西坪县城。

    老妈杨建莲看到夏红军回来不仅带着陈家姐妹，还有一个陌生小姑娘，很是吃惊，但听了她的情况，顿时同情心泛滥，说就不用跟着招娣回她家了山里条件不好就住我家。

    陈家姐妹第二天就回山里去，刘巧玲留了下来。

    女孩虽然话不多，但是很勤快，帮着杨建莲干家务，当然不会忘记复习夏红军教的乐理知识，有时候也在房间里咿咿吖吖唱着民歌，连杨建莲说这闺女唱歌就是好听。

    这天下午刚下了场雨，天气很凉快，夏红军在自己卧室埋头写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好像有人还在叫自己的名字。夏红军赶紧跑到阳台上一看，在楼底下停放在一辆崭新的红色桑塔纳，一个男人穿着花衬衣戴着墨镜站在汽车边，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哥大！活脱脱的港商模样。

    是小舅杨建设！

    杨建设招招手，示意他下来。

    夏红军穿上凉鞋下了楼，走到汽车面前笑着说道：“可以啊，小舅，小汽车、大哥大都有了。”

    “嘿嘿......厂里效益不错，今年开春分红，现在物价涨的厉害钱存在银行不值钱，我就琢磨着买辆车，办事方便。还有这个....”杨建设晃了晃手中的大哥大：“工作需要。”

    鸟枪换大炮了啊。

    “走，跟小舅去兜兜风。”

    夏红军一屁股坐在副驾位置上，车缓缓离开小区，向城外驶去，最后上了一条新通车不久的开往汉湖的二级公路上。

    这年头路上车辆不多，杨建设开足马力，一百二十码的速度在路上飞驰，凉风吹过让人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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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 桑塔纳 BP机 大哥大

    杨建设边开边说，你爸作为厂长这次分红分将近二十万，竟然连车都舍不得买，每天还是骑着一辆破自行车上班，说厂里有公车个人根本不需要买。

    “小军，你知道你爸舍不得买车是为了啥？”杨建设最后问道。

    “为啥？”

    “说将来给你和招娣结婚用！我说你在燕京已经买房，赚的钱一点也不比他少，还用他攒钱？”

    夏红军写书、投资电影的事情老爸老妈不是很清楚，但夏红军都告诉了小舅，这让杨建设一脸震惊。

    自己这外甥，不仅有学问，竟然还是个赚钱的高手！

    夏红军听了小舅的话，心里叹口气，其实他已经给父母说过，自己和陈招娣的事情不用他们费心。现在生活好了，让他们多多享受，可是父母就是不听。

    别说小车，连空调都舍不得买，夏天热的要命，冬天还是烧蜂窝煤烤火盆！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夏红军看到杨建设边开车边吹着口哨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突然有点心痒痒：“小舅，让我试试行不？”

    “你？会开车？”杨建设感到惊讶。

    “我在燕京上学的时候，认识一个部队上的子弟，他有辆大红旗，我曾经跟着他学过一阵子。”夏红军随口撒了谎。

    杨建设半信半疑，但经不住夏红军苦苦哀求，看到路来往车不多于是就答应了，两人换了个位置。

    “小军，慢点开，顶多挂二档！”杨建设实在是不放心。

    “放心吧.....”

    夏红军说了一句，就开始打火、挂挡、松啮合......

    还好当初自己没穿越前是个穷逼只买得起二手车，还是手动挡，否则今天还真没法。

    好些年没开手有点生，挂挡换啮合不是很流畅，但在杨建设眼里大为惊讶。

    老司机啊....

    悬着的心立刻就放下来。

    “小军，可以啊，回到燕京干脆自己买辆车，有这玩意就是方便。”

    “我也是这么想的......小舅，我听说燕京考驾照特难，还要到驾校去学习，我哪有那么多时间？你在县交警队认识人不？干脆帮我弄个驾照。”

    “没问题！我有个哥们就在交警队当中队长。”杨建设一口答应，拍着胸脯：“有啥事尽管给小舅说，不是我夸我自己，在西坪县没有我杨建设办不成的事！”

    呵？

    牛皮大了啊？

    想当初提个录音机跳迪斯科被一帮大爷大妈撵的像狗一样到处乱窜，现在竟然忘了？

    不过杨建设这几年变化很大，厂里销售这一块搞的有声有色，平时花钱也大方认识不少人。再加上外爷曾经在县上好几个乡镇部局当过领导，当年的部下现在大部分都是各单位的大小领导，靠着余荫，杨建设在县城混的风生水起。

    杨建设也真不是吹的，才过了不到半个月，驾照就弄到手。

    “拿着。”杨建设还仍给夏红军一把车钥匙：“我明天就要出差去温州，车你随便开。”

    “我舅妈呢？她不用？”夏红军急忙问道。

    “嘿.....她胆子小不敢开。”杨建设笑着回答：“一天在家里经管你小表弟，哪有时间？”

    夏红军的舅妈，就是当初和他们一起霹雳舞的玲子。

    后来因“流氓罪”被判刑两年，杨建设痴心不改，等玲子从监狱出来以后两人就结婚，不久就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杨家几代都是一大堆闺女一个儿子，到了杨建设这一代，现在国家已经实行计划生育只准要一胎，正担心如果生个女儿那杨家不就是要断香火了？

    没想到第一胎就是个带把的！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据说，给孩子走满月那天，一项不太喜欢张扬的外爷也破例给孙子摆宴，将自己的亲朋好友统统请到，足足坐了四十桌！

    连杨建设也嫉妒说你外爷是爱孙子不爱儿子，当初我结婚也没摆这么多桌子！

    可惜夏红军当时在燕京上学，没法赶回来看那场面。

    有了车就是方便，夏红军没事带刘巧玲出去兜兜风，有时候去找李彦成。

    不过这家伙是个大忙人，竟然和朋友一起合开一家建筑公司，到处包揽工程。

    大热天的穿着白衬衣短袖、蓝裤子、黑皮鞋，胳膊下还夹着一个黑色皮包，人模狗样的，一副乡镇企业家形象，就差手里再拿一个大哥大了！

    “我到汉湖看过，那玩意确实是个好东西就是有点贵，先买个BP机凑合，过两年再说。”

    李彦成说着，拍了拍腰间挂的BP机。

    夏红军又想到杨建设手里的大哥大。

    泥煤的....

    你们都拽，我落伍了！

    夏红军在家里呆了不到一个月，八月初就准备带刘巧玲安西，刚好，陈家姐妹分别接到各自大学的通知书，都提前开学是为了弥补上学期耽误的课程。

    于是夏红军就开车去桃花源乡接姐妹俩。

    当年从乡政府到陈招娣家住的三流村过去是一段山路，不过这两年经过加宽，小车勉强能过。

    夏红军小心翼翼开着小车通过这段山路，最后停在村头，村子里人都出来看热闹。

    陈家二女婿竟然开着小车来了！铮亮铮亮的，比乡长那辆帆布篷车高级多了！

    陈招娣也没想到夏红军竟然会开车来，赶紧问是谁的，夏红军笑着告诉了缘由，说开车来免得你们提着大包小包挤班车。

    陈招娣家还是住村东头，不过今非昔比，昔日的茅草屋已经成了一砖到顶的大瓦房，还是村里第一个买电视的人家，昔日破落的陈家一跃成了村里的富裕户，更不用说连续出了两个大学生！

    陈招娣的老爹陈富贵在村里的地位急剧提升，今年还进了村委会成了副村长，成了有头有脸的人。

    见自己准女婿来，自然不会放过，非要留夏红军吃饭，酒饱饭足之后夏红军带着陈家姐妹准备离开。

    两个女孩把行李放在后备箱，刚准备离开，陈招娣突然想起什么说了一声等下，跑回家没几分钟抱着一个纸箱过来，夏红军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狗！

    “豆苗刚满月，他妈妈就被人毒死了，我看到可怜就要回来，我们带到燕京去吧？”陈招娣希翼的语气。

    夏红军才知道这个小土狗叫“豆苗”。

    算了，带上吧，夏红军知道陈招娣喜欢小狗小猫的，只是坐火车会不会被人查到？

    夏红军带着陈家姐妹还有那条小土狗离开三流村，快到晚上才赶回县城，明天就要回燕京晚上，一天忙到晚很少落屋的夏明山破例早点回家。

    吃完饭后，本来夏红军想陪陈家姐妹和刘巧玲出去转转，却被老妈神秘兮兮拉进她的卧室，老爸也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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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 安家

    老妈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银行卡交给夏红军：“这里面有五万块，是爸妈给你的安家费。”

    “我早在燕京安家还要什么安家费？”夏红军笑着拒绝：“我早说过，我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

    “我们是你爸妈怎能不操心？”老妈眼睛一瞪说道。

    “小军，我知道你写书能赚钱，但这是爸妈的心意你就拿着。”旁边的老爸也帮腔道：“你在燕京生活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招娣还要继续念书，爸妈慢慢老了，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很少见老爸用这种温和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夏红军看着老爸两鬓已经有少许白发，比前几年苍老了许多，心里顿时感到有些酸楚，说道：

    “爸，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拼命，有我呢！你一天应该养养花、溜溜鸟，轻轻松松过日子。”

    “怎么，像你外爷那样？我还没老呢！”老爸瞪了他一眼。

    得.....

    算我没说。

    老妈让夏红军把银行卡收好，还叮嘱着：“这钱你可要自己保管好啊....不能给招娣！别说你们现在还没结婚，结婚了也不行！这男人呐.....家里财政大权必须抓住你自己手上，不能做个耙耳朵！说出去让人笑话！”

    这？

    老妈已经开始言传身教了？

    夏红军哭笑不得。

    第二天下午，夏红军一行四人踏上去安西的火车，没忘记带着“小豆苗”，第二天早上到达安西后，直奔音乐学院附中，

    刘巧玲在招录过程中一切顺利，女孩唱了的民歌《山丹丹花开红艳艳》震惊了一帮面试老师，文化课和乐理知识考试也顺利通过，刘巧玲幸运的成了音乐附中初一学生。

    “好好学习，有啥事给我或者你招娣姐姐写信，或者去找西影的吴天明伯伯。”

    夏红军给刘巧玲留了吴天明的地址，他担心小姑娘一个人在安西举目无亲，有啥急事没人管，就特意拜访了吴天明帮忙关照。

    吴天明一口答应。

    缴纳学费，安排住宿，购买日用品，把女孩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夏红军一行人这才离开安西。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终于到达燕京车站。

    夏红军出了火车站，站在街头看着人来人往车流不息。

    一切都过去了，燕京又恢复往日的平静。

    陈焕娣要去邮电学院报道，陈招娣叮嘱了妹妹几句，就跟着夏红军坐公交车先回到后海的四合院，好长时间没人房间里有了灰尘，

    女孩忙里忙外，用了大半天才把整个院子和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又到百货公司买了些日用品，整整一天忙碌过去。

    第二天陈招娣去青华报道，夏红军也没闲着，现在要长期在这里居住，必要的电器家具少不了，彩电、冰箱、洗衣机、音响、电风扇......对了，还有电脑！

    夏红军乘坐跑到中关村，没用多长时间，就打了个面的把一台最新款的IBM486电脑搬回家。

    麻痹的！

    哥终于告别手写的日子了！

    等下午陈招娣从青华报道回来，看着二十英寸的“牡丹”牌彩电、“白兰”双缸洗衣机、“雪花”冰箱.....顿时大吃一惊。

    又听到夏红军说了电器的价格，心疼的要命。

    整整一万五千块就这么没了！就那电脑值一万块！

    “过段时间咱们再买空调，省的冬天烧煤炉搞的烟雾缭绕，对了，还有座机！”

    夏红军一拍脑袋：“怎么把这事忘了呢？明天我就去电信局！大哥大就算了，我看他拿东西就有砸核桃的冲动。”

    看到夏红军兴致勃勃的样子，陈招娣想说干嘛非要买什么空调啊，夏天有风扇，冬天煤炉不是挺好吗？还有电话，听说初装费很贵的.....

    但是，到后面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知道，一切在悄悄发生改变。

    这是燕京，不是当年生活的小县城甚至自己住的小山村。

    还有，夏红军已经不是学生，人家已经上班，还是是大作家大诗人，交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太寒酸会让人笑话。

    嗯.....

    以后自己衣着也要注意点，别夏天老是两套连衣裙来回换，春秋就是夹克，免得穿出去丢他的人。

    你看人家王朔的爱人多会打扮？

    “红军，忙了一天累了吧？我去做饭。”陈招娣很温柔说道，刚准备去厨房突然想到什么：“小豆苗呢？没跑出大门吧？不会丢了吧？”边说匆匆跑出客厅。

    夏红军不由得摇摇头，这丫头把这条小土狗当成宝贝，这年头城里有钱人养的是藏獒、牧羊犬还有京叭儿，谁要你这条土狗？

    陈招娣每天清晨坐公交去青华上课，到了下午又坐公交回来，晚上就在家上晚自习，夏红军也没着急去出版社报道，把家里一切安排妥妥当当，当然忘不了寄在郭前进那里的古董家具，搬回来小心翼翼放在客厅里。

    抽了个时间夏红军去找西川，想问问海子的事情。

    西川住在单位分的单身宿舍里，详细给他说了带着海子去香江治病的事情。

    “医生说这种心里疾病治疗需要时间较长，不过还是很有信心将他的病治好。”西川说道。

    “那就好。”夏红军点点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费用呢？钱还够不够？”

    在自己年初离开燕京前，给了西川两万人民币。

    “呵呵，这个问题现在你不用担心。”西川笑了：“我在香江见到你认识的那位朋友——柳慧芬女士，向我说以后海子的治疗费用，以后由她承担。”

    “为什么？”夏红军感到奇怪。

    “她说她喜欢海子写的诗，很崇拜他。”

    呵？

    算了，人家是个富婆，既然愿意为文学艺术掏钱，就成全她。

    两人又聊了骆一禾的近况，说早就彻底恢复，已经上班。

    那就好啊......

    两人又聊了一会近况，西川突然说道：“红军，北岛老师要出国了。”

    夏红军沉默了下。这个消息对他并不算意外。

    “他什么时候走？”夏红军问道。

    “好像是后天下午班机，去瑞典。”

    “我想送送他。”夏红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西川说。

    “我也去。”西川说完，顿了一下：“顾城已经走了，现在北岛也要走，哎.......”

    顾城是去年去新西兰的，那时候夏红军还在后沟村小学支教。

    除了顾城、北岛，走的还有还有芒克。朦胧诗人的代表之一，曾和北岛创立了《今天》。

    “走了，走了，都走了，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西川最后长叹了一口气。

    夏红军知道他说的是《红楼梦》里的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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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 送别

    天空下着雨。

    这是入秋以来第一次雨，原本炎热的天气顿时凉爽了许多。只是这雨淅淅沥沥一下就是一整天，让人又觉得有些心烦。

    北岛提着旅行包，一个人站在候机大厅里，这次悄悄离开没有人来送行。

    最近这几年，他经常往返于国内和欧洲，访问讲学。但他这次意识到，这次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唯一牵挂的就是自己妻子和四岁的女儿，她们执意要来送，但被他拒绝。

    他也怕眼泪。

    就在这时候，从候机厅大门匆匆进来三个年轻人，北岛抬头一看，微微有些发愣。

    夏红军、西川、骆一禾。

    “北岛老师，我们听说你要出国，所以来送送你，一路保重。”西川说道。

    北岛点点头。

    别看他的诗写的激情澎湃，但在现实中其实个少言寡语，很木讷的人。

    最后，消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你们也多保重，诗歌靠你们了。”

    “诗歌已经死了！”一向乐观热情的骆一禾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吓了夏红军和西川一跳。

    北岛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最后只是微微叹口气。

    他有看着夏红军，微笑道：“小夏，香江中文大学邀请你去讲学，你怎么不去？”

    夏红军以为他是在报纸上看到这个消息，就准备解释几句，没想到北岛又笑着说：“当时我在香江，向他们校长推荐了你，只是没想到你对教课看的那么重，挂我考虑不周祥。”

    夏红军这才明白。

    搞了半天，原来是北岛推荐的！

    “好啦，如果以后有机会，包括西川、骆一禾，你们都出去看看.....现在过来的诗坛....哎，不说了。该上飞机，我走了。”北岛提起旅行箱。

    “北岛老师，保重！”

    “保重！”

    夏红军看着北岛有点萧瑟的背影。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时代结束了。

    但生活还要继续，夏红军忙到八月中旬才赶到《诗刊》出版社去报道。

    让他没想到的是，邵祥竟然调走了！

    实在有些可惜。

    夏红军心里挺感激邵祥的，这些年来给了自己不少帮助，而且在《诗刊》工作几十年，一直是勤勤恳恳大力提携新人，《诗刊》的辉煌与他是离不开的。

    只不过，为啥突然去作协的诗歌委员会？那纯粹就是养老的地方。夏红军还以为他会接《诗刊》主编的位置呢。

    编辑的工作枯燥而琐碎，每天就是对群众来稿进行审核，觉得好的就向编辑部推荐，不行的退稿，觉得有必要就写上自己的意见。

    夏红军原本以为，工作会非常忙，全国各地的稿件会向雪花般飞到编辑部，但上了一周才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

    和他同办公室的有个同事叫小刘，性格火活泼喜欢聊天，两人熟了夏红军私下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没想到对方看着他用一种嘲讽的口气说道：“你不知道？现在咱们《诗刊》每期的发行量和前几年比几乎下降一半！看诗的人没了，谁还会写诗？！”

    这.....

    夏红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搞不好咱们这个《诗刊》会倒闭，到时候咱们去喝西北风。”小刘显得十分悲观。

    夏红军笑着说倒闭估计不会，顶多将来的日子不好过点。

    “托你吉言......”

    生活就是这么平平淡淡过着，时间很快到了九月初，这天下午夏红军刚准备下班，突然接到王朔的电话：“红军，你这小子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还是听前进那家伙说的......今晚“老莫”餐厅，我请客，兑现我的承诺！”

    夏红军微微一笑。

    王朔所说的兑现承诺，是去年八月就在自己的四合院里，当着马未都的面说，如果能促使国家实行版权税，他就准备在“老莫”大摆三天宴席请夏红军。

    看到今天是兑现自己的承诺，这事当然无法推脱，夏红军很愉快答应，又给家里打了电话说晚上不回来吃饭，王朔请客。

    “少喝点酒啊。”陈招娣叮嘱道。

    女孩下午如果没课就早早回到后海的四合院，看书、学习，做饭，还有就是逗可爱的小豆苗玩。

    夏红军下班后乘坐公交赶往西直门外的莫斯科餐厅，没想到遇到堵车去迟了点，当他到了“老莫”餐厅，找到包间之后，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正聊着谈。

    夏红军扫了一眼，大部分自己都认识，马未都、郭前进、苏童、海岩，竟然还有莫言！正微笑看着他。

    还有几个中年男人他不认识，但一个个文质彬彬一看就是文人。

    “红军，就等你了！来坐这里。”作为东道主的王朔站起来大声招呼着。

    卧槽！

    竟然是上首位置！

    夏红军赶紧推辞，说自己在这里年龄恐怕最小，咋能坐在首位？

    太没礼数。

    “红军，今个儿就你最有资格坐这里！”王朔一脸诚恳：“是你最先提出这个版税制，又给王部长写信.......让咱们这帮穷作家活的总算有个人样！所以今儿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王朔说的对，小夏，你就别推辞了。”说话的是个留着长发中年男人，经人介绍才知道他叫刘震云。

    就是后世个那个若干篇被冯小刚改编成电影的刘震云！

    《一地鸡毛》《手机》《我不是潘金莲》......都是他的作品。

    还靠《一句顶一万句》获得茅盾文学奖。

    当然现在，刘震云没后世那么出名，只是个新锐作家。

    见众人都这么说，夏红军只好勉为其难坐在了首位。

    王朔又给他挨着介绍，除了几个认识的，还有史铁生、魏人、葛小刚.....

    夏红军这才注意到，这里面除了马未都和郭前进，其余都是活跃在当今文坛上的作家！

    好像.....

    并不是请自己吃个饭这么简单吧？

    果然，菜过五味酒过三巡，王朔笑着对夏红军说道：“我和在座的几个哥们聊过，现在虽然实行版权税，但那帮出版社的不乐意啊，要么拼命压低版税，要么就干脆拒绝......咱们单打独斗没法和他们争，但我们可以联合起来和他们斗！”

    “王哥，你的意思？”夏红军隐隐猜出王朔要做什么。

    “我们商量过，决定成立一个艺沙龙性质的文学影视创作团体，咱们将来无论是出，还是编剧本，都“按质论价”，以团体的名义和出版商们谈！”

    保暖取暖？

    海马工作室？！

    夏红军脑海里立刻浮出这个名字。

    就在80年代，由王朔、马未都、刘震云、莫言、海岩等人发起成立的中国首家民间影视创作机构，成员名单几乎囊括了80年代中国大陆文坛几乎全部重要作家，堪称国内最早的编剧工会。随后推出的电视剧《编辑部的故事》更是家喻户晓，也捧红了葛优、吕丽萍等一大批演员。

    而在座的这帮人都是“海马工作室”初创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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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 去海南搞房地产

    夏红军立刻答应。

    这就是圈子啊。

    搞文学不混圈子怎么行？除非像王蒙那样的大佬级人物。

    见到夏红军答应的很痛快，王朔也很高兴，新成立的工作室没有他怎么行？都是才华横溢前途无量的人物。

    去年自己的四部搬上了银幕，人家也有两部！而且都是热卖的片子。

    最后大家一直敲定，起名叫“海马影视创作中心”，发起人王朔作为董事长、法人代表，马未都已经辞去编辑工作，被选为是秘书长。

    历史，按照它的固有轨迹在缓慢前进。

    正事谈完大家继续把酒言欢，马未都就坐在夏红军身边，低声对他说了两句：“红军，你去年写的那本《渴望》，有人打算拍成电视剧，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谁？”

    “燕京电视艺术中心主任郑晓龙。”

    “他看了你的，说你这部写作手法新颖，稍作修改，完全可以当成剧本用！”马未都继续说道。

    这不是废话嘛.....

    要不怎么叫剧本呢？

    “怎么样，有兴趣没？”马未都继续问道。

    “没问题。”夏红军一口答应。

    “你.....不慎重考虑考虑？”马未都楞了，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快。

    有啥好考虑的？

    在历史上这部《渴望》人家就是制片人！

    另外《甄嬛传》《芈月传》这两部在后世爆款的电视剧，也是人家拍的。

    金牌导演！

    夏红军于是笑着说不用考虑，马哥你找的人我都放心。

    “那行，就这几天我找个机会你们见见面，把合同签了。”马未都最后说道。

    饭吃完后各自散场，郭前进开车主动要送夏红军回去。

    坐在副驾上，夏红军手搭在车窗框上有些微醉，夜风吹过分外舒服，他扭头看了看聚精会神开车的郭前进，他突然发现这家伙今天很沉默有些反常。

    想了想笑着问道：“郭哥，今天搞的这个“海马创作中心”你怎么不参加？”

    “你们都是一帮作家文人，我掺和什么？”郭前进淡淡说了一句：“红军，给你说个事。”

    “嗯？”

    “我不在天启公司干了，我准备离开燕京，干点别的。”

    “去哪？，干啥？”

    “和一个哥们南下，去海南搞房地产！”

    海南？房地产？！

    1988年4月，国家撤销广东省海南行政区，设立海南省和海南经济特区。海南省一跃成为全中国面积最大的经济特区和唯一的省级经济特区。

    到了今年，全国各地无数淘金者，怀揣着梦想涌入海南，当全国上下都流传着“要赚钱，到海南；想发财，炒楼花”的口号。海南迅速成为全国淘金者的圣地。

    看来郭前进也想去淘金啊。

    “郭哥，你和你哪个哥们？”夏红军有些好奇。

    “你不认识，叫潘石屹。”郭前进说道：“那小子是搞房地产，也是通过我一个朋友认识的，对了，他的老板叫牟其中，不过这小子想单干。”

    潘石屹、牟其中？？

    卧槽！

    都是牛人。

    连夏红军这种穿越前对经商从不敢兴趣的人，也知道这两个大佬。

    潘石屹搞得SOHO中国，牟其中更了不得，罐头换飞机啊。

    也不知道这家伙现在换了没有？报纸上好像没报道？

    跟着这帮大佬混，郭前进该不会吃亏吧？

    不管这些了。

    “郭哥，我还准备把我的交给你们公司出版呢。”夏红军笑道。

    “那本《渴望》？能火吗？”郭前进很是怀疑。

    他也提前看过，很一般嘛。

    “刚才马未都告诉我，燕京电视艺术中心主任郑晓龙想把他拍成电视剧，我告诉你，电视剧肯定大火，那么这本书能差到哪里去？”

    这是夏红军定下的策略，想靠电视剧带动的销售，本来想交给郭前进和他朋友高东辉合开的出版公司，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要跑到海南去搞房地产！

    “这样吧。”郭前进想了想：“我临走前找个时间去找高东辉，看他的意思愿不愿意出版你这本书，我也帮你说说话。”

    “也行。”夏红军答应了。

    他对高东辉印象还不错，自己找抢手写的三本武侠书，最后都给了5%的版权税，这可是国内第一家！

    当然这三本书大火，高东辉也赚得盆满钵满。

    “红军，还有件事。”郭前进语气突然变得忸怩起来。

    “咋了？”

    “你看我这辆桑塔纳怎么样？”郭前进问道。

    “挺不错啊。”

    “去年买的，八成新！要不要？我低价买给你，反正你现在工作了也需要车，至于学车嘛我驾校认识一个哥们，给你优惠！”

    郭前进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郭哥，你为啥卖车？”夏红军感到很惊讶。

    “缺钱呗......”

    郭前进说告诉夏红军，他和潘石屹去海南搞房地产炒地皮，每人准备凑10万作本，虽然最近几他发了些财，但平时花销大平时也没存多少钱，又不好意思开口问朋友借，所以一狠心干脆将车卖掉顶一部分。

    夏红军听了问道：“郭哥，那你究竟还差多少？”

    “我顶多自己能凑五万。”郭前进实话实说。

    “那这样，车你还是收回去剩下的5万我出。”

    “真的？！”郭前进听了一脸惊喜。

    “不过，这钱不是借给你的，算我投资！”夏红军笑着说道。

    “怎么？你也要掺和？不怕亏了？”郭前进瞥了他一眼。

    “嘿.....郭哥你可是做生意的高手，怎么会亏？”夏红军笑道：“不过，郭哥，那地方可不是长久之地，差不多就赶紧回来。”

    海南房地产最后可以崩盘的，剩下一地鸡毛。

    “你放心，哥哥心里还是有分寸的，要求不高，净赚个百八十万我就知足了！”

    夏红军没有说话，现在到海南去开发房地产肯定不会亏，何况跟着潘石屹？

    据听说潘石屹是靠着五斤桔子成功在逃顶，在海南房地产最疯狂的时期，他提着五斤桔子作为礼品找了海口规划局一个认识的人想了解一个项目产权问题，对方给了他一堆资料，结果他差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海口市整个报建面积除以该市常住人口和暂住人口，人均住房面积竟然达到50平米，而当时燕京才不过7平米！

    泡沫如此之大，吓得他立刻清掉自己手中地皮楼盘离开海南。赚下了人生第一桶金。

    这个故事是夏红军在来到这时代之前网上看到的，准确与否无从考究，但潘石屹后面的发迹确实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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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 这年头能上电视那绝对火啊

    就做最坏打算，过上两三年这家伙头脑发热不想回来继续在海南玩，自己大不了跑一趟把自己的投资抽回来呗。

    郭前进把夏红军送到月牙胡同口就回去了，夏红军回到家，陈招娣正在复习功课看到夏红军满身酒气，赶紧打盆水让他洗把脸，又给他泡了一杯浓茶。

    “招娣，我说过你好好学习，不用管我。”夏红军皱眉道。

    陈招娣研一学业很重，她早晚来回跑还要做饭干家务，夏红军很担心这样下去影响她的学习成绩。

    能考入青华都是学霸啊，竞争相当激烈。

    不过陈招娣抿嘴一笑说学习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唱歌跳舞搞文体活动我比不上班上同学，唯一能拿出手的也只有学习成绩，哦，还有跑步比他们快点。

    好吧.....算我没说。

    夏红军半靠在黄花梨木的凉椅背上，喝着浓茶，小土狗也讨好般摇着小尾巴在他脚下蹭啊蹭的，他感到很惬意，就把今天去吃饭发生的事情简单告诉了陈招娣。

    陈招娣听说夏红军要加入王朔搞的什么工作室，虽然她对王朔这个人一直不感冒，写的坏坏的、痞痞的，不过她也明白夏红军要在燕京文坛上立足脚，肯定要和这帮人打交道的。

    但她听说郭前进要去海南搞什么房地产，夏红军也要投资就感到非常惊讶，也有些担心。

    亏了怎么办？

    不过看到夏红军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陈招娣就把心中的疑问压下去。

    人家做投资好像从来没亏过，虽然怎么看他不像个商人。

    “对了，给你说个事，今天下午焕娣过来了。”陈招娣突然说道。

    “嗯？”

    “她把韩宁留在咱们这的一幅画拿走了，就是韩宁自己画自己的那幅。”

    韩宁去年跟着夏红军去大西北前，把自己以前画的一部分画暂时寄存在夏红军家里，其中就有一副他的自画像。

    是一幅素描，不过画的很夸张，脸部表情狰狞，夏红军看了开玩笑说看到这幅画我想到了周口店的山顶洞人。

    唉.....

    她还没忘记啊。

    夏红军心里叹了口气。

    “你妹妹情绪怎么样？”夏红军又问道。

    “挺好的，又恢复以前爱说爱笑的样子。”

    夏红军点点头。

    “那就好，周末叫她过来吃饭，改善改善伙食。”

    “嗯。”

    “我先去睡了啊。”

    “去吧，我再看会书。”

    关于郭前进筹钱的事，夏红军知道他要的急，第二天中午就约郭前进去银行，将爸妈给的五万块转到郭前进的账户上。

    “行，红军，干脆一会跟我去找高哥，把你出版的事情尽快定下来。”郭前进又说道。

    本来夏红军的意思是等和郑晓龙签约后，拿着改编电视剧的合同去找高东辉，这样更有说服力，看到郭前进这么着急只好答应。

    于是郭前进开车又把夏红军拉回家，取了《渴望》的底稿又赶往位于西直门附近的天启文化传播公司。

    好几年没见到高东辉，比以前发福了许多，他看到夏红军和郭前进一起来，就很热情的招呼。

    一方面笑骂郭前进这小子，哥俩公司开的好好的非要跑到海南去凑什么热闹，一方面又埋怨夏红军这几年也不过来照顾生意，写本畅销书让哥在赚点钱。

    “你别说，今天红军就是来和谈生意了，他写了本书你看能不能出版。”郭前进说道。

    “真的？快让我看看。”

    夏红军就从公文包里拿出《渴望》的底稿，高东辉迫不及待看起来。

    看着看着，就皱起眉头。

    怎么说呢？

    不是他以前擅长的武侠类通俗小学，但也不是叫好不叫座的纯文学，这种写家长里短的，市面上非常少见，但拍成电视剧估计能火。

    “高哥，红军这本，已经和燕京电视艺术中心谈好准备拍成电视剧。”旁边郭前进补充了一句。

    “真的？!”高东辉抬头看着夏红军。

    “高总，这事咋能乱说？”夏红军笑着回答：“本来我打算和燕京燕京电视艺术中心签好合同之后，再找家出版社谈，但郭哥硬把我拉过来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高东辉听出夏红军的弦外之音。

    这本书和艺术中心签完以后，可是要待价而沽的！

    这年头能上电视那绝对就会火。

    《西游记》《红楼梦》这种经典就不说了，港台一大批改编成的电视剧火的要命，就大陆的《便衣警察》《篱笆女人和狗》也是大热。

    因为和后世一年拍几千部电视剧相比，现在国内一年才产不到一二十部电视剧，简直无法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文化需求嘛。

    作为搞出版的高东辉心里很清楚，86年中央电视台播放《西游记》的时候，原著一下子火起来，连改编成的小人说也脱销。

    还有夏红军写的那本《芳华》，开始销量也一般，但谢晋成电影一上演，立刻火的要命，只可惜给他的是稿费而不是版税，让出版社赚够了。

    据听说这本被燕京做些推荐角逐明年的茅盾奖？

    如果真能获奖，那又要火一阵了。

    现在，能上电视电影那就是爷啊。

    只是，真的和艺术中心签约?

    “高哥，红军说的没错，昨天晚上我们一块吃饭，谈的。”旁边郭前进补充道。

    高东辉听了咬咬牙：“那好，签约！”

    两人很快就签署合同，版税是7%，高东辉说第一次先出版两万本。

    看来有些不放心啊，在试水。

    不过夏红军也不在乎一切市场说了算。

    出了天启公司，夏红军就回家，郭前进又把他送到月牙胡同的家门口，夏红军刚要招呼郭前进到家里坐坐，一会一块出去吃个午饭，却看见他熄火拔掉车钥匙，在夏红军眼前一晃。

    “给你，帮我留着？”

    “你这是干嘛？”夏红军有点不明白。

    “我明天就要离开燕京，这车暂时也用不上，先放到你这帮保管住，如果将来你拿到驾照就自己开。”

    啊？这？

    还没等夏红军反映过来，郭前进就把车钥匙塞给夏红军手里径直下车。

    “郭哥，我明天啥时候走？我送你。”夏红军急忙喊道。

    “不用........”

    郭前进说着，摆摆手转身离去。

    卧槽！

    自己竟然成了有车一族了？

    本来打算买一辆的，现在暂时用不着。

    桑塔纳，也凑合吧。

    还好，月牙胡同还比较宽能停在自己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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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 主角演员人选，必须有我来定。

    和高东辉这边签完《渴望》出版合同没两天，马未都就给夏红军打电话，约他去燕京电视艺术中心找郑晓龙谈改编合同的事情。

    夏红军当即答应，向领导请了半天假开着桑塔纳离开出版社。

    燕京电视艺术中心位于海淀四道口附近，夏红军开车赶到，上楼找到了郑晓龙所在的办公室。

    马未都已经到了，还有两个中年男人，三人正在闲聊，夏红军估计其中一个就是郑晓龙。

    见到夏红军来，马未都就笑着相互介绍，夏红军这才知道那个显得很精干的男人就是郑晓龙，另一个戴着眼睛胡子拉碴的，才知道他叫鲁晓伟！

    这不是就是历史上拍《渴望》的导演吗？

    夏红军有点惊讶。

    其实鲁晓威也挺牛的，毕业于燕京电影学院，是燕京京电视台首位开播导演，现在是燕京电视台艺术中心下的导演。

    86年，他执导的电视剧《钟鼓楼》，荣获第三届巴西里约热内卢国际影视节评委特别奖，当然最出名的还是执导《渴望》

    对，好像还有一个导演叫赵宝刚。

    看来这部剧不火是不可能了。

    当然还要看演员。

    四人寒暄两句就直接进入正题，谈起影视改编权的事情。

    其实，关于出售这部的影视改编权没啥好谈的，价格很透明。

    2000大洋，业内的公认价，比当初出售《山楂树之恋》给张艺谋的800块钱转让费要高些。

    夏红军也没打算靠拍成电视剧赚钱，据说这部现象级的电视剧当年竟然是亏本的！

    一切都准备好就等双方签订合同，但夏红军却意外提出一个要求：这部电视剧的男女主角，就是刘慧芳、宋大成、和王沪生这个角色的演员人选，必须由他来定！

    “为什么？”鲁晓伟对他提出这个条件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我作为这部的作者，没有别人对于这三个角色的理解比我更深刻，我能找到最适合演这三个角色的演员！”夏红军振振有词。

    荒唐！

    照你这观点，凡是由改编的影视作品是不是都要忧原作者来选演员？

    那还要导演干什么？

    鲁晓伟刚准备反驳，旁边的郑晓龙冷冷说道：“不行！夏编辑，你只是原作者，连编剧都不是。”

    言下之意。

    版权卖给我们，一切都与你无关了！

    “郑主任、鲁导，你们别急，先听我说推荐的演员是谁？”夏红军很诚恳说道。

    “不行，这是导演的权力范围。”郑晓龙直接拒绝。

    卧槽......

    这么拽？

    连名字都不想听？

    夏红军也感到有些生气，站了起来。

    “老郑、鲁导，小夏，有话好好说嘛......”旁边的马未都一看不妙，赶紧劝起来。

    “夏编辑，恕我直言，你的要求太过分，这份合同我们无法签。”

    不签就不签！

    “郑主任、鲁导，那打扰了。”夏红军拿起文稿，转身就走。

    马未都赶紧和两人打了个招呼跟了出来，下了楼低声埋怨道：“小夏你今天是怎么了？不是我说你，你的要求就是过分！我也没听说你前两部改编成电影的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

    “马哥，不是我过分，是因为角色选择对于这部电视剧异常重要。”夏红军听了，停下脚步耐心解释：

    “它本来就是一部室内情景剧。情节不像电影那么复杂，场面也简单，场景变换非常少，所以这部剧想火，全靠演员发挥，所以主演非常重要。”

    马未都想了想，说的有点道理。

    这时候夏红军已经发动汽车，马未都赶紧钻进副驾。

    “喂，那你找的演员是谁？”马未都问道。

    “宋大成这个角色让李雪健演。”

    “李雪健，就是在《钢锉将军》中饰演将军李力的那个？是个好演员，不过他人家扮演基本上都是英雄人物，宋大成这个老实巴交的普通工人，他喜欢不喜欢？”马未都疑惑道。

    夏红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边开车边继续说道：“刘慧芳让张凯丽扮演，她好像是煤矿文工团的，演过《八女投江》。”

    “她？没啥名气，能演好这角色？”

    “王沪生让孙松演......”

    马未都越听越迷糊，如果说李雪健算的上是个知名演员，那么那个张凯丽绝对就是寂寂无名，孙松找个人根本就没听说过！”

    而且他怎么笃定这三人就能演好这三个角色？

    夏红军不说。

    楼上，鲁晓伟透过窗户看到那辆红色的桑塔纳徐徐开除大院，微微叹了口气。

    其实，他很喜欢这部的。

    室内剧，这是大陆第一部室内剧！

    而且这部写实的视角直面那个社会动荡、是非颠倒的年代，讲述了几个年轻人复杂的爱情经历，揭示了人们对爱情、亲情、友情以及美好生活的渴望。

    温柔善良的刘惠芳，憨厚老实的宋大成......主角描写的栩栩如生。鲁晓伟预感到，如果拍出来一定会火！

    但没想到对方额外提出这个要求！

    “要不，老郑，咱们先问问夏红军想让谁来主演？看他选的人到底怎么样？”鲁晓伟提出自己的意见。

    “不行！”郑晓龙硬邦邦回绝道：“此风不可长！照这样下去，那些作者，甚至出钱投资的，都把自己的人往剧组里塞，那要导演干什么？！”

    哎......

    郑晓龙说的事实话，鲁晓伟也没法反驳。

    只是......

    “老郑，台长给咱们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一年之内拍一部50集的电视剧，你已经立下军令状的。”鲁晓伟善意提醒道。

    原来，最近这几年中国的电视机拥有量以每年30%的速度增长，很快摆脱了几十个人在院子里围在一台电视机前的历史。

    随着电视观众的增长，中国人对电视剧的渴望，也在与日俱增。到了现在，这种供需矛盾已经到了十分尖锐的程度。

    郑晓龙他们所在的燕京电视台艺术中心如果不在一年之内赶紧拍出一部50集的电视剧，那第二年燕京电视台就就无米下锅！

    台长急啊，就给郑晓龙下了死命令。

    郑晓龙当然不会，他冷笑了一声：“难道死了张屠夫，我们就要吃混毛猪？最近那个王朔不是很火吗？我们找他编剧，弄个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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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 选角

    “什么？郑晓龙找到你哪里了？”夏红军吃惊看着王朔。

    在四合院的桂花树下，夏红军正在和王朔聊天，同来的还有马未都。

    今天夏红军刚下班吃完饭，准备和陈招娣出去沿着后海溜达一圈，没想到王朔和马未都就上了门。

    陈招娣赶紧给他们倒水、沏茶，三人就在桂花树下坐着藤椅聊起来。

    夏红军没想到他们来竟然是这事！

    “郑晓龙专门请我到蓟门饭店搓了一顿，其实我和他也不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这丫热情得我有些纳闷，到最后他才说出目的是我让帮他弄个电视剧本！条件优惠！”

    “你答应了？”

    “哥怎么会？我当时就很吃惊反问他，夏红军那本《渴望》你们很看好，不是准备签约，开拍吗？怎么又找我？后来他才说出原因说你必须要用自己的推荐的演员。”

    王朔说出了结果。

    “当时王朔打电话给我说了这个情况，我很赞同。”马未都插话进来：“虽然这部是你个人创作，但现在现在咱们都是海马影视创作中心的成员，不能搞窝里斗是吧？”

    “那是，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王朔附和。

    其实，当时听了郑晓龙的请求，他有些心动，但是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妥，肯定会得罪夏红军。而且也对刚刚成立的海马影视不利。

    “多谢，王哥。”夏红军笑道：“我非要自己选角的原因我给马哥说过，并不是我蛮不讲理......”

    “嘿，不用说了，我知道。”王朔打断了夏红军的话，打手一挥，豪气冲天：“红军，硬气！将来谁拍我王朔改编的电影，主角我来定！嘿嘿.....自己选的演员看上去舒心！还有导演！”

    呵？

    夏红军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葛优、谢园、梁天几个人的名字，御用导演冯小刚......

    王朔和马未都聊了会就走了，夏红军把他们送出大门。回来看到陈招娣正在书房专心做题，也就没打扰，一个人出了门准备去后海散散步，当然后面还有个跟屁虫——土狗小豆苗。

    小豆苗已经两个月大，黄黑色的毛发，长的圆圆滚滚很可爱，不知道怎么原因特喜欢和夏红军玩。这让原来不太喜欢狗啊猫啊的他，一下班就逗这小家伙。

    和往常一样，夏红军沿着后海的堤岸散着步，小豆苗撒欢前前后后跑着，忙得不亦乐乎。

    夏红军在想王朔等人今天上门的事情。

    很明显，王朔再卖给自己一个人情，策划编剧一个电视剧对他来说不是个难事。

    当然，自己要投桃报李，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

    等着吧.....

    不管是郑晓龙或者鲁晓伟，会来找自己的。

    果然没过一周，这天下午夏红军在上班接到燕京电视艺术中心打来的电话，是鲁晓伟。

    鲁晓伟在电话里笑着问夏红军晚上有没有空，找个地方吃饭顺便聊聊，夏红军自然知道他要聊什么，很愉快答应了。

    快下班时，夏红军给陈招娣打了个电话说晚上有事不回去吃饭，然后就开着桑塔纳赶到约定的地方，前门外，一家干净的小餐馆。

    夏红军进去就看到鲁晓伟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边，就径直走过去。

    桌子上的菜很精致：“坚果飘香”“山楂鹅肝”....几样小菜。

    鲁晓伟笑着招呼夏红军吃，又说“老燕京”有“吃秋”的习俗，俗话说“秋季补的好，冬天病不找”咱们要“吃秋进补”。

    夏红军尝了尝，味道挺不错。

    两人边吃边聊，鲁晓伟很快就把话引导正题上来，问他到底看中了哪几个演员？

    夏红军也不兜圈子，就把李雪健三人的名字报了上来。

    “你都很熟悉？”鲁晓伟有点惊讶。

    没想到夏红军摇摇头：“不熟，不过我看过他们以前演的角色，觉得他们的气质非常适合演这部剧。”

    是吗？

    鲁晓伟心里很是怀疑。

    李雪健不用说，他的老熟人找他没问题，只不过人家愿不愿意演？

    张凯丽？

    见过，原来是个运动员搞速滑的，后来演话剧，不过所演的角色不太出名。

    她的形象嘛.....

    鲁晓伟脑海里浮出一张俏丽的脸，太明艳了吧？

    至于孙松是谁？

    没听说过。

    “孙松好像是燕京电影制片厂的演员，你到时候可以去找找。”夏红军解释道。

    怎么这么不靠谱？

    鲁晓伟头有点大了。

    “夏编辑，你真的认为这三人能演好剧中的主角？”鲁晓伟实在是搞不明白。

    “真的。”夏红军一脸认真：“不信，鲁导你可以亲自去了解了解，看我说的对不对。”

    “好吧......”鲁晓伟决定了。

    反正都在燕京也不远，跑一趟看看到底怎么样？如果真不行，那自己就彻底放弃！

    你挑演员，我也要挑演员！

    仅仅过了一周，夏红军就接到鲁晓伟的电话，电话里鲁晓伟很兴奋说三个演员他都见到。

    说李雪健是自己的朋友，开始人家看不上这个角色，说宋大成这个人物，老实巴交的普通工人，和他平常演的英雄人物不太符，最后还是看自己的面子答应下来，试演了下感觉很不错。

    “张凯丽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聊了一会发现她张性格开朗大方，跟内敛沉静的刘慧芳一点儿都不像，后来一个细节打动了我。”

    “什么细节？”夏红军随口问道。

    “当时在她家，快到吃饭的时候，张凯丽说：“正好到中午，导演你就在这随便吃点，没什么好的，就是面条”。鲁晓伟继续说道：”我一听，马上就动心了，哎呀，这个人不就是刘慧芳吗？角色就敲定了。”

    啊？还有怎么多故事？

    夏红军真没想到。

    鲁晓伟又说了孙松，说他跑到燕京电影厂，当看到孙松本人的时候立刻就决定：王沪生非他莫属！”

    “夏编辑，你的眼光厉害啊。”最后鲁晓伟语气中带着敬佩。

    夏红军在电话里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回答。

    既然双方都认可着三位主演，唯一的障碍扫清，第二天夏红军又去了一趟电视中心和郑晓龙、鲁晓伟签署出售版权合同，当然都是彼此恭贺，过去的事情只字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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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 上班族

    《渴望》改编的事情就这么确定下来，夏红军就不再操心，后来还听到别的角色，宋大成的媳妇徐月娟扮演者也是煤矿文工团的杨青。

    刘慧芳的母亲刘大妈扮演是韩影是孙松的母亲，儿子扮演王沪生。那自己就扮演他的丈母娘嘛，支持他的事业......

    这部剧几个重要角色都启用的原来历史上那些人！

    妥了！

    将来不火不行啊。夏红军彻底放下心来。

    《燕京人在纽约》也已经彻底完稿，不过他暂时没决定投稿，本书也是要改编成电视剧的，看看情况再说。

    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已经是隆冬季节，夏红军回到燕京已四个多月，生活走向正轨。

    早上匆匆上班，忙忙碌碌一天，下午下班后赶回家，晚上写写东西散散步，到了周末偶尔有朋友来聊聊天或者出去小聚，生活平平淡淡。

    这让夏红军想起了那首民谣：《上班族》：

    无论拥拥挤挤还是冷冷清清

    你总要出门上班

    无论雨的清晨还是风的黄昏

    你总是来去匆匆

    街上人来人往车上人喜人愁

    你全都你全都

    你有个家妻如玉女儿如花

    你是个男人就注定要支撑它

    出门做事不容易

    乘车赶路不容易

    早已学会不生气

    因为每个人每个家都不太容易.

    .....

    .....

    其实，夏红军心里很不喜欢这种一成不变的上班族工作，感到枯燥乏味，更重要的自己这份编辑工作。

    就在本月，海子的诗集《海子诗歌作品集》由《诗刊》出版社正式出版。

    这当然是夏红军力促的结果，不过从这一个月市场销售反馈结果来看，销量并不太好。这并不是因为海子诗歌质量的缘故，而是现在整个诗歌市场状况都比较差。

    那个全民写诗、全民读诗，一首诗让无数青年为之疯狂情形已经渐行渐远。

    编辑部里笼罩着一种烦躁不安的气氛，所有人都想方设法扩大刊物的销量，渴望每月工资条上的奖金数额稍微多一点点。

    他们并不是为诗歌而战。而是生存而战。

    这一点夏红军心里很明白，无论是领导还是编辑，都是普通人，首先要活下去。

    只是......

    有些诗歌的质量实在是太差了点啊，夏红军就看不过去，这玩意还能上《诗刊》

    算了，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编辑，人家主编那里就能过关，自己乱操心什么？

    夏红军早早来到办公室，打水、扫地，这是每天早上来都需做的事情，等一切忙碌结束，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只是，这办公室里暖气不行啊，室内没多少温度，是不是单位穷的没给暖气公司缴费？

    夏红军心里吐槽着，坐在办公桌前，打开桌面上放的一份稿件。

    他作为编辑，每天的工作就是将全国各地投来的诗稿经过初选——写的好诗稿将交给组长老张进行进一步审核，合格的再提交到副主编那里做最后审定，如果可以就可以登载。

    如果他看不上的，将交给同一个办公室的小刘做二次初审，反之亦然，这是为了防止因为人为因素刷掉优秀的诗篇。

    嗯.....

    字还写的不错。

    夏红军看着潇洒的字体，微微点头，但是看到诗歌内容不由得皱起眉头。

    喜悦

    喜悦漫过我的双肩，

    我的双肩就动了一下。

    喜悦漫过我的颈项，我的腰，

    它们像两姐妹

    将相向的目标变为舞步。

    喜悦漫过我的手臂，

    ........

    ......

    怎么说呢？

    首先不押韵，再次，语言显得平淡略显无趣。

    如果按照以前，夏红军绝对PASS掉，但是现在.....

    算了，通过吧。

    毕竟有了拟人的手法，还凑合。

    夏红军想着，在诗稿上写下自己评语，将交给老张进一步审核。

    第二篇诗稿：

    等待

    车还没有来，

    我只能等待；

    时间还不到，

    我只有等待；

    前面很多人，

    我只好等待

    .....

    .....

    这泥煤的是诗？

    夏红军直接把他PASS，放在一边。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运气不好，一早上过去了，竟然没看到一篇。

    特别是最后这一首诗，夏红军看了简直像吃了一个苍蝇。

    《菜园小记》

    春天来了

    萝卜也成熟了

    菜农们便把它收起来

    拿到市上去出售

    只留下

    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

    被萝卜插入过....

    夏红军真像把这所谓的诗撕的粉碎，但是想到原稿是要退回作者的，他只好扔在一边。

    不行，下午请假得出去透透气，否则我会被这些所谓的诗稿熏死的。

    夏红军心里想着。

    时间就在这么烦躁不安的心情中慢慢度过，夏红军只能安慰自己的习惯就好。

    明天就是元旦节了，大家都没心思工作，反正下一期的杂志已经经过最终审核通过，进入排版印刷阶段，大家可以歇息下，桌子上那些稿件等过节后再看不迟。

    夏红军也没了心思，他准备元旦准备带着陈家姐妹一块去戒台寺玩，那里跨年敲钟祈福的活动，每年都吸引大批游客前往。

    戒台寺在门头沟区，距离市区比较远，不过自己有车也不算什么事。

    只不过陈招娣说要去许愿，许什么愿，这丫头又不说。

    夏红军不想工作又感到无聊，这时候看到对面小刘桌子上放着一本刊物，是下一期《诗刊》校样，心一动就伸手拿了过来。

    他想看看这一期登载了那些诗人的大作。

    没翻几页，他睁大了眼睛，竟然有自己PASS掉的那首《菜园小计》！

    卧槽！没搞错吧？

    这么垃圾的诗歌竟然堂而皇之上了《诗刊》？

    这时候小刘端着茶杯哼着小曲走了进来，看着夏红军一脸气愤的样子，问：“咋啦？”

    “这首我PASS掉的诗歌，你竟然审核通过了？”夏红军忍住气，扬起那份稿件。

    小刘并不在乎，笑着解释：“嘿......其实我也觉得不咋地，不过一想也凑合吧，我就通过，不是还有老张他们把关吗？”

    “这么垃圾的诗你们竟然也能看过眼？！”夏红军那个气啊：“不行，我要去找老张！”

    “老张今天请假了。”

    “那我去找主编！”夏红军说完怒气冲冲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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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 辞职

    主编姓胡，是今年年初调来的，胖胖的中年男人，他看到敲门进来怒气冲冲的夏红军，不由得微皱眉头。

    “小夏。”胡主编努力使自己的态度变得和蔼些：“找我什么事？”

    夏红军也不想拐弯抹角，指着那篇诗歌：“胡主编，这样的诗竟然也能上刊物？！”

    胡主编看了看，依旧慢条斯理：“小夏啊，这首诗是我们经过审核的，认为是一首天然之作叙述自然，抒情淡然，对人与世界的辩证关系做出了深刻思考.......”

    一首垃圾诗竟然说的如此清丽脱俗？

    难道这首诗的作者是你家亲戚？！

    夏红军还没反驳，胡主编又说起来：“小夏啊，我知道你诗写的好，但是不能要求全国人民都和你一样吧？你也很清楚，现在诗歌市场很不景气，我们要放宽尺度.....好多群众就喜欢看这样的诗嘛.....”

    “还有。”胡主编的态度突然变的严肃：“我听小刘说，你枪毙了许多很好的诗歌......这样不行的，不能把个人情绪带入到工作中去！你要为单位着想！否则我就要扣你工资奖金！”

    我认真把关，反倒要扣我工资奖金？

    夏红军终于明白许多。

    现在的《诗刊》已经不是自己曾经喜欢那个《诗刊》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想到这里夏红军平息下心中怒气，淡淡说道：“胡主编，用不着你扣我工资奖金，因为我要辞职！”

    说完转身就走。

    夏红军要辞职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编辑部。

    才上班不到一年就辞职？让许多人大跌眼镜。

    有的好心劝他别意气用事，现在有个编制内的工作也不容易，你没听说大学生将来也不包分配？

    也有的说即便要辞职也等元月初把十二月份的工资奖金拿到手再说，咱不能白干。

    当然也有人他是天高地厚不知好歹，你以为你能写几首诗就能养活家庭？

    没看燕京的物价涨到什么地步了！

    就你那小车还是朋友的，装什么逼啊？

    不过夏红军不为所动，以最快的速度办好辞职手续，下午下班时提着抱着个废纸箱里面都是私人物品，下了楼塞到后备箱里，然后钻进小车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开车到了月牙胡同自家大门前，停好车，夏红军刚推开大门，一条影子就扑了上来，很亲昵围在他身边转圈。

    是土狗小豆苗。

    不过现在小豆苗已经长成了大狗，成了一条忠实的看家犬，但夏红军还是很习惯叫它小豆苗。

    摸了摸小豆苗的狗头，一人一狗就向院子里走去。

    陈招娣在厨房里炒菜，她妹妹陈焕娣客厅摆放着桌椅，明天就是元旦，今晚要庆贺庆贺，所以陈焕娣也从学校赶过来，晚上就住在这里明天一块出去玩。

    “姐夫你回来啦。”陈焕娣听到狗叫，就笑着走了出来。

    “咦......姐夫，你咋不高兴？谁惹你了？”陈焕娣注意到夏红军的脸色不太好。

    “也没啥......”夏红军勉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辞职是自己决定的，但是想到这些心里还不是个滋味。

    这时候陈招娣腰里围着围裙，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走出厨房，听到这话赶忙问道：“咋了？”

    “我辞职了！”

    “辞职？！”陈家姐妹都吓了一大跳。

    “进屋，边吃边说。”

    三人坐在茶几边，夏红军边吃饭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姐夫，你辞职的对！”陈焕娣立刻表态：“说真的，现在《诗刊》上登载的那些诗歌真不如以前，诗歌真的没人看了，你干嘛还待着哪里？我感觉你写或者和王朔他们搞编剧拍电影电视挺有前途。”

    “三妹，你少说点！吃饭！”陈招娣瞪了她妹妹一眼。

    只有她最了解夏红军，他的第一首诗就是在《诗刊》发表的，虽然这些年来，他写，做译稿，和那帮人玩音乐，忙得不亦乐乎。

    但陈招娣知道，在他内心深处，这些都代替不了诗歌的位置！

    她一直记得夏红军常说的那句话：诗歌是文学皇冠上最古老而璀璨的明珠......

    现在《诗刊》成这样，自己喜欢的诗歌日益没落，他心里能好受？

    夏红军心里也不舒服，不过他不想因自己的情绪惹大家都不开心，于是笑着说：“焕娣说的对，辞职了咱就搞点有意思的事，赶紧吃饭，吃完看电视！”

    吃完饭，三人还有一条狗，都在客厅里看节目，屋里装了空调很暖和。

    今晚，央视专门举办了“跨入九十年代”元旦晚会，晚会办的很热闹，韦唯高唱了一曲《亚洲雄风》，为明年在燕京举办的亚运会拉开序幕，还有宋丹丹黄宏表演的《超生游击队》，陈招娣姐妹看的捧腹大笑。

    只是......若干年后，国家放开了二胎，又急急忙忙号召大家三胎。

    夏红军有心思，看的心不在焉，外面狂风怒吼看样子是要下雪。

    陈焕娣来这里，陈招娣就不在和夏红军睡一起，而是去客房和妹妹一起睡。

    不知道怎么滴，夏红军听着外面狂风怒号，竟然有点睡不着。

    八零年代的最后一夜，就这么悄然无息过去。

    第二天夏红军起来的很早，打开门一看，雪纷纷扬扬吓着，院子里的地面上已经铺着厚厚一层。

    隔壁的客房里还没动静，看样子两个女孩还在熟睡，夏红军也没惊动她们，简单洗漱了下，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于是出了大门开上车缓缓出了胡同。

    现在是清晨又下着雪，街上行人不多，夏红军开着车漫无目的行驶着，不知不觉来到万泉河边。

    万泉河始于万泉庄，流经海淀镇西部，与西颐路平行，经燕大、圆明园、沿清华西路入青华校园。

    夏红军所在的位置正位于圆明园附近，河边几乎没人，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到河岸边，双手插在兜里，看着已经结冰的河面，雪花落在身上不知道想着什么。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一个瘦瘦青年沿着河岸慢慢向这边走来，风雪交加有些看不清，等走近两人都愣住了。

    竟然是戈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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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 海子为什么要卧轨自杀？

    他不会是来自杀的吧？

    夏红军心一沉。

    历史上戈麦是在1991年9月24日自沉于万泉河，据说身缚小石块儿，而且就是在这附近！当年国学大师王国维溺死的地方！

    不过还好，今天河面有冰。

    戈麦穿着一件绿色军大衣，裹着消瘦的身材，他看到是夏红军，似乎也有点吃惊：“红军，大清早的你怎么来这里？”

    “我是随便来转转？你呢？”夏红军反问道。

    “我也是。”戈麦说着和夏红军站在一起，看着飘飘洒洒的雪花。

    夏红军偷偷瞥了戈麦一眼，看他神态平静，目光柔和不像是要死要活的样子，就放下心来。

    相对于海子的死轰轰烈烈，死后他的诗广为流传，为人们所颂扬，戈麦的死却很少人知道，世人只知道有海子，不知道有戈麦，不知道他这个人不知道他写的诗。

    夏红军来到这时代，因为燕山诗社的成立，和戈麦接触很多，才知道这同样是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在他写一篇《关于诗歌》的短文中，他是这样说的：

    诗歌应当是语言的利斧，

    它能够剖开心灵的冰河。

    在词与词的交汇、融合、分解、对抗的创造中，

    一一会显现出犀利夺目的语言之光照亮人的生存。

    诗歌直接从属于幻想，

    它能够拓展心灵与生存的空间，

    通史让不可能的成为可能。

    夏红军看到这一段文字，惊为天人。

    戈麦的自杀原因一直是个谜，有人说是理想与现实的剧烈冲突，是戈麦走向自杀的主要动力。

    与“现实”的疏离使他成为一个“厌世者”，他生活在语言的乌托邦之中，颠倒了现实与梦幻的关系，孤独、焦虑、幻想、封闭成为其精神状态。

    戈麦的死是为了履行诗中关于死亡的契约。

    两人默默站了会，戈麦突然开口：“我听西川说，去年春天海子曾经卧轨自杀，你们把他救过来了？”

    听到自杀这两个字，夏红军心一沉，看着对方说了声：“是。”

    “他为什么要自杀？”戈麦继续问道。

    “听说他前两年练气功，精神上出了点问题。”夏红军想了想说道，这也是青山医院的专家经过详细检查而出的诊断

    “不，不，那只是表象。”没想到戈麦却一口否认，他看着万泉河水，神色有些迷离：“思想的力量往往是在思想者本人远去，才会被这个反应迟钝的世界所感知。虽然这个世界的反应很迟钝，需要思想者远去很长一段时间后。”

    戈麦说完这段颇为拗口的话，转过头看着夏红军，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抑郁而亡的孔子是这样，受难命终的耶稣也是这样......而真正的诗人往往都是思想者，所以海子也想这么做。”

    夏红军吃惊的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于海子的死亡这样全新的解释。

    难道他的死也是处于这样的目的？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们救了海子。”戈麦的语气平和些：“我一直把海子当成我的兄长，他写的诗给了我很大影响。”

    的确是，两人的诗歌中都有一种乌托邦式的理想的，相对于海子能写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样明亮的意向，戈麦的诗歌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抒情，比海子更倾向于死亡的抒写，可以说他的诗是一种“黑色的美丽”。

    这些都是夏红军来到这个时代，和戈麦接触，看了他写的诗深切感受到的。

    只是。

    现在海子自杀未遂，暂时不再会有生命危险，那戈麦呢？

    他将来会怎么样？

    是否能逃脱那将来的宿命？

    夏红军不知道。

    “夏红军，我听西川说，你们把海子送到香江治病去了？”戈麦突然又问道。

    “嗯。”夏红军点点头：“香江的医疗水平比较高，我一个朋友刚好认识里面一个专家，会给他最好的治疗，他的病会治好的。”

    “是啊，会治好的，但是红军你想过没有，海子的病治好了，他不会不再是现在的海子？变成另外一个人？”

    夏红军瞬间明白戈麦话里的意思。

    海子这几年精神状态不太好，异于常人，却写下了那么多美丽的诗句，但一旦成为一个正常的人，会不会反倒写不出来？

    曾经不是有人说过：“天才艺术家都是精神不正常的人，他们都是疯子。”

    夏红军迟疑了下，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他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但我知道我必须救他，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戈麦听到“朋友”这个词，眼神变得温柔许多，看着河水陷入沉默。

    夏红军不想在新年的第一天谈这样沉重的话题，他笑问道：“戈麦，你上班这大半年，感觉怎么样？”

    戈麦是去年毕业的，被分配到燕京的《中国文学》杂志社工作，和夏红军干的同样的活。

    听了夏红军的问话，戈麦笑了笑：“编辑工作原来想象的枯燥的多......对了，红军你不也干的同样的活吗？你现在整天和诗歌打交道，感觉不错吧？”

    “我昨天辞职了。”

    “辞职？为什么？”戈麦很吃惊。

    “心里不舒服。”夏红军就把昨天遇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戈麦听完沉默了下又说道：“现在诗歌的确不如前几年，我们单位出版的杂志已经大幅度压缩诗歌的篇幅，刊登的少，稿费又不如，写的人就会更少，这样形成恶性循环，诗歌真的要完了。”

    “诗歌即便要完，我也要像堂吉诃德那样去战斗！”夏红军的情绪突然变得高昂起来。

    “红军，你怎么？”

    “我准备搞一个诗歌奖项，专门奖励优秀诗人，让那些最优秀的诗人潜心于这项孤独的事业！”夏红军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戈麦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

    现在在国内长篇有茅盾文学奖，中短篇、散文有鲁迅文学奖。

    87年香港著名人士、中华文学基金会顾问庄重文先生倡议出资，由中华文学基金会主办的一项青年文学奖，并以庄重文先生的名字命名的庄重文文学奖。

    但至今没有关于诗歌的单独文学奖项！

    只是......戈麦又想到一个问题，眼神变得黯淡下来：“红军，这需要很多钱。”

    “钱你别管，我会想办法，戈麦，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做好这件事？”

    “愿意！”戈麦毫不迟疑回答。

    “好，那我们好好商量一下，这个诗歌奖怎么做，怎么才能调动大家写诗的积极性。”夏红军变得兴奋起来。

    于是两人就站在冰天雪地中，热烈讨论起来。

    不知不觉什么时候雪停了，云层也薄了许多，新年的第一束阳光从云缝里射下来，万泉河神秘而纯净。

    “红军......

    姐夫......”

    夏红军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只见几个人正朝这边边走边喊。

    最前面走着两个姑娘，正是陈家姐妹，小脸冻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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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 设立诗歌大奖

    “红军，你......你没事吧？”陈招娣看到夏红军小跑过来，一脸焦急。

    “我会有啥事？”夏红军感到奇怪。他看到后面跟着几个人，西川、崔东风还有卢伟海！

    咦？这平时毫不相干的几个人，今天怎么凑到一块了？

    “陈招娣，我早就说过，夏红军这小子要死也是死在牡丹花下，绝对不会在这天寒地冻的去自杀。”说话的是崔东风，双手插在大衣兜里一副嘲笑的口吻。

    陈招娣有些不好意思。

    我天......

    夏红军这才明白这帮平时不相干的人今天怎么会聚集在一起，竟然都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陈焕娣心直口快，说了缘由。

    原来早上两姐妹起来，没见到夏红军大门外的汽车也不见了，这把陈招娣给吓坏了。

    大冷天的这么早，夏红军一人开车出去干什么？！

    平时他出去干啥都会给自己的说一声的。

    该不会是？

    自杀？！

    陈招娣突然想到一个词，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昨晚夏红军辞职后一直闷闷不乐，他又想到海子、还有死去的诗人蝌蚪、甚至颜雨冰。

    女孩越想越害怕，越想心越慌。

    妹妹陈焕娣开始觉得没啥，但是后来被姐姐的想法也吓到了，于是两姐妹就准备出来找人。可是燕京这么大，就她们两个女孩去哪里找？

    陈招娣急了，立刻拿起座机给认识的朋友电话打电话，可是今天是元旦，都不上班，这年头家里有电话的也没多少，最后陈招娣只给崔东风和卢伟海打电话说了情况，西川家里这比较近，陈招娣是跑到人家家里说的。

    几个人都在这一带附近分头找，最后汇合在万泉河边，没想到在这里发现了正在热聊的夏红军和戈麦。

    听了陈焕娣的话夏红军啼笑皆非，不过心里暖洋洋的，这丫头一腔情思都挂在自己身上。

    “我说红军、戈麦，你们两个大男人一大早冒着风雪跑到这河边有啥重要事情商量？害的大家一阵好找。”

    “夏红军说他准备设立一个诗歌奖项！”戈麦兴奋说道。

    “真的？”西川很惊讶。

    夏红军就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

    “是啊，诗歌运动轰轰烈烈这年多年，全国竟然连一个单独诗歌奖项都没有，本来写诗就是个不讨好的事情。”西川叹了口气：不过设立诗歌奖项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好好策划。”

    “西川，今天中午你来我家咱们一起好好商量，还有一禾，把他叫上。”夏红军说道。

    “没问题，一禾听了肯定很高兴。”

    事情大致有了思路，夏红军这才感到自己四肢僵硬。

    泥煤的，这这冰天雪地里竟然站了两个小时！

    “我先回了啊.....”西川招招手，转身离开。

    “送你回去。”夏红军急忙喊道。

    ”不用.....几步路。”西川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戈麦也告辞回单位宿舍说中午吃完饭以后赶来。

    “红军，我能参加吗？”刚才一直没说话的卢伟海突然开口，怯怯问道。

    “你书店不开门了？”夏红军有点惊讶。

    “有小珍看着呢，这大冷天出门看书的人也不多。”

    “行，你来吧。”夏红军答应了。

    卢伟海去年春天和徐美珍已经结婚，当时夏红军还在定西实习，没法参加就让陈招娣帮送了个红包。

    有徐美珍这个精明的贤内助，卢伟海的书店生意越大，不仅扩大了门面，听说还在准备在燕大附近搞个分店。

    当然，他的文学沙龙一直定期开着聚集了不少文学青年，卢伟海也在文学圈里小有名气，他主要是写各种评论文章。

    这家伙诗歌、写的不咋地，但是文学评论挺厉害，文笔犀利、嬉笑怒骂，这和他在现实中温和的形象简直不符。

    卢伟海听了高高兴兴走了只剩下崔东风一人。

    “老崔，你参加不？”夏红军问道。

    “你们个个都是诗人，我来参合什么？”崔东风依旧懒洋洋的神态。“不过，夏红军，我真没想到你如此喜欢诗歌。”

    “当初你也不是很喜欢诗歌吗？”夏红军笑着反问。

    “是啊，那时候是喜欢。”崔东风双手插在兜里，走了两步雪地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他又说道：“老夏，你还记得五年前我们刚入校，哥们几个在宿舍第一次喝酒的情形吗？”

    “记得，当时你高谈阔论说，要在师大找漂亮女生谈恋爱必须会写诗。”夏红军笑着回答：“害的老沈那家伙那段时间老缠着我教他写诗。”

    “是啊.....那时候大家都喜欢诗歌，女生特别喜欢写诗的人。可是现在不一样。”崔东风感叹了句：“我敢说你夏红军就是再吟出“风虽大都绕过我灵魂”这样的秒句，在有些女生眼里比不上你开这辆二手桑塔纳。”

    “走了！”

    说完崔东风转身离去。

    “老夏，你们几个要搞诗歌大奖，我建议最好成立一个机构去区民政局注册，如果需要哥们帮忙的，来找我.....”崔东风的声音

    远远传来。

    夏红军张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

    “姐夫，我觉得你那个同学说的太极端，其实现在好多女生还是喜欢很有才华的男生的。”陈焕娣突然冒出一句。

    譬如，你喜欢韩宁？

    夏红军又想起横行在大学校园里的奔驰宝马，和校门口停着那一辆辆豪车车顶放着的饮料瓶。

    时代开始变了，白衣飘飘的年代慢慢走远了。

    “走吧，回家”夏红军深深叹息下，向路旁桑塔纳走去。

    下午大伙要商量筹办诗歌大奖的事情，自然没法去戒台寺玩，夏红军让陈家姐妹自个在城里转转，陈焕娣倒也想去不过她姐姐却不愿意。

    家里要来客人，自己肯定要在家里招呼。

    下午两点多，西川、骆一禾他们几个陆续来到月牙胡同，就在温暖的客厅里，喝着陈招娣泡的茶，开始商量诗歌大奖的事情。

    大家讨论的很热烈，也认真，直到下午快六点才将诗歌大奖的基本框架搭建起来。

    新年设立的诗歌大奖起名为“燕山诗歌奖”是为了纪念他们几个创立的燕山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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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 去找尚仲敏

    燕山诗歌奖每年举办一次，每年的8月份进行颁奖，主要奖励上年度所发表的未发表的新诗，设立一二三等奖若干名，奖金从2000元到800元不等。

    同时设立诗歌新人奖一名，为了当年表现突出的新锐诗人。

    夏红军个人出资五万作为奖励基金，同时成立“燕山诗歌奖组委会”在座的都是评委同时也是工作人员，全部义务干活不拿一分钱。

    崔东风的提议大家也认同，如果能在民政部门登记注册那就是正儿八经的民间团体，具有一定的公信力。

    “我想写信给舒婷，邀请她作为评委。”夏红军说出自己的打算。

    北岛、顾城都已经出国，和他们俩齐名的也只有远在厦门的舒婷一人。

    舒婷虽然被称为朦胧派诗人，但她的诗歌和北岛顾城他们不同，她的诗具有明丽隽美的意象，缜密流畅的思维逻辑，积极向上的思想，从这方面说，她的诗并不“朦胧”，且在国内拥有一大批忠实的粉丝，邀请他加入评委能提高诗歌奖项的说服力。

    “红军，还有个问题，咱们必须找一家报刊杂志合作，扩大咱们的影响。”西川说道。

    夏红军自然明白，现在又不是互联网时代，谁知道搞什么大奖？

    既然是诗歌奖项，那么最好找诗歌刊物，燕京的《诗刊》就比较合适。

    可是现在的《诗刊》.....

    “我去成都一趟，找《星星》诗刊！”夏红军说出自己的决定。

    《星星》杂志是和燕京的《诗刊》想媲美，以刊登诗歌为主的杂志，86年底曾举办“中国十大中青年诗人”评选，又举办为期一周诗歌节。

    夏红军荣幸被当选，为此应邀去了成都参加诗歌节和编辑部的人还都认识。

    元旦过后大伙都要上班，夏红军一个人提着行李包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翻过巴山就进入了四川盆地，北方的冰天雪地很快就被郁郁葱葱所代替，夏红军坐在下铺看着窗外的一闪而过的苍松翠柏，想着，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尚仲敏？

    86年底夏红军从成都回来，两人还偶尔来信探讨诗歌，但到了后来夏红军去定西两人信函就断了，这次临走前夏红军专门给尚仲敏单位打了个电话，才告知尚仲敏已经辞职。

    真的下海去了啊？

    夏红军知道，在历史上尚仲敏确实是下海，自己开了个公司混的风生水起。

    经过两天两夜的火车才赶到成都，夏红军下了车，坐公交到了红星二路找了个干净旅馆住下，然后就去《星星》杂志社。

    接待他是《星星》杂志社的刘主编，当年夏红军被评选为“十大中青年诗人”，当晚在成都新声剧场接受颁奖的时候，是刘主编把奖状亲手发到他手里，两人后来还专门交流了对当今现代诗歌发展的一些看法，很是投机。

    刘主编今年不到五十，看上去精明能干，他听到夏红军地想法立刻拍板，同意和他合作但有一个条件：将来的诗歌颁奖典礼必须在成都举行。

    有点远啊，不过夏红军也同意了。

    按照约定，《星星》诗刊将在春节以后刊登大奖启事，将来所有获奖诗歌全部在《星星》诗刊上发表，而出版社绝不干涉燕山诗歌大奖评委会工作。

    “刘主编，你就不担心我们几个把握不住诗歌质量，将来评出的所谓优秀诗歌成为笑话？”夏红军半开玩笑办半认真问道。

    “呵呵，小夏，你和舒婷可是当年选评出来的全国十大中青年诗人，怎么会看错？还有西川、骆一禾，号称当年燕大三剑客，都是青年俊才啊。”刘主编哈哈一笑，说完脸色却变得严肃起来。

    “这两年许多优秀诗人出国，北岛、顾城、杨炼......当年十大青年诗人竟然一半选择离开，还有许多年轻诗人也纷纷搁笔，人才凋零啊.....譬如我们四川的尚仲敏、李亚伟都改行做生意去了。”

    说道最后刘主编叹了口气。

    “刘主编，你知道尚仲敏去哪里？有他的联系方式吗？”夏红军急切问道。

    “说来巧了，我上个月在火锅店遇到他一次，他正和一帮朋友在吃火锅。”刘主编笑道：“我们还喝了了几杯，他给了我他的名片.....你等等。”

    李主编说完，打开抽屉从一堆名片里找到一张递给了夏红军。

    他接过来一看：成都烽火通讯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尚仲敏。

    呵......很高大上啊。

    夏红军决定去找他。

    第二天一大早，夏红军出了旅店，坐上公交直奔名片上的地址。

    尚仲敏的公司位于成都电脑城，磨子桥为中心区域的“科技一条街”，当时在全国也赫赫有名，有“北有中关村、南有磨子桥”的说法。

    这里和中关村一样，街道狭小两边商铺林立，全部都是电脑器材，夏红军好不容易找到磨子桥46号，这是一栋五层高的旧楼房，走进狭窄的楼道，每层都是各种电脑耗材公司，走到五楼最边头，夏红军才看到挂着“成都烽火通讯科技有限公司”牌子办公室。

    他趴到窗子一看，办公室面积很小，显得有些乱，尚仲敏坐在一张老板桌后面，正盯着电脑屏幕操作什么。

    夏红军敲门进去，尚仲敏抬头看到是他，顿时又惊又喜。

    “格老子，那阵风把你吹来了？难怪老子今天出门听到喜鹊叽叽喳喳叫，原来是有贵人到。”

    夏红军听了大笑，张开双臂两人紧紧拥抱。

    “你还好吧？”

    “好！”

    分开之后，夏红军又扫视了一下周围笑道：“不错嘛......开公司当老板了。”

    “啥子老板哟，算是我就四个人。”尚仲敏一副自嘲的口吻，又招呼夏红军坐。然后又跑到隔壁给夏红军倒了一杯热茶。

    “老夏，我听说你毕业后在《诗刊》出版社工作，你这来成都是出差？”尚仲敏问道。

    “我辞职了。”夏红军摇摇头，说出自己的来成都的目的。

    尚仲敏听了，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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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 我不写诗了

    “老尚，你真不写诗了？”夏红军打破了沉默。

    尚仲敏点点头：“是啊，太累，老子想休息休息，或许等有一天老子来兴趣，还会拾起笔。”

    “干脆你也来当评委？凭你老尚的水平，绰绰有余。”夏红军又提出建议。

    “老夏，我和你诗歌理念不同，你就不担心咱俩打起来？”尚仲敏看了夏红军一眼，又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不玩，就走的远远的，从此江湖上从此无我尚仲敏！”

    其实，夏红军知道。

    尚仲敏因去年的那场风波，是背过处分的.....

    “不谈这些，今天中午我请客，吃火锅！我把万夏胡冬他们都叫上。”尚仲敏说道。

    既然如此夏红军也不客气，他看到尚仲敏忙着生意，也就不在打扰一个人出去转转。

    到了十一点多夏红军又回到尚仲敏的公司，两人就下了楼坐公交直奔人民路，到了一家叫做“成都老火锅”店里。

    靠里面的一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夏红军认识的万夏、胡冬就在这里里面，除了这两位，尚仲敏又笑着介绍了李亚伟、马松、.....还有一个姑娘叫翟永明，刚从美国回来准备过年。

    夏红军这才知道：

    全都是前几年在诗坛上叱咤风云的成都诗人！

    呵？诗人聚会？

    其实，夏红军除了尚仲敏关系不错，和其余的成都籍诗人关系都不咋地，主要原因还是八六年《星星》诗刊举办的成都诗会。

    当年，十大诗人齐聚成都，以万夏胡冬为代表的成都诗人突然向北岛和舒婷发难，夏红军站在北岛这边据理力争，双方围绕诗歌展开激烈的辩论，剑拔弩张闹得不可开交。

    从这时候，夏红军就和成都一帮诗人结下梁子，经常因为诗歌理念不同在报纸、杂志相互争吵，甚至诋毁。

    当然更早的原因还要追溯到夏红军第一次来成都参加《科幻世界》颁奖，尚仲敏请客，万夏和胡冬作陪，就因为诗歌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夏红军拂袖而去。

    今天是咋了？会不会又是一番激烈的争吵？

    但出乎夏红军意料的是，曾经这帮叱咤风云的诗人，竟然在聚会没有人说到诗！

    说赚钱、说开公司，甚至说如何追姑娘泡妞，也说上大学的糗事，但都不提诗！

    仿佛，大家都刻意回避着什么。

    夏红军这才知道，这里面除了万夏现在是成都一家文学杂志的编辑，还和诗歌打打交道，其余的人都远离诗歌甚至远离文学。

    尚仲敏开了家通讯公司。

    李亚伟是一家餐厅老板。

    马松进了一家企业。

    胡冬现在是无业游民。

    .....

    .....

    除了聊天就是喝酒，四川人喝酒猛的很，轮番上阵没多久夏红军就被喝的晕晕乎乎。

    于是尚仲敏嘲笑你们燕京的这帮诗人诗写好不好没个定论，但喝酒真心不行，前年海子从西藏远游回来路过成都在我这里小住几日，每天都被我们几个灌的酩酊大醉。

    “对，海子呢？好久没听到他消息。”尚仲敏关心问道。

    “他....精神不太好，去年想自杀被我和西川他们救下，送到香江治疗去了。”

    “哦.......”

    “哎......”

    大伙儿叹息了会，不过很快又转移话题猜拳行令。

    酒足饭饱各自散去，尚仲敏送喝的晕晕乎乎的夏红军回旅馆。

    “你没事吧？”尚仲敏看躺在床上的夏红军，问道。

    “没事.....躺一会就好你忙你的去吧，明天一早我就回燕京。”夏红军嘴里含含糊糊说道。

    “其实.....我们好久也没在一起聚了，大家忙忙碌碌各自的事情，没有了诗似乎少了一种粘合剂，大家连相聚都提不起兴趣。”尚仲敏叹了口气。

    “好了，不说这个。”尚仲敏还没等夏红军开口，从大衣兜里拿出一个信封塞给了夏红军。

    “老夏，拿着！哥们几个知道你要创办诗歌大奖，就凑了6000块钱支持你......别嫌少啊，别看一个个是董事长总经理，其实都是穷光蛋，大家都下海不久，过得紧张。”

    “谢谢，谢谢。”夏红军心里很是感动。

    无论当时如何争吵的，但大家心里明白，我们都是热爱诗歌的。

    “好了，我走了，公司还有事，如果下次来成都别忘我啊，我们继续吃火锅！”尚仲敏摆摆手，转身离开。

    这是夏红军最后一次见到他。

    回燕京的火车要路过汉湖，夏红军在家呆了两天，他不敢说自己辞职只是说出差路过，今年春节就不回来。

    回到燕京已经是元月五号，夏红军立刻把西川他们叫到自己家说了自己成都之行情况，大家为能顺利和《星星》杂志社达成协议感到高兴，也为尚仲敏他们现在的境遇唏嘘不已。

    是诗歌狂飙的那个年代，也唯有四川那帮诗人能和燕京抗衡，可惜很快雨打风吹去。

    诗歌真的开始没落？

    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

    和《星星》诗刊达成协议只是初步，还有一些列事情要做，首先就是崔东风建议的到民政部门申请备案民间团体的事情。

    在中国官场有了熟人就好办事，夏红军找到崔东风，又找到一个民政局他的一个朋友，还是个科长，吃了顿烤鸭，不到一周时间夏红军就拿到盖有民政局大印的批文，抱着一块印着“燕山诗歌基金会”鎏金匾回家。

    当然民政局不会给你发牌子的，是夏红军自己掏了十块钱在街上做的，最后在陈招娣帮助下，挂在院子大门外。

    “嗯.....不错。”夏红军看着这块招牌很是满意。

    当初在定名称的时候，西川他们提议的是“燕山诗歌研究会”，不过夏红军拒绝。

    研究会学术性太强，咱们目的是如何将这项大奖办下去，而且越办越好，奖金越来越高，就在不到六万块钱奖金能发几年？

    而基金会的作用就体现出来，可以接受募捐，可以用钱来赚钱，否则人家诺贝尔奖金发了九十年奖金怎么还没用完？

    除了这个，夏红军还把东厢房的两间屋子粉刷一新，腾出来作为基金会的办公用房，连同自己买的一万块钱的486电脑也搬了过去，等一切准备好已经临近春节。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总算可以开开心心心过年。

    就在夏红军和陈招娣做好准备在燕京过第一个春节的时候，突然接到一份来自香江的信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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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 香江之行

    香江中文大学邀请我参加诗歌讲座？

    夏红军看到来信，不由得微微一笑，这可真是锲而不舍啊，去年春天发来的邀请函因自己在定西支教而写信婉拒，没想到今年又来了。

    “红军，你去吗？”陈招娣正在客厅里包饺子，听到夏红军给他说这件事立马问道。

    “去，这次可是诗人云集，余光中、洛夫还有席慕蓉.....大诗人我很仰慕。还有，我想去看望下海子。”

    海子去年五月到香江青山医院接受治疗，这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来信说恢复挺好，趁这个机会刚好去看看。

    香江中文大学的诗歌讲座时间定在三月初，虽然现在是二月初但得赶紧办出国手续。

    夏红军因去过一次美国有护照，现在主要问题是办前去香港的签证，整天奔赴于公安局、大使馆，终于二月底拿到了去香江的签证，告别陈招娣踏上飞往香江的飞机。

    坐了快四个小时的飞机，到了下午五点左右飞机终于降落在香江铜锣湾机场。

    夏红军穿着一身西装，提着行李箱出现在候机厅，很快就看到两个举着牌子的学校接站人员，经过简单交流，夏红军除了候机厅坐上一辆黑色奥迪向市中心驶去。

    香江今天下着小雨，夏红军坐在后座，透过窗户看着春雨下的香江，同样是中式建筑却透露出异国情调，繁体汉字和英文夹在在一起的各种招牌无处不彰显着城市的繁荣。

    香江，这颗美丽的东方之珠正进入属于它的高光时刻。

    无法可修饰的一对手

    带出温暖永远在背后

    纵使啰嗦始终关注

    不懂珍惜太内疚

    .....

    .....

    车窗外，街道的音响店里传来BEYOND乐队的经典歌曲《真的爱你》，夏红军听的很认真。

    “夏先生，你也喜欢听粤语歌？”说话的是旁边坐着的年轻男人，他叫顾三百，香江中文大学逸夫书院的工作人员，专门否则筹划这次诗歌讲座活动。

    虽然这次诗歌讲座是由香江中文大学的文学院邀请，但具体承办确是逸夫书院，

    香江中文大学实行独特的书院制，逸夫书院是邵逸夫爵士捐款建立，就是其中之一。

    夏红军听了顾三百的活，笑着说他很喜欢BEYOND乐队的歌曲，黄家驹是他的偶像之一。

    或许是有了共同话题，车上的气氛也就不那么沉闷，顾三百说自己的也是BEYOND乐队的歌迷，他们出道这几年的原声大碟，他都购买珍藏。

    “我听说BEYOND乐队要去日本发展。”顾三百又说道。

    日本？

    “为什么？”夏红军问道。

    “Wong Ka Kui（黄家驹的英文名）说过香江只有娱乐没有乐坛。”

    这倒也是......虽然香江乐坛现在异常繁荣，但当时不少的歌星都翻唱过日本的歌曲，比如李克勤的《红日》，其实是翻唱日本的大事MAN乐队主唱立川俊之写的《それが大事》。

    还有那首张学友的《李香兰》翻唱置浩二的《行かないで》，范玮琪《最初的梦想》王菲《容易受伤的女人》《人间》邓丽君《漫步人生路》张学友《遥远的她》张国荣《有谁共鸣》......

    更不用说中岛美雪真的养活了半个华语乐坛。

    只可惜黄家驹去日本，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其实.....BEYOND乐队最好别去日本，如果在香江发展不下去，可以来内地，我敢说他们绝对受欢迎。”夏红军笑着说道。

    内地？

    顾三百的眼神里露出一丝不屑。

    内地有音乐吗？

    基本上都是模仿港台。

    除了刚刚兴起以崔健为代表的摇滚乐不过那不是主流。

    除去音乐，还有电影电视剧哪个不是抄袭模仿香江，对了，还有武侠！

    现在的香江文化绝对碾压大陆。

    除了.....唯一的诗歌。

    香江无诗人。

    这是公认，比不上大陆也比不上台湾。

    所以，顾三百对于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诗人还是很尊敬的，听了他的建议笑着说我只是歌迷，不是经纪人。不过有朝一日能参加BEYOND乐队歌迷见面会，自己可以向他们建议。

    夏红军微微一笑，头扭到一边。

    香江中文大学位于沙田西北隅，面临吐露港，依山傍海、树木鸟类繁多，人文气息浓郁，被誉为亚洲最美的大学校园之一。小车直接开进学校，夏红军住进了学校内部的雅礼宾馆。

    按照学校的安排，被邀请的诗人将在这里进行为期一周的诗歌讲座，同时出席学校举办的活动，除了夏红军外，内地还有舒婷，台湾有余光中、洛夫，席慕蓉还有来自几个欧美诗人，夏红军竟然见到了自己认识的美国女诗人露易丝.格里克！

    当初夏红军在暑假期间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学习交流，进行了一次诗歌讲座，露易丝.格里克当时在座，当夏红军把北岛的《回答》英译本大声朗诵出之后，露易丝激动的站起来大声说道：“BeiDao，where is he? I want to meet him!

    (北岛，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现在朋友见面分外亲切，在校方举办的欢迎宴席上，夏红军和露易丝坐在一起，愉快的聊起来。

    “北岛先生呢？他怎么没来？”露易丝奇怪的问道。

    “北岛老师出国了，去了北欧。”夏红军如实回答。

    “真是太遗憾......我还想和他好好探讨诗歌。”

    “露易丝小姐，你不用遗憾，北岛老师很快就会去美国。”夏红军笑着说道。

    “那实在是太好了！”

    夏红军没有说谎，北岛就要飞往美国，一呆就是十余年......

    “夏，你去年为什么不来美国？你知道吗？你翻译的那本《诗经精选》非常棒，我简直爱不释手。哥大邀请你去讲座，我很高兴但是你去没来，让感到很失望。”露易丝突然又问道。

    夏红军只好解释说当时自己在“支教”走不开。

    看露易丝不太明白支教的意思，夏红军就简单介绍了下。

    听夏红军说完，露易丝脸上露出崇敬的神色：“夏，你真是个品德高尚的人，难怪姑娘那么喜欢你。”

    姑娘？

    夏红军有些莫名其妙。

    “你的那位朋友，宋蓁蓁同学，选修我的课程。”露易丝说出了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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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 诗歌的白银时代

    宋蓁蓁？

    夏红军感觉有点尴尬刚忙解释说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

    露易丝没再追问，却悠悠吟诵出一首诗：

    “Trees live on mountains and branches live on trees;

    I fall in love with you but you dont know.”

    正是夏红军译作《诗经精选》里先秦佚名写的《越人歌》中最后一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翻译成现代汉语意思就是：“山上有树木啊树木有丫枝，心中喜欢着你啊你却不知道。”

    这首《越人歌》开始没有在夏红军挑选范围之内，是宋蓁蓁建议他加上的，说她很喜欢这首。

    其实在《诗经》里描写男女爱情的诗句里，女追男的比比皆是，但此刻露易丝读出来却别有一番意味。

    然而已经伊人远去，后会遥遥无期。

    .....

    ......

    就在香江中文大学文学院的知行楼，一场讲座正在进行，今天的主讲人是来自燕京的夏红军。

    在这次香江中文大学邀请的诗人中，夏红军颇引人注目：年龄最小，写诗时间最短。

    更重要的是除了写诗还能译诗，前年那本译作《诗经精选》出版后，在大陆悄然无声但在欧美却获得巨大影响，许多读者第一次读到来自东方古国的最美的诗词。

    当然还能写写的也不错，两本都被搬上银幕。

    还有，听说长得还挺帅的。

    所以，知行楼三楼教室，座无虚席，而且以女生居多。

    张小娴和两个女生坐在前排，正等待着演讲开始。

    她们是香江浸会学院的学生，今天专门赶过来听夏红军讲座的。

    “你说夏红军到底帅不帅？会不会像黎明那么帅？”张小娴旁边是个胖胖的女生，低声问道。

    “真是个花痴！”另外一个短发女生有些不满，看着自己的同伴：“怎么，你还想上次见到黎明那样？”

    “我不就是拥抱了下嘛.......”胖女生嘴里嘟囔了几句。

    黎明最近新崛起的明星，一首《相逢在雨中》获得香江电台十大中文金曲最有前途新人银奖，又以儒雅的外形、高大的身材立刻成了少女们新偶像。

    前不久一次歌迷见面会上，胖女生借着献花的时机，竟然当众拥抱了黎明，引起歌迷一片尖叫，当时场面顿时失控，最后在保安的簇拥下黎明匆匆离开。

    为此，胖女生就成了同学们又羡慕又嫉恨的对象。

    张小娴是个文静的姑娘，听到同伴的议论只是抿嘴笑了笑，没有掺和进去。

    她见过夏红军的照片，那是在内地一份报纸上，宣传他去贫困山区支教的事迹。

    照片上夏红军穿着一件很土气的棉袄，显得有点臃肿，脸有点黑，听那地方风沙很大，条件很艰苦。

    这相貌自然没法和都市里花样美男相比，不过别有一番男人味。

    这时候，一个年轻男人微笑着走上讲台，留着寸发，穿着一件很合身蓝色休闲西装，夹着黑色公文包，显得气定神闲。

    “哇......虽然比黎明差点，但还是好帅！”旁边的胖女生低声叫起来：“你看他穿的西装是“观旗”牌的！黎明也穿过！”

    确实.....

    张小娴也仔细看了，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现在比报纸上的帅气儒雅了许多。

    当然，张小娴不是那种只看男人外表的女孩，她更看重的夏红军写的诗。

    都是情诗哦......

    所以比起北岛那种政治性很强带有冷峻色彩的诗歌相比，他的诗在香江高校中流传更广。

    谁不会吟诵几句：“她开口说江南如一棵树/我眼前的景色便开始结果......”

    今天，他会讲什么情诗呢？

    张小娴很是期待。

    夏红军把公文包放在讲台上，拿出讲稿，表情略微显得有些严肃。

    按照当时自己接受邀请的时，香江中文大学建议他讲一讲后朦胧诗歌时代，以及第三代诗人的情况。

    从八十年代中期后，“第三代诗人”就成了一个热词，夏红军所熟悉的尚仲敏、万夏等就是其中的代表。

    不过夏红军今天不打算讲这个，八十年代后期国内诗坛，流派纷杂，各种理论层出不穷，真有点“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样子。

    可惜的是，诗歌也从这时候开始走下坡路。

    “同学们，我今天讲演的题目是《诗歌的白银年代》。”说完夏红军在黑板上“唰唰”写下几个大字。

    “学习过俄罗斯文学的同学都知道，白银时代这个术语最初是由俄国学者尼·阿·奥楚普与1933年在巴黎出版的俄文杂志《数目》上发表的题为《白银时代》的文章提出。”

    “他指的是区别于屠格涅夫、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契诃夫等文学巨匠创造出来俄罗斯文学的黄金时代，以勃洛克、别雷、古米廖夫、阿赫玛托娃等作家为代表，他们总体的文学成就要逊于黄金时代，故被称为“白银时代”

    说到这里，夏红军看了看台下的听众，继续侃侃而谈：

    说到诗歌，在我看来，二十世纪（尤其上半叶）的诗歌是人类历史上最灿烂的黄金时代，它冲破了国家种族和语言的边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国际视野和与之相应的国际影响，正是在此意义上，才有所谓的国际诗歌。

    这一诗歌的黄金时代，无疑和工业革命、“上帝之死”、革命与专制、两次世界大战、**集中营、大清洗、原子弹，即和人类历史上最深重的黑暗有关。

    伟大的诗歌如同精神裂变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其隆隆回声透过岁月迷雾够到我们。也许正是由于过度消耗，自“二次大战”结束以来，诗歌在世界范围内开始走下坡路。

    中产阶级生活的平庸在扼杀想象力；消费主义带来娱乐的同时毁灭激情；还有官方话语的强制和大众媒体的洗脑的共谋……

    一为位著名的物理学家曾经说过，二十世纪上半叶也是物理学的黄金时代，随之是白银时代。我估计再后面估计是废铜烂铁的时代。

    而我们中国经历过那个特殊时期，从七十年代末开始诗歌进入狂飙时期，以北岛、顾城、舒婷为代表一大批优秀诗人创作了中国现代诗歌的辉煌时刻，故我把它称为中国诗歌的黄金时代，而现在时光踏入到九十年代，诗歌也即将进入他的白银时代。”

    “这一时期，虽然社会的发展，诗人们的创作趋势和八十年代有很大的不同，主要有下面几个特征：

    第一：诗歌中将容纳更加复杂的社会经验，反崇高，反理想倾向更加明显....

    第二：诗歌向着个人的经验感受收缩，更加趋向个人化、生活化、口语化......

    夏红军在台上面色严肃，在台上侃侃而谈，张小娴却越听越吃惊。

    这......这不是说诗歌要走向没落吗？

    黄金时代、白银时代，那后面不紧接着就是青铜时代、黑铁时代？

    诗坛分裂、诗歌象征资本话语权力的争夺、知识分子写作和民间写作营垒划分的论争......

    张小娴看到可怕的未来。

    香江没有诗人，没有诗歌。

    难道将来大陆也没有诗人，没有诗歌？

    那可是产生了屈原、李白、苏轼这样的大家，现代诗也出了徐志摩、戴望舒这样的才子，诗的国度啊......

    “作为一名诗人，我最不想看的结局就是诗歌在我们社会会日益边缘化，可惜这是现象正在发生。我的讲演完了，谢谢大家。”夏红军说完对着讲台下面鞠了一躬。

    没有掌声，下面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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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 捐赠

    过了下，才发出热烈的掌声。

    “夏先生，诚如你所说，诗歌真没有未来吗？”夏红军刚准备下台，就看到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站起来提问，脸色微红目光坚定。

    正是张小娴。

    “我想肯定有！但我暂时没看到。”

    “那你为什么还要成立燕山诗歌大奖？”

    哎呦，你怎么知道的？

    成立燕山诗歌奖并向全国征文，《星星》杂志社是二月下旬在其刊物上刊登启事，并没有被各大报纸转载，没想到香江这个女生竟然也知道这件事，这让夏红军很好奇。

    “请问你是？”

    “我叫张小娴，是香江浸会学院的学生。”

    呵，难怪是她？！

    才女啊。

    张小娴是香江有名的作家，以《面包树上的女人》在《明报》上连载，开始走红。

    后来又陆陆续续写了《荷包里的单人床》《我在云上爱你》等脍炙人口的。还有散文《不如你送我一场春雨》等

    有人称为她是“以描绘爱情的灼热与冷却，以散文倾诉恋人的爱情与泪水”在2012年间香江书展上她被誉为“全世界华人的爱情知己”。

    当然，人家也是进入过作家富豪榜的......

    此时的张小娴还是个青涩的女大学生，看到夏红军盯着自己的不说话，略感羞涩微微低下了头。

    走神了.....

    夏红军也赶紧醒过来，想了想说道：“我之所以和一帮朋友成立燕山诗歌大奖，就是给那些在黑暗里孤独前行的诗人些许温暖，能依稀看到一丝希望。”

    “啪啪啪.......”张小娴忍不住鼓起掌来，教室里顿时掌声一片。

    夏红军的讲演立刻在香江文学界引起一片争论，赞成者有之，反对者更多，在《明报》上有人把他称为：“最悲观绝望的诗人。”

    当然这些评论无关乎夏红军，此刻的他正坐在尖沙咀的一家咖啡厅里，外面春光明媚，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维多利亚港。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美妇——董事长柳慧芬。

    “红军，你来香江竟然也不联系我？害的我在报纸上才看到你到了香江，怎么？没把我当成你的朋友？”柳慧芬的语气半半责怪半是幽怨。

    看着这个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韵味，夏红军心里暗暗低估，幸亏自己不是初哥，按照心里年龄也将近四十，否则会被这女人迷得神魂颠倒。

    “柳姐，我本来是想给你打电话的，不是时间紧张嘛，怪就怪校方活动安排的太紧凑，连个喘息的机会没有。”夏红军只好解释道：“你看，你一来找我，我立刻推掉下午的学术沙龙交流专门到这里陪你喝咖啡。”

    “嗯......这还差不多，只不过呀香江人太重视经商，赚钱很辛苦，没有多少人有空闲情逸致泡咖啡馆，所以这里的咖啡馆什么特色。”

    柳慧芬很优雅的搅动开咖啡杯，继续说道：“要喝咖啡还要法国的巴黎或者意大利的米兰，其实台北也不错......”

    “红军，想不想去？”柳淑芳抬头看着夏红军。

    “有机会再说吧......”夏红军回答的模棱两可。

    柳淑芳抿嘴一笑，没再说这个话题。

    “喂，红军，你和那个香江浸会学院的女生是什么关系？”柳淑芳突然又问道。

    “哪个女生？你说是张小娴？哈！我不认识她，只是在上次讲演会上回答她提出的问题。怎么了？”夏红军感到奇怪。

    “现在报纸上都在八卦你和那个漂亮女生之间的关系，她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根本没有的事！”夏红军哭笑不得。

    原来香江的《星岛日报》报道那次讲演会，还配有一张照片，刚好是张小娴提问时的情形，照片上夏红军正看着女生，模样很深沉，而女生微微低着头是有点害羞。

    于是就有人八卦这个女生是大陆诗人在香江的红颜知己。

    “其实，那女生模样很不错，听说还是个才女。”柳淑芳自顾自答：“挺适合你的。”

    “得.......柳姐，你别这里乱点鸳鸯谱，根本没有的事情，我已经有女朋友。”夏红军提醒道。

    “我知道，就是陪你去支教的那个女研究生吧？模样也挺俊俏的，不过嘛......有点土。”

    “我也洋气不到那里去，我也是从山沟里出来的穷学生。”夏红军立刻回答。

    刘慧芳听出夏红军语气中的不悦，很聪明的转换的话题：“红军，我今天来找你是想给你说件事。”

    “嗯？”

    “你不是设立了燕山诗歌奖吗？我将以我个人名义捐献五十万港币作为大奖基金，你看怎么样？”柳淑芳说道。

    卧槽！

    果然是富婆，出手就是大方！

    意外之喜啊。

    夏红军连连称谢：“柳姐，我们这个奖项资金将以基金会方式运作，既然你捐了这么多钱，那就应该进入我们的基金董事会，参与基金运作管理。””

    “成立基金？呵，红军，没想到你既会写诗，还有商业头脑，只有把资金运作起来，钱生钱才不会坐吃山空。”刘慧芳交口称赞。

    “至于基金会董事什么的我就不加入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好。”

    既然如此，夏红军也不在勉强只是说每年基金会的运作及收支会列一份清单寄给你。

    “柳姐，香江是不是有许多信托公司？”夏红军突然冒出一句：“我想把你捐赠的五十万港币，委托给合适信托公司理财，买卖股票。”

    “这个没问题，只是你不怕亏吗？你肯定不了解股市风险很大的。”柳慧芬提醒道。

    怎么会亏呢？

    香江现在可是牛市啊，好像要到98年亚洲金融风暴后才崩盘。

    内地股市还没开张，而且夏红军也不太懂股票买卖也不想在这方面费心

    但这些话不能说出口，夏红军于是笑着说道：“不要紧，柳姐你能给选择好的信托公司。

    “哎呦......风险都转到我这里了？滑头！”柳慧芬嗔道，接着又说道：“行，我也在投资股市，这件事包给我了。”

    柳淑芳又说道海子的病情，说海子经过这一年的精心治疗，病情大为好转，前段时间我去医院还看望他一次，气色很不错。又问了他的主治医生就是我的朋友，说用不了多久海子就可以出院。

    这当然是喜事！

    夏红军除了感谢还能说什么？

    人家不仅帮忙找了最好的主治医生，后面的医疗费也是人家资助的，听西川说不下三万港币。

    “好啦，别口头谢我啦，陪我出去出海玩玩怎么样？”刘慧芳突然说道。

    出海？

    夏红军有点惊讶。

    柳淑芳用手指了指窗外，顺着她指的方向，夏红军看到不远的码头边停靠着一条游艇。

    两人驾艇出海游玩？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吧？

    不过人家帮了这么多忙，这点小小的要求自己怎么好拒绝？

    夏红军一咬牙，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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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 见到海子

    不过让夏红军自己也没想到的，他竟然晕船！

    游艇刚出维多利亚港，夏红军就感到头晕目眩，忍不住趴到船舷开始呕吐，最后差点没把胆汁吐出来。

    看见夏红军这可怜样，柳慧芬只好驾船返回，又开车把夏红军送回中文大学的下榻处。

    在车上，看到夏红军依旧萎靡不振的样子，柳慧芬不禁笑道早知道你晕船这么厉害你早说啊，免得受这个罪。

    夏红军也感到无辜，他哪里知道自己晕船这么厉害！

    在来到这时代之前自己可从来不晕船，来了之后自己也从没坐过船。

    不过也好，这样早点可以回酒店休息。

    在中文大学的讲座持续一周，临走前夏红军才有机会去青山医院看望海子。

    青山医院就在青山屯门东部，夏红军打的赶到这里，又经过门卫一番盘查才进到医院。

    或许是医院历史悠久，这里的施舍已经有些老旧，让夏红军感到诧异的是，他在医院中心花园的长廊里竟然看到海子！正在和一个白衣护士竟然聊着诗歌！

    此时的海子穿着白色条纹病服，不过看上去气色挺好，比以前还胖了些，坐在长廊边正朗诵者自己写的诗：

    我要做远方的忠诚的儿子

    和物质的短暂情人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道路上

    万人都要将火熄灭

    我一人独将此火高高举起

    此火为大开花落英于神圣的祖国

    海子的《以梦为马》

    小护士坐在边上听得很认真，看着海子眼神中透露出倾慕的目光。

    这画面有些太和谐了吧？夏红军不忍心打扰。

    但海子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夏红军，站起来赶忙招呼，小护士看到来了朋友就向海子说了两句转身离开，临走前还想夏红军笑了笑算是打个招呼。

    看到小护士纤细的背影，夏红军转过头看着海子：“海子，这医院管理挺人性化啊，还专门找个护士陪你聊天。”

    “她不是这医院的护士。”海子有点不好意思，告诉夏红军这姑娘叫袁佳玉，是香江玛嘉医院护士学校的学生，她来这里是做义工，女孩子很喜欢诗歌，所经常来找海子。

    “呵.......海子，到处都有你的粉丝。”

    “还......可以吧。”

    去年海子的诗集出版后，在大陆反应平平，但他的繁体版在柳淑芳的帮忙之下，在港台两地发行，反响却很热烈。

    真是墙内开花墙外香啊。

    夏红军心里不禁感慨。

    夏红军说了自己这次来香江讲座的情况，对于现在国内诗歌的颓势海子也是叹气不已，又听到他要搞诗歌奖项就自告奋勇说想作为评委，夏红军当然答应。

    “对了，海子，你的官司打的怎么样了？夏红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说挺听好笑的，随着那本《海子诗歌选》发行，海子的诗在港台两地开始广为流传，特别是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时间成为广为流传。

    有个精明的房地产商立看中这里面蕴藏的商机，他刚好在太平山脚下开发了一个小区，立刻将这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当成销售房子的广告语，在海岸边树立巨型广告牌，又在电视台、媒体上大肆刊登。

    不过，这算侵犯作者的著作版权，正在医院治疗的海子不太清楚，但是被柳慧芬知道，立刻征得海子的同意后专门聘请律师打官司，到现在还没结果。

    “按照律师的建议，最终是对方出一笔费用，相当于使用费，双方和解。”海子说出结果。

    不错啊......

    既得了实惠，双方通过打官司都扩大彼此影响，开发商房子卖的好了，海子的名气更大，双赢啊，哈哈......

    夏红军好像记得自己来这个时代之前，这句诗好像也在内地被一个房地产商作为广告语，不过那已经是千禧年后，海子已经去世。

    不知道那个开发商给海子家版权使用费没？

    夏红军又详细询问海子的病情，对方告诉他医生说已经痊愈，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

    “恭喜，恭喜，到时候你回燕京，我和西川他们给你接风洗尘！”夏红军笑道。

    “红军，我已经被香江大学聘为客座讲师，等出院后去教授现代文学。”海子突然说道。

    “哈？啥时候的事情，怎么没见你来信说？”夏红军一脸惊讶。

    “也就是前几天的事。”

    “海子，你厉害！”夏红军翘起大拇指，衷心祝贺。

    “可是，红军，我有点怕。”海子的脸上突然显露出一丝不安。

    “你怕什么？”

    “我怕我成为废人。”海子声音中带着惶恐：“红军，我现在身体和精神状态确实比以前好许多，可是你不知道，我现在竟然找不到我以前的写作感觉，我担心以后再也写不出诗！”

    夏红军听的暗暗心惊，他想起今年元旦的早晨在万泉河边，戈麦说的那番话。

    难道真要处于那种癫狂状态才能写诗吗？

    他不知道。

    夏红军只好安慰海子别想太多，现在最重要就是身体恢复好后投入到新的工作当中。

    “即便退一万步，如果你真的无法恢复到以前的写作状态，但是这世界上除了写诗还有许多有意义的事情，比如说你教书、赡养父母，比如说旅游，交往喜欢的朋友，比如刚才那个小护士袁佳玉。”

    听到袁佳玉的名字海子不好意思笑了，很明显他对这个小护士很有好感。

    其实，像海子的这样的人需要找的爱人就是一个能细心照顾他的女子。

    夏红军又安慰海子几句，让他在香江安心工作生活，政法大学那边的手续，到时候他和西川去跑。无论是办理停薪留职或者辞职，根据情况再说。

    夏红军在香江呆了一周多就匆匆离开，本来刘慧芳还挽留让他在香江多呆几天，除了游玩还可以去别的大学讲学，这样可以扩大你在港台地区的影响力，反正你现在已经辞职是自由之身。

    其实夏红军也想多留几天，看看这东方之珠的繁华，却没办法多停留，因为燕山诗歌奖的征稿活动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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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 汪国真

    夏红军早上乘飞机返回燕京，当天下午西川、骆一禾还有卢伟海应邀到了后海自家的院子，坐在桂花树下夏红军给大家简要说自己的香江之行。

    听到海子痊愈即将出院，而且还香江大学聘请为客座讲师，大家都很高兴。又听到柳慧芳竟然要捐赠50万港币作为燕山诗歌奖的基金，大家更是欣喜若狂。

    别看几个人诗歌都写的不错，但说道赚钱个个都是大眼瞪小眼，这里面除了夏红军，开书店的卢伟海算是个小款，说服了媳妇也拿出3000块。

    “我说红军，如果你多认识几个富婆，资金的问题有啥发愁的？”骆一禾开起了玩笑。

    这个......

    夏红军看了看坐在一边的陈招娣。

    女孩一般都不说话，只是给他们端茶倒水，没啥事就回到自己屋里去学习，听到这话就站起来说你们聊我去看书。

    气氛顿时有点尴尬。

    “红军，最近收到许多作者投稿，我拿给你看看。”西川适时转移了话题，从东厢房里拿出一大沓诗稿递给夏红军。

    “这些都是我们仨人经过审核后可以进入下一轮复选的。”西川解释道。

    按照评委会评选规则，主要是由他们四人进行审核，每一首诗必须由三个人交叉审核，如果有两人同意就可以进入下一轮复选。

    由于海子和舒婷不在燕京，等复选结束后再把诗歌寄给他们，征求他们的意见。

    夏红军一页页仔细看着，突然有一首短诗吸引了他的目光。

    《落叶与窗户》

    每一首诗，我都写两遍

    一遍写在秋之落叶上

    一遍写在幽暗花园的窗户

    前者是未完成的便笺本

    后者是所有失败之书的勘误表。

    作者：唐瑞兵。

    是他！

    好多人并不知道这个名字，但是他的笔名许多诗歌爱好者相当熟悉：白鹤林。

    许多人认识这个诗人就是从他那首短诗开始：

    《孤独》

    从童年起，我便独自一人

    照顾着

    历代的星辰。

    看到夏红军盯着这首诗歌不说话，旁边的西川笑着说我们三人也一致认为这首短诗写的相当不错。

    “更何况这个作者今年才17岁还在上高三，来信中说还没有公开发表过诗歌。”骆一禾补充道。

    “的确不错，这个作者也是很有天赋，我看好他！”夏红军笑着说道。

    才17岁啊。

    如果不如所料，今年的新人奖就归他。

    这时候，陈招娣匆匆从书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这是昨天邮递员送过来的，我差点忘了。”陈招娣说完把信封递给夏红军。

    夏红军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也是一首短诗：

    《永恒的心》

    岁月如水

    流到什么地方

    就有什么样的时尚

    我们怎能苛求

    世事与沧桑

    永不改变的

    是从不羞于见人的

    真挚与善良

    人心

    无论穿什么样的衣裳

    都会太不漂亮......

    作者：汪国真！

    大名鼎鼎的汪国真竟然也投稿了！

    说道九十年代国内诗人，汪国真就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凡是读过书的人，即便没听过汪国真这个名字，也多半读过他的诗歌；即便没读过他的诗，也一定会在某个朋友的座右铭、作文题记，尤其是QQ空间签名状态里看到过汪国真那被作为名言警句的诗句，比如“我原想收获一缕春风，你却给了我整个春天”。

    但是但在各种流派林立、从来无法形成统一意见的诗歌界，对待汪国真的态度却出奇的一致：看不上，远离他。

    这种看不上和远离，不是针对他的人品，而主要是从诗歌作品出发，以致于常常可以听到“伪诗人”、“警句集成”、“心灵鸡汤”这样的评价。

    其实汪国真并不年轻，他和舒婷、顾城一样，汪国真是“80一代”诗人，只不过在八十年诗坛群星璀璨的年代，他显得并不突出。直到九十年年代初期，靠一本诗集《年轻的潮》开始掀起汪国真热。

    而现在，汪国真就来了！

    用还是不用？

    看到夏红军拿着诗稿眉头微皱，西川很好奇的把诗稿拿过去，竟然也愣住了。

    紧接着骆一禾、卢伟海，连陈招娣也感到好奇看了几眼。

    “这首诗不行，过于浅白，没有内涵。”第一个表态发言的竟然是卢伟海。

    这小子现在天天看文学名著和各种文学理论书籍自然看不上这种浅显的小诗。

    “这个汪国真是个中学生吧？这玩意中学生才写的出来。”卢伟海又补充一句。

    “不是，已经三十多。”西川笑着解释：“我见过他，也算是个老诗人了，好像是在艺术研究院工作。”

    “那就更不能通过，如果是个中学生还能勉强说过去，一个成年人竟然写出这样的诗......”卢伟海说着摇摇头。

    “但总比那些下半身写作的诗歌要好！”骆一禾突然有些怒气冲冲，他走到东厢房拿出一张稿纸放在夏红军面前。

    日

    是一个生殖力很强的字

    用它可以造很多的词

    比如日子日前日历

    日出日落

    ....

    .....

    哎.....

    夏红军看了轻轻叹口气。

    这算啥？

    没来这个时代之前他看到的下半身诗歌多了去了，人家还自称一个流派！

    “招娣，你觉得汪国真这时候首诗写的怎么样？”夏红军看到站在一旁不说话的陈招娣，突然问道。

    女孩没想到夏红军会让她评论诗歌，本来想推辞但是看到夏红军鼓励的目光，想了想轻声说道：“其实，我觉得这首诗写的挺好的，浅显易懂，很有韵味，还有一定的哲理性呢，说啥话，现在有的诗写的要么粗俗要命晦涩，还真不如这首。”

    夏红军点点头，陈招娣说的有一定道理，否则汪国真的诗怎么会在广大学生中流传。

    但卢伟海坚持自己的意见，西川也有些看不上，只有骆一禾觉得还可以。

    “要不，我们写信征求下舒婷和海子的意见？”夏红军相出一个办法。

    因为，这不是拒绝一首诗，而是拒绝一种诗歌现象。给舒婷和海子的去信半个月后分别收到回信，两人的意见竟然出奇一致：同意这首小诗初选通过进入下一阶段复选。

    舒婷在来信中除了阐述理由还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在香江你讲演中说诗歌的白银时代已经来临，所以我们必须接受这个现实。”

    各地的投稿篇幅刚开始一段时间数量比较多，到了后来明显减少，一天就是两三封，评选工作明显轻松下来。于是几个人约定每周五晚大家集中在夏红军的小院子审核一周来的投稿，这样提高效率。

    夏红军的日子一下子悠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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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 开个小酒馆

    大家各自上班都忙碌起来，陈招娣上学早出晚归，白天家里只剩下夏红军一个人。

    上学、毕业、支教、上班，业余时间还要写作，夏红军一直都是忙忙碌碌的，现在闲下来他还真有些不习惯。

    《燕京人在纽约》早已经完稿，夏红军暂时没想好继续写什么，一天显得无所事事，到处溜达，陪伴他的就是那条形影不离的土狗豆苗。

    豆苗虽然是中华田园犬，但长的却高大威猛，夏红军怀疑它是不是有狼狗的血统。

    麻痹的。

    如果再提个鸟笼，那真是一天招摇过市提笼架鸟的八旗子弟。

    今天是周末，陈招娣昨晚陪夏红军疯了一晚上一大早又赶回青华说白天还要上课，于是小院子里又剩下夏红军一个人和一条狗。

    四月初的燕京，似暖非暖、阳光明媚。今儿天气不错，中午吃完饭夏红军带着豆苗开始乱逛，不知不觉走到后海边银锭桥，这里行人很多，又来游玩的还有晒晒太阳的。

    这里挺热闹，有卖服装、儿童玩具的，还有几家小酒馆，是那种传统老燕京的，没有多少有华丽的装修，里面人到不少。还有几家书店，增添了不少人文气息。

    夏红军站在一家店面门前，门半掩着，上面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此房出售”四个字。

    他看了看周围，距离银锭桥不远，前面就是波光粼粼的水面。

    夏红军知道，再过十年之后这里将是有名的后海酒吧一条街。

    要不？

    咱也开个小酒馆？

    是不是每个文艺青年都有开小酒馆的梦想？夏红军不知道，但他却有这样的想法。

    赵雷的一首《成都》，带火了这座城市，也带火了玉林路上的这家小酒馆。夏红军来到这时代之前还慕名去过一次，这只是一个下午三点开始营业的小酒馆，静默地坐落在玉林路（玉林西路），它有它的孤傲，却没有歌词里那样令人向往。

    但夏红军喜欢那种气氛。

    开一个小酒馆，和一帮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或小酌，或弹琴聊天。或者干脆就慵懒坐在吧台后面，看着酒馆里上演的一个个故事，是不是感觉很有味？

    每每想到这些夏红军就激动的浑身发抖。可惜穿越前自己只是个穷逼，去小酒馆坐坐就要考虑自己考虑自己的腰包鼓不鼓。

    但现在，哥有钱了！

    即便是将来自己经营不善甚至倒闭，就凭这房子、这地段，将来坐地升值吧？

    想到这里，夏红军推开了半掩的门。

    进去以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中间竟然有一个天井！看上去就像一个迷你型四合院。一抬头就看可以看到房梁，很有老燕京家居的味道。

    店铺的主人在，正坐在天井下面的一个藤椅上看书，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看到陌生人进来，就迎了上去，两人简单聊起来。

    老板知我介绍姓顾，叫顾军，说这原来是个书店，其实生意还不错只不过自己想改行干点别的，又急需资金所以想把这老房子卖掉。

    “你想改行做什么？”夏红军有些好奇。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实情：“我有个朋友在海南，让我过去和他一起做生意。”

    好吧......又是一个去海南淘金的男人。

    “祝你发财！”夏红军笑着恭维了一句。

    顾军哈哈一笑说自己经不坐朋友的劝告，否则真舍不得这里。

    “你看看这房子，虽然是民国时期建筑但是经过返修加固，再用上二三十年有啥问题？还有这地段，后海最繁华地方！不远处就是烟袋斜街，那里可是有名古玩一条街，还有什么这恭王府、醇亲王府、辅仁大学遗址等，游人海了去了。”

    顾军开始喋喋不休起来，夏红军自然明白是想卖个好价钱。自己打心眼里喜欢这处房子但也不愿意做冤大头，两人开始讨价还价最后以三万块达成交易。

    双方当场写了书面协议，夏红军还交了五百块钱的定金，约定明天两人去区建设局办理过户手续，从八七年开始国家开始颁发统一式样的《房屋所有权证》。

    “你准备在这里做什么生意？”顾军好奇问道。

    “开个小酒馆吧......”夏红军笑着回答了一句，带着豆苗转身向外走去。

    逛了一次后海竟然买了个店面，晚上陈招娣回来以后，夏红军告诉了她这件事。

    女孩很吃惊，他怎么这么喜欢买房子啊？

    “招娣，你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夏红军眨眨眼问道。

    “啥愿望？”

    “拥有几百斤的房产证，当一个快快乐乐的包租公，哦，就是房东。”

    “呸.....”女孩轻轻啐了下。

    这不就和古代的地主差不多？

    当然这只是开个玩笑，第二天夏红军就跟着顾三百去一趟城建局办各种过户手续，去税务局交税，又去了一趟银行将三万块打到顾军的账户上，一张崭新的房产证就到了夏红军的手里。

    这是来燕京第二张房产证了，以后继续？

    房子到手，夏红军就琢磨着如何装修，按照他的想法，将来的小酒馆肯定不是老燕京的这种，实质就是酒吧而且必须有时尚文艺色彩。

    在没来到这时代之前，夏红军见过的酒吧酒馆不少，各种装修布局也有所了解，但现在是九十年代初，不可能将二十年后的装修全部照搬过来，而且这个地方有点四合院的味道，将来的酒馆肯定要因地制宜。

    而且这年头也没正儿八经的装修公司，木匠、水电工、油漆工都得自己去找，还好距离后海不远处有个叫玉胡的街道，那里街道两边都是各种技工，前面放在个牌子，人蹲在后面，需要什么工种随叫随到。

    整整两个月，夏红军忙得不亦乐乎，除了审稿，大部分时间都扑在装修上，陈招娣也要过来帮忙不结果夏红军赶回去，说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这些粗话、累活我这个男人干就行了。

    到了六月中旬才算总算基本完成。

    这天傍晚，忙活了半天的夏红军准备开车离开店铺，刚出了门就看到一对年轻男女手拉着手沿着水岸向这边走来。

    女的留着长发很漂亮，学生模样。男青年也很帅气，唇红齿白。

    夏红军愣住了竟然是好久不见的窦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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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 庆祝开业

    三年前燕师大搞了“红五月”文艺汇演，夏红军认识了黑豹乐队，当时乐队主唱还是丁武，后来丁武想玩重金属摇滚就要离开黑豹，夏红军便介绍了窦唯，双方一拍即合。

    从此窦唯就和黑豹乐队的郭传林、李彤还有后期加入的栾树玩起摇滚，慢慢的黑豹乐队在燕京的摇滚圈中闯出些名气，成为本地很活跃的几支摇滚乐队之一。

    其实夏红军对于摇滚乐的喜爱程度不如民谣，更没法和文学诗歌比，所以两人见面次数并不多，各玩各的圈，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里遇到。

    “红军哥，你在这里干活？”窦唯看到夏红军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感到十分惊讶。

    “我买了个店面，准备在这里开个酒吧。”夏红军倒也不想隐瞒，实话实说。

    “好啊......到时候开张的时候可要给我说，到时候我叫乐队的哥们来给你庆贺！”窦唯笑着说道。

    这个.....好吧。

    夏红军很痛快答应了。

    “对了，红军哥，这是我的女朋友叫姜昕，经济学院的学生。”窦唯很大方介绍起旁边的女孩来。

    “红军哥，你好。”女孩很文静，礼貌的招呼了一声。

    姜昕！

    “你一定要提防那个叫王菲的姑娘啊......”夏红军心里想着，不过他没说出口。

    相对于王菲，姜昕似乎并不太出名，其实也是个非常有才气的姑娘，唱歌也自己写歌，九十年代第一张《花开不败》，荣获“最佳专辑”、“最佳制作”、“最佳新人”等众多奖项，但终因个性化色彩太浓过于小众而未能广为流传。

    但夏红军听过，摇滚中带着民谣味道非常好听。

    窦唯的三任女朋友姜昕、王菲、高原，夏红军最欣赏姜昕，觉得她才和窦唯般配。

    不过，感情的事情外人看不明白，孰对孰错只有他们最清楚，别人无权干涉，夏红军更不想做个爱管闲事的人。

    夏红军于是笑着点点头说你和窦唯站在一起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说的姑娘脸都红了。

    夏红军的小酒馆开张是在七月十五号傍晚，酒馆名字就叫后海九号，没啥特殊含义，因为这家店的门牌号刚好排到九号。

    既然开店，自然要有朋友来庆贺，夏红军请的人很少，西川、骆一禾、戈麦这三个诗人，还有王朔，马未都、海岩这几个人在燕京的海马影视创作中心文人，加上卢伟海、崔东风，连这两年很少接触的正在燕大攻读文学硕士的杨涛，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这消息竟然也提着一卷鞭炮前来祝贺。

    这小子比以前白了，不知道啥时候竟然也戴上眼镜，显得很有学者味道。

    前几天，夏红军雇佣了在后海附近住的两女青年作为服务生，招呼着客人，当然最忙的还是老板娘陈招娣。

    夏红军是这店里的老板，她自然就是老板娘，不过女孩似乎都这个称呼有点不适应，脸一直都是红红的。

    陈焕娣也来了，本来已经放假她准备回老家但是听说夏红军要开张就迟走两天说过来帮姐姐忙。

    大家三三两两酒馆里坐着，面前的桌子上摆着果盘和啤酒。

    酒馆里除了啤酒还有所谓的鸡尾酒和红酒。

    不过这年头鸡尾酒在萌芽状态，基本就是老外喝，而且人们包括那些所调酒师对于酒品的认识很有局限性。

    例如金酒，仅知道是以杜松子为原料制作的烈酒，以及伦敦生产的干型金酒，但对于金酒的酿制方式以及材料的选择，从未深究。

    更可气的事调酒师很难找，许多人根本不知道这是干啥的，不得已夏红军就自己充当，略懂一点。

    反正真正很少有人喝这玩意，顶多喝点红酒。

    马未都喜欢收藏，也对家居相当品味，他在店里边走看，频频点头：“红军，品味不错嘛.....时尚中还带着点古典味道。”

    “还可以吧......”夏红军嘴里谦虚，心里却暗暗得意。

    这次装修夏红军店面装修上下了大功夫，当然钱也花不少。吧台靠门的位置，天井下面的中间空地适合表演，四周是厢房式布局，使这里像个温馨的迷你四合院。这里的每一间包厢感觉都不尽相同。

    小院的月亮门东侧是露天的小亭子，后面是个小包房，露出的房梁和家具走的是简约路线，更加舒适、自在。

    “红军哥，我们来了！”外面有人叫，一听是窦唯的声音，夏红军赶忙出去招呼，就看到门前停着一辆面包车。

    窦唯正在从车里往下搬乐器，他旁边有个漂亮姑娘正是他女朋友姜昕。

    黑豹乐队！

    夏红军看到了李彤、键盘手栾树，他旁边也有个子高挑的姑娘，是王菲，哦，现在还在叫王靖雯。

    呵，凑一块了。

    除了窦唯的黑豹乐队几个夏红军认识的，他还看到了久违的丁武，也带着几个留着长发带着墨镜的男人，都在帮忙搬着车上的乐器。

    唐朝乐队？

    果然，丁武挨着解释，主音吉他手刘义军（老五）低音贝斯手张炬鼓手赵年。

    我天，摇滚大神们都来了！还带着乐器！

    难道今天要开摇滚演唱会？

    其实，我这个酒馆是民谣定位啊.....夏红军心里暗暗叫苦。

    果然丁武开口说道我听窦唯说你要开酒吧，哥们几个咋能不给你祝贺？

    哥们穷没啥礼物，就来这里唱几首歌助兴。

    好吧......

    来的都是哥们都是客，夏红军笑着招呼大家进。

    “红军哥，别急，还有人。”窦唯神秘一笑。

    谁？

    就在这时候，从银锭桥边又走了来几个人，最前面的留着长发，竟然穿着一件65式的绿军装，袖挽的高高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崔健！

    “崔哥，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夏红军又惊又喜，急忙迎了上去。

    今年（1990年）1月28-29日，崔健在燕京工人体育馆举行“为亚运会集资《从头再来》崔健北京演唱会”

    3月，就开始了他“新长征路上的摇滚——为第11届亚运会集资义演”巡演活动，郑州、成都、武汉和西安.....一路走一路唱，所到之处掀起狂浪，没想到现在竟然回到燕京。

    “有人不让我们唱了！”说话的跟在崔健后面一个胖胖的留着平头的青年，似乎愤愤不平。

    “天朔，少说两句！不能巡演我们可以回燕京演！”崔健瞪了那个青年一眼。

    臧天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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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 花房姑娘

    这将来也是京圈里的老炮儿啊。

    只是这家伙到后来有点飘了，竟然聚众斗殴结果在牢里蹲了几年。

    不过现在的臧天朔是个摇滚青年，崔健乐队里的键盘手，五好青年一个。

    其实崔健这次巡演被叫停，夏红军在来到这时代之前网上看过一点，好像是“现场煽动性太强”。

    据听说在燕京工体、到四川省体育场，西南线演出的五个城市场场爆满，包括“全国演出最难搞的城市”郑州，和费翔演唱会只卖出六七成票的西安。

    在西安，一个名叫闫凯艳的女大学生喊得嗓子哑了一个星期，几年后她毅然退学，考上了艺术学院。后来改名叫闫妮。

    在成都，一个名叫唐蕾的姑娘冲上舞台，狠狠亲了崔健一口。她后来成为著名的“成都摇滚教母”，专门资助新生的摇滚乐队演出。

    但夏红军知道，崔健说的那句“不能巡演我们可以回燕京演！”已经无法实现。

    因为，在燕京地区他将要被封杀。

    这是夏红军来到这时代之前网上看到的，事件的本身已经超过音乐的范畴，他们这帮人都无能为力。

    但今天不是说这话时间。夏红军笑着把他们迎进去，窦唯他们立刻在天井下面的空地上支起架子鼓，调弄设备。

    虽然西川、王朔这帮搞文学的并不熟悉摇滚圈，但崔健等人的名号还是多少听说过。

    至于摇滚乐......

    这里面年龄最大的马未都，今天也才35岁，并不老。其余的也才二十多岁正是一帮热血青年，没有几个不喜欢这种宣泄的音乐。

    等一切调整好，演唱开始，首先登场就是崔健。

    或许是几个月的巡演显得有些疲惫，崔健并没有演唱怒吼式和颇具反叛精神的歌曲来说和反叛精神的摇滚，而是抱着吉他轻轻弹唱起来。

    我独自走过你身旁

    并没有话要对你讲

    我不敢抬头看着你的

    噢脸庞

    你问我要去向何方

    我指着大海的方向

    你的惊奇像是给我

    噢赞扬

    ......

    .....

    《花房姑娘》！

    哈！

    这在崔健所创作的歌曲中少有的抒情歌曲，跟酒吧的气氛很协调嘛......

    崔健的声音响起不久，酒吧里就来一帮青年，看样子是慕名而来，有的还跑的气喘吁吁。

    “赶紧招呼客人。”夏红军低声吩咐两个正痴痴看着崔健演唱忘乎所以的女服务员，有些不满。

    不会花痴了吧？

    现在崔健正年轻，还不到三十，虽然长的并不帅气但看上去野性十足还是非常吸引姑娘的。

    何况人家有才，可是摇滚青年！

    两个服务员赶紧回过神来，招呼那帮刚入座的青年来，没过几分钟几打啤酒放在了桌子边。

    崔健演唱完毕，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特别是刚来的那帮青年激动的站起来大声吆喝：“崔健，再一个来！”

    出于意料的，崔健并没有唱下去，而是向键盘手臧天朔哝哝嘴，然后自己走下去。

    很快，随着键盘节奏，臧天朔唱起来：

    我祈祷那没有痛苦的爱

    却难止住泪流多少

    我祈祷忘记已离去的你

    却又唱起你教的歌谣

    我没有怨你

    我心里知道

    我知道

    我祈祷留下孤独的我

    走向天涯走向海角

    ......

    .....

    《心的祈祷》！

    是一首抒情歌曲，被这个外表粗狂的大老爷们唱的深情款款，听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这首臧天朔在八十年代中期谱曲、黄晓茂填词的歌曲，夏红军很喜欢听，觉得比他后期创作的那首《朋友》还好听。

    后来又作为电影《一生一世》的插曲，当时谢霆锋在酒吧为高圆圆点的这首歌，感人至深。

    酒吧里变得安静下来。

    夏红军站在吧台边，偷偷看了窦唯和栾树，他们身边的姑娘似乎都深情款款看着自己的男朋友。

    哎.......

    臧天朔唱完也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夏红军发现自己身旁的陈招娣巴掌拍的特别响。

    嘿，看来这首歌也打动这个丫头了。

    崔健他们唱完以后，窦唯就迫不及待走到中央。

    此时的窦唯还不是后世一副成仙得道不问世事的仙儿，还是一个热情阳光的翩翩美少年，他拿起话筒，在李彤他们的伴奏之下，看着姜昕深情款款唱起来：

    也许是我不懂的事太多

    也许是我的错

    也许一切已是慢慢的错过

    也许不必再说

    从未想过你我会这样结束

    心中没有把握

    只是记得你我彼此的承诺

    一次次的冲动

    Dont Break My Heart

    再次温柔

    ....

    ......

    黑豹乐队的《Dont Break My Heart》！

    哈！今天是怎么了？

    不约而同都唱起柔情歌啊。

    嗯.....

    不错不错。

    夏红军心里感到高兴。

    得，赶紧去招呼客人。

    随着歌声唱彻，酒馆里人越来越多，很快就挤满，门口也站在来听歌的年轻人。

    后海09号酒馆第一天营业就火爆异常。

    “6号桌要啤酒，赶紧送过去。”

    “啤酒卖完了？不会吧？我今天可准备了将近一百打！”夏红军愕然。

    酒馆里卖的都是燕京市面上常见的燕京啤酒和五星啤酒，当然价格要比别的地方贵点。

    “打电话，让张老板送货！”夏红军赶紧吩咐。

    窦唯唱完一曲后，还把姜昕拉上台，两人合唱了一首邓丽君的《甜蜜蜜》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开在春风里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你的笑容这样熟悉

    我一时想不起

    .....

    .....

    这泥煤的。

    当着大家撒狗粮啊。

    酒吧里顿时响起叫号声个口哨声。

    夏红军第一次注意到，边上的王菲正静静正在和姜昕对唱的窦唯。

    小两口唱完后，丁武站了起来，留着一头黑发，身材高大。

    此时丁武所在的唐朝乐队那张划时代的专辑《梦回唐朝》还没有发行，在摇滚圈里寂寂无名，没法和崔健他们比，甚至也不如窦唯的黑豹乐队。

    不过四个留着长发，穿着黑色紧身背心的身材青年还是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夏红军看着四个男人上场，丁武拿起了麦克风，心里不由得嘀咕道。

    该不会唱《梦回唐朝》吧？

    这首歌不知道写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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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 何日君再来

    果然，激昂的前奏声响起，丁武引吭高歌：

    菊花古剑和酒

    被咖啡泡入喧嚣的亭院

    异族在日坛膜拜古人月亮

    开元盛世令人神往

    风吹不散长恨

    花染不透乡愁

    雪映不出山河

    月圆不了古梦

    ......

    .....

    《梦回唐朝》！

    丁武那高亢的声音顿时点燃整个酒馆的气氛，大伙们开始跟着音乐狂热起来。

    夏红军听得热血沸腾，可是看到现场疯狂的青年顿时眉头紧皱。

    不会出啥事吧？

    他已经听到啤酒瓶碎裂的声音。

    酒吧的疯狂持续到11点半结束，比规定的晚半个小时，这还是夏红军安抚那帮狂热的青年说等方便时候再邀请这帮摇滚人来酒馆演唱，到时候提前通知这才把这帮人劝走。

    客人们回家，夏红军等人还要打扫酒馆，光成堆的空啤酒瓶就要收拾好长时间，码放的整整齐齐等明天收破烂的来一并拉走。

    等打扫收拾完酒馆已经十二点多，夏红军有点不放心两个姑娘回家路上的安全，说到时候开车送她们回去。

    其中一个个子高点留着短发性格活泼的姑娘叫小芳，说我们两个家离这很近过了银锭桥就到，如果老板你关心我们不如今晚给我发点奖金，也算是晚上加班费。

    夏红军听了二话没说每人给了二十元，两个姑娘拿着钱高高兴兴离开。

    本来夏红军说现在回家休息，可是陈招娣固执先要盘账，她可是这个小酒馆的财务总监。

    没办法夏红军只好看着陈焕娣还有她妹妹把今晚的账目都盘点完，才带着两个姑娘还有那条忠实的土狗豆苗上了桑塔纳，向月牙胡同驶去。

    “姐夫，你发了啊......光今一个晚上就净赚一千块！”陈焕娣很是兴奋。

    这样算下去一个三万，一年就是三十六万啊.....

    “三妹，账是不能这么算的。”旁边的陈招娣泼了冷水：“今晚情况有崔健大哥他们，平时估计没这么多人来。”

    果然，第二天开始，小酒馆的生意就下降了许多，那些慕名而来看崔健他们唱歌一听说今晚不回来，个个头也不回就走了。

    小酒馆冷清下来。

    不过，夏红军到很坦然。

    开这个酒吧他就没打算发大财，只是单纯的喜欢而已，只要别亏本就行。

    这样也好安安静静的，喜欢的人偶尔小酌，听听音乐。兴致来了夏红军也拿起吉他唱两首，挺好。

    小酒馆是下午三点开门，晚上十一点打样，夏红军也不是每天都过来，还要和西川他们审定那些诗稿。

    第一届燕山诗歌奖投稿截止日期是六月底，接下来就是紧张复选阶段，每一首被筛选出来的歌重新在进行鉴赏，各自发表意见进行讨论，有的还要寄给外地的海子和舒婷倾听他们的意见。

    一切都在忙碌之中。

    这天晚上陈招娣要在家复习功课，夏红军一个人带着土狗豆苗晃悠悠来到自小酒馆，里面人不是很多，他进去就看到两个服务员凑在一起看着什么，一边窃窃私语。

    “咋了？”夏红军皱眉。

    看见是老板来了两个姑娘赶紧分开，小芳被指定为店长，夏红军不在的时候负责店里工作。

    她手指了指月亮门东侧是露天小亭子：“老板，来了一个女军人。”

    夏红军顺着她手指看去顿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穿着一身新式军装，一个人静静坐在亭子里。

    是梅丽。

    梅丽两年被她所在的文工团保送到解放军文艺学院进修舞蹈，当初刚来的时候，梅丽专门找到月亮湾的四合院找到夏红军，很兴奋的告诉他这件事，两人还一起去看了梅丽主演的《芳华》。

    夏红军要去大西北支教一年，两人就匆匆告别，临走前梅丽还说寒假要到他支教的后沟村去玩，但听到陈招娣也跟着去了后沟村就没在提这件事。

    等去年夏天，夏红军和陈招娣支教回来开始在燕京的生活，梅丽很少来找夏红军，甚至连个电话也很少打。

    夏红军也是如此，两人都在各自忙各自的事。

    转年一年又过去，夏红军知道梅丽要毕业，没想到今天又出现在了这里。

    夏红军走了过去，坐在梅丽的对面。

    “梅丽，你来怎么不打个电话？我早点过来。”夏红军笑着说道。

    “不用.....我听卢伟海说你开了个小酒馆，所以我来坐坐。”女孩看着他轻声说道：“我明天就要离开燕京。”

    “唉......你听我的话当初留在燕京....”夏红军叹了口气。

    当初梅丽上学的时候，夏红军就建议她毕业后留在燕京，到了今年过年的时候他还专门找了从海南回来的郭前进，让他找他老爹帮忙把梅丽留在总政歌舞团，再过几年退役再想办法留在燕京。

    郭前进满口答应说这件事你放心，我老爹也没多大权力但留个文工团的姑娘在燕京还是没啥问题，况且这个姑娘在校成绩很优秀。

    当夏红军兴奋的把这消息打长途电话告诉给已经回家过年的梅丽时候，女孩却拒绝。

    她想回去。

    现在听到夏红军旧事重提，梅丽立刻截住他的话：“红军，这件事别提了，我也给你说过燕京不是我的家。”

    “即便你回广州回到你原来文工团，那也不是你的家，你不可能在文工团呆一辈子。”夏红军提醒道。

    “我知道，等复员了我就回咱们西坪县，进少年宫当舞蹈老师，或者去幼儿园教小朋友跳舞也不错。”梅丽笑道：“反正上面会安排工作，我也饿不死是吧？”

    看着这张俏丽的脸庞，夏红军深深叹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喝点什么？我去给你调酒。”过了下夏红军轻轻说道。

    “我不喝酒，我只想坐坐，你能给我唱几首歌吗？”

    “你想听什么？”

    “就是高中毕业后，我们坐在西坪河畔唱的那几首。”

    “那好，你等着。”

    夏红军走回吧台，从里面取出一把吉他还是梅丽当年送的。

    从专业歌手的角度看这把吉他音质不值得一提，但夏红军依旧没换。

    调音、拨弦。

    夏红军对着麦克风轻轻唱起来：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

    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它天天地流转，

    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的成长......

    《光阴的故事》

    梅丽在远处小亭里静静的听着。

    第二首

    《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

    ....

    夏红军唱着，想起当年在高中临毕业前那段闪亮日子，一切仿佛才发生在昨天，一切历历在目。

    往事真值得回味。

    等夏红军唱完第三首《何日君再来》的时候，才发现小亭子里空无一人。

    梅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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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 重奖

    夏红军提着吉他急忙跑出店外，早已经没见人影。

    夜色中，站在后海边上，夏红军怅然若失。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过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

    .....

    时间到了八月，第一届“燕山诗歌大奖”评选活动终于结束，将于八月十号在成都举办诗颁奖典礼。

    此次颁奖活动将有燕山诗歌发展基金会和成都《星星》诗刊出版社联合举办，届时还特邀国内著名诗人进行诗歌方面的学术交流。

    此消息和获奖诗人（诗歌））名单首先是在《星星》诗刊和《四川日报》上刊登，很快就被全国各大报纸转载。

    倒不是获奖的那些诗歌有多么优秀，诗人有多么牛逼而是奖金高得吓人。

    一等奖奖金5000元！

    二等奖2000元！

    三等奖1000元！

    优秀奖500元！

    要知道，当时最知名的茅盾文学奖，每部获奖作品的奖金也才5000元！

    那可是十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字的长篇啊，而这仅仅是一首诗！

    当许多人看到这奖金数额的时候，心里颇为不平。

    麻痹的，就一首诗挣的钱，竟然比我两年的工资还多！最差的也是我大半年的工资。

    老子也去写诗，憋出一首，挣他个千二八百的！

    据听说，最近这段时间全国各大诗歌特别是作为承办方的《星星》诗刊发行刊物的销售量猛增。

    ....

    .....

    四川某山村。

    这里属于是四川盆地东部的山区，也是著名的革命老区，风景秀丽、经济贫困。

    唐瑞兵是个瘦瘦的少年，正坐在门前小溪边的柳树下，呆呆看着前面绿油油的稻田。

    今年高三毕业，还好经过数年的寒窗苦读终于考上绵阳学院，当然不是什么重点大学，不过唐瑞兵已经感到很满足，圆自己的大学梦，继续自己喜欢的文学。

    只是.......现在大学上大学要交学费了。

    一年200元，还有每学期20元的住宿费，生活费听说每月至少50元，这样算算一年要花600多元，这对于一个农村家庭已经不是个小数目。

    不过老汉说了，家里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这个大学生！

    唐瑞兵听了当然很高兴，不过看着老爸满是皱纹的脸和已经开始弯曲的背，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整个暑假他都忙着给家里干活，喂猪、割猪草，到山上砍柴拉到镇子上去卖。多干点活，多挣点钱就是给家里减少负担。

    今天忙了大半晌午，一个人坐在小溪边歇息。

    “唐瑞兵，诗歌大赛评委会来信了！”突然听到一个人喊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竟然是将近五十的男人——自己的班主任刘老师，和自己一个村。

    他赶忙站起来迎上去，接过信封拆开看愣住了，呆呆看着信竟然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了？没获奖？”刘老师着急问道。

    “不是，一等奖。”唐瑞兵喃喃说道。

    “什么？让老子看看！”刘老师一把抢过信笺，看了一眼顿时哈哈大笑：“真的的是一等奖！5000块奖金！好家伙，唐瑞兵你发财喽......”

    “老师，谢谢你，谢谢你在诗歌方面对我的帮助。”唐瑞兵动情说道。

    刘老师是民办教师，教的是语文，文凭并不高，但年轻时就酷爱文学特别是诗歌，用自己微薄的薪水买了许多诗歌方面的书籍杂志，经常借给唐瑞兵看，空了还给他指导，这对少年的他写作受益匪浅。

    听了自己学生感谢的话，刘老师咧嘴一笑：“谢啥子哟.....我是你的老师，这是我该做的。我早就说过，诗歌是文学殿堂里一颗璀璨的明珠，好好写将来绝对有出息！”

    是啊，文学殿堂里一璀璨的明珠。

    唐瑞兵用这句话一直鼓励着自己，即便是高三最紧张的复习阶段，他没有放弃诗歌创作。

    获奖的那首诗歌《落叶与窗户》，就是去年的一个秋日，在教室里他复习累了，他看着窗外，黄叶飘落在窗外有些破败的花园里，突然来了灵感写的。

    “唐瑞兵，颁奖典礼你可一定要去！信上说车费住宿费不用你掏钱喽.....”刘老师又说道。

    “嗯....”唐瑞兵用力点点头。

    “那老师，我先回去给父母说下去，收拾行李去！”唐瑞兵兴冲冲向家里走去。

    四年的大学费用不用愁了！

    “喂.......从成都回来给老子说说颁奖的事，让老子也高兴高兴。”李老师大声喊道。

    “没问题......”

    “老子活了大半辈，还没去过成都呢.....”刘老师看着唐瑞兵的背影，嘀咕了一句。

    就在唐瑞兵兴冲冲准备赶往成都的时候，夏红军一行人早已经踏上前往成都的火车。

    西川、骆一禾、戈麦都向各自单位请假，连卢伟海也不顾自己媳妇马上就要快生了，执意要跟着来成都一趟。

    大家在卧铺车厢里，一个个兴致勃勃。

    “看到没，报纸上说香江那边也报道了咱们这次诗歌大奖！”骆一禾坐在下铺，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兴奋说道。

    “5000元一等奖，这么高的奖金，国内有几家？”插话的是卢伟海。

    “你别说，我都心动了，我就想投稿。”骆一禾又说道。

    “行啊，一禾，明年你退出诗歌评委会，就可以投稿！”西川也过来凑热闹。

    “那不行，当评委多有意思？大家在一起讨论诗稿，好久没这样了！”

    夏红军躺在上铺，停着几个人的对话，微微一笑。

    当初柳慧芳愿意捐款五十万港币作为大奖基金的时候，夏红军当即决定将原来的定的奖金额度大幅度提高。

    开始西川他们还有些反对，说写一首诗就给五千块奖金是否太高了点？会不会引起那些写散文的眼红？

    毕竟是一首诗啊，不是长篇。

    不过夏红军成功的说服了他们。

    他们就是让他们羡慕嫉妒恨！谁说写诗不能赚钱？还有，这样肯定会引起轰动效应，扩大咱们诗歌大奖的影响力。

    看来这两点都做到了。

    只是，让夏红军感到有些烦恼的是，投稿地址写的是自己家的地址，现在有好多文学青年直接慕名而来，家里显得乱哄哄的，甚至还有些不三不四的人骚扰。

    还好。

    我们的土狗豆苗在这时候发挥他的看家本领，高大凶猛，龇牙咧嘴，吓跑了许多不怀好意者。

    要不多养两条？

    也给豆苗找个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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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 共同的目标

    夏红军一行人来到成都，受到《星星》诗刊杂志社的领导热烈欢迎，还专门派人去火车站接站。

    远在厦门的舒婷也赶到了成都，只是海子说现在教学紧张走不开，写了封信表示抱歉。

    晚上在成都很有名的狮子楼，请夏红军他们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出版社的领导还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期间套用伟人那句名言：“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这个目标就是：诗歌。”获得了一片掌声。

    夏红军则代表基金会成员举起酒杯回应，说了一个大家都感到非常贴切的词：“双赢”。

    我们、《星星》诗刊，更重要的是诗歌。

    本次大奖一共设立一等奖两名、二等奖三名、三等奖五名，优秀奖十名，另外还有一个新锐奖，奖金也是五千元。

    第二天参加颁奖典礼的获奖诗人和嘉宾陆续赶到，一等奖获得者除了唐瑞兵之外，另外两个分别是李钢和杨炼。李钢获奖的诗歌叫《在山上》而杨炼则是一首组诗——《人与火》

    这两人都是86年《星星》诗刊出版社评选出来的“全国十大中青年诗人”入选者，加上作为这次评委的夏红军和舒婷，以及特邀参加的四川籍诗人杨牧，他也是当年“十大中青年诗人”之一，这样算来当年十大中青年诗人来了五个。

    成都，再一次因诗歌热闹起来。

    在作协大楼三楼会议室里，大家坐在一起热聊，回忆当年就在这个地方诗歌论战，虽然大家吵的一塌糊涂但并不影响友谊和对诗歌的热爱，又相互说着各自几年的各自情况，又聊起北岛、顾城他们出国“洋插队”的事情，嘘嘘不已。

    “你们谁知道北岛的境况？他现在在哪里？”问话的事杨牧。

    作为八十年代诗歌运动的旗手，朦胧诗的代表的北岛，他的情况大家自然很关心。

    “我前不久收到他一封来信，他现在美国加州戴维斯大学讲学。”夏红军接过话题笑着说道：“他主持的《今天》文学杂志在挪威复刊，对了，还寄回来500美元，捐赠给我们的诗歌基金会。”

    “呵呵，复刊《今天》？还能捐钱回来？这小子到美国还发了啊......”杨牧笑道。

    杨牧的年龄是这里最大的，比北岛还年长，两人关系也熟悉所以说起来来也随便。

    大家听了纷纷都笑起来。

    夏红军暗自叹息。

    其实他知道北岛在美国过的并不如意，就是为了复刊《今天》，这本漂泊的杂志，最初在挪威、斯德哥尔摩，后来转到美国，最大的困难是经费。

    他在洛杉矶，找阔太太募捐。当地华人的太太们说念首诗吧，北岛就念。念了一半说听不懂，朋友说等他念完了我给你们讲讲。一首主题歌讲起，诗歌和流行歌曲没那么大的区别。太太们表示听懂了，纷纷写支票。那次活动捐了一千七百美元。

    后来妻子女儿也跟着出国，一次，捐完了发现还不够酒水钱。那时北岛女儿幼小，却懂得不好意思，说爸爸你净给我丢脸，我每次一跟你出门，你都跟别人要钱......

    这些北岛当然不会在信中给夏红军说，而是他来这时代之前在网上看到的。

    所以寄回来500美元，北岛不知道又想了多少办法。

    但这些话，是不能说的。

    第二天，夏红军宾馆里见到了唐瑞兵，一个瘦瘦的腼腆少年，见到了夏红军他们很是拘谨，一口一个老师搞得夏红军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成了别人的老师？

    于是开玩笑说我也只比你大六七岁，你叫我老师显得我多老似的。叫我红军哥或者夏红军得了。

    又详细问他学习情况，说有啥上学有啥困难可以直接给他写信或者打电话就行。

    这是个好苗子要重点培养。

    或许将来诗坛上多一些唐瑞兵这样的诗人，就少一些浅浅之类的人。

    让夏红军感到诧异的是，汪国真竟然也来了！

    穿着白色短袖，带着一副眼镜，脸上总是浮现着谦和的笑容。

    汪国真那首《永恒的心》最后获得了三等奖，他的诗歌在他们评委会内部争议很大，就是获奖公布在《星星》诗歌上，根据读者来信反应，提出批评的居多。

    很明显，和获奖的其余诗歌相比意境比较浅显，但他的有点也显而易见：通俗易懂，而且有一定的哲理，很容易引起年轻读者的共鸣。

    “我真没想到，我的这首诗竟然也会获奖。”在吃饭的时候，汪国真喝了点酒，颇为感慨。

    “不瞒你说，如果北岛、顾城、芒克他们在，我根本不敢拿来怕他们笑话我。”

    “但是，我真的很喜欢诗，虽然我写的比不上北岛他们，但是我认真在写，比他们乱七八糟的所谓诗歌要强点吧？”

    夏红军听了频频点头。

    “对了，我的诗集《年轻的潮》也出版了。”汪国真兴奋说道。

    “恭喜，恭喜。”夏红军连胜恭贺。

    汪国真的时代就要到来了。

    这对于中国诗歌到底是好是坏？

    直到若干年后诗歌界也没个定论，但是诗歌所呈现出三个精神维度：青春、励志、温暖。无疑是具有积极意义的。

    诗歌交流会在成都热热闹闹的进行，让夏红军遗憾的是86年那批成都诗人除了万夏参加以外，其余全部集体缺席。

    夏红军还特意找到尚仲敏的公司，店员告诉他四天前老板出差去了深圳。

    四天前？

    不就是自己刚来成都那天吗？

    自己来了，他却走了。

    有意躲开？

    夏红军又想去去年春节前来成都见到尚仲敏后他说的一句话：“既然不玩，就走的远远的，从此江湖上从此无我尚仲敏！”

    或许真如历史上那样，二十年后他才回来吧？

    夏红军心里感到惆怅，失去了一个能谈诗的朋友。

    燕山诗歌大奖颁奖典礼在作协的大会议室进行，四川作协领导应邀参加了这次活动，包括获奖者、应邀嘉宾以及闻讯赶来的诗歌爱好者共计四百余人欢聚一堂，《四川日报》《成都日报》以及成都电视台记者也报道了此事，夏红军在致词中那句“我们的目的是让那些最优秀的诗人潜心于这项孤独的事业！”也广为流传。

    成都颁奖典礼及诗会进行一周后，各自散开，夏红军没有跟着西川他们回燕京而是独自坐火车回老家。

    反正四川过去就是汉湖近的很，春节时候没回去现在得回去看看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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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 好人一生平安

    夏红军早上从成都坐绿皮火车出发，到了西坪县城已经是晚上八点，坐个三轮出租车赶回八栋楼的家里。他用钥匙一开门就嚷嚷道：“妈，我回来啦，饿死我了.....”

    咦？怎么没回音？

    上火车前我不是给家里打电话说，要回来给我做好吃的吗？

    夏红军嘀咕，刚准备再叫，才听到客厅里传来老妈的声音：“吵啥？电视开始了，我要看电视，你自己到外面买吃的去！”

    就在这时候，电视里传来歌声：

    有过多少往事

    仿佛就在昨天

    有过多少朋友

    仿佛还在身边

    也曾心意沉沉

    相逢是苦是甜

    如今举杯祝愿

    好人一生平安

    .....

    .....

    《好人一生平安》！

    夏红军这才知道，《渴望》开演了！

    走出玄关来到客厅，看到老妈盯着电视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夏红军摇摇头，只好放下行李洗漱了一番又自个到厨房下了一碗荷包蛋面，端着来到客厅坐在老妈的身旁。

    “我爸呢？”夏红军随口问道。

    “嘘......别说话！看电视。”老妈头也不回说道。

    我晕......

    夏红军只好闷头吃起面来。

    一集电视终于结束，老妈好像才回过魂来问夏红军回来的事。

    夏红军没敢说自己已经辞职只是说出差去成都所以回来看看。

    “对了小军，我听说你小舅说，这部《渴望》是你写的？”老妈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夏红军点点头，电视剧片头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小舅杨建设还专门打电话问过自己，夏红军就一五一十说了，所以也没必要骗自己的老妈。

    “那我问你，刘慧芳到底和宋大成结婚没结婚？这么好的媳妇哪里找？我告诉你，如果到最后宋大成和刘慧芳没在一起，我和你没完！”

    我的天.....

    看到老妈一副严肃的样子，夏红军本来想剧透一下最后的剧情，一听这口气赶紧闭嘴，只好说我也不知道，我的版权卖给电视台，导演会二次创作进行改编，所以最后宋大成和刘慧芳到底成不成我也不清楚。

    夏红军说的有鼻子有眼，老妈开始有点不信不过到后来还是相信，最有还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如果到最后刘慧芳和宋大成没结婚，那导演真的是眼瞎了，心坏透了！”

    看到老妈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夏红军心里不由得叫苦：老妈，你这是咒骂你儿子啊。

    因为，电视剧最后的剧情和一样，

    最终两人并没有走一起。

    算了不谈这个，夏红军想换个话题：“妈，我爸什么时候回来？厂里的生意怎么样了？”

    “哎呦......别说话，电视又开始了！”老妈又盯者电视。

    夏红军只好站起来，默默走回自己房间。

    第二天傍晚凉快点，夏红军骑着自行车特意去了一趟外爷家，这次见到了小舅杨建设，正穿个背心在和自己儿子玩耍。

    夏红军逗了会自己的小表弟，然后问小舅厂里的情况，杨建设说厂里发展一切都好，你老爸出差去了广东，和一家外贸公司联系准备做衬衣的出口生意。

    “小舅，我辞职了。”夏红军偷偷给杨建设说了自己现在情况。

    没想到杨建设哈哈一笑说辞职的好，就你那点一月二百来块钱的工资上班有啥劲，干脆你回来跟我们干，等你爸年龄大了你就把厂子接过来。

    夏红军摇摇头。

    “我不是做生意的料，而且我也不喜欢做生意，也没打算将来接我老爸的班。”夏红军很坦诚。

    “看，我猜对了吧？你老爸跟我说过这事，我就说你喜欢文学写诗歌什么的，回来，悬......”

    “知我着小舅也......”夏红军翘起大拇指。

    杨建设嘿嘿一笑，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渴望》最近火的很呐.....你不知道，一道晚上播放的时候，街上人都少了很多！我说是我外甥写的他们还不信......”说道这里杨建设压低声音问道：”这么火你赚了不少钱吧？”

    “就影视版权转让费2000块，别的啥没有。”夏红军实话实话。

    “什么？才两千块？”杨建设一脸惊讶：“听招娣说你写了一年？费那劲写哪干啥？还不如我一个人工资多。”

    说到最后杨建设颇为骄傲。

    这尼玛的，被人鄙视了。

    夏红军只好说卖给电视台版权没多少钱，但是小舅你别忘了，这本书是出版了的，我有版权税！

    “那书出版能赚多少？”

    “除去个人所得税......大概三十万吧”夏红军想了想又回答道。

    “啊？这么多？！”又把杨建设吓了一跳。

    倒不是夏红军吹牛，临来成都前，他接到高东辉的电话，电话里高东辉兴奋的说初次印刷的两万册全部卖完，这次他准备印刷40万册！

    一本书定价12元，7%的就是35万多，扣掉个税也就是30万左右。

    “你不知道，各地的书商把我电话都打爆了，纷纷要求加印！所以这次我多印些，趁电视剧播出的东风！”电话里高东辉兴奋的不得了。

    “恭喜发财！”夏红军幽默来了一句。

    “同喜同喜！”高东辉在电话里哈哈大笑。

    最后高东辉又问夏红军写好什么需要出版？夏红军想了想就把写的《燕京人在纽约》说给了他。

    “能拍成电视剧？”

    “肯定能！”

    “那这本书我也要，给你9个点版税！千万别答应别人啊。”高东辉立刻提出条件。

    夏红军本来还想待价而沽，但高东辉提出的条件还不错而且两人合作了这么些年知根知底，于是就答应了。

    当然这些具体细节夏红军是不会给杨建设说的。

    夏红军在家只呆了三天就匆匆离开，本来想多住几天接过接到陈招娣从燕京打来的电话说公安部的人找他。

    “找我干嘛？”夏红军很奇怪，我可是良民啊。

    “他们让你和鲁导还有《渴望》几个主演到公安部参加个会，说要表彰你们。他们说最近这段时间全国犯罪率下降。小偷和强盗作案少了不少，和播出的《渴望》有关。”电话里，陈招娣说出实情。

    啊？

    还真有这事啊？

    原来夏红军在来到这时代之前在网上看过这个以为只是个段子，没想到还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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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 编辑部的故事

    不过夏红军还是迟了一步，等他赶回燕京这个表彰会议已经结束，这让他很遗憾。

    感到安慰的是，公安部派人送来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人民作家”四个大字。陈招娣喜滋滋就要挂在客厅里，但被夏红军制止住了。

    做人嘛.....低调点。

    这天下午夏红军吃完饭准备去酒吧看看，但还没出门就听到了大门口的门铃声响起，过去一开门。

    呵.....来的人不少，马未都、王朔、魏人，还有多日未见的冯小刚。

    看到夏红军出来，冯小刚赶忙冲他笑了笑。

    “红军，听说你得到公安部的嘉奖，我们特地来祝贺。”王朔大笑道。

    “哈，就这事不值一提.....请进，请进。”夏红军笑着招呼众人进了院子。

    搬了几个椅子和小茶几，大伙就坐在桂花树下乘凉，陈招娣给大家沏上凉茶，然后就回屋学习。

    摇着蒲扇说天谈地，说到前不久夏红军和一帮诗人搞了诗歌大奖，王朔笑着说红军你那是瞎折腾，诗歌早就死了只是你精神可嘉。

    夏红军笑了笑，没有辩解。

    他知道王朔对诗歌评价不高，在他的眼里《诗经》中的句子都不如自己写得好，只有《道德经》还有一比。

    现在都是朋友，无谓的争执只会伤了和气。

    谈着谈着又谈到热映的《渴望》，王朔的语气明显变的不同：“你别说我看了几集，就我这大老爷们也看的眼泪汪汪的，红军，你这部抓住了人心，牛！”

    夏红军笑着说这里还有导演和演员的功劳，他们相当于厨师，只是提供了食材没有好的厨师照样百搭。

    “喂，红军，给你说个事，艺术中心的郑晓龙前几天找到我。”王朔突然话锋一转。

    “怎么？”

    “他说拍的这部《渴望》”台里领导很满意，希望他再接再厉拍一部类似于《渴望》的室内剧，刚好在基地里搭建的那些道具以及房屋还可以继续用上，问咱们海马工作室接不接这个活？”

    “那王哥你的意思？”夏红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这不哥们几个来征求你的意见了嘛.......《渴望》是你写的，写这种室内剧你最有发言权。”马未都插话道。

    夏红军心里微微叹口气。

    看来郑晓龙对于自己在《渴望》里做法还有些耿耿于怀啊......要不直接找我不就得了，还用这么麻烦？

    不过夏红军也不担心，海马工作室集中了京圈里许多知名作家，而且都是这几年非常活跃的，他们的作品和电视剧许多都改编成电影电视剧而且都是爆款，所以郑晓龙想拍电视剧就得找他们。

    即便是退一步讲，自己和郑晓龙闹僵。

    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自己手里不是还有一本《燕京人在纽约》吗？

    哥们去广州！

    广东电视台这几年很牛逼，拍出《公关小姐》这样火爆的电视剧，现在正上演出《情满珠江》也是很厉害，我不相信他们看不上这本书。

    于是，夏红军笑着说：“行啊，那咱们就一块合计合计，搞一部爆款的。

    “看，我就说红军肯定会答应。”王朔高兴的笑了：“那你说，咱们写什么？”

    “哥们你们几个意见？”夏红军反问道。

    “我觉得嘛，要贴近老百姓生活，就像《渴望》一样。”马未结果话茬：

    “不过和《渴望》这种情感剧不同，我和老马他们商量搞个情景剧，就像陈佩斯和朱时茂演的小品一样，讽刺某些社会不良现象，只不过以喜剧形式表现出来。”

    夏红军听了频频点头。

    思路很正确嘛......

    “嘿嘿，别听老马说的那么高大上，其实就是拿现实中的一类人来开刷。”王朔笑道。

    “那咱们找农民吧，找几个傻大粗，或者二流子不学好，农村事多也好整。”一直没开口的冯小刚突然插话进来。

    王朔眼一瞪：“敢开刷农民兄弟？找死啊？拍出来审核那一关你能过的去？”

    看到王朔这样子，冯小刚吓得脖子一缩，不敢说话。

    “王朔，那找工人也不行啊，根红苗正，无产阶级的主力军。”有人半开玩笑办认真的说道，是魏人，原名魏东生，现在《啄木鸟》杂志编辑。

    “工人农民你们就别想，开刷肯定是要犯错误的。”马未都说道。

    这时候夏红军笑着开口道：“刷别人惹麻烦，那可以刷我们自己啊。”

    “我们自己？”

    “你看看，咱们这里面干啥的最多？编辑！魏大哥是编辑，马大哥曾经也是编辑，王朔你和我都干过几天编辑，所以说我们最熟悉的就是编辑这个职业！”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这玩意我们熟啊......那就叫剧本就就叫《编辑部的故事》！”魏人立刻附和。

    “对，男主嘛.....要具有冷幽默的喜感，思想要一定前卫！”马未都说道。

    “女主是否搞个文艺女青年？漂亮时尚，心高气傲，和男主没事斗斗嘴，耍耍暧昧？”夏红军笑着说道。

    “对，对，办公室恋情嘛.....嘿嘿.....但最后不能成！”

    “既然是编辑部，那就要有一个德高望重的负责人，看他表面风平浪静不喜多言，实则心里很有主意，你们这些小猴子的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那还要配个大姐吧？嘴碎心好，没她编辑部怎么热闹？”

    “还需要个有经济头脑拉赞助的吧？就像我们编辑部的老张，否则这这帮人喝西本风去？”

    ......

    .....

    大家七嘴八舌，构思着剧中主要人物形象。

    “哥们，你们等等，我去找个本本记下来。”冯小刚突然插了句，跑回房间没过两分钟拿出一个笔记本出来，坐在小凳子上，就着有些昏暗的灯光。

    “你们说，我记.......”

    几个人聊到十点多意犹未尽，最后说明天晚上继续，这才各自散去。

    一连几天，每天晚上几人准时来到夏红军家，坐在他的小院子里聊人物构思、故事情节。陈招娣觉得好玩，学习累了也搬个小板凳坐在一边听热闹。

    她突然发现，基本上都是王朔他们几个在侃，夏红军只是在一边静静听着，很少听他长篇大论，偶尔在他们剧情卡壳的时候冒出几句，大伙顿时茅塞顿开，继续瞎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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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 韩宁回到燕京

    这天晚上等送走王朔他们，陈招娣忍不住问道：“红军，咋没看你多说呢？”

    “你没看到这帮人操一口京片儿，剧中运用大量的燕京方言，幽默对白、冷笑话，这是王朔他们最擅长的。”夏红军耐心解释道。

    所以，夏红军压根没想多参合进去，不过在一起凑个热闹而已。

    在夏红军这里足足王朔一帮人侃了半个月，初稿终于结束，下一步将是王朔主笔润色，小院又恢复了平静。

    时间到了九月份，陈招娣开学又开始两点一线的忙碌，夏红军却彻底悠闲下来。

    白天在家练练字，写写随笔，晚上就去小酒馆坐坐，日子相当的悠闲。

    小酒馆生意很一般，扣除各种费用几乎没盈利，不过夏红军不在乎，反正他也没打算靠这个赚钱。

    《渴望》第一次印刷一万多的版税已经打到账户里，更重要的是那本《诗经精选》在英美畅销，版税已经有6万进账而且还是美刀。按照现在的人民币官方汇率1比4.7，换算成人民币28万！

    不过夏红军没打算换成人民币，再过两年国家汇率市场化改革，那是要翻倍滴.....

    在算上前期那三本武侠版税，现在存款大约有60万左右。还有《渴望》第二次印刷估计将来有30万的版税收入。这样算下来也算个百万富翁了。

    在加上这月牙胡同的四合院以及后海边的店铺，以及几件古董家具，总资产不算太多，但绝对可以说是实现财务自由。

    不过现在通货膨胀的厉害，要不去找马未都到潘家园旧货市场转转？听说这小子对各种古董越来越感兴趣，几乎天天都去那里转悠。

    咱将没打算像他那样搞个私人博物馆的，但最起码屋里这些家具都要换成明清古董的吧？这才显得有文人气息嘛.....

    说干就干，夏红军进了客厅拨通马未都的电话。

    就在夏红军准备去捣鼓古董家具的时候，燕山火车站，韩宁背着一个大包袱，手里提着旅行包随着人流出了出站口。

    看着这熟悉的城市，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从去年四月跟着夏红军到了大西北，最后又不辞而别开始了自己的流浪生活，甘肃、青海、最后沿着青藏公路到了拉萨。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一路走一路画，欣赏到雪域高原的神秘之美，雪山、牛羊、美丽的喇嘛庙，灵魂仿佛得到升华没有往日的浮躁。

    当然这一路也吃了不少苦，靠卖画维持着基本生活，有好几次都是饿的昏倒在荒野里，好心的藏族牧民将他救回自己的帐篷，用酥油奶茶和青稞面将他救活。

    但他没有并没有被吓到，依然用自己的画笔描绘着这片人类最后的净土，他感觉自己就像那冰雪高原上的朝圣者，在艺术的殿堂孤独前行。

    终于回来了。

    衣衫褴褛，风尘仆仆。

    唯一的行囊就是背上那一大包油画和素描，那是这一年来他的心血结晶。

    本来他是准备回哈尔滨的，途径成都，他联系上“北方艺术团体”里昔日几个好友，答应回到哈尔滨帮他办一个画展。

    但是从成都开往哈尔滨的直达火车途径燕京的时候，他却鬼使神差下了车。

    她现在还好吧？

    正在大学里无忧无虑生活吧？

    或许早已经忘掉我了吧？

    一年前在大西北小山村里短暂相处，对她来说只是人生途中一处风景，过去了就过去了，后面的风景更好。

    但韩宁知道，在内心深处自己没有忘记她。

    在旅途中最寂寞最孤独的时候，想到的就是那个活泼的身影和那张笑脸，想着两人一起在高原上画画的情形。

    虽然她的画很稚嫩，但是充满灵性。

    犹豫一下，他还是上了一辆公交车，消失在城市人流中。

    .....

    .....

    夏红军开着自己的桑塔纳正高高兴兴向家里驶去，今天跟着马未都跑了一趟潘家园不虚此行，买了一套官帽椅，两椅一几开价3000块。

    开始夏红军还有些心疼，看那玩意有些破旧，表面漆都掉完了，但是马未都却暗示让他买下来，最后以2600块拿下。

    等搬上车的后备箱马未都才告诉他这玩意是光绪年间的家具，还是老红木做的！

    老红木，是酸枝木的俗称，木质坚硬沉重，经久耐用，柠檬红色、深紫红色、紫黑色条纹。

    夏红军记得家里的那个八仙桌就是老红木的。

    看来自己的要好好学习啊....他只是略懂点古董家具，只知道黄梨木什么的，关键是这玩意有香味。

    当他开车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看到门前站在一个年轻人，定睛一看竟然是韩宁！

    卧槽！

    怎么衣衫褴褛，又黑又瘦，叫花子一个嘛。

    他赶紧停下车，过去打招呼才知道韩宁刚从西藏回来。

    “韩宁，你看你晒的黑的，再加上你这个光头，如果穿上袈裟，那活脱脱的喇嘛.....”夏红军开玩笑道。

    韩宁嘿嘿一笑说那地方紫外线强烈，人都这样没办法。

    让韩宁帮忙把自己把买来的古董家具搬回到厢房，催促他去洗个澡，然后夏红军又拿自己的干净T恤裤子让他先凑合穿上。

    等韩宁从卫生间出来，变了个样，虽然依旧黑瘦，但是模样帅气，和以前相比更加显得有男人味。

    “饿了吧？走，外面吃饭去！”

    就在胡同口一家小餐馆，夏红军点了三斤猪肉水饺，又要了三个小菜。韩宁也不客气，一口一个狼吞虎咽吃了起来。三斤水饺大半落到他的肚子里。

    “哥们，别笑话啊，好久没吃上一顿饱饭。”韩宁抹抹嘴，有些不好意思。

    “这一路辛苦你了。”夏红军很是同情，原来白白嫩嫩的大帅哥现在变得又黑又瘦，让他想到来自非洲的难民。

    “苦是苦，不过值得！”吃完饭在回胡同的路上，韩宁眉飞色舞说起自己这一年的经历，美丽的草原，碧蓝的海子，还有白皑皑的雪山。

    “红军，西藏真值得去一趟！你到那里仿佛心灵就得到净化！”韩宁最后说道。

    我当然想去啊.....只不过俗事太多，我哪像你，说走就走，一走就是一年多。

    “红军，焕娣她现在怎么样？”韩宁迟疑一下，最后还是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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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筹办画展

    “她挺好的，怎么，你想见见她？”夏红军问道。

    “不不，我只是问问。”韩宁慌忙摇头。

    夏红军也没多问，两人回到家夏红军又问他的打算。

    “我是来取放在你这里的画，我准备回哈尔滨办个画展。”韩宁说出自己目的。

    “哈尔滨办画展？哪里有在燕京影响大？我建议你在燕京办！”夏红军提出自己的想法。

    “可是.......”

    “可是啥？你暂时在我这里住下，然后去中国美术馆联系画展的事，遇到啥困难找我。”夏红军很热情。

    韩宁想了想答应了。

    他当然想让自己的画让更多人看到，国内再没有比燕京很适合的地方。

    夏红军就给韩宁收拾住的地方，看到对方在收拾从西藏背回来的画，就好奇看了几眼。

    画的真不错，虽然夏红军不对于美术只是略懂皮毛，但明显看出来比在后沟村写生的时候进步许多。

    苍凉、大气。

    特别那幅《月光下的布达拉宫》，静穆、神秘，有一种宗教般的史诗感。

    到了下午，陈招娣坐公交从学校回来看到韩宁吃了一惊，不过还是很热情的招呼。

    三人吃完饭韩宁说自己想出去转转，等他出了大门，陈招娣才问夏红军这到底怎么回事。

    夏红军就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陈招娣听了，脸上露出忧虑的神色。

    “你是担心三妹？”夏红军很敏锐发现女孩神色的变化。

    “嗯.......”

    “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夏红军安慰道：“还有你不是说陈焕娣她这段时间学习忙周末不过来了吗？”

    陈招娣听了深深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韩宁就去到美术馆联系画展的事情，夏红军也没操心，到了晚上韩宁才回来。

    “联系的怎么样？”夏红军问道。

    韩宁面露难色：“美术馆的领导同意把一层租给我办画展，一周时间，场地租金费包括保安一共2000块，还有油画的后期处理包括相框等需要500多，我找到几个认识的朋友生活也紧张表示无能为力。”

    “嘿，钱的事你找我啊.......这件事你不用管，好好筹划你画展的事。”夏红军笑道。

    韩宁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夏红军，只是现在住人家的吃人家的，要让人家帮忙交租赁费实在是开不了口。

    “红军，那就谢谢了，等开画展卖出几幅画，我就还你。”韩宁急忙说道。

    “行，有别的啥事尽管开口。”夏红军说道。

    第二天是周末，夏红军从银行取了2000块钱交给韩宁，回屋看到陈招娣在书房复习功课，就说了声准备出去一趟找马未都。

    “去逛潘家园？”陈招娣随口问了一句。

    “不是，韩宁画展的事。”

    “嗯？”陈招娣抬起头看着夏红军。

    “我想找马未都帮忙，在《燕京日报》上给韩宁画展登个新闻什么的，这年头酒香也怕巷子深。”夏红军笑道。

    “红军，你对韩宁的事可真上心。”

    “好哥们嘛......谁没个艰难的时候？再说没准韩宁会成为我的.....咳咳不说了，我走啦。”

    说完夏红军转身向门外走去，没走两部又回过头：“这件事你别给韩宁说！”

    “嗯嗯......”女孩点点头。

    等夏红军出去，陈招娣这才幽幽叹口气。

    其实她明白刚才夏红军没说完的话，他是希望自己的妹妹和韩宁好的。

    其实韩宁挺不错，人很上进也很有才华只是.....

    算了，顺其自然吧。

    陈招娣想起前两天夏红军劝自己的话。

    再说夏红军出门开着桑塔纳直奔和平门外的琉璃厂，自从马未都辞去《青年文学》编辑后，一方面和王朔他们玩文学，另一方面正大光明开了个古玩店，就在琉璃厂附近。

    这里也是老燕京有名的古玩一条街，主要是古玩字画、古籍碑帖金石陶瓷居多，马未都开的“汉古阁”就在这里。

    夏红军车停在外面，进了店门，马未都正坐在柜台里面悠闲的喝茶，看到夏红来以为他又要去潘家园淘货，就笑着说估计今天没时间去潘家园那边，约了个客人过会就到。

    “我今天找你是别的事。”夏红军就把韩宁要办画展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请他帮忙在《燕京日报》刊登个新闻，费用他出。

    马未都一口答应说只要掏钱这玩意就好办，报社记者也要吃饭。

    看到马未都答应的这么痛快，夏红军心一动，要帮忙干脆来全套，于是又问道“马哥，你认识不认识搞美术评论的？”

    “认识个？专门给《美术》杂志写专栏，咋了？”

    “能不能请他到韩宁的画展看一看，写个评论什么的，需要啥花费我出！”

    “这要啥花费？美术馆有画展的话他肯定去，去了自然会写评论。”

    “那......那好吧。”夏红军只好说道。

    其实，哥们的意思是想掏钱让写评论的时候多美言几句，美其名曰润笔费，后世的那些所谓的砖家叫兽学者不都是这样吗？

    不过看马未都这样子，夏红军这话没说出口。

    这年头，专家还真正的是专家。

    办完事夏红军就驱车回家，韩宁忙着在自己屋里处理自己那些画，为一周后画展做准备。

    夏红军不懂也没去打扰，就坐在桂花树的躺椅上悠闲的看着书，土狗豆苗伸着长舌头，摇着尾巴献媚似的卧在他身边。

    就在这时候突然大门外传来开门声，紧接着门开了，一个女孩笑着走了进来。

    竟然是陈焕娣。

    她向夏红军走过来，土狗豆苗赶紧摇着尾巴上去欢迎。

    “三妹，你不是说开学事多周末不过来了吗？”夏红军合上书，站起来很惊讶。

    “怎么，不欢迎呀？”女孩走到夏红军跟前嘟囔着：“不就是来吃两顿饭嘛......怪就怪我们学校的饭实在太难吃了！”

    “不，不是”夏红军赶紧否认，不由自主看了一眼韩宁的住处。

    恰巧，韩宁拿着一卷画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的陈焕娣，两人都愣住了。

    “韩宁！”女孩尖叫一声，飞快跑过去竟然扑到韩宁的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啊？这？

    韩宁抱着女孩，又看着院子里的夏红军，表情尴尬。

    听到外面的尖叫声，正在书房学习的陈招娣赶紧出来，看到自己两人拥抱在一起顿时也愣住，不知道说什么好。

    “走，进去。”夏红军连拿带拽把陈招娣弄进了书房，把门关上。

    “韩宁，你为什么走的时候不告诉我？”

    “哎呀，你晒黑了，你去哪了？”

    “你想过我吗？”

    院子里，是姑娘向心爱的青年的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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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 雪域高原——韩宁绘画展

    过了好一会儿书房门被敲开，只见韩宁和陈焕娣两人站在门外。

    “姐，姐夫.......”女孩叫了一声，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依旧紧紧握着韩宁的手。

    “嗯......没事，你们忙你的去吧。”夏红军笑着答应了一声。

    “我去帮他收拾画！”陈焕娣欢快说了声，拉着韩宁跑了。

    看到陈招娣脸色依旧有些忧虑，夏红军轻声安慰：“好啦，别担心，你看韩宁也是很喜欢焕娣的，只要他们是真心相爱别的都不是事！”

    “我已经想好了，凭韩宁的本事完全可以在燕京立住脚，等三妹毕业后我想办法把她留在燕京不就得了？没房子？我给他们钱先买一套.....你放心，有她姐夫我在！”

    看着夏红军拍胸脯，陈招娣“噗嗤”一下笑了，“行啦，我知道三妹有个能干的姐夫！”

    “嘿嘿......怎么能干？要不咱们现在就干？”

    “呸呸....不要脸，大白天的说这些？我去看书了。”陈招娣小脸有些红，白了夏红军一眼，转身进了书房。

    韩宁的画展是在十月一日国庆节这天举办，这天一大早，夏红军开车带着陈家姐妹和韩宁早早来到中国美术馆。

    画展是在三楼大厅举行，画展的主题是“雪域高原——韩宁绘画展”整体展厅挂了将近100多幅关于青藏高原的绘画，大部分是油画还有一部分是素描，整个氛围显得沉静、肃穆。

    现在是八点半，距离开馆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夏红军兴致勃勃仔细欣赏着每一幅画，陈家姐妹则是忙着看那些还没准备好，韩宁走来走去却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咋了？”

    “红军，说实话我有些害怕，到时候没人来看......”韩宁说出自己的担心。

    在哈尔滨自己还算小有名气，可是在燕京......这可是藏龙卧虎的地方啊。

    没想到夏红军哈哈一笑说有啥好担心的？相信自己的实力！

    韩宁对自己的画颇有信心，可是自己没名气谁知道呢？

    到了九点正式开馆，让韩宁没想到的是竟然一大批观众涌了进来。

    这么多？

    韩宁吓了一大跳，这才是开馆第一天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今天是国庆节，放假嘛。”夏红军笑着解释道。

    韩宁点头一想也是这个理儿。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前来参观的人越来越多，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出现在了展厅门口。

    夏红军不认识，但韩宁很吃惊赶紧迎了上去：“邵教授，您来了？”

    “呵呵，你是韩宁？我在《燕京日报》上看到你画展消息，今天休假来看看......去年四月份现代美术展你好像也参加了？”

    《燕京日报》？

    韩宁感到吃惊，猛然回头看了夏红军一眼，露出感激的神色有赶紧回答老者的话：

    “是的，邵教授。”韩宁的态度很恭敬：“这是我去年到西藏采风的画，请您批评指正。”

    “我看了你在展口的序言，能沉下心去那么艰苦的地方很不错。”邵主编点点头：“行，你忙你的，我随便看看。”

    等老者走开，夏红军才好奇问韩宁：“那谁啊？”

    “中央美院的教授邵大箴先生，中国美协理论委员会主任，曾任过《美术》杂志社的主编！美术界的大牛！”韩宁低声解释道：“真没想到他能来！实在是太好了！”

    看着韩宁激动的满脸通红样子，夏红军笑了笑：“那你还不赶紧跟着聆听人家的教诲？”

    “嗯嗯，我去。”韩宁说了声，突然想起什么：“红军，真谢谢你。”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赶紧忙你的去。”

    夏红军独自一人慢悠悠转起来。

    整个早上，夏红军就在展厅里乱转悠，他发现前来看画展大部分都是看热闹的群众，还有几个像搞艺术的，少了不几个戴着粗大金项链的暴发户正盯着着一幅画不知道在想什么。

    哦，那是一幅**的女人画像......

    他们在欣赏艺术？

    夏红军撇撇嘴，不过他没去打扰。

    这种人才是买画的大金主啊，人傻钱多。

    让夏红军感到诧异的事，竟然还来了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

    夏红军刚准备上去招呼，没想到韩宁过去，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和老外漫谈起来。

    这小子啥时候英语说的这么地道？

    夏红军暗暗诧异。

    早上呆了半天之后夏红军就没再去展馆，不过陈焕娣每天和韩宁早出晚归，风雨无阻，直到四号要上课才恋恋不舍回到学校。

    每天晚上回来第一件事就跑到书房找到她姐姐兴奋的说展览馆发生的事情，什么又来了专家来看画展啊，老外很欣赏韩宁的画啊。

    “对了，今天韩宁卖出三幅画，赚了6000块！”陈焕娣一脸兴奋。

    “是谁卖的？”夏红军好奇问道。

    “一个老板，脖子上带着金项链手指上还有金戒指，很有钱，是个沿海地区一个乡镇企业家。”陈焕娣说道：“他看中韩宁的三幅画，二话没说句买了下来。”

    “是不是那个**的女人画像？”夏红军追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陈焕娣很奇怪。

    夏红军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个时候，韩宁敲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兴冲冲进来：“红军，邵教授给我的画展写评论了！”

    夏红军接过来一看是《中国书画艺术报》，第三版美术评论专栏里，邵大箴署名的《神秘之美——评青年画家韩宁“雪域高原”系列绘画作品。》

    在文中，邵大箴从绘画的手法、表现的意境等几个方面评价，说系列作品很好地体现了西藏最具特色的两个自然元素“光”和“空间”，让欣赏者犹如置身于西藏那一望无际、阳光普照的旷野之中云云.....

    “评价挺高啊。”夏红军笑道。

    “让我看看。”性急的陈焕娣一把从夏红军手里抢过去，看了几眼高兴的跳起来。

    “太好啦.......”陈焕娣一把抱住了她姐姐，仿佛是自己受到奖励似的。

    韩宁的画展进行了七天，到后来燕京电视台也做了新闻报道，整个画展获得巨大成功。

    画展结束后韩宁并没有清闲下来，有学校邀请他去讲课，参加同行的艺术沙龙，忙忙碌碌的。

    时间到了十月下旬，这天下午天气暖洋洋的，夏红军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只见韩宁突然从外面闯了进来，手里拿着封信，一脸兴奋：“红军，香江美术家协会邀请我去香江参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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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 近春园里的吉他弹唱

    夏红军拿过来一看，原来是香江美术家协会准备十二月初香江艺术馆筹办一个油画展，特邀请内地及港台以及海外中青年知名画家参展云云。

    “恭喜，恭喜，那你就赶紧准备，办护照签证需要时间。”夏红军叮嘱道。

    “嗯，我先去邮电学院找焕娣，让她也高兴高兴。”韩宁说完兴冲冲跑了出去。

    “怎么样？我没看错吧？韩宁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一个舞台绝对会给你惊喜。”夏红军笑着对陈招娣说道。

    “知道啦，你厉害。”陈招娣这下彻底放下心来。

    通过这次画展，韩宁在国内美术界开始崭露头角成了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

    而且还卖出五幅画获得了一万两千元，把借夏红军的钱以及当初在后沟村的花费全部还清，听陈招娣说还给她三妹买了两套漂亮衣服，还说每月给她零花钱。

    这小子......哄女孩一套一套的。

    韩宁的事情自己去跑，不用夏红军操心，他又恢复了悠闲的日子只是看着晚上有点冷清的小酒馆，琢磨着是不是请个驻唱？

    于是夏红军就把一个“聘请民谣驻唱歌手”牌子挂在了酒馆门口。

    这天下午，秋日阳光温暖，韩宁又到邮电学院去找陈焕娣，夏红军一个人闲极无聊开着车去街上乱转，最后干脆去青华到了下课时候接陈招娣回家。

    相对于经常去的燕大，青华这边夏红军来的次数很少，不是很熟，夏红军开车进来速度很慢边走边看。

    校园里依旧热闹，只不过夏红军注意到，学生们的打扮要比自己当初上大学时髦的多，再也看不见穿着中山装上衣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的样子，65式绿色军装的打扮再也不见。

    不知不觉车来到近春园附近，近这里是青华大学一个著名景点，曾经是清咸丰皇帝的旧居，又是朱自清的《荷塘月色》的原址。近春园的前身是康熙是“熙春园”的中心地带。

    咸丰年间，英法联军侵入燕京，火烧圆明园，近春园内所有房屋被化为灰烬，沦为“荒岛”，一直到七十年代末才修复。

    一大荷塘包围的一座岛，岛上有高低的山丘和树林掩映，岛西南侧有一古式长廊，此岛通过一座汉白玉拱桥与岸边相连。

    夏红军把车停在岸边，走过汉白玉拱桥，到了长廊，现在是秋天，荷塘里的荷叶都已经枯萎，显得有些萧瑟。

    夏红军听到吉他声，他出了长廊，转过一个湾就看到不远处一帮男生女生坐在地上，正在弹琴唱歌，好像是在比赛，一人一首，看谁唱的好弹的棒。

    夏红军仔细听了会，有的歌曲还是原创！

    他想起自己前几年上大学时，这种场景无论是在燕师大的五四纪念广场，还是在燕大的未名湖畔，他也经常看到。

    只不过那个时候大多是在读诗，别人写的，更多是自己写的。

    当一个学生站起来大声朗诵一首自己写的诗歌，都会获得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然后这个学校兴奋的退下，另个一学生上场.....

    时代真的变了啊......

    夏红军心里感叹着。

    这时候，一个留着长发，很帅气却又显得忧郁的男生拿起了一把吉他，轻轻弹唱起来：

    北京的冬天

    嘴唇变得干裂的时候

    有人开始忧愁

    想念着过去的朋友

    北风吹进来的那一天

    候鸟已经飞了很远

    我们的爱变成无休的期待

    冰冷的早晨路上停留着寂默的阳光

    拥挤着的人们里面有让我伤心的姑娘

    .....

    .....

    《北京的冬天》！

    郁冬！

    夏红军听着这曾经熟悉的旋律，终于明白眼前这个腼腆的男生是谁。

    这首歌被老狼唱火，但真正原唱确是郁冬。

    夏红军突然又想起后世另一个民谣歌手赵雷同名歌曲《北京的冬天》

    北京的冬天

    昨日的一场雨后

    风变大了空气凉了

    我感到北京的秋天就要走了

    街上看不到穿夏装的姑娘

    他们都换了厚的衣裳

    再也没有人光着膀子在街上走荡......

    不觉间阳光不见了公园里孩子的笑声少了

    蚂蚁开始冬眠蚊虫不再叮咬....

    且不说旋律。雷子的歌词依旧的质朴，郁冬的这首文艺许多。

    但都是好歌。

    夏红军站在旁边静静听着，突然看到一个胖胖的同样留着长发的男生站起来向他这边走来。

    模样很像后世的高晓松。

    不过夏红军知道，不是，现在的高晓松好像在厦大唱歌泡姑娘呢。

    据听说高晓松年轻的时候挺瘦的。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系的？”胖胖男生开口问道，一脸警惕。

    夏红军迟疑了一下，只好说自己不是青华的学生，是燕师大的已经毕业。

    “我的女朋友是你们青华的，数学系，研二，我是来找她的。”夏红军想了想补充道。

    或许听夏红军是青华的“女婿”，男生脸色缓和了许多，不过依旧追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上班？”

    呵？

    查户口啊？

    夏红军心里有点不悦，不过冲着刚才郁冬弹唱的那首歌，他还是如实说出自己的身份。

    “你就是诗人夏红军？”男生立刻变得一脸惊喜：“刚才态度不好，不好意思啊......”

    坐草坪上的学生一听说来了个诗人，也纷纷围上来。

    这年代在大学生中虽然诗人没有前些年那么吃香，但是像夏红军这样成名的诗人还是挺受欢迎的。

    那个胖胖的男生自我介绍姓张，叫张航，之所以这么警惕是因为他们准备和隔壁燕大的学生搞个歌曲比赛，担心对方派人来侦查偷听。

    比赛？

    “而且，最好是原创！”

    张航加重了语气。

    原来如此！

    夏红军又看了人群后面的郁冬。

    “那你们稳赢吧？”夏红军笑着问道。

    “我们也未必，燕大那边也挺厉害的，”插话的是一个留着长发圆脸姑娘，长的很可爱，小声说道：“他们那边有个叫廖岷的男生，写词谱曲很厉害的，还有那个未名湖乐队的主唱陈涌海，我偷偷去听过，唱的非常棒的。”

    廖岷！陈涌海！

    都是这个年代的校园民谣歌手。

    不过到了后世展现给大众的却是他们的职业身份：

    廖岷：中财办副主任、财政部副部长！

    陈涌海：中科院半导体材料科学重点实验室主任、博士生导师！

    都是牛人啊。

    夏红军突然来了兴趣。

    “同学，你们什么时间比赛，我能去看看吗？”

    “可我不是比诗。”张航有点犹豫。

    夏红军说我只是去看看新鲜没别的意思，张航想了想就答应了。

    看时间不早，夏红军估计陈招娣快要下课，问了举办比赛的时间和地点，然后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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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 校园民谣歌手

    夏红军开着车，一教楼前的路上停下，没过多久就看到陈招娣和几个女生抱着书本说说笑笑从楼里出来，夏红军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陈招娣又惊又喜。

    “今天出来办点事，所以就过来，上车吧。”

    陈招娣就和同学告别，几个女生看着她嘻嘻哈哈的，说的陈招娣脸又有点红了。

    上了车，夏红军边开车边给女孩说今天在近春园遇到一帮学生唱歌弹琴的事情，还和燕大的搞什么比赛。

    “现在这种事情好多呢。”陈招娣说道：“我还见过燕大的学生背着吉他过来，学校里大大小小的音乐社团好多个呢，特别受欢迎，就像我们以前是诗歌社团那样。”

    诗歌社团.....

    已经快昨日黄花。

    当初燕师大的那些诗社消失的七七八八，就连夏红军的朝华诗社，在他毕业一年后，也宣布停止活动。

    陈招娣似乎感觉自己说错了话，她知道夏红军心里最难受的就是这个。

    “红军.....我不该说这个。”

    “嘿，没事，这是事实，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夏红军淡淡说道。

    青华和燕大学生之间唱歌比赛是定在周六早上九点，集合地点是“二校门”口，就是那座古典优雅的青砖白柱三拱“牌坊“式建筑，门楣上书刻有清末大学士那桐的手迹“清华园“三个大字。

    夏红军一早开着桑塔纳进了学校，快到二校门时候，想了想找了个空地把车停下来，然后徒步走过去。

    都是大学生，哪有开车的？

    自己这样太显眼。

    等夏红军走过去，二校门口已经站着一帮学生，大部分都是前几天在近春园唱歌的，夏红军突然感到有点尴尬。

    学生们都骑着推着自行车！

    这里距离燕大还有一段距离，难道自己走过去？

    “夏侯军，你骑我的车带我吧？”说话的是前几天见过那个短发发圆脸姑娘。

    人群里传来哄笑，姑娘脸色有点微红但依旧把自己的自行车推过来。

    夏红军说了声谢谢，接过自行车。

    很快人群就出发，夏红军骑着车子跟着大部队，姑娘坐在自行车的后座。

    他这才知道这个姑娘叫邓婷，是电子工程系的学生。

    “你们系是不是有个叫高晓松的？”夏红军边骑边问。

    “是啊，比我高一届，吉他弹的特别好，也会写词谱曲呢.......你也认识啊？”邓婷说道

    夏红军摇摇头，只是听说过。

    “夏红军，你还写诗吗？”邓婷突然问道。

    夏红军有些尴尬，其实这大半年他很少写了。

    邓婷见他没说话，又自顾自说起来自己上高中时候也很喜欢诗歌。“我还曾经在笔记本上誊抄过你的写的诗呢，后来考进青华，发现同学们都写弹吉他写歌，我也就跟着喜欢了。”

    女孩很健谈、很可爱，夏红军不时跟着说两句，一边看着队伍，大部分都是男生骑车带着女生，也有自己骑单车的，郁冬就一个人骑车跟在队伍后面。

    真是个孤独的人，如同他写的歌。

    一行人骑车出了清华园直奔隔壁的燕大，在未名湖畔已经聚集了一帮学生，有的拿着吉他。

    看样子都很年轻，估计是一二年级的新生。

    哎......

    想当年我一进燕大，到处都是诗迷，招呼的招呼、签名的签名，这三年多进来过，没几个人认识我的喽.....

    夏红军心里有点哀怨。

    看来彼此都是老熟人，双方打了个招呼，张航问道：“老规矩？”

    “干脆，今天咱们不唱别人的歌，一律原创！”对方一个戴着眼睛瘦瘦的男生说道。

    原创？！

    青华这边队伍出现骚动。

    虽然大家都想原创，但是真正能写出好歌的有几个？大部分人还是唱别人的写的歌曲。

    “廖岷！”那个瘦瘦的男生叫了一声。

    一个很长相很文雅的男生抱着一副吉他走了出来。

    他就是廖岷？

    卧槽！

    未来的财政部副部长啊......

    夏红军未来到时代之前，在网上看过廖岷的简介，学者型官员，写了许多金融经济方面的著作，光名字夏红军听来就艰涩，什么《控制系统性风险改革之路》.....

    和眼前这个略带害羞模样的大男孩简直大相径庭。

    廖岷的确很腼腆，他抱着吉他做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轻轻吟唱起来。

    我忙着把单车放到大路口

    为了雨中的她看得更清楚

    等人时在心中编的故事与平时不一样

    酒喝多了话就比平时情况长

    等人编的故事不知是真还是假

    这感觉就像在喝酒

    .....

    .....

    《等人就像在喝酒》！

    厉害啊，一出手就是杀招！

    这首歌后来被收录到《校园民谣1》里，和《同桌的你》等一起广为流传。

    干净纯粹，有一种平静的感觉，斯文但不内敛，婉转但不阴沉，夏红军听起来，他唱歌的感觉像后来的李健。

    如果他不走仕途，也会想高晓松、李健那样出名吧？

    廖岷轻轻唱着，青华这边悄然无声，谁都听出这是一首好歌，连站在后面一直沉默的郁冬这时候这时候也很认真的听着，很明显遇到到强敌。

    廖岷一曲弹完，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无论是燕大那边还是青华，大家都在鼓掌。

    “郁冬......”张航回头叫了一声。

    郁冬拿过别人手里一把吉他走了出来。

    也没多说，吉他声音响起，开始唱起来：

    如果你不了解我编织离开的谎话

    当我转身离开只是有点厌倦回家

    哦耶带著我悲伤的爱悄悄离开

    哦耶在下雨的异乡夜

    从梦中醒来

    ......

    .......

    《离开》！

    这首歌曲同样被收集到《校园民谣1》里。

    都是民谣中的精品，夏红军以前听过磁带，现在听真人现场别有一番不同的感觉。

    郁冬唱完，同样响起一片掌声。

    紧接着燕大那边又出来一个男生，不过这次很明显水平不如廖岷的，掌声明显稀少了许多。

    青华这边出场的竟然是夏红军带过来的女生许婷，她拿起一把吉他坐在石头边唱起来：

    今年的春天的美，和花有关

    和青涩的熏衣草没有被风干，

    和你暖暖的棉裙在那个北国都市

    在雪的静默里招展。

    ......

    ......

    哇，唱的很不错呀。

    夏红军一脸惊讶看着许婷。

    这首歌他从没听过，而且许婷这个名字似乎也没出现在九十年代的民谣歌手里。

    不过想想也释然。

    这年代许多校园歌手还没出道最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他们的歌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嗯......这女孩值得发掘。

    等许婷唱完，对方低语几句好像是商量着什么，最后戴着眼镜很质朴的男生走了出来。

    夏红军看他的模样好像未来到这时代之前在在电视上见过。

    看来也是个有名气的歌手。

    那个男生轻弹了几下，就静静唱起来：

    青春的花开花谢让我疲惫却不后悔

    四季的雨飞雪飞让我心醉却不堪憔悴

    轻轻的风轻轻的梦轻轻的晨晨昏昏

    淡淡的云淡淡的泪淡淡的年年岁岁

    ......

    .....

    夏红军目瞪口呆，他终于知道这个男生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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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 那个短发姑娘

    沈庆！

    这是个和高晓松老狼他们齐名的校园民谣歌手，而这首《青春》也同样收录到《校园民谣1》里！

    不过，沈庆好像不是燕大的学生吧？

    沈庆这首《青春》一出，青华这边立刻哑声，他们知道今天没人能弹出比这首更好听的歌。

    夏红军有点不忍心，低声在邓婷耳边低语的几句，女孩眼睛一亮，立刻大声说道：“你们作弊！这人叫沈庆，根本不是你们燕大的学生！”

    “哗.......”青华这边立刻哗然。燕大那边学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那个瘦瘦的男生独自嘴硬：“只是我们请来的外援，有本事你们也找一个啊？”

    “你赖皮！”邓婷气的满脸通红。

    旁边的夏红军也有些看不过眼，不地道啊.....

    你们不是还有个摇滚歌手陈涌海吗？你们不是还有个能写歌的徐小平吗？

    真不如燕大的那帮诗人，彻底将青华按在地上摩擦。

    想了想，夏红军从邓婷手那个吉他，走了出去。

    “你是谁？我好想从来没见过你。”对面那个瘦瘦的青年疑惑问道。

    “我不是青华的，现在无业游民一个。”夏红军笑着回答：“不过我女朋友是青华的，要不我也算个外援？”

    “随便。”

    “你能行吗？”旁边的邓婷有些担心，她只知道夏红军能写诗，还不知道他还会写歌唱歌。

    “试试......”夏红军冲女孩笑了笑，上随手拨弦几下。

    音质还不错。

    唱什么呢？

    他突然看到邓婷留着短发，小虎牙一露很可爱，突然想起一唱歌，弹唱起来：

    那天阳光下金色的人群里

    那双映着天空冰冷的眼睛

    那个笑着说话的短发姑娘

    微红的脸白色的衣裳

    那些山间草坪花海湖边上

    帽子下擦着汗的认真脸庞

    顶着太阳海风吹的沙滩上

    那个大声说话的

    生气的短发姑娘

    .....

    ......

    没听过的歌！

    真好听！

    “哗......”立刻传来阵阵热烈的掌声，特别是邓婷拍着巴掌激动的小脸红红的。

    “夏红军，你是夏红军！”

    突然从旁边的林荫道上冲过来一个男生，一脸激动。

    “我最喜欢读你的写的诗，我还誊写过呢，帮我签个字。”男生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里面很工整的写着诗歌。

    夏红军也不客气拿起笔唰唰签起自己的名字。

    “呀，他就是夏红军？成立燕山诗社和西川他们关系特好的那个？”

    “废话，你没看到有人找他签名了吗？不过竟然还会写歌？牛人啊，佩服！”

    .....

    ......

    夏红军笑着说我是来凑热闹，也很喜欢民谣，现在在后海开了一家酒吧，后海9号，准备招一名驻唱歌手待遇从优，也欢迎大家去酒馆坐坐，喝喝酒聊聊音乐。

    “夏红军，我们过去酒水免费吗？”清华那边突然有个男生喊道。

    “头一次免，第二次半价！”夏红军哈哈一笑。

    大伙都笑了起来。

    这次赛歌就这么结束，夏红军也很高兴，认识郁冬、廖岷以及沈庆这帮搞民谣的，以后在一起聊聊音乐也不错。

    大家各自散去，夏红军回到把邓婷送回青华，又悄悄开着自己的桑塔纳回家，到了晚上来到小酒馆闲坐，他琢磨着那位民谣大神会来自己的小酒馆。

    郁冬？沈庆？还是廖岷？

    嗯.....

    如果是他们来，酒水一直全免！

    小酒馆是每天下午三点开门，今天外面秋风瑟瑟有些冷，小酒馆没几个人，夏红军坐在酒馆里，眯着眼睛听着音响里放着的歌曲，放的是罗大佑的最新发行的歌曲《恋曲1990》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罗大佑嗓音真心一般，但是词曲写的一级棒，特别是词，充满中国古典美，每一首歌词就是值得深读的诗，经典地描绘了这时和那时，以及将来。

    而奇特的是，罗大佑写的歌，也只能由他那不怎么好听的嗓音才能唱出词曲中的韵味，别人唱总觉得缺点什么。

    譬如张艾嘉唱《童年》和《光阴的故事》，张蔷唱《野白合也有春天》，挺好听但就是缺乏罗大佑那种味道。

    还有这首《恋曲1990》，张惠妹也唱过，但是夏红军就喜欢听罗大佑原唱。

    夏红军正眯着眼睛，轻轻跟着节拍哼唱，这时候推拉门发出吱呀声音，夏红军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穿着红色高领毛衣牛仔裤，留着短发的姑娘轻轻走了进来。

    竟然是邓婷！

    夏红军有点惊讶，站了起来。

    服务员小芳看来了客人要上去招呼，夏红军摆摆手示意不用管，他走过去笑着说道：“是你呀，怎么？想应聘驻唱歌手？欢迎！”

    “不，不，我不是来应聘的。”邓婷赶紧摇头你说你开了个小酒馆，有些好奇，过来看看。”

    邓婷说着又向四周张望了下，又小声说道：“布置的很文艺呀，但酒馆里客人怎么不多？”

    “嗨.....我开酒馆也不是为了赚钱，就是和一帮朋友有玩的地方.....”夏红军笑着说道：“你喝什么？我说过，免费！”

    “我是女生，我不喝酒！”邓婷轻轻摇摇头。

    “客气啥？这样你先坐，我给做一杯你从未喝过的酒！你放心我不会灌醉你。”

    “怎么会呢.....”邓婷脸红了红。

    夏红军回到吧台，看着酒柜里的各种红酒，想了想拿出一只鸡尾酒杯，又从冰箱里取出几小块冰块放入调酒器底杯内，打了个鸡蛋将蛋白，量入柠檬汁和红石榴糖浆......

    邓婷坐在距离吧台不远的一张桌子边，吃惊看着夏红军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夏红军很认真的用量酒杯量入君度酒、朗姆酒、伏特加倒人调酒器底杯内，轻轻摇晃，最后将鸡尾酒杯里的冰块倒掉。

    鸡尾酒过滤入杯，将红樱桃取出，用刀在其底部划一口子，置于鸡尾酒杯上。

    大功告成！

    夏红军端着酒杯很优雅的走了过去：“送给你。”

    “呀......酒怎么是粉色的，好漂亮呀。”邓婷瞪大眼睛，她第一次看到这样这么美丽的酒。

    “这叫红粉佳人，鸡尾酒的一种。”下夏红军笑着解释道：“老外专门给女士调配的，你尝尝？”

    邓婷半信半疑，不过还是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呀，是甜的！”一脸惊喜。

    哎呦，喜欢就行，刚才没注意糖浆放的有些多，好久没调酒了手法有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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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 人家是有女朋友的！

    邓婷小心的喝着鸡尾酒，说夏红军你懂的可真多，连调酒这样的事情就都会做。

    “略懂，略懂。”

    夏红军真不是谦虚，调制鸡尾酒他只会几种，而且最拿手的就是“红粉佳人”，当然这是来到这时代之前泡妞用的。

    两人聊起音乐来，邓婷说她除了诗歌就是喜欢民谣，有时候觉得两者很相近。

    夏红军很赞同：“诗歌是语言艺术的最高殿堂，咱们国家的《诗经》里，特别是《国风》我国第一部经过艺术加工的“民谣专辑”。

    像“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还有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十亩之外兮，《魏风·十亩之间》采桑女与心仪的男子，同出同归，陌上桑间，其乐怡怡的画面。

    夏红军侃侃而谈，邓婷听的很认真，一脸倾慕神色。

    “放歌于野，行游于世，枕琴把酒于世隐，朝暮觅挚友。”.....凡是民谣歌者，都是理想主义者.....”

    “那你呢，是理想主义者吗？”邓婷问道。

    “我只能算是半个理想主义。”夏红军自嘲道。

    “半个？”邓婷有些奇怪。

    夏红军没有多解释。

    为来到这时代之前，早就被社会毒打的遍体鳞伤，最初的理想慢慢泯灭，穿越到白衣飘飘的八零年代，不够很快就会雨打风飘去。

    两人又回到民谣上，夏红军讲了自己对校园民谣的看法，说这类型歌曲很快会大放光芒，好好学习很有前途。

    “对了，你们青华有个叫高晓松的，他词曲写的很好，你可以向他好好学学。”夏红军笑道。

    “高晓松啊，听说过他和一个绰号叫老狼的学生，组织了一个青铜器乐队在玩摇滚，不过现在听说去了厦大。”邓婷说道。

    “他很快就会转向民谣的。”

    “那.....为啥不向你学习？有现成的。”邓婷俏皮的笑了笑。

    我？

    真心话，玩校园民谣的谁能和矮大紧相比？

    虽然到后来因所谓公知被网上骂的狗血喷头，但他在音乐上造诣没人敢否认。

    不过既然姑娘这么说，夏红军也不在客气说道：“那这样，你把你那天去燕大唱的那首歌再弹唱一边，我们就以这首歌为例。”说完从吧台拿起吉他递给邓婷。

    邓婷看了看，红棉牌的。

    “我以为你会用专业吉他呢。”邓婷笑道

    “朋友送的，用习惯了。”

    邓婷没再说什么，拿起吉弹唱起来。

    夏红军又仔细听了一遍才说道：“歌词很美我就不说了，但曲子上还有点小小的瑕疵。”

    例如你第二段，分解C和弦和G和弦的时候，如果采用C和弦（01023X）的指法，G和弦采用（300023）的指法，效果要好点。

    譬如这样.....”

    夏红军拿起吉他轻轻弹奏了一段。

    哇......

    这么一改，果然好听了许多。

    邓婷又拿起吉他学起来。

    不知不觉到了下午五点，邓婷说她现在要返校。

    “行，天这这么冷，我送你。”

    “不用啦，我自己坐公交回去。”邓婷赶忙摇头。

    “没事，我有车，顺便到清华把我女朋友接回来。”夏红军站了起来。

    噢......他有女朋友的。

    邓婷心里想着，不由得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小酒馆，夏红军开车带着邓婷出了后海，没多久就进了青华的校门，最后停在电子系女生宿舍楼前。

    “多谢啦，再见！”邓婷轻盈跳下车，回头向夏红军招招手：“有时间再找你学习。”

    “没问题，再见！”

    夏红军回了一句，调转车头离开。

    邓婷看着夏红军车在拐角弯处消失，刚准备进宿舍楼，却看到两个女生笑嘻嘻向她走过来

    “哎呦，邓婷，有人开车送你回来，哪个帅哥啊，叫啥名字？”

    和自己一个宿舍的两个女生。

    “他叫夏红军，就是写诗的那个。”邓婷回答道。

    “哎呀，大诗人啊......而且还有车！你们啥时候谈上的啊？保密工作做的真好我们一点也不知道。”

    “什么呀.......我今天去人家开的酒吧学习谱曲，人家来青华接女朋友顺便把我送过来的。”邓婷哭笑不得，简单把事情说一遍。

    “哇，请你喝鸡尾酒？我有个朋友去过一次三里屯的酒吧，说那里面的鸡尾酒可贵呢。”一个扎着马尾辫女生说道。

    “是他自己调制请我喝的，我不知道贵不贵。”邓婷实话实话。

    “哇......对你这么好？肯定对你有想法！”另一个子矮点的女孩立刻附和。

    “什么想法？我说过，人家是有女朋友的！”邓婷摇头否认。

    “他有女朋友了？没关系，把他抢过来！就凭你这才气这容貌，他不动心？”马尾辫女生又说道。

    “你们再瞎说什么呀？！”邓婷又好气又好笑。

    “我们瞎说？难道你看到人家没动心？为啥大冷天的跑那么远去找人家？？光是学习我们不信呢.....”

    “你....你....不和你们说了！”邓婷脸通红不知道气的还是羞的，跑上楼梯。

    再说夏红军开着车在一教楼前的路上停下，过了一会就看到陈招娣和几个女生有说有笑出来，夏红军伸出车窗外招招手，陈招娣和同学说了声，然后坐上副驾。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陈招娣问道。

    “送一个你们学校的女生。”夏红军就把邓婷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招娣前两天听夏红军说过和青华学生一起去燕大比赛唱歌的事情，倒也不很惊讶。

    “那个邓婷......很漂亮吧？”沉默了下陈招娣突然问道

    “是挺漂亮的......咋了？你想哪里去了？”夏红军瞥了女孩一眼。

    “没有嘛......我就是随口一问嘛.....”

    夏红军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不过他确实没想到邓婷竟然回来自己的酒吧，原以为郁冬他们呢会来呢。很想请其中一位做酒馆的驻唱歌手，不过来坐坐有可能，但驻唱看样子可能性不大。

    人家都是在校大学生，天之骄子，玩音乐也是自娱自乐看不上到酒吧唱歌。

    找窦唯的黑豹乐队估计没问题，现在的黑豹乐队还没有一飞冲天，经常在酒吧卡厅里演唱。

    但后海这地方是居民区，别的不说光每晚那高分贝噪音，用不了多久街道办那些戴着红袖章的大妈就会找上门来——扰民！

    慢慢等吧。

    不过出乎夏红军的意料，很快一个歌手提着吉他来到了后海的小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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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 张楚

    今天很冷，学生们都去上课，只有张楚一个人孤零零呆在宿舍。

    他不是学生，他只是寄宿在燕大朋友这里的过客。

    他来自大西北的安西市，考上了当地一所机械学院，不过到了大二就退学背着吉他独自来到燕京。

    他有个梦，追求摇滚的梦。

    一晃两年多过去，他就寄宿在中学同学的宿舍里，这段日子心酸也快乐，和一帮穷学生挤在宿舍里，吃不好倒是其次，睡桌子打地铺是家常便饭。

    不过快乐的是有音乐。

    但他知道这日子不能再持续下去，同学明年就要毕业，这两年吃他的喝他的，亏欠太多，他现在必须找一份工作。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看外面寒风凛冽。

    其实，他很喜欢冬天，寒冷凌厉的冷空气让人感到很真实，不像夏天那么躁动，这样更能勾起他写歌唱歌的欲望，刚才灵感突显，就写一首歌叫《姐姐》。自己感觉挺不错的。

    但他现在必须出去，就是找个临时驻唱也行，否则自己和同学这个月要喝西北风。

    想到到这里，张楚带着帽子裹紧大衣，背着吉他走了出去。

    .....

    .....

    夏红军和往常一样坐在小酒馆的吧台后面，听着外面呼呼北风感到有些无聊。

    前两天还是艳阳高照，今天突然就寒风凛冽，看来冬天真的到了。

    或许是小酒馆里安装了空调，冬天比较暖和的缘故，生意还不错。音响里放着舒缓的美国鲍勃·迪伦演唱的《Blowinin the Wind》（在风中飘荡）

    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

    一个人要走过多少路

    Before they call him a man

    才能被称为真正的人

    How many seas must a white dove sail

    一只白鸽要飞过多少片大海

    Before she sleeps in the sand

    才能在沙丘安眠

    How many times must the cannon balls fly

    炮弹要多少次掠过天空

    Before they‘re forever banned

    才能被永远禁止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ind

    答案啊我的朋友在风中飘扬....

    这个后来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的歌手嗓音并不太好听，但却有一种味道配合这首歌，格外迷人。

    他是歌者，也是诗人。

    唉.......有个这样的驻唱就好了，夏红军心里想着。

    这时候棉布做的门帘被撩开，一阵冷风吹进，一个瘦瘦的青年背着一把吉他走了进来。

    “我想应聘驻店歌手。”青年站在吧台前，看着夏红军面无表情。

    夏红军端详着这张略显木讷的脸，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一时记不起来。

    他刚想问青年什么名字擅长什么类型的歌，青年却拿起吉他弹唱起来。

    这个冬天雪还不下

    站在路上眼睛不眨

    我的心跳还很温柔

    你该表扬我说今天很听话

    我的衣服有些大了

    你说我看起来挺嘎

    .....

    .....

    夏红军脸上露出喜色，他现在知道眼前这个青年是谁。

    摇滚圈里号称“魔岩三杰”之一的张楚！

    刚才唱的就是他代表作之一《姐姐》。其实夏红军更喜欢他的另一首歌《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和”魔岩三杰”其余两人窦唯、何勇不同的是，他虽然是也是唱摇滚，但更倾向于民谣风格，被称为具人文气质的歌手。

    他的歌词有着浓厚的现代诗歌味道，含蓄而深邃，也特别感伤。

    经历了九十年代辉煌之后，张楚和摇滚音乐一样迅速沉积下来，之后他走遍了中国大部分的城市，尤其是那些有自然风光的地方，有一些流浪的感觉。

    他大部份歌曲创作的时候都是走在路上的。因此，很多人称张楚是中国“最寂寞的歌手“和“流浪的歌手“。

    夏红军看着正认真弹唱的张楚，现在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吧？

    等张楚弹完，夏红军立刻说道：“每月五百，包住不包吃，酒馆开业时间是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至于每天你想唱多长时间唱几首歌，你随意。”

    啊？

    这么优惠的条件？

    每月500元自然没法和王府饭店、和平house，、大富豪这样的歌厅相比，但对于自己个寂寂无名的歌手而言已经很不错，更重要的是，按照这条件自己想唱就唱，不想唱就不唱！

    “你.....认识我？”张楚忍不住问道。

    “你叫张楚，还有，我们都是西岭人，是老乡。”夏红军悠悠说道。

    张楚也笑了，说前段时间你和青华一帮人来燕大PK唱歌，我听朋友说你开了酒吧招驻唱所以就过来试试。

    双方很快签订了协议，当天晚上张楚就扛着行李背着吉他住进小酒馆后院的房子开始自己的驻唱生涯。

    夏红军发现，张楚是个沉默内向的人很少和别人交流，每晚就是坐在天井下的高脚凳上，旁若无人的弹着自己的歌谣。

    我坐在土地上

    看着老树上

    树已经老的没有模样

    我走在古道上

    古道很凄凉

    没有人来

    也没有人往

    我不能回头望

    城市的灯光

    .....

    ....

    他写的《西出阳关》

    而更多时间则是钻在后院的小屋，不知道干着什么。

    夏红军没有管他。

    自己这个小酒馆只不过是张楚在他音乐朝圣途中临时歇脚的地方，他在等待属于他的时代的来临。

    夏红军也在等待。

    这天，邓婷又来到小酒馆。

    邓婷一周来一两次，主要是和夏红军一起探讨民谣的谱曲，不过她不再喝夏红军的酒，每次还拿起吉他在酒馆里唱几首歌助兴。

    女孩说你教我谱曲，我已经很感激不能老占你的便宜。

    夏红军觉得这样也挺好，干净、纯粹。

    今天邓婷进来，就看到正坐在天井下高脚凳下，抱着吉他唱歌的张楚。

    徘徊在深夜

    我们已经走过的路

    生命的耀眼不再奢望

    残留岁月中

    没有了我们的天堂

    我们的灵魂在抵偿

    .....

    .....

    邓婷没有说话，站在吧台边静静听完，才低声问夏红军：“这首歌真好听，是他写的？”

    “嗯，是他写的这歌叫《一颗不肯媚俗的心》，他叫张楚。”夏红军说完，向张楚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张楚，我给你介绍一个漂亮女生，她叫邓婷，青华的学生喜欢音乐。”夏红军指着邓婷说道。

    然后又指着张楚：“张楚，玩摇滚的，不过他写的歌更接近民谣风格，大家可以相互学习交流。”

    “你好，张楚！”邓婷很大方的伸出右手。

    张楚反倒有些拘束，轻轻的握了一下赶紧分开。

    “我听了你刚才唱的那首歌，非常好听，特别是你中间那段吉他solo非常棒，能教教我吗？”邓婷说道。

    张楚没想到这个漂亮女生如此热情，不由得一愣看了看旁边的夏红军。

    “你们聊。”

    夏红军说完取过自己那把红棉吉他，走向场中。

    刚才张楚唱了一首，酒馆里的听众兴趣挺高，自己得去暖暖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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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 译诗

    张楚的出现，邓婷来的更勤些，都是和他探讨音乐方面的东西，当然临走前忘不了在酒馆弹上两曲助兴。

    夏红军懒洋洋坐在吧台后面，女孩要走就打个招呼，来去一切随意。

    时间到了十二月下旬，寒冬来临，韩宁已经去了香江参加画展将近一个月，据他说想多呆几日和当地的画家交流。

    韩宁这小子挺有意思的，东北人特能侃，他一走小院里冷清起来，偶尔西川他们过来交流交流最近各自的新作，成了一个不太固定的诗歌沙龙，毕竟大家各自都有工作。

    小酒馆里因为张楚的到来，人气高了些，夏红军也不再每天都来这里，他要干自己的活。

    译诗。

    这次不是古诗，而是现代诗歌，特别是八十年代产生的优秀诗歌。

    中国最早翻译到西方的现代诗集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意大利学者哈罗德·艾克顿和中国赴美学者陈世骧所编译的《现代中国诗选》，收录了包括闻一多、郭沫若、周作人、沈从文、戴望舒15位当时著名文人的96首诗。

    该书对于中国新诗在西方的传播以及西方世界了解中国新文学起了很大的作用。但从50年代到80现代漫长的四十年时间中，无论国内国外用英文翻译国内诗歌的人寥寥无几，大量的现代优秀诗歌如同古诗词一样外国人知之甚少。

    既然诗歌衰落是无可挽回的事情，那么就让国内这些优秀现代诗歌让更多人的知晓。

    现代诗歌，也在中国曾经辉煌过！

    翻译诗作第一件事就获得北岛、顾城这些的优秀诗人征得他们的许可，并且还要支付一定的报酬。

    说干就干，夏红立即行动起来，打电话的打电话，写信的写信说明情况，无一例外的都获得对方同意，有的甚至说我的诗不要你支付任何报酬，我只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

    诗人是孤独的。所以更渴望被别人理解。

    天气越来越冷，转眼1990过去，1991年来临了。

    韩宁终于结束了自己的香江之行，回到燕京，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韩宁回来的时候，提前打了电话，夏红军专门开车到首都机场去接机，车上韩宁说起这次香江之行，眉飞色舞，说认识了几个香江美术界的朋友，而且这次送到香江参展的四幅画全部被香江商人买走，价值11万港币！

    “韩宁，你发了啊。”夏红军一脸惊讶。

    韩宁嘿嘿笑了两声，他说他也没想到香江人怎么会喜欢自己这些画风粗犷有些另类的风景画。

    “香江老板出手就是阔绰，有个叫陈丹青的画家，原来中央美术学院毕业，现在移居美国，他的一幅画人物画竟然卖到了50万港币！啧啧......”

    陈丹青？

    夏红军自然听过这个名字，著名画家，很有才气是个很另类的人物，只不过到了后期屁股有点歪，成了所谓的公知。

    “你去看海子没有？”夏红军突然想到一件事。

    在韩宁临去香江前，他专门嘱咐过。

    “去了，过的挺好的，他的诗在大学里特别受欢迎，人也挺开朗啊，不像你说的那样。还找了女朋友，那女孩对她特好，要他移民干脆定居在香江他也答应了。”韩宁笑着回答。

    呵？

    这小子在信中没说啊？

    不过也好，无论在哪里只要过的幸福就行。

    回到家，陈焕娣早就从学校赶来，见到韩宁自然很高兴，有听说又赚十多万兴奋不得了。

    “姐，我说韩宁肯定有出息！我没看错吧？将来不会比我姐夫差！”陈焕娣在她姐姐面前得意洋洋。

    陈招娣瞪了她妹妹一眼没说话，不过心里也高兴，这下她彻底放心了。

    “红军，你说这钱投资点啥？现在物价涨的这么厉害。”韩宁问道。

    “买房呀，像我姐夫这样。”还没等夏红军说话，旁边的陈焕娣立刻摆明自己态度。

    嗯......自己一毕业就结婚！没房子怎么行呢？

    总不能一直住在姐夫这里吧？

    于是，韩宁就拉着陈焕娣到周末开始满城跑，最后靠近东三环附近买了一栋高层买一套120平米的房子，等陈焕娣毕业以后再装修，反正韩宁暂时住在夏红军这里也方便。

    忙完这一切韩宁又背起画架离开燕京不过这次他没走远说是到太行山去写生。

    陈焕娣当然舍不得，最后韩宁保证等她放寒假返校，自己也一定回来，女孩这才答应。

    夏红军这段时间一直沉浸在诗歌翻译工作中，相对于古诗词，现代诗歌翻译相对容易，但麻烦在于，这些诗人现在都在世，你最终译成英语也要获得对方的认可，许多诗人也是懂英文的！

    就譬如，西川那首《在哈尔盖仰望星空》，今天傍晚夏红军翻译完毕后特地请西川过来看看，结果两人因其中的一句的翻译挣得面红耳赤。

    最后西川气冲冲离开，夏红军心里也不爽干脆扔掉诗稿，带着土狗豆苗，没有开车步行走向后海的酒吧。

    外面的冷风一吹，夏红军头脑情形了许多，想到刚才的争执有点好笑。

    他知道，两人都不会太在意。

    到了酒吧，张楚和邓婷都在，张楚在唱歌邓婷认真听着，夏红军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回到吧台里呆呆的坐在一边。

    心思不由得想到刚才和西川争执的那句诗：“被群星的亿万只脚踩成祭坛”。两人对其中几个虚词运用产生分歧。

    别小看西川，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燕大英语系毕业！

    夏红军正托着腮帮心里还在琢磨这一句，突然听到邓婷关心的声音：“夏红军，你想啥呢？发啥呆嘛.....”

    “没.....没啥。”夏红军回过神来，看着邓婷突然心一动：“我最近在翻译现代诗，西川写的那首《在哈尔盖仰望星空》，知道吗？”

    “知道呀，写的非常好，我还会背诵其中一段呢。”邓婷说道。

    “那好，其中的那句“被群星的亿万只脚踩成祭坛”你说该怎么翻译？”

    “我是理科生，英语成绩很一般，你就别考我啦.....”邓婷有些不好意思。

    哎呦，忘记这个了。

    夏红军抱歉笑了笑。

    “没啥事我去唱歌了，换换张楚。”

    夏红军点点头，脑海里突然出现另一张姑娘的俏脸。

    如果她在，一定能帮上这个忙吧？

    “夏红军......”

    夏红军突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惊醒，猛然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牛仔裤的姑娘正俏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微笑。

    宋蓁蓁？！

    不.....不会吧？！

    夏红军赶紧揉揉眼睛。

    刚才心里刚想着她，她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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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 帮忙

    “怎么？这才两年多不见就不认识了？”宋蓁蓁微微歪着头，俏皮看着他。

    “不是，不是......感到很意外。”夏红军急忙回答。

    他自然不好意思说刚才正想你结果你就出现，这话说出去太暧昧。

    “你不是在美国留学吗？”夏红军又问道。

    “美国寒假放的早，我回来听说后海开了一家很不错的酒馆，过来看看热闹，没想到竟然是你开的。”女孩解释道。

    又想四周看了看：“布置很不错呀，文艺时尚还蕴藏着中国传统韵味，比美国那些酒吧好啦.....”

    “在美国你经常去酒吧？”

    “偶尔吧.....和同学一块去，不过那里都是嘻哈音乐居多，我不太喜欢，还有就饮料酒精含量太高。”宋蓁蓁回答道。

    “尝尝我调制的鸡尾酒怎么样？”夏红军突然来了兴趣。

    “你会调制鸡尾酒？好呀！”

    夏红军示意宋蓁蓁稍等，又看到不远处正望着这边邓婷，举起酒杯示意给她调制一杯，女孩摇摇头。

    “那两个是你请来的驻唱歌手？”宋蓁蓁轻声问道。

    “男的是，叫张楚，喜欢玩民谣摇滚。女孩不是，青华的学生叫邓婷，喜欢音乐来这里玩的。”

    夏红军边操作边解释。

    宋蓁蓁又问夏红军除了开小酒馆还写诗吗？夏红军回答说暂时没写诗，现在在忙着翻译诗。

    “还是古诗词？你那本《诗经精选》在美国可火了。”

    “不，这次现代诗，如北岛、顾城他们的优秀诗歌。”夏红军解释道：“对了，刚才我翻译西川的一句诗歌有点问题，还请你帮忙呢。”

    “没问题。”宋蓁蓁一口答应。

    夏红军调好“红粉佳人”端给宋蓁蓁，女孩一边喝着鸡尾酒，就和夏红军聊起那首诗来，很快那句让人们争执的诗歌就让宋蓁蓁搞定。

    “果然是出国留学的高材生没想到还能这么翻译。”夏红军感叹道。

    宋蓁蓁笑着说其实你们两个的翻译都不错，只不过我翻译更贴合美国人的语境。”

    “所以，夏红军，如果你想真正掌握一个国家的语言文字，必须到这个国家呆上几年。”

    夏红军明白女孩的意思，不过这两年不打算出去，陈招娣还在上学呢。

    “能过两年出去看看。”夏红军笑着回答。

    宋蓁蓁抿嘴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把翻译好的诗作拿来我帮你看看。

    夏红军大喜，求之不得。

    两人又聊了各自情形，宋蓁蓁告诉夏红军她硕士已经毕业，现在哥大继续攻读博士，毕业后就就准备申请美国绿卡，由于她姑姑是美国公民所以获得通过可能性非常大。

    “恭喜恭喜，那我以后得叫你美籍华人。”夏红军开起玩笑。

    宋蓁蓁嗔了他一眼，幽幽说道：“我也不知道决定对不对，我爸和我姑妈强烈要求我留在美国，哎.......”

    “如果喜欢美国就留下，做学问嘛.......只要将来怎么别做出伤害中国的事就行啦。”

    “怎么会呢？我爸妈还都在中国呢。”

    这时候张楚弹唱完，夏红军笑着对宋蓁蓁说道：“弹唱一曲？”

    “好。”宋蓁蓁接过夏红军递给的吉他，来到天井下面。

    坐在高凳子上，宋蓁蓁轻轻弹唱起来。

    When I was young

    当我年少时

    Id listen to the radio

    我喜欢听收音机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等待我最心爱的歌曲

    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g

    当他们演奏时我会跟着唱

    ....

    .....

    很经典的美国乡村民谣《Yesterday Once More》（昨日重现）。

    夏红军记起来了，在师大的405咖啡屋里，宋蓁蓁有时候过来经常弹唱的也是这首歌。

    只不过他们几个毕业，威尔斯也回到美国，405咖啡屋就关门了。

    宋蓁蓁唱完，小酒馆里发出热烈的掌声，她的声线很好，英文发音纯正，很适合唱这类民谣。

    宋蓁蓁玩了一会就走了，拒绝夏红军开车送她，说明天去他家看翻译的那些手稿。

    第二天下起鹅毛大雪，北风寒风刺骨，夏红军以为这么冷的天宋蓁蓁不会再来，

    夏红军正在书房工作就听门铃声，就大门口传来门铃声，赶紧过去开门就看到宋蓁蓁站在门外，俏脸通红。

    “快进快进，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夏红军赶紧招呼。

    “怎么会呢？说好了的。”女孩跟着进了小院，土狗豆苗立刻摇头摆尾上来凑热闹。

    “陈招娣呢？”

    “今天有课，她去学校了。”

    宋蓁蓁边走边欣赏院子：“夏红军，你这个小院布置很不错呀，在大都市里算是闹中取静。”

    “还不错，比住楼房好。”

    “嗯嗯......我们家也是四合院，我爸就不喜欢住高楼，说四合院住起来舒坦，别看房屋有点旧，但将来肯定越来越值钱的。”

    呵......

    看来宋蓁蓁的老爸目光不错。

    两人到了书房，也没多说夏红军就把自己翻译好的稿件拿出来，宋蓁蓁坐在一边认真的看着，不时拿着铅笔轻轻划着，写上自己的注解。

    有些地方感到夏红军翻译的不妥，就轻声讨论，不得不佩服在外国留学这几年，宋蓁蓁的英语功底更加扎实。

    眼看快到十一点半，宋蓁蓁告辞离开，夏红军连忙劝道说陈招娣马上就要回来，咱们一会出去吃饭。

    “不用啦......”宋蓁蓁抿嘴一笑：“我家里饭也做好，我坐公交回去，反正离这里也不远。

    夏红军只好说送她回家也被女孩拒绝。

    “明天早上我继续来。”宋蓁蓁说了一句站起来。

    宋蓁蓁刚走不久，陈招娣就匆匆学校赶回来。

    “宋蓁蓁呢？”女孩问道。

    “走了。”

    “你怎么不留人家吃饭呢？人家帮了你这么多忙。”陈招娣埋怨道。

    “她说她要回去，我有啥办法？”夏红军很是无奈。

    “哎......宋蓁蓁真是个好女孩。可惜.....可惜....”陈招娣叹了口气，

    “可惜什么？”

    “算了不说这个，你饿了吧？我去做饭。”陈招娣匆匆走进厨房。

    宋蓁蓁每天早上准时过来和夏红军一起翻译诗歌，到了快吃饭的时候就回家，一直持续到2月初七，大部分诗稿已经翻译结束。

    夏红军这次译稿一共收集了国内将近四十位有名气诗人代表作三百余首，几乎囊括了八十年代出现的优秀诗篇。

    “夏红军，明天我就不过来啦。”宋蓁蓁说道。

    “太谢谢你了。”夏红军真心感谢。

    “我们是朋友，客气啥？希望早点能在美国看到你这本书，再见。”女孩站了起来。

    送走宋蓁蓁之后，夏红军又回到书房看看着整齐的书稿，想了想在作者一栏自己名字后面补上了宋蓁蓁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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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 魔岩文化

    夏红军第二天拿着文稿去了对外翻译公司，双方有了上次合作基础，很愉快的签订了出版合同，版税依然是7%。

    等忙完这一切已经是腊月二十五，夏红军把豆苗暂时寄存在酒吧，让小芳他们负责照顾几天，自己和陈招娣踏上回家的火车。

    去年过年没回去，今年无论如何要回去一趟。

    等赶到西坪县城，陈招娣在夏红军家住了一晚上说要回桃花源村过年，夏红军也没勉强，用小舅杨建设的桑塔纳把女孩送回到老家，说好等过年以后再来接她。

    回到家的生活是悠闲的，夏红军没事去找住一个小区的李彦成玩，这天李彦成刚好在家，夏红军吃惊的发现，两年这家伙竟然胖了好多！

    脸圆了，连肚子也鼓起来了。

    看到夏红军惊讶的样子，李彦成只好解释说没办法，包工程就要求人，求人就要请客送礼，饭局当然跑不了，整天吃吃喝喝，一天又不运动不胖才怪。

    “那你还打篮球吗？”夏红军问道。

    “哪有时间？两三年没摸过。”

    夏红军听了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先坐会，等你嫂子炒几个菜，咱俩今天好好喝几杯，好久没再一起喝酒。”李彦成说道。

    是啊.....

    随着年龄的增长，个人都有个人的事情现在连信都很少写。

    自从李彦成忙着包揽工程，事情越来越忙，贺红梅也没再开小吃店，专心做了家庭主妇照顾两个孩子。

    不用李彦成吩咐，她早就进了厨房没过多久就端来三盘凉菜，两盘热菜，李彦成又从卧室取了一瓶酒。

    卧槽！

    茅台？！

    “可以啊，老李，竟然喝上茅台了。”夏红军惊叹道。

    李彦成嘿嘿一笑说那有这么奢侈，这酒本来是送城建局局长的，结果没用上事情就办成，既然今天你来，咋哥俩就好好享受下。

    夏红军也不客气，别说穿越到这个时代，就是原来自己也没喝过茅台呢。

    两人边喝边聊，各自说各自的事情，李彦成听说夏红军在燕京开了小酒馆有些惊讶。

    “不写诗了？也准备做生意？”

    “嘿......我开酒馆是闹着玩，也没打算赚钱。”夏红军笑着解释。

    李彦成听了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老夏，梅丽也回来探亲了。”

    “你见着了？”夏红军抬起头。

    “对，那天我在街上碰到，跟她一起还有一个男军人，个子高高的人长的挺帅。”

    “哦......”夏红军立刻明白，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我说你们俩多好的一对，真是没缘分。”李彦成说完又叹口气。

    “不说这个，我有了招娣，已经知足了，喝酒！我也祝她幸福！”夏红军说着举起酒杯。

    “喝！”

    不知道是不是酒好的缘故，很少喝醉的夏红军这一次喝的酩酊大醉，最后还是被李彦成送回家。

    春节都是在拜年喝酒中度过，到了正月初十，陈家姐妹从桃源村来到县城，三人返回燕京。

    两个女孩要上学，从太行山写生回来的韩宁一天忙着往圆明园画家村，那里有一帮志同道合的画家。

    圆明园画家村坐落在圆明园公园的南面一个福缘门的村子，都是平房，歪歪曲曲的小路，有个小桥，小桥旁边形成了一个集市。画家们、卖煤的、卖菜的、开浴池的，失足女，都混住在一起，当地农民把房子租给他们，一间二三百块钱，在当时价格已经不菲。

    这里主要住着画家，也有诗人、歌手。如今已如雷贯耳的栗宪庭、方力钧、岳敏君、王音……零点乐队的大毛二毛，都曾住在这里。崔健也是这里的常客。

    他们披头散发，醉酒当歌，啸聚荒郊野村，颇有点儿原始共产主义的意思。

    夏红军也去过几次，不过说实在对那里的环境他不太感冒，或许，自己已经过了愤青的年龄？

    翻译的诗歌集已经出版，夏红军再一次陷入无所事事的境地，去小酒馆的时间就要多些，和张楚聊聊天，现在酒馆里已经有了常客都是喜欢民谣的青年，倒也不寂寞。

    转眼间时间到了三月份，燕京的春天姗姗来迟，这天吃了晚饭夏红军刚到小酒馆，看见张楚呆呆走在那里也没唱歌，似乎有什么心思。

    “咋了？是不是这几天邓婷没过来？”夏红军开玩笑道。

    “不，不是，我和她只是一般朋友。”张楚赶忙解释：“今天唐朝乐队的丁武找我了”

    “找你啥事？”

    “要我和他所在的公司签约。”

    “魔岩文化？”夏红军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张楚感到惊讶。

    我怎么不知道？

    夏红军微微一笑没有回答问具体是怎么回事。

    原来在就在前几天，唐朝的丁武来小酒馆玩，没找到夏红军却听到张楚唱的《姐姐》，顿时大为感叹。

    此时的唐朝乐队已经和台湾来的魔岩文化公司签约，顿时又把张楚也拉进公司的想法，第二天就回到公司说明情况，硬是把魔岩的老板张培仁助理牛佳伟拉倒后海的小酒馆。两人听到张楚弹唱一曲《姐姐》，张培仁当场决定要签约张楚。

    张楚反倒有些犹豫，说实在他根本不了解这个魔岩公司，况且是台湾人，台湾人懂什么摇滚？

    所以张楚没有立即决定。

    今天夏红军来，张楚想听听他的意见。

    “签啊，为啥不签？”没想到夏红军立刻回答：“这公司绝对不赖，最起码这几年没问题。”

    “那你这边？”

    “没事，我会招聘别人，再说你的前途要紧，我让小芳把这个月的工资给你结了。”夏红军笑着说道。

    张楚很快结清玩手续，拿着吉他背着行李高高兴兴走了，旁边的小芳却有些不高兴。

    “老板，你对他这么好，他说走就走啊......”

    “嘿，咱们的庙太浅，容不下这样的大神的.......”夏红军懒洋洋说道：“小芳，把招聘驻唱歌手的牌子挂出去，咱们等下一个大神。”

    还真没过多久，就有人应聘上门，这次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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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 《青春无悔》

    燕京春天的风沙就是大，特别是最近几年更甚，黄沙一刮过整城市都是灰蒙蒙的。

    这样的天气很不适合户外活动，夏红军就坐在自己小酒馆里，呆呆看着窗外后海边那枝被风沙蹂躏可怜的桃花。

    现在是下午四点，小酒馆里没啥客人，连两个服务员都坐在吧台里显得无精打采。

    这时候小酒馆的门被拉开，两个留着长发的青年闯了进来，其中有人背着一把吉他。

    “这鬼天气！还让人活不？看看人家海南，看看厦门，那环境，天蓝海碧人美......”其中一个留着长卷发的青年一进门吐槽，还“呸”地一口涂掉不小心吹到嘴里的沙尘。

    另一个青年显得比较文静，听到同伴的埋怨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打着吉他套上的沙尘。

    卷发青年看到了正坐在酒桌边的夏红军，招呼了一声：“哥们，你就是老板？”

    “是，你们是？”

    “我们来应聘驻唱歌手。”卷发青年说道。

    “只是他一个，我是陪着来的。”旁边另个一文静青年赶忙纠正，脸上露出谦和的笑容。

    卷发青年对同伴的话有些不满：“哥们，去年到海南唱歌，你中途非要回来，害的我一个去厦门混了大半年，说好的同甘共苦的啊。”

    “我今年要要毕业，得拿到毕业证。”

    “就你那破燕京联合大学的文凭有啥用？哥从青华就退学了！”卷发青年一副牛皮哄哄的样子。

    或许已经习惯于同伴这脾气，文静青年又笑了笑没有反驳。

    燕京联合大学？

    从青华退学？

    夏红军看着这两个青年的容貌，慢慢的两个名字浮现在自己的脑海。

    果然来了两位大神。

    卷发青年是高晓松！那个文静青年就是老狼！

    夏红军看着两人竟然旁若无人在自己店里争吵，又好气又好笑：“我说哥们，你们商量好没有？”

    “老板，说实话，我能写歌但唱歌不行。”高晓松转过头看着夏红军解释。“而我写的歌，非得他唱才有那个味。”

    夏红军听了深以为然。

    他未来到这时代之前听过高晓松唱歌，那嗓音，夏红军有些欣赏不来。

    “要不这样。”夏红军出了个主意：“你算全职，每月500，包住不包吃。”说完又看着老狼：“你随算兼职，每月200.”

    “至于你们每天唱多长时间、唱几首，随意！可好？”

    高晓松听了微皱眉头，这待遇没法和去年自己去海南歌厅唱歌相比，但好处是：自由！

    听到没？你爱唱多长时间，爱唱几首他都不管！

    这正是自己向往的生活啊。

    他最喜欢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

    “老板，你还没听我们唱呢，不担心我们吹牛？”高晓松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怎么会，大名鼎鼎的青铜器乐队的成员老狼、高晓松，我怎么不知道？”夏红军笑着说道。

    “哎呦，你认识我们？看不出来老板你也喜欢摇滚？”

    “我和崔健，还有黑豹乐队的窦唯以及唐朝乐队的丁武都很熟。”夏红军淡淡说了一句。

    高晓松看着夏红军的目光变得尊敬起来。

    此时的他，还不是日后校园民谣的旗手，而是一位热爱摇滚的热血青年，成立的青铜器乐队八十年代高校中最早的一支摇滚乐队。

    凭着着自己的努力，终于能和崔健、黑豹以及唐朝这些在燕京摇滚圈赫赫有名的乐队同台演出。

    但说是同台演出，其实他们心里清楚只不过是暖场嘉宾而已，

    观众们还没完全进场，还在嗑瓜子找座位的时候，高晓松、老狼他们几个先上去热热场子，等到黑豹上场了，观众才真正放下手中的瓜子开始欢呼，认认真真观看整场演出。

    但尽管如此，他们依旧感到骄傲和自豪，逢人便介吹嘘己和崔健、“黑豹”一起演出过，那感谢...啧啧.....

    现在听这个酒馆老板竟然和崔健那帮摇滚大佬很称兄道弟，怎么能不羡慕？

    “不过老板，我们现在改唱民谣，不玩摇滚。”高晓松想到补充了一句。

    “我就知道你们要唱民谣，真的要玩什么摇滚我和不答应呢。”夏红军哈哈大笑：“去年窦唯还有丁武他们的乐队要来唱被我婉拒，我说哥们你们来喝酒聊天都可以，但不能玩摇滚。”

    “你不喜欢摇滚？”高晓松瞪大眼睛。

    “不是不喜欢，而是我这酒馆定位是民谣酒馆。”夏红军耐心解释：“再说这环境周围都是住居民住户，就摇头那震耳欲聋的噪声我肯定会被人找上门。”

    这倒也是.....

    高晓松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哥们，你怎么知道我们要玩民谣？”

    夏红军笑了笑，没有回答。

    很快签订协议，夏红军很热情让小芳拿来啤酒果盘说是今天这顿我请客，以后大家也都是朋友，驻唱什么到时其次，主要是有共同喜欢的音乐。

    三人就便喝便聊起来，高晓松忍不住说了去年去海南的经历，特别是在厦大那半年。

    “哥们，我给你两首我在厦大写的曲子。”高晓松趁着醉意，拿起吉他弹唱起来。

    开始的开始是我们唱歌

    最后的最后是我们在走

    最亲爱的你象是梦中的风景

    说梦醒后你会去我相信

    没忧愁的脸是我的少年

    不仓惶的眼等岁月改变

    最熟悉你我的街已是人去夕阳斜

    .....

    ......

    《青春无悔》！

    高晓松的代表作之一。

    夏红军静静的听着。

    厦大是高晓松的福地。去年夏天暑假他和老狼忽然收到海南岛一家歌厅的邀请前去驻唱，返回时因路费不足，高晓松辗转来到当时厦门大学的“校中村”东边社暂住了大半年时间。

    当年高晓松流浪到厦大后就摸进了人家女生宿舍。一头长头发，浑身又十分“痞气”的高晓松宣称自己是“流浪的摇滚歌手”后，就受到了那几位女生的欢迎。

    高晓松之后回忆说：她们还用酒精灯来给高晓松煮粥，怕不够香还在粥里加了桂花。

    高晓松在厦大受到了广大的青年学生的喜爱与崇拜，还收获了一段刻骨铭心额爱情。

    包括《麦克》《青春无悔》在内的许多校园民谣都在这个时期完成初稿。

    夏红军又想起张楚，他们的代表作大多数也是在还未成名在燕大的学生宿舍里写出。

    是不是越是苦难才能写出震撼人心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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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茅盾文学奖

    高晓松和老狼就这么呆了下来。

    其实主要是高晓松呆在酒馆，老狼来到比较少，听说在做毕业论文设计。

    高晓松的确是个妙人，除了写词写曲厉害外，知识渊博说话也是妙趣风声。两人熟了闲暇时候就海阔天空乱侃，旁边还有个邓婷。

    张楚走了以后，邓婷很是可惜少了一个能请教音乐的人，结果来了高晓松。

    学哥啊.....

    邓婷在学校就听说过高晓松的大名，现在竟然也来酒吧驻唱，立刻化身为他的迷妹，经常过来向他讨教音乐。

    高晓松是个很热情的人，喜欢乐于助人，特别是对漂亮女生，何况是自己的学妹？

    所以也没藏私，和夏红军闲聊的时候，邓婷就在一边静静听着。

    “如果我将来不搞音乐，我就去拍电影或者做节目主持人，你知道美国有一档节目叫做“The Tonight Show Starring Johnny Carson”吗？翻译成汉语就叫约翰尼·卡森主持的《今夜说》，我曾经看过一个回国的哥们拿的录像带，忒有意思。”高晓松翘着二郎腿笑着说道：“将来国内允许，我也想搞个类似的。”

    这不是你以后的《晓说》吗？

    “我说哥们，你的才华在于音乐，别糟蹋。”夏红军听了很认真劝道：“拍电影你不行，做什么节目主持人之类纯粹是浪费你的才华，当然如果你是为了钱算我没说。”

    “得了吧......哥们还准备报考燕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将来像张艺谋那样去国外拿个大奖回来！”高晓松一脸不服气。

    由于夏红军的出现，张艺谋抢先拍了《山楂树之恋》获得金鸡奖，紧接着张艺谋就马不停蹄拍摄由莫言同名改编的《红高粱》，获得39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金熊奖，只比原来的历史晚一年。

    接下下就是《菊豆》，讲述了一个“被禁锢的激情”的故事，影片获得了法国第43届戛纳国际电影节首届路易斯·布努力埃尔特别奖、第35届西班牙巴利亚多利德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穗奖和观众评选最佳影片奖、美国芝加哥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金雨果奖，并提名第63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奖。

    一时间，张艺谋成了国内最炙手可热的导演，风光无限。

    所以，从高晓松嘴里说出这番话也不奇怪，他本来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人。

    不过，却得到夏红军无情嘲弄。

    “得了吧，我打赌你绝对考不上，老老实实做音乐是你唯一出路。”

    “切......”高晓松嗤之以鼻。

    夏红军微微一笑没再争执下去。

    “哥们，该上场了。”

    夏红军低声提醒。

    酒吧里来了几个客人，最近这段时间来的特别勤，都是冲着高晓松和老狼来的。

    没想到高晓松懒洋洋说了一句：“哥们今天没兴趣.....你可说的啊，我想弹就弹，不想弹就弹。”

    卧槽......

    刚才戳到疼处了？闹情绪？

    夏红军啼笑皆非。

    “邓婷，上场，帮你师哥干活。”夏红军立刻吩咐道。

    邓婷赶紧拿着吉他走到天井下，坐在高脚凳上静静弹唱起来：

    你总爱穿上那件

    印着列农的衬衫

    总是一天一天

    不厌其烦举起你的伞

    你总爱坐在路边

    看着车来和人往

    总是对着沉默的人们....

    《麦克》

    这首歌也是高晓松写的，不过是男生写给女生的情歌，由老狼唱最合适，邓婷最适合演唱《白衣飘飘的年代》《B小调雨后》这样的歌，她的嗓音有点像叶蓓。

    但好像这两首歌还没写出来。

    看到邓婷上去唱歌，高晓松显得有点烦躁，坐在吧台边竟然拿起放在角落的人民日报看起来——这是居委会大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强迫订阅的。

    突然，高晓松瞪大眼睛，“夏红军，哥们快来看，你获得茅盾文学奖了！”

    嗯？

    夏红军急忙走过去拿过报纸，在第二版文化专栏里豁然公布第三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名单。

    夏红军的那本《芳华》豁然在内！

    同时获奖的还有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以及霍达的《***葬礼》等。

    卧槽！

    真的获奖了？

    去年冬天，夏红军接到燕京作协的通知，说他作品《芳华》由作协推荐给茅盾文学奖评奖委员会，参加第三届茅盾文学奖角逐。

    当时夏红军并没太在意，这本书在历史上并没有获奖，虽然自己经过大修以后效果好的多，但感觉获奖的几率不大。

    还有，篇幅有点短啊。

    才14万字，刚刚过茅盾文学奖参赛作品至少13万字的标准，和同期百万字的《平凡的世界》没法比。

    但没想到真的获奖了！

    可喜可贺！

    “哥们，可以啊......”旁边的高晓松有些羡慕，虽然他对那些所谓的现实类嗤之以鼻，不过这毕竟是全国大奖啊。

    “不过，不是我说获奖的这几本我都略读一二，真心不咋地。”高晓松忍不住又开始毒舌：“《平凡的世界》土得掉渣，《***葬礼》爱情故事太狗血，至于你那本《芳华》。”

    高晓松顿了顿才说道：“过于崇高的革命英雄主义，现在世上哪有刘峰这样的好人？”

    “我觉得夏红军写那本《芳华》挺好啊。”邓婷刚唱完听了忍不住参与进来：“我特别喜欢穗子这个角色，还有你那首《花儿》唱的也真棒！”

    “那首歌是不错，但是.......”高晓松摇摇头：“我们的文章应该像鲁迅作品那样充满批判性，是匕首，是投枪！”

    算了，不和这个喜欢指点江山的家伙争了。

    夏红军的作品获得茅盾文学奖的消息经过人民日报公布后，很快得到朋友的恭贺，来家里的，打电话的，连远在安西的贾平凹也写信表示祝贺。

    这天夏红军下午，夏红军在家吃饭，陈招娣特意没去学校上晚自习，而是专门炒了几个菜，做当给夏红军获奖表示祝贺。

    “红军，贾平凹也来信表示祝贺了！”陈招娣乐滋滋的从书房拿出一封信交给他。

    最近这方面的信比较多，都是对夏红军表示祝贺的，陈招娣都小心翼翼的收藏。

    夏红军拆开一看贾平凹在信中首先对夏红军获奖表示祝贺，还说说这一届茅盾文学奖竟然有咱们三位乡党作品获奖（还有一个是凌力写的《少年天子》咱们西岭人实在是厉害。

    “贾平凹很羡慕你呢。”陈招娣笑着说道。

    贾平凹这几年收获颇丰，连续出版了《商州》《浮躁》两本长篇，88年凭借《浮躁》获得第八届美国的美孚飞马文学奖铜奖，不过和茅盾文学奖擦肩而过。

    “别小看人家，厉害的很，写的既能赚钱，照样会获得茅盾奖。”夏红军笑着说道。

    他不是乱说，贾平凹那本《废都》争议很大，但版税收入颇丰，

    而另一本《秦腔》也获得了茅盾文学奖好像是在十年之后。

    对了，路遥现在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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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 去燕京领奖的路费

    历史上，路遥确实获得了这一届茅盾文学奖。

    夏红军原来在网上看到路遥获得茅盾文学奖的故事，竟然没钱来燕京领奖。

    路遥在电话上告诉弟弟：领奖去还是没有钱，路费是借到了，但到北京得请客，还要买100套《平凡的世界》送人，让他自己再想一下办法。

    后来他弟弟赶回延安，找到了当地一位领导，将实际情况说了一下。说完后，那位领导惊得从办公室桌子后面站了起来，面对房顶半天没有讲话，这位精通俄语的领导，用俄语说：“这是天大的笑话。”

    最后领导冒着犯错误的风险，说：先拿5000元，立即送给路遥，让他在北京把所有的发票给我带回来，在延安地区想办法给他报销。他说这一辈子他是唯一的一次犯错误了。

    当弟弟拿着5000元，赶到西安的火车站时。弟弟对哥哥路遥说，以后不要再获奖了，否则去哪里找外汇。说到这里，路遥只说了一句话：“日他妈的文学”。

    这些来到这时代网上所看到的东西，深深触动了夏红军。

    是否帮帮他？

    夏红军心里想着。

    安西市。

    三月初的安西还是比较冷，路遥坐在自己阴冷的小屋里，点着一支烟，看着窗外对面屋檐的残雪发呆。

    书桌上放着一份书函。这是这是茅盾文学奖评委会发来的邀请函，于3月29日在燕京召开第三节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颁奖仪式，同时颁发奖金5000元。

    5000元？

    能不能提前先给我？

    但路遥知道，自己没脸开这个口。

    可是自己真的需要钱啊.....

    去燕京的路费已经凑齐，但是还有别的花费，比如请客送书，感谢自己的朋友和曾经帮助过的人。

    其实，作为体制内的作家，每月工资一百元，而且这部《平凡的世界》给他带来三万元的稿酬。

    三万块，这在这个年代已经是了不起的数字，但花费更快家里的开支，供养养父母、亲父母，接济兄弟姐妹，看病，还有自己的要抽烟......

    想到抽烟，路遥咳嗽几声，看着指头间袅袅升起的烟雾，忍不住苦笑。

    医生早就告诫他戒烟，可就是戒不住，每天长时间的写作全靠烟用来提神。

    获得茅盾文学奖，这本来是件多么高兴的事，怎么到自己这里反倒作难？

    不行，借钱？

    路遥站起来，匆匆出了房门，他要到巷道口一家小商店的公用电话给自己弟弟打电话，说明自己现在的窘境。

    电话那边，弟弟沉默了下很快就答应，让他放心，钱绝对可以找到。

    路遥略感放心，又向自己的家里慢慢走去，这时候后面突然响起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回头一看是邮递员。

    “路作家，你的汇款单。”邮递员认识这个胖胖的中年男人。

    汇款单？

    最近我没写什么书也没稿费啊？

    路遥感到有些奇怪，接过汇款单：从燕京寄来的，5000元！

    汇款人：陈招娣。

    在留言处写着一句话：您的一位忠实读者，喜欢您写的《平凡的世界》，对您获奖表示祝贺，略表心意。”

    陈招娣是谁？好像是个女人名字。

    路遥努力回忆着自己认识的人，好像从未听过这个人。

    不过既然是《平凡的世界》读者，路遥倒也不是很惊讶，自从这本书发表特别是经过在央广电台播出之后，他受到许多读者的来信，好多人在信中说受到书中孙家两兄弟故事的鼓舞。

    其中一位青年说高考失利，心灰意冷蹬起了三轮车，后来他读了他写的作品，热血沸腾，一下子看到了希望。

    他记得那个青年名字好像叫马云。

    但像读者一次给邮寄5000元的还没见过。

    或许是个大老板吧？

    现在急用钱，等以后打听到这位好像的读者一定感谢她，如果自己手头宽裕也还给人家。

    路遥这样想着，赶紧转身又向巷道口走去，他要给弟弟说钱已经筹到不用在麻烦他。

    他感到自己的脚步都轻松了许多。

    第三届茅盾奖文学奖颁奖典礼于3月29日人民大会堂举行，今天清晨，夏红军早早起床，陈招娣也没去上学非要给夏红军收拾打扮。

    要去人民大会堂领奖，那可是国家领导人去的地方，不好好打扮一番怎么行？

    黑西装，黑皮靴、白衬衣，打着领带，陈招娣还非要在他头发上喷一些摩丝。

    经过一番精心打扮看上去比以前果然帅气了许多。

    夏红军刚出客厅迎面就看到背着画板准备出去写生的韩宁。

    “哥们，可以啊......”韩宁一脸羡慕，获得了国内文学界最高大奖，也就意味着奠定在文学界的地位。

    出去别人介绍那就是茅盾文学奖获得者XXX，比你一大堆作家诗人的名号都管用。

    “领奖回来要请客啊.....最起码在全聚德！”韩宁开起了玩笑。

    “没问题。”夏红军一口答应，不过又说道：“我说韩宁，我一本书写一年稿酬不到3000块，获奖也才5000元，还不如你一幅画卖的多，有啥羡慕的？”

    这小子自从到香江转了一圈，又获得了一个新锐画家的名头，回到燕京以后身价立刻水涨船高，他的画经常有人上门购买。

    起价3000块。

    不过夏红军告诫他悠着点，艺术品交易也是一门学问，你的画投入市场太多就意味着会贬值，既然你现在暂时不为生计发愁，还不如潜心作画提高技艺，等名气大了再卖岂不更值钱？

    韩宁听从夏红军的意见，婉拒好几个人的购画的请求，一心扑在绘画。今年七月在美国纽约现代美术馆要举办一个油画展，展览举办方特向韩宁发出邀请，他正在积极准备。

    告别韩宁，夏红军出了大门，上了桑塔纳就向天安门方向驶去。

    车行驶德胜门内大街上，夏红军心情颇为激动，进人民大会堂？两辈子都没去过呢。

    只是在天安门广场游玩，老远看到雄伟肃穆的大门，充满一种敬意。

    路过一个公交车，夏红军放慢车速，侧头看了一眼竟然发行一个熟人，赶紧把车慢慢停靠在路边。

    头伸出车窗外招呼起来。

    “路大哥，路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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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 获奖感言

    路遥今天心情很好。

    昨天坐火车赶到燕京，找了个便宜的小旅馆住下，今天早上起来特别换了件干净的夹克，正站在大街边等公交车，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闻声看过去，注意到路边停着的一辆桑塔纳，车窗里露出一张年轻的笑脸。

    是夏红军。

    路遥也笑起来，赶紧走了过去。

    对于这个年轻人他心里很是感激，当年自己的这部《平凡的世界》没有出版社问津，是他主动联系《当代》出版，当这部书出版以后受到业内人士的批评的时候，又是他帮忙联系央广电台，在黄金时段面向全国听众广播，这部书这才被更多的人所知道。

    可以说，这部书今天有这样的成就他功不可没。

    小伙子确实有能耐，自己的写的也获得了茅盾文学奖，竟然开着车去领奖看来不禁会写书还能赚钱。

    这一点更让路遥羡慕。

    “恭喜你啊，小夏。”路遥抢先一步招说道。

    “哈，路大哥，相互恭喜。”夏红军也笑着说道：“你现在是去参加典礼？”

    “嗯”

    “一路，上车！”

    路遥也没客气，刚上副驾就听到夏红军关心问：“”路大哥，你现在的身体怎么样？”

    路遥一怔，不过还是回答道：“前段时间去医院检查身体，肝上有点问题。”

    夏红军显得很热情。

    “路大哥，你一定要注意啊，要不来燕京看吧？协和医院水平高，我可以帮你找专家，如果想住院治疗的话，我托人帮你找床位。”

    可那都需要钱啊.....

    路遥心里叹息一声。

    自己连来燕京的路费都是借的，哪有钱住院？

    听医生说这病要花好多钱，而且根本没法痊愈！

    “听医生说没多大事，我在安西治疗就行，谢谢你关心。”路遥回答了一句很快转移话题：

    “去年你和几个朋友筹办个诗歌大奖，听说反响很不错啊......我以前也写过诗，看了报纸上刊登那些诗歌，写的很好。”

    看到路遥不愿谈自己的病情，夏红军心里暗暗叹息。

    他来到这时代之前，在网上看过贾平凹曾经说：“路遥死于某种遗传性疾病，因为在路遥去世几年里，他的四个弟弟先后都得了这种病，有两个死亡。

    其实就是肝炎造成的肝硬化肝腹水，再加上他生活不规律饮食习惯太差，当时的治疗水平也不高最后才导致这样的悲剧。

    对方不配合，自己也没办法总不能说你这病会要命的，你很快就要死了。

    自己不是医生，何况又和他不是很熟。

    文人都是很敏感的，包括自己寄给他5000块钱的资助，他就没敢写自己的名字。

    免得他的自信心受到伤害。

    哎......

    两人说着就到了天安门广场附近，找了个停车位置，夏红军和路遥两人步行来到人民大会堂北门，各自拿出邀请函，服务员很快带领他们进入大会堂，到了二楼的燕京厅，已经来了许多人，有嘉宾、记者，也有领导，包括作协主席巴金等领导。

    巴金今年已经八十岁，一头白发，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显得精神矍铄。

    巴金是夏红军尊敬的一位作家。

    别说他一生文学优秀作品无数，就凭讲真话的勇气和正直的品格，让我们这些文学后辈非常敬仰。

    是他他倡建“wenge博物馆，让后人永远不要忘记那段历史，才能阻止悲剧重演。

    夏红军很主动上去和巴金握手，表示敬意。对方自然是先是表示祝贺然后就是一番勉励，立刻用记者冲过来咔嚓咔嚓开始拍照。

    虽然是当时国内最高文学颁奖典礼的，又是在人民大会堂这样高规格的地方，但是典礼布置却显得有点寒酸。

    在主席台上摆着一排座椅，上面挂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中国作家协会第三届茅盾文学奖颁奖大会”几个大字。

    在一篇热烈的掌声中，颁奖正式开始，先是巴金先生代表作协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向获得文学奖的作者表示祝贺，并鼓励他们写出他们写出更好的，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作品。

    给每个人颁发荣誉证书之后，由路遥代表诸位获奖作家发表的获奖感言。

    “我感谢评委们将本届茅盾文学奖授予我和另外几位尊敬的同行。就我个人而言，获此殊荣并不平静。毫无疑问，还有许多朋友本应该当之无愧地领受这一荣誉。

    获奖并不意味着一部作品完全成功，因为作家的劳动成果不仅要接受现实眼光的评估，还要经受历史眼光的审视......

    “作为一个农民的儿子，我对中国农村的状况和农民命运的关注尤为深切。不用说，这是一种带着强烈感情色彩的关注。“为什们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是的，生活在大地上这亿万平凡而伟大的人们，创造了我们的历史，在很大程度上也决定着我们的现实生活和未来走向。那种在他们身上专意寻找垢痴的眼光是一种浅薄的眼光。

    无论政治家还是艺术家，只有不丧失普通劳动者的感觉，才有可能把握住社会生活历史进程的主流，才能使我们所从事的作品中，可能有批判，有暴露，有痛惜，但绝对不能没有致敬。

    艺术劳动应该是一种最诚实的劳动。我相信，作品中任何虚假的声间可能瞒过批评家的耳朵，但读者能听出来的。只要广大的读者不抛弃你，艺术创造之炎就不会在心中熄灭。人民生活的大树万古长青，我们栖息于它的枝头就会情不自禁地为此而歌唱。

    我们只能在无数胼手胝足创造伟大历史的劳动人民身上而不是在某个新的和古老的哲学家那里领悟人生的大境界，艺术的大境界。”

    “啪啪啪......”夏红军忍不住鼓起来掌来，很快会场上掌声一片。

    颁奖结束后，还开了个小型座谈会，整个过程夏红军都保持着低调和谦逊。

    没办法，放眼过去都是文坛大佬，除了服务员就自己最年轻，当着电视台记者，自己可不敢落个年少轻狂、妄自尊大的印象。

    可是有人偏偏不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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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 读书的快乐

    “夏作家，我是中央电视台的记者王晓雨，我能采访你下吗？”夏红军正在和路遥聊天，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是个姑娘，手里拿着话筒留着短发显得很干练。

    “王记者，你还是采访路老师吧？他的故事比我多。”夏红军笑着往一边躲。

    没想到记者盯着他不放：“夏作家，路遥老师我肯定是要采访的，但我现在想采访你。”

    “这个......好吧。”夏红军答应了。

    无冕之王啊，得罪不起。

    夏红军满以为她要问的是这次获奖感受之类的，没想到姑娘问题出乎他的意料：“夏作家你曾经在去年举办一届燕山诗歌大奖，一等奖奖金高达5000元，一首诗歌奖金竟然能和长篇巨作相比，我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竟然扯到诗歌上？

    那要认真对待。

    夏红军微微一笑，说道：

    “王记者，请允许我指出的是，无论是茅盾文学奖的获奖作品譬如路遥老师写的《平凡的世界》，还是燕山诗歌大奖的一等奖作品譬如杨炼的那首组诗《诗与火》其文学价值不仅仅才值5000元吧？”

    王晓雨听了一愣。

    伶牙俐齿啊？

    没等王晓雨回答，夏红军继续说道：“去年我在诗歌大赛颁奖典礼说过燕山诗歌奖的目的：让那些最优秀的诗人潜心于这项孤独的事业！”

    “如何潜心？就让这些优秀诗人不再一天为生计发愁，不再担心明天米面是否又要涨价，猪肉是不是又吃不起......当然我们做的还远远不够。”

    “可是，夏作家，我知道你热爱诗歌，但你不得不承认，现在写诗读诗的人越来越少，人们宁可去看武侠言情，也不愿意拿起诗集来读，因为前者更能获得快乐。”

    听了王晓雨的话，夏红军沉默了，连旁边几个作家听了脸上也些许无奈。

    是的。

    别说诗歌，那个通宵达旦读《红与黑》《贝多芬传》《约翰.克里斯多夫》《简爱》、《傲慢与偏见》、《红字》年代已经渐行渐远，现在的年轻人跟更喜欢看武侠言情。

    夏红军突然抬起头朝王晓雨一笑，说道：“是的，现在的人特别是青年越来越喜欢读武侠言情之类的通俗文学，我称之为“快餐文学”，量大管饱但缺乏营养，但享受不到真正的读书快乐。”

    我想说的是：越是能体现人性尊严的快乐，越是一种高层级的快乐，我们之所以读书、行路，其实就是为了我们能不断享受更高层次的快乐。”

    “当然，你享受低层次快乐的同时，是否可以尝试着享受高级快乐，就像你喜欢读武侠言情，但也尝试着读一读鲁迅作品海涅诗集，因为如果你的眼睛只关注地下，你永远不会知道向上看能有多快乐！”

    夏红军话说完，王晓雨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旁边传来“啪啪”的鼓掌声，是巴金。

    紧接着在场的作家都纷纷鼓起掌来。因为夏红军的这番话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阳春白雪固然好，但谁也不喜欢曲高寡和。

    第三届茅盾文学奖颁奖典礼在浓重热烈的气氛当中拉下帷幕，典礼现场情况也也随报纸、电视新闻传到了千家万户。

    ......

    ......

    上海华东化工学院某宿舍。

    “陈万宁，你还不去上课？要迟到了。”同宿舍的叫喊着躺在上铺的一个男生。

    “不去。”男生说一句，一动不动，正津津有味看着一本武侠——温瑞安的《四大名捕》。

    金庸梁羽生古龙的看了个遍，包括什么“金庸新”“古龙著”冒牌的也看了，最近突然从香江那边传来另一位武侠作家温瑞安的作品，让他大呼过瘾。

    “唉......废了，彻底废了......”同宿舍的男生看到陈万宁猫在被窝的情形，摇摇头，背上书包转身离开宿舍。

    听到同伴的叹息，陈万宁翻了个身放下手中的书，呆呆看着窗外泡桐树。

    他不喜欢这所学校，也不喜欢自己所学的专业——国际金融。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就如同大多数学生一样，专业是由家长报的，而作为身处于经济大都市上海知识分子的父母，毫不犹豫给孩子报了这个将来会大热的专业。

    懵懵懂懂的他踏入到这所大学，立刻陷入了另一种迷茫，一天无所事事，迟到早退逃课成了家常便饭。

    而看武侠，沉浸在幻想中的江湖成了他生活的快乐。

    或许是刚才同学那几句“废了。”触动陈万宁心中某根神经，能在千军万马中杀出重围进入这所重点高校，当年谁不是在班上的学习尖子？

    陈万宁感到有些烦躁，没有看书的心思，随手把书仍在一边，跳下床铺，穿上球鞋离开宿舍一个人在校园里乱逛起来。

    四月初的校园草长莺飞，春光明媚，但陈万宁却感到空虚，这种感觉就像刚通宵达旦看完一本武侠，刺激、兴奋过后却又无尽的空虚和疲惫。

    人生就这么过着？

    陈万宁不愿想找个问题。

    于是他拐了个弯，朝系里的电教室方向走去。

    在那里，有时候会偷偷摸摸放一些港台录像片，像《纵横四海》《赌神》《英雄本色》都是他喜欢看的。

    匆匆来到教学楼顶楼的电教室，这次让他失望了，没有放什么港台录像片，而是播放着中央电视台的新闻。

    对于官方新闻他自然不感兴趣，刚准备离开突然一副画面吸引了他，停下了脚步。

    是报道第三届茅盾文学奖的颁奖典礼的情形，画面上那个对着记者侃侃而谈的青年吸引了他的目光。

    因为，他看上去很年轻，只比自己大了了几岁。

    这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芳华》的作者，诗人，夏红军。

    他站在窗外，静静看完电视里对他的采访，记住了最后那句话。

    “你享受低层次快乐的同时，是否可以尝试着享受高层次快乐，就如你喜欢读武侠言情，但也尝试着读一读鲁迅作品海涅诗集，因为如果你的眼睛只关注地下，你永远不会知道向上看能有多快乐！”

    他突然觉得这段话很够味。

    要不，我也去寻找一下高层次的快乐？到底有多快乐？

    想到这里陈万宁转身下了楼，向图书馆方向走去，他要去看鲁迅文集，看看海涅诗选到底怎么样？

    几年后，他在网络上发表了自己一篇短篇《本命年之夏》。笔名：宁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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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 此院有恶狗

    夏红军自然不知道发生在千里之外上海的事情，如果知道了肯定会说一句：“哥们，你玩文字肯定是把好手，但是以后千万千万别碰什么毒pin啊。”

    时间到了四月初，第二届“燕山诗歌奖”征稿启事在《星星》杂志社刊登，这一次投稿量明显比去年增多，连一些赫赫有名的诗人也寄来了自己的新作。

    譬如：海峡对面的台湾著名诗人余光中先生就寄来了自己的新作《梦与地理》，还在信中也很谦虚说一首小诗，徒增笑耳。

    我说余老先生，您就别折杀我们这些晚辈好不好？

    还一首小诗？

    看看您写的：

    《梦与地理》

    轮廓像一匹侧踞的海？

    岬头那一座怪岩的背后

    如果我一直走向前

    就是错落的澎湖了吗？

    再过来，挡在那块小石矶后

    该是厦门呢，还是汕头？

    ——都不过是到台北的距离

    .....

    .....

    暂且说诗中构建的诗歌意像，艺术手法，就凭这浓浓的思乡爱国之情，今年的一等奖就有您这首诗！

    更让夏红军大跌眼镜的是，一项眼高于顶的高晓松竟然也送来自己写的新诗。

    这天下午，夏红军和西川他们坐在桂花树下讨论各地邮寄来的诗稿，这时候听到院门处脚步声，正卧在夏红军腿边的土狗豆苗像箭一般窜出去，对着大门口一阵狂叫，不过很快又摇头摆尾跟着一个人屁股后面走了过来。

    竟然是高晓松。

    稀客啊。

    别说和高晓松也认识了几个月的，两人也算朋友但他从未来过自己家里。

    “哥们，酒馆有事？”

    夏红军站起来问道，他已经三天没去酒馆了。

    “不，不，一切都好。”高晓松赶忙回答，突然变得有些忸怩：“我也写了一首诗，哥们几个，看看行不行？”

    西川他们有时候也去夏红军的小酒馆坐坐，自然认识这个狂傲不羁的青年，知道他玩音乐是把好手，还能写诗？

    骆一禾很好奇接过来，看了几眼以后竟然大声朗读起来：

    当秋风停在了你的发梢

    红红的夕阳肩上

    你注视着树叶清晰的脉搏

    她翩翩的应声而落

    你沉默倾听着那一声驼铃

    象一封古早的信

    你转过了身深锁上了门

    再无人相问

    那夜夜不停有婴儿啼哭

    为未知的前生作伴

    ......

    .....

    “嘿......哥们，写的不错啊。”卢伟海首先发表意见：“你这首诗写的清新明媚，有点像席慕蓉的风格。”

    “对，很不错，高晓松，你这个长大五大三粗的男人竟然写诗这么细腻。”说话的是戈麦。

    和夏红军他们谈诗相处了这一年多，戈麦没有以前那么阴郁，人也变得开朗了许多，连他写的诗也少些忧伤和黑暗，多了些像这样温暖的句子:

    像是从前某个夜晚遗落的微雨

    我来到南方的小站

    檐下那只翠绿的雌鸟

    我来到你妊娠着李花的故乡

    .....

    .....

    戈麦的《南方》。

    “那行，既然你们都觉得可以，那哥们就留下了啊......希望诸位高抬贵手，给哥们评个大奖，我上电影学院的学费就靠各位。”高晓松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夏红军这才笑着开口道：“哥们，你刚才那首诗，实际上是首歌词吧？”

    “啊？这.......”高晓松顿时有点尴尬。

    的确，他刚才那首诗实际上就是新作一首民谣的歌词。

    他代表作之一：《白衣飘飘的年代》！

    曲子也谱好，这两天正在编配和弦，突然听到夏红军又要搞诗歌大赛，顿时灵机一动，用这首歌词投稿参加大赛，能得奖那是最好了。

    “其实，晓松，你这首歌词写的真不错，完全可以当成一首诗。”夏红军的态度突然变得认真起来：“真的，晓松你在音乐方面很有天赋，好好努力别一天老是琢磨考什么电影学院，你真的考不上.....”

    “呸！夏红军你个乌鸦嘴......”高晓松气的转身就走。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夏红军这点，一天见了自己老是像唠叨好好自己搞音乐，别胡思乱想，简直就是个现代唐僧。

    还有，谁说我考不上电影学院？！

    夏红军无奈摇摇头，为啥有些人总是不珍惜上天赐予的才华？

    让夏红军高兴的是，获得茅盾文学奖以后，连小酒馆的生意就好了许多，许多人都是冲着他这个老板来的，当然好多都是喜欢文学的青年，还有就是记者。

    对于记者，夏红军都是很客气，笑脸迎来笑脸送走，可以谈谈诗歌，甚至可以谈音乐，但绝对不谈个人私事，包括自己在月牙胡同小院，婉拒一切记者采访。

    对不起，此院有恶狗。

    但有一个记者让夏红军颇为头疼就是那个央视记者王晓雨。

    这个周五下午，她突然来到夏红军的小酒馆，说我既是央视新闻记者同时又是一个文学诗词爱好者，也喜欢音乐，所以想和你交个朋友。

    “欢迎欢迎。”夏红军站在吧台边，看着这个脱掉工作西装，换成一身牛仔装时尚姑娘：“这里有文学沙龙，每周六晚上，也有音乐聚会就在今晚，欢迎你参加。”

    说到这里，夏红军补充了一句：“来这里聊文学谈诗歌的，玩音乐的都是朋友。”

    “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我想做一个关于你的人物专访节目。”

    “为什么找我？”夏红军显得很谨慎：“如果想了解一个作家经受过的苦难，你可以去安西采访路遥老师，没有谁比他吃的苦多。”

    “如果你想采访现在最热最火的作家，你可以去找王朔，他现在可以说是红透半边天，他的经历也无比丰富。”

    “我知道，但是就想采访你。”王晓雨靠在吧台上，身子向夏红军这边凑了凑：“你涉猎严肃文学、科幻、诗歌、散文，翻译都取得了不俗的成绩，这让我好奇也着迷，还有你比他们年轻也帅气，更上镜。”

    什么意思？

    夏红军眼睛眯了眯，看着王晓雨。

    “请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不是娱乐记者，我做的的是很严肃的新闻。”

    王晓雨也变得郑重起来：“很看的出，你是个热爱文学特别是诗歌的人，而且为诗歌复兴到处奔走呐喊.......我想写出你的心路历程，这样会使更多的人了解你，了解诗歌，了解你的初衷。”

    夏红军想了想，说道:“那好吧，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央视录音棚吗？”

    “听说你在月牙胡同有一座四合院，能否在那里进行访谈？”王晓雨突然问道。

    “不行。”夏红军断然拒绝。

    把燕山诗歌发展基金会设在自己的小四合院他已经暗暗后悔，老是有不速之客打扰，现在还要搞个电视采访让更多的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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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 采访

    看到夏红军一口拒绝，王晓雨也没生气只是笑笑说你再考虑考虑。

    “真不用考虑。”夏红军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我院子里有恶狗，会咬人的。”

    “它？”王晓雨指着旁边那条正对着它龇牙咧嘴的土狗豆苗，笑了。

    王晓雨后来又来小酒馆两次都是参加沙龙，没再提采访的事，夏红军也没多问。

    时间到了五月初，天气逐渐热起来，第二届燕山诗歌奖的工作也进入了繁忙时期，夏红军每天在院子里忙着整理、初审全国各地作者寄来的稿件，西川、戈麦他们都要上班只有晚上和周末有空过来，卢伟海到是很尽心，隔上一天就过来。

    夏红军就笑着你不去抱你的闺女，也不怕你媳妇说你。

    卢伟海的媳妇徐美珍在去年底生了个闺女，徐美珍有点不高兴为啥不生个男孩，但卢伟海却高兴的不得了，说女儿好女儿乖，每天都抱着。

    有两次还抱着闺女到了夏红军家，陈招娣看到粉嘟嘟的小婴儿，非常可爱，羡慕的要命，抱在怀里也是爱不释手。

    卢伟海打趣道你和夏红军赶紧结婚，生个漂亮的闺女免得你羡慕别家的。

    每说到这里，陈招娣小脸就有点红。

    现在卢伟海听夏红军说这话，就说闺女让她外爷外婆抱去照顾，他主要是忙评委这边的事情。

    今天忙了一早上的审稿，夏红军感到头晕脑胀，中午陈招娣不回来，夏红军随便凑合吃了点东西。外面下着雨，他去床上迷瞪了一会，到了三点钟起来外面的雨停了。

    夏红军决定去小酒馆看看，好几天没去过。

    高晓松请了一段时间假期，说是去考电影学院的导演系，如果考上哥们就去上学和小酒馆拜拜了。

    夏红军懒得理他，因为知道他肯定考不上。

    小酒馆人少，夏红军转了一圈，又问了问小芳最近的生意情况，看没啥大事就准备回家。

    刚进月牙胡同他就看到自家门口有两个人，其中一个男人的扛着摄影机，而另外正是记者王晓雨。

    咦，大门怎么开着？

    只见土狗豆苗正围着王晓雨转，不停摇着尾巴一副献媚的样子。

    “你家的狗好听话啊，一点也不凶恶。”王晓雨冲着夏红军说道。

    “没骨气！见到美女就摇头摆尾，流哈喇子。”夏红军狠狠瞪了土狗豆苗一眼。

    就见过人家两次面，竟然就熟了！

    门口还站着韩宁，原来是他听到门铃声，开门发现是记者，他早得到夏红军的提醒，别放记者什么的进院子，不过看到豆苗摇头摆尾的样子似乎和来人很熟，以为是夏红军的朋友就没有立即拒绝。

    “夏作家，这次你没有理由让我不进你的院子了吧？”王晓丽笑吟吟的看着夏红军。

    “请进......”

    夏红军做了个很优雅“请”的姿势。

    当初说家里有恶狗也只是个挡箭牌，既然对方上门也没理由将其拒绝门外。

    “你的院子好干净啊....”

    刚一进门，王晓雨就赞叹起来。

    “哇......竟然还种韭菜！”王晓雨看到围墙边一畦韭菜，赶忙跑了过去。

    刚下过雨，韭菜显得格外鲜嫩。

    “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

    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

    王晓雨竟然忍不住吟诗，杜甫的《赠卫八处士》。

    这是陈招娣种的，别的小院都中牡丹月季之类的花草，她却喜欢种蔬菜，说是既可以观赏还可以吃，自家种的干净也方便，夏红军就由他有她折腾。

    除了韭菜，他还种西红柿，在围墙边用竹竿搭起架子，只是现在西红柿才刚长藤蔓攀在架子上。

    “这是什么？”王晓雨又指着旁边绿油油的蔬菜。

    “蒜苗。”

    夏红军面无表情。

    王晓雨有些不好意思，收起自己的好奇心，又参观了诗歌评委会的两间办公室，最后就坐在桂花树下，拿着话筒几准备开始采访夏红军。

    “等等，就这么开始？”夏红军赶紧说道。

    “那你的意思？要换衣服，我觉得你这一身挺合适，T恤、休闲裤。”王晓雨有些不解。

    “我觉得，咱们拍出来目的是让更多人看对不对？就这样正襟危坐太严肃呆板。”

    “那你说怎么拍？我平时做人物采访都是这么拍的，毕竟我们做的不是娱乐节目。”王晓雨提醒道。

    “当然不是娱乐，这样拍你觉得怎么样？”夏红军略一思索说出到了自己的想法。

    “啊？......这样？好吧。”王晓雨目瞪口呆。

    其实采访的内容还是围绕诗歌文学展开，夏红军谈了自己对当前诗歌文学的一些看法，包括自己上高中和大学一些于文学有关的趣事，也说了出来。

    采访足足用了两个小时才结束，夏红军想请王晓雨和摄影师吃一顿便饭，但被两人婉言拒绝。

    等送走两人，韩宁才从自己的小屋里出来，一脸羡慕。

    “卧槽，红军，整整采访你两个多小时，厉害！”

    “这回去是要剪辑的，那会那么长时间？半个小时就不错了！”夏红军哭笑不得，好多镜头是重拍了好几遍。

    节目是在周四央视晚上九点一档人物访谈类节目中播出，夏红军提前得到电视台的电话通告，这天晚上陈招娣破例没去上晚自习，连同自己的妹妹陈焕娣以及韩宁，早早坐在客厅里等候节目播放。

    一阵乱七八糟广告结束后，九点整节目开始，穿着一身女士西装的王晓雨出现在画面里。

    “今天，我要去采访一位年轻作家，他就住在这个很幽静的胡同里，请跟我来。”

    镜头里出现月牙胡同，很快就来到48号大门前，门开了，一条土狗跑了出来，冲着王晓雨摇头摆尾。

    “只是他们家养的狗，叫小豆苗据说很凶猛，但我看上去感觉很可爱？”王晓丽说着还摸了摸豆苗的狗头，狗尾巴摇的更欢了。

    “呀......豆苗，你也上电视了。”陈焕娣笑着叫了一声卧在她旁边的土狗。

    豆苗仿佛听懂了，摇着尾巴朝着电视“汪汪”两声很是得意。

    不错嘛.....

    听从了自己的意见。

    夏红军坐在沙发里，脸色带着微笑。

    当时做完节目后夏红军随意提出自己的一些想法，说如果镜头直接出现两人的谈话情形，谁愿意看？

    本来谈的就是文学诗歌就是很枯燥的内容。

    看来这姑娘接受了。

    墙角里的韭菜西红柿、评委会工作室有些散乱的诗稿......一连串镜头在王晓雨的解说下出现，仿佛她是导游而不是记者。

    最后，夏红军出现在画面里，两人坐在桂花树下，石桌上放着茶壶，喝着茶，两人像老朋友一样侃侃而谈。

    关于文学，关于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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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 关于钱的问题

    节目播出之后获得巨大成功，王晓雨事后打电话兴奋告诉夏红军，说这此节目播出，收视率比平时的人物访谈高了好几倍，她得到台领导的表扬。

    “喂......夏红军，干脆你来我们台做电视节目策划如何？咱们俩搭档。”两人熟了，在电话里王晓雨开玩笑道。

    “可以啊，给我发工资就行。”夏红军笑着回答。

    “得.....就我们这点死工资你能看上？就凭你住的四合院我一辈子也买不起。”王晓雨笑道，最后表示感谢说有机会再合作。

    夏红军愉快答应了。

    这次人物采访他收获也不少，名气什么就别说了。最起码在访谈中给他机会让他他卖力推销自己的诗歌理念，鼓励大家特别是年轻人多写诗，写好诗。

    “什么是好诗？就是闻一多先生提倡的意美、音美、形美，反映我们这个时代，而不是像鲁迅先生说指出的某些人：“躲在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写的东西和生活脱节，和时代脱节。更不是用粗鄙、甚至污秽的文字来吸引眼球！”

    他的这番言论，电视里播出之后，普通老百姓就看个热闹，但在诗坛上引起巨大的反向，赞成者有之，批评者也很多，特别是于坚、韩东为首的《他们》诗歌派别激烈反对。

    他们提倡口语写作，“诗到语言为止”。

    不过夏红军不怕，现在舆论掌握在老子手里！

    央视啊.....那可是代表官方！

    你没看这次来投稿的诗篇里比去年那种粗鄙口语化，故意反崇高反传统的诗篇少多了吗？

    这帮所谓的第三代诗人这几年把诗坛搞的乌烟瘴气，得拨回来！

    当然还有别的好处，他的那本获奖作品《芳华》和《当代》杂志社签订的合同到期了！

    按照现行的著作版权法，作者和出版方签订的版权合同有效期是三到五年。也就是说，这三到五年时间，出版权在出版方手里，无论是不出版还是再版都是出版方时候说了算，你老老实实领稿费就行。

    但合同期一过，出版权就回到作者手里，你爱和那个家出版社签订你随便。

    刚好，夏红军和《当代》出版社签订的《山楂树之恋》和《芳华》都是四年。

    去年年底合同到期，《芳华》出权回到自己手里，而那本《山楂树之恋》更早，自己可以重新找出版社出版了！

    借着着刚刚获得茅盾文学奖这股东风，何愁找不到下家？

    其实，就在报纸上公布第三届茅盾文学奖获奖名单的当天下午，夏红军就接到《当代》出版社魏主编的电话，说是愿意继续续签《山楂树之恋》和《芳华》的出版合同，当然这次是以版权税形式购买出版权，10%。

    夏红军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天启公司的高东辉曾经说过等你那两本严肃文学合同到期之后干脆也拿到我公司来出版，哥绝对不亏待你。

    不过夏红军还是决定版权卖给《当代》出版社，有的时候也搞平衡，何况对方的条件也很优惠。

    对方答应，签署合同后立刻印刷两本书各三十万册！然后在看销售情况，继续加印！

    如果全部卖完，算算......又有五六十万能进账吧？

    是不是再买处四合院？免得后面陆陆续续买些古董家具往哪里放？

    夏红军靠在凉椅上，琢磨着。

    版权收入这东西，细水长流，《平凡的世界》稿费只有三万块，但几十年后，据听说光印刷1900多万册，光卖给电视剧版权就600万！

    相比自己这边经济宽裕，燕山诗歌发展基金这边得多操心。

    今年三月基金会公布了1990年度决算支出，共计花费32105.9元，这里面主要支出是在成都举行的第一届燕山诗歌奖包括奖金、会议费、差旅费等。

    去年的收入，除了夏红军捐赠5万，还还有卢伟海、尚仲敏以及远在海外的北岛等的捐赠，共计64000元。也就是说一次就花掉基金会的一半收入。

    当然这里面没有包括富婆柳慧芳捐赠的五十万港币，不过被夏红军投资到香江的信托公司用于理财增值，暂时取不出来。

    今年又陆续接到国内私人捐助，特别是夏红军在茅盾文学奖颁奖典礼上提到燕山诗歌奖，一些诗歌爱好者用自己微薄的收入慷慨解囊，截止到昨天一共收到13250元捐赠。

    今年诗歌颁奖可以如期举行，但明年呢？

    非要动柳慧芳的捐赠？还指望这笔收入在香江股市上赚大钱呢。

    实在不行自己再捐赠些？

    当然可以，但这不是长久之事啊。

    看来，自己要去拉点赞助？

    不过夏红军没想到的是，有人主动送钱上门。

    现在是五月底，燕京的天气已经很热，今天是周末，燕山基金会的一帮人齐聚夏红军家，审稿的审稿，编辑的编辑。

    院子大门半掩着，土狗豆苗卧在照壁旁边的槐树下，吐着舌头坐着忠实的看门卫士。

    突然，豆苗冲着门口狂叫，又听到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夏红军穿着背心裤衩从屋里出来，就看到几人站在门口。

    为首的一个六十左右的老者，白衬衣短袖蓝裤子，留着平头，肤色黝黑粗糙像一个老农。

    但他身后三个膀大腰圆的年轻人带着墨镜，像是老头的保镖，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微微弯着腰走在老头身边，一副秘书模样。

    这样的组合让夏红军感到奇怪，他走了过去和蔼的问道：“你们是？.”

    “你就是夏红军吧？我在电视上看过你。”老头先开口了：“嗯.....比电视上还年轻，年轻就是好啊......”一口浓重的天津腔。

    夏红军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问道：“那请问你是？”

    “你不认识我们支书？你不看报纸？没看前年的春晚？”旁边那个带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插话道，隐隐带着质问的口气。

    哎呦.....

    真是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别拿村长不当干部....

    不过天下支书千千万，我好像就认识原来后沟村的老支书。

    “小张，对夏作家说话客气点！”老头呵斥了一句，又笑着对夏红军说道：“我叫禹做民，天津大邱庄支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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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 请你给我写一篇报告文学

    卧槽！

    禹做民？！

    果然是第一牛的支书！

    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国内有两个村庄非常有名。

    南有华西村北有大秋庄！

    大邱庄，一个本来默默无闻的小村庄，在支书的带领下大半企业，仅仅用了十年时间，产值翻了835倍，达到40多个亿。

    40个亿啊，这可是九十年代初期

    这些是夏红军在报纸上无意中看到的，带头人自然就是眼前这个不起眼的老头禹做民。

    “禹支书，请进！”夏红军连忙招呼，带着一帮人向院内走去。

    禹做民看到围墙边种的蔬菜也感到惊讶，就和夏红军饶有兴趣聊起农事来，夏红军回答着心里却更加迷惑。

    自己和这位农民企业家根本不认识，两人所从事的行业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他来找我干什么？

    夏红军把禹做民等招呼到客厅，西川等人听说来了客人也出了厢房，一听说说是大邱庄禹做民也是一脸惊讶。

    虽然他们是文人，但也听过这老头的名号，现在有钱人逐渐成为大爷。

    夏红军端茶倒水，最后留下西川一起作陪，其余人招呼下继续回到厢房工作。

    两人继续闲聊，禹做民夸夏红军是少年作家，这么年轻就获得茅盾文学奖，前途不可限量，将来不会不会获得什么诺....诺贝....

    “诺贝尔文学奖。”张秘书低声说道。

    “对，对，就是这个什么诺贝尔文学奖！我提前恭贺啊，哈哈......”夏红军自然投桃报李，说您是致富能手，如果全中国多几个像您这样的群众带头人，估计很快完成伟人所制定的“三步走”战略，全民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说的禹做民哈哈大笑。

    “你们文人，文人就是会说话，我喜欢！”

    夏红军听了微微一笑。

    花花桥子人抬人，谁不会？

    两人云里雾里说了一大堆，最后张秘书说出的目的：“夏作家，这次我们禹总来，请你给他写一篇报告文学，主要是写禹总带领我们大邱庄人如何奋斗脱贫走向富裕的事迹。”

    张秘书话没说完，禹做民就打断他的话。

    “嘿.......其实我觉得这样不好，我一个大老粗有啥好写的？可是我们的百姓不答应啊？说是这样可以总结经验，指导其他地方老百姓发家致富，达到共同目的，我想也是这个理......夏作家你说对不对？”说完禹做民看着夏红军。

    我天，原来是这个。

    这两年突然流行起企业找作家写纪实报告，或者给企业领导人写传记。说白了就是这部这帮现富起来的老板们拿钱给自己贴金。

    据听说路遥也干过，他为了养家糊口，在生命最后一年向朋友求助，希望对方给自己介绍一份给企业写报告文学的差事。

    朋友问他，写一篇报告文学要多少钱？路遥黯然伸出五个手指：“5000吧！这是我第一次卖自己的名字给别人……”

    毕竟，像陶渊明那样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文人还是少数。你不吃饭，你还有老婆孩子.....

    但夏红军没想到自己也会遇上！

    “夏作家，我们禹总不会亏待你的，如果你写了，给你这个数。”那个姓张的伸出两个指头。

    “两万？”西川忍不住插话道。

    姓张的轻蔑的看西川一眼：“20万！

    20万？

    别说西川被这个数字吓了一大跳，就是夏红军也暗暗吃惊，这老头真舍得，比起路遥那5000，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过，可惜了。

    你马上就要倒大霉了！

    社会主义的铁拳马上就要砸到你头上！

    我现在给你著书立传，找死啊？

    再说，我夏红军就这么贱吗？

    为了这区区二十万，把自己的名字卖给你？

    “对不起禹总，我不擅长写报告文学，担心把您的事迹写不好，您还是找别的作家，不好意思啊.....”夏红军笑着说道。

    对方竟然拒绝？

    连一项自信的禹做民脸色也变了变。

    “夏作家，你好好考虑考虑，这可是20万！”旁边的张秘书刻意加重了语气。

    “不，是30万。”禹做民开口淡淡说道：“夏作家，曾经有个名作家愿意拿五万块给我写传记，但被我拒绝。我是看中你是茅盾文学奖获得者，才华横溢，请你不要拒绝我的好意。”

    哈？

    30万？！

    如果你不是禹做民，如果我还没在燕京立足脚，没准我真的就答应。

    不过，30万已经不能让我心动了！

    “对不起，这件事我真的不行，俗话说术有专攻，你看我写诗歌，什么时候写过传记文学？”夏红军依旧是一副真诚的语气。

    禹做民没想到对方连三十万都拒绝，楞了楞，立刻笑着又说道：

    “要不，那天我请你去我们大秋庄转转，亲身感受一下再决定？”

    卧槽！

    去你大秋庄，你把我软禁起来怎么办？

    那可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没必要。”夏红军淡淡回答。

    “夏红军，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旁边的张秘书似乎有些急了。

    “小张！”禹做民瞪了秘书一眼，有满脸堆笑看着夏红军：“既然夏作家你不愿帮这个忙，我也不勉强，哈哈.......我这人好说话，但俗话说山不转说完嘛.......”禹做民说着站了起来。

    威胁？

    切！

    马上就要倒霉的人，还猖狂？

    夏红军假装没听出来，依旧是一脸笑容。

    等送走这一行人，在厢房工作中的卢伟海也闻声出来，听夏红军说刚才的情况，纷纷议论起来。

    有的笑着说夏红军你可以啊，三十万就这么飞走了，但更多的是担心。

    “红军，我听说那个禹做民很有名气，企业家，劳模，其实有人传闻是个土皇帝，专横的很。”

    卢伟海有些担心。他是书商，听闻比较多。

    “别担心，他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夏红军随口说道：“好了，耽误这么长时间，咱们继续审稿去！”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夏红军没放在心上。

    又过了两天是周末，今天评委会几个休息，这段时间夏红军难得放松下，从屋里搬了一张凉椅，懒洋洋躺在桂花树下，旁边的石桌上放着一壶龙井，不时喝上一口眯着眼睛很是惬意。

    旁边还有一只小奶猫，夏红军给它起名叫小豆芽，是陈招娣从胡同口捡来的。

    陈招娣今天也没去学校学习，说是要好好陪陪夏红军，但在桂花树下没呆几分钟，看到围墙边的菜畦里有杂草，立刻回屋换上衣服带上草帽，拿着锄头忙碌起来。

    “招娣，我说你一个堂堂的硕士，竟然干这活？来，陪大爷坐会，哥给你唱歌十八摸.....”夏红军看着女孩干活苗条的背影，一副恶少调笑丫鬟的口气。

    “呸呸....我不听，难听死了。”陈招娣脸一下子又红了。

    昨晚这家伙非要学韦小宝，唱什么十八摸。

    一呀摸，二呀摸，摸到姐姐的头发边“，“

    一呀摸，二呀摸，摸到我好招娣的脸蛋边......”

    弄得人家....

    简直坏死了！

    夏红军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候，突然门口传来土狗豆苗的狂吠，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惊叫声，陈招娣锄头一扔赶紧跑了出去。

    “小舅？”女孩惊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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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 就你合适！

    夏红军也一骨碌爬起来，跑到门口竟然是自己的小舅杨建设。

    此时的杨建设显得很是狼狈，上身穿着衬衣打着领带挺整齐，只是裤腿撕掉一大片，看上去很滑稽。

    “小舅，你怎么来了？快进，快进。”夏红军一脸惊喜。

    “小军，你啥时候养了这条恶狗？”杨建设很是气愤，又看着旁边还对着龇牙咧嘴的豆苗，忍不住恶狠狠冲着土狗骂了一句：“你再叫？小心我炖了你吃狗肉！”

    夏红军哈哈大笑说小舅你肯定没按门铃就直接推院门，我家豆苗只咬乱闯入者。

    把杨建设迎到客厅，夏红军又去自己卧室找了条裤子，让他进卧室暂时换上，虽然有点长也只好凑合着等过会出去买。

    陈招娣很殷勤给杨建设泡好茶，笑着说你们先聊，我现在就去做饭。

    “不用了，咱们一会出去吃，你也歇息下。”夏红军说道。

    “没事的，外面饭馆不干净。”

    “就在屋里吃，跟你老爸去沿海转了半个多余，馆子吃腻了。”最后还是杨建设一锤定音。

    陈招娣去厨房做饭，夏红军这才问杨建设来燕京的目的。

    “我来燕京，主要是厂里的事还有就是来看看你。”杨建设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原来夏红军老爸的服装厂扩大生产，不仅仅满足于生产文化衫T恤之类，准备上西装。

    跑到东南沿海考察了一番，贷款引进一条西装生产线准备大干。

    杨建设头脑灵活，又自学了些现代企业管理知识，知道光埋头生产不行，产品质量固然重要但必须打广告让更多人知道。

    夏明山听从了他的建议，但问题是广告怎么打？别说西坪，就是汉湖市就没个正儿八经的广告公司。

    不过他们立刻想到一个人，夏红军。

    这小子不是在燕京吗？见多识广懂得多，于是杨建设带了两个手下直奔燕京而来。

    找了个酒店安排好住宿，杨建设按照夏红军留给他的地址坐公交直奔后海而来，结果发生当前的一幕。

    “小舅，来的时候干嘛不打个电话？我去火车站接你嘛......”夏红军埋怨道。

    “嘿嘿......给你个惊喜。”杨建设一笑，突然想到自己刚才的遭遇，顿时脸色又变了。

    这他妹就是给外甥的惊喜？

    气的又朝着向他摇头摆尾的豆苗，骂道：“讨好我没用，早晚炖了你！”

    夏红军就知道小舅这习性，虽然年过三十也是算个成功人士，但早年留下跳脱的性格没完全改掉。

    等杨建设发完脾气，夏红军这才问道：“小舅，你们准备是在电视上打广告，还是在杂志报纸上？”

    “电视！现在还有什么比电视传播速度更快？”

    夏红军点点头，接着又问“那就需要拍广告片，你有啥要求？”

    “当然越吸引人越好！”

    这不是说了等于白说嘛.....

    算了，自己想想。

    西装？

    夏红军突然想起陈道明为利郎商务西装做的广告，很有内涵。

    “你们西装牌子想好没有？”夏红军又问道。

    “叫瑞爵”

    呵......挺洋气啊。

    “小舅，你看这个行不行？”

    他站起来，把杨建设的墨镜戴在眼睛上，学着陈道明沉稳的样子，手插在兜里走了几步，一扭头：

    “时尚不张扬，个性不夸张瑞爵西服，有印象更有形象！”

    “怎么样？小舅？”夏红军问道。

    “好！就这个！”杨建设一拍巴掌：“果然书读的多就是好！咱们就拍你这样的！”

    “那行，小舅你先休息，我打电话问下朋友找个好点的广告公司。”夏红军说完站了起来。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小军，我听说找明星拍广告很贵吧？”杨建设突然冒出一句。

    嗯？

    “小舅，你想找明星做广告？”夏红军停下脚步很惊讶看着杨建设。

    最近这两年影视明星做广告开始多起来，第一个做广告当属老戏骨李默然。

    在前年（89年）李默然接三九胃泰的广告。

    在电视上，他一身西装，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个“三九胃泰”的药盒，声音洪亮，目光犀利：“干我们这一行生活没有规律，经常患胃病……三九胃泰是治胃病的良药。制造假冒伪劣产品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应该遭到全社会的谴责。”

    夏红军当时看到这则广告心里只想笑。

    这太严肃了吧？

    自从李默然开了这个先河，包括巩俐、陈红等都陆续登上了广告屏幕。

    当然价格也不便宜，据听说李默然那个卖药的广告，厂方给他二十万，不过老先生把钱全部捐赠给戏剧家协会。

    “小舅，请明星做广告价格挺贵的，你和我爸商量过没，这个广告总共花费多钱？”夏红军问道。

    “你爸说，不超过五万，还准备上央视。”

    我的天.....

    夏红军吓了一大跳，五万块就像请明星做广告而且还准备上央视？

    做梦吧？

    夏红军把李默然的例子说出来，杨建设也惊呆了。

    这么贵？

    “李默然那是艺术家，要价当然高，咱们找个小明星估计就没这个贵，”夏红军看到杨建设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赶紧安慰。

    杨建设点点头说只能这样，夏红军就准备去打电话，他是准备找燕京电视台影视中心主任郑晓龙，别看搞影视的，其实也接接广告生意。

    刚走两步突然听到杨建设喊了声站住，转过身就看到杨建设直勾勾的看着他。

    “咋了？小舅。”夏红军莫名其妙。

    “找啥明星啊，你就是明星！而且长的也帅！”

    “我？是啥明星？”

    “茅盾文学奖获得者难道就不是明星？我还看见你做个一个采访，对着女记者就在你的院子里侃侃而谈，很不错，就你了！”

    我的天......

    夏红军只好解释那是人物访谈跟拍广告两码事，我只是搞文学的更不是什么明星，何况这个广告最好找个中年大叔来拍，可杨建设就是不听。

    说道最后直接搬出了大杀器——夏红军的老妈杨建莲。

    “你不听我话是吧？那我就跟你妈打电话，让她来燕京劝你！这大热天的你也不怕你妈坐火车难受......她可是晕车的！”

    我只听说坐汽车晕车，还没听说坐火车晕车的.....

    好吧，夏红军只好答应。

    老妈那唠叨劲，自己受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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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 风波

    夏红军打电话给郑晓龙，说准备给自己老爸服装厂拍个广告，郑晓龙满口答应。

    有生意为啥不做？

    虽然当初因为拍《渴望》选主演的事情和夏红军闹的有些不愉快，但随着《渴望》播出后大火，这种摩擦很快烟消云散。

    现在这部《编辑部故事》正在紧张的拍摄，年底就可以和观众见面，估计也能大火。

    夏红军又在电话里说了自己的文案创意，郑晓龙赞不绝口说这个不错很有文化。

    “郑主任，能不能帮找一个男明星？我小舅非要让我拍，我感觉不行。”夏红军想了想说出自己心中的迟疑。

    没想到郑晓龙在电话里哈哈一笑“小夏，我看你就行！作家做广告啧啧.....你可是头一回啊。”

    这泥煤的......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

    陈招娣做好饭，端到客厅三人一起吃，她听夏红军竟然要拍广告，顿时吃了一惊，当时到也没说啥，等送走杨建设，约好明天一块去影视制作中心。女孩才忧心忡忡问道：“红军，你拍广告，不会影响你啥吧？”

    “能影响我啥？”夏红军反问道。

    “去年李默然做广告，不是好多人批评吗？说他拜金，想钱想疯了。”陈招娣说道。

    她非常注意夏红军的名声。

    “人家李默然德高望重，又演过邓世昌这样的英雄，所以有人质疑。”夏红军笑着解释道：“我怕啥？我是给我自家做广告，一分钱可没要！”

    第二天早上，夏红军就开着车先去酒店把杨建设他们接上，然后直奔海淀四道口附近的影视中心，进了郑晓龙的办公室。

    双方协商很快，夏红军这边广告创意、出演人选都已经准备好，影视中心只是负责拍摄，最后以一万块的价格搞定。

    甚至，郑晓龙半开玩笑办认真说，如果你们嫌弃央视电台广告贵，那在我们燕京电视台打广告好了。夏红军是我们的合作者，老朋友，我请示台里领导给你们优惠价格。

    夏红军还没开口，杨建设一口答应：“行，郑主任，就在你们燕京电视台打广告！”

    在回去的路上，夏红军问杨建设，小舅你为啥在燕京台打广告？又不是央视全国人民都看得到。

    没想到杨建设振振有词：“燕京人能看到就行啊？首都啊，有钱人多，我回去个你爸说，先打开燕京市场！”

    这.....好吧，好像有点道理？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夏红军就和杨建设泡在影视中心拍摄基地里，只好把审稿的事情拜托给西川他们。

    广告之事总算解决，杨建设兴冲冲的准备赶回汉湖交差，临走前夏红军开车送他们几个去火车站。

    “我和你爸通了电话，准备下个月初就在电视台打广告，现在厂里已经加班加点干起来，你爸还说准备再招聘一批女工。”在车上，杨建设坐在副驾上，说起厂里的打算。

    夏红军听了频频点头，这两年国企日子不好过，但私营企业却蓬勃发展。

    等车到火车站附近的停车场，夏红军刚准备下车，杨建设却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沓人民币交给了他。

    “小军，你爸给我五万块钱做广告，有你帮忙结果只用了四万，这一万就给你。”

    “小舅，给自家干活还要拿报酬啊？我不要。”夏红军笑着拒绝。

    “瞧你说的，我还拿厂里工资分红呢......拿着！公事公办！”

    “那.....好吧。”

    夏红军接了过来。

    咋也不要，就捐赠给燕山诗歌基金会吧？

    夏红军这样想着。

    送走杨建设之后，夏红军全身心的投入到诗稿的审核中去，投稿已经截至，现在就是通过三轮筛选，最终确定出今年的诗歌一二三等奖。

    这时间很繁琐的事情，几个评委要相互沟通，各自说自己的评选理由，有的时候还会发生争执，还要和外地的舒婷和海子通过书信甚至电话来往讨论。

    西川他们要上班，白天不能来，所以许多琐事都落在夏红军一个人身上。

    哎，苦命啊.....

    夏红军穿着大裤衩，看着房间桌子上的有些凌乱的稿件，不由得叹口气。

    只不过让夏红军高兴的是，拍的那个西装广告在燕京电视台如期播放了！

    小舅杨建设打电话来说效果挺不错，厂里已经接到燕京这边经销商的订单，厂里开足马力昼夜生产。

    那就好.....不辱使命啊。

    单让夏红军没想到的是一场风波刚刚开始。

    ......

    .....

    青华大学，教二楼电教室。

    在八九十年代，电教室是衡量一个学校教学条件的重要指标，一些重点大学吹嘘的往往不是他们学校有几个大师级教授而是有多少设备引流的电教室。

    这样成为录像厅兴起之前大学生获得影视娱乐的重要阵地。大家接着练习口语，心安理得在里面狂看外国电影。

    作为国内顶尖学府，其电教室也是一流的，杨牧青已经在这里N部外国优秀电影，报告《乱世佳人》《罗马假日》等等，今天听说要上演根据莎士比亚著名《李尔王》改编的电影《乱》。

    虽然杨牧青学的土木工程，但确是狂热的文学爱好者，他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要知道这部电影不会在国内公映！

    杨牧青背着书包兴冲冲上了六楼的教学楼，结果然他失望了，电教室里根本没演什么电影，而是放着电视广告！

    草！

    难道今天是愚人节？

    这是经常看外国片里听到的一个词儿。

    对于广告他自然不感兴趣，他刚准备离开突然听到电视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时尚不张扬，个性不夸张瑞爵西服，有印象更有形象！”

    卖西装的。

    咦......这广告词挺不错，很有内涵，杨牧青不由得抬头朝窗户里瞥了眼，顿时愣住了。

    电视里做广告是个年轻人竟然是自己的偶像夏红军！

    天啦！

    他？竟然也做广告？！也向金钱屈服？

    这世界是怎么了？

    难道一切都要向钱看？

    文学这片净土真的无法幸免？

    看到自己的偶像在电视里潇洒的样子，杨牧青感到内心中某个形象轰然倒塌。

    文学，堕落了！

    准确的是说，执笔的人堕落了！

    就像电视里那个刚刚获得茅盾文学奖却在电视里竭力为商家推销的夏红军！

    不行，我不能再沉默了，我要大声疾呼！

    想到这里，杨牧青匆匆向教室走去

    他要向《青华文学》投稿。

    我虽人微言轻，但不愿做沉默的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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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 危险的信号

    今天是周五，陈招娣在教室里下午上了两节自习，准备早早回家。

    从这学期，她大多数时间晚上也住在学校的宿舍，一般到周末才回到后海的小院。

    一个原因是课程重，每天早晚来回坐公交实在太浪费时间，还有就是那家伙晚上实在爱折腾，睡不好觉。

    舒服挺舒服的，但早上实在不想爬起来......

    但今天要早早回去给他做点好吃的，晚上再去小酒馆坐坐，听他们弹弹吉他，当然更重要是检查下小酒馆的账目。

    他是马大哈，我得多操心。

    陈招娣收拾书包准备先回宿舍带点东西回去，刚出教学楼就看到同宿舍的周咏梅迎面匆匆走来。

    周咏梅家也是农村的，或许是这个原因两人走的近，是陈招娣在青华最好的朋友。

    “招娣，你看看这个！”周咏梅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扬了扬。

    “什么呀？”陈招娣说着接过报纸一看青华内部办的报纸《青华文学》。

    “咋了？”陈招娣没看出什么异样。

    “哎呀，你看看这篇文章！这个叫木柳的作者在文中指着你男朋友拍广告呢！”周咏梅指着其中一篇说道。

    陈招娣仔细看了看，顿时脸色变了。

    文章的题目很惊悚：《先有人的堕落，然后才有文学的堕落》！

    “先有人的堕落，然后才有文学的堕落。”

    文章开头就很吸引人的眼球，中间还举了若干例子，其中就有夏红军：“茅盾文学奖的获得者、当年十大中青年诗人竟然也拍起广告——难道真的是世风日下？一切都要向前看？”

    “根本不是这样的！”陈招娣气的满脸通红：“夏红军是给自家服装厂拍广告，还是他小舅逼迫的！最后他小舅给了一万块他也全部捐赠给了燕山诗歌基金会！”

    看到朋友气成这个样子，周咏梅赶忙安慰：“招娣，你也不别生气，拍广告怎么啦？又没偷又没抢.....正大光明赚钱！”

    作为从农村来的她，更懂得钱的重要性。

    什么“甘守清贫的心灵写作者”，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如果吃都吃不饱，每天都是窝窝头或者玉米糊糊，能看见点油星味那就是奢侈，你还会想到什么甘受清贫吗？

    而这，就是自己小时候的生活。

    来上大学是为什么？

    做国之栋梁？

    不！首先是让自己和家人吃饱穿暖！

    但陈招娣啊不这么想，她非常在乎夏红军的名誉，她容不得别人说他的坏话，而且还是冤枉了他！

    “我去找这个叫木柳的人！”陈招娣抓起报纸怒气冲冲向中文系方向跑去。

    “干嘛去？”周咏梅紧忙问道。

    “打他！”

    “招娣，你别冲动啊......”周咏梅吓得赶紧喊，陈招娣已经没了人影。

    别看陈招娣瘦瘦的，怯怯的，但周咏梅听说过，曾经在燕师大读本科的时候陈招娣把一个校子弟直接打成脑震荡！

    今天是周末，评委会西川他们也没来，夏红军一个人躺在凉椅上休息，葡萄架下摇着蒲扇乘凉。

    今天春天，陈招娣专门在西厢房边种了些葡萄，又搭了个架子，说是夏天可以乘凉，秋天可以又有葡萄吃一举两得。

    夏红军没管，反正女孩在院子里折腾。

    看看手表已经快五点半，按理说今天是周五丫头早就应该回来了，今天是怎么回事？

    “哎，韩宁这小子又跑到圆明园村和那帮画家混去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夏红军心里嘀咕着。

    正在这时大门被推开，土狗豆苗箭一般的窜了过去，很快摇头摆尾跟着跟着一个女孩回来。

    光听脚步声夏红军就知道是陈招娣回来。

    他转过头，突然发现女孩背着书包，小脸紧绷似乎有些不高兴。

    “咋了？招娣，学校有人欺负你了？”夏红军关心问道。

    “不是，有人说你坏话！”

    “说我坏话？”

    “就是你拍广告的事情！你看看。”女孩站在夏红军跟前，把一张报纸递给了他。

    就是那份《青华文学》。

    《先有人的堕落，然后才有文学的堕落》？

    夏红军看到这个题目，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仔细看着。

    “有两种写作者：一种是富得流油的商业写作者，另一种是甘守清贫的心灵写作者。同样让你选择，你会如何选择？

    在理想主义旗帜高扬的时代，相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会选择做一个心灵写作者；但在当下，我固执地相信不在少数的人会选择做一个商业写作者。王小波在《红拂夜奔》的最后，写下了这样一句话：“一切都在无可挽回地走向庸俗。”

    真正的作家绝不是一个功利主义者，因为文学与名利无关，它是一种纯粹的精神信仰。

    真正的作家只能由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来承担，若任由功利主义者混迹文坛，对文学来说无疑是巨大的伤害。

    扎米亚京说：“真正的文学只能由疯子、隐士、异教徒、幻想家、反叛者、怀疑论者创造，而不是那些精明能干、忠诚的官员创造。”

    .....

    .....

    “玩文学”一词，见诸王朔的《一点正经没有》中一位主人公的话。当文学成为某些人手中的玩物时，文学的神圣就会成为绝响，文学就只能是一堆堆转瞬即逝的泡沫。

    文章中大肆抨击王朔，最后似乎觉得有些不过瘾又把矛头指向夏红军，茅盾文学奖的获得者、当年十大中青年诗人竟然也拍起广告——难道真的是世风日下？一切都要向前看？

    等夏红军看完，陈招娣接着说道：“我当时气坏了，直接跑到他们编辑部问木柳是谁，又找到这个笔名叫木柳的男生，叫杨牧青，大声告诉他根本就不会那么回事！你是帮家里忙，况且你把给的报酬全部捐赠给了诗歌基金会！”

    “哈，你竟然去找人家理论？”夏红军有点惊讶，

    “嗯......”陈招娣点点头：“可惜我嘴笨，说不过他，他说真正的文学奖都是甘于清贫的，就像思特里克兰德……”

    “我当时很生气，真想打他！”陈招娣又补充了一句。

    “你真打了？”夏红军吓了一跳，赶忙站起来。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当年陈招娣单手举着椅子猛砸那个校子弟的彪悍样子。

    千万别惹怒这丫头，暴走起来谁也拦不住。

    “没.....没有，那个杨牧青长的又瘦又小，我害怕他不经打。”女孩小声说道。

    恭喜你.....小子，躲过一劫。

    夏红军放下心来。

    “思特里克兰德是谁啊？”陈招娣又头问道。

    英国家是威廉·萨默赛特·毛姆的写的《月亮和六便士》里的主人公，一个为艺术献身的疯子。”夏红军笑道，很亲昵的将女孩揽在怀里，轻轻在她秀发上吻了一下。

    “别理他，那帮人只活在象牙塔没受到社会的毒打。”

    夏红军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篇原本在青华校内刊物上刊登的文章竟然“出圈”，被《ren民日报》转载。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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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 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篇刊登在《ren民日报》第四版文学专栏的文章，一石激起千层浪。

    许多人纷纷写信给《ren民日报》编辑部表示赞同文章中的看法，更有甚者开始在国内报刊上撰文，抨击当前在文学创作中所存在的问题。

    而文章中被点名的三个人“夏红军、李默然、王朔”立刻成了众矢之的。

    拜金、向钱看......这些标签贴到他们身上。

    这是夏红军始未料及的，王朔也是一脸懵逼，祸从天降？

    这天傍晚吃完饭，夏红军刚准备去小酒馆坐坐，王朔怒气冲冲来到小院，在他面前大发牢骚。

    “红军，这木柳是何方神圣？牛逼的很啦，不知道有啥背景？京圈好像没听过这号人。”

    “听招娣说是青华的学生。”夏红军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王朔。

    “竟然是个愣头青！”王朔愣住了。

    原来他以为能上《ren民日报》那肯定不一般，不知道是哪个文坛大佬借用笔名在喷自己。

    夏红军笑了：“真正坛上混的人，谁会轻易在文章公开批评别人？况且言辞这么激烈？”

    他说的实话，文章中所点的三个都不是普通人。

    李默然是老戏骨，出演过多部电影和话剧，都是以正面形象出现，特别是在电影《甲午风云》中扮演邓世昌，凛然有正气，感情真挚而充沛，形象深入人心。

    在86年国戏剧家协会授予“话剧表演艺术家”称号和“话剧终身荣誉奖，算是德高望重的前辈。

    去年因拍摄广告引起争论不过很快就平静，谁吃饱撑得会旧事重提？

    而夏红军王朔都是当今文坛非常风光的年轻作家，前者刚刚获得茅盾文学奖，又筹办燕山诗歌奖，获得不少好评。

    王朔在当今文坛更是红的发紫，以飞扬跋扈的文字横行文坛的痞子作家，一声我是流氓我怕谁，锋芒无人能及，见到这种人躲都来不及，还敢在文字上挑衅？

    但是有人就这么做了！

    这让王朔感到很恼火。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不行，我们不能这么沉默，我要写文章反击！”王朔点了枝烟，狠狠抽了口，说道。

    他可是个不吃亏的主，特别是在文坛上。

    “红军，你呢？”王朔又问道。

    “来而不往非礼也......”夏红军笑道。

    “行，咱们就登在《燕京日报》，那里哥们熟。”王朔说完转身要走。

    “咋？王哥来了不多坐会？”

    “今儿没心情，走了啊！”

    “那.....慢走啊。”

    看着王朔的背影消失大门外，夏红军陷入沉思。

    他突然想起四年前关于那场先锋文学的论战，他和一个叫张文平的人在报纸上围绕先锋文学优劣以及将来的发展情况吵的不亦乐乎，最后王朔也加入战团，以他那犀利的语言风格，杀的对方无招架之力。

    “先锋派就是从西方文学那里学了点皮毛回来卖弄，非常不成熟，现在这些所谓的先锋派都是大学毕业不久，充其量只能算是文学青年，自我认识还没开始。”

    “如果你们非要玩弄这些所谓的舶来品，你们永远就长不大。”

    “说白了，先锋派实际就是扯谈，在中国这个圈子里，那无非就是翻译体的借鉴。”

    ....

    .....

    真是刀刀见血。

    很明显，王朔想上那次一样杀他个天翻地覆。

    但是夏红军清楚的意识到，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说白了学术间的争论，孰对孰错那是文人之间的评判，但这次很明显已经“出圈”只指一种社会现象，和八十年代纯文学相比，通俗文学开始兴盛，在某些人眼里就是一种堕落。包括名人拍广告也让相当多人无法接受，这里涉及到“道德”两个字。

    在中国一旦涉及到这两个字都是很可怕的。而且，是刊登在《ren民日报》上的！

    《ren民日报》会随随便便刊登一个大学生的评论？

    就是再对政治漠不关心的他，也感受到这里面的强烈信号。

    但是就这么当缩头乌龟，夏红军觉得有些窝囊。

    老子不遗余力在诗歌领域提倡高雅，反对低俗，现在反倒自己成了低俗？就因为拍了个广告？

    这件事得好好琢磨琢磨。夏红军在小院里慢慢踱起步来。

    大门又开了，夏红军以为是浪了一天的韩宁回来，没想到这次进来的是陈招娣。

    “你？不在学校住了？”夏红军有点惊讶。

    “嗯......我想回来住，陪你。”陈招娣温柔说道。

    “我没事的。”夏红军轻轻握住女孩的手，每次自己遇到问题她最操心。

    “对了，刚才王朔来过。”夏红军就把王朔来的情况简单告诉陈招娣。

    “你们写文章驳斥，不会有啥麻烦吧？”陈招娣有些担心。

    这件事越闹越大，都是说夏红军他们的不好。

    “你放心，我会悠着的。”夏红军笑道。“好啦不说这个，走我们去后海散散步，豆苗，开路！”

    那条土狗立刻摇头晃脑的走在最前面。

    夏天傍晚的后海，凉风习习，夏红军拉着陈招娣的小手漫步在岸边，看着垂柳倒影，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慢慢的，原本有点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露出笑意。

    “红军，你笑什么？”陈招娣时不时注意着夏红军的表情，因为她很担心他。

    多事之秋啊。

    “没啥。”夏红军抬起头又看着女孩，面带微笑：“因为我想到一首诗。”

    紧接着对着女孩深情朗诵起来。

    当我抬起头，

    你正看向我

    眼中倒影着夏日绚烂的烟火

    灰暗的心，

    竟然开始变鲜活

    .....

    ....

    呀！

    写的真好！

    陈招娣的里心里感到甜蜜无比。

    她不会作诗。

    但她很喜欢他写的诗，更喜欢他对着自己深情款款的样子。

    心都醉了.....

    只是在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有心思作诗？！

    人家都担心死了。

    陈招娣嘟囔着说出自己的想法，夏红军哈哈大笑说你不用担心山人自有妙计。

    那.....

    好吧。

    他说有办法一定就有办法。

    陈招娣的心情也高兴起来，回去得把那首诗赶紧记下。

    两人沿着后海转了一会最后来到小酒馆，高小嵩老狼不在，是邓婷抱着吉他在唱歌，陈招娣立刻到吧台查这几天的账，夏红军则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欣赏邓婷的弹唱。

    是一首自己原创的歌：

    白鸽在尖屋顶祈祷

    一步步踩着和弦的韵脚

    你环顾四周隐约看到

    不远处我绅士般的微笑

    在空荡荡走廊思考

    伴一抹中世纪油画的色调

    我在落地窗后欣赏

    阳光射在你脸的角度

    刚好

    ....

    .....

    歌名叫《复古的格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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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 文坛流氓

    夏红军听她弹过，还帮她修改过曲谱，用都是民谣里常见的86拍节奏。

    嗯......

    夏红军静静停着，这半年来女孩无论是谱曲还是弹唱，进步都很大。

    将来如果有机会，帮她出一盘磁带？

    女孩将来是否从事这个行业未知，但好的歌曲应该让更多的人听到，而不是仅仅在这小酒馆里。

    邓婷弹完之后就走了过来，夏红军刚准备夸她几句，没想到姑娘一脸关心问道：“报纸上刊登那篇批评你做广告的文章，你看到了吗？”

    “怎么，你也看到了？”

    “我们学校都传开啦，大家都议论纷纷成了一个热门话题。”邓婷说了一句，又看了看正在吧台里忙着打算盘的陈招娣。压低声音

    “招娣姐没给你说？”

    夏红军摇摇头。

    肯定是这丫头害怕自己听到学生的议论心里难受所以故意没提。

    “他们都怎么说的？”夏红军又问道。

    “大部分都说你做的不对，但是也有不少学生力挺，说名人做广告在外国很普遍，而且这是广告业发展趋势。”

    “夏红军.....你没事吧？”邓婷也有点担心。

    “没事.....”夏红军一笑，换了话题：“邓婷，你这首歌越唱越好听。”

    “真的？”邓婷高兴笑起来：“副歌的编曲我稍微修改了下，感觉还不错。”

    “嗯......你把刚才修改的地方在弹一遍，我再听听。”夏红军又说道。

    两人开始小声聊邓婷的这首新歌，这时候酒吧门开了，夏红军回头一看竟然西川、骆一禾戈麦他们。

    “怎么，我说夏红军没事吧？还在这弹琴唱歌，悠闲的很啦。”骆一禾笑着对西川说道。

    “唉......红军，你真不担心？”西川脸上面露忧色。

    “急有啥用？大家先找个位置坐，里面的凉亭空着，想喝点啥？今晚我请客！”夏红军笑道。

    三人来到里面的凉亭，这里距离吧台远点比较清静，夏红军又让小芳给每人取了一瓶冰啤，自己又拿了一瓶，边喝边聊起来。

    原来西川他们早都看到《ren民日报》上刊登的那篇文章，开始到不是很在意没想到事情越闹越大，替夏红军担心起来，今晚三个约好特意去找夏红军，结果小院门锁着就直接来这里。

    “我在路上和一禾他们商量了下，觉得这件事你得澄清，给自家工厂做广告怎么了？如果你不好写我就来写，以你的朋友，燕山基金会理事的名义写！”西川说出商量的办法。

    没想到夏红军摇摇头。

    “我是燕山理事会会长，这样做，让别人看来岂不是贼喊捉贼？”

    “那总不能就这么沉默下去吧？太欺负人！”他们三个里面戈麦年龄最小，火气比较大。

    “王朔已经将动手了。”夏红军把王朔来找自己的事情又简单重复了一遍。

    “呵？有这个文坛流氓出马，那就更热闹。”骆一禾笑起来。

    文坛流氓？

    夏红军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和夏红军交往主要文人主要有两拨，一拨就是西川这帮诗人，另一拨就是王朔几个在文坛上的畅销书作家。

    不过两拨互相都瞧不起对方，很少在一起交流，但和夏红军关系都不错。

    其实，王朔的做法夏红军觉得有些欠考虑，一时嘴仗倒也痛快，但惹怒了主流文学和某些文坛大佬，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现在王朔风光无限，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但中国有句古话叫盈满则亏，水满则溢，这样很容易出事的。

    历史看的确这样。

    90年代中期，国内进行了一次知识分子“精神文明大讨论”，文人们趁机发难，诸如“痞子文学”之类的各种帽子扣在了他的头上，凡是有他参与的电影立项，均被“枪毙”，甚至连修改的余地都没有。

    虽然是当时国内的大气候原因，但是这些文人们在后面推波助澜甚至落井下石也是功不可没。

    谁让让你风头太盛，口无遮拦呢？而现在距离这次讨论已经没几年。

    夏红军本来想劝劝他，但想了想作罢。

    以王朔的性格你根本都劝不动，更会得来他的耻笑：“人家就指着你鼻尖骂你了，你还当缩头乌龟？”

    再说，在夏红军的心里王朔这帮没有西川他们志趣相投，如果是西川他们几个谁要做这样的愣头青，夏红军拼命也会把他们拉回来。

    看到大伙的关心的样子，夏红军就把自己心里想的简单说了下。

    “夏红军，你竟然懂广告学？”骆一禾很是惊讶。

    “略懂，略懂。”夏红军笑了起来。

    后来，卢伟海、崔东风等几个关系好的打电话都询问此事，替他担心，特别是崔东风。在政府机关呆了这两年深知官方媒体的可怕之处。

    这些报纸文章枯燥无味没有那些娱乐报纸好看，但杀伤力及其厉害，告诫夏红军一定要小心。

    对于朋友的关心，夏红军自然表示感谢，说自己一定谨慎处理这件事。

    ....

    ....

    过了没几天，《燕京日报》刊登了王朔一篇署名文章，题目叫：《文学真的堕落？不！恰恰是撕掉以前的虚伪！》

    文章一如他以前写的一样，痞子味十足。

    “我写作的时候啊，也不知道什么叫好，只知道什么叫寒碜，就躲着寒碜写，别写得特恶心就行了，写作就这么一个标准。现在也不敢说我知道什么叫好，不过对一个事情现在会有两三面的看法，事情没那么简单。就以分分合合为例子，现在就不觉得合就一定是好，分就一定是不好，总会把那个事情想的复杂一点，这倒是现在写东西的乐趣。

    “中国文学传统标榜“铁肩坦道义”，也只有圣人配，我不敢当。“为工nong兵服务”抽去政治目的也正是那些流行艺术正大肆做的，有我不多，没我不少。”

    .....

    ....

    这篇文章一出自然引来更大的火力，有些沉寂的文坛在这个夏天变得热闹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篇文章刊登在《燕京日报》副刊上，和那些火药味十足的文章相比，他更像一篇学术论文。

    题目：《论名人和广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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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 名人与广告学

    文章开头就引用一篇古文：

    “名人广告在中国早已有之，《战国策。燕二》记载，“人有卖骏马者，比三旦立市，人莫之知，往见伯乐曰：臣有骏马，欲卖之，比三旦立于市，人莫与言，愿子还而视之，去而顾之，臣请献一朝之贡。”

    伯乐乃还而视之，去而顾之，一旦而马价十倍。”

    这意思是说：同样一匹马，在伯乐来看之前，市场上呆三天无人问之，而伯乐一看不仅卖了，而且价格多了十倍。

    作者从一则古文开始，叙述广告这个看似舶来品实际确是本地货。

    然后又对名人广告做出定义：是以影视、歌星体坛名将、社会名人等作为品牌代言人的一种广告表现形式，是一种借势营销策略，利用名人所具有的优势来推介产品，快速提升产品的知名度，促进产品的销售，实现快速营销的目的......

    紧接着又提出名人广告的几个原则：

    一、共生原则：名人广告中的名人要和品牌共生，相互依赖，互相依存。

    二、冰山原则：如果把产品比作冰山，广告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消费者看到最多的是企业广告，给消费者印象最深刻的也是企业广告。但是在实际的消费中能感受到。在销售实践中冰山下面的如产品的质量等等，可能比冰山上面的广告起的作用更要大。

    三、黑马原则：其实选择名人做广告就象香江人选择股票一样，你选择的股票可能是绩优股、可能是黑马股，也可能是潜在的垃圾股选择黑马股票，是企业的梦想

    四、串联原则：一个广告运动是一个整体的系统，里面有太多要素要把握，一定要企业和广告公司密切配合才能出来好的作品。单单有了好的作品才是成功了30%。有一句话说：广告效果的70%在于营销组合的执行。

    最后又说出名人做广告的优势和和注意的问题：

    优势：1、能强烈的吸引观众的注意力.....

    2、.快速提升产品的知名度.....

    3、有力地促进了产品的销售.....

    注意的问题：1、名人广告不要做得太滥..维护企业形象，及时处理与名人有关的新情况......

    2、处理好敏感问题......

    洋洋洒洒五六千字，几乎占了燕京日报副刊的一个版面！

    作者夏红军。

    没有像王朔那样针锋相对，而是从“专业”的角度叙述名人和广告之间的共生关系，而且很清楚告诉大家这是一门学问。只要处理好若干问题，名人做广告对于企业和名人而言都是“双赢。”

    这篇文章刊登后，赞同的人有之，当然也有人嗤之以鼻，不过里面大量的专业术语很明显告诉你：争论可以，专业学术间争论，不准动不动就扣帽子、打棍子。

    相比王朔那篇火药味十足的文章，夏红军这篇冷静平和得多，特别开篇那篇古文，让人大开眼界。没想到这小子知识还挺渊博，博古通今。

    他们似乎忘记了，夏红军是中文系毕业的.....

    时间到了七月底，这场争论慢慢平息下来，陈家姐妹已经回老家，而韩宁又开始去外地作画，这次去的山东一带的海滨城市。

    夏红军等人积极筹办第二届燕山诗歌大奖之事，卢伟海还提前去了成都和《星星》诗刊协调沟通。这小子对这事比夏红军还上心。

    用他的话说这可是件大事，将来肯定会在文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比自己的书店重要多了。

    不过这家伙做生意也挺厉害——应该说是她媳妇徐美珍做生意厉害，连续开了三个书店，红红火火。

    具体书店的经营实际上是徐美珍在负责，他实际上成了甩手掌柜，一心扑在文学上。

    写文学评论，搞文学沙龙，还有就是忙诗歌大赛的事情，日子过都很是逍遥。

    就在夏红军等人准备出发去成都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趣事，他竟然接到燕京广播学院的一封信，大意是对他写那篇《广告与名人》非常感兴趣，决定列入学院新开设的广告专业必读篇目，并邀请他九月份开学后到学校进行讲座。

    我的天......

    我只是凭着穿越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些东西结合自己的原来的感受随意写的，皮毛而已。

    我哪里懂什么广告学？！

    夏红军打电话过去婉拒，说了半天才推脱掉。

    更离谱的是，竟然有人找上门来请夏红军拍广告！

    这天早上，夏红军刚刚起床就听到门口土狗豆苗狂叫，他过去就看到一个长得粗壮的中年男人提着一个人造革的公文包站在门口。

    乡镇企业家？

    大热天的穿着白衬衣短袖蓝裤子，一双皮鞋只是上面沾满了尘点好像好几天没有打油。

    更要命的事粗短的脖子竟然还绑着一条皱皱巴巴的红领带，夏红军真担心会不会自己把自己勒死？

    “夏作家，鄙人姓刘。”在客厅里，对方从公文包里掏出名片，双手恭恭敬敬递了过来。

    心夏红军接过名片一看乐了：“富农饲料有限公司！背面还画着一头胖乎乎的猪！

    卧槽！

    竟然是卖猪饲料的！

    当对方说明来意，夏红军简直是哭笑不得“刘老板，您这广告让我做不合适吧？”

    “俺觉得合适！你是大作家，有文采！猪吃了你做广告卖的饲料，个个聪明！长的快！”

    我晕.....

    你咋说个个都是猪八戒呢？

    夏红军拒绝，但对方苦苦哀求，说我大热天的从河南跑来，你一定要帮这个忙，广告费多少你说个数！

    夏红军实在被缠的没办法，最后说道电视我坚决不上但我可以给你们搞个广告创意，你看怎么样？

    “中！”

    “四月肥，四月肥，四月不出肥，厂家保索赔！.....对了，你如果找人拍广告，这句话要一口气至少念三遍！”

    “更中！”对方听闻大喜。

    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五千块放在茶几上，千恩万谢才离开。

    OK！

    一帮人去成都的差旅费连带到成都的花费到手了！

    嘿嘿.....

    如果卖几条广告词，没准还能发一笔小财呢。

    夏红军心里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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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 浅浅的海峡

    第二届燕山诗歌奖和去年一样，依然是一等奖两名、二等奖三名、三等奖五名，优秀奖十名，另外还有一个新锐奖，奖金没有变化。

    和去年相比，无论是诗歌的质量还是诗人的整体素质都比去年提高了许多。特别是宝岛著名作家、诗人余光中老先生主动参加，为这届诗歌奖增色不少。

    他那首《梦与地理》已经在《星星》诗刊上公开发表，赢得读者的好评。

    著名诗人艾青评价道：“诗人就是用自己真实的感受，用音乐般的语言唱出了心中对祖国和祖先的深深眷恋之情。”

    这首诗几乎没有悬念将获得此届诗歌奖的一等奖，当然夏红军知道余老先生不会来成都领奖的。

    毕竟，大陆和宝岛之间，隔着浅浅的海峡嘛。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错了。

    ....

    ....

    宝岛的某处海岸。

    现在正是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晖洒在海面上，镀了一层漂亮的金色，绚丽多姿的晚霞染红了大半个天际，一层一层的云朵像是一个容易害羞的小姑娘。

    一位老人站在海滩上，任凭风轻佛满头白发，看着大海的伸出默然无语。

    “对面应该是鼓浪屿吧？”

    老人突然开口道。

    “是的，老师，对面就是厦门的鼓浪屿。”旁边一位年轻人很恭敬的说道。

    “42年没去过啦.......当年我登上鼓浪屿的时候比你还年轻。”老人缓缓说着，似回想着过去。”

    “你知道吗，我在厦门呆了半年，那半年，骑单车上学途中，有两三里路是沿着海边，黄沙碧水，飞轮而过。令我享受每寸的风程……”

    每每听老师回忆着过去，年轻人都静静听着，不敢打扰。

    “我想回去看看.....”老人突然做出决定。

    “老师，您？”年轻人感到很吃惊。

    虽然现在两岸关系大为缓和，大陆那边甚至欢迎海外游子回家，但问题出在宝岛这边。

    老师不是普通人，他的一举一动当局都看在眼里。

    “我的那首诗大陆那边不是被评为一等奖了吗？”老人缓缓说道：“我想去领奖......”

    .....

    .....

    “什么，余老先生亲自要来成都领奖？”

    当夏红军一行几人来到成都，听到卢伟海说了这个消息后顿时震惊无比。

    “是的，刚才《星星》编辑部接到余先生的学生电话，说余老从香江转机，然后直接飞到成都，时间是明天下午六点。”

    真的来了啊？

    “刘主编怎么说？”夏红军急忙问道。

    “刘主编已经向上级汇报，到时候由省作协吴主席前去机场迎接，然后省文联张主席设宴招待，听说市上统战部的领导还要参加。”

    规格很高嘛......

    夏红军的当然明白，余光中的到来已经超出的诗歌文学本身，里面更深层次的政治意义。

    “刘主编还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机场迎接余老先生。”卢伟海又说道。

    “去.....一定去！”夏红军显得很兴奋。

    五人坐着《星星》编辑部专门派来的车先到酒店住下，然后又去出版社见到刘主编，对于余老先生能亲临成都，众人都显得很兴奋。

    这对于燕山诗歌奖项在国内甚至海外的影响，绝对有极大的推动作用。

    夏红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刘主编，我们到时候谁向余老先生颁奖？”

    啊？

    这是个问题！

    在座的似乎都没这个资格。

    夏红军更是接受不了来到这时代之前，在一些唱歌节目里，那些所谓的流量明星向资深歌手颁奖的场景，尴尬的一笔。

    “这件事我向文联的张主席汇报，如果由他来颁奖比较合适。”刘主编想了想说道。

    这还差不多....

    文联嘛，半官方人士。

    第二天下午六点，夏红军一行六人包括从厦门赶来的舒婷，在刘主席的带领下，一块坐车去机场迎接余老先生。

    六点多，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出现在了候机舱口，他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正是余光中和他的学生。

    众人赶忙迎上去，刘主编一一介绍握手。

    当介绍道舒婷，听说她从厦门而来，顿时激动起来。

    说厦门是他的第二故乡，厦大是他的母校，还依稀记得导师李庆云就坐在身边，逐字逐句讲解英文报告的情景。

    “厦门好啊......真想回去看看。”余光中感叹道。

    “余老先生，我真诚的欢迎您来厦门，到时候我给您做向导，逛逛厦大，看看鼓浪屿。”舒婷笑着说道。

    “这次没机会喽......能来成都已经很不容易。”余光中有些遗憾。

    “放心吧，余老先在，您肯定能到厦门，将来也不需要从香江转机，从宝岛直飞大陆。”夏红军笑着插话道。

    “呵呵......你就是夏红军先生吧？”余光中爽朗笑道：“托你吉言喽......这次能回到大陆，还得感谢你呢。”

    “余老您太客气了，我真没想到您竟然会投稿。”夏红军赶忙说道。

    “呵呵.....咱们中国诗是诗之国啊，我们老了，你看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众人簇拥着余光中出了候机厅，上了中巴直奔酒店而去。

    余光中的到来，立刻在成都诗坛炸开了锅，现在是九十年代，或许一般不了解这个老人，但是作为诗人怎么不知道？

    一首《乡愁》为国内广大诗人说传唱，谁不会吟几句：

    但夏红军更喜欢的是他的《寻李白》

    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

    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

    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

    .....

    ....

    这是何等豪气？

    第二届燕山诗歌奖是8月4号依旧在作协的会议室里进行，而余光中的到来，成了典礼中最引人注目事件。

    他的光芒，使别的诗人顿时黯淡无光。

    在余光中接过文联张主席手中的获奖证书的时候，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余老先生，请允许我们这些晚辈向你致敬。”这时候舒婷站起来，激动的说道：“我们将共同朗诵一首诗表达我们的心情。”

    “唰唰......”台下的诗人和诗歌爱好者们头站起来，齐声朗诵起来。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

    .....

    台上老人的眼眶，慢慢湿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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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 哥哥给你写个孙悟空娶媳妇好吗？

    余光中的到来，使第二届燕山诗歌奖大获成功，更让夏红军激动的是，余光中当场宣布，自己愿意捐赠五万美金！

    五万美金啊!

    爱死你了！

    夏红军恨不得跑到台上去亲吻这个老头的脸。

    余光中只在成都呆了三天就匆匆返回香江，除了参加诗歌沙龙，还游览了成都的杜甫草堂，武侯祠等著名历史景点，夏红军全程陪同，两人交流了当代诗歌的发展趋势，对于夏红军对诗歌的看法余光中很是赞同。

    “中国诗的现代化不等于中国诗的西化，我们既要发扬中国文学之优势，又要吸纳西方文学之所长。

    “诗歌形式美又其自己的规律，我们还必须注意诗歌的声调美......”

    余光中说着，夏红军频频点头。

    “余老，您说的这些，我们可以访谈录的形式发表吗？”夏红军问道。

    余光中楞来一下，随口爽朗说道：“没问题。”

    哈哈.....

    回去要好好整理整理，这又是对付那帮所谓第三代诗人最大的利器！夏红军心里很是得意。

    热热闹闹的第二届燕山诗歌奖活动在8月8号结束。

    这里面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余光中的到来，还有就是《星星》诗歌编辑部以特刊最快的速度出版了一期诗歌访谈录。就是以问答的形式，余光中阐述他对现代诗歌的看法。

    诗歌的大众化的问题：一般人的大众化，往往只指空间的普及，而不包括时间的持久，其实真正的大众化，应该兼顾两者，不但普及，还要持久。

    诗歌的散文化：诗的自由奔放，是诗的构思、诗的形象与散文的章法、句法的巧妙结合”。诗歌的散文美，不是散文化。

    诗歌的现实性的问题比起散文和来，诗歌是一种简短而含蓄的文学体裁，讲究因小见大，以彼喻此，达到言有限而意无穷的境地。

    整篇文章系统阐述了在现代诗歌创作中的几个热点和难点，让广大诗人和诗歌爱好者颇为收益。

    从成都离开，夏红军依然没有直接回燕京，而是先回家准备休息两天再带陈家姐妹一块回京。

    还好这次回家，没有去年这个时候热播的《渴望》，老妈杨建莲对儿子自然是问寒问暖，关心的不得了。

    在吃饭的时候，老妈突然冒出一句：“招娣明年热天研究生就毕业了吧？”

    “是啊？我正在联系毕业后让它回师大教书，怎么了？”夏红军抬头问道。

    “怎么了？赶紧结婚！！”老妈怒目相视：“你看看你那个同学李彦成，人家已经两个小娃，最小的快上幼儿园了！”

    夏红军不吭气，赶紧拨拉着饭。

    算算今年才25，不算大吧？

    得赶紧转移话题。

    “爸，厂里的西装销路怎么样？”夏红军转过头一脸关心问老爸。

    提起这个话题，老爸显得很兴奋，说新生产的豪爵牌西装销路很好，特别是在燕京地区。他准备再上一条生产线，扩大生产规模。

    “我听你小舅说，你给咱们厂拍那个广告，报纸上还有人批评你？”老爸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嘿.....一点小事，没啥，已经过去了。”夏红军不愿意具体说这件事免得爸妈担心。

    老爸没说啥，老妈接过话题说起来：

    “那帮人真是吃饱撑的，我儿子给自己家厂做广告，碍着谁了？嫌我儿子是名人有出息，有本事自己也生个有出息的啊？”

    看到老妈又开启话痨模式，一副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架势，夏红军和老爸对望了一眼，摇摇头赶紧吃起饭来。

    过了两天，夏红军从小舅那里借来桑塔纳，去桃源乡把陈家姐妹接回县城然后准备一块回燕京。

    陈家姐妹来到县城夏红军的家里已经是傍晚，老妈杨建莲不在。两人经常来已经很熟，陈招娣几乎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刚进屋歇息一下就进厨房开始做晚饭。

    按照夏红军的意思咱们干脆去外面吃点什么，大热天的在厨房干活太闷热，但是陈招娣说外面的不干净，还是自家的好。

    丫头就是勤快，没办法，而她的妹妹陈焕娣跑到厨房假装干活很快被她姐姐赶了出来，然后就坐在沙发上心安理得看电视节目，是港台歌星的演唱会。

    夏红军懒得管，反正将来让韩宁说去，他准备去外爷家给小舅还汽车，没想到小舅竟然抱着他的胖儿子冬冬过来串门，房间里立刻变得热闹起来。

    “姐姐，我要看孙猴子，猪八戒！”小胖子一进屋就奶声奶气喊道。

    大人咋好意思和小孩抢电视？

    陈焕娣只好把电视调到演《西游记》的中央台，小胖子就坐在小板凳上乖乖的看着。

    竟然演的是猪八戒在高老庄娶亲背媳妇那段！

    “呵呵，没办法，这小子就喜欢看《西游记》。”杨建设笑着解释。

    看到小表弟津津有味看电视的样子，夏红军笑道：“冬冬，你最喜欢看《西游记》里什么呀？”

    “孙悟空大闹天宫！”小胖子立刻回答，又指着电视：“还有猪八戒娶媳妇！”

    我的天.....

    这么小就知道娶媳妇了？

    想到这里夏红军突然想逗逗自己的小表弟：“冬冬，哥哥给你写的孙悟空娶媳妇好吗？”

    “好啊好啊......”没想到小表弟钻过头看着他一脸天真：“孙悟空娶谁做媳妇呀？白骨精吗？”

    我晕....

    小孩的话让几个大人面面相觑，连旁边有些无聊的陈焕娣也忍不住笑着问道：“冬冬，为啥要让白骨精给孙悟空做媳妇呀？”

    “因为.....白骨精漂亮啊.....”

    妈呀，果然不愧是小舅的种，精辟！

    杨建设脸上似乎有点挂不住，呵斥儿子几句说小孩子你懂什么？乱说啥？好看你的电视！

    夏红军听了却哈哈大笑：“行，表哥我就给你写的孙悟空娶白骨精的故事！”

    “红军，你瞎说啥？”刚从厨房出来的陈招娣听了这话，瞪了夏红一眼。

    解下腰间的围裙，抱住冬冬很亲热的说别听你表哥乱说，孙悟空是大英雄，白骨精是妖精是大坏蛋，咋能娶她呢.....

    等到了傍晚，夏红军和陈家姐妹一块在街上逛逛，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陈招娣还埋怨夏红军别乱说，这样会把小孩子教坏的。

    “招娣，你别说我真的想一本孙悟空娶媳妇的故事。”夏红军一脸认真。

    “名字就叫《大圣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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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 中国式爱情

    啊，真的啊？

    陈招娣一脸吃惊。

    夏红军就笑着把那个人妖颠倒，跨越时空的悲喜交加的爱情故事娓娓讲了出来。

    《月光宝盒》《大圣娶亲》

    话说，星爷的这两部电影谁不不是刷了好几遍？

    其中的一些经典语台词更是难以忘记。

    陈招娣越听越糊涂，什么孙悟空要和牛魔王合谋唐三藏？

    孙悟空投胎做人成了强盗？喜欢上了白晶晶？白晶晶就是白骨精？

    至尊宝为救白晶晶用了什么月光宝盒，阴差阳错来到了五百年前，见到了春三十娘和白晶晶的师父紫霞仙子，紫霞又喜欢上至尊宝？

    最后至尊宝被春三十娘杀死，苏醒知道自己是孙悟空？

    时空的错乱，人物身份的颠倒让陈招娣听的一头雾水，但旁边的陈焕娣却拍手叫好。

    “姐夫，你这个故事太精彩了！特别是那句：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等到了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再来一次的话，我会跟那个女孩子说我爱她，如果非要把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简直是太感人了！”

    陈招娣瞪了妹妹一眼，不过她也承认这句实在是太感人。

    但她更喜欢另一句句，仿佛就是在说自己。

    “我很仰慕你。-

    仰慕我？-

    岂止是仰慕？

    简直是害怕失去你。”

    自己曾经对夏红军也不是这种患得患失的感情？

    还好，他从未离开过我。

    陈招娣不像妹妹那么感性，她有她的担心。

    “红军，如果你真这么写，把《西游记》改得乱七八糟的，不会有人说你吧？”

    “或许吧.......不过不用担心。”夏红军微微笑道：“有些事情，你不做，别人也会做的。”

    反正最近自己暂时没啥急事，就写写这个呗？

    回到燕京，夏红军立刻投入到《大话西游》写作中，电影刷过好几篇，里面的情节都记得，特别是那些经典台词记忆犹新，但那是电影，改编成还需要花费时间。

    不过现在有了电脑一切都变得简单，白天，夏红军就穿着背心大裤衩猫在书房里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到了傍晚天气凉了，就和陈招娣出去转转，有时候也去小酒馆坐坐。

    高小嵩已经不在小酒馆了，这家伙为了能顺利考上燕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研究生，竟然辞去小酒馆的驻唱，从进入燕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研究生预备班学习。

    不过夏红军知道他是瞎折腾，历史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不过让夏红军诧异的，原来不经常来的老狼成了常客，特别是周末基本上都泡在小酒馆里唱歌。

    此时的老狼已经毕业，被分配送到一家自动化公司，天天下乡给人装电机。

    对于老狼，夏红军很是钦佩，他话不多，在小酒馆里大部分时间就是唱歌，唱高小嵩写的，也唱别人写的一些民谣。

    高小嵩说自己的是书香门第出身，其实老狼的父母也很牛逼，出生于音乐世家，母亲是中央广播交响乐团团长，父亲为中国航空航天部总工程师。

    不过，相对于高小嵩，老狼低调的多。

    此时的老狼留着一头卷发，很瘦，正静静的坐在酒吧天井下面的高脚凳上，静静的弹唱着一首歌：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走在无垠的旷野中

    凄厉的北风吹过

    漫漫的黄沙掠过

    ....

    .....

    齐秦的《狼》

    这是老狼最喜欢唱的歌曲之一，在未成名之前经常唱，据说他这个外号“老狼”就是因这首歌而来。

    旁边还有一个留着长发，穿着白T恤，牛仔短裤的眉清目秀的姑娘。

    夏红军知道他叫潘茜，老狼未来的妻子。

    燕大的高材生，今年升大四。

    老狼曾经说过一句话：“三十几年什么都换了，就是身边的姑娘没有换。”指的就是身边这个秀气的女孩。

    这点也让夏红军很是佩服，在娱乐圈像老狼这样忠贞的男人真不多见。

    看到夏红军和陈招娣进来，老狼唱完这首歌就招呼起来，陈招娣和潘茜找了个空桌子坐下，两个姑娘也聊起来，一个燕大一个青华都是学霸级的姑娘，而潘茜学的计算机，聊起数学来有共同语言。

    和高小嵩的高谈阔论，老狼话要少，他不时看看不远处两个聊的热烈的姑娘，眼神中有些忧虑。

    夏红军和他也算是朋友看到这样子，压低声音问道“我听小嵩说，潘茜毕业后要出国留学？

    “嗯......”老狼点点头。

    这是他的心病，狂追四年的姑娘明要去美国，这让他如何舍得？

    可惜，女孩爱他，更爱自己的事业。

    “别担心，你可以唱歌啊......将来用歌声感动她，把她拉回来。”

    啊？这？

    老狼愕然。

    夏红军笑了笑没再说说什么。

    其实老狼就是这么做的。

    那年春节老狼被邀请去参加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站在最华丽的舞台，老狼深情款款地唱着《同桌的你》。

    就像当年在燕京八中文艺表演的舞台上，就像依旧是唱给底下的潘茜听

    歌唱完了，走在北京街头，新年钟声敲响，老狼依旧是一个人

    他忍不住拿起街头的公用电话，打了个越洋电话过去，唱起那首歌。

    电话那边潘茜深受感动，毅然抛下在美国已有成就的事业，于1996年一个秋天的傍晚悄悄出现在老狼的家门前，让他惊喜万分。

    这些东西是夏红军未穿越前在网上看到的，很受感动。

    这个话题当然不能再说下去，两个姑娘已经向他们这边走来，夏红军突然想起自己写的《大话西游》，笑道：“哥们，最近我在写一篇，你给讲讲，你觉得怎么样？”

    于是夏红军娓娓讲起来。

    夏红军讲完，老狼还没开口，走过来的潘茜笑着说：“夏红军，你这部很像马克吐温写的《康州美国佬在亚瑟王朝》呀？”

    呵？

    这个你也知道？

    相对于国人所熟知的马克吐温作品：《百万英镑》《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等。

    这部《康州美国佬在亚瑟王朝》很少人知道。这部写的是一个十九世纪，一个康州美国佬倒退一千三百年，只身独闯公元六世纪英国，来到《亚瑟王之死》中的许多英雄人物的故事。

    此开创了一百年后风行的“穿越”这一类型，被誉为“穿越文鼻祖”

    “不过，《康州美国佬在亚瑟王朝》讲的是自由，你这个故事讲的是中国式爱情。”潘茜想了想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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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 又是一本穿越小说

    “那你觉得，将来出版后会火吗？”夏红军故意问道。

    “怎么说呢.......”潘茜沉吟了下：“估计当前读者不太会接受，或许以后会好点吧？”

    呵？

    这不就是《大话西游》电影的命运吗？

    开始票房惨淡，最后成为经典。

    那就等着吧。

    根据《大话西游》电影创作的一共也不到十万字，有了电脑就是方便，夏红军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搞定。

    到了九月中旬夏红军已经全部完稿，将其打印出来，又拿着一张五寸软盘——里面拷着这篇的文稿，去找坐落在西直门外的天启公司老板高东辉。

    高东辉一听说夏红军有想出版，大喜，又听说穿越更是兴奋不已。

    “红军，你终于又重操旧业了，哈哈......我太高兴了。”

    能不高兴吗？

    夏红军前面那两本穿越类《寻秦记》《明》出版之后大获成功，一时间市场上跟风无数，各种穿越开始在市场上流行。

    当然这两本书给天启公司带来滚滚财源，而高东辉正准备让他再接再厉的时候，偏偏这家伙不写了！

    专门玩纯文学！高东辉怎么劝也不行。

    不过人家真有本身，别说诗歌，连也获得茅盾文学奖！

    当然那本《渴望》借着电视剧热播，一度脱销，也让公司狠赚一把，安慰了高东辉“受伤的心。”

    这次他又要写穿越了！

    “你随便坐.....小丽，倒茶！把我最好的大红袍拿出来来！”高东辉一边喊着，自己一屁股坐在老板椅上兴致勃勃看起来。

    一个穿着西装，身材婀娜的漂亮姑娘走了进来，冲着夏红军微笑，又给他沏上茶，又退了出去。

    看来老板都喜欢找个漂亮女秘书啊。

    这边，高东辉看着看着，神色由兴奋变得迷惑。

    “红军.....我怎么有点看不懂？”

    “咋不懂？”夏红军喝了口茶抬头问道。

    “这几个主要人物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怎么看的一头乱麻？”

    “辉哥，这本书不能像《寻秦记》那样一目十行，要仔细品味。”夏红军简单把故事情节和时间线又梳理了一遍，高东辉这才明白过来。

    “这本书写的很欢乐，很有点香江那边电影的味道，特别是周星驰拍的，叫什么“无.....无......”

    “无厘头。”

    “对，无厘头！就像周星驰演的《赌圣》！”高东辉点点头。“只是.....”

    这样的在内地吃香吗？

    还有，还有把《西游记》篡改成这个样子，不会不会招来一些人特别是官媒的批评？

    甚至能不能通过文化部门的审核，拿到书号？这都是作为一个公司老板所必须考虑的。

    夏红军慢慢品着茶。

    的确是好茶，色橙黄明亮，香气馥郁如兰花香汤，比自己老家的茶叶好多了。

    反正他不着急。

    过了好一会儿，高东辉突然又冒出一句：“红军，你这部是不是想拍成电影？”

    “当然。”夏红军笑道：“最好是叫香江人来拍。”

    “那行，这本书我要了！”高东辉最后下定决心。

    没准，又是一部爆款呢！

    风险，风险肯定是有的嘛，不过有句老话，“富贵险中求嘛.....”现在出版市场竞争激烈，能争取到一部好书的出版权很不容易。

    双方很快签订了出版合同，版税依旧是10%。

    夏红军刚准备走，高东辉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红军，我有个朋友在南粤电视台工作，他看了你写那部《燕京人在纽约》很感兴趣，想拍成电视剧，你同意不？”

    哎呦.....

    真的让南粤电视台抢去了？

    南粤电视台在八九十年代非常活跃，作为改革开放的南大门，曾经引进了一大批港台及海外电视剧。像大家熟识的《霍元甲》《万岁千山总是情》以及日本的《排球女将》《血疑》等，情形可谓万人空巷，个个争看珠江频道。

    自己拍摄的电视剧也屡屡爆款，像89年上演的《公关小姐》，以及现在正热映的《外来妹》非常受欢迎。

    可以说这个时候南粤台完全和燕京台想媲美。

    对了，此时的燕京台正忙着杀青《编辑部》的故事呢。

    既然愿意拍就去拍吧.....反正改编权也只值2000大洋。只不过将来主演是不是姜文？

    这就不是夏红军所考虑的。

    看到夏红军同意，高东辉就说那打电话告诉南粤台的朋友，很快就会燕京签订版权购买合同。

    开车回家的路上，夏红军突然又想到是否在港台发行个繁体版的？

    前几部夏红军没有往这方面考虑，因为那几部内容在港台肯定不会畅销。

    但是这本《大话西游》不一样了，无厘头搞笑的风格，估计适合那边读者的胃口。

    不过.....《大话西游》电影当年好像在香江上演平平，勉强保本。

    管他的，先试试再说！

    夏红军自然不认识香江的出版商，不过他想到了一个人——柳慧芳。

    让她帮打听打听？

    说干就干。

    夏红军回到家，立刻用座机拨通了远在香江的柳慧芬的大哥大。

    没过多久，电话里里就响起女人的声音。

    “红军，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又要来香江访学？”

    “不，不是.....”夏红军赶忙否认：“柳姐，你干嘛不回燕京小住？”

    去年春天，柳慧芬就在距离月牙胡同不远的一家名叫板凳胡同里买一座中四合院，分为内院外院，比夏红军这座小四合院宽敞许多。

    不过从未见柳慧芳来住过。

    听了夏红军这话，柳慧芬在电话里娇笑道：“怎么？想姐姐了？”

    这话......

    夏红军干咳一声没有接话，直接说明的目的，说自己写了一篇奇幻挺有意思的，想在香江那边发行，肯不能帮忙找到出版商。

    “没问题。”柳慧芬一口答应，说你把稿件寄过来，我找几个行内的人帮忙看看，帮你找个合适的出版社。

    夏红军也没怠慢，挂掉电话后立刻到书房打印了一套底稿，厚厚的一摞，然后到邮局以包裹的形式寄给远在香江的刘慧芳。

    一切都办理妥当，夏红军终于又闲了下来。

    对了，还有件事！

    今天是1991年9月下旬，历史上戈麦就是这段时间自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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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 出版

    戈麦的自杀原因和当年的海子有所不同，并没有练什么功走火入魔，主要是生活在语言的乌托邦之中，颠倒了现实与梦幻的关系，孤独、焦虑、幻想、封闭成为其精神状态。

    他的内心深处具有一种浓郁的死亡意识，死亡对他来说成了一种挡不住的诱惑，成为他获得“新生“的唯一途径，还有就是受到海子自杀的影响。

    但是，现在这个条件因素都不复存在，海子在香江活的好好的正在和一个姑娘热恋。

    而戈麦和夏红军他们经常一起聊诗歌人生，性格开朗了许多，连写的诗歌也充满温暖：

    我只讲述那另一种玫瑰

    在月轮之下

    琥珀的马、人形和神的玫瑰

    那不为人怀念的早晨和夜晚星宿的玫瑰

    ....

    ....

    戈麦的《玫瑰》。

    想到这里，夏红军赶紧又给戈麦的单位打了个电话，很快就听到戈麦的声音。

    “红军，刚好我给你说件事，这个周末不是开诗歌沙龙吗？我想请个假。”电话里戈麦说道。

    “咋了？”

    “我....我和我同事约好一起去爬八达岭。”

    “呵？男同事还是女同事的？”

    “女的，就是.....就是我办公室那个小薇。”

    呵？

    是她？

    夏红军去过戈麦的单位《中国文学》杂志社，见到和他一个办公室那个叫小薇的姑娘。

    不算很漂亮，但喜欢笑，一笑起来左边脸蛋上就有个小酒窝很开朗的样子。

    “怎么，你俩谈上了？”夏红军问道。

    “这个.....刚开始.....”戈麦在电话里期期艾艾。

    “恭喜恭喜，加油啊！需要哥几个帮啥忙，尽管开口！”

    又闲聊了几句夏红军准备挂电话，戈麦突然问道：“差点忘了，你给我打电话啥事？”

    “没事，没事，随便聊聊。”夏红军说完挂掉电话。

    走出客厅来到小院子，看着围墙边绿油油的大葱和红色的西红柿，土狗豆苗懒洋洋躺在照壁边晒太阳，小奶猫豆芽正聚精会神和一只蝴蝶斗智斗勇，一切都很美好。

    夏红军心情感到很很舒畅。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啊......

    夏红军又开始了自己悠闲的生活。没事去小酒馆坐坐，和老狼聊聊。

    还有邓婷。

    高小嵩跑到燕京电影学院的导演研究生预备班学习，这让邓婷很是难过一阵，少了一个能请教音乐的学哥。

    “这家伙就是不务正业！音乐做的好好的，干嘛去当什么导演？他以为自己真的能成张艺谋啊？”

    邓婷对此也很不满。

    “邓婷.....该不会你喜欢上他了吧？”夏红军开玩笑道。

    “没有的事！”邓婷坚决否认：“我听了他在厦大的故事就知道那家伙是个花心大萝卜！我只是佩服他的音乐才华！”

    夏红军听了略略放心。

    像邓婷这样的纯情姑娘根本就不是高小嵩这种浪子的对手，最后绝对是伤痕累累。

    千万别成那个筠子。

    “放心.......他考不上的，吓折腾一阵子最后还得乖乖回到音乐上。”夏红军笑着说道。

    除了去小酒馆坐坐，夏红军跑的最多就是马未都的古玩店，缠着他到潘家园逛逛，看能不能淘些古董家具，也不是想每次都捡到便宜，就是图个开心。

    当然收获也不少，淘了一套官帽椅子条案条桌方桌，四件套的中堂家具一共三千二百块。

    夏红军除了在书房摆一套光绪年间的黄梨木文案家具，其余的古董家具全部包装好放在一进院门的倒坐房里，算算也摆放两间屋子。

    嗯.....挺有成就感。

    转眼到了十月中旬，这天中午夏红军接到来自香江柳慧芳的电话：“红军，实在对不起，我跑了香江几个出版商，他们都不愿意出版你这本书。”

    “为什么？”

    “他们说把《西游记》颠覆的太厉害，害怕读者接受不了。”

    哦.....

    意料之中的事情。

    “柳姐，你觉得写的怎么样了？”夏红军想了想笑着问道。

    “说真话吗？”

    “当然。”

    “刚开始看的时候，感觉很搞笑，很有点我们香江人无厘头的感觉，但是看着看着我就哭了，夏红军，你写的根本不是喜剧，而是一个悲剧！爱情的悲剧！”

    “夏红军，你竟然让我一个老女人为情啊爱啊流眼泪，你好厉害！”

    “柳姐，你一点也不老，看上去二十多岁和我差不多大哦。”夏红军开玩笑道。

    “哎呦......小嘴挺甜的....赶紧来香江当面叫姐姐！”

    这.....

    有点过火。

    夏红军干咳两声，把话题又引导这本书上，说也不急，底稿就放在你哪里，没准那个出版商或者导演看上，改编成电影也有可能。

    香江这边这本书暂时没戏，不知道高东辉这边能不能出版？但估计还有一段时间。

    但没想到又过了几天，夏红军就接到高东辉打来的电话，说那本《大话西游》顺利出版，第一次印刷十万册。

    试水啊？

    不过当初高东辉说第一次就印十万册，夏红军并没有提不同意见。

    这本书，需要时间。

    “辉哥，出版速度这么快？”这点让夏红军感到奇怪，当初出版那本《山楂树之恋》可整整用了半年时间！

    “哈哈，你不知道？现在我们都用上了先进的激光照排技术！就是方正公司研发的！再也不用铅字排版了！”

    呵.....科技时代马上来临了。

    不出夏红军的预料，这本《大话西游》投放市场，在读者中没有惊起半点水花，但在评论界却又掀起一股批评狂潮。

    一句话：

    竟然彻底颠覆原著！

    用一个文学评论者的话说：“如果吴承恩老先生地下有灵，一定从棺材里爬出来和你拼命！”

    特别是在央视版《西游记》饰演孙悟空的那个，更是气愤不已，说是夏红军这样写，是劣质的，是在侮辱民族文化！甚至扬言要上法庭控告他！

    哎呦.....

    真把自己当成孙悟空原型了？

    不过，夏红军懒得理。

    无论是报纸杂志如何批评，把这本书说成狗屎，夏红军一律不回复保持罕见的沉默。

    他的目光注视着大学生群体。

    因为他知道，他们才是这本书的的真正读者，犹如原来的那部电影，是从他们开始才看到这部电影的真正价值。

    恰好，夏红军接到母校燕师大的邀请，让他去给学生们做一次诗歌方面的讲座。

    夏红军这次欣然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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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 “人生就是不停的错位”

    十一月初，燕京已经进入深秋。

    夏红军开车到了燕师大，把车停在校园外和普通学生一样徒步走进校门。

    燕师大的秋天是美丽的，五四广场里耸立的刘和珍浮雕在阳光下栩栩如生，远处情人坡上的枫叶正红。

    自从毕业后，夏红军几乎没踏进过校门。

    铁打的军营流水的兵。

    学校也是如此，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同学一旦离去，所有的记忆也逐渐随风而逝。

    夏红军还特意去了南区自己原来住的宿舍楼，楼前那颗银杏树和以前一样依旧满树金色叶子，只是进进出出的学生，夏红军一个都不认识。

    刚准备转身离去，突然有个男生叫住了他：“你是......夏作家，夏红军吧？”

    “是我，你是？”夏红军看着这个长的挺壮实的男生。

    “我叫吴勇，今年上大三，我特别喜欢你写的，是你的忠实读者。你是来参加学校诗歌讲座的吧？”男生说道。

    “是的。”夏红军点点头。

    “是在教九楼，我带你过去。”吴勇显得特别热情。

    两人走在路上吴勇告诉夏红军，他对诗歌不太感兴趣，喜欢，你写的那几部我都读过好几遍。

    “夏作家.....”吴勇想起什么又开口道。

    “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叫我夏红军就行。”夏红军笑着打断吴勇的话头。

    “那.....学哥，你最新出版的那本《大话西游》我也看了。”

    听到吴勇提到《大话西游》夏红军放慢脚步，看着对方：“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说呢？”吴勇的脸上露出思索：“和你以前写的现实主义风格完全不同个，简直颠覆了我的想象。”

    夏红军微微一笑，自从这本书出版之后，他接到好多读者来信说这个问题，还有包括自己熟悉的作家，王朔专门还到家里说夏红军怎么突然变风格了？

    “别人说我写的是痞子文学，而你就应该叫无厘头文学哈哈.......”

    “那有啥优缺点？”夏红军进一步问道。

    “说实在，第一次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我简直不相信是你写的，这什么什玩意啊，乱七八糟的，就像香江周星驰演的电影，除了搞笑还是搞笑。”

    “你别说，如果不是自个掏十块钱买的，我差点就想扔掉！”

    弃书？

    “后来，我看着看着觉得其实并没那么难看，是透过那些欢乐的语言，实际上是讲一个悲伤爱情故事。”

    “又后来我突然发觉，其实并不是一个纯粹的爱情故事，实际上讲人生！”

    “哦，怎么说？”

    “人生就是不停的错位！你看看至尊宝的一生：整个故事，充满了错位——

    当他是至尊宝的时候，他没有法力救回自己的娘子；

    当紫霞爱他的时候，他只爱500年后的娘子白晶晶；

    当他开始爱紫霞的时候，紫霞却已经离开他被牛魔王所困；

    只有当他恢复法力有能力去救紫霞的瞬间，没有错位，他爱她，她也爱他，可是，他们却失去了相爱的权利。”

    “其实，这就是人生。”这就是人生，就是人生的残酷，现实生活中比比皆是。

    你爱一个人，可他不爱你；有人爱你，可你不爱他。

    当你和他同时相爱的时候，你们又忍不住互相伤害。

    人世间的情感就这样错位地在爱情、亲情、友情间流动着。

    有时候啊，我忍不住幻想，期望时光可以重来，一切可以重新修订。

    可是，时光不可能重来。就是可以重来，面对相同的人，相同的地点，还是会像至尊宝一样，只因为紫霞的一滴泪，而改变所有的结局，无法回到从前。”

    听着吴勇侃侃而谈，夏红军一脸惊讶。

    理解很深刻啊。

    当初自己刷了好几遍电影，才慢慢理会这些，没想到这个大三学生竟然理解这么深刻！

    “学哥，我说错了吗？”吴勇看到夏红军怔怔望着他，赶忙问道。

    “不，不.......你说的很对，谢谢你认真读这本书。”夏红军一脸诚恳。

    “啊.....我只是有感而发，不一定对.....”吴勇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别的同学看这本书吗？”夏红军又问道。

    “很少有人看。”吴勇说完赶紧补充道：“现在同学大部分都喜欢看武侠女生呢看言情的，很少有人喜欢看比较严肃点的文字。”

    哎......

    这就是现实。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到了教九楼，楼房前的小花园里菊花盛开，一片灿烂。

    吴勇刚准备陪着夏红军进去，突然听到夏红军说了句；“等下”，然后走到楼前的小楼上，抬头看着楼顶又轻轻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上楼吧。”

    吴勇这才想起，有人说几年前就在这个地方，学校里曾经有个诗人跳楼自杀。

    他的朋友？

    他为什么要自杀？

    吴勇有点好奇，想问夏红军，但看对方脸色不太好看，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诗歌讲座是在二楼的阶梯教室举行，夏红军刚到教室门口就看到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是原来的辅导员贾数。

    贾数现在是中文系系总支副书记，兼系团高官，主管学生工作，这次诗歌讲座就是他组织并邀请的。

    “夏红军，我本来说到校门口接你，你非要自己来。”贾数笑着招呼

    “贾老师，都是自己人客气啥？再说这是我的母校，难道我还会迷路？”夏红军笑道。

    两人说着进了阶梯教室，里面已经坐满学生，都好奇看着贾红军。

    来的都是文学爱好者，教室里基本上都已经坐满，但是和当年一帮诗人在这里“论剑”人数差好多。

    那个时候，不仅教室爆满，连走廊以及对面窗户上爬的也是学生！

    哦.....就是那次，尚仲敏被一个对他发言不满的学生泼了一脸稀饭.....

    不过，尚仲敏并没太在意，其实都是诗歌理念的分歧，大家都是热爱诗歌的。

    可惜几年以后，尚仲敏已经下海从商，再也不问诗坛的纷纷扰扰。

    还有，那个泼他一脸稀饭的男生，不知道现在还读诗吗？

    简单的介绍，热烈的掌声。

    夏红军就开始讲起来，今天他演讲的题目是《从新诗的产生与发展谈新诗散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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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 我们读所有书，最终的目的都是读到自己。

    诗歌散文化是这两年诗歌创作中一个非常热门的词。所谓诗歌散文化就是指诗歌散文化的语言是指把散文的语言方式有条件有规律有韵律地运用成诗歌的语言，这种创作方式从新诗的诞生开始就争执不断，褒贬不一。

    赞成者反对者皆有之，其中大力提倡这种写作的代表人物就是著名诗人艾青。他的代表作《大堰河——我的保姆》诗歌散文化的典型代表作。

    对反对诗歌散文化的诗人有印度诗人泰戈尔，以及我国民国时期新月派诗人闻一多和徐志摩等。

    夏红军从“新诗的产生与发展”、“新诗散文化之我思”两个方面阐述。

    “同学们，新诗遭到质疑，一定程度上是新诗“散文化”倾向过度造成的。”

    “散文化”主张的确对新诗的产生具有一定的历史功绩，但在发展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弊端。当新诗需要沿着新内容与新形式相对完美结合的道路昂首前进的时候，新诗人却忽视了对诗的本体艺术性的建设，大诗人艾青甚至说过：“假如是诗，无论用什么形式写出来都是诗。”

    “我认为这是不对的，这样会导致有些新诗语言芜杂、体式混乱、节奏感差，有些甚至成了分行的散文，似乎“分行”才是诗的本质特征，但是诗绝不能是分行的散文！”

    “那请问，诗歌和散文究竟区别在什么地方呢？”站起来的是个长发女生。

    夏红军想了想说道：“今年夏天，在成都举行的燕山诗歌奖颁奖活动中，余光中老先生阐述了诗歌和散文的区别，我这里在引用一个诗人的看法：

    “法国诗人瓦雷里曾经说过：“散文是走路，诗歌是跳舞”，散文偏于叙事性，一步，一步向前走，可以快，可以慢，但是仍然是在走。诗歌是跳跃的，而且和舞蹈一样它必须要有节奏.....不知这位同学明白了吗？”

    夏红军笑着问道。

    “明白了！”女生脸色微红，坐了下来，教室里发出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是提问阶段，基本上都是围绕诗歌展开，夏红军都一一耐心回答。

    “夏红军，我能提问一个与诗歌无关的问题吗？”突然一个瘦瘦戴着眼镜的男生站了起来。

    “只要和文学有关，都可以。”夏红军面带微笑。

    “我是想说你前不久写的那本《大话西游》！我真想不通一个获得茅盾文学奖的作家，竟然会写出那样的作品！轻浮的语言、错乱的结构，简直让人不知所云！中国四大名著之一的《西游记》难道就是这样来亵渎吗？！”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倒不是说这个男生对《大话西游》批评，而是这种说话口气，太狂妄了吧？

    夏红军心里也暗暗生气。

    如果是想辩论这部的优劣，我热烈欢迎。

    但竟然动不动就扣帽子、打棍子，你以为你是谁啊？红wei兵？

    他刚准备开口说话，突然看到另一个男生站起来，大声说道：“这位同学，如果你真的以为这本《大话西游》由你所说的那样，浅显无知，玷污经典，那只能说明你没好好读这本书，不是书，而是你浅显无知！”

    是吴勇。

    “你......”刚才那个瘦瘦的男生脸色涨的通红，他本来想想当着夏红军的面批驳这本，让自己露一小脸，因为这场讲座情况最起码会在学校的刊物上刊登！

    所以他用了非常激烈的言辞。

    茅盾文学奖获得者怎么了？

    这本写的烂就是烂！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说话和自己一样言辞锋利。

    “这位同学，如果你真没看懂，那不用夏学哥，就让我给你好好讲讲！”

    吴勇开始滔滔不绝说起来，从解构到语言，后现代主义手法的运用......

    呵.....没想到，这小子有做文学评论家的潜质！

    夏红军心里暗暗称奇。

    吴勇和那个男生围绕《大话西游》的辩论，立刻在教室里引起低声议论。

    “大话西游”你看过那本吗？

    “没，我只喜欢他写的诗。”

    “我看过，没看懂，乱七八糟的。”

    “胡说！绝对是本好书！不过你最起码得看三遍！”

    来这里参加讲座的大部分都是诗歌爱好者，真正看过夏红军这本书的人不多，毕竟出版没多长时间，但经过这两人的辩论，反倒引起好多人的好奇。

    这个被个人成为狗屎，又被另一个人奉为神书的，到底怎么样？

    嗯......等空了去海子书店买本书看看。

    两人辩论火药味十足，最后还是贾数出面制止，才把差点要跑偏的诗歌讲座拉了回来。

    夏红军又把写这本书的动机以及想法简单的说了说，最后笑着说道：“我本来想详谈，但担心有人说我借此机会打广告售书。我想说的是，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没兴趣就不必勉强。”

    “每一本真正能感动我们，让我们记住的书都是击中我们的心灵的。我们会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又或者看到那个渴望的自己。我们在看别人的故事，感叹别人的命运的同时，寻找着自己。我们读所有书，最终的目的都是读到自己。”

    “谢谢大家！”

    在一片掌声中，夏红军走下讲台。

    从师大讲座出来，夏红军婉拒贾数说晚上招待，开着桑塔纳也没直接回后海的院子，而是驱车到师大东门的海子书店，好长时间没来这里坐坐。

    卢伟海的书店比当初规模扩大了许多，书店门口附近也摆着各种售书画报。

    夏红军停好车后，在门口看了看，发现基本上都是畅销书，像琼瑶新出的《雪珂》，三毛的《梦里花落知多少》还有王朔的新书《我是你爸爸》等。

    自己的那本《渴望》也在列，让夏红军感到惊讶的是刚出版不久的《大话西游》也豁然在列！

    画报上的广告词也吸引人的眼球：孙悟空的爱情故事！——茅盾文学奖获得者夏红军最新力作，颠覆你的想象！

    卧槽！

    这有点忒俗了吧？

    不过想想，的确就是在将孙悟空如何谈恋爱啊。

    夏红军心里笑着，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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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 海子书店

    书店里人挺多，原来的柜台式也变成了开放式，里面一排排整齐的书架放满了书，让读者们随意挑选。

    这是夏红军建议的，现在不是八十年代书少、书店也少的年代，各种新书层出不穷，书店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你所提供的环境必须给读者很好的读书体验。

    当然，书店里配上咖啡在后世的那种标配，夏红军没说，任何东西不能超越这个时代。

    卢伟海不在，她媳妇徐美珍店里忙碌着什么，生过孩子的她显得圆润的许多，更有一种少妇的韵味。

    “红军哥，今天有空来了啊。”徐美珍看到夏红军热情招呼。

    “我今天去师大做了个讲座，所以路过来看看。”夏红军笑着回答：“小海呢？”

    “哎呀，不巧，他刚走，去燕大那个分店了。”

    “哦......”夏红军有点失望准备告辞离开，但徐美珍说你别急，我给他打个电话看他在现在走到哪，让他回来。

    说完徐美珍拿起座机，拨通电话说了几句就抬头看着夏红军：“小海说他开车刚到政法大学门口，马上就回来。”

    这家伙，今年六月份买了一辆富康，说是出去谈生意骑摩托车会让别人笑话，掉价。

    “咋，给他配了BP机还是大哥大？”夏红军笑着问道。

    “都有，不过大哥大我俩公用，谁出去谁拿着。”

    这年代大哥大刚兴起而且是双向收费，花费不便宜，所以好多人就腰里别个BP机，手里再拿个大哥大。

    用BP，接信息，再用大哥大回过来，两不误。

    “红军哥，你咋不买个大哥大？连BP机都不想配，我想不是买不起吧？”徐美珍开玩笑道。

    夏红军笑着说又不像你们有生意要做，闲人一个。要么在家，要么就在小酒馆或者在去小酒馆的路上用不着那个。

    其实，夏侯红军内心对那玩意有些抵触。

    想穿越以前，有个手机打电话还有，方便联络的同时也意味着你无时无刻陷落在社会这张大网上，无从逃脱。

    现在挺好没有那么多的通讯手段，一个人能静静的没人打扰。

    两人闲聊了没多长时间，就看着卢伟海手里拿着大哥大闯了进来。

    “红军，来咋不提前打个电话？给你煮点好茶。”卢伟海笑着说道。

    他和夏红军一样，对于现在最时髦的咖啡什么不感兴趣，喜欢喝茶。

    “刚从师大出来，临时起意。”夏红军笑道。

    “走，后面坐。”卢伟海带着夏红军穿过书店，进了一间小屋。

    这原来是卢伟海住的地方，现在改造成一间茶室，遇到知心好友，卢伟海就在这里谈心聊天。

    和夏红军喝茶有些散漫不同，卢伟海喝茶很精致，特别推崇广东那边的工夫茶，特意让朋友从广东捎来一副茶具，茶叶也用的是福建安溪的铁观音。

    卢伟海先招呼夏红军坐，然后就开始煮茶、温壶、洗杯、冲注，一丝不苟。

    看着卢伟海一副儒雅大气，泡茶行云流水的样子，夏红军不禁想起六年前的卢伟海，在师大宿舍门口千里投奔自己一副落魄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茶冲好，卢伟海很恭敬给夏红军端个茶盏，然后才问起今天的事情。

    夏红军就把今天去是啊诗歌讲座，最后又扯到《大话西游》这本书，特别是那个叫吴勇的观点，详细说了一遍。

    卢伟海听了笑起来：“这个吴勇，就是我们海子书店文学沙龙其中一员，参加讨论特别积极。”

    卢伟海发起的文学沙龙，慢慢有了固定成员，最后干脆起名叫“海子书店文学沙龙”，在燕京文坛小有名气。

    现在听夏红军谈到自己写这本《大话西游》，卢伟海也变得严肃起来：“红军，你这本书前几天我们沙龙专门讨论过一次，我正准备给你说说。”

    “讨论的怎么样？”

    “争论很激烈，喜欢的喜欢的不得了，讨厌的人也不少。”

    夏红军听了点点头，抿口茶又问道：“那你认为呢？”

    “透过现象看本质，这本书表现上荒诞不经，讲的是爱情，实际上说的是人生，讲的是自己。”

    “你和吴勇的看法一样？”

    “对。”卢伟海笑了起来：“他给你说的那些，其实上是我们最后经过探讨总结出来的。”

    呵？难怪。

    一个大学生能看了一遍竟然能懂得如此深刻，自己想当初电影刷了好几遍呢。

    “怎么？不准备写个文学评论？”夏红军半开玩笑半认真问道。

    “哈，当然要写。只是题目暂时还没想好。”

    “《我们读所有书，最终的目的都是读到自己》”这题目怎么样？”

    “哈，不错，就这个！我今天就动笔，争取早日发表！”

    夏红军微微一笑，卢伟海的文学评论还是挺厉害的，由他帮忙能在舆论上抵挡一阵对方的火力。

    “喂，说说，讨厌这本书主要是哪些方面？”

    卢伟海沉吟了一下：“其实，反对的人主要集中在两点。一是对你这本书的语言风格，过于夸张和无厘头接受不了，另外就是.....孙悟空谈恋爱。”

    “在人们的心中，孙悟空可是个英雄好汉，怎么突然就和妖精谈起来恋爱来？实在让人接受不了。”

    “哈哈......”夏红军笑了起来：“接受不了？那我再写一本师徒四人都谈恋爱的如何？”

    “啊？”卢伟海听了瞠目结舌。

    夏红军笑而不语。

    开车回到月牙胡同，夏红军停好车进了大门，还没进客厅就听到里面传来低低哭泣声，赶紧进了门就看到陈焕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本书，边看边抹眼泪。

    “咋了，三妹？韩宁呢？”夏红军问道。

    “姐夫，都怪你，为啥又写悲剧？”女孩抬起头，眼泪汪汪的。

    哦，看的是那本《大话西游》。

    “不对吧？当初你看底稿的时候，被逗的咯咯笑，说太好笑了。”夏红军反驳道。

    “可是我真正再看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至尊宝好可怜哦......呜呜.....”

    哎.....

    夏红军只好掏出口袋了手绢递给陈焕娣。

    “姐夫，你干脆重写个喜剧好不好？让孙悟空把那些漂亮的女妖精都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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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 他就是那个至尊宝

    天啦！这丫头观念这么新潮？

    夏红军愕然。

    如果真的这么写，那自己会不会被那帮卫道士们唾沫淹死？

    “呵呵，姐夫再准备写一篇关于西游的，咱们干脆让唐僧猪八戒孙悟空都谈恋爱好不好？”夏红军笑道。

    “好啊，好玩......不会又是悲剧吧？”

    ......

    .....

    时间过的很快，1991年已经过去。

    回望91年的文坛，依旧很热闹，重头戏是3月份举办的第三届茅盾文学奖颁奖活动，包括《平凡的世界》等六部获得此殊荣。获奖《芳华》作者夏红军成了三届茅盾文学奖中最年轻的作者，一时风光无限。

    另一个值得一提是八月份在成都举行的第二届燕山诗歌奖，此届颁奖活动，宝岛著名诗人余光中亲赴成都领奖，使这届颁奖典礼引人注目。而且国内诗坛一扫颓态，隐隐有回升的趋势。

    在个人写作上也是一片繁荣，著名作家史铁生发表了中篇《地坛》，后来这篇文章被选入到中学课本。刘心武发表了长篇《故乡天下黄花》一度畅销。

    当然还有畅销书作家王朔一口气发表了《我是你爸爸》《无人喝彩》等四部，红透半边天。

    最令人震惊当属青年作家夏红军在年末发表了两本和《西游记》有关的《大话西游》《悟空传》（他本人称之为奇幻，由“fantasy”翻译而来。）

    两本一反他平时写作以现实主义特征，采取颠覆原著，用后现代主义手法，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给大家构建了另类的西游世界。

    两部先后发表，不仅在文坛引起一片哗然，就是读者也议论纷纷，有的称其想象力丰富，以现代人的角度重新解读《西游记》的某些情节，通篇弥漫的是思考。

    但更多的则是责骂，说他肆意篡改经典，糟蹋优秀文化，据说愤怒的读者寄给作家的信就足足有一麻袋，大部分都是批评甚至谩骂。

    .....

    .....

    “红军，这些信怎么办？”陈招娣看着书房里到处堆着一沓一沓的读者来信，问道。

    “烧了！点炉子用！”夏红军头也不回说道。

    女孩轻轻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散乱的信件。

    这段时间够烦的了。

    那些信件看的她都很生气。不喜欢看就别看嘛，骂什么人嘛.....

    更有甚者，竟然跑到家里来兴师问罪，幸亏有豆苗龇牙咧嘴，凶猛无比吓跑了好几个人。

    这样下去，今年怎么在燕京过年呀？

    “好啦别收拾了，换件衣服咱们去“老莫”，别让郭哥等。”夏红军又吩咐道。

    “哎呀......你还有心情去吃饭？”陈招娣嘟囔着。

    “咱没心情？郭哥给咱们赚了九十万，这么大的喜事还不高兴？！”

    原来，闯荡海南搞房地产的郭前进回来了！

    在电话里，郭前进得意洋洋说这次去海南狠赚了一大笔，赶紧来哥们请客祝贺！

    这家伙，夏红军曾经担心一头扎进海南不回来，到时候搞个血本无归，准备过年以后去一趟海南把他找回，没想到刚过元旦就回来了！

    嗯.....见好就收。

    大气！

    其实按照当初说的，夏红军和郭前进各投资五万，利润平分夏红军应该拿一百万才对。

    但是夏红军只要九十万说我就一个甩手掌柜什么忙也没帮上，你在海南累死累活，你应该多拿。

    但郭前进也讲义气说当初如果不是你那五万，启动资金不够就没法干这事，哥说话算数。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夏红军说干脆你那辆桑塔纳过户给我，算我十万快买的，这件事才算了结。

    夏红军穿了一件黑色妮子大衣，而陈招娣择换上红色羽绒服，紧身裤，高腰皮靴，一下子洋气了许多。

    外面还下着雪，两人出院子，上了桑塔纳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就在燕京一片风雪交加的时候，南国却依旧艳阳高照。

    香江铜锣湾。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刘镇伟穿着花色衬衣牛仔裤，开着车缓缓离开家直奔位于怡和街的铜锣湾图书中心。

    自从拍完《赌圣》已经休息了一年多，该准备筹划下一步电影。

    《赌圣》拍的很成功，这部由自己亲自编剧、元奎动作指导，并由两人联合导演，周星驰主演的《赌圣》上映，该片成为香港开埠以来第一部票房突破四千万的影片。

    成绩也是压力，所以拍下一部电影要更加谨慎。

    他已经想好，如果拍下一部电影，主角依旧让周星驰担任，两人配合挺默契。

    这当然需要合适的剧本，适合周星驰风格的剧本。

    坐在家苦思冥想不如出去转转，他这次就准备去铜锣湾图书中心，这里不仅出售香江发行的图书，还有一部分出版的书籍，他想在这里找找灵感。

    车停在图书中心门前，刘镇伟径直上了三楼，这里东区销售的都是大陆最新出版的一些畅销书。

    刘镇伟站在书架前仔细看着，莫言、刘震云、王朔......这些大陆作家的名字他都听书过，特别是王朔的作品，写的很好，调侃幽默，可惜是京腔调他拍不出来，即便拍出来在香江也不受观众喜欢。

    目光慢慢移动，看到喜欢的名字随手抽出书翻翻，可惜让他有些失望，大陆作家的作品都是现实主义为主，过于沉重，要么就是先锋主义作品，结构凌乱，当读可以但很难改编成电影。

    慢慢的，他有些失望。

    突然他发现书架角落里有两本书《大话西游》《悟空传》，这名字吸引了他的目光，顺手抽出一本来。

    夏红军写的？

    嗯，也是大陆年轻作家，据说还获得了茅盾文学奖？当然他对获奖的那本书不感兴趣。

    当他翻开《大话西游》，看了几月，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玩意？有些乱啊。

    不过语言很搞笑嘛。

    于是他继续读了下去。

    读着读着......慢慢陷入进去。

    “先生......先生？”

    突然刘镇伟听到有人叫自己，这才发现一个女店员正关切看着自己，手里还拿着纸巾。

    “不好意思，谢谢......”刘镇伟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小姐，麻烦你把这本书取两本，还有这本.....”刘镇伟指了指旁边的《悟空传》

    “好的，先生。”店员很快给他个取出两本，刘镇伟到前台当前之后匆匆离开图书中心，他没有回家，而是去找周星驰，他觉得这部就是给他写的。

    他就是那个至尊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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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7 国际倒爷

    夏红军当然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香江发生的事情，他正在“老莫”餐厅的一个包间里，和刚回来不久的郭前进边吃边聊。

    郭前进旁边还坐着一个漂亮姑娘，叫林梅，据郭前进说是他在海南搞房地产时找的秘书，申城的一个财经中专毕业，在银行干了两年竟然主动辞职去了海南。

    哎呦.....

    看不出来这个长得小巧玲珑的姑娘竟然有这么大的胆魄！

    “红军，招娣，你们可以直接叫她嫂子。”郭前进笑着解释。

    又叫嫂子？

    夏红军看着这个年龄比自己还要小的姑娘心里只吐槽。

    大哥，我这是叫第几个嫂子了？

    最后一个都没成！

    “这次，我是认真的。”郭前进似乎看出了夏红军心里的疑惑：“去海南搞房地产多亏小梅，她是学财务的，账算的特别清。包括这次撤资回来也是小梅的建议，开始我不太愿意，你说钱挣的好好的干嘛回来？你知道她给我看了什么？”

    “看了什么？”夏红军问道。

    “小梅，你给红军说。”

    “是这样，我去了一趟海口市统计局，通过朋友要了91年上半年的住房统计数据。”

    林梅一口吴侬软语很好听：“我才发现海口市整个报建面积除以该市常住人口和暂住人口，人均住房面积竟然达到40平米！当时我在银行工作的时候看过申城市这方面的书籍，每人住房平均面积不到8平米！这太可怕了，海口怎么能和上海相比？所以我劝前进赶紧撤资。”

    哈？

    这不是当年潘石屹靠着五斤桔子成功在逃顶的版本再现吗？

    看来这姑娘还真有两下子，夏红军心里很佩服。

    “我开始还有点犹豫，她极力劝阻，我又想起你曾经说的话，最后下定决心，反正当初的目标一定达到了呵呵，见好就收，所以说小梅是我的贤内助啊。”郭前进有插话道。

    “潘石屹呢？”

    “也回来了。”

    这家伙果然是只老狐狸！不现在只能算是小狐狸。

    “我们春节过完就结婚！”郭前进又补充道。

    “恭喜恭喜，郭哥，嫂子，我和招娣先敬你们一杯！”夏红军笑着端起酒杯来。

    林梅一脸娇羞，轻声说自己不能喝酒。

    四人边吃边聊，夏红军就问郭前进回来以后做什么生意？是不是继续搞房地产？

    “不了......”郭前进抿了口酒，说道：“红军，我是看出来搞房地产这活心不黑没法干。”

    “咋了?”

    “你以为我们真的再埋地盖房子了？呸！全在倒地皮，卖楼花！圈块地，画张图抵押给银行，立刻高价抵押给银行继续贷款圈地.....像我们这只是小打小闹，厉害的是“中央军”！什么中粮、中远......那帮比玩的才叫疯狂！”

    “一些房子还是图纸设计阶段，都被倒卖好几道，大家都在玩击鼓传花的游戏，看谁最后接棒，反正用的都是银行的钱，呵呵。”

    夏红军点点头，深以为然。

    以后的房地产商也不是这么玩吗？

    “前进哥，那你做什么？”夏红军又问道。

    “苏联不是解体了吗？听说俄罗斯那边物资匮乏，我准备去做倒爷。”郭前进缓缓说道。

    苏联解体！

    就在上个月，苏联宣布解体，红色帝国轰然倒塌。

    这是八十年代影响深远的一件大事，但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只是茶余饭后多了些感慨一些谈资。

    当然对于一些头脑灵活的人胆子大的则看到商机。

    国内不是开始打击倒爷了吗？咱们去俄罗斯，挣外国人的钱！

    郭前进显然就是这种人。

    “我听有人说去俄罗斯做生意一星期能挣一辆奔驰。！”郭前进兴致勃勃。

    “前进，那么高的利润就意味着极大的风险！《资本论》里不是说过。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林梅插话道。

    “得得......”郭前进打断了她的话：“富贵险中求！如果按照这话，我还敢去海南搞房地产？”

    林梅没话说了。

    现在做生意，课本上那些东西根本没法解释。

    其实这也是她喜欢郭前进的地方。

    敢闯！但并不鲁莽。

    看到两人说的有点僵，夏红军赶紧打了个圆场：“其实去俄罗斯做生意是可以的，只不过一定要注意人身安全，听说那里比咱们这边乱多了。”

    “那是......我准备约几个哥们一块去闯俄罗斯！”郭前进兴趣盎然，猛然灌了一口酒：“我算是看出来，现在这社会真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主要你敢闯敢干遍地是黄金！”

    夏红军深以为然。

    他猛然想起什么，看着林梅：“嫂子，你是申城人？”

    听到这一声“嫂子”林梅的脸有点红，但依旧轻轻点点头。

    “申城证券交易所是不是最近发行什么股票认购证？”

    “我来燕京之前回家呆了几天，好像听说有这么回事，怎么了？”林梅问道。

    “前进哥，嫂子，这可是个发大财的机会！”夏红军突然兴奋起来。

    如果林梅不是申城人，差点忘这事了！

    这在来到这时代之前，夏红军在网上看到的，就是关于购买认购证发财的事情，别的他都忘记但有个故事记忆犹新。

    说有个有个老太太拿3000元去银行存钱，话没讲清楚，银行工作人员错以为她是购买认购证，老太太捧了100份认购证回去。

    当子女发现这事已经为时已晚，很生气但也没办法。老太太也懊悔不已，但是没想到的是，这100分认购证几个月后竟然给她带来了50万元的收益！

    3000元到50万，170倍的收益率！

    还有就是，伟人马上要南巡了！

    当然这些话夏红军是不能说的，只是说这玩意肯定能赚钱。

    “前进哥，你也看到了，现在做生意老老实实不行，就要靠一个字“倒！”你去海南搞房地产，靠的事倒卖批文和地皮，将来去俄罗斯做生意，要倒卖商品，而这认购证也是靠倒卖！现在赶紧买些，将来肯定能赚大钱！”

    夏红军这段话说到郭前进的心坎上，一下子心动了，他转过头按着林梅：“小梅，要不咱们问问情况？”

    林梅犹豫了下也点头答应。

    她想通了，与其让郭前进跑到遥远陌生的俄罗斯，冒那么大风险，还不如就去申城炒什么认购证呢。

    当然这件事得仔细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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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 香江来的客人

    “前进哥，嫂子，如果你们认购也带上我啊，我也投资。”夏红军笑道。

    “你准备投资多少？”

    “这次你帮赚的90万，全部投进去！”

    “这么多？”

    旁边帮着给大家夹菜服务陈招娣也吃了一惊，凡是牵扯生意投资的事情她从不插嘴。

    好像夏红军在这方面就没错过。

    但这次好多呀，90万.....

    乖乖，爸妈一辈子也赚不到吧？

    郭前进听了哈哈大笑说看不出来你夏红军也是胆大之人，喜欢冒险。我喜欢，这事就先这么定了我和小梅去申城先了解一番再说，顺便看看未来的老丈人丈母娘。

    认购证的事情拜托给郭前进，夏红军就并没再操心，现在已经到元月中旬，陈招娣已经放寒假，他们决定过年不回去一块在燕京过年。

    冬天的燕京经常下雪，什刹海是老燕京最有情调的地方，有着浪漫的雪景，夏红军经常和陈招娣漫步在湖边，还有一个溜冰场，开业不久。

    去玩溜冰，对夏红军而言是另一种情怀，兴致勃勃拉着陈招娣的手，看她战战兢兢的样子好笑。

    不过很快就发现，没玩两次，女孩就身轻如燕在溜冰场自由飞舞，正滑，倒滑，旋转......犹豫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反倒是他这个师父，跟不上好几次控制不住速度摔个人仰马翻。惹得女孩咯咯直笑。

    相对于什刹海这边的热闹，隔壁的北海公园在冬天显得安静许多

    登上白塔，一览内城风景，让人心旷神怡。

    更多的时候夏红军则呆在自己的小酒馆里，听听音乐。邓婷放假回到江南的老家，老狼因工作上的事情也很少来，夏红军也无所谓，兴趣所致拿起吉他弹唱几曲，倒也快活。

    今天下午，外面北方呼啸，小酒馆里有几个人，都是常客，夏红军拿着吉他正在弹唱：

    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

    像那梦里呜咽中的小河

    我看到远去的谁的步伐

    遮住告别时哀伤的眼神

    不明白的是为何你情愿

    让风尘刻画你的样子......

    罗大佑的《你的样子》。

    正弹着，小酒馆的棉布门帘被掀开，一个女孩闯了进来。

    “姐夫，香江有客人来找你。”

    是陈焕娣。

    陈焕娣寒假也没回去，说是要和姐姐在一起，姐妹情深其实夏红军知道是舍不得离开韩宁。

    听陈招娣说两人竟然商量等明年陈焕娣毕业后怎么准备结婚的事情。

    卧槽！

    我和你姐姐还没考虑好，你一个丫头片子怎么急着就想嫁人啊？

    现在看到陈焕娣急匆匆跑来，夏红军停下弹唱问：“谁？”

    “你回家就知道了！人家不让说。”陈招娣一脸神秘。

    柳慧芳来京城了?

    那也没必要这么保密吧？

    夏红军只好个酒馆里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跟着陈焕娣走了出去。

    外面风雪很大，夏红军裹着大衣跟在陈焕娣后面，问到底来的事谁，女孩一脸兴奋就是不说。

    进了自家小院，夏红军来到客厅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年轻一个年龄稍大点，眼睛小小的，用着蹩脚的普通话正在和陈招娣闲聊。

    看到夏红军进来，陈招娣赶忙站起来介绍说着两位香江来的，想买你那本《大话西游》的影视改编权。

    “你好，夏先生，我是香江导演刘镇伟。”那个稍微年长的男人站起来一脸微笑。

    “周星驰。”旁边那个年轻男人说了一句。

    哎呦。

    原来是一对金牌搭档来了！

    难怪陈焕娣丫头这么兴奋，原来是自己的偶像来了！

    虽然现在的周星驰还没有后世那么有名，但是已经主演了《逃学威龙》《赌侠》系列，在香江影视圈开始走红。

    而且现在周星驰还没有被人成为“星爷”，没有满头银发而还年轻，长的很清秀，深得女孩们的喜欢。

    哈哈，正主来了！

    夏红军等的就是今天！

    真没想到这么快。

    宾主坐下，简单寒暄几句就围绕《大话西游》的改编权谈起来，购买版权的周星驰自己的彩星电影公司，但真正和夏红军谈判确实刘镇伟。

    反观周星驰，话很少，默默坐在一边这和电影里那种搞笑夸张的形象判若两人。

    坐在旁边凑热闹的陈焕娣心里有点惊讶，咱现实中自己的偶像怎么安静的像个女孩子？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周星驰就是这样的人，不善言辞，用现代的话说就是“社恐。”

    其实没啥好谈的，一个愿意买一个愿意卖，双方很快达成协议，周星驰的公司以十万港币的价格买下了这部五年期限的影视改编权。

    十万港币版权费在大陆算是天文数字，但在香江却很一般。

    “夏先生，你那本《悟空传》其实也写的很好，但是书的文风不太附和星仔的风格，很遗憾。”刘镇伟最后说道。

    “没关系.......对了，刘先生，我这本书原打算在香江出版繁体版，可惜不太顺利。”

    “怎么？”

    夏红军就把委托柳慧芳在香江找一家出版商出版，结果没人愿意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刘先生，你在香江特别是在文娱界人脉广，看有没有合适的出版商愿意出版这本书。”夏红军提出自己的建议。

    刘镇伟一口答应，说没问题等回到香江他就办这这件事。

    如果这这本书能在香江出版，就可以扩大这本书的影响，对于改编成电影而言也是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合同签完后，两人要离开，夏红军却笑着请两位留下吃晚饭。客随主便，刘镇伟和夏红军在客厅里闲聊，陈招娣赶忙去做饭，而陈焕娣则拉着周星驰去院子合影照相。

    周星驰倒也挺配合，任由陈焕娣和他摆各种姿势，夏红军只好充当一次摄影师。

    喂，丫头。

    你就这么亲热的搂着周星驰的肩膀，也不怕韩宁回来吃醋？

    最后女孩才心满意足帮姐姐做饭去。

    吃完饭，两人告辞离开，临走前刘镇伟说如果以后写出好的我们继续合作。

    “一定一定”夏红军握手告别。

    其实，他知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周星驰拍完这片以后，就慢慢尝试着自编自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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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 又一款热播剧

    送走刘镇伟和周星驰之后，夏红军就给香江的柳慧芳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下自己这边的事，柳慧芳听很高兴说那两人可是金牌搭档，他们拍出来票房一定大卖。

    “但愿如此。”夏红军回答一句。

    “你没信心？”

    “这个.....谁都说了不算，市场说了算。”

    挂掉电话，夏红军站在廊檐下，看着院子雪花飞舞，想起刚才的事情。

    《大话西游》在历史上，大话西游的票房并不尽如意，特别是内地更是惨败，在燕京作为发行失败的案例两部影片均只以20万左右的票房收场，有的电影公司在放映有匆匆下映。

    其实究其原因这部电影就是采用了当时少见的平行时空故事背景，电影中至尊宝的双重身份和时空穿越也为观众理解制造了不少误会，但是现在这个时代有些不同，自己写的两本穿越带动了市场这个类型的通俗兴起，要比历史上早几年。

    希望刘镇伟拍的这部《大话西游》比历史上命运要好些。

    拍片子的事情夏红军暂时不再去想，马上就要过年忙着准备年货，虽然这两年物质比以前丰富了许多，但是大白菜还是家家户户必备的，陈招娣早就买一车大白菜整整齐齐码放在一进大门倒房的廊檐下，而且汉湖人喜欢吃辣椒，女孩还专门买了几串红辣椒挂在屋檐下很是好看。

    当然夏红军还得关心郭前进购买股票认购证的事情，九十万现金又转到郭前进的个人账户，只是这家伙跟着林梅去了申城一直没见回来，不知道真的是跑认购证的事情还是在丈母娘家混吃混喝。

    终于在元月三十号一大早，夏红军等到郭前进从上海打来的长途电话：“红军，30元一张，咱们两个一共买了六万张！”

    听了这话，夏红军终于松了口气：“前进哥，辛苦你和嫂子了，抢的人多吧？不好买吧？”

    “屁，根本没人要！”

    “啊？！为啥？没人想发财？”夏红军很是吃惊。

    “我听说是因为发行量太大，一千万张！你知道东西一多就不值钱，还有一张30块钱，相当于普通职工一个月工资五分之一，买多了买不起，买少了能中签吗？还有，有人传说认为认购证钱最后是捐给福利事业，这是变着法子骗钱，谁还敢买？”

    哎呦，还有这事？

    夏红军只是依稀记得网上说买认购证最都发财了，但其中这些细节他不知道。

    “那你为啥还要买？”夏红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小梅说，别人不敢买的时候咱们就多买点，如果大家都疯狂抢那咱们反倒悠着点。”

    哎呦，这不是巴菲特那句名言：“别人疯狂的时候我恐惧，别人恐惧的时候我贪婪”一个意思嘛。

    “还有，小梅通过银行系统打听到内部消息说这批认购证估计卖不完，那发行量就不会那么大。”

    是吗？

    这些细节夏红军都不清楚，不过他知道结果就行了，于是在电话里夸了郭前进几句，这才放心挂掉电话。

    终于可以开开心心过年了！

    还有件事让夏红军高兴，就是《编辑部的故事》在春节期间燕京电视台上演了！这部室内轻喜剧很快引起轰动。

    和上部火热的室内剧《渴望》相比，没有了苦大仇深，在一副轻松调侃的氛围中上演这人间的悲喜剧，很适合在春节这个欢庆的日子全家老少看。

    而且反应的都是社会热点，惊奇、兴奋、惶惑，是九十年代的时代表情。

    小保姆进城，高仓健迷倒万千少女，如灿烂流星划过的诗歌黄金时代，琼瑶热，民迪斯科的音乐响彻大街小巷，登报相亲交友成为时尚，《编辑部的故事》以调侃的姿态忠实地记录了转型期中国的种种“怪现状”

    甚至民科大力鼓吹，社会上开始流传的“地球毁灭说”——地球将在1999年毁灭、。

    剧中，天文爱好者贾玉言带着自制望远镜到杂志社宣扬“地球毁灭说”，众人信以为真。实际上，他观测到的是一枚回收的卫星。

    当时王朔煞有介事侃这一集的时候，夏红军心里暗笑觉得很扯淡，还不如说说99年“千年虫”的事情呢。

    不过，夏红军看到这一集的时候感觉拍的还不错。

    最后连官媒《ren民日报》在文艺理论版面也对这部电视剧做出了中肯的评价：

    《编辑部的故事》是一部“小市民”们以平民化的视角痛快淋漓针砭时弊的活报剧。它魅力的本源就来自于这种包藏在世俗之下咄咄逼人的尖锐批判性。”

    海马影视创作中心第一炮打红。

    ....

    .....

    “干杯！”

    “喝！”

    在燕京城有名的东来顺饭庄一个包间里一共五个人，气氛热烈。

    东来顺饭庄燕京清真饭馆“四大顺”之一，也是老燕京铜锅涮肉中的佼佼者，东来顺的涮羊肉已驰名于京，著名的百年老字号饭庄。

    大冬天的吃上一顿铜锅涮肉，岂不美哉？

    在座的都是参与《编辑部故事》这部电视剧编剧创作人员，为这部剧播出大火举行庆功宴。

    王朔已经喝的醉眼有些朦胧，他举着酒杯：“哥们几个，咱们海马这一炮已经打响，以后咱们要再接再厉，我们再干一杯！”

    “干！”

    “干！”

    大家又举起酒杯。

    “王哥，下一部咱们准备弄个什么剧本？”说话的是坐在下首的冯小刚。

    今天冯小刚喝的脸红脖子粗，明显有些高。

    不过他真的高兴，自己终于算正是混入这个圈子了！

    不容易啊.....

    跟着王朔他们鞍前马后的伺候，在去年编剧《编辑部的故事》出了苦力，自己干的活最多，每集的编剧，包括记录，最后的整理，甚至剧中两首歌，《世界很小是个家庭》以及插曲《我喜欢我的梦》创作了歌词！

    自己的名字终于和这些“大人物”并排列在电视剧编剧一栏里，虽然是不起眼的最后一人。

    但他已经知足。

    奋斗快十年，终于能和平等的坐在一起喝酒....

    因此，他想再接再厉，在弄一部爆款的影视剧，彻底做实自己的在海马工作室的地位。

    但冯小刚这话，王朔没有搭腔，而是看着走在他身边的正在埋头涮羊肉的夏红军。

    “哥们，我看你开的个小酒馆不错，咱们合搞个生意怎么样?”

    嗯？

    夏红军抬起头有点惊讶“王哥，你想做啥生意？”

    “我和老马商量，咱们几个就拿《编辑部的故事》版权费，开个歌舞厅如何？名字我就想好了，就叫海马歌舞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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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 海马歌舞厅

    海马歌舞厅？

    大大的有名啊。

    不过，记得历史上好像是马未都一个人开的吧？最后经营不善倒闭关门了。现在怎么变成大家合伙开？

    那不是死的更快？

    夏红军看着王朔和马未都征询的目光，犹豫几秒钟立刻笑着回答：“行啊.....不过我先声明，投钱我可以，但我不参与经营啊，你看我的小酒馆都忙不过来。”

    “呵呵，有你这句话就行。”王朔笑了，紧接着问其他人的意见。

    “魏子，你呢？”

    “我同意！”

    轮到坐在下首的冯小刚心里暗暗叫苦。

    开歌舞厅本来是他怂恿马未都开，没想到马未都来这一招，让他共同投资！

    这部电视剧以每集4000块卖给了燕京电视创作中心，一共25集也就是赚一共赚了10万块，按照当初平分的办法自己可以分到2万元。

    现在看样子暂时拿不到手了.....

    冯小刚心里直叹气但不得不答应，不想在这圈子混了啊。

    “王哥你说是说啥就是啥，我冯小刚唯你们马首是瞻！”冯小刚表态和很积极。

    “那就这么定啊.....”

    王朔一锤定音。

    听了这话，夏红军心里暗叹。

    卧槽，那倒闭的更快了。

    其实开歌舞厅，本身是一件能赚钱的事。

    这几年，中国的改革开放开始进入到一个白热化的阶段，由于市场经济的大潮袭来，大量的国外思潮涌入，大家对于很多新兴行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现在这年头，只要是敢想敢干，头脑活分的年轻人大多都在后来发了大财。

    而作为燕京文化圈的这些人来说，他们又有了大施拳脚的机会，对于流行文化极为敏感的马未都等人发现了新的商机，在那时的北京，人们对于舶来文化有着强烈的需求，尤其是歌厅、舞厅、卡拉OK、酒吧等娱乐场所，它们成为了年轻人的天堂。

    尤其是歌厅，在北京没有一家是不排队的，生意火爆的一塌糊涂。

    所以，马未都的目光还是不错的。

    只是为啥最后倒闭了呢？

    据说是因为一大帮朋友蹭吃蹭喝的缘故！

    在这年头朋友之间那都是哥们，谈钱掉分，大家都以白吃白喝不给钱为荣。很多圈里圈外的朋友带着一群人来歌厅又吃又喝又唱，最后一抹嘴吹着牛就走人了。

    白吃就白吃吧，人家还想着拿东西还是白拿。你看看这歌舞厅开的不赔才怪，看着人声鼎沸，其实归根到底还是人情客，就这么赔的底朝天。

    跟着玩呗.....

    反正自己不缺这几万块。

    最重要的，后面还有一部《海马歌舞厅》电视剧！

    据说这部《海马歌舞厅》电视剧的不如《编辑部的故事》，但是却赚的钵满盆满，但因为演员阵容的号召力！

    于谦、张国立、英达、杨立新、刘佩琦、臧天朔.....明星不下几十人，好多就是海马歌舞厅的常客，而且是不用掏钱的那种。

    看见在座的人都同意，王朔很高兴，他说自己和马未都看上了东四南街路边一家舞厅，好像要转让他们准备明天就去看看。

    吃完饭夏红军开车回到后海的小院，陈招娣正在书房学习，看到夏红军一身酒气赶紧给他泡了一杯浓茶。

    夏红军靠在沙发上，就把在饭局中投资准备开歌舞厅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啊？你们几个人合伙做生意？能行吗？”陈招娣有些吃惊。

    她虽然不是做生意的料，但是也明白合伙人越多这生意难做因为大家意见不统一，何况他们几个都是文人又不是商人。

    包括夏红军自己的小酒馆，也是勉强保持不亏本。

    夏红军抿了口茶，胃里舒服了许多笑着说：“呵呵，肯定亏。”

    “那你还投资？”

    “以后再赚呗.....”夏红军微微一笑。

    马未都这边动作很快，年刚刚过完，时间才到二月底，夏红军就接到马未都的电话说咱们的海马歌舞厅在明天也就是2月25日星期五晚上正式开业，咱们几个合伙的都要来。

    “马哥，这么快？”夏红军有些惊讶。

    这才短短二十天不到，赶得上深圳速度了啊。

    “嗨......那边都是现成了，我只去工商税务那边办了下过户手续，有朋友在，方便！”马未都在电话里笑道。

    “辛苦你们了，马哥。”夏红军赶忙感谢。

    关于舞厅的事情，他一次都没去看过，反正早就声明他只管投资，其他一概不参与，到时候少拿带点份子钱就行了。

    马未都笑着说没事，你到时候叫几个朋友过来捧场。

    叫谁呢？

    夏红军打电话给西川他们几个，不过都拒绝说是对跳舞什么的不感兴趣，当然更重要的是王朔马未都那帮人不感兴趣。

    连陈招娣也不去，说是晚上要在家学习，马上就要毕业我得赶紧写论文。

    最后，夏红军只好拉着韩宁和陈焕娣两人第二天晚上坐上自己的桑塔纳直奔位于东四南街的海马歌舞厅。

    老远就看到街边停了好几辆车，里面的音乐震耳欲聋。

    夏红军三人下了车进了歌舞厅就看到王朔西装革履走了过来说道：“红军，你来迟了啊，你可也是舞厅的老板。”

    夏红军只好笑着说现在路上车多，一路都是红灯堵车。

    “行了，来了些朋友，咱们赶紧招呼。”王朔摆摆手也没在意。

    夏红军就低声给韩宁说了几句让他照顾好陈焕娣自己随便玩，我要去招呼客人。

    跟着王朔想，夏红军又看到了马未都和冯小刚、魏子，一个个都西装革履精神抖擞，满面春风的招呼客人。

    前来捧场的人也不少，叶京、郑晓龙、叶大鹰、姜文、英达、张国立.....当然包括出演《编辑部的故事》一杆演员，葛优、吕丽萍、侯耀华、傅彪，刘培.....现在已经出名的，还没有出名算是小花小鲜肉的的全部前来。

    京城大半个娱乐圈都出动了啊.....

    夏红军心里感叹。

    看看所请的嘉宾已经来的差不多，王朔示意音响师暂时关掉音乐，然后拿着话筒笑着说道：“今天是海马歌舞厅开张的日子，感谢各位哥们姐们来捧场.....我宣布今晚的酒水免费，大家尽情玩耍！”

    “嗷......”场上传来叫好声。

    夏红军心里连连苦笑，他就知道就怎么一出，只是他注意到原本满面春风的冯小刚瞬间成了苦瓜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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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 偶遇

    夏红军心里暗笑，他知道冯小刚难受什么。

    今晚海马歌舞团要亏钱，而且亏很多。

    相对于王朔马未都他们，冯小刚是穷人家孩子出身，吃过不少苦自然把钱看的比较重。

    突然，冯小刚脸露喜色朝歌舞厅门口走了过去，夏红军这才注意到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出现在舞厅里。

    夏红军认出来了，是徐帆。

    徐帆是央戏毕业，据听说是在燕京人艺工作。

    此时的徐帆二十岁出头，正是女孩最漂亮的年华，今天是冯小刚应邀来的，她马上要出演冯小刚编剧的一部片子《大撒把》。

    虽然冯小刚还不是导演，但因为作为最近正火的《编辑部故事》的编辑之一，开始在影视圈崭露头角。

    而且听说，他和王朔、夏红军这帮娱乐圈的里的红人很熟。

    作为刚刚毕业不久，渴望出现在影视屏幕上的她，现在急需资源，所以接到冯小刚的电话后犹豫了一会还是来了。

    看到冯小刚过来，徐帆面带微笑连说恭喜。

    “喝点什么？红酒？”

    “不好意思，冯老师，我不喝酒。”徐帆赶紧摇头。

    “徐帆，我记得你是67年出生的吧？”冯小刚笑道。

    “嗯......”

    “嘿......那我比你才大9岁，你叫我老师，我没那么老吧？”冯小刚半开玩笑办认真反问道。

    徐帆一时有点窘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冯小刚也没再说这个话题，而是很有去吧台要了两杯红酒，很有风度的端过来递给徐帆一杯。

    姑娘犹豫下还是端了过来，两人就站在边上边喝酒边聊起来，不知道冯小刚聊起什么，逗得徐帆咯咯直笑。

    夏红军站在对面没有过去。

    从内心深处，对于娱乐圈，他抱有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有点乱，水也深。

    与八十年代的纯情浪漫相比，进入九十年代的这帮“京圈”大佬们，在功成名就的道路上已是今非昔比，但同时也被世俗染缸所熏陶，逐步膨胀，日渐油腻。

    冯小刚和徐帆，姜文和宁静，当然还有这个圈子里核心大佬王朔和徐静蕾。

    还有，老徐现在还小，不会来吧？

    不过让夏红军诧异的是，一个女孩走了进来，是留着齐耳短发，明媚皓齿，竟然真的是徐静蕾！

    难道是王朔邀请来的？

    夏红军下意识朝歌舞厅里望了一眼，只见王朔正在和葛优几个热聊，看都没看门口一眼。

    其实，夏红军想错了，今天徐静蕾是不请自来。

    她现在还是个高中生，从小也喜欢画画。17岁的她骑着自行车穿梭于偌大的燕京城中，走很远的路去学画，今天就是她学画画回来的路上看到新开张的歌舞厅，而且今天免费一时好奇就闯了进来。

    哇......透过有些黯淡的灯光，徐静蕾看到了许多文娱圈的名人！

    那个端着酒杯正在聊天的不是这两年文坛红的发紫的王朔吗？

    对于这样的才子徐静蕾当然想认识，不过看到人家在忙，小姑娘害羞不好意思过去。

    咦？

    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夏红军！

    哇，也是名人啊。

    最近写的两部关于《西游记》的两部，颠覆了以前的认知，虽然好多人骂，但是徐静蕾却觉得很好看。

    特别是那部《悟空传》写的太棒了！

    作者在书中自序中说过这样一句话让她很有感触：“曾经，我们都是那样无法无天的猴子，但命运最终都会让我们带上紧箍咒，拈花而笑时，也许还能从眉目中看到那只蹦蹦跳跳的猴子。”

    她非常喜欢这句话。

    既然.....我们最终都会被命运带上紧箍咒，那趁现在自由之时，无拘无束的生活呢。

    和他聊聊？

    姑娘看着对面的夏红军，鼓起勇气走过去。

    夏红军有点惊讶，他没想到姑娘竟然向自己走过来。

    “你好，夏作家，我叫徐静蕾。”

    女孩很大方，但眉眼中带着羞涩。

    “你好，叫我夏红军即可。”夏红军面带微笑，看着眼前有些稚气还略带婴儿肥的姑娘，他不知道找他干嘛。

    “我最近看了你新写那本《悟空传》非常好看！”徐静蕾说道。

    哦？

    说这个话题，夏红军顿时来了兴趣。

    两人聊了起来。

    姑娘很健谈，也爱笑，她对于这本书一些观点按照她的理解有些幼稚可笑。

    不过人家还年轻，未来的才女。

    “咦......我姐夫是和谁在聊呢？”正和韩宁在舞厅跳舞的陈焕娣突然发现夏红军和一个漂亮姑娘在舞厅热聊，赶紧问道。

    “我怎么会认识？”韩宁仔细看了一眼，回答道。

    “你说，我姐夫会不会和那个女孩？.....”看到夏红军和徐静蕾有说有笑的样子，陈焕娣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瞎说。”韩宁笑了起来：“夏红军当年在学校那可是许多女孩爱慕的对象，结果还不是只喜欢你姐姐一人？”

    这倒也是.....

    只不过陈招娣还是有点不放心，这个姑娘看样子比自己还年轻，虽然样子离得有点远看不清，但却有一种别样的气质。

    说不出来，但很吸引人。

    她觉得自己姐姐身上没有。

    嗯.....不行，回去要给姐姐说下，让她警惕警惕。

    夏红军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小姨子会背后地里告状，和徐静蕾聊了会，女孩很单纯。

    虽然以后老徐的情史有点乱，但夏红军看得出来现在的徐静蕾还是个纯情少女。

    聊了一会徐静蕾就说要赶紧回家否则爸爸会说她，夏红军点点头把她送到舞厅门口，嘱咐她骑车路上小心。

    “夏红军，我可以给你写信吗？”徐静蕾突然羞涩说道。

    “可以。”夏红军给它说了地址——后海小酒馆的地址。

    自从去年第二届燕山诗歌奖之后，所有的读者来信，夏红军全部留的是那里的地址。

    “嘿.....哥们，啥时候认识这样一个漂亮妞？”

    夏红军回头一看，是王朔正点着一支烟，看来是想出来透气。

    “刚认识，我的一个读者，她喜欢那本《悟空传》”夏红军笑着回答。

    “哦......看上去很有气质，喂，她叫什么名字？”王朔又好奇问了一句。

    “我没问。”夏红军淡淡说道。

    他本来是要说的，话到嘴边突然开口。

    其实，他也知道改变不了某些历史。

    多年以后，物是人非。

    只是，当王朔老了，会不会想起1984年的燕舞学院的女生沈旭佳？

    当冯小刚老了，会不会想起1984年的漂亮小护士张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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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 姐妹谈心

    舞厅还没打样，夏红军就拉着韩宁和陈焕娣回家，说实话对于这种喧闹嘈杂的气氛他有些不习惯。

    更喜欢坐在自己的小酒馆里听着唱片机里响着民谣，或者拿着吉他静静弹唱，甚至喜欢冬日坐在小院里，小猫咪豆芽躺在自己怀里，土狗豆苗趴在自己脚下，大家一起晒太阳。

    难道自己老了？

    也是，年轻的躯体里有一颗沧桑大叔的心。

    回到四合院，陈焕娣跑到书房拉着姐姐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夏红军喝着陈焕娣刚给泡好的热茶，和韩宁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韩宁喝着咖啡。

    当年在燕师大的时候，夏红军他们开了405咖啡屋，韩宁去过一次就喜欢上了这种略带苦香的味道。长时间的作画非常费脑费神，需要这玩意提神。

    不过那时候是穷学生喝不起。现在条件好了可以随意，但他喝的还是普通的雀巢速溶咖啡。

    用他的话说，嘴这玩意很刁不能惯着。

    他慢慢用小勺搅动着咖啡，看了一眼旁边的喝茶夏红军。

    相反，夏红军喝的茶越来越讲究，全都是名茶，自己买的也有读者朋友送的。

    韩宁发现，夏红军对这社会流行的时髦玩意不太感兴趣，比如BP机大哥大随身听，他更喜欢唱片磁带的感觉。

    用他的话说，摸的着，有温度。

    “红军，今天和你聊天的那个姑娘是谁啊？”韩宁突然开口问道。

    “一个读者。”夏红军随口回答。

    “她叫什么名字？挺漂亮的。”

    嗯？

    夏红军回过神，诧异看了韩宁一眼。

    “叫徐静蕾，一个高中生。怎么，韩宁你？”

    “不不不.....”韩宁赶忙说道，“我只是随便问问，感觉那女孩很有气质，与众不同。”

    “是啊，与众不同，要不将来会把某些人迷得神魂颠倒呢？”夏红军笑道。

    “对了，韩宁，你的画展准备的怎么了？”夏红军转了话题。

    “已经和申城美术馆谈妥，我过两天就去申城。”

    自从90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画展大获成功之后，只是他第二次举办个人画展，夏红军建议画展地址选在申城。

    燕京艺术氛围是比较浓，但申城经济发达也是国际化程度最高的一座城市，该走出去就要走出去。

    韩宁接受了夏红军的意见，过年前专门去了一次申城和申城美术馆积极联系，基本已经谈妥。

    “需要我帮忙吗？”夏红军又问道。

    “暂时不需要。”

    夏红军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

    路都是自己闯的。

    不过韩宁发展势头很不错，这两年继续潜心作画，又创作出太行冬韵和海滨之春两个系列风景人物油画，这次去申城展览他的最新作品。

    还好，招娣不会再埋怨自己把她妹妹往火坑里推....

    而在书房，陈家姐妹正在窃窃私语。

    “姐，和姐夫聊天的那个女孩真的特别有气质！”陈焕娣正加油添醋把今晚的在海马歌舞厅里所见所闻告诉给了陈招娣，最后还专门强调一点。

    “三妹，怎么个有气质法？”陈焕娣笑着问道。

    “怎么说呢？很与众不同！这种女孩不一定非常漂亮，但很吸引男孩的目光！”陈焕娣很肯定。

    “三妹，那你说梅丽漂亮吗？宋蓁蓁有气质吗？”陈招娣突然反问道。

    嗯？

    陈焕娣怔住了。

    梅丽是姐姐姐夫的高中同学，虽然陈焕娣没见过，但是看过她主演的电影《芳华》简直漂亮如仙女，穿上军装有一种别样的美，而宋蓁蓁呢，曾经见过一面。

    且不说眉目如画，就那份出自于书香门第的清丽脱俗的气质，也让她有点自惭形秽是，虽然她自认为自己长的也不差。

    两人似乎和姐夫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最终姐夫还是选择姐姐。

    听说梅丽马上就要结婚，找的是一名军官。

    而宋蓁蓁远走美国读书，不再回来。

    “其实。三妹，当时我和红军谈恋爱后我很担心，因为他太出色。不仅刚才那两个，还有燕大那个博士生杨丽公开向红军表白，比我高一级的杜梅，香江那个富婆柳慧芳......对，还有我的好朋友赵小凤，我其实知道她也偷偷喜欢夏红军。”

    陈招娣突然想给自己妹妹说点什么，这些话从来没说过。

    “啊？！这么多？”陈焕娣吃惊看着姐姐。

    “这是我知道的，不知道的我就不清楚啦。”陈焕娣温柔的笑道：“我以前担心，但现我就不担心了。他不怎么着，人家生往上闯，那你说这怎么办？我总不能一天盯着他吧？”

    “可是.......”陈焕娣突然想到什么，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

    “三妹，你是不是也担心韩宁？”陈招娣看着自己妹妹的表情变化立刻想到什么。

    “嗯......”陈焕娣轻轻点点头。

    以前韩宁落魄的时候不怎么样，现在也成了有名气的画家，本身长的高大帅气，很吸引女孩的目光。

    特别有时候他应邀去大学美术讲座，那些漂亮女生看着韩宁的目光都是直勾勾的，恨不得把他吃了.....

    这让陈焕娣没来由的烦恼。

    “好啦，三妹，外婆不说过吗？你别和那些狐狸精比骚，因为你永远骚不过她们，你也别和有些女人比水灵，脸蛋是爹妈给的你也没法改变。你只要知道你喜欢的男人最需要什么就是了。”

    “那我姐夫需要什么？”陈焕娣好奇问道。

    “他喜欢在外面喝酒回到家有一杯热茶，也喜欢家里永远干干净净，有自己喜欢吃的酸辣土豆丝和回锅肉。”

    啊？

    陈焕娣突然想到刚才一个细节，夏红军回来后是姐姐给沏的茶，韩宁则是自己动手泡咖啡，因为她自己不喜欢喝，也从没没给韩宁泡过。

    “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陈招娣笑了起来：小酒馆有人给打理，他只需要坐在里面弹琴聊天，燕山基金会杂事账务也要有人管，他们几个诗人只管诗歌.....这些都是我擅长的，我还可以帮他打架，可以陪他去后沟村教书，哪怕一辈子。”

    “我敢说，梅丽或者宋蓁蓁或许能做到其中一部分，但永远不会做的比我好，比我多。”

    说到最后，陈招娣一脸微笑。

    姐姐的话让陈焕娣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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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 去申城

    第二天清晨起床，大家一如既往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只是韩宁没想到陈焕娣和她姐姐一块去街上买菜回来专门给自己带来爱吃的猪肉粉条包子，听她说是专门跑到鸦儿胡同那家东北老夫妻开的小吃店买的。

    韩宁自己去买过，味道很正宗就是有些远。

    更让他吃惊的是陈焕娣还帮她冲了一杯浓浓的咖啡！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没有啊，明明还在东边晃悠！

    “韩宁，你尝尝，我泡的好喝不好喝？”女孩小心翼翼问道。

    韩宁端起来喝了一口。

    哎呦，好甜！

    丫头竟然放这么多糖！

    “是不是不够甜？那我再给你放点？”陈焕娣又拿起糖罐。

    “够了。”韩宁赶紧阻拦：“焕娣，你今天是怎么了？我感觉怪怪的。”

    女孩的神色有些忸怩：“我.....我要像我二姐对我二姐夫那样，也对你好点。”

    原来如此！

    昨晚看到两姐妹在书房嘀嘀咕咕了好长时间才回来，一向比较懒的丫头突然变得这么勤快。

    “其实....”韩宁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轻轻将女孩抱在怀里温柔说道：“其实你没必要学你姐姐，我和夏红军不同，他没受过多少苦习惯人伺候。”

    “而我不一样，从初中就开始住校一直到大学毕业，后来一个人经常在野外写生，习惯于自己照顾自己......所以你没必要这么做。”

    “可是我.....”陈焕娣突然感到惶恐。

    姐姐说要知道你喜欢的男人最需要什么，可是我和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搞清楚他究竟需要什么！

    “又怎么了？焕娣？”韩宁看到女孩神色变化，关心问道。

    陈焕娣犹豫了下，把刚才担心的说了出来。

    没想到韩宁听了哈哈大笑。

    “你笑啥？”

    “还笑？”

    “再笑我拧你耳朵！”陈焕娣有些恼羞成怒，挣脱韩宁的怀抱习惯性拧起对方的耳朵。

    “哎呦......轻点，好了我不笑了，我说，我说。”

    韩宁又把女孩轻轻搂在怀里：“我需要你经常陪我看电视里踢足球，大呼小叫。或者去师大或者你们学校踢上一场球你在边上看着给我加油....”

    “还需要你认真欣赏我画的每一幅画，帮我把画收拾的整整齐齐，更喜欢你开开心心的，每次见到我都有说不完的话.....我需要的很多，你都给了你知道吗？”

    “嗯......”陈焕娣依偎在韩宁的怀里，轻轻哼了一声。

    韩宁和夏红军真的不同。

    韩宁外表酷酷的，给人很成熟感的感觉，其实陈焕娣知道他的内心有时候很脆弱，做事冲动，像个小男孩，这时候就需要抱着他任由他像个婴儿一样依偎在自己胸前，自己就是他温柔的大姐姐甚至妈妈。

    但夏红军不同，谦谦君子温文尔雅，显得很成熟理智。偶尔听姐姐说过一句：“别看我平时好像老是伺候着他，其实呀，他很会宠人的，简直把我当成小女孩宠......”

    ....

    .....

    夏红军自然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海马歌舞厅他再也没去过，因为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要去一趟申城，作为燕京市作协的代表之一，应申城市作协邀请参加在申城举办的面向二十一世纪文学研讨会，同行的还有张贤亮、刘震云等文坛大佬。

    当然这是官方邀请，无论研讨会究竟能研讨出什么成果你都得去。其实夏红军还有自己的想法，他也很想去一趟申城，到复华、交大等高校走一走。

    是为了诗歌。

    在去年第二届燕山诗歌文学奖结束后，夏红军就萌生这样的想法：必须走出去，走出燕京地区，到全国各大城市特别是高校中和学生交流讨论，宣传燕山诗社的诗歌理念，这个想法说出之后，得到西川等人的赞同。

    申城、金陵、安西，成为第一批去的城市，这三座城市高校比较多。

    西川去了南京，骆一禾请假去了安西，戈麦杂志社事情多一时走不开。

    西川在春节后选择辞职，成为一名职业诗人，他说当记者一天东奔西跑，根本没时间静下心来读书写诗。

    骆一禾和戈麦也有了辞职的冲动不过被西川和夏红军劝阻：你们两个是杂志社编辑，几乎每天都要和文学诗歌打交道，干的是本行，辞什么职？

    诗歌暂时还不能养活诗人自己。

    （西川不同，人家有个很牛的媳妇，雕塑家。）

    夏红军本来是要去安西的，但因为作协这个突如其来的活动使他不得不改变行程。

    三月五日，夏红军一人提着陈招娣收拾好的旅行包，踏上南下的旅途。

    他没有和其他作协的同志一块走，而是提前几天，先去申城高校进行诗歌讲座。

    按照规定，他们是可以坐飞机的直接飞到上海，不过夏红军还是选择了火车，他喜欢这种稍慢节奏的交通工具。

    坐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逝而过的景物，听着富有节奏“哐当哐当”声，其实是一种很有诗意的感觉。

    何况，现在是春天。

    烟雨下江南。

    现在的夏红军就坐在下铺，看着外面的景色，外面不是烟雨朦胧而是阳光灿烂，火车还行驶在一望无垠的华北大平原上。

    前面的小茶几上还摆着一封信，是徐静蕾的。

    夏红军没想到她真的会给自己写信。

    小姑娘字非常好看，骨骼清秀、遒劲有力，清冽而又优雅、从容。

    看样子是练过魏碑，又模仿过《兰亭序》和米芾的字体。

    据听说后来还在电脑里出字库叫“方正徐静蕾简体”。

    至于书信内容.....

    呵呵，现在还是个高中生呢。

    才气.....还是让别的男人去开发吧。

    夏红军笑着把信放在一边。

    他这次去申城还要办一件私事，就是过年前托郭前进来上海购买股票认购证的事情。

    听说最近要通过认购证摇号中签，他刚好过来看看。

    火车下午三点从燕京出发，整整过了26个小时才到达上海火车站。

    城市正下着雨。

    夏红军刚提着行李下了火车，就看到站台上郭前进正向自己招手。

    “哈哈.....红军，我们发了，发大财了！”

    郭前进见到夏红军说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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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 认购证

    “嘘，小声点！你害怕别人不知道啊？”夏红军赶紧制止。

    郭前进看了一眼周围有旅客好奇看着自己，赶紧一把抓过夏红军的行李，一手打着伞两人就往外走。

    能不兴奋吗？

    当初30元一张的股票认购证，现在最高已经炒到300元一张！我的天啦，短短两个月时间竟然翻10倍！

    自己的90万现在变成900万！

    麻痹的，我郭前进就是大院子弟里最富的爷们！

    将来哪个见老子不服，老子就用钞票砸死你！

    “喂，前进，你真的要摇号买股票？”夏红军的话打断了郭前进心里的YY。

    按照申城市证券交易所的有关规定，这次公开摇号是七家公司的股票，10元面值的股票发行总量为705万股，根据认购证将进行摇号中签。

    夏红军没有参与，他已经委托郭前进将3万张认购证全部卖出，抛去本钱获利780万。

    虽然不是全部以最高价30元/张卖出，但是已经很满足。

    穿越来这个时代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个老太获得170倍的收益率他不敢想，自己从未炒过股不懂股票，而且他也怀疑这个故事是不是夸大的成分。

    但郭前进有些心热，想在股市上再赚一笔，所以只卖了一半认购证。

    现在他听夏红军这么一问脑子顿时清醒过来：“这件事还没最后决定。”

    “嫂子的意思呢？”

    “她想炒股，可是我不想。虽然这次大赚，但我总觉得这种法子不踏实，我还是想去俄罗斯做倒爷。””郭前进说出自己内心想法：

    “这次听你的话，鼓足勇气冒了一次险，但不能次次这样吧？我只干我自己擅长的。”

    夏红军听了点点头。

    “其实，我知道小梅的意思，她还是不想让我去俄罗斯，所以想通过炒股留下我。”郭前进淡淡说道。

    “嫂子的担心也有道理，去俄罗斯的确很危险，那里听说现在很乱的。”夏红军提醒道。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暂时不过去看一阵再说。”郭前进笑道：“再说的婚还没结呢，起码和小梅结婚度完蜜月再说吧？”

    本来郭前进打算春节过完就结婚，因为股票认购证的事情推迟，现在可以静下心来操办婚礼。

    “行啊，到时候找下哥们给你和嫂子风风光光办个婚礼！”夏红军笑道。

    “那是......哥现在可是款爷了啊，哈哈.....”

    跟着郭前进出了火车站，径直来到停车场，夏红军这才发现郭前进开的竟是一辆赞新的白色皇冠！

    “顶配！40万人民币！半个月前才买的！”郭前进洋洋得意：“你不知道当时我开这车到小梅家，邻居家的羡慕目光.....就是那些姑娘嫁到外国的，洋女婿也未必能买我这样的豪车！我岳父岳母觉得忒长脸！”

    呵？

    还有这功能？

    夏红军知道小梅是地道的申城人，不过家境很一般。

    “我说红军，把你那个破桑塔纳换了，最起码也想我这样弄个皇冠！”郭前进又说道。

    “不用，我觉得你那辆桑塔纳就不错。”夏红军笑着摇头：“再说招娣的父母又不懂车，在他们看来四个轱辘跑的都一样。”

    我靠！

    我才不像你这么骚包，40万啊，回去在燕京城买上一处四合院不香吗？而且还是大型四合院，三进三出的那种！

    夏红军心里暗暗吐槽不过没说出来，个人想法不一样没必要强求。

    郭前进开车把他送到市政府的招待所，这是作协安排的住宿，然后又到林梅家带上小梅，还有几个曾经在海南一起做过房地产生意的朋友，在豪华的锦江大饭店订了一桌饭给夏红军接风洗尘。

    听说夏红军是个诗人作家，这几个朋友给与简单的客套就开始聊起生意上的事情。

    房地产、股票......哪家公子下海，从计委弄来四十吨钢材的批文，一到手估计要赚多少，又是谁从南边搞了几十辆豪车，那全是正儿八经通过海关只不过通过某某的关系，关税减了一大半。估计全部卖出净赚几百万.....

    夏红军默默的吃着饭，默默的听着，也没感到多少不适。

    这就是当下的社会，一切向钱看。

    吃完饭几个人嚷嚷着要去KTV唱歌，夏红军婉拒说自己坐了一天的火车想早点休息。

    郭前进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叫这几个朋友来作陪，本来是给夏红军长脸的。

    唉......谁让夏红军不让说他的事，你们别以为作家诗人都是穷光蛋，就凭人家现在上千万的资产，比你们在座哪个都牛逼！

    吓死你们这帮比！

    “红军，等明天我单独请你！”郭前进低声说道。

    “不用了前进哥，我真不喜欢卡厅那气氛。”夏红军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王朔老马他们开了一家歌舞厅我还是股东呢，我只开业那天去过一次。”

    “嘿......我说你们纯粹是瞎折腾，就王朔老马他们一套做法，做生意肯定亏！”

    当夏红军在电话里给郭前进说第一天开张全部免费的时候，郭前进就得出这个结论。

    夏红军笑着说就算闹着玩，亏也亏不了几个钱。

    郭前进自然明白夏红军明知要亏还投资入股的决定。

    圈子很重要。

    虽然夏红军在文坛上取得不菲成绩，但在燕京的根基比不上王朔他们。

    郭前进总觉得他不像个单纯的文人，好像在谋划着什么。不过夏红军没说，郭前进也没问。

    郭前进要送夏红军回招待所，又被夏红军拒绝说你喝了这么多酒我真担心开车出事，我打的回去就行。林梅也有很担心，劝郭前进不要酒后开车，最后只好作罢。

    夏红军告别郭前进他们，出了锦江大酒店，并不着急打车回去，手插在裤兜里，而是一个人在街道漫步起来。

    这里是申城商业中心之一淮海路，街上人潮汹涌，街道两边霓虹灯闪烁，虽然现在九十年代初期的，但已经有大都市的迷人气息。

    但是夏红军还是喜欢后海，闹市中的幽静。

    不过他也知道，十年之后，后海那片也是酒吧一条街，现在的幽静荡然无存。

    “您......您是夏红军，夏作家吧？”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装过头一看，旁边站着两个女孩，说话的那个女孩长着一张鹅蛋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漂亮，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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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 美女作家

    夏红军迅速回忆，无论是这一世还是穿越之前，他好像从未见过这个女孩。

    读者？

    “我是夏红军，请问你是？”

    女孩羞涩一笑，然后自我介绍道：“我叫卫慧，在复华中文系读书，我喜欢你写的诗歌。”

    卫慧？

    夏红军听过这个名字。

    70后作家，她的代表作就是那本颇为争议的《上海宝贝》，她的半自传，在千禧年左右出版发行，引爆了中国文坛广大争议、风靡了中国年轻一代、吸引了国际媒体报导。

    夏红军也因好奇曾经偷偷买过这本书，他记得封面是卫慧本人的大头照，她的长发顺泽地落在两旁，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广大读者。

    对！

    应该就是双眼睛！

    老是盯着一个女孩看是不礼貌的，夏红军当然也不敢完全确定此卫慧就是彼卫慧。

    不过，这重要吗？

    既然是自己的读者当然要聊几句，三人就站在街头闲聊，卫慧听说夏红军过几天要去复华讲座，很高兴说到时候一定去听。

    “卫慧同学，你最喜欢我写的那首诗？”夏红军半开玩笑半认真问道。

    “说真话吗？”

    “当然。”

    “我的同学好多喜欢你那首《镜中》《春》还有《路人》但是我最喜欢你那首《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

    我天！

    听到姑娘这句话，夏红军确定无疑此卫慧就是彼卫慧。

    就是因为那本《上海宝贝》！

    书中大量描写异国情侣缠绵、探索女性情欲，过多的敏感现象描写如同xing恋、吸du、性等，很快就被封禁。

    眼前这个看上去很婉约具有中国古典美的姑娘，内心里已经有了疯狂的种子，否则能写出那样的书？

    不过，抛去这些这本书还是有可取之处，写作手法很明显是受了美国作家亨利·米勒的影响，里面面可解读的、可分析的年轻一代女性的形象，我们可以看到她和张爱玲、王安忆笔下的上海，既揉碎于其中，同时又加入了这一代青年的独特经验。

    只是不是夏红军的菜。

    和两个女生站在街头聊了会就彼此告别，夏红军叫了一辆出租，直奔自己住的招待所，在车里他还想着今晚的偶遇。

    卫慧是七十年代出生的，这一代女作家在文坛上逐步展露头角的时候，有一家杂志在本世纪末，策划的“70 年代出生的女作家专号”以及由此衍生个响亮群体：“美女作家”。

    包括卫慧、棉棉、安妮宝贝等.等....

    而一代青年所熟识的青春诸如《上海宝贝》《啦啦啦》《告别薇安》《七月与安生》等都是出自她们之手。

    其中，好几个都是生活在眼前这座大都市。

    这个充满活力和欲望，开放而又孤独的城市。

    老一辈的还有王安忆、陈丹燕、程乃珊等女作家至今还活跃在文坛上而奇怪的是，男作家出名的没几个。

    难道真应了那个词？阴盛阳衰？

    不过，明天夏红军去拜访的是个男性诗人，陈东东，他是这次夏红军来申城到高校进行诗歌讲座的牵线者。

    陈东东是活跃在八十年代诗坛的诗人，申城师范大学毕业，和诗人王寅、孟浪、刘漫流等创立了“海上”诗派。

    他们在艺术自释里写道:“有人在海上行走。我们就是”。

    宣称“诗歌出现了，技巧从我们的手中渐渐消失。我们都孤独得可怕……躲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里，写诗，小心翼翼地使用这样一种语言。”

    夏红军读过陈东东的诗，很美：

    光也是一种生长的植物，被雨浇淋

    入夜后开放成

    我们的梦境

    光也像每一棵芬芳的树，将风收敛

    让我们在它的余荫里

    成眠

    .....

    .....

    陈东东的《夏日之光》。

    这首诗还获得去年第二届燕山诗歌奖二等奖，不过他本人并没去成都领奖。

    当夏红军他们想在申城办几次诗歌讲座，于是联系到陈东东，说明来意之后，陈东东欣然答应说他帮忙去高校联系，于是才有了今天申城一行。

    第二天一大早，夏红军在招待所吃完早饭，按照陈东东来信中所留的地址，坐出租找到了这个位于一片老城区的燕子弄堂。

    灰白色的墙，上面布满了青苔的绿印子，被太阳晒淡了，成了淡青色，略微带了点蟹子黄，三种颜色糅合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的油画。

    临街的墙上一式的开了两个窗子，一上一下，住在楼上的人可以从窗户里挑出一根竹竿，旁若无阻地伸到对面的屋檐上，上面挂满衣服，悬空地，看底下人走来走去。

    夏红军小心翼翼在竹竿下面走着，穿过弄堂，走进一个院子。

    这是申城典型小院，有点像石库门，四周二层红砖碧瓦楼房，中间有一个小天井，搭着一个葡萄架，不过叶子刚刚发芽。

    陈东东一家就住在二楼的出租屋里。当夏红军敲门，陈东东开门走了出来。

    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西装戴着眼镜，很瘦，这是给夏红军留下的第一印象。

    当夏红军自我介绍以后，陈东东笑了起来，热情邀请他进屋，屋里有点乱，锅碗瓢盆好多都放在地上。

    陈东东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说房子小没办法，爱人送小孩去幼儿园，他今天早上专门请假等候，他是申城某高中老师。

    夏红军笑着说没事。

    其实他已经见过不怪，诗人们现在的处境都不是很好，像骆一禾一家和父母挤在一个小四合院里，戈麦一直住在单位的单身宿舍。

    诗歌现在只能带来精神上愉悦却无法带来物质上的财富。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就聊起这次诗歌讲座来，陈冬冬一口吴侬软语，说话很慢似乎但心夏红军听不明白。

    “我帮你联系了三场讲座，分别在复华、华东师范和我母校申城师范，我和三所学校的校团委领导交流，他们都很欢迎你去学校讲座。”陈东东说着笑起来：“茅盾文学奖获得者，他们怎么会不欢迎？”

    夏红军也跟着笑起来：“可我这次不讲，只讲诗歌。”

    “诗歌也挺好的，当年诗歌可是被受欢迎，你不知道赛诗会是各大高校为火热的校级活动，比现在的歌手大赛还火爆，我们这些诗人经常在申城高校间流窜，呵呵，到处蹭饭。”陈东东说着，似乎当年盛况历历在目。

    “你看看....我怎么老喜欢说过去。”陈东东回过神来，“过去的永远回不来了。”

    这话题有点伤感，夏红军不想再说下去，他突然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本诗集，就顺手拿了过来。

    《南方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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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6 诗魂

    不是铅印而是而是前几年高校里流行的油墨印刷，还带着油墨香味，字迹也是手写体的，很潇洒。

    “你们自办的刊物？”夏红军问道。

    陈东东点点头。

    包括陈东东、王寅、孟浪等几人“海上诗派”一直坚持着自办刊物，无法公开发行，全靠私下交流。

    这是一件非常费时费力的事情，资金全靠自筹，但他们一直在坚持。

    夏红军拿起最新的这一期仔细看着，里面有陈东东他们几个最新诗作，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名字，估计是诗歌爱好者。

    “夏红军？”

    夏红军正专注看着，突然听到陈东东喊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着他：“怎么？”

    陈东东突然显得有些扭捏：“你......能不能讲座结束后，帮我推销几本我们的杂志？你的名气大。”

    夏红军还没回答，陈东东又急忙解释：“是这样，这一期是加刊，我的确急着要钱用，因还有300本在印刷所拿不出来。印这东西费用为1500元，这一期没有‘准印证’，还被罚了500元。我现只付出了一半钱，所以印刷所不让我全提出来。而在印刷所，夜长梦多很可能出事。”

    夏红军沉默了。

    他记得有人说过，整个一部中国诗歌写作史，几乎就是一部民刊史——正是诸多如陈东东这样严肃的办刊者，虽步履艰难，但果敢坚定，默默地维护者一种诗歌信仰。

    看到夏红军不说话，陈东东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要求有些过分：人家的诗歌讲座，最应该是推广人家写的诗歌啊。

    “夏红军，不方便就算了。”陈东东赶紧补充一句。

    “没事。”夏红军回过神来，一笑：“你打算让我推销多少本？”

    “50本，可以吗？”陈东东试探的语气。

    “这么好的诗集，50本怎么够？这样吧，300本我都帮你推销，钱呢，我先给你，一本定价4块，1200一次性付清。”

    “啊？这.....这怎么好意思？”陈东东大吃一惊。

    “嘿，你急用钱就先拿着，放心，杂志不会最后滞销到我手里。”夏红军不由分说从钱包里拿出1200块，塞到陈东东手里。

    “谢谢，我一会就去印刷厂把300本杂志提出来!”陈东东很是激动。

    《南方诗刊》终于可以筹备下一期了。

    从陈东家里出去，夏红军长长吁了口气。

    其实，自己还有一大堆诗集要推销呢。

    这次来申城，托运了一大包书，主要他们几人各自出版的诗集，想趁一系列讲座扩大他们的影响力。

    不过，是免费的。

    这些诗集都是出版社公开发行，给作者以赠送的名义免费留了一些，有的是自己掏腰包买的。

    相对于陈东东他们自费印刷，西川他们还能从出版社拿到一笔稿费，虽然并不是很多。

    但既然推销陈东东的，就无法在顾及西川他们的。

    “到时候回去，他们千万别骂我。”

    夏红军心里自嘲道。

    第二天下午吃完饭，夏红军按时赶到位于杨浦邯郸路复华大学，就看到陈东东站在校门口，旁边还有一男一女，女生夏红军认识竟然是前天晚上见到的卫慧。

    男的年龄稍大，是复华中文系团高官，姓王，相互介绍后，又指着旁边的卫慧笑着说道：“她说她和你认识，非要来迎接你。”

    “我们前天晚上在淮海路偶遇，聊的很愉快。”夏红军很爽朗的回答。

    “哈哈，那是，卫慧同学可是我么中文系的才女啊。”王书记笑着说道。

    四人进了学校大门，看距离讲座时间还早，夏红军提出想逛逛校园，王书记答应了，说让卫慧和陈东东陪你逛逛，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到时候在三教楼3108教室见。

    3108教室？！

    夏红军吃了一惊，他看过复华的历史。

    著名的3108教室，和其他教室并没有什么不同，普通的水泥地面，普通的桌椅，但从1985年“哲学六君子”的演讲后，3108一直是复旦最高规格论坛的代名词，对了，93年时任以色列总理拉宾访华在这里进行了“中国绝唱”，

    这.....

    原来不是说在复华的相辉堂吗？怎么改到哪里？

    “是我们陈主任向校领导争取的，而且到时候他也要参加。”王书记笑着解释。

    “你们陈主任是不是陈允吉教授？”夏红军吃惊问道。

    天！

    他是专门研究诗词的！

    虽然主要研究的是唐代文学，任中国唐代文学学会常务理事，中国王维研究会会长，但是对于现代诗歌也非常有研究。

    亚历山大啊。

    哎呦，陈东东，你怎么不早说呢？

    看到夏红军似乎要埋怨自己，陈东东急忙解释说自己今天来也才知道这事，还没来得及给你说。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王书记走后，卫慧就带着夏红军和陈东东在校园里逛起来。

    三月份校园是很漂亮的，迎春花盛开，还有风信子、结香.....卫慧带着他逛了相辉堂。相建于1905年，校园中现存三幢当年老建筑之一。

    博物馆、燕园......卫慧说，燕园的名字源于刘禹锡的一句诗：“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还有伟人以及复华创始人马相伯、鲁迅等人的雕塑。

    最后夏红军站在逸夫楼下草坪前没有动。

    “这是香江慈善家邵逸夫先生捐赠修建的。”卫慧看到夏红军站在不动，赶忙解释。

    其实，夏红军看到不是这座楼，而是楼前的草坪。

    他知道，在十三年之后，在复华百年校庆的时候这里矗立着一座铜像，两本叠起的书长宽两米多，高70公分，非常有艺术魅力。

    是复旦大学历届复旦诗社校友捐赠，作品名字就叫“复华诗魂”。策划者是参加复华诗社开创的最早的成员周正宽和复旦诗社创始人、复华诗社第一任社长许德民。

    这是国内高校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为诗歌建筑的雕塑。

    在来到这时代之前，夏红军为此还专门慕名去过一次复华，站在这座雕像面前看了许久。

    他至今还记得雕塑上的铭文：旦复旦，日月光，复旦诗社成立于一九八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有诗刊《诗耕地》，《语声》，诗集《海星星》、《太阳河》，源接上世纪四十年代《诗垦地》，形成复旦诗派。百年校庆，诗友重聚，感恩母校，给我们博学，感恩诗神，让我们笃志，特赠铜雕“复旦诗魂”，愿母校诗魂永在。

    他当时在想象那个诗歌飞扬的时代。

    而现在，就站在这个诗歌飞扬时代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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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7 韵律之美

    看看时间差不多，仨人一起向教三楼方向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三十岁左右剃着光头的男人背着一个书包风尘仆仆踏进复华的大门。

    他叫韩东，从金陵而来，一下火车就直奔这里。

    他要参加在这里举办的一次诗歌讲座，不是为了学习，而是为了批驳。

    作为第三代诗人里活跃的“他们”诗派代表人物，对这两年在诗坛乃至文坛上风头正盛的夏红军，又爱又恨。

    爱的是他联合燕京几个诗人筹钱成立燕山诗歌大奖，这对促进诗歌发展无疑起到积极推动作用，更佩服他为挽回诗歌的颓势，不遗余力奔走呐喊，报纸上、杂志上，甚至在茅盾文学奖颁奖典礼上，还为诗歌而呼吁。

    “当然，你享受低层次快乐的同时，是否可以尝试着享受高级快乐，就像你喜欢读武侠言情，但也尝试着读一读鲁迅作品海涅诗集，因为如果你的眼睛只关注地下，你永远不会知道向上看能有多快乐！”

    当他听到夏红军说出这段话时，如果面前有酒，很不得浮三大白!

    说的太好了！

    读书，那就是最高级的快乐！

    可是.....你非要提倡诗歌“三美”反对诗歌口语化？

    这分明是和我们作对。

    难道你不知道闻一多、徐志摩他们那一套已经限制新诗的发展？

    朦胧诗的时代已经过时，为什么还要抱北岛他们的大腿？

    醒醒吧！

    英雄时代已经死亡，平民时代已经来临。

    其实，他知道金陵也来了一位燕山诗社的重要人物——西川，听说要在金陵大学、金陵师范学院进行诗歌讲座。

    不过，他最后决定坐车来到申城，

    他很想见见燕山诗社的核心人物。

    ....

    .....

    夏红军到了三教楼，上了三楼，王书记已经站在教室门口，等夏红军进去就看到满教室黑压压的人群。坐在第一排的还有几个年龄大的男人，朝着夏红军微笑。

    中文系的学者教授....

    不知道哪位是陈允吉教授？

    夏红军报以微笑，又把目光投向教室后排，突然他发现后排角落里坐着一个光头男人，在一帮学生里显得很突兀，很明显他不是学生。

    社会上的诗歌爱好者？

    猛然，他睁大眼睛，他认出这个人是谁了！

    韩东！

    “他们”诗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这光头他曾经在一期《诗刊》上看过。

    他不是在金陵吗？怎么突然来申城了？

    金陵是“他们”诗派成员的主要聚居地，在西川临去的时候，骆一禾等还开玩笑说西川你要做好被别人“群殴”的准备。

    韩东、于坚，“他们”诗派的两大高手已经对你虎视眈眈。

    可没想到韩东来申城了！

    夏红军当然明白韩东这时候出现在教室里意味着什么，绝对不是给自己鼓掌叫好。

    哎呦.....更热闹了。

    韩东也注意到夏红军看着他，笑了笑，又点点头。

    夏红军收回目光，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转过身在黑板上写着大大几个字：现代诗歌的韵律之美

    这是他今天讲座的题目。

    “同学们，现代诗是自由的，但并不代表音韵就不重要，句式的长短变化或者整齐，韵脚的和谐，就是美的一部分。这是从旧诗中得来的财富。”

    这是句式长短在诗歌中的作用，这使得诗歌富有节律感，即使现在失去了词的唱法，仍然读起来是朗朗上口的，这就是艺术的美。而在现代诗中，也有人从中得来了不少经验，一些好的诗人，他们的诗都有这样的特点。比如海子，再比如余光中的诗句.....

    .....

    ....

    夏红军在台上侃侃而谈，下面一片安静，不时传来“沙沙”笔尖和纸的摩擦声。

    “至于押韵，那是更不必说，当然我能不为押韵而押韵，不可随便压轻声韵，什么用语气词押韵的，那是口水歌不是诗歌。”

    “我给大家举个例子：”说完，夏红军大声念了起来：

    你是谁呀

    是诗人吗？

    写诗的时候

    要记得押韵啊

    你神经病吧

    替我问候你妈

    不懂就别乱说话

    那不是诗

    是口水歌啊.....

    当夏红军念完，教室里一阵哄笑。

    卫慧听得津津有味。

    做梦的年纪，谁不喜欢诗歌？

    何况，夏红军讲的很风趣。

    特别是最后这首他所谓口水歌，其实她觉得里面有两句也不错啊。

    你神经病吧/替我问候你妈/不懂就别乱说话

    特别来劲！

    从余姚来到申城，从一个高中生变成一名大学生，她觉得自己的内心在慢慢改变。

    这所大学给予她自由空气，也是一种破落贵族的气息，还有这座大都市的城市现代浪漫和冷酷。

    她突然想这两天自己偷偷看的一本书，美国作家亨利·米勒著自传体《北回归线》。

    性、迷乱、幻想....

    一切让她脸红心跳，却像那红红的罂粟花，让她忍不住看下去。

    难道内心中自己就向往这种生活？

    卫慧被自己内心突然蹦出的这种年头吓了一大跳。

    不，不！....

    我是个好学生，不会的。

    卫慧摇摇头，仿佛想要将内心隐秘的想法甩出去，又仔细听讲起来。

    夏红军还在讲台上娓娓道来：“总的来说，现代诗还是太年轻，还在蹒跚学步的阶段，我们可以尝试很多的路，又的或许是死路，有些是歧路，而这些路常被人们误解作现代诗的大道通途。其实现代诗没有什么通途，有的只是幽径。”

    “我对此的观点是：诗歌乃是诗意的载体，诗在诗外。”

    “今天我的发言完了，下面是自由提问时间，请大家在问问题之前先报下自己的名字。”夏红军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然后目光看向教室后面。

    韩东也在看着他，然后径直站了起来。

    “我叫韩东，来自金陵。”

    韩东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出现一片低呼声。

    在座的都是诗歌爱好者，有的甚至还是诗人，怎么没听过大名鼎鼎的韩东？

    在申城地区，除了本地“海上”诗派，影响最大的就是“他们”诗派。

    不过两家因为诗歌的理念不同，互相都不太感冒。

    而夏红军是陈东东等专门请来的，韩东出现在这里，绝对有好戏看了！

    高手要过招？

    几个男生一脸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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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8 写诗不是按回车键！

    “夏作家，你今天讲的很好，我受益匪浅，但是我想和你谈谈诗歌口语化。”

    又是这个问题！

    夏红军微微皱眉，这是夏红军和许多第三代诗人包括四川的尚仲敏，对于诗歌理念分歧最大的地方之一。

    其实，今天夏红军并没有讲课内容并没有涉及这个这一点，他完全可以不必理睬。不过，既然是韩东来了，他很想当着复华师生的面聊一聊。。

    “韩老师（现在韩东还在金陵审计学院教书），要不请到前台谈一谈？”夏红军很有礼貌发出邀请。

    韩东微楞，但还是离开座位，大步向讲台走来。夏红军也下了讲台，站在他的对面。

    “夏作家，无论你现在讲的《现代诗歌的韵律之美》还是去年你在燕师大所讲的《从新诗的产生与发展谈新诗散文化》其实，还是你提倡的“三美”，从核心要义是继承了二十年代“新月派”的思想。”

    韩东一开口就直奔核心。

    夏红军点点头，他从不否认这点。甚至有人说他师传徐志摩闻一多，他也没反对过。

    “可是，新月派有他的局限性！那是一种贵族化、精英化的诗歌！而我们这个时代更需要大众化、平民化！”

    说到这里韩东没让夏红军反驳而是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反对诗歌口语化，提倡古典美，但诗歌口语化古今有之！就拿三岁儿童都会吟唱的李白的那首小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你说他是不是口语化？他到底美不美？”

    “我从未反对诗歌口语化。”夏红军平静说道。

    什么？！

    韩东一脸惊讶，在场的听也是议论纷纷。

    “我从未反对诗歌口语化，而是反对口水诗！”夏红军提高嗓音：“就诚如你举的李白这首《静夜思》通俗易懂，是一首好诗但如果改成这样呢？”

    夏红军说完走上站台，唰唰在黑板上了四行字。

    台下的同学立刻笑了起来，坐在后面的卫慧也忍不住捂住了嘴。

    这是什么呀？

    床前有月光，很像地上霜，

    眼看着月亮，想起了故乡。

    “韩老师，同样都是通俗易懂的白话，我想你能明白这两首的最大区别，还有人把他改编成现代诗：”夏红军说完也没等韩东回答，又继续在黑板上写道：

    床前

    一道月光

    我以为是霜

    抬头望着月亮

    然后

    再然后

    低下头

    我思念故乡

    .....

    ....

    “请问这是诗吗？不，这是一段文字，然后逐一按下回车键！注意写诗不是按回车键！回车键！”

    夏红军突然提高音调，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啥叫回车键？”前排的一个男生不明白，悄悄问同伴。

    “你连这个就不懂？就是电脑键盘上的一个键，一按下立刻断行！”

    “哦.....卧槽，真像！如果这也叫诗，哥们那天跑到电脑前一阵狂按，也是一首好诗！嘿嘿......”

    “草.....别丢人了，你那叫诗，那叫口水诗！”

    两个男生对话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落在韩东的耳朵里。

    他现在也才明白啥叫“回车键。”

    他突然想起自己写过的一首诗：

    《你见过大海》

    你想象过

    大海

    你想象过大海

    然后见到它

    就是这样

    你见过了大海

    并想象过它

    可你不是

    一个水手

    就是这样

    .....

    ......

    是不是也就是夏红军说的按“回车键”？

    韩东突然感到迷茫。

    “夏作家，那你说如何避免你说的口水诗，回车键呢？”

    “如何建立现代诗歌的韵律美？他和古诗有和异同？”

    同学们纷纷提问起来。

    ....

    .....

    最后讲座在一片掌声中结束。

    夏红军长长吁了口气。

    他并没打算说服韩东，一个人诗歌理念一旦形成是很难改变，只要在场的其他听众能接受自己的诗歌理念，这次讲座就不虚此行。

    这时候，坐在前排的瘦瘦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正是复华中文系主任陈允吉教授。

    “夏作家，你讲的很好啊。”陈教授主动握住夏红军的手：“现在人提倡写新诗，却忘无论是新诗和旧诗，他都是诗啊.......既然是诗怎么不讲究音律？”

    陈允吉教授是研究唐代文学的，唐诗自然是他研究的一个重点，这段话自然是有感而发。

    “陈教授，您叫我小夏好了。”夏红军赶忙谦虚：“您说的对，这也是我来复华讲座的目的，讲的不好，多多包涵。”

    “呵呵......年纪轻轻能理解这么深刻已经很不错喽。我记得......你还将《诗经》翻译成英文，传播到欧美，听说很少欢迎。”

    “那是受燕大的许渊冲教授委托，也得到了许教授的悉心指点才完成。”夏红军实话实说。

    “许教授啊，翻译大家。”陈允吉感慨了一句：“小夏，什么时候能把唐诗翻译成英语，让外国人也感受一下我们唐诗之美？”

    陈允吉的话让夏红军一愣。

    这......

    “许教授曾经出过一本书《唐诗一百五十首》，翻译的非常好，但我觉得还不够，唐诗何止一百五十首？何止三百首？《全唐诗》记载共有四万八千九百多首！那都是我们中华文化的精华啊......”陈允吉感慨了一句，又笑眯眯说道：“小夏，有没有时间再翻译几首？”

    “行！”夏红军也很爽快的答应了。

    陈允吉等一帮教授走后，立刻有学生拿着笔记本让他签名，夏红军也来之不拒，签完几个就看到站在后面的卫慧，手里也拿着一个笔记本。

    夏红军当然不会拒绝，签上自己的名字，看着这个漂亮文静的姑娘，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再多说几句。

    “卫慧，你看过美国作家亨利·米勒写的《北回归线》吗？”夏红军轻声问道。

    啊？！

    他怎么知道我在看这本书？！

    卫慧俏脸一下子红了，但赶紧摇头：没....没看过。”

    “看不看过没关系，但是别模仿，无论是他的写作手法，还是书里的生活方式.....还有写作就是写作与美貌无关，再见......”

    夏红军说完很有礼貌的摆摆手，转身走出教室只留下有些发愣的女孩。

    其实，卫慧很有才气的，不知道是因为《上海宝贝》一书耗尽了自己的所有才气还是因为写作走入歧途，无论她怎么写，别人都关住的是她的所谓身体写作，自爆隐私，不节制的情感宣泄。甚至听说她出席签售现场会穿露背裙，有一次在成都签名的时候把内衣脱下来扔给排队的读者，胆子非常大。

    人们津津乐道的是这些花边，而忽略了她写的书的本身。

    夏红军出了教学楼才注意到陈东东身边还放着两口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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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9 聚会

    “糟糕！忘记给你推销书籍了！”夏红军脑袋一拍，这才想起这事。

    “没事，实在不行我完了把钱退给你，夏红军，你今天讲的真好，对我在诗歌写作构造上帮助很大。”陈东东笑着说道。

    夏红军谦虚了两句，又说你放心下一场一定帮你把书卖出去，突然又想到什么急忙问道。

    “韩东呢？”

    “他，好像刚出去。”

    “走......找他去。”夏红军急步出了教室。

    韩东沿着道路匆匆走着，他准备赶回金陵。

    对于今天的辩论，他承认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心情有点沮丧。

    不过无所谓，来日方长。

    以后有的是机会，想到这里振奋起精神，加快步伐。

    “韩老师，韩东......”他刚走出校门，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竟然是夏红军。

    “韩老师，干嘛着急赶回去？好不容易见面，走，咱们喝酒去王寅、孟浪、郁郁、刘漫流也赶过来。”夏红军笑着说道。

    韩东知道夏红军说的这个几人都是申城小有名气的诗人，他本来是山东人嗜酒如命，不过听到夏红军要他一起喝酒心里感觉怪怪的。

    “韩老师，古人云，君子和而不同，”夏红军笑着劝道：“不管咱们如何争吵，但我们们彼此清楚，大家都是热爱诗歌的！”

    是啊，如果不是为了诗歌，自己怎么会跑到申城来？

    夏红军一分钱不要，在学校搞讲座？

    以他的现在的身份，随便跑到什么地方，官方搞的所谓的文学讨论会，吃吃喝喝几天，游山玩水还能拿一笔研讨费？

    “行！喝就喝！”韩东突然来了豪气，大笑道。“夏红军，我辩论不过你，但喝酒一定能喝过你！”

    就在距离复华不远一条偏僻小街口的小餐馆里，夏红军、陈东东、韩东以及随后赶来的王寅等人，围着一张餐桌开始吃喝起来。

    菜是本地很常见的家常菜，油焖笋、扣三丝、糖醋小排.....酒是石库门老酒，知道韩东是山东人喜欢喝白酒又特意准备了一瓶本地产的七宝大曲。

    陈东东笑着哥们都是穷人吃不起大闸蟹也喝不起洋酒，大家凑合下就好。

    其实本来夏红军是准备掏腰包请客，但是被陈东东坚决拒绝，说再穷地主之谊还是要进的，等哪天我去燕京你在好好请我吃一顿全聚德的烤鸭。

    听了陈东东这话夏红军笑道：“瞧你说的，诗云：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尝之......古人拿瓠瓜瓠叶照样做菜招待朋友，只要心意在，这都不是事！”

    “呵呵，夏红军，果然你对诗经研究深刻。”韩东接过话茬又对陈东东说道：“夏红军说的对，咱们都是穷诗人，不讲究这些，将来你到金陵，我也招待不起你美人肝、凤尾虾，顶多一道咸水鸭！”

    “来来来，不说这些啦，今天我们能坐在一起，举杯！”

    大家站起来，共同举起杯子。

    诗人们在一块，各自聊近况，不知不觉话题转移到诗上，韩东喝了几杯，脸有点红。他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夏红军，忍不住又说道：“夏红军，不是我说，你提倡的那一套诗歌理论真的已经过时，现在是九十年代，提倡个人化写作，对日常生活的深切关注，像北岛芒克那一代关注社会，关注宏达的历史已经吃不开了。”

    又要辩论？

    陈东东他们几个停下筷子看着夏红军。

    和韩东这帮人不同，陈东东所在的“海上诗派”很少就诗歌理念和别人发生争执，他们一致认为：“我们都孤独得可怕……躲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里，写诗，小心翼翼地使用这样一种语言。”

    既然如此，和人争执有什么意义？

    夏红军没有接韩东的话，而是突然换了个话题：“哥们，你们知道《诗刊》最近几期发行量有多少？

    “最起码也有也有十万份吧？”陈东东想了想回答道。

    “错了，据可靠消息，最新的这一期《诗刊》只卖出来六万份！”

    这么少？

    大家都吃了一惊。

    韩东也忍不住问道：“不会吧？我记得《诗刊》最高发行量55万册！怎么下降的这么快？”

    “消息确切，我一个在《诗刊》编辑部工作朋友告诉我的。”夏红军继续说道：“还有成都的《星星》诗刊最新的一期订户也只有3万！这是刘编辑电话里亲口给我说的。”

    听到这话，韩东沉默了。

    他知道《星星》诗刊虽然比不上《诗刊》，但最高发行量也曾经达到20万份！

    “《倾向》已经被勒令停刊。《大鸟》也估计办不下去了。”陈东东突然说道。

    《倾向》是陈东东曾经呆过的一个诗歌杂志，而《大鸟》事新jiang办一份先锋诗歌民刊，在西北地区很有影响。

    “真的，读诗的人越来越少，你说我们再争执有什么意义？徒增笑尔罢了。”夏红军轻轻叹了口气。

    的确，自从八十年代中期开始，所谓第三代诗人高呼“打到北岛、PASS舒婷之后，各种诗歌派别层出不穷，相互攻击不断刷新读者的认知下限。

    “所以，我认为我们最紧迫的任务是争取更多的读者，让更多人的喜欢诗歌。”

    “真的，别再标榜什么个人化写作与他人无关，你写的诗毕竟是让人看的，好不好读者说了算，否则你为什么要发表？躲在屋里自己我欣赏得了。”

    很出乎意料的，夏红军这段话并没有引来韩东的激烈反驳，他端起一杯酒闷闷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最后，韩东喝的醉醺醺的。

    本来，按照夏红军的意思说韩东在申城住一宿，明早在坐火车赶回金陵，但韩东执意不肯。

    “这点酒真没事，我在火车上睡一觉就好，明早我还有课。”韩东笑着说道，步伐踉跄。

    没办法，夏红军和陈东东把他送到火车站，扶上火车。后来又不放心，在车站找了个公用电话，给韩东的在金陵的爱人打了个电话告诉韩东这边的情况，车到站后接他回家。

    等处理完这些事，已经是华灯初上，两人在公交车就此别过。

    “夏红军，你说诗歌真的会死去吗？”要上公交车的时候，陈东东转过头突然问了一句。

    还没等夏红军回答，陈东东已经挤上公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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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 城市的烟火气

    第二天下午在华东师范，第三天在申城师范，夏红军接连三场讲座，分别从新诗的韵律、辞藻、节奏三方面进行阐述，强调强诗歌要贴近现实、语言晓畅、注重音乐美、兼顾形式美，获得了热烈的掌声。

    同时，陈东东他们出版的300本《南方诗志》一抢而光。

    从申城师范出来，在校门口夏红军和陈东东告别，旁边还有卫慧。

    姑娘三场讲座一场不拉，这让夏红军感到有些奇怪，好像后世没见卫慧的什么诗歌出现在公众面前？

    “陈东东，欢迎你来燕京。”夏红军伸出右手，说道：“如果你想到高校去讲座我帮你联系。”

    “演讲就算了，我可没你那么好的口才，而且申城呆惯了我那也不想去。”陈东东笑着说道：“好了，我要赶紧去学校，再见。”

    “那再见！记得下一期诗集出来，给我邮寄几本！”

    “好嘞.......”

    看着陈东东走远，夏红军这才收回目光看到站在一边的卫慧。

    “怎么？我送你回学校？”

    卫慧俏脸红了红，摇摇头。

    “其实，夏红军，我一直想着你那天在复华演讲完对我说的那番话。”卫慧抬起头看着对方：“我有些疑惑，能问问你吗？”

    夏红军点点头，“要不，我们边走边聊？”

    两人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向前走着。

    三月份的申城，阳光温暖也没有燕京那么大的沙尘，空气中还有点潮湿的海腥味，让人心旷神怡。

    “我看过《北回归线》。”有些沉默的卫慧突然冒出一句。

    “嗯？”

    “就是美国作家亨利·米勒写的《北回归线》。”卫慧似乎鼓足勇气。

    夏红军笑了：“看过就看过呗，那又没啥。”

    “可是我很喜欢那本书，不瞒你说，那种描写那种生活让我看到很新奇。”

    卫慧眼神中突然有些迷茫：“我老家在余姚，小时候和爷爷奶奶一起在小山村里的生活，觉得好开心。后来慢慢长大现在又来到复华读书，我有时候感到很迷茫，我不知道我想要的生活是什么？”

    “周围的同学都在努力读书学习，现在大学生已经不包分配都想将来找一份好工作，可我做不到那样，我不想过着那种一成不变甚至平庸的生活。”

    说道这里卫慧脸上露出羞涩的微笑：“我从没有对别人说过这些话，但不知道想和你说说，夏红军，你不会笑话我吧？”

    夏红军摇摇头。

    他沉思了一下看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你喜欢这座城市吗？”

    “喜欢！”卫慧的脸上露出喜悦：“我真的很喜欢申城这座城市。”

    “那你具体喜欢它什么？”

    “喜欢它的繁华！还有淮海路上人来人往，还喜欢橱窗里漂亮的衣服虽然我买不起，还喜欢夜幕下闪烁的霓虹灯，迷离中带着孤独。”

    “可是，这不是这座城市的全部。”夏红军很快接过她的话：“除了你说的这些，还破旧的弄堂，还有吴侬软语，还有早上小笼包铺子上蒸腾的水汽，这些是城市的烟火气”

    “所以，多走走，多看看，你或许就会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么样的生活。”夏红军的话显得意味深长。

    卫慧最后走了，上了公交车透过车窗还向夏红军招招手。

    夏红军站在路边，手插在兜里看着公交车远去。

    卫慧并不是后世所说的那种“物质女孩”，据听说她毕业后做过记者、咖啡店服务员、编辑、电台主持.......一直寻找着什么，但都没离开这座繁华的都市。

    她很像郁达夫、陀思妥耶夫斯那样的，自我解构病态，甚至虚构病态的走向会带给我模拟实验的快感，也好像真正能触摸到人性之树的无限可能一样。

    但这不是真实的生活。

    其实卫慧的后半生命运多舛，凭着《上海宝贝》一书成名之后，就开始逐步走下坡路，到最后干脆放弃写作，做了一名普通的海灵格家排师，一名修行者。

    夏红军只是希望，自己的这些话能改变一下这个很有才气女孩的命运轨迹。

    快快乐乐写书，快快乐乐生活。

    《面向二十一世纪文学研讨会》于第二天早上在锦江大酒店八楼会议室举行，与会代表们就新世纪文学理念、发展方向纷纷发言，进行热烈的讨论。

    相对于在大学里高谈阔论，夏红军在这里低调许多。

    和国内许多场合一样，这是讲资历的地方，而他恰恰最缺的就是这个。

    早上参会人员进行发言，下午是讨论。本来是讲在新的历史时期中国文学如何走出国门让更多海外读者所认识的议题，说着说着就跑偏题，又回到国内文坛所谓的乱象。

    市场经济勃兴带来商业和大众文化的泛滥，让这些文人忧心忡忡。

    对于这样的非常敏感而又宽泛的问题，夏红军一向都很小心，这玩意太容易上纲上线，搞不好被人抓住辫子。

    但似乎有人不放过他。

    “在燕京文坛，有两个年轻作家这几年很是活跃，一个就是王朔，所谓的痞子文学，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姿态。作为一名作家，竟然一副小混混的嘴脸实在让人感到厌烦和不可理喻。”说话的人是一个刘姓作家，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一副严肃的样子。

    又在骂王朔？

    不知道王朔这家伙现在耳根热不热？

    估计已经被骂多了，早就不在乎。

    夏红军心里嘀咕，琢磨着是不是在适当的时候帮王朔说两句，突然那个人话锋一转：“第二个人就是我们在座的小夏作家。”

    怎么说我？

    夏红军心一紧。

    “对于小夏作家，我是很佩服的。”刘作家有些古板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无论那本获奖的《芳华》，还是后面的写的《渴望》，都是具有现实主义的好作品。只是......为什么有些那两本关于《西游记》的，还美其名曰奇幻？”

    “我看是糟蹋经典啊......可惜，真可惜，这么好的才华.....”刘作家变得有些痛心疾首：“如果实在写不出，可以去写诗，小夏你的诗歌其实也不错的。”

    卧槽.....

    这到底是夸我还是贬我？

    本来夏红军不想回答，对于《西游记》的两本同人争论已经很多，他不想和这帮作家在讨论，反正受众又不是他们。

    不过，刘作家后面说的一句话让夏红军火腾了一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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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 奇幻文学

    “我想小夏写着两本还主要是商业上的原因吧？年轻人嘛，想过好一点的物质生活正常，不像我们这老一本的安于清清贫，无可厚非嘛，呵呵....”刘作家说着，一脸轻松。

    “美其名曰还搞了个文学类型：奇幻文学。嗯.....这个名字的确很吸人眼球，不过听说这两本书销路也不太好是吧？”

    刘作家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哄笑声。

    会议室里有些人对夏红军也看不惯。

    凭什么你年纪轻轻就能拿茅盾文学奖，而我们写了大半辈子连个提名都不行？

    凭啥你的一部接一部被改编成电影电视剧，而我的看都没人看？

    平时这家伙做事谨慎，不像王朔那么张扬，而且自己筹钱筹办诗歌奖项赢得诗坛一片赞赏，别人也不好横挑鼻子，不过今天有人主动发难，看看笑话总该可以吧？

    这泥煤的....夏红军心里顿时不高兴。

    这是招惹谁了？

    我安安静静坐这里，不吵不闹碍着你啥事了？

    你真以为我年轻好欺负？

    想到这里，他站起来也是一脸微笑：“刘作家，你或许不太了解我情况，那我就简单介绍下吧。我现住在燕京后海的一个小四合院，那是我四年前还在上大学时候买的，位置挺不不错，据说现在已经涨到20万。”

    这小子竟然自己有一座四合院？！

    想到自己至今挤在筒子楼里眼巴巴等着单位分房，刘作家的内心就充满嫉恨。

    “我父母呢，在老家开了个服装厂，一年利润也不多也就三四百万吧。别人都叫我老爸是企业家，其实这算啥啊？放在南方就是个小老板，没办法，小地方人嘛没见过世面。”

    大款的的儿子！

    你以为个个老板都是牟其中啊？

    就是在燕京，一年能挣几百万的能有多少？

    难怪这小子年纪轻轻就买四合院，有个牛逼的父母！

    一句话，我缺钱，笑话？！

    看到夏红军那副故作无奈的样子，刘作家又忍不住，一脸讥讽：“靠父母算什么本事？！”

    “你说的对，所以咋自个也要努力啊。”夏红军一副深有感触的表情：“写嘛，挣点稿费什么的，不过呢，我这个人运气比较好，我最近买点了股票认购证，赚的也不多也就百八十万......”夏红军一脸轻松，会议室却发出里低声惊呼。

    别人不知道这认购证，但在座的申城几个作家却听过，最近买这个玩意的都发了财，心里都后悔不已，早知道自己也去买几张呢。

    刘作家更是呆呆看着夏红军。

    如果说刚才心里还有嫉恨，不服气那现在连这点情绪也没有，天啦，刚炒什么认购证就赚了一百万，自己就是拿个诺贝尔文学奖回来，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如果他知道夏红军炒认购证赚了九百万，估计会当场昏了过去。

    “钱嘛，都是浮云......我现在说我写作的初心。”夏红军继续侃侃而谈。

    “我喜欢写、写诗歌，最根本的原因是他能给我带来快乐，我想这种快乐在座的各位作家都体验过......”

    “而这种快乐有时候是无法拿金钱来衡量的，如果真的只是为了钱，我想在座的各位也没必要呕心沥血写出这些动人的文字——你完全可以帮那些企业家大款去写几部传记，人傻钱多等着你去赚。”

    听到夏红军最后这句略带俏皮的话，在场的有几个人笑起来。

    的确，如果为了赚钱他们随便找几个企业，帮那些暴发户们著书立传。

    “刚才只是有感而发，刘作家既然说道奇幻文学，我现在就谈谈这类文学，在国内这个是个新鲜名词，其实在国外已经历史悠久。”夏红军突然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其源头可上溯至希腊神话和罗马神话（特别是荷马的《奥德赛》）、北欧神话（日耳曼神话）史诗如《贝奥武夫》，以及芬兰史诗《卡勒瓦拉》。”

    “现存西洋文学中最早的作品是约纪元前两千五百年苏美文明的《吉尔迦美什》（Gilgamesh）史诗，世上首部伟大的英雄传奇，记述吉尔迦美什痛失好友安奇度（Enkidu），继而以武士之姿，出发探求生死真谛的永恒旅程。这个追求永生的主题，以及其中林总诸神的出现，在都是奇幻元素的忠实体现。”

    会议室里安静许多，只听到夏红军的声音：“奇幻、严肃奇、剑与魔法、现代奇幻等等.....

    “由于奇幻文学与科幻文学的天然联系，众多科幻奖项也同时或逐渐接受奇幻作品提名。比如雨果奖与星云奖最初都是纯粹的科幻奖，后来也接受奇幻作品成为泛幻想类的奖项作品的年度奖。

    “当然还有世界奇幻奖、于每年的世界奇幻大会，不列颠奇幻协会奖，英国作家的奇幻年度奖等等。”

    在座的这帮人都是搞纯文学的，好多不懂英语更没有出过国，哪里知道还有这么多东西？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小夏，你说的所谓的奇幻文学实际上是通俗文学的一种。”刘作家再一次忍不住打断夏红军的话：“在我眼里看来，通俗文学如武侠言情之类，根本就不是文学！”

    我靠！

    这思想顽固滴.....

    再过几年网络文学出来了，那岂不把你气死？

    “刘作家，话不能这么绝对，通俗文学里面也会出经典。”夏红军轻声说道：“就如同我们现在所推崇的四大名著，如《西游记》《水浒传》在明朝也不被称为通俗？！”

    刘作家没词了。

    要知道当年什么《西游记》《水浒传》是不待见的，清代乾隆年间修编的《四库全书》里根本就没收集！还不如《西京杂记》、《搜神记》、《太平广记》这些东西呢。

    这不过是这次研讨会里的一个小插曲，偏离主题也没人多在意，夏红军也就没放在心上，不过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自己对奇幻文学的一番讲解，后来被刊登在作协创办不久的《中国校园文学》杂志上，在高校里里引起不小的反响，当然这是后话。

    从申城回来已经是三月中旬，西川他们都已经陆续返回燕京，大家就在夏红军的小院里碰头，大家坐在院子里喝着茶晒着太阳，交流这次各自去高校讲座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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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 买办公用房

    “在安西的讲座很顺利，我去了西北大、交大还有师大，参加讲座的学生很多，中途交流的时候，谈到“他们”诗派，好多同学对韩东那首《有关大雁塔》表示不满。”

    《有关大雁塔》是韩东在八十年代对于诗人杨炼写的英雄注意长诗《大雁塔》一种抗击。传达了一种反文化、反英雄、反崇高的思想观念，诗中这么写着：

    有关大雁塔

    我们又能知道些什么

    有很多人从远方赶来

    为了爬上去

    做一次英雄

    也有的还来做第二次

    或者更多

    ....

    .....

    这是韩东的代表作之一，是他所提倡的的“诗到语言为止”诗歌理念最好写照。

    现在听到骆一禾提到韩东，夏红军一笑，又转过头问西川：“你在金陵没有骆一禾在安西那么潇洒吧？”

    “呵呵......金陵是“他们”诗派的大本营，影响力非常大，特别是在金陵大学，我和学生进行激烈的辩论，差点被他们赶出教室。”西川说的很轻松，但大家可以想想当时的严重程度。

    “不过吗，有些事情越辩越明，“他们”诗派所提倡的诗歌理念，优点很吸引人，但同样缺点也非常明显，那些学生最后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在在精神价值上张扬反崇高、反英雄、反文化，在艺术表现上标举反意象、反优雅、反修辞的口语化写作方式很容易走向极端。”

    “对了，我在金陵大学讲座，于坚也去了.”西川又说道。

    “于坚不是在昆明吗？”夏红军有些奇怪。于坚和韩东一样，都是“他们”诗派的代表人物，年龄比他们这些人稍微大些。

    “听说是来金陵出差，刚好赶上我的讲座。”西川又笑道：“就坐在教室最后一直在听着没有参加辩论。”

    哦......

    于坚虽然和韩东同属于“他们”诗派，但还是有一定区别，他的诗歌有点接近于原奥匈帝国的作家弗兰兹·卡夫卡，深受尼采、柏格森哲学影响，作品大都用变形荒诞的形象和象征直觉的手法，表现被充满敌意的社会环境所包围的孤立、绝望的个人。

    不过到了千禧年后，又逐渐回归传统。

    “我听于坚说，韩东”韩东去申城找你了。”又说道。

    夏红军点点头，就把在复华大学和韩东辩论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你们和韩东还坐一起喝酒？哈哈不错，我和于坚一起在金陵大学对面的小餐馆吃了一碗鱼汤面。”西川哈哈大笑，旋即又变得严肃起来：“红军，我觉得我们也应该办个诗刊，刊登我们的诗歌，宣传我们的诗歌理念！”

    恢复原来的《燕山诗话》？

    “西川，如果我们要办诗刊，是办民刊？还是公开发行的？”骆一禾接过话题。

    “如果办民刊，像陈东东他们那样，根本打不开局面充其也就是小圈子里自娱自乐。但如果公开发行，切别说能否拿到杂志刊号，更要考虑盈亏，光运营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咱们现在这点家底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所以，我认为我们现在重点是办好燕山诗歌奖！”

    听了骆一禾的话，西川沉默没有回答，戈麦却接过话题：“怕啥？咱们基金会不是还有上百万的资金吗？我看半个刊物足够了！想当初我们的《燕山诗刊》不就是几千块钱就搞起了吗？我看办的挺好！”

    这里面数他最年轻，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干劲。

    “我说戈麦，是不是最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骆一禾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咱们现在是有些资金，但你算过没有成立杂志社出版杂志需要多少费用？房子，办公设备？人员工资，以及印刷成本等等......而且我说句不客气的话，我们办的杂志十有八九是要亏损的！”

    出奇的，戈麦没有反驳骆一禾的话。

    因为这是事实。

    现在燕山基金会的经费来源主要是靠一些诗歌爱好者的捐助，除了夏红军陆续投入七万块钱，最大的两笔捐助就来自香江的柳慧芳和台湾的余光中。

    算下来将近100万，看上去挺多，但是要成立杂志社办刊物，那花费惊人。

    现在连《诗刊》《星星》这样的老牌诗刊杂志都面临窘境，何况新办的？

    夏红军没想到三人说着说着竟然说到这个话题上。

    他沉思了一下说道：“出版我们自己的诗歌刊物这事我们燕山诗歌基金会发展壮大的必由之路，不过现在暂时还以燕山诗歌奖为主，至于咱们的写诗歌理论，包括这次去高校的讲演稿整理一下，可以和《星星》出版社联系，发表在他们的杂志上。”

    夏红军的话，骆一禾自然同意，最后西川也点点头，有些事情不能走太急。

    “其实啊，我觉得咱们现在最紧迫的是给咱们基金会买些办公室用房！”

    啊？

    夏红军这话一出，大家面面相觑。

    “喂，红军，你是不是准备要结婚，嫌你这地方小让基金会搬出去？”骆一禾半开玩笑半认真问道。

    “得......我就是结婚，现在住的这正房三间也足够。”夏红军笑着回答：“我是想得给咱们基金会购置点房产什么，你看看这房价不停上涨，将来也会升值。”

    西川几个人深以为然。

    去年，（1991年）11月，国务院下发《关于全面进行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意见》，从公房的实物福利分配逐步转变为货币工资分配，由住户通过买房或租房取得住房的所有权或使用权，使住房作为商品进入市场。

    骆一禾和西川都是通过国家这个政策，将原单位分配的房子自己掏钱买了下来，虽然有些心疼但是看到飞涨的房价心里还是暗自庆幸。

    好歹，在燕京城拥有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住处，这一点他们很佩服夏红军。

    这小子前几年买的这处四合院，不知道现在价格翻了几番？

    看到大家同意，夏红军又笑着说大家可以打听，最后找沿街带有门面的房子，二楼当办公室一楼门面可以出租出去也是一笔收入。

    事情就这么定下，夏红军还有件事就是马上要参加郭前进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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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 郭前进的婚礼

    时间订在4月13日，农历三月十一。

    呵？怎么阳历和农历都不是双日？

    据郭前进说他专门跑到白云观找了老道求签算命所得。

    “我告诉你，我找的是白云观主持曹大师。”郭前进一脸神秘：“这位道长名扬海内外，算的很准，找他的人很多，大多是有地位的当权者，没有关系很难求到他。哥们是人托人才得到大师的指点。”

    “你知道就为这事我给道观上了多少功德钱？”郭前进说着伸出两个手指头？

    “2000？”

    “两万！”

    卧槽！

    夏红军吓了一大跳，真是钱烧的慌啊。

    郭前进还唠叨着将来你和招娣妹子结婚，选黄道吉日的时候通过我，找到这位大师可以让你少捐点，夏红军直接选择了无视.....

    果然是财大气粗，这家伙摆场足够大，结婚这天，在燕京建国饭店摆了四十桌，光接亲的小车就弄了二十多辆，都是皇冠、丰田之类，夏红军那辆桑塔纳只是用来打杂跑腿。

    据听说郭前进的老爸，在总政一个部门工作的领导，很反对儿子这么高调，不过被郭前进怼了回去。

    “爸......这次婚礼是用我自己钱！是我正大光明挣来又不是坑蒙拐骗更没有通过你的手倒卖钢铁水泥之类发财，你怕什么？！”夏红军还很不幸被郭前进抓去当伴郎，他再三推迟都不行，郭前进说我的铁哥们都结婚了就你未婚，你不做谁做？！

    于是，结婚当天为了保护新郎，他挺身而出被郭前进那帮哥们朋友灌的酩酊大醉，最后还是陈招娣把他从酒席上背了回来。

    第二天早上还是头痛欲裂，脸色苍白，陈招娣看的很是心疼。

    “干嘛喝这么多酒嘛.......让我替你喝你还不让。”女孩嘟囔着，手里还端着一碗小米粥。

    “那种场合你替我喝？那岂不让那帮人笑死？”

    夏红军显得有些虚弱：“不过嘛，这场酒也没有白喝，那个和郭歌一块去海南搞房地产的潘石屹，还记得不？戴着眼镜瘦瘦的，现在在燕京成立了万通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开发房地产，他说他认识一个朋友，想出售一座四合院。

    说到这里，夏红军突然兴奋起来。

    卧槽！不是小四合院，而是中型四合院！

    这年代燕京城内还没有大拆大建，四合院倒也不少，最大的问题在于产权。

    四合院特别是大一点的，里面都住着好几家，各家有自己的房产，你想买一整座四合院就得和每一户谈，一家不答应你就买不到完整的，这让夏红军很是头疼。

    嗯.....等过两天就找潘石屹好好谈谈，但愿别说的是酒话忽悠我。

    陈招娣对于夏红军喜欢买四合院的执念无可奈何，她拿起碗就要喂夏红军稀饭。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来。”

    “不嘛.....你还虚，我来喂你。”陈招娣撒娇般的口吻。

    这？

    夏红军只好享受起来。

    “喂，招娣，我昨天看你一直盯着新娘子，是不是很羡慕？”夏红军突然开口道。

    “嗯......小梅穿上那套婚纱真好看。”

    “哈哈，有啥好羡慕的，到时候咱们结婚，让你穿最漂亮的婚纱！”夏红军笑道。

    “那不行.....”陈招娣赶忙摇头：“咱们那里结婚不兴穿白衣服，要穿红的喜庆。”

    这个....

    婚纱照在大城市兴起没几年，像西坪小地方还没被接受，特别是农村，只有家里有丧事才穿白衣服呢。

    风俗习惯不得不考虑。

    “那这样，到时候咱们穿红色的婚纱！”夏红军吃了一口陈招娣喂的小米粥，出了个主意。

    “啊？有红色的婚纱吗？”陈招娣停下喂饭，吃惊的看着夏红军。

    “汉湖没有就在燕京城找，再没有就自己做一套！将来一定要让招娣新娘子漂漂亮亮的，比林梅还漂亮！”

    听了夏红军的话陈招娣脸上露出羞涩，心里却很高兴。哪个女孩子不想在出嫁的时候打扮最最漂亮？

    小米粥吃完，夏红军感到胃里暖暖的，舒服许多，突然来了兴致：

    “结婚完咱们就去度蜜月？你想去哪里？香港澳门？干脆我们去法国巴黎吧？看看艾菲尔铁塔，逛逛香榭丽舍大街？”

    “太.....贵了吧？咱们就在国内旅游下就行。”陈招娣赶忙说道。

    “怕啥？！你老公我现在可是大款！不用给我省！”夏红军故作豪气又把女孩搂在怀里。

    “招娣，等你今年一毕业咱们就结婚好不好？”

    “嗯嗯.....”陈招娣赶忙点头。

    她早就等不及了。

    “可是.....你还要筹备八月份的第三届燕山诗歌奖呢。”女孩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这要是让夏红军头疼的事情，如果等忙完这件事已经到了八月中旬，没过几天陈招娣又要开学。

    已经给她联系毕业后回燕师大教书，基本上已经确定，她又不想耽误上课时间。

    “要不，咱们就推迟到明年寒假吧？”陈招娣想了想又说道。

    “不行！就今年，放到十一，你请一段时间假没事。”

    其实是否结婚对于夏红军而言只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但是他知道这件事陈招娣看的很重，早就盼望着一天了。

    “那.....好吧。”女孩同意了。

    “咱们早点结婚，就要早点要小宝宝，你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嘛？”

    陈招娣小脸又红了。

    看到女孩这样子，夏红军突然来了欲望，紧紧抱着她手不老实起来。

    “你.....要干嘛？”

    “上床啊...”

    “啊？现在是早上....”

    “上早操嘛....”

    “啊流氓.....你喝了酒，身体还没恢复。”

    “早就好了，我可憋了好几天....”

    陈招娣被夏红军爱抚的意乱情迷，也主动起来，这时候突然听到大门口一阵狗叫，吓得他她赶紧挣脱夏红军的怀抱。

    “我去看看。”陈招娣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慌忙走了出去。

    那个不长眼的？

    夏红军欲望没哟发泄，心里很不爽，只好出了卧室来到客厅，刚坐到沙发上就看到陈招娣领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冯小刚？！

    我夏红军很吃惊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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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 冯小刚要拍科幻

    虽然都是海马影视工作室的，但夏红军和他并无深交，这家伙一天也是围着王朔他们转。

    在大伙编剧《编辑部的故事》的时候，到经常来这小院，不过这件事搞定以后就再也没来过，今天是怎么了？

    但来得都是客，夏红军让陈招娣沏茶，两人坐在沙发上闲聊起来。

    冯小刚依旧像平常那样脸上挂着谦卑的表情，两人聊着昨天的婚礼，啧啧称赞郭前进的阔绰，然后又谈到最近正火热上演的电视剧《花城人在纽约》。

    这是南粤台根据夏红军写的那部《燕京人在纽约》改编而成，为了增加本地乡土氛围，将名字改成这样，内容也做了修改，国内部分增加了南粤风土气息，当然主角不再是姜文，不过看上去也挺不错。

    “红军，这部电视剧拍的很好，当然还是因为你的写不不错，你看你，写一本改编一本火一本。”冯小刚笑着说道。

    哎呦......

    我可不是王朔，没必要你亲自跑上门来拍马屁。

    夏红军有些不耐烦，他不想和冯小刚在这瞎磨叽，于是笑着打断冯小刚的话：“冯哥，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有事吧？直说。”

    冯小刚嘿嘿笑了两声：“红军，那我就直说了啊，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让你买给我一本的影视改编权。”

    啊？这个啊....

    “冯哥，你找错人了吧？”夏红军有些惊讶：“你应该是找王哥啊，他这两年是一本接一本的出，找他才是正理啊。”

    “不瞒你说，我找过他。”冯小刚显得有些沮丧：“他说再让我先做编剧，导演过两年再说。”

    原来如此！

    王朔还不放心他啊。

    历史上，冯小刚靠担任《编辑部的故事》编剧之一，从一个美工开始向导演编剧方向转变，并获得在内地获得关注。

    真正开始有名气的还是导演《燕京人在纽约》，获得中国电视剧金鹰奖最佳长篇连续剧奖，然后又执导了内地首部贺岁片《甲方乙方》，这是根据王朔的《你不是个俗人》改编，又一炮打响，开创了中国内地贺岁片模式，也奠定了他的黑色幽默风格。

    不过这个由于夏红军的穿越，《燕京人在纽约》已经变成《花城人在纽约》冯小刚驶去了展露头角的机会，所以王朔还是不相信他。

    “冯哥，可是我现在没有合适的啊？你不会想拍《悟空传》吧？”夏红军笑着说道。

    冯小刚摇摇头：“拍那种片子需要很多特技摄影，影片成本太高，而且我不喜欢那种类型。”

    “那我就没啥让你拍。”夏红两手一摊。

    “红军，我想拍你前几年写的《乡村教师》！”

    “你.....你想拍科幻？！”夏红军听了大吃一惊。

    冯小刚似乎料到夏红军的惊讶，赶忙解释道：“红军，虽然你那部是科幻类型，但是整个篇幅大部分内容集中在山村小学老师和学生身上，科幻所占的比重并不大，其实是一本披着科幻外衣的现实主义作品。”

    这倒也是.....

    夏红军点点头。

    “不过冯哥，虽然科幻所占的比重较少，但要表现出猎户座的战争的惨烈，需要大场面和特技，花费会不少。”

    夏红军说出自己的疑问，他知道像冯小刚拍片，也只是低成本电影，一个寂寂无名的导演想拍大片？

    想得美！

    谁给你出钱？

    “这一点你放心，我早就考虑好了，完全可以用巧妙的办法，较少的花费来表现星际战争的大场面。”

    怎么个巧妙办法，冯小刚似乎不想说，夏红军也没问他又不会拍电影。

    “行吗，红军？”冯小刚一脸希翼。

    “这......”

    夏红军有些犹豫。

    他最担心是将这部催人泪下的拍成后世里黄渤等主演的《疯狂外星人》这样的喜剧，简直是太扯了。

    历史上，冯小刚根本没拍过什么科幻奇幻片，前期主要是拍王朔的作品，喜剧幽默色彩非常浓厚，这当然与王朔的风格有关。

    到了后期，慢慢远离王朔，虽然也拍《手机》《非诚勿扰》这样的幽默片，但也拍了像《唐山大地震》《1942》包括《芳华》这样具有历史厚重感的现实主义作品。

    要不让他试试？

    想到这里，夏红军点点头。

    冯小刚顿时大喜，立刻从随身带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纸。

    “红军，这是我草拟的影视改编权转让合同，你看看，如果觉得合适咱们今天就签了！”

    呵？

    连合同都准备好了？

    夏红军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没啥问题都是行内按照约定成俗，改编权的价格今年也涨到了1万元。

    夏红军也不诧异，立刻拿起笔签上自己的大名。

    “红军，还有件事。”

    冯小刚搓搓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红军，转让费这一万块，能不能缓一缓，等我争取到拍摄经费后再给你行不行？

    哎呦.....

    搞的是空手套白狼啊？

    夏红军心里暗笑。

    “行，没问题，不过冯哥，我提醒你，千万别拍成喜剧啊。”

    “怎么会呢？看的我掉眼泪，咋能是喜剧？”冯小刚说着，收拾好合同。

    “红军，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走了啊。”冯小刚说着站了起来。

    “行，那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你昨天喝的多，今天好好休息，休息......”冯小刚出了客厅又向正在菜畦里干活的陈招娣招呼，又夸她勤快这才匆匆走出大门。

    夏红军也慢悠悠出了客厅门，站在院子里变晒太阳边看陈招娣劳作。

    “冯小刚找你干什么？”陈招娣直起腰看着夏红军。

    “他想拍电影。”夏红军把刚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呀？他还能拍电影？”女孩一脸惊讶。

    “为啥不能？”

    “你看他长那样子，能当导演？”

    哈？

    夏红军突然想起“冯裤子”那个梗。

    “招娣，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别小瞧人家，将来可是大导演。”夏红军悠悠说道。

    夏红军很想知道冯小刚到底会把这部《乡村教师》拍成什么样。

    但是知道这事急不得，估计一切顺利也要一年多的功夫。

    过了两天夏红军去找准备去动身香江度蜜月的郭前进，强行拉着他去找到潘石屹，终于搞定了那套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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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 蝉

    位置坐落在东城区的北新桥头附近一个叫板儿胡同里，是一个典型的中四合院，以院墙隔成前院后院，青砖灰瓦，后院中间还有两棵老杨树虬枝盘曲，绿叶葱葱。

    院子的主人姓曲，满族人，据他本人说祖上还是八旗子弟里的正黄旗，家境殷实，不过到他这一代已经落魄只留下这座四合院。

    和夏红军月牙胡同那座小院相比，显得有些破旧，里面还住着两户租户。

    一切都照旧。

    夏红军也没打算住进来，觉得住在月牙胡同就挺好，况且自己那座四合院已经足够住，韩宁和陈焕娣有自己的房子，已经开始装修。燕山诗歌基金会最终还是要搬出去。

    将来就是结婚后有个小孩再请个保姆。住所也是绰绰有余。从风水角度上考虑，人少房子太大，住进去未必是件好事。

    这里只不过是他作为投资房产罢了，顶多将来把一些购买来的古董家具想办法搬到这里保护好。

    整个中四合占地面积500多平方米，建筑面积大约300左右平米，最后以50万元的价格成交。

    在燕京有第三所房产啦......

    哦，应该是第四处。

    郭前进在海淀区三环内一个新修的楼盘里买一栋小别墅作为新房据说花了将近70万，夏红军去看了觉得位置还不错，距离人大附小和附中都比较近，这可是燕京的名校！

    学区房啊。

    于是就买了一套高层，面积也不算大不到100平米，左右花25万。

    咱们是否要学郑渊洁买上十套房用来装读者的来信呢？

    当然夏红军也没那么多来信可装，也不打算一口气买这么多，慢慢看，再说目光也不能光瞅着燕京嘛。

    申城也不错。

    上次去申城找陈东东，见过那些的院子和燕京不同，有着海派风味看上去也不错。

    要不，咱们有机会去申城也买一座四合院，像石库门那样的。

    当然，更重要的事将来也会升值.....

    还有深圳，那也是潜力无限的城市啊。

    反正自己手里还有几百万除了买房买些古董家具真不知道该投资什么，不过也不着急，房子在九十年代涨价并不厉害，要到98年房改之后，各大城市房价才开始一飞冲天。

    燕山基金会的办公住房也已经找到，是在距离后海不远的东直门桥外一条街道拆迁，两边在修建商业楼，夏红军力排众议，三楼买了四间办公用房，又在一楼买了两间商铺。

    当时西川他们反对说咱们又经商干嘛买什么门面房。

    “当地主收租啊。”夏红军笑着开玩笑：“当一个包租公未必比那些租房做生意的赚的少。”

    四间办公用房和两间商铺一共花了四十五万，本来西川他们商议动用余光中捐赠的那五万美金但被夏红军否定了。

    “别急，看国家现在这形势，人民币肯定还会贬值，现在兑换成人民币太亏，这钱我出，做当捐赠给基金会。”

    这让西川他们既感动又惊讶。

    这小子怎么这么有钱？就是老爹是个乡镇企业家也不会随便拿出几十万捐赠！

    要知道这房产将来是燕山诗歌基金会公用资产！

    “朋友去海南做房地产，我就跟着投资了点，赚了些。”夏红军说的模棱两可，有些事即便是朋友也不能啥都露底。

    和马未都他们合开的海马歌舞厅，夏红军很少去那里，顶多有时候一帮京城未来的文娱圈大佬聚会，拉夏红军也去，吃吃喝喝，吹吹牛侃侃大山或者说说娱乐区的八卦。

    来的都是哥们朋友酒水自然免费，夏红军知道这样下去海马歌舞厅关门更快。

    小酒馆那边生意一直清淡，勉强保本。夏红军也不太在乎，就是一直没有固定的驻唱让夏红军有点闹心。

    高小嵩果然没考上他心仪的燕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研究生，不过这家伙也没回小酒馆，而是跑到亚洲电视艺术中心当实习编导，热衷于拍广告，这玩意自然要比在小酒馆做驻唱歌手挣钱来的多。

    老狼毕业后就忙着自己的工作，偶尔来一次小酒馆弹唱两曲就溜了，夏红军也无可奈何。

    还是邓婷这姑娘听话，每周都来小酒馆一两次，自告奋勇客串小酒馆的驻唱歌手，而且还是义务分文不要。

    因为夏红军说了，让她好好写歌，如果将来有机会会帮她出一盘专辑。

    这让姑娘感激涕零，自己无以回报。兜里又没钱，想做人家的女朋友吧？人家早就有了而且马上就要结婚，所以只好用这种方式表达，当然来酒馆和夏红军讨论音乐也是非常快乐的事情。

    而张楚那边，进入魔岩文化只是在去年参加由公司打造的中国第一张摇滚乐合辑《中国火》，其中收录他那首《姐姐》。

    从此就没啥动静，据听说正在默默筹备自己的第一张专辑。

    就如同这万物生长的春天，一切都在争先恐后，而他们就像藏在地底下的蝉，默默的积攒着力量，等待着破土而出的夏天。

    还有一只蝉，同样苦苦寻找属于自己的夏天。

    安西，某歌厅，人声嘈杂。

    舞池里在迷离的霓虹灯下，人们随着音乐疯狂扭动，在舞台上一个披着长发的青年拿着吉他，正唱着今年最流行的歌。

    香江歌星叶倩文的《潇洒走一回》：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

    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

    红尘啊滚滚痴痴啊情深

    聚散终有时

    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

    至少梦里有你追随....

    青年嗓音低沉嘶哑，唱这首歌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没人注意听，大家都跟着强烈的DJ声疯狂摇摆。

    青年也不在乎，依旧声嘶力竭跟着节奏弹唱着，只是目光显得有些颓废。

    他就是许巍，在外面几度流浪之后，回到安西已经三年，当了两年兵就开始职业吉他手生涯，来到歌厅伴奏唱歌。

    歌厅待遇挺不错，一个月下来千八百块，比当高中老师的妈妈挣的还多。

    但，这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24岁的他依旧感到迷茫。

    这首歌唱完许巍默默下台，取了一瓶矿泉水大口大口喝着，歌厅老板匆匆走了过来。

    “许巍，赶紧，刘老板又点你唱歌，还是那首《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咋又是这首？”许巍忍不住反问。

    这首邓丽君唱红的歌曲不是不好听，而是让我一个大男人唱怪怪的，更可气的是这个姓刘的老板每次来歌厅必点这首歌，而且还止唱一遍。

    这一个月来自己唱了已经几十遍，听到这首歌就想吐。

    看到许巍不乐意，老板脸一板：

    “让你唱你就唱！刘老板是咱们歌厅的常客，你要伺候好！”

    卧槽！

    老子成了伺候人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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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6 鹿特丹国际诗歌节

    舞厅老板或许感觉自己刚才的话有点重，看到许巍满脸不高赶紧换了口气：“许巍，想这么多干嘛？咱们和谁过不去不能和钱过不去啊？放心，今晚给你加钱！”

    听了这话，许巍喝完水拿着吉他又默默上了台。

    音乐变的柔和起来，灯光还黯淡了许多，许巍抱着吉他开始唱起来：

    送你送到小村外

    有句话儿要交待

    虽然已经是百花开

    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

    .....

    虽然是男声，但许巍把这首甜歌唱的深情款款，别有一番风味。

    “哈哈......唱的撩咋咧！”有人高声喝彩，还跟着节拍唱起来，只是这声音像公鸭子在叫根本跟不上调。

    台上的许巍微微皱眉，他知道就是点歌那位老板，听说是来自北边挖煤的，财大气粗，一晚上能在歌厅里扔好几千块，歌厅老板自然不会得罪他。

    自己一个打工的能咋样？

    许巍强忍着把这首歌唱完，刚准备下台就听到那个男人又说道：“走啥尼？好听的很，再来一遍！”

    还唱？！

    许巍顿时来气了。

    扭头就往下走。

    “哎呀.....小伙子脾气大的很！我叫你唱你就唱！500块一首，你唱不唱？！”那个男人走上前来，随手从皮夹里掏出几张老人头在，在许巍面前晃了晃。

    看着这张着猪头般的脸，许巍没来由的感到厌恶，一言不发转身提着吉他转身向外走去。

    “许巍，你走啥？额给你说，你走了就别回来了！”身后传来舞厅老板的叫喊声。

    许巍没有回答径直出了歌厅。

    夜幕下，他看到了路灯照射下沥沥小雨。没有犹豫，他径直走进雨中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冰冷的雨水让他清醒了许多，但他并不后悔。

    总不能这么一辈子就过下去吧？

    前段时间他正准备组建一支乐队，甚至连名字都起好，叫“飞”乐队。但是他现在有些怀疑，即便是组织一支乐队，能否生存下去，将来也是来舞厅给别人唱歌？

    在安西，还没有那支乐队能养活自己。

    他突然想到安西另一个很有名气的歌手，张楚，据听说在燕京漂泊了几年后，终于迎来自己的春天，被一家音乐公司相中，写的一首歌《姐姐》已经公开出版。

    小道消息说正在筹备自己的专辑，这让许巍非常羡慕，自己也写了不少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才有自己这样的机会？

    还有郑钧，在安西两人就认识，这小子在燕京等候签证是要出国，结果被一家音乐公司相中，签了合同连出国签证的事情都仍在一边。

    要不，我也去燕京？

    那里还有自己的偶像——崔健。

    许巍又想起一个人，那个三年之前在城墙边遇到那个青年，说如果燕京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他。

    他记得他名字叫夏红军。

    当然，他不希望自己会遇到什么困难，他祝愿自己能一路顺风......

    第二天，许巍收拾好行李，背着吉他踏上北上的列车。

    ....

    ....

    时间已经到了五月中旬，第三届燕山诗歌奖征稿已经拉开序幕，夏红军也开始忙起来，每天审阅来稿。西川已经辞职，所以工作基本上他们承担。

    每天早上西川准时来到夏红军的小院，将寄来的诗歌认真评点，两人如果同时审核通过，则这首诗歌进入下一轮，如果两人意见不一致则等到每周六骆一禾、戈麦和卢伟海他们都到齐在进行最后的评定。

    事情总是忙忙碌碌，但一封来自荷兰鹿特丹信打破了他的生活。

    信函是鹿特丹国际诗歌节组委会主任阿蒂亚娜专门夏红军的，信函中高度赞扬了夏红军在诗歌领域所取得的成就以及对于现代诗歌的发扬推广做出的贡献，特邀请他参加在6月份举办的诗歌节。

    鹿特丹诗歌节？

    夏红军自然知道这个盛大的节日。

    鹿特丹国际诗歌节创办于1970年，因其专业性和影响力，被誉为“头号国际诗歌节”，也使得鹿特丹这个美丽的港口城市，在近半个世纪以来，一直都是享誉世界的诗歌城市。

    诗歌节的创办人为马丁·穆埃，他就职于鹿特丹艺术基金会，1969年因参加英国伦敦诗歌节受到启发，回国后就创办了鹿特丹国际诗歌节。

    诗歌节每年6月中旬举办一届，每一届都有不同的主题，旨在引起人们对好诗的关注，促进诗人、诗译者、评论家和诗歌爱好者之间的国际交流。

    由于历年的参加者中，多有如聂鲁达、特朗斯特罗姆、帕斯、布罗茨基等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和诗人，所以参加鹿特丹诗歌节，又被誉为“通向诺贝尔之路”。

    当然也不是一般人能被邀请的，据夏红军听说必须有几位著名诗人推荐才行。国内有无数人都望着这种事情，怎么落到自己头上？

    是谁推荐了我？

    信中没说。

    夏红军也没什么野心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出去转转，见见世面和外国诗人交流一下也是件好事。

    只是，燕山诗歌奖怎么办？既然出去一趟那就要别的地方看看，自己这一走回来就七月多了。

    “红军，你去吧，这么好的机会不去纯粹是浪费。”西川看到信立刻表态：“你放心，我们会做好的。”

    既然如此夏红军也不在推辞，和荷兰那边联系答应他们的邀请，准备出国事宜，夏红军专门跑到邮局申请给自家座机开通国际长途。

    原本就一个回复，很简单的事情，没想到按照信函上的电话打过去，对方证实身份之后还提出三个问题。

    “是不是党员？”

    “出过国没有？”

    “是不是作协会员？”

    夏红军如实回答。

    对方顿时变得有些为难，前两个问题夏红军倒也满足条件，可他是作协会员！

    卧槽！

    作协会员就不能被邀请？

    虽然作协里良莠不齐，有的只会唱赞歌，但里面优秀的作家也不少。

    对方这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啊。

    矫情！

    夏红军当然不会为此事因为写个声明退出作协，像郑渊洁那样。

    他可以不靠文学吃饭，更看不上职业作家那点死工资，但他喜欢诗歌，要推广自己的诗歌理念！

    没有官方背景，有些事寸步难行。

    事情，就这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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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7 陈招娣的担心

    又过了几天，这天中午刚吃过饭，夏红军一般都要小睡会，突然客厅里的电话响了，他拿起话筒问了一下哪位，话筒里立刻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小夏，我是北岛。”

    “北岛老师？”夏红军又惊又喜：“您最近还好吧？现在还在美国吗？”

    “我还不错，不过现在没在美国，我在荷兰的鹿特丹。”

    “哦.....你要参加诗歌节！”夏红军马上明白过来。

    “是的。我现在是诗歌节组委会成员之一。”话筒那边，北岛的声音也很爽朗：“对了，你就是我推荐的，阿蒂亚娜女士看过你翻译的那本《中国现代诗精选》，读到你写的诗她很喜欢，更钦佩你为振兴华语诗歌所做的努力，所以答应我的推荐。”

    原来如此！

    “谢谢你，北岛老师。只不过我的身份估计没法去。”夏红军想起前几天对方提出的那三个问题，如实回答。

    “呵呵，我今天打电话就是给你说这事，我专门和阿蒂亚娜女士详细谈了你的情况，希望她不要对作协有什么偏见，咱们中国人讲究的是和而不同，我们因为文学诗歌走在一块与政治无关。”

    “阿蒂亚娜女士同意了？”

    “是的，所以欢迎你来鹿特丹！”

    “好的，我一定来！”

    终于，夏红军拿到鹿特丹国际诗歌节的正式邀请函。

    既然如此，夏红军当然不会在推脱，又开始做出国的准备。

    不过没想到的是，他的作协成员身份在办理出国签证的时候还帮了他的忙。

    原来按照有关政策规定出国参加文化活动必须文化部批准，许多学者想出国访问都被这一条拦住，但夏红军现在是中国作协成员，他立刻去作协说明情况。

    能参加号称“头号国际诗歌节”自然是好事，这几年因为政治上的原因，许多西方国家拒绝邀请中国学者访问参加学术活动。

    作协主席巴金先生亲自为夏红军写了一封私信连同他的申请书一块交给文化部，一周后就得到批准，现在可以正式办理签证手续。

    一直忙到六月初夏红军才办完出国手续，明天就准备坐班机先飞到荷兰的阿姆斯特丹，然后在坐火车到鹿特丹，两者距离听说才三十公里。

    一夜缠绵。

    外面虽然艳阳高照，但陈招娣依偎在夏红军的怀里不想起床。

    她舍不得夏红军走，这一走要走一个月时间。

    自从夏红军一起上大学，出来夏红军去黄土高原实习了一学期，两人还从未分开这么长时间呢。即使刚上大学那两年相互没确定恋爱关系，但是在假期总能见到他。

    但她也知道夏红军出去并不是为了玩，是为了工作为了他的事业。

    诗歌是心目中永远排在第一位的事业。

    只是.....去荷兰呐。

    听说那里红灯区很发达啊。

    他这一走就一个多月，会不会憋不住？会不会去找小姐？

    那染病怎么办呀？

    陈招娣突然越想越害怕。

    她翻了个身，用纤细的胳膊抱住夏红军，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呢喃着：“红军，这次还有谁参加诗歌节？”

    “哈？这我可不知道，反正去的人很多吧，世界各地的著名诗人都去，怎么了？”夏红军笑着说道。

    “你说，宋蓁蓁会去吗？”陈招娣突然问道。

    “她还在上学，不一定去吧？对了，你怎么想起问这个？”夏红军看着怀里的女孩感到很奇怪。

    “我......我只是随便问问。”陈招娣赶忙掩饰，想了想又忍不住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遇到漂亮干净的女孩。”女孩说话突然变得吞吞吐吐：“如果她喜欢你，你们可以那个......但是你千万千万不能去红灯区！”

    啊？!

    这丫头竟然想到那里去了？!

    我夏红军是那种没定力的人吗？

    想到这里，夏红军紧紧抱住女孩的身体，温柔说道：“别瞎想，我不是那种人。”

    ......

    早上十一点，夏红军提着行李去首都机场，陈招娣自然要去送，韩宁开着桑塔纳送过去。

    以前看到夏红军经常开车溜达，韩宁很是羡慕自己暂时没买车但忍不住去驾校考个驾照，有时候也开夏红军的车取出玩或者办事。

    今天开车送夏红军出国的任务自然落在他头上。

    只是，他今天表现的有些奇怪，不时侧头看坐在副驾上的夏红军。

    “韩宁，咋了？我今天是没洗干净脸，还是脸上有花？”夏红军开玩笑道。

    “没.....没啥。”韩宁赶忙回答，心里却在吐槽。”

    “唉，焕娣这丫头去天津实习一个多月都没回来......难受啊。要不明天开车去看望看望她？然后找个旅馆......嘿嘿.....”

    “喂，韩宁，小心！”

    韩宁从YY中一下子清醒过来，猛然向左一打方向盘。

    好险，差点撞到路边的行人。

    “哥们，咋了？魂不守舍的......我一个月后就回来，不用这么恋恋不舍。”夏红军开起玩笑来。

    呸呸......

    谁想你，我是想我的焕娣。

    韩宁赶紧振作精神，再也不敢胡思乱想。

    到了机场办好值机手续，夏红军和陈招娣拥抱告别，叮嘱女孩别老是天看书学习，没事多到外面转转。又把韩宁叫到一边要他注意四合院的安全。

    燕山诗歌基金会设在小院里，现在正是征稿时期，除了西川几个相熟的，还有怀着各种目的而来的读者，小院显得有些乱。

    韩宁满口答应，说有我还有土狗豆苗，你放心好了。

    “再见！”夏红军说完向他们招招手，向安检门走去。

    就在夏红军坐上飞机正飞向西方的天际，夕阳洒在飞机的窗户上时候，自己后海48号小酒馆里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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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8 失望

    “请问，夏红军是不是在这里？”一个留着长发背着吉他，显得有些桀骜不驯的青年，站在吧台前问道。

    接待他的是小芳，她一看这青年架势就知道诗歌流浪歌手，脸上露出职业般微笑：“我们老板出国了，你认识他吗？”

    青年点点头“他听我唱过歌.....他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多月吧。”

    哦......

    青年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你是来应聘驻唱歌手的吧？只要你弹得好，我们这里待遇优惠！”小芳没忘记夏红军临走前交代她的事情。

    没想到青年摇摇头，转身向外走去。

    “喂......别走啊.....你叫啥名字？”小芳赶忙问道。

    没有回答，青年已经出了酒馆门消失在夜色中。

    华灯初上。

    走在繁华的大街上，青年眼神中有些迷茫。

    他就是许巍，两个月前怀揣着梦想，从安西赶到燕京，寻找属于自己的音乐天地。

    但现实是残酷的。

    来到人生地不熟的首都，他想尽办法找到了老乡的张楚，想引荐到魔岩文化，可惜不幸的事，魔岩正在重点培养窦唯、张楚和何勇三位摇滚战将，无暇顾及其他。

    想找郑钧，可惜没找到。

    在燕京漂泊了一个多月，走投无路的他决定去找曾经一面之缘的夏红军。

    张楚告诉他，后海48号酒馆老板夏红军是个非常热心的人，曾经在他的小酒馆里做驻唱呆了几个月，很受他的照顾，而且夏红军认识燕京摇滚圈好多名人，你找他或许能给你找条出路。

    许巍答应了，按照张楚给地地址来到后海。可惜时机不凑巧，夏红军去过国外。

    让我当驻唱？

    我来燕京不是去酒吧歌厅唱歌的！

    自从在安西歌厅的遭遇，孤傲的许巍决定再也不去酒吧唱歌。

    回安西？

    就这样灰溜溜回去他不甘心。

    帮别人写歌！

    许巍做出一个决定，天终无绝人之路。

    在飞机上的夏红军当然不知道后海发生的这一幕，许巍来燕京发展是必然的，但没想到会来这么早。

    相对于安西籍摇滚歌手如张楚、郑钧很早就成名，许巍一路磕磕碰碰，经历了许多磨难，属于大器晚成之人。

    早年跟着乐队闯荡走穴，后来回到安西组织乐队没两年解散，来到燕京发展，出版的专辑叫好却不叫座，没有任何演出最后得了抑郁症差点自杀。

    直到千禧年后，经过十年的磨难，许巍烽凤凰逆磐，出版了专辑《时光.漫步》才开始大火起来。

    此时的许巍已经没有少年时代的摇滚叛逆，成了一位民谣歌手。

    许巍成名的晚，但在安西籍歌手里成就却最大。

    真应了他说过的一句话：“早期的磨难，对他来说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经过十个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到达荷兰的阿姆斯特丹，夏红军下了飞机，又换乘去鹿特丹的火车，终于在黄昏时分到达目的地。

    鹿特丹号称荷兰第二大城市，不过人口也才100多万，放在中国只能算个中等城市，不过这里是欧洲第一大港口，位于欧洲莱茵河与马斯河汇合处。

    在火车上，夏红军已经看到远处海港里的点点白帆，在落日的余晖里显得格外美丽。

    赶到邀请函上注明的酒店——郁金香酒店，接待他是一个漂亮姑娘，留着一头亚麻色的长发，碧蓝的眼睛。姑娘看到黑发黑眼睛，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的夏红军，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荷兰的母语是荷兰语，不过说英语的人也很多。）

    “先生，您是日本人？”

    “NO”夏红军摇摇头。

    “韩国人？”

    “不，我是中国人。”

    听到夏红军一口流利的英语，姑娘神色有点惊讶，不过很快恢复职业般微笑，当即给他办了入住手续，还给了他一份除诗歌节期间的日程安排，告诉他如果有什么需要致电前台。

    “谢谢......”夏红军微笑着，从皮夹里拿出一张钞票轻轻放在姑娘面前。

    是小费。

    姑娘眼睛一下亮了。

    她没想到这个中国出手阔绰，竟然给的不是荷兰盾，而是美金！

    10美金！

    比抠门的日本人大方多了！

    “先生，我叫海伦，需要什么我会为您竭诚服务，在这里您会度过一个美妙的假期。”这个叫海伦的脸上再一次浮现出迷人的微笑，不是那种职业化的，眼神里还有一丝诱惑。

    “谢谢.....”

    夏红军很有礼貌回了一句，提着行李箱上了楼梯。

    在荷兰，是否给服务生付小费全凭客人自愿，但夏红军还是掏了小费，还比较多。

    自己要在鹿特丹住上一阵子，在异国他乡有诸多不方便，和一个酒店服务员搞好关系能解决你不少实际问题。

    不过，看那姑娘的眼神，很热情，会给自己许多服务。

    进了房间，里面布置很齐全，还有个露台，站在那里能看到夕阳的余晖。

    夏红军简单洗漱又整理好行李，脱掉外套躺在床上，拿起日程安排手册仔细看起来。

    哎呦.....

    竟然这么随便？

    开幕式竟然这么简单？也不邀请当地领导来讲个话？

    手册上只是将每个参加会议的诗人要出席的活动写得很清楚，还特别注明：如果没有自己的活动也完全可以不去会场，个人自由。

    夏红军看了给自己安排的活动，是参加一场诗歌理论研讨会和接受一场采访，其余时间自己随意支配。

    这.....也太自由了吧？

    夏红军有点不相信。

    不过让夏红军感兴趣的是，诗歌节组委会每晚都会在安排有专为诗人们准备的酒会，可以免费尽性地喝酒！就在自己下榻的郁金香酒店！

    还有这福利？

    本来夏红军打算一会去酒店的餐厅吃点东西，既然有酒会这顿饭就免了，酒会上会供应点心、烤物等。

    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六点五十，距离酒会开始没多长时间，夏红军于是换了一套西装，刚准备出门，听到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个中年男人。

    “北岛老师！”夏红军又惊又喜。

    现在的北岛也穿着一件灰色西装，看上起精神很好。

    “刚到吧？走，下去参加酒会给你介绍几位朋友。”北岛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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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9他乡遇故知

    跟着北岛下楼，夏红军问起北岛的近况，知道他在美国加州戴维斯大学任教。

    “北岛老师，你的《今天》复刊了？”夏红军问道。

    “是的，在挪威复刊。”提到这事，一惯不苟言笑的他脸上露出笑容，说是九零年春天，十多位作家在挪威奥斯陆聚会，出版海外版的《今天》，定为季刊，他继续担任主编，编辑散集世界各地。

    《今天》是北岛和诗人芒克在78年创办的民间诗刊，也是朦胧诗派汇集的所在，但因为各种原因两年后就被查封，成了北岛心中永远的痛。

    这次在海外复刊，了结了他多年的心愿。

    抛去当时历史的局限，政治和文学的纠葛，单从文学艺术上看《今天》刊登那些诗歌无疑代表当时现代诗歌的非常高的水平，包括北岛的《回答》舒婷的《致橡树》等经典诗歌第都是发表在《今天》头次上发表。

    两人边走边谈到了二楼酒会大厅，这里面已经有些人，基本都是世界各地应邀而来诗人，夏红军竟然见到了芒克！

    两人打招呼才知道芒克也是受邀而来，比夏红军早来两天。

    相对于北岛，夏红军和这位朦胧派诗人不是很熟，主要是从88年开始他就频频出国，也很少写诗，兴趣转到作画。

    不过经在异国他乡能见面，大家感到还是很开心，北岛说这次来鹿特丹，还有诗人多多、杨炼、王家新等，他们有的是被邀请，有的是自费而来，到时候咱们找个地方聚聚，夏红军愉快的答应了。

    聊了几句，大家各自散开，夏红军这才抽空有机会端着盘子吃点东西——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

    夏红军来荷兰之前，专门去燕大的图书馆翻阅了有关荷兰风土人情，知道荷兰有一种国民点心——叫做Stroopwafel荷兰饼，非常好吃。今天算真见到，不就是咱们经常吃的焦糖饼干嘛.....

    得，顾不得这么多先拿起几块放在盘子里再说，当然也不忘记和周围人点头执意。

    管他认识不认识，老外就喜欢这种调调。

    夏红军吃了几块荷兰饼稍微垫底，肚子不那么饿，刚准备看有没有更好吃的东西，这时候从一对男女从门口走了进来，男的个子高大，金发碧眼的老外，而女的则是黑发黑眼珠的东方女人，穿着一身紫红色长裙显得高贵艳丽。

    卧槽！

    两个都认识！

    威尔斯，杨丽！

    看着杨丽亲热的挽着威尔斯的胳膊，夏红军更是懵逼。

    他俩是什么关系？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威尔斯也发现正端着盘子的夏红军，开始吃惊然后又是大喜，大步走过来张开双臂。

    “亲爱的夏，想死我了。”

    一口标准的中文。

    卧槽，把冯巩的台词记得这么熟？

    两人热情拥抱，夏红军很不习惯这个动作，不过看在是威尔斯的面上也就忍了。

    “你们？”夏红军看看威尔斯，又看看旁边一脸矜持微笑的杨丽。

    “夏，请允许我浓重介绍。”威尔斯说道：“这是我美丽的未婚妻杨丽，你们曾经也是朋友我就不在多说。”

    未婚妻？！

    他们怎么凑在一起了？

    难道威尔斯不知道杨丽的过去风流艳史？

    两人因为夏红军的缘故，在燕京时候也彼此认识，夏红军还私下警告过威尔斯，这女人可是棵罂粟花，可远观不可近亵玩焉。

    结果两人竟然要结婚！

    夏红军百思不得其解。

    但既然如此，作为朋友，就要送上真诚的祝福，夏红军很老土的祝贺他们早日成亲，早生贵子。

    三人各自聊近况，夏红军才知道威尔斯回到美国后在哥伦比亚教书，而杨丽则没有固定职业，写写诗歌什么的，两人住在一起。

    “夏，见到你是在是太高兴了，东风还好吗？老沈在干吗？小兵呢？川娃子杨涛？”威尔斯问起404成员来。

    “对了，还有你那个高中同学李.....李彦成！”

    听了威尔斯关心的话语，夏红军心里有些感动，彼此相处两年，威尔斯很注重友情的。

    夏红军告诉他，毕业以后除了和崔东风见得多些，杨涛偶尔在燕大遇到，别的都还没见过面。

    崔东风是区教育局的干部，混的还不错听说马上就要提科长，沈金柱回到老家日照在中学当体育老师，已经结婚了找的是当地一名小学老师，去年八月结的婚，可惜自己在成都忙于诗歌颁奖典礼事情没能赶过去。

    杨涛准备攻读博士，至于吴小兵，回到湖北枝江后只来过一封信，只知道在当地一所中学教书。

    “至于老李，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我们县城有名的包工头混的有滋有味。”夏红军最后笑着说道。

    听了夏红军的话，威尔斯一阵唏嘘，说真想在回到中国看看这些老朋友。

    “欢迎欢迎！到时候我在全聚德请你吃烤鸭！”

    这家伙，在燕京教了两年书，就迷上了全聚德的烤鸭，隔上一段时间就弄来一只，404宿舍当仁不让，出酒的出酒，拿菜的拿菜，大家聚餐一顿。

    聊完这些，威尔斯才说自己陪杨丽来参加诗歌节的，她获得了组委会的邀请。

    哎呦？

    可以啊？

    夏红军不由得看了杨丽一眼，对方眼神中露出一丝骄傲。

    两人又聊了会，威尔斯说这里还有他认识的朋过去谈谈，并告诉了自己的住的酒店说等有机会再一起坐坐，夏红军笑着答应了。

    看到威尔斯拿起一杯红酒向一群人走过去，杨丽却没动，夏红军感到奇怪：“你怎么不跟过去？”

    “他见他的朋友，我去干嘛？”杨丽随口说道，顺手拿起一杯红酒：“夏红军，为我们在这里相逢干杯！”

    夏红军只好端起也端起一杯酒碰了下忍不住问道：“杨丽，你可是他的未婚妻，这种场合你不跟着他？”

    “未婚妻？各取所需罢了....”杨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嗯？”

    “我想出国，定居在美国就需要和美国人结婚，所以我就找他喽。”杨丽解释道。

    “哦......其实威尔斯挺不错的。”夏红军说道。

    “是不错，为人热情，善良......”杨丽很优雅喝了一口，转过头看了眼在不远处和朋友热聊的威尔斯，又回过头来看着夏红军，一笑。

    “不过，他是个Gay.”

    同志？!

    吓了夏红军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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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 祖国是一种乡音

    “威尔斯的父母是美国典型的清教徒，不会容忍自己的儿子是同xingl恋，所以威尔斯就和我准备假结婚瞒过他父母。而我来，借此可以申请到美国的绿卡，一举两得。”

    杨丽说的很轻松。

    原来如此！

    夏红军突然想起在405咖啡屋里，威尔斯和崔东风在吧台里很亲密的样子，顿时一阵恶寒。

    难道崔东风也是GAY？

    不过崔东风曾经是有女朋友的。

    听完杨丽的叙述，夏红军看着威尔斯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外国好友竟然是个GAY。

    倒不是夏红军多么歧视同xing恋，只是感觉怪怪的。

    “没想到吧？不过这样也好，诚如你说威尔斯这人很不错，做个朋友相当好，互不干涉个人的私生活，我很满意。”

    听到杨丽这段话，夏红军自然明白其中的含义。

    到了国外还乱来？你就不怕得艾滋啊？

    但两人算是朋友，没必要再相逢的时候说说出大煞风景的话。

    “你也拿到诗歌节的邀请函？”夏红军换了个话题。

    “嗯......”杨丽点点头：“到了美国我没去上班，朋友也少，没那么多杂事反倒很静下心来看书写诗。我最近出版了一部诗集叫《盛开的玫瑰》，要不要我朗诵给你一首听？”

    “好啊”

    “要不，咱们出去转转吧？边走边给你朗诵。”杨丽突然俏皮说道。

    夏红军听了有些为难，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我到现在还没吃饭，肚子还饿着，还想在吃点。”

    看着夏红军手里拿着盘子里的蛋糕，杨丽扑哧一笑：“走，我请客，距离不这里远处有家餐馆做荷兰的国菜，我带你尝尝。”

    一听说是国菜，夏红军顿时来了兴趣，答应下来。

    杨丽走到威尔斯跟前，低声说了几句，威尔斯频频点头，还转过身向夏红军举起手中的酒杯，微笑示意。

    这你妹的....

    是你的未婚妻啊，就这么跟着男人跑？

    不知道在美国给这家伙头上戴了多少绿油油的帽子？

    夏红军不无恶意的猜想。

    算了，都是自己的朋友，就别在背后诽谤人家。

    跟着杨丽出了酒店，沿着街道向西走去，没走多远就来到一家餐馆，两人进去，里面顾客并不是很多。杨丽用英语和胖胖的餐馆老板说了几句，没过两分钟就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肴。

    这.....这是他们的国菜？

    夏红军看着胡萝卜、马铃薯、洋葱三味一锅煮的杂烩，顿时目瞪口呆。

    这泥煤的，还不如韩宁请我吃的东北猪肉炖粉条呢。

    杨丽嘻嘻一笑说自己前两天来鹿特丹也被这个名字吸引，结果没想到是这个。

    “你好，来自东方的客人，你们是日本人还是韩国人？”那个胖老板似乎看到夏红军的神态，一脸微笑走到他跟前招呼起来。

    又是这个问题！

    夏红军没好气回答：“中国人！”

    胖老板一愣，不过很快又热情用哪个英语说道：“中国的朋友，请允许我给你们讲讲这道菜的历史。”

    于是胖老板滔滔不绝说起来。

    “传说在1574年，可恶的西班牙人侵略我们荷兰，我们的战略要地莱顿被西军团团包围，我们的国王陛下给城内军民一封信，要求坚守待援。”

    “但是因航道太浅，我国的舰队等待了3个月也进不了莱顿港。城内军民坚守城池，却也是弹尽粮绝，就连猫狗和老鼠都快搜捕吃光了，而援兵仍是迟迟不到，全城军民快要饿死的时候，上帝出现了，他要惩罚那些异教徒！”

    胖老板讲的眉飞色舞，夏红军听得有些疑惑。

    异教徒？

    不是都信上帝吗？

    难道是新教和旧教徒之间的战争？

    算了，这帮老外宗教信仰实在太复杂，自己搞不清。

    胖老板继续讲着：

    “这时候天降大雨，河水陡涨数米，我国舰队顺利开到城边，西班牙军队不战而溃。”

    “城内人冲出城门与援军会师。他们到处搜寻西军营地寻找食物，但是只找到一些马铃薯、胡萝卜和洋葱。人们将这3种菜倒进大锅里一起烩煮，然后发给每人一份充饥，我国士兵吃了这大锅菜，战后，我国法定这道菜为“国菜”，每年10月3日家家煮食，以示不忘历史。”

    看着胖老板说的活灵活现，夏红军怀疑不让他去说书简直是大材小用。

    不过尝尝，味道还算不错，有喝胡辣汤的感觉。

    吃完这道所谓的国菜，夏红军就和杨丽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逛起来。

    “喂，杨丽，你的诗呢。”

    夏红军问道。

    “想听？好吧，我朗诵一首：”

    这一切没有典故这世界也没有分割

    成就着美丽的谎言狂舞中的夜色

    那雕刻成亚当和夏娃的白瓷

    正在和拿着魔盘的撒旦对峙

    鲜艳的玫瑰散发着诱人的芳香

    厚颜无耻的欲望并没有在时间的厚典里凝结

    ......

    ......

    等杨丽朗诵完，夏红军交口称赞不错。

    一如她以前的诗歌，大气磅礴不过没有了那种女拳主义思想，成熟了很多。

    “杨丽，看来你去美国收获颇多啊。”夏红军笑道。

    “其实.....也没那么好。”杨丽的声音显得有些忧虑。

    “虽然在美国自由，无拘无束，但你知道吗？作为一个诗人，我却深深地感到一种孤独和可拍，放弃了与母语的直接亲近，我真担心再过若干年我写不出来汉语诗，我想北岛他们也会有我相似的感觉吧。”

    听了杨丽的话，夏红军变得有些沉默。

    杨丽说的事真的，流亡异域的北岛，常常真切感受到的是母语的悬浮状态。

    他曾在自己《乡音》里这么写着：“我对着镜子说中文，感觉祖国是一种乡音，因此，为这种远隔祖国带来的疏离感受而恐惧不已。”

    这也是夏红军不愿意出国的原因之一。

    一旦和自己的母文化隔离，那种感觉事非常可怕的。

    包括北岛自己，在经历十多年的异国他乡的漂流，最后终于还是回到了祖国。

    “那你回来呗......”夏红军轻轻说道。

    “可是，我喜欢这边的自由......真的，很自由，无拘无束，没人在乎你做什么，你也不用看别人眼色生活。”

    这个问题无解，夏红军也不打算在讨论下去。

    杨丽也很适时转换了话题：““喂......夏红军，你和你的乡下丫头快结婚了吧？”

    “什么乡下丫头？人家现在是青华的硕士！”夏红军毫不客气反驳。

    “得......即便她是博士，在我眼里还是乡下丫头，只有你把她当成宝贝。”杨丽娇笑道。

    看到夏红军要发怒，杨丽连忙道歉：“好吧，我说错了，我道歉。对了，你的女笔友有可能也来鹿特丹。”

    女笔友？宋蓁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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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 保卫诗歌

    看到夏红军惊讶的目光，杨丽解释道宋蓁蓁在哥伦比亚大学组建了个名叫“汉韵”华语诗歌社团，成员主要是中国留学生以及个别喜欢汉语文学的外国人。

    杨丽就是其中一员，前段时间在学校遇到宋蓁蓁，谈起鹿特丹国际诗歌节的事情，女孩说也想来看看。

    “她来了吗？夏红军追问。

    “这我不清楚，反正我没看到。”杨丽笑道：“怎么，听到宋蓁蓁来是不是很兴奋？”

    夏红军瞪了杨丽一眼，没有回答。

    自己和宋蓁蓁是纯粹朋友关系，当然能异国他乡相逢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92年“鹿特丹国家诗歌节”开幕式就在郁金香酒店六楼的一间大会议室进行，没有音乐花篮，也没有红地毯，更没有国内常见的主席台上摆放几排排桌椅，会场上提供的事折叠椅，大家就这么随意坐着。

    在蓝色幕布上，写着英文荷兰文“鹿特丹国家诗歌节92”的字样，一头银发的诗歌节主委会主任阿蒂亚娜女士站在演讲台上用英文做着热情洋溢的开幕词。

    参加开幕式的诗人挺多，大约有三百多人，但夏红军知道，这里除了少部分诗人大约是三十多人，是诗歌组委会正式邀请外，绝大部分慕名而来。

    对于这些远道而来的诗人，组委会一视同仁，可以参加诗歌节举办的各种活动，可以参加讨论，但如果想讲演必须预告组委会获得同意，当然活动期间产生的一切费用自理。

    夏红军搬了把折叠椅坐在后面，旁边是威尔斯和杨丽，他扫视了一遍会场，没见到宋蓁蓁。

    “是不是有点失望？”杨丽很快发现夏红军的动作，扭过头悄悄问到。

    “嘘，别说话，好好听。”夏红军头也不回说道。

    “假正经！”杨丽嘟囔了一句，没再说话。

    说失望肯定有点，只不过这女人问话语气老是怪怪的。

    阿蒂亚娜女士致辞结束后，就开始今天的讲演，是来自加拿大诗人斯洛特的《保卫诗歌》。

    按照日程表上提示，这是今天早上的重头戏。

    斯洛特是著名先锋派诗人，曾获得法国政府的奖学金去法国研究兰波及象征主义诗歌。他的诗作富于超现实主义的想象力，善长于抒情性的意象运动，把日常经验转变成神话意象，以赋予其形而上的秩序来重新安排诗歌宇宙。

    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演讲台前忧心忡忡的样子，夏红军相信，他是真心的，真心为了诗。

    夏红军不由得想起自己来到这时代之前，国内也搞过一次“保卫诗歌”不过那是一场闹剧。

    一个由诗人杨黎发起的名为“支持赵丽华保卫诗歌”的朗诵会在燕京第三极书局举行，在朗诵会进程过半时，身形臃肿诗人苏菲舒（是男的）开始脱外套和裤子。

    当他脱得只剩下白背心和黑内裤时，场下有人起哄。大多数观众还没反应过来，一丝不挂的苏菲舒已走到舞台中央的麦克风前，手拿几页稿纸，准备朗诵诗歌，结果随即被管理人员制止，会场大乱。

    当时夏红军在网上看到这消息后顿时一阵恶寒，这泥煤的，到底是保卫诗歌还是糟蹋诗歌？

    你丫的，现在要是一诗人，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悲哀啊......

    斯洛特的演讲引起与会者的共鸣。现在国内当代诗的处境非常困难，其实全世界哪个国家都是这样：现代工业文明造成的物质主义泛滥，对所有国家的古老文化的存在都有所冲击。

    等斯洛特演讲完毕后，大家纷纷起来发言畅谈自己的感受，连北岛也站起来用不算很标准的英语谈了自己的感受，汉语言诗歌现在面临的困境：由于商业化与意识形态的博弈与合谋，造成词与物的严重脱节，如今的写作，如同“自生自灭的泡沫和无土繁殖的花草”。

    夏红军认真的听着每一个发言，似乎都有些道理。

    “喂.....你怎么不去表个态？”旁边的杨丽又开口说话：“你可是被邀请诗人里最小的一个。”

    “那你呢？你也不老啊？”夏红军低声反问。

    “我？我喜欢诗歌，但它不是我生活的全部，我可不想整天为此忧心忡忡，那样容易衰老的，如果真有一天这世界上没人喜欢诗歌了，我就写给我自己看。”

    “哦对了，你一定会喜欢，我就写给你看，好吗？”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

    这女人....

    好好的话题怎么到她嘴里就变得暧昧无比。

    明明知道两人之间不可能出现超友谊的关系，她还偏偏喜欢这样做。

    还有威尔斯，听了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仿佛在看热闹。

    卧槽！

    你的未婚妻啊.....

    算了不和这个GAY谈这个。

    但对于刚才斯洛特的发言，他有必要说出自己的观点，于是他站了起来。

    用英语说道：“斯洛特先生的发言，让我想起波兰诗人亚当·扎加耶夫斯基写的一首小诗：

    《保卫诗歌，等等》

    是的，保卫诗歌，崇高的风格，等等，

    但也保卫一个小城夏日的傍晚，

    那里花园飘香而猫静静地坐在

    门前台阶，仿佛中国的哲人们。

    ......

    ....

    会议室里静静的，大家都听着这个来自东方神秘国度的年轻人。

    “诗歌已经被呼吁成为要保卫的对象时，意味着还有人将之看作珍贵的文化样式，但同时也说明了一种向社会祈怜的心态。”夏红军现实剖析一番，然后话锋一转：

    “但我觉得没必要这样，作为人类精神活动的一种样态，我相信任何时代诗歌都会是一部分人精神生活的需要。因为只有她能够以自己独有的形式传达人类面对一些具体事件时的内心活动。就因为这一点诗人应该傲慢。”

    夏红军的话在会议室引起一阵骚动，大家有各种语言低声讨论着。

    “小夏，那我想请教一个问题。”突然有人站了起来，说的竟然是汉语。

    夏红军侧头一看，竟然是芒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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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 威尔斯的邀请

    “小夏，既然你认为诗歌无须保护，那你又为何在国内成立燕山诗歌奖？又为何频频进入高校进行讲座？”

    这个问题嘛.....

    夏红军很想在这里谈谈自己的观点。

    看到周围人一片茫然的神色，夏红军给杨丽示意，她立刻明白，马上将芒克的话翻译成英语。

    夏红军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起来：

    “我前年在香江中文大学一次演讲中曾提到“诗歌的白银时代”这个概念，在我看来，二十世纪（尤其上半叶）的诗歌是人类历史上最灿烂的黄金时代，它冲破了国家种族和语言的边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国际视野和与之相应的国际影响，正是在此意义上，才有所谓的国际诗歌。

    ......

    ......

    其实这篇文章是他准备在明天的演讲稿，但是看今天这情形不说是不行了，大不了明天就不发言了。

    夏红军说的是汉语，自有杨丽给翻译，他将自己当时演讲的主要观点重复了一遍：诗歌和其他严肃文学一样，不可避免的走向边缘化。

    “像我国八十年代“全民读诗，全民皆诗”的现象”永远不会出现，诗歌永远是小众文学，但我们需要做的是，我们诗人本身要写出优秀的诗篇。”

    什么是好诗？美国桂冠诗人沃沦在《谈诗歌创作》，不无决绝的指出：“一首诗如果不能把你从头到脚完全打动，就不是好诗。”

    “我认为：真正的诗歌是艺术与理想的完美合一，是色彩、情感、音响、线条、张力的对应统一，是真、善、美的语言凝炼。”

    ...

    .....

    芒克听了皱皱眉没有再说话，坐在他旁边的北岛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他现在明白过来，这小子想通过自己组办的燕山诗歌大奖作为风向标，国内诗坛上构建优秀诗歌的标准！抢夺话语权！

    嗯.....比我厉害。

    北岛心里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远走异国他乡，一方面是政治上的，更重要的是对于国内所谓第三代诗人所谓各种改革各种流派，把诗坛搞的乌烟瘴气很是不满。

    眼不见为净嘛......

    “芒克，这个年轻人厉害吧？”北岛低声笑着问坐在旁边的芒克。

    “难，难，很难！”

    芒克摇摇头没再说话。

    自己放弃写诗，甚至想作画，还不是同样因为看不惯？

    “再难，有人做就有可能成功。”北岛轻轻叹了口气。

    后生可畏啊。

    他突然想起86年在成都“全国十大优秀中青年诗人”典礼，一次座谈会上，面对四川籍几个诗人突然对自己和舒婷发难，夏红军挺身而出的情景。

    现在明白过来，夏红军并不仅仅是为自己和舒婷，也是为了诗歌。

    夏红军的发言最后获得热烈的掌声，倒不是因为他反驳斯洛特的观点，而是提出“诗歌的白银时代”这个观点颇为新鲜。

    会议结束后，夏红军礼节性拜见阿蒂亚娜女士，后者对他高度赞赏。

    “阿蒂亚娜女士，刚才我所讲的是我将来所要演讲的发言稿，既然我今天讲了，那我就不用发言了吧？”夏红军提出要求。

    “不，不，你讲的很好，明天下午你可以继续在讲一遍，加深我们的印象.....”阿蒂亚娜女士笑眯眯回答。

    我晕....

    鹿特丹诗歌节就这样来开序幕，对于诗歌节的各种活动，无论与自己有没有关系他都参加，既然有机会来这里，听听同行们想法，大家互相交流，如果能传播自己的诗歌理念那就更好了。

    杨丽却很少参加，用她的话说，我就是邀请来参加一次诗会朗诵我的两首诗歌，别的与我无关。

    与其和这帮人聊天还不如去在附近逛逛，反正阿姆斯特丹距离这里不远。

    那里有荷兰王宫、梵高博物馆，还有红灯区哦....

    卧槽！

    你一个女人逛什么红灯区？！

    这天下午，夏红军刚刚参加完组委会举办的酒会，头喝的有点晕，准备回房间休息，却被威尔斯拦住，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亲爱的夏，你晚上有什么活动？”

    自从夏红军知道威尔斯是个GAY，他再叫自己亲爱的，身上就起鸡皮疙瘩，不过这家伙就是不改口。

    当然，除了这句威尔斯还是往常一样对自己，没有想发展超友谊关系的迹象，这让夏红军略略放心。

    “我准备回房间休息。”夏红军实话实说。

    “如此良辰美景，干嘛回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你大开眼界！”

    “什么地方？”

    “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

    卧槽！

    “不去，要去你和杨丽去。”夏红军赶忙拒绝。

    “杨丽是个女人，去那里不适合。”

    你一个GAY，去哪里就合适？！

    既然威尔斯是这身份，夏红军猜想他去哪里也不是为了XXOO，于是就问道：“威尔斯，告诉我，你去那里究竟要做什么？”

    “调查研究！”

    嗯？

    “夏，你忘了我曾经研究的方向？明清、中国文学中的男女人物类型、情色文学、鸦片吸食与现代主体性、文学与精神分析理论、历代后妃及制度等…”

    威尔斯滔滔不绝起来：“我现在研究的专注点集中在各国xing性文学，xing心里，所以我来荷兰除了陪杨丽参加诗歌节以外，就是要去参访阿姆斯特丹的ji女!”

    哎呦，说的好高大上！

    如果不知道你是个GAY，还真以为你是掩耳盗铃呢。

    “那.....好！”夏红军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

    早就听说荷兰这项事业发达，咱们只去逛逛不那个啥该可以吧？

    夏红军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下，就和威尔斯出了酒店直奔火车站。

    鹿特丹和阿姆斯特丹之间有城际列车，没隔十多分钟就有一趟，交通非常便利。

    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就站在了阿姆斯特丹的唐人街头。

    没错，就是唐人街！

    街口墙壁上贴着“尚德街”三个中文字，在中国人眼里格外亲切和醒目。

    夏红军站在街头，看到处是从右到左的繁体字书写，门外贴着的香港式海报，橱窗还放着常年供奉着几位财神，夏红军以为自己是到了香江。

    “就在这里！”威尔斯拿着地图仔细瞅着：“正对着门站，左边那条路往里走50米！”

    夏红军半信半疑，跟着威尔斯后面走了没多远，果然画风一转。

    卧槽！

    有些辣眼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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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 有些辣眼睛啊

    整条街灯红酒绿，完全可以火树银花来形容，空气中弥漫着大MA与酒精味，让夏红军很不适应。

    橱窗女郎的粉色橱窗就遍布在主街道的两边，里面站满了芭比娃娃身材的女生，胸大腰细腿长。

    身材火爆，至于长相，算了，

    惨不忍睹。

    夏红军抱着非礼勿视态度，旁边的威尔斯到时兴致勃勃，对于夏红军说道：

    “亲爱的夏......其实这里一部分只能算兼职，她们白天是有其他生活的，虽然她们不至于在银行或者律所工作，但是很有可能在某个超市或者餐厅工作，甚至有可能是学生。”

    看来威尔斯是经过研究的。

    “OK，你稍等，我去找那位女士做个现场采访。”威尔斯说着想一位橱窗女郎走去。

    很快，就和一个女郎热烈交谈起来，边说威尔斯还拿笔记本记录着什么。

    也真是，不怕耽误人家生意。

    夏红军感到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原地等着，幸亏来往熙熙攘攘人群，没人会注意他。

    突然他发现右边橱窗那个头发亚麻色的性感姑娘很像自己第一天住进酒店吧台上那个服务生海伦。

    泥煤的。

    威尔斯说的是真的啊......

    海伦也似乎也发现人群中夏红军，还朝他招招手，俏皮的眨眨眼，吓得夏红军赶紧扭过头。

    算了，此刻不能久留，夏红军冲着威尔斯说了一句汉语说我在街口等你，然后转身溜走，最后站在挂着中文招牌的唐人街口等待。

    说实在，他对那些女人真看不上眼，自己身边漂亮姑娘不少，且不说马上就成为自己媳妇的陈招娣，还有梅丽、宋蓁蓁那个不漂亮？

    哎.....

    自己临走前陈招娣专门叮嘱不要去红灯区，没想到自己还是来了。

    不过只逛逛没啥吧？

    这里夜生活丰富，可惜夏红军不太喜欢。

    北岛他们不住鹿特丹而是住在阿姆斯特丹。白天还好，有各种活动，晚上就无聊，夏红军只好跟着威尔斯和杨丽混。

    这两人都喜欢泡各种酒吧，无论是鹿特丹还是阿姆斯特丹，酒吧都很多，一到晚上灯红酒绿。

    两人各自行动，威尔斯去的是同志酒吧，这地方夏红军自然不回去，杨丽非要拉着他一起去，说是体验生活。

    他们去过港口附近，这里鹿特丹酒吧最集中的地方，号称酒吧一条街，随便进一家，里面就是狂舞的人群，刺鼻的酒精味。

    更让夏红军接受不了的还有大MA的香味！

    在荷兰这玩意是合法的。

    杨丽非要抽还说这玩意能获得更多的写作灵感。

    灵感你妹啊.....

    夏红军立刻暴走，扔掉她刁在嘴上的烟，硬是把她拖出了酒吧，打着以后夏红军绝对不陪她去哪里，宁可一个人呆在房间看电视。

    可惜大部分台都讲的是荷兰语，他听不懂。

    无聊啊.....

    杨丽说宋蓁蓁不是也想来鹿特丹吗？怎么还不来呢？

    自己也有个伴嘛......

    让他没想到的是，此时的宋蓁蓁已经来到阿姆斯特丹，漫步在唐人街上。

    学校已经放假，她是专门从纽约飞到荷兰参加这次诗歌节的，不过这场行程并不顺利。

    先是签证出了问题结果晚了几天，诗歌节已经开始她匆匆赶来，结果又遇到飞机晚点。下了飞机她没有立即去赶忙鹿特丹，而是住在阿姆斯特丹的一家酒店，准备明早再过去。

    晚上无聊，她想在附近的唐人街转转，当然听说附近有红灯区她是万万不敢去的。

    除了在鹿特丹停留，这个假期她还想去法国巴黎看看，然后再去西班牙见自己的读硕士的好友——菲丽莎，在阳光海岸度一个美妙的假期。

    读博很累，需要放松。

    当然这需要一笔不菲的支出，还好那本《中国现代诗精选》的英译本，给自己带来不少的版税，足够应付这次旅行的费用。

    宋蓁蓁真没想到夏红军在编译作者写上她的名字。

    “唉，我这只是是帮忙哦.....这家伙......”女孩坐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繁星点点，想着自己的心思。

    因诗歌相识，从开始的崇拜到后来的暗恋，现在她觉得两人是一对知己，老朋友。

    对应该用soulmate（灵魂伴侣）这个词形容最贴切。

    当年徐志摩曾经写下这样一段文字：

    “我将在茫茫人海中寻访我唯一之灵魂伴侣。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徐志摩最后找到了吗？

    林徽音？陆小曼？

    都不应该是。

    宋蓁蓁相信自己找到了。

    他也应该这么想的，宋蓁蓁坚信。

    “不知道他这次来鹿特丹吗？能见到他吗？”女孩心里这么想着。

    走了会，宋蓁蓁觉得无聊，而且时间也不早她决定返回酒店，突然发现街头站着一个东方青年，样子非常熟悉。

    夏红军？!

    真都来参加诗歌节了？

    宋蓁蓁顿时又惊又喜，急步走了过来，忍不住叫了声：“夏红军！”

    夏红军顿时目瞪口呆。

    他也认出了这个向他急步走来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漂亮姑娘。

    竟然是宋蓁蓁！

    我的姑奶奶。

    怎么每次我想的时候，就会出现自己面前？

    只是地方见面......有点尴尬啊。

    夏红军赶紧招呼一声，笑着准备解释自己是参加诗歌节，今晚没事特意跑到这里的唐人街溜达溜达，这时候威尔斯正从红灯区那边急匆匆走了过来。

    “夏，你怎么走了？我的工作还做完呢。”威尔斯埋怨了一句，他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漂亮女孩

    “宋蓁蓁？！你真的来鹿特丹？实在太好了！我和夏刚才逛了红灯区，太有意思了！”威尔斯一脸热情解释。

    社死......

    宋蓁蓁也惊讶差点说不出话来，指着夏红军：“你.....你.....去....”

    死老外！

    不这么热情你会死啊？

    夏红军急了，一把将宋蓁蓁拉倒一边小声解释起来，说出前因后果而且最后还毫不留情的爆出威尔斯的性取向！

    “宋蓁蓁，我可没骗你，不信你去杨丽！”

    “我早就知道啦.....”宋蓁蓁的脸上露出迷人的笑容：“而且我也没说你去逛哪里，就是那个那个......”

    有些话，女孩子害羞说不出来。

    还好，总算挽回面子。

    既然自己没啥事，夏红军就关心的问起宋蓁蓁怎么会出现这里。

    女孩就把自己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宋蓁蓁，你住的酒店安全吗？如果不安全的话去鹿特丹，我住的玛利亚酒店就不错，夏住的郁金香酒店也很好，就不知道还没有空房间。”

    威尔斯插话进来，显得非常热情。

    要不是知道他的底细，这么热情真以为他会有什么企图。

    威尔斯这么说，夏红军也问道宋蓁蓁想不想现在就去鹿特丹，我们可以坐最后一趟火车过去。

    既然如此，宋蓁蓁也不犹豫。

    其实自己住的酒店挺不错，但是能去鹿特丹和夏红军他们住一起总比自己一人在这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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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 网络诗歌

    在返回鹿特丹的火车上，两人说着各自近况，夏红军说到自己申城一行，复华大学中文系陈允吉教授建议翻译唐诗的事情告诉了宋蓁蓁。

    “挺好的......我在哥大，好多外国学生都喜欢咱们国家的诗歌，特别是古代诗词，你翻译的那本《诗经精选》很畅销的，翻译的太棒了。”宋蓁蓁笑着回答。

    “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还有那《中国现代诗歌精选》也多亏你帮忙，宋蓁蓁，翻译唐诗愿不愿意再合作一次？”

    “好啊.....”

    能和夏红军合作译诗当然是件很愉快的事情。

    夏红军又想到一件事，问道：“宋蓁蓁，我听杨丽说你在哥大成立了一个汉语诗歌社团？”杨夏红军问道。

    “嗯.....开始我还有点担心害怕没人参加。但是后来发现喜欢中国诗歌的人很多，除了咱们中国留学生，外国学生也不少！”说道诗歌，宋蓁蓁变的兴奋起来。

    “我们还办了新闻组！”

    “新闻组？”夏红军有点莫名其妙。

    “这个......哎呀，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我明天找个地方告诉你！”

    晚上，宋蓁蓁就住在郁金香酒店里，第二天一早参加诗歌朗诵会，到了中午刚吃完饭，宋蓁蓁就迫不及待拉着夏红军要出酒店。

    “干嘛去？”

    “跟我走！”

    宋蓁蓁一楼吧台，径直和女服务生用英语交谈起来。

    卧槽！

    竟然是昨晚在红灯区遇到的服务员海伦！

    这.....

    工作蛮辛苦的嘛，晚上上夜班白天还要来上班。

    海伦也注意到跟着宋蓁蓁一起下来的夏红军，并没有因昨晚的偶遇脸上露出什么羞惭，反而很坦然，还主动向夏红军打了个招呼。

    算了.....

    外国姑娘的想法咱们摸不透。

    夏红军仔细听两个姑娘的对话，才知道宋蓁蓁再问去鹿特丹伊拉斯姆斯大学道路。

    鹿特丹伊拉斯姆斯大学是荷兰著名大学，在国际上也享有盛名，以中世纪著名的荷兰人文主义思想家德西德里乌斯·伊拉斯谟的名字命名，夏红军也准备找个时间专门去参观一下这所名校，但宋蓁蓁这么急急忙忙去干什么？

    问姑娘，姑娘不说。

    两人按照海伦的指点，乘坐公交车赶到位于市中心不远的伊拉斯姆斯大学。

    和欧洲其他大学一样，基本上都是开放式的，学校里风景优美，绿树成荫。现在大学还没有放假，宋蓁蓁随便找了个女生又交谈几句直奔学校的图书馆。

    让夏红军惊讶的是，宋蓁蓁并没有图书馆看书而是上了五楼，夏红军发现这里竟然有一个微机室！里面坐着许多学生正在电脑面前聚精会神做着什么。

    用电脑干嘛？

    夏红军还没得及问，宋蓁蓁已经走了进去。

    作为非本校学生是不能用电脑的，但宋蓁蓁随身带的哥伦比亚大学博士研究生学生证起了决定性作用，教室里的老师高抬贵手，放过了这个东方姑娘。

    开机、自检.....

    屏幕上没有出现夏红军以前熟悉的WINDOWS画面，而是一连串英文字母。

    哎呦，好长时间没有电脑，忘记现在WIN95还没出来，还是DOS的天下。

    宋蓁蓁熟练敲打着键盘，很快又出现了英文版的win3.1界面，鼠标点击了一个像电话一样的图标，过了会出现了满篇英文图标的界面。

    “夏红军，internet！中文叫互联网，这是在美国大学里最时髦的！”宋蓁蓁双手敲打着键盘，嘴里低声说着，显得很兴奋。

    原来，

    她是拉自己来上网啊。

    只是这网速实在是太慢了吧？像蜗牛一样。

    “夏红军，你在国内见过internet？”宋蓁蓁看到夏红军一点也不吃惊，有些奇怪。

    当她去年在哥大图书馆第一次见到网络，激动的当天晚上觉都没睡好，她仿佛看到另一个世界。

    这家伙怎么无动于衷啊？

    “没有，第一次......”夏红军赶忙说道。

    宋蓁蓁也没再说什么，出现登录界面之后，又敲一组账号密码，过了又出现了一界面，好像后世的电子邮件系统。

    突然，夏红军睁大了燕京，屏幕上竟然出现了中文，还是一首诗歌！

    “这是哥大咱们的一个学IT的留学生开发出来的中文版新闻组，我申请了个账号专门用来发表诗歌！我们诗社好多都是通过在网络交流的！怎么样，酷吧？”

    宋蓁蓁说道这里，一脸骄傲。

    夏红军却呆呆站在那里。

    网络诗歌来了！

    他的出现，和网络一样，犹如滔天洪水将实体文学冲击的七零八落。

    但更可悲的是，诗歌交流娱乐化、创作心态浮躁化、语言呈现粗鄙化直接将诗歌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昔日文学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彻底蒙上一层厚厚的污垢被人遗忘到某个角落。

    “虚拟世界的天使还是魔鬼？”在后世，夏红军曾经在网上看过一篇对网络诗歌利弊的剖析。

    但你不管是喜欢也好讨厌也罢，它已经来了！

    “夏红军，我写的这首诗歌怎么样？请你指正。”宋蓁蓁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羞涩。

    夏红军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仔细看起来。

    是一首小诗：

    《致我们》

    不管认识多少年，

    世事变迁，

    许多人聚了又散，

    我仍是我，你也仍是你。

    我们，仍是我们

    .....

    ......

    致我们？

    夏红军从这里体会到一种别样的感觉。

    “很好的。”

    他轻轻说道。

    在回去的路上，宋蓁蓁依旧很兴奋，说着他们诗社通过网络交流诗歌的情形。

    “我们诗社有个成员叫乔治，在阿拉斯加大学上学，他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加入我们新闻组，他喜欢诗歌但不懂汉语，于是我就把你编译的那本《诗经精选》有些诗句发给他。他回答说，上帝啊，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美妙的诗句。”

    “其实......读原文才最美呢，是不是，夏红军？”女孩看着夏红军的侧脸。

    夏红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突然被这一句话问话惊得回过神来。

    “今天你咋啦？魂不守舍的。”宋蓁蓁有些不满。

    “我加入你们诗社吧？”夏红军突然冒出一句。

    “好啊好啊......不过你在国内，听说国内还没有互联网。”宋蓁蓁说道。

    “将来肯定会有，而且用不多长时间！”夏红军很有信心。

    他记得中国第一家互联网企业好像叫瀛海威，提供上网服务好像是在95年！

    “现在暂时没有，我就我们几个写的诗歌寄给你，你在网上发表，一句话，你的新闻组，将来肯定会发展成网站之类的，要办成世界最好的中文网络诗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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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 《向日葵》

    夏红军想通了，既然网络诗歌和其他网络文学一样不可避免，那么早做准备，如果网络上多一些像北岛、海子这样优秀诗人的诗歌，少一些如丽华、浅浅之流。诗歌也许就不会堕落，诗人也不会成为笑柄。

    宋蓁蓁的到来，使夏红军在鹿特丹的生活丰富了许多，除了参加诗歌节的活动，两人还一起逛了恍若风景画的荷兰旧街，阿姆斯特丹的赞丹风车村和梵高博物馆。

    藏有梵高两百多件油画和600多件绘画作品，还有印象派大师莫奈、高更的作品。

    站在那幅著名的油画《向日葵》下，夏红军静静看着。

    画的背景是耀眼的黄色。花儿有的新鲜挺拔，环绕着火焰般摇曳着的花瓣，有的则快要结子，已经开始凋萎。

    “梵高画了插在瓶中的向日葵为主要内容的一系列油画作品，作品分别绘制了插在花瓶中的3朵，5朵，12朵，以及15朵向日葵，分别被不同的国家收藏，这里是他其中的一幅。”

    宋蓁蓁在边上轻声解说道。

    夏红军默默听着，突然说道：“宋蓁蓁，你知道到我看到它突然想起什么？”

    “嗯？”

    “想起85年的五四青年节那天，就在玉渊潭公园里一处土堆上的诗会。两棵歪脖子槐树之间挂着一幅油画，就是临摹梵高的这幅向日葵。”

    “是的，当时我也去了。”女孩轻声回答。

    是的，她还记得，那天是她考上大学以后再一次见到夏红军，不过他后面跟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姑娘。

    而他们现在马上就要结婚了。

    宋蓁蓁心里微微叹息。

    夏红军自顾自继续低声说着：

    “我还记得，一个女生一个女生站在土堆上，秀发在风中飞扬，正大声朗读者芒克的《阳光中的向日葵》：

    你看到了吗

    你看到阳光中的那棵向日葵了吗

    你看它，它没有低下头

    而是把头转向身后

    它把头转了过去

    就好像是为了一口咬断

    那套在它脖子上的

    那牵在太阳手中的绳索

    ......

    ......

    “夏红军，你再回忆和向往那个年代。”等夏红军朗诵完，宋蓁蓁轻声说道。

    嗯？

    自己内心中想法很快就被自己身边这个聪明的姑娘猜出。

    “是啊......不过已经过去，永远不会再回来，走吧......”夏红军说着向前走去。

    今天两人从阿姆斯特丹赶回酒店已经是下午，在走廊里碰到北岛，和平常穿着很朴素不一样的事，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似乎要去参加什么晚会。

    北岛这两天也没参加诗歌节活动，不知道忙着什么。

    看到北岛这幅打扮，夏红军就好奇问他晚上有什么活动。

    北岛迟疑了一下才回答：“今晚我去参加一场募捐会，为《今天》筹措点资金。”

    夏红军突然想起穿越到这时代之前在网上所看到的故事，在海外，北岛为了重新复刊他的《今天》殚精竭虑，最大的困难莫过于资金。

    但虽然如此，就在前年，第一届燕山诗歌奖在报纸上刊登之后，夏红军期间还收到当时还在美国的北岛寄来500元美金，捐赠给燕山基金会。

    想到这里，夏红军赶忙说道：“北岛老师，让我也参加吧？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那好吧。”北岛很爽快的答应，笑道：“你的英文比我说的好。”

    既然夏红军要参加，宋蓁蓁也不例外，又向北岛打听晚会的地址，说换身衣服随后赶来。

    夏红军回到自己房间，换了一套黑色西装，没有领结又专门跑到距这里不远的玛利亚酒店，找到威尔斯问他借了一个领结。

    “杨丽呢？”夏红军照着镜子打着领结随口问道。

    “她和新认识的几个朋友去酒吧。”威尔斯回答道：“你知道的，我们互相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我们是自由的。”

    好吧.....

    夏红军本来打算叫上杨丽一起去，看来免了。

    又回到郁金香酒店，夏红军准备和宋蓁蓁一块过去，敲了敲她的房门，没过两分钟门口了，夏红军的眼睛顿时亮了。

    刚才穿着T恤牛仔裤的宋蓁蓁，此时换上一件紫色晚礼服，白皙如鹅般的脖颈上还挂职一串珍珠项链。

    “好看吗？”宋蓁蓁羞涩一笑，还提着裙摆转了转。

    好漂亮！

    只是.......

    这套晚礼服背部的V字开的有点太大了吧？露出雪白的肌肤。

    夏红军当然不会傻逼的说出这样的话，更不会想着用别针什么的把它缝严实点。

    两人下楼，宋蓁蓁告诉她说这套晚礼服是她的朋友菲丽莎让她带上的，说到了西班牙经常会参加晚会，没有一套合适的晚礼服怎么行。

    夏红军已经听她说过菲丽莎，一个西班牙姑娘，热情开放。

    两人乘坐的士赶到北岛给的地址，很明显这是一个富人区到处都是别墅。

    在一家夜总会门前停下，宋蓁蓁很淑女般挽着夏红军的胳膊两人走了进去，夏红军发现里面是一个类似鸡尾酒会的晚会，大部分都是中年妇女，一看就是在家闲极无聊的富豪太太，有几个男人也是西装革履。

    夏红军看到北岛，还有这才参加诗歌节的多多和王家新，而《今天》的另一个创始人芒克却没出现在这里。

    “芒克说他不懂英语，就不过来掺和了，还有杨炼。”北岛笑着解释。

    夏红军听了点点头，又低声问北岛募捐晚会整个议程是什么？

    “陪着喝酒聊天，向在场的每个人讲解诗歌，当然你也可以读诗，获得他们赞赏，然后得到他们的捐赠。”

    “他们都很喜欢诗歌？”夏红军忍不住问道。

    出乎意料的，北岛摇摇头。

    “他们更多是的是好奇.....很少有东方人特别是中国人在这里举办这样的募捐会。”

    啊？

    就这样？

    既然如此，夏红军只好入境随俗，幸亏诗歌节上的酒会他也参加了几场，不至于在这些老外面前显得别扭。

    宋蓁蓁自然很多，她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在场几个男士的目光，有人主动过来搭讪，女孩端着鸡尾酒杯优雅而又矜持的回应着。

    夏红军当然不会无聊的跟着女孩后面，现在他们的目的不是喝酒聊天而是想办法从富豪富婆们口袋里多掏出点荷兰盾或者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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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 捐赠酒会

    夏红军和一个四十多岁的富婆聊着，当他说出来鹿特丹的目的时候，富婆胖胖的脸上挤出了她自认为迷人的的笑容。

    “年轻的诗人！你让我想起亚美尼亚吟游诗人萨雅·诺瓦，那个优雅，纤细的男人。”富婆向他这边靠了靠，他闻到一股香水味。

    当然不是那种廉价刺鼻的劣质香水，而是清香中带有某种诱惑，让人闻了有一种想入非非的感觉。

    催情香水？

    夏红军突然想到一个名词。

    泥煤的.....

    躲又不能躲，夏红军只好收敛心神。

    幸亏，面对是大妈级别的富婆。

    “亲爱的夏，你能给我朗诵一首诗吗？”富婆提出了要求。

    这不容推脱，夏红军很快用英语朗诵起雪莱那首著名的《西风颂》，里面其中有两句为大家所熟悉：

    ”冬天如果来了，

    春天还会远吗?”

    这首一首长诗，夏红军好不容易朗诵完，有些口感，富婆很快递上一杯鸡尾酒，夏红军只好端起来一饮而尽。

    “亲爱的夏，你朗诵的真好听，你能朗诵一首你写的诗吗？”富婆又提出要求。

    看着富婆含情脉脉的样子，夏红军忍了。

    为了美元。

    就将那首《镜中》英译文朗诵了出来。

    富婆让侍者拿来笔和纸，让夏红军写下来才放回自己的背的坤包，又从里面拿出一张支票唰唰写了几个数字递给对方。

    夏红军接过来一看：2000美金！

    不错嘛.....出手还算大方。

    他赶忙表示感谢，准备离开没想到富婆并没让他走，又唰唰写下一个纸条递给他，冲着他优雅的一笑这才离开。

    是鹿特丹一家酒店的房间号码！

    卧槽！

    太热情了！受不了。

    夏红军很小心的把纸条收藏后，要扔也得等到晚会结束后仍吧？

    搞定一个，夏红军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突然发现一个年轻的侍者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几杯鸡尾酒走了进来。

    竟然是他认识的姑娘，海伦。

    咦，这姑娘到底打了几份工？

    酒店吧台的服务人员，这里酒会的侍者还有阿姆斯特丹红灯区的性工作者？

    海伦也注意到夏红军，对着他微微一笑径直忙自己的事情。看着姑娘把鸡尾酒给客人分发完毕，准备要出去的时候，夏红军想了想走了过去。

    “嘿......海伦。”夏红军笑着招呼。

    “你好，夏先生。”海伦依旧是大方的样子，问道“您也来参加今天的晚会？”

    夏红军点点头。

    “是我很尊敬的一个朋友举办的捐赠晚会，我过来捧捧场。”

    “和那位小姐一起来的吗？”海伦偷偷指了指正在和男人聊天的宋蓁蓁。

    “是的，我们一起来的。”

    “她今晚打扮的真漂亮。”海伦赞叹了一句，又问道

    “是您的女朋友吗？”

    夏红军一愣，摇摇头，笑道：“我已经有女朋友，她是我很好的朋友。”

    “那您的女朋友一定也美丽漂亮。”海伦又恭维一句，又悄悄说道：“您一定很爱她吧？”

    夏红军又点点头。

    “能看的出来，你是个对于爱情很忠贞的男人。”海伦突然冒出了一句。

    “嗯？为什么这么说呢？”夏红军笑着反问道。

    “那天在阿姆斯特丹，你和你朋友刚走进街道我就发现了你。”海伦似乎并不有感到不好意思：“我开始有点惊讶，向你微笑示意，希望你能也看见我，可是当你认出我后，反倒跑了......你真可爱。”

    泥煤的.....

    这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

    夏红军只好解释自己是陪朋友逛红灯区的，他也不是为了找乐子而是做调查。

    “我知道，你那个朋友还问了我几个问题，他是个homosexual。所以说，你是个于爱情很忠贞的男人。”海伦最后说道。

    夏红军有些好奇海伦为什么要去红灯区兼职，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两人并不熟悉问这个隐私的话题显得很突兀，而且在这里也不见得是多么丢人的事情，虽然地位并不搞，但很少有人歧视和侮辱她们。

    或许是两人聊几句有些熟了，海伦低声告诉他说参加酒会的都是这一代的富人，其实大部分都不懂诗歌，特别是来自东方的诗歌，只是好奇。

    “你们朗诵莎士比亚、雪莱或者海涅的诗歌还差不多。”海伦轻声建议。

    这点刚才夏红军和富婆聊天的时候已经感觉出来，对方对东方文化几乎一无所知。

    可怜另外两个诗人杨炼和多多还在竭力推销着自己的写的诗歌.....

    就在这时候，在酒会一角突然传来高声喧哗，夏红军扭头一看只见是北岛正在和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用英语说着什么，好像有点争执。

    “对不起，我过去一下。”夏红军急忙走了过去。

    “他听不懂我读的诗歌。”北岛用汉语说道，一脸无奈。

    “这位北岛先生，他读的他说做的《回答》，据听说在你们国家评价很高，但我听不懂。”中年男人倒是一脸坦诚。

    这可是北岛的代表作啊，是他最得意的几首诗。

    不过也是，没有生活在中国，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怎么会理解北岛这首诗歌的蕴意？

    通行证墓志铭

    镀金的天空，死者弯曲的倒影？

    即便你翻译成英语，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隐晦，艰涩本来就是朦胧诗的特点。

    夏红军突然想到一首老外写的诗歌，于是用英语说道：“先生，我给您朗诵一首美国人写的诗歌好不好？

    听说是美国人写的诗歌，那个男人半信半疑点点头。

    夏红军清清嗓子，大声用英文朗读起来：

    “长诗：《美国》。作者：美国诗人艾伦·金斯堡

    美国，我已经给了你一切可现在我却一无所有。

    美国，今天是1956年1月17日，两块两毛七分，

    我无法再忍耐下去。

    美国，什么时候我们才能结束这人类间的战争？

    用你自己的原子弹去操你自己吧！

    我不舒服，别来惹我....

    ....

    ....

    哇.....

    有人在用诗歌骂美国！

    而且还是美国人自己写的！

    这立刻引起在场众人的兴趣。

    这首诗很长，夏红军边背边努力的回忆：

    “美国你是如此傻里傻气，我怎能为你写一曲神圣祷歌

    我仍将写下去像亨利.福特，

    我的诗行如同他的汽车

    都属于个人尽管它们的性别不同.....”

    突然卡壳了，忘记后面的诗歌内容，这让他顿时尴尬。

    “美国，释放劳工领袖汤姆.莫尼！

    美国，解救西班牙忠于共和政府的人士！

    美国，萨柯和范泽绝对不能死去！

    美国，我就是被囚禁在斯葛斯博罗镇那些孩子中的一个.....”

    突然有一个甜美的女声接了过来，一回头，他就看到宋蓁蓁边朗诵边款款向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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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7 故居

    不知道是因为这首《美国》的长诗获得在场嘉宾的认可，还是什么原因，这场酒会举办的很成功。大家纷纷慷慨解囊相助，连侍者海伦也捐赠了30荷兰盾，约合17美元。

    “这是我今晚在这里打工工资，虽然我并不喜欢诗歌，但是我喜欢你们为了自己热爱的事业那种执着。”海伦临走前对夏红军说道，还把30荷兰盾交给他手里。

    “谢谢，谢谢。”夏红军听了很感动。

    他现在才知道这姑娘家境不太好，为了贴补家庭一人兼了几份工。

    但姑娘后面的话让他有些尴尬：“如果你再想逛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就来找我，可以给你半价哦.....”说完还向夏红军俏皮的眨眨眼，又向站在夏红军旁边的宋蓁蓁点点头，转身离去。

    这.....

    宋蓁蓁只是微笑的看着夏红军，没有说话。

    幸亏北岛过来打断了有些尴尬的气氛，经过清点，北岛兴奋的告诉他们，这次募捐一共募捐到2万6千多美元，扣除举办这次酒会的成本，最后可以净获得1万2千左右美元。

    “这么高的成本？”夏红军有点吃惊。

    “来的都是有钱人，无论是场地、摆设还有酒水档次都不能低。”旁边的宋蓁蓁插话道：“如果找工薪阶层花费没这么多，但捐赠的也少。”

    是啊。

    工薪阶层为了生计奔波，谁有闲心听你读诗？还要掏腰包？

    “不管怎么说，这次多亏小夏和小宋你们俩，这可是我筹措资金一来最大的一笔。”北岛显得很高兴。

    真不容易啊.....

    夏红军又想到前年北岛还给自己寄来500美元，就说道：“北岛老师，等我回国以后也给你的杂志社捐些。”

    “不用了”北岛一口拒绝：“你还要办好你的燕山诗歌奖，这也需要很大的花费，当然如果有能力的话，可以像鹿特丹这样办一个诗歌节。”

    “这也是我这段时间所考虑的，等我回去以后和西川他们好好谋划，争取明年能和诗歌奖同时举行！到时候邀请你回来。”夏红军说道。

    “我？暂时回不去了......走吧，回酒店。”北岛有些伤感，他似乎不愿意说这个问题。

    鹿特丹国际诗歌节一共举行了10天最后散场，北岛要去波兰，说那里有个老友想去见见，芒克跟着一起去。

    夏红军的签证是一个月时间，原计划也是在欧洲各国转转，不过没有固定去哪个国家，现在看北岛要去波兰准备也跟着去，却被威尔斯叫住，热情邀请他和他们一起去德国和法国。

    “亲爱的夏，和那帮老男人在一起有什么意思？还是和我们一块

    游玩，还有美丽温柔的宋蓁蓁小姐呢。”

    杨丽也劝一路同行，诗歌这东西不能一天老是琢磨啊，探讨啊，那是靠灵感的。老祖宗就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走走看看开阔眼界对你绝对好处。

    只有宋蓁蓁站在一边没说话，玩弄着自己纤纤手指。

    她本来打算是单独去巴黎玩的，然后再飞到西班牙和朋友相聚，当然希望几个人结伴旅游，不过她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那好吧。

    夏红军答应了。

    于是四人结伴从鹿特丹出发，前往德国，在夏红军的强烈要求下，去马ke思的故居——德国边境小城城特里尔市。

    “为什么要去哪里？”杨丽强烈反对：“如果想看政治，我们可以去看柏林墙，如果想人文哲学我们可以去海德堡，那里有许多著名的哲学家黑格尔、伽达默尔等工作生活过，到“哲学家小道”漫步。为什么要去哪里？”

    但是夏红军的提议却得到威尔斯的支持：“来到德国，不去看看这位伟大的哲人怎么行？杨丽，你可知道我非常崇拜MAO 主席，向往GC主义......”

    杨丽听了撇撇嘴，没有说话。

    如果前几年在国内知道你是个GAY，估计学校早就把你解聘，送你回美国了，还崇拜？

    宋蓁蓁没什么意见，反正自己出来玩，开心就好。

    于是众人坐车赶往特里尔市。

    特里尔属于德国的边境城市，距离卢森堡、比利时都很近，可离大城市比如法兰克福、巴黎、布鲁塞尔等却较远。中国人要想来这里还是要费些周折的。

    等夏红军他们赶到特里尔市已经是下午，阴天，街上行人不多，显得很静谧。

    马ke思故居位于德国古城特里尔市布吕肯街10号。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博物馆。

    这是一座灰白色的三层楼房，始建于1727年。夏红军站在街道上，静静看着。

    淡黄的粉墙、棕色的门楣和窗沿、乳白色的窗扉，是当时德国莱茵地区的典型建筑风格。

    来参观人很少，夏红军看到几个在门口合照的东方人，像一家人三口，不用问肯定是中国人。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夏红军就男人闲聊了几句，那个男人脖子上挂着粗粗的金项链一看就像个暴发户。

    男人很豪爽，笑着说道：“俺不是党员，但俺还是想带着媳妇娃来看看。不到特里尔，就不算到过德国嘛......”

    “那你看到什么？”夏红军笑着问。

    “俺文化低也没看懂啥，但觉得吧，干嘛都不容易......”男人一番感慨：“也要有文化，俺把娃带来也是让他好好学习.....沾沾福气。”

    我晕.....

    夏红军看着那个刚上幼儿园的年龄，一脸懵懵懂懂的小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人家老马又不是文曲星转世.....

    在参观的时候，讲解员告诉他们，中国游客之外，还有零星的东欧游客，估计是怀旧的人群或者马ke思主义者。

    “没有你们德国游客吗？”宋蓁蓁插嘴问道。

    “我们德国人很少来。”

    看到大家听了自己的话吃惊的表情，讲解员又笑着说道：“其实在我们国家，没有人不知道卡尔马ke思的，尤其在人文科学领域，我们国家很多大学研究生在写关于他的论文。”讲解员耐心解释。

    “可我们不像你们中国人，像怀着朝圣的心情的信徒，万里迢迢来这里朝拜。”

    “还有我！美利坚合众国公民也是怀着这种心情！”威尔斯不服气的说了一句。

    讲解员有些诧异，但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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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8 “还是家里好啊.......”

    其实，夏红军何止不是怀着这种心情？

    在故居二层的客厅内，很显眼的位置出现了1939年的名言，“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配了德语翻译。

    这句名言的斜对面，介绍了当年的共运史，并出现了的大幅照片。

    夏红军立刻想起伟人的另一句名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也不知道德国人把的这句名言放到这里，是在表明一种什么态度？

    最后，威尔斯还在留言簿上用汉字歪歪扭扭写写一行留言：“我是您的信徒，来自遥远的美国......”

    告别特里尔市，夏红军一行四人去参观了，柏林的大教堂，国会大厦和柏林墙，大诗人海涅的故乡杜塞尔多夫，最后到达法国巴黎。

    卢浮宫、艾菲尔铁塔、巴黎圣母院、凡尔赛宫、香榭丽舍大街.....今天下着雨，夏红军打着伞漫步在塞纳河畔，宋蓁蓁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轻轻靠在他身边。

    在巴黎整整呆了半个月，明天就要各自分开。夏红军回国，杨丽和威尔斯返回美国，而宋蓁蓁独自飞往西班牙。

    威尔斯今天去参加一个同xing恋游行，呼吁他们的权利，杨丽则泡在一个酒吧。只有夏红军和宋蓁蓁漫无目看着风景。

    “巴黎，滋养了人类历史上无数伟大人物的城市，咱们国家当代知识分子，许多都受到自巴黎的人文思想的影响。”

    夏红军边走边侃侃而谈，宋蓁蓁认真的听着。

    她喜欢这种感觉。

    “今天，不少思想家都在反省历史，像萨义德这样的从第三世界走出的学者，更是不断地就殖民主义对世界文化产生的影响进行思考。

    “虽然在他和另外的一些知识分子的言论中不乏对法国、英国这些老牌帝国主义的文化侵略的批判，但我们的确应该看到，作为人类现代文明发源地之一，像巴黎这样的城市做出的贡献是不能一笔勾消的。”

    “我们必须时刻警惕那种由狭隘的民族主义滋生出来的历史虚无主义，只有这样，当我们在赞美别的民族的伟大时才会心态平静，不会生出那种“小人”之心。”

    “嘻嘻......”宋蓁蓁突然笑了：“红军，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一个哲学家。”

    “是吗？”夏红军有些不好意思：“有感而发，有感而发。”

    “红军，明天咱们就要分开了，来欧洲这段时间是我过的非常快乐。”宋蓁蓁突然说道。

    “我也是。”夏红军轻轻回答。

    “你说，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这样一起旅行吗？”宋蓁蓁又问道。

    “我想会有的。”夏红军回答的很爽快：“到时候我带上招娣——她还没出过国呢，你呢，带上你的另一半，咱们再逛逛英国、意大利，听那些歌剧。”

    宋蓁蓁的眼眸黯淡了下，不过很快恢复笑容：“好啊.......来我们合个影。”说完取下挂在胸前的照相机。

    又照相啊？

    女孩子就是喜欢照相，走一路咔嚓咔嚓照个不停。

    宋蓁蓁拦住一个年轻姑娘，很有礼貌说了几句，姑娘微笑点头接过相机。

    宋蓁蓁赶忙跑到夏红军身边，背对着美丽的塞纳河，紧紧靠在一起。

    很自然的，女孩稍微偏了下头，一张有点温凉的脸颊轻轻靠在夏红军的脸上。

    这是一路上两人最亲密的一次合影。

    第二天，夏红军一人踏上了归国的飞机。

    回来了！

    经过将近11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于下午五点降落在首都机场。

    下了飞机，一走进候机大厅，夏红军就看到穿着碎花裙子的陈招娣正焦急的四周张望着。

    看到提着行李箱出来的夏红军，陈招娣竟然不顾平日的害羞，竟然飞跑过来扑进了夏红军的怀里。

    哎呦.....

    胆子大了啊？

    不过很快，女孩从夏红军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一把抢过了行李箱。

    “饿了吧？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你最爱吃的回锅肉和酸辣土豆丝，回去就吃饭。”女孩温柔说道。

    “你别说我真想吃，面包牛奶我就要快吃吐了。”夏红军笑道。

    坐上机场大巴进了到东直门，坐二号地铁线到积水潭站，又打了个的士，才赶到后海的四合院。

    大门刚一开，正在老槐树下乘凉的土狗豆苗就冲了出来，围绕着夏红军吐着舌头猛摇尾巴献着殷勤，已经长成大猫的豆芽卧在石凳上，一动不动，高冷的看着这一切。

    等夏红军去卫生间冲了个凉，会卧室换了一身夏天的凉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豆芽这才“喵”了一声，飞快窜进客厅，静静窝在夏红军的身边。

    陈招娣进了厨房，没过多久就端来两盘菜还有一大盆米饭，夏红军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两大碗米饭落进肚子里，夏红军这才满意的拍了拍有些微微隆起的肚皮。

    “还是家里好啊.......”

    “怎么，去外国旅游不好玩吗？还和杨丽、宋蓁蓁一起。”陈招娣坐在一边，歪着头俏皮问道。

    在鹿特丹，夏红军曾经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陈招娣自己在国外的简单情况，包括遇到杨丽威尔斯以及宋蓁蓁的事情也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现在听到女孩说这话，夏红军想了想说道：“在外面游玩当然很开心，但是如果有你陪伴更好。”说道这里，夏红军一把将陈招娣报了过来，紧紧搂在自己的怀里。

    “想我吗？”

    “想......”女孩轻轻回答。

    “那我们......”

    “这么急啊.....”陈招娣看着夏红军，突然问道：“你和宋蓁蓁......没有那个？”

    “啊？!没有！”

    “真没有？”

    “真的没有！”

    “呵......够为难你了，放着那个大美女竟然只看看......嘻嘻......”

    “所以你要补偿我！”说完夏红军一个公主抱抱着陈招娣向卧室大步走去。

    “又是白天？流氓！”

    .......

    ......

    一夕欢愉。

    陈招娣躺在夏红军的怀里，听他讲这次出行的趣事，当夏红军说到威尔斯是个GEY，一脸惊讶。

    当又听他说道两人一起去逛红灯区的糗事，仍不住哧哧笑了起来。

    “你胆子真小哦......那个姑娘海伦对你那样，你还不去.....”

    哎呦，竟然笑话我？

    夏红军不干了，就去挠陈招娣的胳肢窝，女孩子怕痒，立刻笑的花枝乱颤，赶紧求饶。

    两人笑闹了一阵，陈招娣突然说道：“韩宁跟着三妹回我老家去了。”

    “哎呀，难怪这小子不来接我，这么快就跑到你家求亲去了。”夏红军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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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9 聊天

    陈焕娣今年夏天毕业，她没有遵从国家包分配的政策回到老家汉湖，而是选择自谋职业。

    这是夏红军他们商量好的，一个燕京邮电学院计算机系毕业的大学生还怕在燕京找不到工作？

    还没毕业，陈焕娣就被燕京联想集团提前录用，从事新一代电脑“586”的研发工作。

    九十年代的联想不像后世那么臭名昭著让人唾骂，在国人眼里正儿八经的高科技企业，计算机专业学生向往的地方，那相当于当于后世毕业生们抢着进鹅厂华为。

    户口暂时没解决，不过这真不是个事儿，房子已经有了担心没户口？

    实在不行，将来砸钱，也要给自己小姨子买个帝都户口......

    所以等到陈焕娣刚毕业，韩宁就迫不及待跟着女孩回老家，见对方的父母。

    夏红军临去出国前，韩宁还偷偷问过他，见自己未来的老丈人需要注意点啥，如何讨丈母娘欢心。

    “简单，买礼物越多越好......亲戚都要有一份，还有，把你这身乞丐服赶紧扔掉，穿上西装扎上领带，到时候我让我小舅开车把你们送回她老家，所以别担心东西多没法拿。”夏红军一副过来人的神态指点着：

    “一句话，别玩什么虚的，什么嘴甜腿勤都不管用，要整实惠的明白吗？”

    韩宁只有点头的份，虽然他的年龄比夏红军大，谁让他娶人家人家的小姨子呢.....

    现在夏红军听到韩宁和陈焕娣的事情，又想起自己的婚事。

    “八月份诗歌奖颁奖典礼结束后，咱们会一趟老家和父母商量婚礼的事，咱们干脆就定在十月一日那天。”夏红军想了想说道。

    “嗯......”女孩轻轻嗯了一声。

    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好久。

    晚上，凉风习习，夏红军决定去小酒馆看看，陈招娣自然陪着，后面还跟着土狗豆苗。

    到后海边的小酒馆，夏红军推门进去。

    呵.....里面人还不少。

    “老板，你回来啦.....”店长小芳急忙招呼。

    “这段生意怎么样？”夏红军问道。

    “还可以吧。”小芳赶忙回答。

    后海48号小酒馆已经开了两年，在什刹海也闯出名气，每天来的人不算太多，但人员也比较固定，都是熟客，喜欢民谣或者诗歌的，成了小酒馆的死忠粉。

    “老板，你的同学今晚也来了。”小芳低声说道。

    崔东风？

    夏红军刚转过向亭子方向看去，就看到崔东风向他挥手，旁边还坐着邓婷。

    “红军，你先过去，我看看账。”陈招娣说着就进入吧台，她每次来小酒馆第一件事就是查账。

    夏红军点点头，走了过去。

    从今年春天开始，崔东风来小酒馆次数明显增多，邓婷有时候过来，他就和人家姑娘在一起聊天。

    崔东风学哲学的，这玩意在姑娘眼里也是高大上，再加上很会说话又在政府部门里工作，所以邓婷对他感觉挺好。

    夏红军曾经私下问崔东风你这小子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可崔东风却不承认。

    崔东风自从和罗雪莹分手后，就没见他和谁谈过，毕业以后好像也是孤家寡人，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看到夏红军进来，崔东风给他倒了一杯啤酒放在他面前：“怎么，去外国转了一圈，感觉爽吧？”

    夏红军先笑着向邓婷打了个招呼，然后一屁股坐下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出去感觉还不错......哥们你知道我在鹿特丹遇到谁了？”

    “谁？”

    “威尔斯！”

    “哎呦......真的？”崔东风身体向前探了探，很是惊讶：

    “那家伙回到美国就没再联系过，他怎么也去鹿特丹？难道他也现在开始写诗？”

    “不是，他是陪杨丽一块来的，杨丽受邀参加诗歌节，他们快要结婚了。”夏红军淡淡说道。

    崔东风当然知道杨丽是谁，当年颜雨冰跳楼自杀就是因为他，不过时过境迁这件事也就慢慢淡下去。

    但是今天听到这两人的关系显得异常震惊：“红军，你没搞错吧？威尔斯要娶杨丽？绝对不可能！”

    嗯？

    听崔东风这语气，夏红军觉察出什么：“东风......你也知道威尔斯是个gay？”

    “我早就知道，就是那次，你说罗雪莹出现在威尔斯的宿舍里。”崔东风懒洋洋靠在椅子上，回了一句。

    夏红军记起来了，那是86年刚放寒假，威尔斯跟着自己到燕师大暂住，准备去延安朝圣。临走前一天夏红军去找威尔斯在他的宿舍里竟然见到罗雪莹。

    后来夏红军忍不住告诉崔东风，这家伙当面不说背后地里竟然去找威尔斯。

    “卧槽！你不早说？”

    “这是人家隐私，怎么能乱说，再说你又没问过。”

    草！

    要不是邓婷姑娘在边上，夏红军早就伸出中指。

    “东风，威尔斯是谁，杨丽又是谁？”邓婷有些好奇忍不住问崔东风。

    “威尔斯曾经是我们学校的外教，那人贼逗，杨丽呢.....燕大博士，风流女人一个，哦，诗歌写挺好和红军关系不错。”崔东风把两个人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邓婷听完看看崔东风又看看夏红军，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还有那个博士杨丽，风流女人？怎么会和夏红军关系好？

    “杨丽找威尔斯，是想通过他得到美国绿卡吧？而威尔斯呢，刚好掩饰他gay身份。”崔东风叼着一支烟淡淡说道。

    夏红军点点头，突然笑着说道：“哥们，我和威尔斯还去一趟荷兰红灯街。”、

    “你们去了红灯街？说来听听。”崔东风顿时来了精神。

    于是夏红军就把去红灯区的经过绘声绘色说了一遍，当夏红军说道街道两边橱窗里都是三点式女郎，崔东风怪笑了一声：“哥们，威尔斯是个gay，你可不是，怎么就没想法？”

    “嘿，身材不错，脸蛋太差！”

    “得......不会吧？我看录像里西方女人漂亮的挺多啊？高鼻梁大白腿的，干这一行的，起码要差不多才行吧？”崔东风一脸不信。

    “你......你们聊，我去找招娣姐。”邓婷实在听不下去红着脸赶紧离开。

    哎......男人呐。

    平时都那么文质彬彬的，怎么谈起女人都那幅模样？

    “东风，你看，把人家姑娘吓跑了吧？你的形象崩溃了。”夏红军开玩笑道。

    没想到崔东风抽一口烟，神色变得有些严肃，话锋一转：“老夏，告诉你件事，我辞职了，半月月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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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 崔东风的迷茫

    “为什么？不是刚刚提拔你当科长吗？”夏红军一脸惊讶。

    “科长又怎么样？将来就是当了处长又能怎么样？这不是我要生活！”

    崔东风点上一支烟继续说道：“我刚提科长，估计三十五岁以前可以成为副处，如果混的好的话，四十岁左右可以混到正处，如果再想往上升成为厅局级干部那就要看机遇，大部分人混了一辈子到退休前还是个处级。”

    “三十岁前我可以找个同样是在机关工作的女孩，分一套福利房，然后结婚生子，孩子长大，托人找个好的点幼儿园，然后就是小学、初中，争取能进重点高中，最后考个好一点大学…..

    ”这就是机关大院里大部分人的一生轨迹，我现在就能看到我退休的样子，红军，你说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

    “可是，这些在你眼里毫无意义的生活，我敢说全中国大部分人想过都过不上，你知道多少人为燕京一个户口本，一套福利房而苦苦奋斗？”夏红军话语中略带一丝嘲讽。

    “是啊.......”崔东风自嘲道：“我爸妈骂我鬼迷心窍，朋友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矫情........”

    “可是我真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啊.......你说咱们404宿舍几个，颜雨冰死了，虽然我们认为死的不值，但在他心里他是为自己是为爱殉情。”

    “老沈现在中学当体育老师，教学生打篮球，日子过的简单而平凡但他曾经说过他爱篮球，喜欢在球场上奔跑投篮的那种感觉。”

    小兵一心一意想做生意，到现在听说还在折腾。而杨涛，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别的啥也不行，但人家就是喜欢学，现在一口气读到博士。”

    “还有你，夏红军，上大学时候就喜欢诗歌，搞什么诗歌社团，现在明知诗歌已经完蛋，还拉着一帮人成立诗歌基金会甚至自持掏腰包设立诗歌奖，为了振兴诗歌不遗余力——当然我认为你是这白费功夫。”

    “你们所有人，有的过着自己喜欢的生活，有的在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奋斗，而唯独我，浑浑噩噩过着.....我真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啊。”

    说完崔东风猛灌了一口啤酒，低着头不在说话。

    两人陷入沉默。

    过了会夏红军才开口问道：“东风，那你准备干什么？需要我帮什么忙，尽管开口。”

    “我准备搞个英语培训学校。”崔东风猛然抬起头看着夏红军，语气变得兴奋起来。

    “你知道，现在想出国留学的人越来越多，托福是个拦路虎，做这事绝对能赚。我在教育局干了这几年，有一定的人脉资源。而且我老爸也在高校工作，能上忙。”

    新东方？！

    还有那部曾经很火的电影《中国合伙人》。

    “但这需要不少资金，所以.......红军，我想问你借钱。”崔东风说出自己的目的。

    “需要多少？”

    “我仔细算过，包括校舍还有老师，启动资金至少二十万！”

    “行，你给我个账户，我明天打给你。”夏红军一口答应。

    “谢谢.......谢谢......”崔东风声音有些哽咽，他没想到夏红军答应的这么痛快。

    “红军，你不知道，辞职这段时间我压力有多大......我老爸因为这事气的差点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问亲戚朋友们借钱，他们说我瞎折腾，都怕我亏了不敢借给我.....如果你再不愿意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崔东风说着说着猛然抹了一把眼泪，抄起啤酒瓶大口大口喝着，仿佛在发泄什么。

    “怎么会呢？东风，你还记得毕业离开学校那天早上，你在宿舍里说过一句话吗？”夏红军问道。

    “我说过什么？”

    “你说咱们四个都记着，女人可以常换，可哥们是一辈子的事情。”

    .....

    .....

    最后崔东风喝的醉醺醺走了，害怕出事，邓婷主动要送他，说反正自己顺路。

    临走前，崔东风被邓婷搀扶着，对着夏红军伸出三个指头：“哥们，三年！给我三年时间，这钱我连本带息还给你！”

    夏红军笑着点点头，又嘱咐邓婷几句路上注意安全。

    等崔东风他们走后，夏红军低声给陈招娣说了崔东风的事情，女孩一脸惊讶。

    “啊？我刚才听邓婷说，崔东风辞职了，我以为是开玩笑呢，没想到是真的啊。”

    “崔东风在学校就是个不安分的主，不折腾才怪呢，刚好现在国家提倡国家干部下海。”夏红军笑着说道。

    自从今年年初伟人南巡之后，国家废除了许多约束经商的文件。政府可以办公司，学校可以去赢利，教师可以兼职，官员可以做买卖......

    大批官员和知识分子投入到商品经济大潮，只不过好多是办停薪留职，给自己留条后路，像崔东风这样义无反顾的辞职，反倒是少数。

    “那你说，崔东风办培训学校会亏吗？”陈招娣挽着夏红军的胳膊，有点担心。

    “不会！凭他的脑瓜，人脉关系，只要能吃苦绝对不会。”夏红军说的斩钉截铁。

    新东方的老板俞敏洪从燕大辞职，几乎是白手起家，女友给房东的孩子做家教，俞敏洪在社会上的培训学校打工，最后创立的中国最大的培训教育集团。

    即便是崔东风没法跟这位大佬相比，赚点小钱应该没问题。

    不过若干年后，国家一纸政令让这个教育培训帝国一夜之间土崩瓦解，让人嘘嘘不已。

    当然，这是很遥远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夏红军去了一趟银行将二十万打到崔东风所给的银行户头上就不再管这事。

    自己不懂教育培训就别乱给人家建议，路都是自己闯出来的。

    到了晚上，西川他们按照夏红军的电话都来到夏红军的小院里，在葡萄藤下喝着凉茶说天谈地，中心话题自然是夏红军这次参加鹿特丹诗歌节的事情。

    这件事挺重要，夏红军详细讲述他参加诗歌节各种活动，还有自己一些感受，当然去红灯区这样的事情略过不提。

    因为他们决定，明年准备也办中国自己的诗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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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 关于请客的事

    当初在鹿特丹，北岛就提出这个建议，这一路上夏红军认真思考，又听了宋蓁蓁的意见，下定这个决心。

    中国的现代诗歌必须和国外多交流，相互借鉴，举办诗歌节是一个好办法。同时也能提高中国现代诗歌的国际地位。

    孤芳自赏，只会出现更多的“梨花体，乌青体”和浅浅之流。

    对于夏红军提出的这个建议，西川他们都一致赞成，一个诗的国度，竟然没有自己的节日？！

    “红军，还有个好消息。”骆一禾说道：“陈东东他们的“海上诗派”愿意加入咱们的燕山诗歌联盟。”

    “那是在是太好了！”夏红军一脸惊喜。

    燕山诗歌联盟是夏红军临去鹿特丹前和西川他们商量的，主要认同“三美”诗歌创作理念，反对诗歌低俗化，粗鄙化都可以加入，形成一个松散的诗歌联盟，彼此可以相互交流，扩大影响。

    已经有诗人如著名的欧阳江河、曾经在四川和夏红军一起喝过酒的女诗人翟永明等加入，不过像一个诗派整体加入还是第一次。

    八月份在成都举行的第三届燕山诗歌奖和去年相比，没有像余光中这样的大诗人参加显得有点缺少亮点。

    举办方燕山诗歌基金会宣布两个消息却很引人注目：一是成立燕山诗歌联盟，欢迎有共同创作理念的诗人参加，共同促进国内现代诗歌的繁荣。另外明年第四届燕山诗歌奖颁奖仪式将移师到燕京举行，同时举办第一届燕京国际诗歌节，届时将邀请国内外著名诗人参加。

    在成都连续举办三届，该回来了。

    《星星》杂志社主编当然不舍，但是还是很大度表示理解，双方结成战略联盟，在国内诗坛上相互支持。

    和去年一样，诗歌节结束后夏红军没有直接回燕京而是回到西坪老家，这次有重要事情和父母商量，就是自己的婚事。

    按照夏红军的想法，干脆把自己和陈招娣的父母都接到燕京，热热闹闹办个婚礼，然后再回老家简单待下客，但是老妈坚决不同意。

    “不行，小军，你和招娣的婚礼必须在老家办！招娣从三流水村接到这间房子里！”

    老妈说完指了指卧室——新房都布置好了。

    “招娣，你的父母的意思呢？”夏红军问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孩。

    “我爸说，一切听你爸妈的.....”女孩轻声回答。

    自己这个老丈人真是，这么怕亲家？

    可是你嫁女！条件由你提啊。

    夏红军心里吐槽。

    他那里知道，自己的老爸现在成了西坪县的首富，在村民眼里那可是经常和县领导吃饭喝酒的大人物！

    大家都说，陈家不知道哪辈子烧了高香，自己的女儿竟然嫁给夏老板的儿子。

    绝对是高攀，还敢提什么条件？

    至于夏老板的儿子听说是个诗人作家，还获得的茅什么奖，已经被忽视。

    诗人作家再牛，哪有钱牛？

    见到父母态度如此坚决，夏红军也无可奈何，看来自己婚礼要办两次。

    在家里没呆几天，夏红军和陈招娣就返回燕京，现在已经是八月下旬距离婚礼也就一个多月时间，家里这边自有父母操心，但燕京这边必须他亲力亲为。

    既然父母要在家里大操大办，那么在燕京夏红军就想简单点，邀请关系好的朋友，到时候在距离后海不远的燕京饭店订上几桌饭菜，简简单单办下，然后就带着陈招娣返回老家。

    这件事他准备和郭前进商量商量，这家伙一直嚷嚷结婚的时候要做总管。

    还有韩宁和陈焕娣，这样的大事，作为“家里人”的他们，肯定要一起商量的。

    郭前进结婚后一直呆在燕京，不知道是媳妇林梅舍不得让他走，还是他舍不得温柔乡，最终没有跑到俄罗斯去当国际倒爷，而是成立一家影视公司：“乐优影视传媒有限责任公司”。

    还拉着夏红军进来，非要让他投资五十万做了股东，用郭前进的话说你小子虽然是个文人不懂经商，但天生自带财运，有你在哥的公司将来肯定发大财。

    卧槽！

    你以为我是财神赵公明转世？

    不过嘛.....嘿嘿，我是有眼光滴。

    公司一成立，夏红军立刻让他和王朔这帮人走的更近些，吃饭喝酒泡打牌泡桑拿，一句话：要将王朔的电影改编权弄到手！

    看能不能代替王中军王中磊两兄弟的华谊公司来承包王朔改编的影片。

    夏红军觉得有这个把握，毕竟现在华谊兄弟公司还没成立，自己和王朔他们这帮人关系也不错，而郭前进也是大院子弟！

    当然这些事夏红军自己不去做的，他讨厌这种声色犬马的生活。

    傍晚，夏红军打电话把郭前进夫妇请到自己小院，几个人边喝茶乘凉就说起自己的结婚安排。

    不过，被郭前进一口否决。

    “不行！必须大办特办，最差也要跟我和你嫂子的婚礼看齐！”

    我晕.....那么高调？

    “郭哥，没必要吧？”夏红军笑着说道：“你家在燕京，亲戚朋友自然多，父母又是部队领导，当然要风风光光的。而我和招娣亲戚都在老家，燕京也没认识多少人，就请熟悉的朋友，简单办下得了。”

    “你没认识多少人？没搞错吧？”郭前进听完瞪大眼睛：“西川这帮你经常来往的诗人们我就不说了，那崔健呢？还有那个窦唯呢，这帮玩摇滚的你请不请？”

    “这个....得请。”夏红军点点头。

    崔健对自己挺不错，小酒馆开业的时候，不顾巡演的劳累，刚回到燕京就带着自己乐队来祝贺。

    窦唯也是。

    不过这家伙已经不是以前默默无言的少年，已经开始走红，虽然离开了黑豹乐队，自己组建了“梦乐队”，但他在黑豹乐队期间创作的几首歌曲如《Dont Break My Heart》《别去糟蹋》开始传唱。

    那还得请唐朝乐队丁武他们吧？当在在大三期间，学校举办红五月文艺汇演，人家丁武可是帮了自己大忙。

    那张楚、高小嵩老狼呢？

    哎呦，这连乐队算下来人还真不少。

    “玩摇滚的邀请，再说作家这边，海马影视工作室的，只要在京的你都要请对吧？”

    这个.....

    夏红军只好点点头。

    王朔马未都肯定是要请的，但请了这两位不请别人当然说不过去。

    “那还有影视界的明星，郑晓龙呢？鲁晓伟呢？葛优呢？张凯丽呢？吕丽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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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 405宿舍的都来了

    郭前进说的这些演员都是主演过《渴望》或者《编辑部的故事》，算是合作过。

    “郭哥，郑主任和鲁导可以请，毕竟我们合作了那么长时间，但是葛优等演员就算了吧？不太熟啊....”

    “切！你觉得不熟，人家觉得熟啊，告诉你已经有人向我打听你的婚礼日期，即便是你不请人家也要来！反正我想好了，凡是和你合作的过的影视演员，只要是个角的，都要请！”

    “对对，前进哥说的对，多请些大明星，热闹！”旁边的陈焕娣一听立刻表示同意。

    啧啧......

    那些可只是在电影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啊.....

    结果被自己姐姐狠狠瞪了一眼，不再说话。

    “还有你和招娣的同学，招娣单位上的同事.，还有几个杂志社的编辑.、出版界的.....”郭前进继续说道。

    我的天...

    夏红军想到那天那场面，不由得打了冷战。

    请客规模确定下来，发喜帖有点早，下一步就是购买电器家具布置新房。

    小院每天被陈招娣打扫的很干净。只是快到秋天，有落叶和杂草，再把有些不起眼的角落里的灰尘打扫干净即可，这些倒也不费多骚是，不用夏红军动手，陈家姐妹打扫的干干净净。

    至于新房，新被子被褥之类肯定要备几套，新衣服当然也要买，只是家具和电器之类夏红军觉得没必要再换，毕竟搬到这里才三年，电视冰箱都是新的，陈招娣也是这么认为，她是比较节俭的女孩。

    但是郭前进说那怎么行？

    你娶媳妇这么大的事情，不买新的过不去。再说你那破电视还是国产的，现在流行买日本电器！

    东芝的电视、三菱冰箱、三洋洗衣机、山水音响、索尼录像机......郭前进啰里啰嗦说的一大堆，最后很豪气的说你没钱哥给你买！

    咋不能让招娣妹子就这么轻易进你家的大门。

    草！

    这不是挤兑我吗？

    最后夏红军只好答应，不过他也没想郭前进那么骚包，只换了个电视，又买了音响和录像机，当然都是日本货，这些家里以前没有。

    其实他不太想买录像机，这玩意再过几年就要被普天盖地的VCD代替，谁还用这玩意？

    忙忙碌碌的九月份马上要过去，距离十月一日没多长时间，这几天，郭前进和韩宁还有卢伟海忙着去找结婚车辆、订酒席，买烟酒饮料，陈家姐妹又把小院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包括布置新房，林梅还有卢伟海的媳妇徐美珍，戈麦的女朋友小薇还有邓婷也过来帮忙。

    夏红军的任务就是请客，按照提前和郭前进商量的名单，不停的打电话，当然一些重要的人物还需要亲自送请帖过去。

    今天中午他开车去火车站要接人。

    本来韩宁说开他的桑塔纳帮忙接，但被夏红军拒绝。沈金柱专程从山东日照赶到燕京来参加自己婚礼，如果自己不亲自去接，那也显得太摆谱了？

    和沈金柱同车前来的还有赵小凤。

    不过赵小凤不是夏红军邀请来的，而是陈招娣。这也是她唯一邀请燕师大的同学。

    夏红军开车赶到火车站，停车场停好车，赶到出站口不久就看到一个高个男人和一个少妇跟着人群走了出来，正是沈金柱和赵小凤，夏红军赶紧笑着迎了上去。

    “老沈，四年不见，没啥变化呀？也没见长胖.....我可比上学的时候重了好几斤。”夏红军笑着说道。

    “俺可是天天运动！不像你，上学的时候就是个懒虫，不胖才怪!”

    夏红军想开玩笑说是不是天天在床上和嫂子运动，但旁边有个赵小凤这话不太好说出口，只好嘿嘿一笑，又帮赵小凤提过行李包，开起玩笑：“赵小凤，以前就漂亮没想到现在更漂亮了啊。”

    “再漂亮也没陈招娣漂亮，要不当初你咋看不上我呢？”赵小凤笑着白了夏红军一眼。

    哎呦......

    人家说结了婚的少妇就是厉害，果然如此。

    夏红军只好打着哈哈，带着两人进停车场上了汽车，这才向市中心驶去。

    仨人各自谈起自己的事情，沈金柱已经有个女儿，五个多月。没想到赵小凤结婚更早，孩子已经两岁。

    她刚毕业回到日照不久就找了个对象，不过没在她教书的五莲县工作，而是在日照市区，听说对象的父亲还是一家国企的领导。

    后来动用各种关系，去年才把赵小凤从五莲县调回日照市区沈金柱所在的学校。赵小凤夫妻团聚，皆大欢喜。

    “小兵呢？他啥时候赶来？”沈金柱问道。

    “晚上六点的火车，我到时候去接他，然后叫上老崔和杨涛，然后给你们你们接风洗尘！”

    “杨涛读博了？”

    “对，钱理群先生的弟子。”

    “老崔呢？是不是已经当官了？”

    “没有，下海了。”夏红军就把崔东风辞职准备办英语培训学校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这小子......就是喜欢折腾！”沈金柱笑骂道。

    “喂，沈金柱，话不能这么说，没准人家真能折腾出名堂来！俺那口子也想下海呢。”赵小凤插话进来。

    夏红军才知道赵小凤的丈夫是日照市一家国企里的中层干部。

    沈金柱不以为然，“反正啊，俺认为就是瞎折腾！当国家干部领着国家工资过安稳日子不好？”

    “瞧你这没出息样！只有你家丽娟能忍受！”赵小凤毫不客气反驳。

    看着两人争得面红脖子粗的样子，夏红军这才明白为啥这两人最后没能走到一起......

    把两人送到距离后海不远的一家酒店，安顿好后就开车带着他们俩来到自家四合院。

    “卧槽！老夏，果然是大老板的儿子，有钱啊，啧啧.......”沈金柱看着院子羡慕不已，帝都的房子啊....

    等工作了他才懂得房子的金贵。

    夏红军也没说破这房子是自己买的，没必要在同学面前显摆。

    陈招娣早就泡好的茶，看到赵小凤自热高兴的不得了，赶忙拉着人家的手，好几年不见两人话说不完。

    沈金柱更没想到韩宁竟然也住在这个四合院里，更没想到竟然找了陈招娣的妹妹。

    “韩宁，你小子可以啊，竟然和夏红军做了连襟。当初你天天往我们405宿舍跑找老夏，是不是那时候就看上他的小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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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 吴小兵的故事

    到了五点多，夏红军又开车去了趟火车去接吴小兵，只见他西装革履很有点领导派头。

    两人一聊，夏红军才知道吴小兵现在既没当老师也没去做生意，而是考进政府机关，成了一名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

    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在酒店安顿好，夏红军就和沈金柱韩宁他们打了两个的士直奔正阳门外的全聚德烤鸭店。

    等上了二楼的包间，崔东风也杨涛已经等候，杨涛戴了一副黑边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崔东风也把原来的郭富城式头型变成了背头，增加了几分成熟感。

    老同学几年未见见面自然很激动，大家聊了会在夏红军的催促下才各自落座。

    酒桌上已经摆满丰盛的食物。

    “啧啧.....全聚德的烤鸭，好几年没吃了。俺记得第一次吃这玩意还是老崔从他家里偷了半只。”沈金柱突然感叹道。

    “哈哈，你说的是咱们入学第一次在宿舍聚餐是吧？”崔东风接过话来：“我第一次吃你们山东的大葱卷饼，那味道可真冲！”

    “我们湖北枝江的大沙梨好吃吧？喂，老沈就你吃的最多！”吴小兵也笑着说道：“我最喜欢吃杨涛带的他自家做的豆腐干和辣椒酱，麻辣味十足！”

    “老夏，你可是什么东西都没带啊.....”

    “那我从外面买来好多吃的，喂，你们可别忘了啊。”夏红军急忙说道。

    “唉......咱们405宿舍人终于聚齐了，可惜颜雨冰那小子.....”沈金柱突然冒出一句，顿时有点冷场。

    “等抽个时间，咱们回一趟母校，顺便祭奠下颜雨冰。”夏红军提议道。

    大伙轰然叫好。

    大家边吃边聊，聊的都是毕业后同学的各自情况，某某已经结婚啦，找的是原来隔壁班的那个女生。谁谁谁为了女朋友放弃大城市跟着去了贵州，结果最后还是没走在一起.....

    吴小兵弃商进入政府部门也让大家一番感慨。

    “喂，小兵，俺实在是想不通。”沈金柱喝的满脸通红，对着吴小兵说道。

    吴小兵手里提着酒瓶打庒，听到这话笑着问道：“老沈，咋了？有啥想不通的？”

    “当初在学校你就是做生意的料，而且发誓毕业后一定要做大生意，成为百万富翁，最瞧不起那些坐办公室一杯茶一张报纸混半天的人，这才毕业几年咋就变了？”

    听了沈金柱这番话吴小兵沉思了下，突然说道：“哥们，想听个故事吗？”

    一听说讲故事，大家来了兴趣。

    吴小兵点上支烟吸了一口才说道：“这是我亲身经历的，本来我不想再提，但大家都是哥们我就说说。”

    “我刚毕业分配到县上的中学，教书除外我就准备做点生意。你知道我们枝江盛产鸭梨，到了秋天到处都处都是。

    “我有个远方亲戚，我叫叔的想做鸭梨生意，就是从我县用车拉到到武汉卖，据他说一卡车梨抛去各种费用能净赚2000块，我心动了，就和就和他凑钱收了十吨鸭梨装了两卡车。”

    “开始一切顺利，我甚至通过咱们在武汉的校友，联系到一家水果批发市场，买家都找好只等我们的鸭梨拉到武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那后来呢，赚了？”沈金柱插话道。

    “这还用问？肯定出事了！”坐在他边上的陈小凤白了他一眼。

    “是啊.......就在我们准备运货去武汉的前天下午，镇上工商所突然来了几个干部，说我们收购的鸭梨质量有问题，需要进一步检验暂时不能运走。”

    “卧槽！有屁问题！鸭梨我自己都吃了好几个！”吴小兵一脸苦笑：“但官字下面两个口，那么说都是他们一句话。眼睁睁的看着这帮人让司机把卡车开到镇工商所院子里。”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去工商所，结果被告知所长去县上开会了，最快也得今天下午回来，这件事他不在没人能处理。”

    “好吧......我们在等等吧，好不容易盼到下午我们又去工商所结果根本没见到人，一问对方说所长回来就下乡去了，不知道去那里，要找他明天一大早过来。”

    “卧槽！又是一天！我和我叔都急了，再不赶紧拉走，鸭梨放时间长了会烂的！”

    “那人在故意刁难你们，你们晚上没去打点？”一直没吭气的崔东风皱眉问道。

    “去了，怎么没去？那所长家住在县城，我和我叔打听到他的住址，连夜找了个三轮摩托车把我们拉倒县城，买了两瓶枝江大曲，一条软中华，送到人家家里。”

    “那......该没事了吧？”崔东风问道。

    “屁！当天晚上答应的好好的，第二天我们兴冲冲去派出所取货，结果被告知，所长外出学习了，一周才回来！”

    “一周啊.....那么多水果放一周肯定会发霉的！我当时一听就急了，说要去县工商局去告他们！结果人家来了一句，你爱去不去，我们是秉公办事！”

    “他娘的......这种人就欠揍！如果是俺早就一拳头上去了！”沈金柱听了气愤不已：“那你们去告了吗？”

    “告了！怎么没去告？我还写一份控告信！”吴小兵瞪大眼睛：“我和我叔就跑到县工商局，陈述我们的遭遇，接待的人到很热情，说我们一定要好好调查，让我们回去安心等待。”

    “这一调查又是四天过去了！前一天晚上下场雨，第二天又是大太阳结果鸭梨都烂了，满院子的腐烂味，工商所的人自己受不了让我们拉回去.....”

    “麻痹的，拉回去有啥用啊，全部倒了，一分钱没赚到白白亏了三千块！”

    “当天晚上，我和我叔在他家里喝着酒，叔哭的像小孩似的，说亏他不要紧，还连累我这个大学生。”

    “我当时心里恼火的很，就对叔说这事没完，咱们去信访局告他！县上不行就市里，市里不行就去省里！我就不相信一个国家没有说理的地方！”

    “那你去了吗？”连一直没说话的陈招娣也忍不住问道。

    “没有.....”吴小兵摇摇头：“我叔不同意，说我现在是教师吃的公家饭，这样闹下去肯定会影响我的前程，让我啥都别想，自古民不和官斗，让我老老实实教书就行。”

    “教书.....教个屁啊！还有做生意，挣那么多钱有啥用？你能干得过人家当官的？生死都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吴小兵猛然喝一口酒，眼睛红红的。

    “那天晚上，我就做出一个决定，老子不教书也不去做生意，老子要当官，当大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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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 吴小兵的故事（下）

    吴小兵喝了口酒继续说着。

    “刚好不久机会就来了，县上公开给两办招聘秘书，我立刻报名。咱们燕师大的牌子还是很硬的，再加上我是老师本来就能写会说，笔试面试一路过关，最后以第一名的成绩，被分配的县委办秘书科当秘书。”

    “秘书不仅是个脑力活，还是个体力活。”崔东风笑道。

    “是啊........整整三年时间，开始跑腿打杂，后来写材料，白天晚上的写，有的材料晚上刚刚布置下来第二天早上领导开会就要，所以通宵加班是常事.....我抽烟这毛病就是这个时候养成的。”

    “小兵，这样干下去不提拔你才怪。”夏红军笑着插话道。

    “还可以吧，今年开春，我被提拔为县委秘书科科长，也是县wei书记的专职秘书。”吴小兵笑道。

    第一大秘！

    “可以啊.....小兵，前途无量。”沈金柱惊叹道。

    “凑合吧，我们书记马上就要被提拔，到市上任市常委兼组织部长，准备把我带过去说用我顺手。”

    卧槽，又高升了！

    到了这一级肯定是要给职务的，最起码也是正科。

    “来来来，我们恭喜吴大秘一路高升！”夏红军笑着站起来举起酒杯，大家纷纷响应。

    吴小兵很谦逊，说在县一级科长是非领导职务，副科级别，到组织部还是干活的命。

    “得了吧.....小兵。”崔东风吸了口烟反驳道：“我在行政单位混过，咋不知道？再过两年在组织部给个科长干干，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实职正科！下去就是副县！如果能在三十五岁成为县处级干部，那就是重点培养对象，跟对人、不犯错，再干出点成绩，那就官运鸿通！”

    崔东风的这段话，大家又是举杯一片恭贺，沈金柱也不客气，强行灌了吴小兵三杯酒。

    吴小兵似乎放开了，笑道：“对了，我和那个所长的故事还没完，想不想继续听？”

    “想！”大伙齐声喊道。

    “我成了书记的秘书，经常要陪书记下乡检查工作，有一天到了镇子上，书记听完镇上领导关于打击投机倒把的汇报，突然心血来潮要到工商所去转转，恰好就是当初扣我货车的那个工商所！”

    “所长还是那个黄所长，听我成了书记的秘书，顿时吓得脸色都变了，只担心我会说他什么坏话把他老底翻出来。”

    “你说了吗？”沈金柱好奇问道。

    “这种场合，他一个秘书肯定不会说。”还没等吴小兵回答，崔东风插话道。

    “东风说的对，何况这件事还牵扯我个人，如果现在就给领导说了，虽然是事实，但给领导的印象说明你这个人容易记仇心胸不够开阔，这可是官场大忌，对不对？东风？”

    崔东风深有感触点点头。

    “我虽然没说，但把那小子吓坏了，当晚就提着礼品找到我住县委大院单身宿舍里，礼物比我当时送的档次还要高，一条中华两瓶五粮液！”说到这里，吴小兵笑了笑。

    “卧槽！真他娘的舍得！”沈金柱惊叹道，紧着着又问：“小兵，你没收吧？”

    “收？为啥不收？当初他可收了我的！再说你不收，他就不安心后面还会缠你。”

    “啊？这？”沈金柱一脸惊讶。

    “我收了，还笑着说对他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早忘记，那家伙就欢天喜地走了。”

    “喂.....小兵，这件事你该不会就怎么罢休吧？”沈金柱又吃惊道。

    “罢休？怎么会？！”吴小兵脸上又变了，变得有些狰狞：“你们知道吗？就这两辆车梨，我叔搭进去了两千块！大部分都是借的！逼的没办法，现在还在深圳建筑工地当小工！四十多岁的人了！天天扛水泥，你说我能罢休？！”

    看到吴小兵狰狞的脸，陈招娣突然感到有些害怕，上学时候那个一天老是面带笑容，喜欢给大伙跑腿的吴小兵不见了，变得这么陌生。

    她不由得向夏红军这边靠了靠，突然一双温暖的手轻轻的在桌子地下握住了她的小手。

    是夏红军。

    这让她顿时感到安心下来。

    房间里突然变得有些安静，最后还是沈金柱打破了沉默：“那你最后报仇了？找了书记？”

    “这点小事还用找书记？”吴小兵轻轻笑了笑，又恢复了常态：“有一次他们工商局局长请书记吃饭，我作陪，期间我倒酒的时候给他们局长随意说了这件事，没过几天听说那人就被撤职，发配到县上最偏远的一个工商所。”

    “我又让我婶把我叔从深圳叫回来，找县上自来水厂厂长，安排在保卫科，其实就是看大门的，虽然工资不高但活不累。”

    吴小兵的故事讲完了，大家又纷纷恭贺他报了一箭之仇。夏红军心里却总不是个滋味，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小兵今晚明显喝高了，最后还是沈金柱把他扶着回酒店。夏红军和崔东风几人跟着过去。

    等安排沈金柱他们住宿好，夏红军和崔东风在酒店门口分手，崔东风突然冒出一句“红军，你有没有觉得吴小兵变得很可怕？”

    “怎么？”

    “是个做官的料.....将来又可能做大官，不过把持不住就会蹲监狱。”

    “为什么这么说？”

    “小兵很爱财，简直就是个财迷，这一点上学的时候大家都知道，现在又进了官场，人性的贪婪啊......”

    崔东风感叹了一句突然话锋一转：“红军，你知道为啥我辞职？”

    “嘿......你不早说过你那种生活没意义吗？”夏红军感到奇怪。

    “那只是一方面，其实我是怕。”崔东风淡淡说道。

    “你怕什么？”

    “你不知道我才是个小小的副科长，经常就有求我办事的，提着烟酒，用的甚至直接塞信封，你说将来如果当了处长、局长又是什么样？”

    “所以你怕将来有朝一日会被弄进丢掉官帽甚至弄进监狱？”

    “宦海凶险啊......人们只看到大权在握风光的一面，看不到一旦出事就是万劫不复......我们局长前段时间听说刚被抓进去，这是连续第二个局长了。”

    “我也喜欢钱，想过奢侈的生活，所以我干脆就下海，这样挣的钱起码心安点。”

    “放心吧......你一定会过上你向往的奢靡生活！”夏红军笑道。

    “托你吉言......走了！这两天我要忙我培训学校的事情过不来，等你结婚前天再来，说好的，伴郎给我留下啊！”

    “行，你忙你的。”

    崔东风又向韩宁和陈家姐妹他们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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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 大婚

    回去的路上，四人没打车，就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一直没说话的韩宁打破了沉默：“红军，你这几个同学真厉害，当初我经常去你们宿舍怎么都没不出来呢，特别是吴小兵，还有崔东风，花花公子一个，现在竟然....啧啧....”

    “你不厉害？现在可是著名的青年画家了！”夏红军打趣道。

    “得了吧......现在美术界也竞争激烈，办画展的人越来越多，画也不值钱喽。”韩宁深深叹了口气。

    “管他容易不容易，你赶紧把福缘门村六间房子买下来，告诉你将来肯定会发财。”

    看见夏红军又是买四合院又是买高层，美其名曰投资，韩宁很是羡慕，不过他没那么多钱，当然也不好意思问夏红军借钱搞这些。

    于是夏红军给他指点了一条路：“你们一帮画家经常呆的那个福缘门村就不错，你看产权清晰的有人愿意卖的，赶紧买上几间将来跟定能赚大钱。”

    “就那破烂地方？脏的要命。”韩宁很是怀疑。

    如果不是那里聚集了一堆画家，被称为画家村，都是同行之人，志同道合他实在不想去，主惯夏红军这套干净的四合院。

    但陈焕娣非常相信姐夫的话，硬逼着韩宁去福缘门，两人转了好几天最后看中了六间闲置的房，破破烂烂的不收拾根本没法住人，不过也便宜。

    今晚听又谈起这事，陈焕娣立马督促韩宁等把姐姐的婚事办了，立刻就去办这件事，不准再拖延。

    “韩宁，姐夫的话你必须听！”陈焕娣说话可不像自己姐姐那么温柔，对待韩宁那可是霸气十足。

    因为她发现，姐夫看啥都很准.....

    婚礼在十月一日这天举行，一大早整个桂花巷道里热闹非凡，45号小院门挂起了红灯笼，贴上对联，几十辆小车一字排开到了巷道外面。

    夏红军早上五点就被叫起来，被韩宁弄到美容美发店做头发，当然他对个词很反感。

    七点整，车队准时出发，在郭前进的指挥下缓缓驶出桂花巷，向西北方向驶去。陈招娣已经住在韩宁和陈招娣在三环买的房子里，这里作为她临时娘家房。

    推门、对歌、掏红包，进入卧室找新娘的鞋子......经过一番折腾后，夏红军才抱着穿着白色婚纱一脸娇羞的陈招娣下楼。

    卧槽......

    干嘛买这个高的楼层？

    16层得一步步走下去！

    还好，我的招娣体重比较轻，怎么吃也上不了100斤。

    把新娘子抱进婚车里，在鞭炮声中，车队向后海方向驶去......

    正阳门外。

    今天是国庆节，虽然是清晨但街道上行人已经很多，到处都是外地的游客。

    一对穿着军装的青年男女惹人注目，男的穿着中尉军衔的陆军军服，高大帅气，女的没有授衔看样子是文艺兵，漂亮的脸蛋透露出一种英气。

    是梅丽，和自己的新婚不久的丈夫来燕京度蜜月的。

    其实她不想度蜜月来燕京，自己在这里学习生活了两年已经很熟悉。何况，有些往事她不愿回忆，最起码在自己的新婚期间不愿意想起。

    可是自己的新婚丈夫想来燕京，说只是在电视里看过首都，看过天安门广场上的升旗仪式，作为一名军人他想亲身感受下。

    梅丽不想在新婚期间为此事和丈夫争吵，于是就顺从了他。两人穿着一身军装，刚从天安门广场看完升旗仪式，漫无目的在街上溜达着。

    “梅丽，咱们过去看看，对面有家商店看有没有你穿的衣服。”丈夫说道。

    “嗯......”梅丽很温柔的点点头。

    两人登上前面一座过街天桥，向对面走去，刚走了几步梅丽却停了下来怔怔看着车流不息的街道。

    她突然想起在燕京上学的一个晚上，自己就站在这座天桥，呆呆看着万家灯火，想的却是远在大西北的他们。

    那年，夏红军和陈招娣正在西北一个小山村里支教。

    她曾经站在这里，问过自己一个问题：自己能否像陈招娣那样义无反顾跟着夏红军去偏远的小山村，如果一辈子都呆在那里而无怨无悔？

    当时，她没有给出答案。

    或许真的没那个勇气。

    现在其实想想也没什么，人到哪里不是过一辈子？只要跟自己喜欢的人。

    他可以教书，我可以教孩子跳舞啊。

    只不过.....

    自己永远没那个机会。

    梅丽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难受。

    “怎么了？梅丽？不舒服？”细心的丈夫一直观察着自己妻子的表情，看她这样子赶紧问道。

    “没.....没什么。”梅丽努力赶走内心中这些情绪，自己不应该再想这些，丈夫对她很体贴。

    “走吧......”梅丽冲着自己丈夫温柔一笑，举步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候一队车队沿着前门大街缓缓驶来，车上装饰着结婚的饰物，很明显是一队婚车，梅丽好奇停了下来。

    “哎呦，这是谁家娶媳妇？派头这么大？看看，足足有二十两接亲车！”旁边已经有人议论起来。

    “没见过世面吧？这里可是首都！昔日的天子脚下！达官贵人多的去，没准又是哪家公子娶媳妇。”

    “哎.......这年头，有权有势就是好啊，我家儿子去年结婚，是用自行车把媳妇接回来的。”旁边一大妈感叹道。

    “腐败份子！”

    丈夫很不满低声说了一句，梅丽微微蹙眉。

    他就这样子，对社会上好多事看不惯，喜欢发牢骚。这可不是好事，二十七八的人了这样显得很不成熟。

    夏红军就从不发牢骚。

    不过她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由远而近的婚车。

    这时候旁边另外一个人说道：“这个你说错啦，不是什么大官的儿子，这队婚车我刚才见过，是从我们后海那边一家胡同开出来的，我见过那个新郎官，挺斯文的，听说是个作家。”

    “我才不信，穷作家能有这么大的排场？”

    “你不知道呀，人家很有本事的，听说这次请了好多影视明星，演《渴望》张凯丽、李雪健，还有演《编辑部的故事》光头葛优、吕丽萍.....好多好多明星呢。”

    “你怎么知道？”

    “宴席在燕京饭店啊，我刚才专门去看了，看到好多明星......”

    “演王沪生的那个坏小子来了吗？我要去骂他！实在是太坏了，好好的柳慧芳不要，瞎折腾什么？！”

    ....

    ....

    梅丽一下子明白过来。

    这是夏红军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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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6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结婚是大家的事

    她知道夏红军十月份要结婚，而且她也知道，夏红军知道自己最近也结婚了。

    在西坪，还有一帮高中同学，这些事情瞒不过谁。

    但他们俩都互相没有告诉对方，似乎都在小心翼翼回避着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她的心情又难受起来。

    “不就是结婚排场比咱们大些嘛......作家文人，写些狗屁不值的文章，无病呻吟.......”丈夫一脸鄙视，又开始发起牢骚。

    梅丽听到丈夫的话，突然心中有些厌恶，一言不发向下走去。

    丈夫赶忙跟上去。

    ....

    .....

    夏红军坐在婚车的后座，旁边是穿着婚纱一脸幸福的陈招娣，正依偎在他的肩膀。

    “红军，现在是九点十分，按照车程咱们十点能赶到桂花巷，在你家呆半个小时，举行简单仪式后就赶紧赶往建国饭店，郭哥说了，必须在11点半前到达！”

    坐在副驾位置上兼职伴郎的崔东风回头笑着说道：“一大帮大腕明星等着你接见呢。”

    草！

    要不是今天是自己的大喜日子，夏红军真想伸出右手中指。

    郭前进这家伙实在是太过分了！

    不仅是自己熟悉的，连一些只有几面之交的影视演员也请到。

    有人戏称，夏红军的婚礼，京城半个娱乐圈的人都到了。哦，还有半个文学圈的。

    对此，郭前进的解释是：现在你不单单是作家编剧，而且还是成立不久的乐优影视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

    不利用你这招牌，这么好的时机多认识些娱乐圈的人，宣传咱们公司，那就不是不会做生意，不是我郭前进的风格！

    最后还很体贴的问：“你是不是担心将来要还这么多人的份子钱？没关系，这钱将来咱们公司出！”

    卧槽！

    我是那种人嘛？！

    没办法，只好随他。请客的时候夏红军就感到自己脸皮实在太厚。不过还好，人家都给面子很痛快的答应。

    哎......本来只想简简单单搬个婚礼，没想到搞的这么复杂。

    家里还有一大堆人，正等着自己带着新娘子回去热闹呢。

    果然，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结婚是大家的事啊。

    想到这些夏红军就感到头疼，不由得向窗外看了看。

    突然，他愣住了。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街边，正向这边看过来。

    是梅丽！

    下意识的，夏红军赶紧打开车窗。

    一瞬间，四目交错而过，彼此都看到对方。

    不知怎么的，夏红军的心情突然有些难受，不由得轻轻叹口气。

    “红军......”一双小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是陈招娣。

    “没.....没啥。”夏红军掩饰般朝女孩笑了笑，缓缓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

    陈招娣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紧紧握住夏红军的手不想放开。她也看到了刚才那个站在街边的漂亮女兵，就是梅丽。

    热热闹闹的婚礼结束后，夏红军只休息了两天，第三天就带着新娘子坐飞机赶回老家。

    没办法，老爸老妈催的急，说你总不能明天待客你俩今晚才赶回来吧？

    同行的还有陈焕娣和韩宁。作为娘家人新娘的妹妹，陈焕娣肯定是要回去的。而韩宁则是作为夏红军的朋友兼保镖。

    陈焕娣给自己的男朋友下了死命令：在酒桌上必须保护好姐夫，千万别让他喝醉。

    从安西下了飞机，小舅杨建设开着桑塔纳从西坪翻过秦岭亲自来机场迎接，把四人行礼扔到后备箱就马不停蹄赶回西坪。

    “小军，你可要做好思想准备，你爸妈这次可是铆足了劲，结婚那天酒席摆了六十多桌，而且按照咱们汉湖的规矩，结婚可是要吃三天的！”

    夏红军听了到没啥，坐在后排的韩宁差点没晕过去。

    我的妈呀.....

    那我得喝多少酒？！

    又是几天的折腾婚礼终于结束，客走主人安。夏红军躺在床上累的动都不想动，旁边坐着新娘子陈招娣。

    “韩宁呢？没事吧？”夏红军眼睛都不想睁开，随口问道。

    “已经住院了，医生说酒喝的太多导致胃出血，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三妹在医院陪着。”

    哎.....

    这小子实在是太拼，自以为是酒量大，你哪里知道汉湖人喝酒一点也不虚你们东北人？

    就一个李彦成就让他头疼，那家伙现在的肚子比怀胎十月的孕妇还大，不知道里面能装多少酒？

    “咱们过下去看看他吧。”夏红军想了想说道。

    铁哥们喝酒连命都不要，自己不去看看说不过去，搞不好焕娣那丫头还会怪我。

    换了一身衣服，开着老爸新买的丰田车，夏红军和陈招娣带着礼品赶到县医院，在三楼的一间病房见到韩宁。

    他正在吊液体，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旁边的陈焕娣则是一脸幽怨看着刚进来的姐夫姐姐。

    男朋友喝成这样，自己又心疼又不高兴。

    韩宁精神倒也不错，看到夏红军两人进来还开玩笑道新郎官和新娘子不老老实实呆在洞房里跑这里来干嘛？

    “哎.....韩宁，实在不好意思，把你喝成这样，三妹心里不知道怪我多少回.......我早给你说过我们汉湖人喝酒也猛的狠，你不听。”夏红军表示歉意。

    没想到韩宁露牙齿一笑：“没事，反正今年春节我回老家结婚，你可是要作为陈焕娣的娘家人要去哈尔滨的，会会我们东北大老爷们。嘿嘿......这可是你说好的啊，不准反悔！”

    我的天.....

    夏红军猛然打了个冷战，他仿佛看到自己悲惨的那一天。

    .....

    ....

    按照汉湖的风俗，三天后陈招娣还要回门住一晚上，夏红军开车把他送回老家桃源乡，当然免不了又是一顿酒，幸亏他说自己要开车回县城路上不安全，陈招娣的父母才放过自己的女婿。

    等把这一切都做完，已经是十月十二号，夏红军和陈招娣终于启程，开始了自己的蜜月之行。

    本来夏红军的意思是咱们去美国或者欧洲转一圈，可是陈招娣说太费时间，就在国内旅游就好，最后折中了一下准备去香江玩上一周。

    香江再过几年就要回归，出去转转也挺好。

    于是，两人坐大巴翻过西岭赶到安西，乘坐飞机直奔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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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7 香江度蜜月

    飞机在香江启德机场降落，已经是黄昏时分。

    夏红军提着行李箱和陈招娣一块刚出了候机口，就看到一个带着墨镜，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向他走来。

    “柳姐，你咋亲自来接机？”夏红军感到很惊讶。

    在临来香江之前，他曾经给香江的柳慧芳打过一个电话，说来香江度蜜月，同时来拜访她。

    人家可给燕山诗歌基金会捐赠了五十万港币，还帮忙联系理财公司，而且《大话西游》《悟空传》两本书在香江的发行也找过她帮忙，这次来香江不看望人家，实在是说不过去。

    原本以为她派个下属开车从机场接回酒店，没想她人家亲自前来，这让夏红军既惊讶又感动。

    柳慧芬娇笑道：“瞧你说的，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提前给姐姐说声，姐姐还怪你呢。这次来香江我当然亲自要来。”

    说完又看着陈招娣：“这就是新娘子陈招娣吧？”

    “柳姐好。”陈招娣赶紧随着夏红军的称呼叫了声。

    “嗯......模样挺俊俏，一看就是会处家过日的姑娘....弟弟，你眼光不错嘛。”边说边上下打量。

    陈招娣是第一次见到柳慧芳，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

    柳慧芳就没再多说，带着两人出了候机大厅，一辆奔驰停在路边。

    “先送你们回酒店，略作休息下，然后给你们俩接风洗尘。”柳慧芳坐进了驾驶位置。

    “一切听从柳姐安排。”夏红军笑道。

    没过多久，车辆进入繁华的市区，现在是已经是傍晚到处一片灯火璀璨。

    陈招娣是第一次来香江，好奇看着车窗外的一切。夏红军是第二次，和90年春天来香江讲座相比，这繁华街道几乎没什么变化，但街上行人更多，从衣着打扮看像内地游客。

    一首很好听的歌从街边的影碟店里传了出来：

    让我去花花世界吧给我盖上大红章

    1997快些到吧八百伴究竟是什么样

    1997快些到吧我就可以去HONG KONG

    1997快些到吧让我站在红勘体育馆

    1997快些到吧和他去看午夜场

    .....

    ....

    艾敬唱的《我的1997》。

    是啊，再过五年，香江就要回来了。

    夏红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笑着对问柳慧芳：“柳姐，香江再过几年就要回归祖国，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刘慧芳边开车边笑着说道：“我的好多朋友都准备移民美国或者加拿大，生意也准备转移过去......我儿子女儿现在美国也希望我早点过去全家团圆。”

    “那你的意思？”

    “我还没决定好，对于这件事我也很迷茫，红军你有什么建议？”

    “我劝你留下，你做的制衣生意，工厂在内地，如果迁到美国就丧失了成本优势。”夏红军说道。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我儿女让我把厂关了去美国享福。”

    “可你的根在香江，柳姐我给你讲讲我这次去荷兰的感受，我遇到好几个人诗人包括北岛老师他们都在异国漂泊，他曾在自己《乡音》里这么写着：“我对着镜子说中文，感觉祖国是一种乡音，因此，为这种远隔祖国带来的疏离感受而恐惧不已......”

    “呵.......还第一次有人从这个角度劝我不要离开。”柳慧芳笑道：“你说的挺有道理的，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

    夏红军住在香江很有名的半岛酒店，坐落在九龙尖沙咀梳士巴利道，面对维多利亚港，站在落地式阳台上，感受着海风，看着维多利亚港里的灯火辉煌。

    “哇......真漂亮啊。”陈招娣依偎在夏侯红身边，看着外面的美景不由得感叹道。

    “要不怎么会被称为东方明珠呢。”夏红军笑道。

    现在，这颗明珠正处于她最耀眼夺目的高光时刻。

    “就是这房价实在有些太贵了。”陈招娣小声说道。

    “哈哈......蜜月就这一次，不奢侈点怎么能对得起自己？难道你还想再过一次？”夏红军打趣道。

    “才不想呢.......”

    第二天，夏红军就带着陈招娣在香江开始游玩，柳慧芳还很贴心的专门派来一辆车和司机，这让夏红军很高兴，游览香江就方便多了。

    第三天，太平山、铜锣湾、海洋公园、尖沙咀......夏红军还专门旺角，王家卫在这里拍了他的处女作——《旺角卡门》。

    他并未按一般的江湖片模式把片中人物塑造成黑白分明的人，而是当成一个个有血有肉有缺点的人来塑造。

    王家卫把自己独特的影像风格和传统的香港黑社会动作片结合起来，用MTV式的抽象视觉把诗意的浪漫感觉带入到这部影片，从而表现出一种与其他动作片不同的另类风格。

    夏红军很是喜欢，而且也喜欢电影里王杰唱那两首歌《你是我胸中永远的痛》和《忘了你忘了我》。

    除了《旺角卡门》，还有香江导演尔东升导演的《旺角黑夜》和王晶与钟少雄导演的《旺角监狱》。

    在人们认知中旺角就是个黑社会遍地，时不时就会开看到一帮人拿着砍刀砍人的景象。

    上次没有来这里，这才来看看。

    等到了旺角，有些失望，这里是香江最古老的地方之一到处都老式饼店，神龛店，麻雀馆等传统店铺，不过秩序井然。接近天后庙一带有算命占卜和地摊摆挡，不远处还有街头戏曲表演。

    夏红军还带着陈招娣去了时代广场的奢侈品店，准备给她买一个爱马仕包包，但女孩被那高昂的价格吓得连连后退，怎么也不肯要，说我是老师要为人师表，提着那么昂贵的包包和身份不符.....

    我晕，谁说教师一定要清贫？

    在夏红军的一再坚持之下，最后买了个稍微便宜的芙拉牌子包包，当然忘不了还要给自己的小姨子买一个。

    夏红军还想去见见在香江中文大学教书的海子，不过很不巧，他应邀去了美国讲座只好作罢。

    在香江玩了七天，夏红军准备返回内地，这天在酒店接到柳慧芳的电话问他想不想见见导演刘镇伟。

    “怎么了，柳姐？”夏红军问道。

    柳慧芳突然提出这个，肯定有别的事。

    “就是改编你写那本《大话西游》，出了点问题。”柳慧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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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8 我们乐优公司接这个话

    自从将这部的电影改编权交给刘镇伟和周星驰，夏红军就再没过问过此事。

    这世上，在没有比这俩搭档能拍出更好的《大话西游》来。

    现在听柳慧芳这么一说，也有些好奇，就答应下来。

    柳慧芳开着奔驰来到半岛酒店，夏红军和陈招娣已经在酒店门口等候。

    “呵......果然是新婚，如漆似胶，一刻也不分开啊。”柳慧芳调笑道。

    陈招娣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她不想去的，但夏红军叫上她说一人呆在酒店有什么意思？

    见见香江这些影视圈的大佬也好。

    刘镇伟住在铜锣湾附近一所公寓里，没有夏红军想象的那么富丽堂皇，让他感到惊讶的，客厅里不仅是刘镇伟一人，周星驰也在。

    星爷依旧一副清冷的样子，见到夏红军他们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旁边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脸型消瘦，戴着墨镜，文质彬彬的外表却一种桀骜的气息。

    王家卫？！

    夏红军脑海里迅速出现一个人的名字。

    果然，刘镇伟站起来给夏红军介绍，此人就是自己的好朋友王家卫。

    难道两人要合拍《大话西游》？

    卧槽......双剑合璧啊。

    等双方寒暄夏红军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原来这部《大话西游》电影由刘镇伟和王家卫刚创立不久的泽东电影公司负责投资拍摄，作为公司的老板之一王家卫当然要亲力亲为。

    不是星爷的星彩公司？

    夏红军有点吃惊，看了一眼旁边有些沉默的周星驰。

    好像......他的公司现在还没成立吧？

    “夏先生，我对你这本非常感兴趣。”王家卫用他那很不标准的普通话说道：“我看过以后产生很多想法，有助于我拍下一部电影。”

    下一部电影？

    《重庆森林》？！

    夏红军突然想起，王家卫的代表作品之一的《重庆森林》是在94年上映的，那么他现在筹拍的就是这一部！

    果然，旁边的刘镇伟笑着说道：“家伟，想模仿《大话西游》？不过我提醒你，版权可是在夏先生手里！”

    果然是《重庆森林》！

    在历史上，94年王家卫拍出了《重庆森林》之后，他的好基友刘镇伟在拍摄《大话西游》时，就刻意模仿了里面的某些台词，不，应该是恶搞。

    对，还有那部《东邪西毒》！

    对此王家卫毫不介意。

    好基友嘛......

    不过看样子反了过来。

    现在听刘镇伟说这话，夏红军立刻笑说说只要王先生喜欢，随意即可，我绝不提出异议。”

    “看看.....我说夏先生很大方的啦。”王家卫笑着对刘镇伟说道。

    几人说笑了会，刘镇伟才说起正事，《大话西游》改编成剧本在六月份就完成，公司准备投资3000多万港币拍摄，但是和内地制片厂合作出现问题。

    在九十年代，大陆经济开始崛起，香江影视界看中了这具有13亿人口的超级大市场，纷纷进军内地。

    但想让自己拍摄的片子能顺利在内地公映，最好的办法就是合作拍片，这样省去好多因双方发行渠道和体制不同产生的麻烦。

    刘镇伟自然想走这条路子，但是迟迟找不到内地合适的制片厂家。

    “刘导，你们没找西影厂吗？”夏红军忍不住问道。

    他怎么知道自己曾经联系过西影厂？

    刘镇伟很是奇怪，不过看着坐在一边的柳慧芳，就释然，是她告诉夏红军的。

    他哪里知道，柳慧芳根本没提这事，历史上拍这部片子就是刘镇伟周星驰他们和西影厂合作的！

    “我曾经联系过西影厂厂长李旭东先生，他不看好此剧本，拒绝我们的要求。”

    咦？

    历史怎么变了？

    当初西影厂不是和刘镇伟他们合作了吗？

    夏红军感到很奇怪。

    他哪里知道，当初西影厂的领导根本看不上这部片子！看了剧本后，大失所望：这这这，写的什么破玩意，简直是胡闹！

    但最终还是同意合作是因为西影厂的领导看中了周星驰在内地市场的影响力！想从中分一杯羹！

    1993年国家开始的引进“10部大片”计划让内地观众有机会欣赏到最新的国外大片，然后就是民营投资的崛起，以及繁多的盗版影碟的出现，使西影厂运行开始举步维艰，不得不借助别人的旗帜，甚至卖厂标！

    可现在是1992年冬，西影厂还处于繁荣阶段，张艺谋先后拍《大红灯笼高高挂》和《秋菊打官司》不仅屡获国内外大奖，而且也有不菲的票房，还有陈凯歌执导的电影《边走边唱》，获得法国戛纳国际电影节竞赛片。

    还有《黄河谣》、《双旗镇刀客》、令“西部电影”的热潮一时无两。

    也就是说现在的西影厂还牛着，看不上这部烂剧本，虽然是周星驰主演。

    这些细节夏红军不清楚，刘镇伟也是略略说过。

    夏红军当然想让西影厂合拍这部片子，可是他根本不认识西影厂的现任领导！

    如果是吴天明在就好了......

    自己跑一趟西安绝对能搞定此事，可惜此时的吴天明已经不是西影厂厂长，正呆在美国。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他笑着对刘镇伟说稍等，又问柳慧芳借了她的大哥大，转身就来到客厅外的阳台上。

    他打电话给郭前进。

    很快，电话接通，听是夏红军的声音，电话那头郭前进笑道：“红军，在香江蜜月度的开心吧？”

    “还行，今天有点事要和你说下，就是我那本《大话西游》拍摄的问题。”夏红军简单把刘镇伟拍摄这部电影现在情况以及遇到的问题给郭前进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乐优公司接这个活？”郭前进马上明白夏侯红的想法。

    “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事风险很大，且不说将来发行票房是否能火爆，就整个拍摄以及出品也面临很大的困难，毕竟我们才是刚刚成立不久的小公司。”

    夏红军说出自己的忧虑。

    没想到郭前进哈哈大笑：“怕个锤子！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就凭周星驰这名号我就不怕，何况是你的改编！”

    “至于拍摄，虽然咱们公司成立不久但这都不事！我认识一帮人，至于咱们公司现在还没有电影出版权，没事！我托人去买北影的厂标！”

    呵？

    没想到郭前进比自己还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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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9 歌舞厅关门了

    “红军，你先说我们的想法，告诉刘镇伟我明天就飞到香江亲自和他谈！”

    看到郭前进如此坚决，夏红军也没再犹豫，返回客厅就对刘镇伟和王家卫说了自己的乐优影视公司想合作的事宜。

    首先把公司好好夸奖了一番，着重强调我们公司最大的优势是有资源，有人脉！

    找拍摄场地、电影立项审核发行......这让你们香江人头疼的事，在我们眼里根本不是事！

    刘镇伟和王家卫面面相觑，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

    不过人家夏红军说的这么恳切，而且公司董事长明天从燕京亲自飞到香江和他们详谈，诚意满满。

    谈谈再说嘛......

    在回去的路上，柳慧芳开着车问夏红军：“红军，你准备进军娱乐圈？”

    “不，这是副业，我的主业是写作。”夏红军赶忙声明。

    “那我我提醒你，你这本书在香江的销路不是很好。”柳慧芳的表情有些严肃。

    去年年底夏红军把本书的影视改编权卖给刘镇伟之后，委托他帮忙能在香江找一个家出版商出版繁体本。

    刘镇伟欣然答应。

    回香江不久，就联系到香江三联书店出版繁体版的《大话西游》和《悟空传》，但反映平平。

    很明显柳慧芳担心片子拍好后的票房，剧本不行，将来电影会火？

    “柳姐，这个问题我早考虑过，我们认真谋划的，放心吧。”夏红军说道。

    回到酒店，在路上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陈招娣突然开口：“红军，我觉得这部电影拍成了，票房不会太差。”

    嗯？

    一向有些胆怯的陈招娣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自信？难道是想安慰自己？

    看着夏红军看着自己，陈招娣小声说道：“我不是安慰你，因为我在青华的时候，我们班上好多同学都喜欢看这部。”

    夏红军笑了。

    这才是这部也是将来拍成电影的忠实受众——当代大学生！最后扩充到整个青年。

    其实，当年大话西游电影在香江的票房也不算太差，4500万勉强保本，主要是在内地票房惨淡。

    但刚上映的时候还是不错的，据说在上海就获得了200万的票房，但是生不逢时。

    当年的大片实在是太多，张艺谋的《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姜文的《阳光灿烂的日子》，更不用说外国引进的大片《狮子王》《红番区》....

    《大话西游》是这几部电影几乎是同档期上映，结果被轮的惨不忍睹。

    夏红军当然不会让再走这条老路。

    既然郭前进要来香江，夏红军就不能马上回去。等郭前进到了香江陪着和刘镇伟他们经过好几天的讨价还价，双方终于达成合作协议。

    泽东电影公司负责出资和具体拍摄，而乐优影视公司负责联系拍摄场场地，调配人员，负责影片在内地审查发行一系列工作，将来票房获得的收入按照八二分成。

    双方皆大欢喜。

    回燕京的时候，三人一路，在飞机上郭前进很是兴奋说回去马上就去筹备。

    “郭哥，我可早就声明过，公司的具体工作我不参与。”夏红军赶紧说道。

    “得......我就知道你要说这话！”郭前进有些不满，不过也无可奈何。“不过有件事得让你出马才行。”

    我刚刚说不参与拍摄具体工作，这活都安排下来了？

    夏红军只好问：“啥事？”

    “我这一路上都在想这部电影的拍摄地，我昨天在香江报纸上看到一条消息说内地在宁夏银川市一个叫镇北堡的地方正在修建一座影视城，我觉得电影的外景放在那里拍摄挺不错。”

    西部影视城？

    那不是历史上大话西游的拍摄地吗？

    “行啊，郭哥，那里地处大西北，粗犷、古朴、荒凉，和描写的环境很相配。”夏红军笑道。

    “你知道创办者是谁？”郭前进又说道。

    “谁？”

    “著名作家，宁夏作协主席张贤亮，人家可很赞赏你。”郭前进懒懒说道。

    呵？

    下海的文人不少啊。

    看来这件事推脱不了，夏红军就痛快答应说，你安排到时候去宁夏跑一趟。

    “哎呦，还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你们的海马歌舞厅关门了！”郭前进语气突然变得满幸灾乐祸。

    卧槽！

    这么快？

    夏红军以为还能坚持个一年半载呢。

    “我前几天碰到王朔，那小子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一问才知道歌舞厅关门。”

    “我早就说过，做生意千万别找王朔，那家伙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当年开什么烤鸭店结果也亏得一塌糊涂，才老老实实去写书。”

    “你亏了......还不生气？”郭前进看到夏红军的表情依旧平静，有些惊讶。

    “有啥好生气的？不就是亏点钱嘛.....”夏红军笑道：“不过，亏小钱赚大钱，郭哥，我们的机会又来了！”

    “什么机会？”郭前进急切问道。

    “等过段时间告诉你，天机不能泄露。”夏红军悠悠说道。

    草！

    看到这幅样子，郭前进气的牙痒痒的，但也无可奈何。

    回到燕京已经是十月底，陈招娣立刻上班去燕师大教课，早出晚归。夏红军则暂时闲下来。今天阳光温暖，他开着车直奔琉璃厂古文化街，他要去找马未都。

    马未都的古玩店开着门，夏红军进去就看到他一人坐在里面。

    马未都看到夏红军进来，表情有些尴尬，不过还是笑着问是不是看上哪家古董家具，让他帮忙去看。

    夏红军摇摇头，一屁股坐下来随口问道：“马哥，咱们的歌舞厅现在怎么样？我好久没去了。”

    “哎......我正准备告诉你，咱们的舞厅关门了！”马未都叹气说道。

    “马哥，生意不是很火爆吗？”夏红军假装一脸惊讶。

    “人来的倒是挺多，可是王朔那小子老带着他们哥们朋友来，白吃白喝竟然不给钱！还有葛优梁天他们.......这帮小子我算是看透了！”

    马未都越说越生气。开始一帮哥们朋友来捧场挺高兴，可是到最后都是白吃白喝就就感到招架不住。

    可是自己面软啊.....

    结果上个月底一盘账，亏了好几万！

    马未都赶紧这样下去肯定会越亏越多，所以决定干脆关门。刚赶上夏红军大婚，怕这事告诉他影响他的心情。

    而且也太没面子，当初是自己拉着人家入伙的！

    夏红军听了却没发什么牢骚，反倒笑着说：“马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咱们海马工作室最近不是没啥项目吗？干脆把舞厅发生的事情写本电视剧如何？题目就叫《海马歌舞厅》！”

    马未都一听小眼睛立刻亮了。

    好主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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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 《海马歌舞厅》

    海马歌舞厅虽然开业时间不长，但里面的故事可不少。各种形形色色的人物上演着一场场或悲活喜的人间故事。

    “好！我现在就给王朔打电话！还有，那帮经常来歌舞厅蹭吃喝的梁天、张国立他们，都要给我演个角.....而且是免费！吃了我们的统统给我吐出来！”

    说完，马未都立刻拿起方桌上的座机。

    王朔正为歌舞厅关闭闹心着，这可是自己第二次做生意失败，接到马未都的电话，说了夏红军的点子他立刻同意。

    卧槽，这不是哥们的强项吗？！

    “行，我通知别人，明天下午就到红军家集合，开侃！”

    卧槽！

    又到我家啊.....

    夏红军听到话筒里王朔的话顿时感到无奈。

    不过也没办法，虽让他有个四合院呢？

    当然，找到马未都也不能只谈着这一件事，硬拉着他跑到潘家园淘到一张明末黄花梨木翘头案，扔到汽车后备箱，后车盖没法盖住就这么高高兴兴拉回家。

    一回到家，把新买的古董家具放好，夏红军立刻就给郭前进打电话，简单说了刚才和马未都的谈话，让他去找王朔，把这部电视剧的拍摄权抓到手里。

    “前两天你在飞机上说的就是这事啊.....没问题我立刻就去找王朔！这小子还欠我一顿酒呢。”郭前进在话筒里大笑。

    王朔是海马工作室的董事长，先搞定他其余人都好办。

    其实夏红军出马也行，不过他害怕喝酒，这帮人喝酒太凶了，能躲一次算一次吧.....

    哥还要封山育林要个健康的小宝宝呢。

    王朔、马未都、海岩、刘震云等一帮人如约而至，夏红军好烟好茶招待，就在小院子里开侃起来。

    一连几天就如此。

    富人、穷人、男人、女人，骗子、忽悠、痞子、大喇等，几乎一多半是存在于社会阴暗面的东西，全部通过一个个故事浮现出来。

    夏红军突然觉得就像互联网时代的就暗网一样，中间存在着很多隐晦、灰色甚至黑色的东西。

    lian母、偷情、包养甚至罪犯这样的元素.......这些放在后世都是大胆前卫的，就在这帮人嘴里侃了出来。

    “给张国立那小子个反面角色，就是扮演那个冒充部级干部的骗子！谁让这家伙蹭吃蹭喝最多！”马未都恨恨说道。

    “那.....英达就扮演个大忽悠，管他现在是不是大导演。”王朔马上附和。

    “对，还有于谦！那家伙一到咱们舞厅就猛灌啤酒，这次就让他演个那个小痞子，被一帮当兵的胖揍一顿！就那集！”

    卧槽！

    公报私仇啊。

    夏红军愕然。

    半个月时间，这部《海马歌舞厅》剧本就被这帮人坐在小院子里侃出来，下一步就交给郭前进的乐优影视公司开拍。

    郭前进在“老莫”餐厅一顿酒就把王朔他们搞定，弄到电视剧制作权，当然价格是市场价。

    兄弟是兄弟，生意是生意。

    不过让郭前进没想到的是，这导演还没找到，几个主演连同一些配角却被这帮鸟人都圈定了。

    不过也好，都是圈子里的人，熟。

    但郭前进还有一件急事要做，就是《大话西游》马上就要开拍，他必须亲自去银川一趟联系摄影场地的事情。当然还要拉上夏红军。

    这件事早就商议好，夏红军也没推辞，订好飞机票准备和郭前进一块飞往银川。

    当天晚上，夏红军闲极无聊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陈招娣则在细心给夏红军收拾着行李。

    “我听说银川那地方冬天可冷了，风沙又大，你去一定要多穿点，别感冒啊。”女孩边收拾东西边嘱咐。

    卧槽。

    就去几天又不是住一年半载，在西沟村那么艰苦的条件都能过，还怕去银川吃苦？人家好歹是省会城市。

    不过，夏红军知道这是妻子对自己的爱。

    女人一旦不对自己的丈夫啰嗦，那说明心里已经没有你了。

    夏红军嘴里“嗯嗯”答应着，眼睛却看着电视，突然一则新闻跳了出来。

    “中国作家协会陕西分会党组成员、副主席、著名作家路遥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1992年11月17日在安西逝世，享年42岁。”

    “路遥同志为我们创作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作品，如《人生》《平凡的世界》......”

    路遥去世了！

    夏红军猛然站了起来。

    哎......

    历史依旧沿着他原来的轨迹缓缓前进。

    “我明天去安西，参加路遥的葬礼。”夏红军抓起放在茶几上的座机。

    “那你不去银川了吗？”陈招娣急忙问道。

    “等参加完葬礼再过去，我给郭哥说下。”夏红军拨通郭前进的大哥大说了路遥去世和自己的想法。

    “唉......这么优秀的作家竟然这么早就去世了？”在电话里，郭前进感叹了一句，突然又说道：“要不，我跟你一块先到安西参加葬礼？我也是他的忠实读者，当初我看《平凡的世界》，哭的稀里哗啦的。”

    “行，没准在安西碰到张贤亮。”夏红军说道。

    第二天，夏红军改签了飞机票，和郭前进一道飞往安西，同行的还有郭前进的秘书。

    姑娘叫刘茜，大专毕业，在国企干了几年因单位不景气所以辞职，到乐优来应聘被郭前进聘为秘书。

    姑娘挺能干，办事麻利，只是这脸蛋、这身材....林梅就不担心吗？

    林梅担任乐优公司的财务总监，公司实际上他们两个夫妻店，郭前进带刘茜出来，林梅肯定是知道的。

    算了，人家媳妇都不担心，瞎操什么心？

    夏红军想着，把目光投向窗外，看着外面蓝天白云。

    三人下了飞机，马不停蹄赶到安西作协一打听才知道路遥的遗体已经被送到三兆殡仪馆，下午三点举行告别仪式。夏红军立马打车赶了过去。

    天空下着雪，整个安西城显得泥泞不堪。

    当夏红军赶到殡仪馆，有些惊呆了，到处都是人，无论是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不熟悉的，年长的年幼的都潮水般地涌向了这里。

    夏红军跟着人群走了进去，就看到灵堂当中的棺材里，路遥静静躺着。

    旁边有几个戴孝的，看来是路遥的亲属。

    夏红军恭恭敬敬朝路遥的遗体三鞠躬，这时候一个脸色憔悴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模样和路遥有些相似。

    “您是夏红军，夏作家吧？我是路遥的弟弟王天乐。”男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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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1 追悼会

    “你好，我就是。”夏红军赶忙回答：“路大哥不幸英年早逝，请你们要节哀顺变。”

    王天乐点了点头，突然说道：“夏作家，您的爱人叫陈招娣是吧？”

    “是的，怎么？”

    “这就对了.....当年我大哥去燕京领茅盾文学奖，因路费差点不能成行，是一个叫陈招娣的读者雪中送炭，寄来5000块钱。”

    “对此我大哥一直念念不忘，想感激这个叫陈招娣的读者却查无音讯，直到前不久你结婚，我大哥才知道是那个姑娘是你的爱人。”

    “我大哥本来想去燕京当面对你表示祝福和感谢，可惜那时已经走不动了.....”

    说道这里，王天乐眼眶一红，声音有些呜咽。

    夏红军赶忙安慰道这是自己应该做的，路大哥一生经历过好多磨烂，但他的却激励了整整一代青年，必将会继续影响下去，就这一点路遥大哥在九泉下也会感到欣慰。

    最后，夏红军在悼念薄上写下：“山花破土，惊心动魄的一幕，光灿人生鸣九霄；延河奔流，早晨从中午开始，平凡世界垂千秋”一行字，表达自己的哀思。

    一个披麻戴孝13岁的小姑娘在亲友的搀扶下，走进到路遥身边。

    路遥已经离异，她是路遥的女儿路远（那时候还没有改名叫路茗茗）手里拿着早就为父亲制作好的一张生日卡片，听说准备在父亲43岁生日那天，亲手送给他。

    可惜没等到这天。

    路遥非常爱自己的女儿，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个女儿奴，在他创作随笔《早晨从中午开始》中，提到女儿：

    “因为元旦就在眼前，在那个新旧交替的日子里，为了亲爱的女儿，我也得赶着回去，其实这也是唯一的原因……想着马上就要看见亲爱的女儿，两腿都有点发软“。

    可惜了.....

    在追悼会上，夏红军还见到贾平凹、陈忠实等一帮文人作家，都对路遥的病逝感到痛惜。

    追悼会在一片肃穆中进行，小姑娘路远哭的声音近乎嘶哑，当大家围绕木棺做最后的道别的时候，她突然挣脱了亲友的搀扶，向路遥的水晶棺扑去。她以惊人的爆发力，发出了近乎绝望的嚎叫：“爸爸啊！爸爸！”

    看到小姑娘这个样子，夏红军心里难受，默默走出了殡仪大厅，静静站在对门亭子里。

    外面还下着大雪。

    这时候有个容枯瘦的的老人，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文质彬彬从殡仪大厅里出来，摘下眼镜悄悄擦了擦眼眶的泪水，看来也是忍受不了大厅里悲凉的气氛。

    夏红军认出了，真的是张贤亮。

    张贤亮作为作家，最熟悉的作品就是被改编电影《牧马人》的《灵与肉》。

    张贤亮的文学创作之路起步甚早，不过十几岁的中学时期，他便开启了创作之路，之后因《大风歌》被视作“you派分子”，经受了长期的“劳动改造”。

    这一改造就是22年。

    人生最美好的年华就是苦难和煎熬中度过，等79年平反之后，他已经40岁出头，人到中年。

    正因为生活的磨难和感悟，他才写出了那本《灵与肉》。

    对于这样的人，夏红军心里很是钦佩，想了想走过去：“张主席？”

    张贤亮认出这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夏作家？你是专门来参加路遥的葬礼？”

    “是的......我昨天听说路遥病逝，今天就赶了过来。”

    “唉......年纪轻轻就走了，实在是可惜啊.....”张贤亮叹了口气。

    43岁？

    那时候他才刚刚平反，重新燃起对生活对文学的渴望。

    “写篇悼文吧.....”张贤亮突然冒出一句，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夏红军说。

    夏红军点了点头。

    “你告别了这个世界，但从未真正远去”

    夏红军已经想好自己要写的悼文题目。

    本来他还想提租赁影视城拍片的事情，但是觉得在这种场合下谈生意实在是大煞风景，于是就问了张贤亮在安西的住处，说有个朋友准备拜访他。

    路遥的追悼会结束后，夏红军就和郭前进带着他的小秘赶到张贤亮住的宾馆，相互介绍之后，就谈起租赁西部影视城拍片的事情。

    对于这件事，张贤亮表示欢迎，说自己打造这个影视城目的就是为了服务影视业，并打造一个旅游景点提高当地老百姓的生活水平。

    既然是夏作家的公司投资的影片，一切租赁费用价格最优，最后张贤亮还开玩笑的对夏红军说：“小夏，你那本《大话西游》我也看过，彻底颠覆原著，一旦电影火了你可是给我们西部影视城留下一段传说。”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夏红军赶紧谦虚道。

    不过确实，《大话西游》电影给西部影视城留下几个著名景点：牛魔王娶亲，唐僧处刑.....还有清城里夕阳武士站着的那一段城墙。

    “带上头箍，不能爱你。摘掉头箍，爱不了你”......

    合作协议谈好，郭前进要带着秘书前往宁夏西部影视城进行实地勘察，并打电话给燕京的林梅，让她组织公司员工赶往宁夏做拍摄前期筹备工作，

    而刘镇伟带着《大话西游》的剧组不久也要从香江飞来。

    这里面没夏红军的事情，他准备返回燕京，但临走前准备去一趟安西音乐学院附属中等音乐学校看望自己的学生刘巧玲。

    刘巧玲是夏红军在西沟村支教时资助的一名女孩，因为天生一副好嗓子，所以夏红军在临离开西沟村时候，将小姑娘带到安西，考进了安西音乐学院附属中学。

    一晃三年过去，夏红军也没见过女孩不知道在这里生活的怎么样，所以趁现在有时间决定看望下女孩。

    进了安西中路附属中学的校门，夏红军找到找到女生宿舍楼，跟宿管阿姨说了几句，没过多久，就看到一个女孩飞快跑了出来。

    正是刘巧玲。

    呀.......成大姑娘了，差点认不出来。

    在夏红军的印象中，那个又黑又瘦的小女孩不见了，变成一个身材苗条的俊俏大姑娘，只是衣着有些陈旧。

    “夏老师！”刘巧玲叫了声，满脸喜色中带着意一丝羞涩。

    夏红军点点头，详细问了刘巧玲现在的情况，她已经上高一，除了文化课外，主要学习民族唱法。

    又问她现在生活怎么样，钱够不够花，女孩连连点头。

    “巧玲，高中毕业后准备考哪所音乐学院？”夏红军问道。

    “班主任让我考安西音乐学院....”刘巧玲回答道，立刻又说道：“夏老师您说让我考什么，我听您的。”

    “争取考上中央音乐学院吧，你来燕京上学也好照顾你，这么小一人呆在安西上学，也苦了你。”夏红军想了想说道。

    听完夏红军这话话刘巧玲眼眶慢慢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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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 回门

    在安西这三年多，虽然不缺生活费，但是一个人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远离亲人，那种孤独一直缠绕在她的心头。

    特别是刚来安西，生活方式的不习惯，同学们的嘲笑，让这个才上初中的的姑娘承受这比别的学生更大的压力。

    她不敢和别人说话，更不敢乱跑，一切心思都用在学习上。

    有时候她一个人躲在没人的角落里偷偷哭泣，她想回到自己的小山村，那里虽然穷但是还有爹妈和弟弟。

    但是想到夏老师对自己的关心和期望，想到自己喜欢的唱歌，强忍着坚持下来。

    还好三年过去，自己已经适应。

    现在听夏红军一说，刘巧玲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摇了摇头。

    哎.......

    平时资助刘巧玲的上学费用都是陈招娣每月按时寄出，自己实际上很少过问。

    夏红军习惯性的抚摸着女孩的秀发，表示安慰，轻声说以后老师如果有机会就过来看你，刘巧玲点头答应着，小脸更红了。

    现在是六点，正是饭点时间，夏侯军带着女孩到附近的餐馆先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看到女孩穿着棉袄有些陈旧，脚上还穿着大城市很少见的黑色棉窝窝鞋——看样子是她妈给她做的。

    夏红军就要带着她去商场买衣服鞋子。

    “老师，不用不用，我穿的挺暖和的。”刘巧玲赶忙摇头。

    自己穿的土气班里有同学经常嘲笑，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再说咋能再花老师的钱呢？

    夏红军脸一沉：“怎么不听老师的话？”

    于是，刘巧玲只好乖乖跟着老师走了。

    夏红军带着刘巧玲去东大街上的唐城百货大厦，这里是安西最繁华的地段，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刘巧玲在安西呆了三年从没来过这里，有些害怕紧紧跟着夏红军忍不住悄悄拽住夏红军的衣袖。

    嘿......

    还是个小孩子。

    夏红军心里忍不住笑了。

    他记得三年前他带着小姑娘从黄土高原下来，进入这陌生的城市，小姑娘一路也是紧紧拉住他的衣襟，生怕自己走丢。

    想了想，夏红军轻轻拉住刘巧玲的手。

    姑娘的心猛然扑通加速跳了两下子，这是老师第一次牵自己的手。

    好温暖。

    到了百货大厦，夏红军给女孩从里到外，从头上到脚下买了一身，包括女孩子贴身的小衣服。

    刘巧玲有些害羞，不过还是很顺从在柜台里挑选着，夏红军远远站在一边。

    出了商厦，夏红军又买了些女孩喜欢吃的一大包零食，这才把刘巧玲送回学校。

    “记住，不要太节约，有啥事不好给我说，就写信给你的陈老师说好吗？”夏红军温柔说道。

    “嗯......”刘巧玲点点头。

    “回去吧，好好学习，考到燕京来！再见！”

    “老师再见！”刘巧玲提着夏红军给她买的大包小包东西进了宿舍楼。

    她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好好训练，一定要考进中央音乐学院，这样就可以看到她亲爱的夏老师了。

    夏红军自然不知道女孩这心思，其实知道也什么多少大惊小怪，女孩在成长过程中总是对她亲近和信任的男性会产生爱慕和依恋，等年龄再大些，到了更广阔的天地见到更多优秀的异性，这种感觉就会逐渐淡漠。

    第二天夏红军坐飞机就回到燕京，无论是《大话西游》的拍摄还是《海马歌舞厅》剧本的改编，夏红军都没再关心，他现在集中精力要翻译唐诗。

    今年三月份去复华答应陈允吉教授翻译唐诗，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直耽误没有动笔，现在总算清静下来。

    白天在家里翻译，晚上就去小酒馆坐坐，到了周末再和西川他们聚会聊聊诗歌，日子过的简单而惬意。

    1992年很快过去，元旦刚过不久，陈招娣就放了寒假。

    今年是新婚第一年，按照汉湖的风俗，到过年时候夏红军必须跟着陈招娣回一趟她的老家三流村，这叫做回门。

    但是韩宁要带着陈焕娣在春节期间回他的老家哈尔滨结婚，路途太远天寒地冻所以陈焕娣的父母不过去，由夏红军和陈招娣作为娘家这边的代表参加婚礼。

    所以几个人商量后，夏红军决定提前回汉湖，等过年前赶回燕京，再和韩宁他们一块飞往哈尔滨举办婚礼。

    于是，陈招娣放寒假不久，夫妇两人就提着行李坐火车赶往老家。

    现在陈招娣是夏家媳妇，地位竟然比夏红军还高，回到西坪县城的家里，女孩和往常一样挽起袖子要干家务，却被婆婆杨建莲拦住，说你现在好好休息，养好身子，最重要的事赶紧生个大胖小子，说的陈招娣脸红耳赤。

    第二天，夏红军就开着老爸的丰田车，带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赶往桃花源乡的三流水村，陈家的亲戚家门都有份，当然也收了不少压岁钱，这是作为新女婿的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收到老丈人这边的红包。

    陈招娣的四妹陈得娣也长成大姑娘，可惜只沿袭两个姐姐的颜值却没有她们的智商，学习成绩不咋的，高中中专都没考上，最后在老爸亲家夏明山的帮忙下，上了西坪县技校，今年夏天就要毕业。

    可别小看这技校，现在毕业后是包分配的！好的还能进行政事业单位，只不过身份不是干部而是工人而已。

    按照夏明山的谋划就准备让小姑娘走这条路，连工作单位就提前和县上有关领导打好招呼，县工商局！

    不过刚开始要下乡到工商所。

    不过小姑娘似乎不太满意，两个姐姐都去了燕京大城市，过着让人羡慕的生活，自己落在小县城？

    太委屈！

    于是这次夏红军回来，小姑娘一个口一个姐夫叫的特别甜，还摇着夏红军的胳膊说等今年夏天毕业她也要去燕京，央求姐夫给找个好工作。

    这.....

    在燕京找份工作不难，但以她的文凭不可能在燕京找一个行事业单位这种铁饭碗。

    不过女孩说不在乎，只要能去燕京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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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3 破“三铁”

    “那我回去帮你问问，看有没有合适你的。”夏红军只好答应。

    “姐夫你真好！”陈得娣高兴的跳起来，如果不是爹妈和二姐在场，她恨不得亲姐夫一口。

    在回县城的路上，陈招娣埋怨夏红军干嘛答应这事，小妹将来能在工商系统上班，这不知道是多少人羡慕的事，以后再找个城里的婆家，那家就妥妥的安顿在县城了。

    “可是你也看到了，她不愿意啊.....非要来燕京，谁让她找了一个这么能干的姐夫呢？”夏红军开玩笑道。

    陈招娣噗嗤一下被逗笑了，白了他一眼：“脸厚！”

    “那你准备让她去哪上班，她的文凭不行啊。”陈焕娣又担心起来。

    “去郭哥的公司，那些急需要人。”夏红军想了想说道：“小妹虽然文凭不高，但性格活泼而且挺会来事，好好干也有前途的，至于将来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有我在不会让她吃亏的。”

    陈招娣听了略略放心，又想到夏红军帮了自己家这么多忙，心里很是感激。

    “红军，我们姐妹三个都全靠你帮忙，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陈招娣低声说道。

    “瞧你说的，咱们现在是夫妻了，还说这见外的话？”夏红军不以为然：“再说，是凭你们自己的勤奋努力。其实我也挺为你骄傲的，娶了个青华毕业的硕士老婆，啧啧......”

    陈招娣心里挺高兴，这也是自己感到骄傲的。

    嗯.....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个孩子，了却婆婆的心愿。

    当然要孩子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看来晚上要好好努力，自己再主动点，争取多来几次.....

    陈招娣想着夏红军不知道从哪里看来那么多羞人的姿势，小脸不由得又红了，赶紧偷偷看了夏红军一眼，发现他专心开车没注意自己。

    还好，要又被他笑话了。

    回来的时候路过县政府门口，发现平日里很安静的大门口突然变的热闹起来，一帮人围着大门口和守门人员争执着什么，旁边还有几个公安。

    天气很冷，还刮着雪风，门口的人都有些疲惫，但依旧不愿意散去。

    夏红军放慢车速，就看见有人打着标语，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吃饭！”

    在人群里夏红军竟然还发现几个眼熟的人，是老爸原来单位丰泰纺织厂的职工！

    看到夏红军放慢车速不停朝大门口张望，坐在后排的陈招娣轻声说道：“我听昨天听爸说了一句，他原来的厂快要破产，工人大部分都要下岗。”

    夏红军突然明白，国内第一次大规模下岗潮就要来了！

    对于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前的夏红军，那时候还小并不懂的这些，只是后来在网上陆陆续续看到过这方面的资料。

    在九十年代的国企改制大潮中，几千万老工人下岗、买断、失业，沦落到社会的最底层，一部名为《钢的琴》电影，讲的是东北老工业基地下岗工人的故事，表达了数千万老工人在改制大潮中的失落和忧伤：

    其中几个片段夏红军记忆犹新：

    “——当时XX区很多工人家庭全家下岗，生活无着，妻子被迫去洗浴场做皮肉生意，傍晚时分，丈夫用破自行车驮她至场外，妻子入内，十几位大老爷们儿就在外面吸闷烟，午夜下班，再用车默默驮回。当地人称之“忍者神龟”。

    ——一户家庭夫妻下岗，生活艰辛，一日，读中学的儿子回家，说学校要开运动会，老师要求穿运动鞋。家里实在拿不出买鞋的钱，吃饭期间，妻子开始抱怨丈夫没有本事，丈夫埋头吃饭，一语不发，妻子抱怨不止，丈夫放下碗筷，默默走向阳台，一跃而下......

    著名财经作家，吴晓波在评价这部电影是说：“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产业工人，技能高超——否则不可能用手工的方式打造出一台钢铸的钢琴，忠于职守，男人个性豪爽，女人温润体贴，他们没有犯过任何错误，却要承担完全不可能承受的改革代价。”

    想着前世网上的话，夏红军慢慢开着车看着那帮人，眼睛突然睁大，他发现了一个人好像是以前老爸厂里的朋友，为人老实一直在车间当维修工。

    不是听老爸说他技术很高，经常被评为劳模吗？

    怎么也下岗了？

    看着那个面貌苍老的男人，夏红军的心情突然变得不好起来。

    夏红军到家，等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忍不住说起白天看到的事情，老爸听了也忍不住深深叹口气，说道。

    “县上不止是纺织厂，包括农机厂、酒厂都好几个国营企业都亏损严重，面临倒闭危险，都有大批工人下岗。现在国家鼓励要破三铁(铁饭碗、铁工资、铁交椅）吗？”

    “爸，你不是要扩大生产吗？多招点工人呗......”夏红军忍不住说道。

    老爸没说话，老妈插话进来：“小军，你这可冤枉你爸了，你爸早说过新招工人优先考虑下岗职工特别是丰泰厂的！可是你不知道咱们厂规模也不大，能招多少人？”

    “我听你爸说，咱们新建生产线预计只招25个人，你知道前来报名的有多少？200人！队伍从厂里一直排到厂门口！后来实在没办法你爸决定招40个人，为这事你小舅还说你老爸心太软，咱们是办的是企业不是福利厂！”

    “他年轻懂个屁！有些事不能完全算经济账！好歹我还是党员吧？”老爸忍不住骂了一句。

    然后又看着夏红军：“你说那个叫老金，我明天就去他家问问他，愿不愿意来我这里。”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夏红军知道再说下去就影响大家吃饭的情绪。

    在家里只带了两天，夏红军就带着陈招娣又匆匆返回燕京，准备和韩宁他们去哈尔滨，今年过年分外早。

    火车票早就预定好，距离出发还有两天，韩宁去买回家带的礼品还拉着陈家姐妹一块去，对这样的活动夏红军是不参加的，就一个人呆在家里。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温暖，夏红军突然想去逛逛潘家园，好久没去那里。看能不能淘些古董家具，也不是想每次都捡到便宜，就是图个开心，当然要拉上马未都。

    今天运气不错，在潘家园以2200块的价格淘了一张咸丰年间的黄花梨霸王枨方桌，这玩意太大没法放到后备箱里，于是夏红军就找了个人力三轮车帮拉回去。自己开车载着马未都跟在后面。

    出了潘家园不久，拐进一条街道，两面都是摆地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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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 王献民的遭遇

    在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特别是随着国企工人下岗潮的到来，在城市的繁华街道、公共场所摆个地摊倒卖衣服袜子之类，时间很平常的事情，由此形成了“马路经济。”直到城管的出现，才慢慢销声匿迹。

    夏红军开着车，一边漫不经心和马未都闲聊，突然他在马路边发现一个自己认识的人。

    他的前面和别的练摊的一样，摆着小摊，卖着袜子、健美裤之类东西，只是给顾客取商品的时候只有一只手，因为另一只袖筒里空荡荡的!

    残疾人！

    王献民大哥？！

    王献民是郭前进的朋友，上过老山前线，当初写《芳华》的时候夏红军还请教过部队文工团的事情。后来因和校子弟高卫东冲突，最后郭前进在“老莫”餐厅摆了一桌意思让大家握手言和，王献民也去了。

    没想到这个高卫东仗着是大院子弟和王朔这帮人熟，在酒桌上还和夏红军宁次。

    是王献民用一把水果刀直接镇住了这帮人，为此夏红军心里很是感激，有时候拉着郭前进去找王献民喝酒聊天。

    自从郭前进去了海南搞房地产，这快两年没见过面，不过前两个月前夏红军结婚还专门请了他。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他。

    他不是在一家国企保卫科工作吗？怎么突然来摆地摊？

    下岗？

    夏红军突然想到这个词。

    也没在王献民地摊上停留，夏红军径直开了过去直到拐了个弯才停下来。

    “马哥，你暂时等我下。”说完夏红军跳下车。

    “你干嘛去？”马未都急忙问道。

    “去见个朋友。”

    夏红军说完，拐进了刚才路过的那条街。

    晃晃悠悠走着，假装刚才没看见到王献民，到了跟前夏红军很惊讶喊道：“献民哥！”

    王献民正在和一个女的讨价还价，看到有人叫他抬起头看是夏红军，露出笑脸：“是你呀，夏红军，你等等......”

    “大姐，这条健美裤质量特别好，你看看这弹性......”王献民准备扯一扯裤腿，才发现自己一只手没办法。

    “这样吧，五块！五块是最便宜的了！”王献民说道。

    “算了，不要了！”

    女人转身就走。

    “喂.....大姐.....”看到女人又蹲在别人的地摊上翻起健美裤来，王献民也不好再吆喝什么。

    “献民哥，生意还好吧？”夏红军低声问道。

    “不咋地.....你刚才也看到了。”王献民叹了口气：“你看着满街都是卖裤子袜子的，生意能好到哪里去？”

    “你以前在厂里保卫科工作吗？怎么出来练摊？”

    “企业效益不景气，下岗了呗。”王献民淡淡说道：“这条街摆摊的，十有八九都和我一样。”

    “你不是复员回来的吗？而且还为在战场上负过伤，为啥不去找民政部门？”夏红军忍不住问道。

    “找了，没用，像我这种情况也不止我一个，顾不过来......”王献民一脸苦笑：“我又不会像郭前进那小子那么聪明，又会折腾，我又是个残废，不摆地摊又能干什么？总不能让我爹妈养我吧？忒丢人！”

    夏红军知道，因为他是残疾，快三十的人了一直没找到对象。

    “献民哥，我在后海开了个小酒馆，最近老是有小混混来找事，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能不能到我小酒馆做个保安？一月500块！包住不包吃，怎么样？”夏红军说出自己的想法。

    500块？！这么高？

    这是我原来上班工资的三倍！

    看到王献民一副疑惑的神色，夏红军急忙解释说这小混混不是一般的混混，据说是混过黑道挺厉害，而且还有几个小弟，我本来就想打算高薪聘请一个会功夫的，结果碰到你。

    “献民哥，你的手段我是见过的，那次一把水果刀镇住高卫东他们，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实在佩服的很。”夏红军最后笑着说道。

    王献民哈哈大笑说高卫东连个混混都算不上，顶多是个纨绔子弟，战场上我一把匕首干掉的越南鬼子也不止一个，还怕他？

    “那献民哥，那这件事就说定了？”

    看着夏红军真诚的笑容，王献民点了点头。

    夏红军告别王献民，拐进了旁边的街道，上了小车，马未都好奇问到底说出了啥事，夏红军就把王献民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了夏红军的话，马未都也叹口气说现在全国到处都是这样

    “红军，你看最近的工人日报了吗？”马未都突然问道。

    夏红军摇摇头。

    “落到具体操作层面上来说，就是把过去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国有固定工逐步转化为合同工，到2000年实现劳动合同制对国家劳动力的全部覆盖。”

    “你说，那这还是当家做主的主人翁吗？”

    夏红军没法回答。

    回到家后，没过多久陈招娣就跟着韩宁他们回来，夏红军告诉了她今天碰到王献民的事。

    陈招娣听了很是同情，说王大哥这么好的人，为国家做出那么牺牲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实在让人想不同。

    “我准备先停止翻译唐诗，想写一片报告文学。”夏红军突然说道。

    “嗯？”

    “关于下岗职工的报告文学！这次不是要去东北吗？那里是老工业基地，下岗职工尤其多，我想趁此机会走几个企业了解些实际情况。”

    夏红军做出决定。

    自己不可能扭转这个趋势，也没能力解决更多下岗职工的就业问题，那就用这支笔替这个群体发声，让更多人的知道他们面临的窘迫和困惑，而不是被人选择性的遗忘。

    元月15日，夏红军四人踏上了前往哈尔滨的火车，到达终点站已经是两天之后。

    韩宁的家哈尔滨市区，父母在一家国企工作，很普通的职工。住在老城区一家旧家属楼，他还有一个姐姐已经出嫁。

    韩宁的父母对于儿媳妇娘家来的客人很是热情，招待他们暂时住进厂里的招待所。

    还提议距离结婚还有几天，带他们去哈尔滨市区景点转转。

    不过夏红军婉拒，提出自己想法，想走访几家企业和下岗职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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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3 谱曲的事

    “那我回去帮你问问，看有没有合适你的。”夏红军只好答应。

    “姐夫你真好！”陈得娣高兴的跳起来，如果不是爹妈和二姐在场，她恨不得亲姐夫一口。

    在回县城的路上，陈招娣埋怨夏红军干嘛答应这事，小妹将来能在工商系统上班，这不知道是多少人羡慕的事，以后再找个城里的婆家，那家就妥妥的安顿在县城了。

    “可是你也看到了，她不愿意啊.....非要来燕京，谁让她找了一个这么能干的姐夫呢？”夏红军开玩笑道。

    陈招娣噗嗤一下被逗笑了，白了他一眼：“脸厚！”

    “那你准备让她去哪上班，她的文凭不行啊。”陈焕娣又担心起来。

    “去郭哥的公司，那些急需要人。”夏红军想了想说道：“小妹虽然文凭不高，但性格活泼而且挺会来事，好好干也有前途的，至于将来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有我在不会让她吃亏的。”

    陈招娣听了略略放心，又想到夏红军帮了自己家这么多忙，心里很是感激。

    “红军，我们姐妹三个都全靠你帮忙，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陈招娣低声说道。

    “瞧你说的，咱们现在是夫妻了，还说这见外的话？”夏红军不以为然：“再说，是凭你们自己的勤奋努力。其实我也挺为你骄傲的，娶了个青华毕业的硕士老婆，啧啧......”

    陈招娣心里挺高兴，这也是自己感到骄傲的。

    嗯.....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个孩子，了却婆婆的心愿。

    当然要孩子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看来晚上要好好努力，自己再主动点，争取多来几次.....

    陈招娣想着夏红军不知道从哪里看来那么多羞人的姿势，小脸不由得又红了，赶紧偷偷看了夏红军一眼，发现他专心开车没注意自己。

    还好，要又被他笑话了。

    回来的时候路过县政府门口，发现平日里很安静的大门口突然变的热闹起来，一帮人围着大门口和守门人员争执着什么，旁边还有几个公安。

    天气很冷，还刮着雪风，门口的人都有些疲惫，但依旧不愿意散去。

    夏红军放慢车速，就看见有人打着标语，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吃饭！”

    在人群里夏红军竟然还发现几个眼熟的人，是老爸原来单位丰泰纺织厂的职工！

    看到夏红军放慢车速不停朝大门口张望，坐在后排的陈招娣轻声说道：“我听昨天听爸说了一句，他原来的厂快要破产，工人大部分都要下岗。”

    夏红军突然明白，国内第一次大规模下岗潮就要来了！

    对于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前的夏红军，那时候还小并不懂的这些，只是后来在网上陆陆续续看到过这方面的资料。

    在九十年代的国企改制大潮中，几千万老工人下岗、买断、失业，沦落到社会的最底层，一部名为《钢的琴》电影，讲的是东北老工业基地下岗工人的故事，表达了数千万老工人在改制大潮中的失落和忧伤：

    其中几个片段夏红军记忆犹新：

    “——当时XX区很多工人家庭全家下岗，生活无着，妻子被迫去洗浴场做皮肉生意，傍晚时分，丈夫用破自行车驮她至场外，妻子入内，十几位大老爷们儿就在外面吸闷烟，午夜下班，再用车默默驮回。当地人称之“忍者神龟”。

    ——一户家庭夫妻下岗，生活艰辛，一日，读中学的儿子回家，说学校要开运动会，老师要求穿运动鞋。家里实在拿不出买鞋的钱，吃饭期间，妻子开始抱怨丈夫没有本事，丈夫埋头吃饭，一语不发，妻子抱怨不止，丈夫放下碗筷，默默走向阳台，一跃而下......

    著名财经作家，吴晓波在评价这部电影是说：“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产业工人，技能高超——否则不可能用手工的方式打造出一台钢铸的钢琴，忠于职守，男人个性豪爽，女人温润体贴，他们没有犯过任何错误，却要承担完全不可能承受的改革代价。”

    想着前世网上的话，夏红军慢慢开着车看着那帮人，眼睛突然睁大，他发现了一个人好像是以前老爸厂里的朋友，为人老实一直在车间当维修工。

    不是听老爸说他技术很高，经常被评为劳模吗？

    怎么也下岗了？

    看着那个面貌苍老的男人，夏红军的心情突然变得不好起来。

    夏红军到家，等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忍不住说起白天看到的事情，老爸听了也忍不住深深叹口气，说道。

    “县上不止是纺织厂，包括农机厂、酒厂都好几个国营企业都亏损严重，面临倒闭危险，都有大批工人下岗。现在国家鼓励要破三铁(铁饭碗、铁工资、铁交椅）吗？”

    “爸，你不是要扩大生产吗？多招点工人呗......”夏红军忍不住说道。

    老爸没说话，老妈插话进来：“小军，你这可冤枉你爸了，你爸早说过新招工人优先考虑下岗职工特别是丰泰厂的！可是你不知道咱们厂规模也不大，能招多少人？”

    “我听你爸说，咱们新建生产线预计只招25个人，你知道前来报名的有多少？200人！队伍从厂里一直排到厂门口！后来实在没办法你爸决定招40个人，为这事你小舅还说你老爸心太软，咱们是办的是企业不是福利厂！”

    “他年轻懂个屁！有些事不能完全算经济账！好歹我还是党员吧？”老爸忍不住骂了一句。

    然后又看着夏红军：“你说那个叫老金，我明天就去他家问问他，愿不愿意来我这里。”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夏红军知道再说下去就影响大家吃饭的情绪。

    在家里只带了两天，夏红军就带着陈招娣又匆匆返回燕京，准备和韩宁他们去哈尔滨，今年过年分外早。

    火车票早就预定好，距离出发还有两天，韩宁去买回家带的礼品还拉着陈家姐妹一块去，对这样的活动夏红军是不参加的，就一个人呆在家里。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温暖，夏红军突然想去逛逛潘家园，好久没去那里。看能不能淘些古董家具，也不是想每次都捡到便宜，就是图个开心，当然要拉上马未都。

    今天运气不错，在潘家园以2200块的价格淘了一张咸丰年间的黄花梨霸王枨方桌，这玩意太大没法放到后备箱里，于是夏红军就找了个人力三轮车帮拉回去。自己开车载着马未都跟在后面。

    出了潘家园不久，拐进一条街道，两面都是摆地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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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 人文精神大讨论

    “你那里来往都是娱乐圈的人，俊男美女，我一个残废有损你们公司形象，我在红军这小酒馆就挺好，自由自在。”王献民说完，下意识向吧台那边看了看。

    小芳正在吧台里整理东西。

    既然王献民坚持，郭前进也就不勉强，这才说到正题，让夏红军帮忙谱几首曲子。

    没想到夏红军一口答应。

    既然赵季平不愿意，那我就不客气。

    那首《一生所爱》还有唐僧恶搞《Only you》不能放过吧？

    日子又恢复平静，夏红军的心思又转移到翻译唐诗上来，他已经将一部分翻译好的诗稿寄给美国的宋蓁蓁听取她的意见。

    女孩在回信中除了谈翻译唐诗的事，还提到了她们诗歌社团所办的诗歌新闻组，兴奋告诉夏红军说现在新闻组规模越来越大，还收到在旅欧的华人诗歌。

    “大家可以随时发表自己的诗歌，还可以评论讨论，可热闹呢，喂，什么是能在新闻组里见到你的诗歌呢？”女孩在回信中写道。

    还得几年吧？

    瀛海威还没成立呢。

    要等普及也得97以后吧？

    不过，夏红军按照女孩的要求还是写了一首诗寄了过去：

    我们都是时间的一道菜

    直至空了

    我们用哭声炒熟自己

    用笑声当调料

    用沉默将自己装进盘

    .....

    ......

    这天，天气夏红军正坐在书房里翻译着唐诗，突然书桌上的电话响了，拿起话筒一听，竟然是作协打来的。要求他明天下午两点去作协开会。

    明天下午？

    是我们燕山诗歌基金会活动时间，要讨论相互交流诗歌创作方面的事情呢。

    反正这种会自己就是凑个数，有我不多没我不少，可参加也可不参加，夏红军就很少跑去开会，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于是他笑着说道：

    “对不起，这两天我身体不舒服，重感冒，我想请假。”

    “不行，巴金主席特意说了，明天的会议非常重要，所有在京的作协成员必须全部参加！如果确实有事，跟他打电话请假！”

    我天！

    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第二天中午，夏红军开车赶到东土路上的作协办公楼，进了五楼的大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好些人，大部分都见过，连平时也很少出席这种会议的海岩也来了。

    夏红军坐在他身边，悄悄问到：“最近发生啥大事？”

    海岩也摇摇头：“我也感到莫名其妙，我今天本来叫老马跟我去看家具，结果叫来开会。”

    海岩看到夏红军一个劲儿往自己家搬各种古董家具，也学着样子，缠上马未都。

    看打听不出来什么结果，夏红军只好作罢。

    没过多久，作协的领导一个接一个上了主席台，主席、副主席.....全部到齐，一个个正襟危坐。

    工作人员还给参会者散发参会材料，夏红军拿过来一看，是一篇类似文学评论方面的文章《旷野上的废墟——文学和人文精神的危机》：

    ”今天，文学的危机已经非常明显，文学杂志纷纷转向，新作品的质量普遍下降，有鉴赏力的读者日益减少，作家和批评家当中发现自己选错了行当，于是踊跃“下海”的人，倒越来越多”

    “我过去认为，文学在我们的生活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现在明白了，这是个错觉。即使在文学最有“轰动效应”的那些时候，公众真正关注的也并非文学，而是裹在文学外衣里面的那些非文学的东西。”

    “可惜我们被那些“轰动”迷住了眼，直到这一股极富中国特色的“商品化”潮水几乎要将文学界连根拔起，才猛然发觉．这个社会的大多数人，早已经对文学失去兴趣。”

    文章里面提了两个人的名字作为例子：王朔、张艺谋！

    夏红军猛然意识到。

    90年代初那场文化领域“人文精神大讨论”已经拉开序幕。

    王朔要走霉运了！

    难道今天就是要学习讨论这个？

    果然，会议开始先是学习了这篇文章，然后就让大家讨论。

    “同志们，大家尽情发言，但请记住我们这是学术讨论。”巴金最后还强调了一句。

    既然让发言，大家都各抒己见。

    矛盾主要集中在一是王朔的痞子文学，二是张艺谋的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等商业倾向。是不是想文章中所说的：文学已出现危机，公众文化素养的下降，人文精神素质的持续恶化，暴露了当代中国人文精神的危机”。

    同意者和反对者都有，双方争的面红耳赤。

    夏红军和往常一样，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如果只是学术讨论倒也简单，说上几句自己的观点也无妨，但他知道这场争论慢慢就会超出学术之外。

    会议一直进行到下午六点才结束，一散会夏红军没有回家，开车直奔王朔的家里。

    王朔早就搬出舞蹈学院的单身宿舍，住进一座商品楼，夏红军去的时候小两口正在吃饭。

    “哎呦......红军，稀客，来来，陪哥喝上两杯。”王朔热情招呼。

    “不好意思王哥，我现在是封山育林。”夏红军笑着回答。

    王朔是从夏红军这里明白“封山育林”的特殊含义，笑着说你们现在讲究，当年我和你嫂子准备要孩子的时候，我照样吃喝，现在咪咪（王朔的女儿）照样聪明漂亮？”

    不过话虽这么说，王朔还是没让夏红军喝啤酒，只是让沈旭佳给夏红军盛一碗米饭。

    夏红军也没客气，边吃就把今天下午作协开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提醒王朔最近要低调点。

    不过王朔却毫不在意，眼睛一瞪“怕啥？谁敢骂我，我就反骂回去！和上两次一样！老人家说过：人若我犯我，我必犯人！”

    “但这次不同，作协开会专门讨论，风向不太对。”

    “切，就是一帮吃饱撑没事做的人在哪里瞎咋呼。”

    见王朔这个态度，夏红军也没法再说下去，总不能说你马上就要倒霉，有关你的改编的电影，审核统统同不过吧？

    吃完饭，夏红军就告辞离开。

    等夏红军走后，沈旭佳埋怨其自己老公，别一天太高调看谁都不顺眼，做人谨慎点，就像夏红军那样。

    “嘿....夏红军这个人好是好，就是胆子太小！好了不说了，我出去一趟。”王朔说着去卧室去自己的外套。

    “你这几天晚上天天往外跑，干嘛去呀？”沈旭佳忍不住问道。

    “前段时间我们不是弄了个剧本嘛，还需要润色润色，我去找老马他们。”

    “那早去早回啊。”

    “好咯.....”

    王朔出了自己的家，下楼开上车离开小区，很快消失在车流之中。他并没有去找马未都而是向电影学院方向开去。

    他感到兴奋，因为那里有个漂亮女生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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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5 遇到麻烦

    夏红军开车回到家就没管这件事，该提醒的已经提醒，就看他本人了。

    这件事正如夏红军所料，影响越来越大，继《申城文学》发表了《旷野上的废墟——文学和人文精神的危机》一文，提出文学和人文精神危机的问题。

    此后，《读书》、《东方》、《十月》、《光明日报》、《文汇报》等报刊也相继发表争鸣文章，吸引了从人文学者到社会学、经济学等社会学者纷纷参与讨论。

    由于讨论中多次点到王朔的名字，王朔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他在《新民晚报》发表《王朔脱离文学界启事》，指责“假崇高道德主义理想主义者”，更让事情越闹越大。

    时间到了六月中旬，天气越来越热，这天下午夏红军和西川他们商议完第四届燕山诗歌奖颁奖典礼，举办第一届燕山诗歌节的事宜。

    他刚送走众人就看到一辆小车驶进桂花巷，停到自家门前。王朔走了下来，脸色铁青。

    “咋了，王哥？脸色不太好啊？”夏红军招呼道。

    “麻痹的！刚得到消息，我的电影审片没通过！”王朔怒气冲冲说道。

    “走，进屋慢慢说。”

    进了客厅，夏红军给王朔倒了一杯凉茶，对方咕咚咕咚一口喝干，抹了抹了嘴，这才说起前因后果。

    原来王朔看到自己的被别人一本一本改编成影视剧，个个都大火，心里也痒痒，想自己自己操刀上阵，自编自导自己的作品。

    于是，他拿出了在90年发表的《我是你爸爸》自己做导演，让冯小刚当助手，胡小培、徐帆、刘蓓等几个演员出演这部喜剧。

    此片在去年年底杀青，经过紧张的后期制作四月份报到主管部门送审，王朔满以为自己的片子如以前一样轻松通过，没想到这次竟然被卡主。

    审查没通过不准上演！

    王朔那个气啊，这可是自己导演的第一部作品！

    憋了一肚子火不知道怎么发，就跑到夏红军这里诉苦。

    夏红军静静听着，等王朔一大堆牢骚发完，才说道：“王哥，那你准备怎么办？”

    “让你帮我出出主意。”王朔说话干脆了当，神色冷峻已经没有刚才的愤怒：“前两个月你说曾经提醒过我，可惜我当时没太在意，所以我来找你。”

    听了王朔这话，夏红军心里忍不住吐槽。

    谁让你不听话，还和那帮人对怼，这是火上浇油啊.....

    不过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夏红军沉思了一下：“王哥，别无他法，一个字：忍。”

    “忍？！当缩头乌龟？！”王朔又瞪大眼睛。

    “听我说完，你现在说的越多错的越多，越容易被对方抓住把柄。”夏红军耐心解释：“你看文章中点了张艺谋的名字，人家回应了吗？没有！埋头只管怕人家的片子！”

    “我听说最近是不是把余华那本《活着》买去，准备拍电影，还请了葛优大哥做男主？”

    王朔听了点点头，这事还是听葛优说的。

    “所以，你要忍，静下心来写你的，管他们怎么骂你，反正你写的也不是给他们看的。”

    这倒也是....

    “但这何时才能出头啊？”王朔长叹了口气，还有自己那部电影。

    “熬熬就过去了.....还有，王哥你不说，我帮你说。”夏红军安慰道。

    “你？”

    王朔有点惊讶，在他的眼里夏红军是个很谨慎的男人，除了在诗歌方面喜欢和别人辩论吵架，别的方面很少卷入。

    “朋友嘛，该出手就要出手。”夏红军笑道。

    “谢谢，谢谢。”王朔很是感激，关键时刻夏红军挺身而出。

    别看着小子很低调，但在文坛上地位并不低，年轻一代里可以算是翘楚，而且名声还很好。

    等送走王朔之后，夏红军认真考虑这事。

    拉王朔一把并不是心血来潮的冲动，抛开彼此是朋友这层关系，夏红军有更深层次的想法。

    王朔背后的京圈资源实在是太庞大了。

    虽然他一直声称自己远离娱乐圈，但实际上已经是一只脚踏进去，帮他就是帮助自己。

    在随后的一个月里，一向在界很少发表观点的青年作家夏红军突然在《东方》等杂志上发表了《人文精神偶感》《世俗与精英述求》等三篇文章，叙述了对于当下的文学危机、知识分子人文关怀的失落、人类终极价值的消解等种种现象等等。

    文章中说人文主义或人本主义的实质内容应以文艺复兴时期的思想、倾向为依据。那么，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精神实质内容是甚么？概而言之，就是高扬人性反对神性，以人道反对神道；肯定人的世俗幸福反对禁欲主义，并以理性作为基础。

    ”总之，今天我们所倡导的人文精神，应该是一种以人为本，对人类命运、幸福与痛苦，对人的存在、价值与尊严的强烈关怀和承担责任的精神。

    “但另一方面，世俗化也具有对旧道德、旧规范、旧价值以至政治的、文化的专制主义的解构作用。它对一切神圣化的解构，也使自己同时成为对政治权威、文化霸权的非神圣化方式，成为对垄断一切的消解方式。”

    .....

    .....

    很明显，夏红军的文章从理论深度探讨了人文精神的发展历史和含义，在当下对重塑人文精神自己一些见解。

    夏红军的文章发表之后，在文坛上又掀起探讨人文精神的热潮，更偏重学术和理论性。

    有细心人悄悄发现，在彼此探讨中已经没有“王朔”“张艺谋”名字。

    .....

    .....

    “来，来，来，哥敬你一杯！”在王府井大街很有名的东来顺饭庄，一场酒宴正在进行。

    在座的都是文人，请客的是王朔，夏红军却被安坐在上首。

    看到王朔举起酒杯，夏红军连忙谢绝：“王哥，我提前说好的啊，我最近在封山育林，只喝三杯，已经够了啊.....”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不想喝酒推口话？这封山育林几个月，怎么还没解封？是不是那个.....不行了，弟妹怀不上？赶明我给找个中医大夫好好给你吃两副药。”王朔怪笑道。

    卧槽！

    你那个.....才不行呢！

    不过夏红军也纳闷，没结婚害怕怀上，千方百计避孕，现在放开了，反倒没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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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 搞个国际诗歌节吧

    这次王朔请客，自然是因为那场人文精神大讨论的事，虽然现在报纸杂志上时不时还冒出几篇文章，但已经不提他的名字。

    只要不提我名字就好，管你们争论什么？我写我的，赚我的钱！

    于是为了表示感谢，王朔特意在这燕京老字号摆上一桌。

    夏红军很谦虚说不是我一个人出力，像刘震云、海岩等好几位哥哥都纷纷写文章明里暗里帮助，我坐这主位不合适。

    不过王朔非要将他按在主位上，他只好罢了，当然酒说死也不喝，最后拿饮料代替。

    大伙喝的兴高采烈，作为东道主的王朔大醉而归。

    也不知道为什么，经过这一闹腾，王朔不知道是收敛还是什么的，从93年以后，就很少像前两年那么才华横溢，再没写出多少振奋人心的作品，基本上都是修改原来的形成文集吃老本。

    99年王朔发表了长篇《看上去很美》，这篇文章无论从创作风格还是内容上都没有达到作者预期的效果。

    是时代变了？还是王朔已经老了？

    谁也说不清。

    算了，不管这些，我还是考虑的我的诗歌节吧，明天下午还要和西川他们正式敲定呢。

    按照夏红军的设想，今年要举办第一届燕山诗歌节，为了准备的更充分，决定推迟到九月下旬或者十月初进行，同时各高校已经开学可以增加人气。

    他不想把诗歌节办成只是几个诗人闭门在那里自娱自乐。

    所以，他还想邀请一批民谣歌手在诗歌节期间举办演唱会，扩大的他的影响力。当然这是夏红军的想法还没和基金会其他人最终敲定。

    第二天下午，西川他们来到夏红军的小院，坐在葡萄藤下面，商量此事。

    当夏红军说明自己想法时候，戈麦第一个表示同意：

    “对，邀请些歌手，最好是民谣歌手，音乐诗歌本来就是不分家的。”

    “既然如此，我建议诗歌节搬到燕大举行。”西川发话了，一脸微笑：“这事，我、一禾还有戈麦去找校领导联系此事。”

    放在未名湖畔？

    这建议简直绝了。

    不知道燕大昔日的三位才子能说动校领导？

    “我去找歌手。”夏红军也说道。

    “后勤的事情我来负责”卢伟海也同意道。

    这几届诗歌奖颁奖典礼的后勤以及联络工作都是他出面，当老板的在人情世故方面要比西川他们强太多。

    “行，不过这次要举办诗歌节规模大，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你再招些临聘人员。”夏红军立刻做出决定。

    “这个不用你操心，现在问题是资金。”卢伟海顿了顿：“如果这种搞法，费用不知道比去年要高多少倍。”

    资金，一直是困扰燕山诗歌基金会的问题，柳慧芳和余光中的两笔大额捐赠都被夏红军通过理财公司投到香江股市上，他说这几年是牛市，赶紧大赚一笔。

    每年基金会收到的捐赠也不过两三万元，根本不够举办颁奖典礼的费用不过都由夏红军自己掏腰包兜底。

    但这次不一样，按照夏红军的想法，卢伟海刚才已经粗略估计了下，整个费用下来估计得20万。

    20万可不是个小数目！总不能再让夏红军掏腰包吧？

    看到大家沉默的样子，夏红军哈哈一笑说着个问题好解决，实在不行咱们跑几家企业拉点赞助呗，反正现在流行这个。

    大伙一定这法子倒不错，反正现在财大气粗没地方花钱的老板多的是。

    其实，夏红军根本这件事放在心上。

    现在是1993年，困难这就这几年，等国内互联网蓬勃发展，一大堆企业等着投资呢。

    网易、百度、腾讯、阿里巴巴.....

    随便抓到个企业，投资上几十万，将来就是几个亿几十个亿的回报啊。

    啧啧....

    当然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

    夏红军也没打算低三下四找老板拉赞助，现成的老板不是在吗？

    自己的老爸！

    他的服装厂，不，现在已经改名叫股份有限公司，生意蒸蒸日上，要他赞助个二三十万有啥问题？

    何况，自己也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去年夏红军回去成婚，老爸夏明山就宣布了公司股份构成，他拥有公司65%的股份，小舅杨建设拥有25%股份，女儿夏红英5%，其余5%奖励给了几个和他一起创业的骨干。

    不过，夏明山又很快宣布自己拥有的30%股份转让给儿子夏红军，但股份暂时还由自己代管。

    紧接着就是邀请哪些著名诗人参加这次诗歌节，除了国内诗人重点是包括港台在内的海外诗人。

    不邀请几个外国诗人，怎么能叫国际诗歌节？

    港台诗人决定邀请余光中和席慕蓉，两者的诗歌在大陆影响力都很大，国外的宜精不宜多。

    夏红军见过几面的美国著名女诗人露易丝，鹿特丹诗歌节主委会主任阿蒂亚娜女士，俄罗斯著名诗人库什涅尔等几个人。

    “北岛老师能回来吗？”戈麦突然问道。

    夏红军摇摇头。

    有些原因，其实大家都清楚。

    “那我们请顾城吧？他应该能回来。”卢伟海提醒道。

    “对！请顾城回来参加诗歌节！”夏红军突然有点激动。

    没准就能避免激流岛的悲剧呢。

    大家又开始讨论今年诗歌获奖名单，一直到下午六点才散去。

    这一个月，夏红军一直忙这件事，商量具体的活动安排，向被邀请的诗人发邀请函，和西川跑活动场地的事情，当然还有邀请歌手参加诗歌节的事情。

    崔健已经表态愿意带着乐队无偿参加表演，说既然要玩民谣，那我选几首柔情的歌怎么样？《南泥湾》《花房姑娘》《一块红布》

    窦唯说：“行，那我就唱《高级动物》《艳阳天》怎么样？都是新写的。”

    两位摇滚大神主动要求献唱，夏红军自然没的说，他婉拒了黑豹和唐朝乐队。说哥们实在不想开成摇滚演唱会。

    其实，成内心讲他更想退出新人呢。

    像沈庆、郁冬包括高小嵩老狼他们，这帮玩民谣的还都处于地下，在乐坛上寂寂无名呢。

    夏红军这次的目标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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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7 邀请民谣歌手

    夏红军先去农大找沈庆。

    这两年沈庆偶尔来酒馆玩，彼此都认识。

    沈庆上大四，马上就要毕业，不过他也没选择回到自己的老家四川，而是准备留在京城自谋职业。

    只有在这里，才能实行自己的音乐梦。

    当夏红军在宿舍里找到他说明来意的时候，沈庆一口答应。

    “能不能帮我找到郁冬和逯学军，也欢迎他们来诗歌节演唱，不过报酬不会太高，唱一首歌50块钱。”

    夏红军知道这三人很熟，关系非常好。

    郁冬步了他学长高小嵩的后尘，91年从青华大学退学，并进入燕京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研究生预备班学习电影。同样也是电影学院研究生落榜，随后进入一家广告公司拍广告谋生。

    而逯学军去年从农大毕业分配到天津一家企业，不知所踪。

    “没问题，就是不给钱我们也来！”沈庆笑道。

    夏红军又去找了高晓松和老狼，两人二话没说就答应到时候来唱歌。

    “得.....你那50块钱一首哥瞧不上，我和老狼免费！”高小嵩搭着老狼的肩膀显得很豪爽，老狼只腼腆笑了笑。

    最后夏红军专门又跑了一趟燕大找到马上就要毕业的廖岷，这个未来的财政部副部长，马上就要去人民银行上班报道。

    他和廖岷只见过一面，就是三年前燕大和青华学生在未名湖畔唱歌PK的时候，这次他自报家门说明来意，对方笑了笑立刻答应。

    “廖铭，就唱那首《等人就像在喝酒》”。

    夏红军很喜欢听那首歌。

    简单而随性。

    开着车转了一大圈，跑了燕京城好几个地方，总算把这些分散在各个角落了未来的民谣歌手大神们找到，夏红军回到自己的小酒馆，见到邓婷。

    邓婷也是今年毕业，也没有服从分配回到自己的家乡，而是选择留在燕京。

    作为青华大学毕业的天之骄子，找工作根本不成问题，据说毕业前就有公司去她3们学校抢人，不过女孩子出乎意料，竟然选择自主创业，和她的一个朋友办了个英语培训学校。

    这个朋友就是崔东风。

    “东风呢？没过来？”夏红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问道。

    “他一天忙的，哪有时间。”

    “喂......啥时候和你们喜酒啊？”夏红军又问道。

    邓婷俏脸一红说现在都忙于事业暂时没考虑此事。

    “喂......可别到时候明天要结婚了，今天才通知我啊。”

    “怎么会呢.....”

    “崔东风这小子，就喜欢干这样的事！明明早就和你谈上了，在我面前还装死活不承认！”

    想到这事，夏红军就很生气。

    好歹，姑娘是陈招娣的学妹，也是小酒馆的一员，自己有时候把她当妹妹看待。

    邓婷更显得不好意思，赶紧叉开这话题：“红军哥，这次我找你是求你件事。”

    “啥事？”

    “我听说你你们举办的诗歌节上邀请一些歌手唱歌，让我上台演唱好不好？”

    哦.....来这事啊.....

    虽然邓婷现在搞着教育培训，但依旧没放弃她的音乐梦。

    其实这一代的歌手基本上都是这样，工作是谋生手段，音乐使他们的梦想。

    听了姑娘的话，夏红军哈哈一笑说放心，少不了你，除了崔健和窦唯两个现在是职业歌手，其余的都算是业余的。

    “那帮专业歌手我还不要呢。”

    夏红军笑道。

    的确曾经有职业歌手找到他，希望能登台演唱哪怕一分钱的出场费都不要，但是被夏红军婉拒。

    他不缺歌手，他有自己的打算。

    “邓婷，没准你这次你登台，你就红了。”夏红军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

    “真的啊？”邓婷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现在保密！”

    “对了，小芳说张楚打电话来了，打你家里没人接。”邓婷想起什么。

    嗯？

    夏红军扭过头看了看在吧台上正忙碌的小芳，姑娘告诉她确实接到张楚的电话。

    “张楚说，如果不嫌弃的话他也愿来诗歌节唱歌，不要出场费。”小芳说道。

    夏红军笑了。

    其实他当初就想找张楚，想让他唱那首《孤独的人可耻的》，他很喜欢听。

    但是张楚已经签约魔岩文化，50块钱的出场费他的经纪人肯定是不会答应的，夏红军不想为难张楚，所以就没去找他。

    可没想到他主动打电话过来。

    行！

    没忘本。

    未来的魔岩三杰已经来了俩，第三个何勇呢？

    算了，何勇真的不熟。

    “老板，今天还有个人找你。”小芳想记起什么：“他去年夏天来过一次，结果你出国了，他说他认识你，他叫许巍。”

    哈？

    今天是怎么了，这帮未来的大神纷纷都来凑热闹？

    在诗歌节里寻找歌手表演的事情，夏红军并没有在报纸或者电视台上刊登，没必要，歌手自己一个个找，没想到在歌手圈子里传开了。

    “许巍他人呢？”夏红军问道。

    “刚走不久，我让他晚上来小酒馆找你。”小芳说道。

    “行，晚上我在这里等他！”

    ....

    ....

    许巍背着吉他在街上走着，在燕京漂泊了一年，吉他是他唯一的行李。

    漂泊的日子，过的不算好，帮别人写歌，自己也有时候去歌厅唱歌，但大部分时间就是蜗居在租来的小屋里，抽烟，写歌。

    他是偶然从朋友口中听说后海小酒馆的老板准备举行一个诗歌节，想找些民谣歌手登台献唱。

    他想来试试。

    不过很不巧，这次人又不在。

    也是，人家大作家，诗人又是老板，一天忙的很，哪像自己无所事事。

    他突然想起几年前一个冬夜在安西的天桥地下第一次见到夏红军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是个大学生，一脸谦和。

    现在身份变了许多。

    许巍心中突然感到自卑，三年过去了，自己一事无成。

    他决定晚上不再过来。

    就蜗居在自己的小屋里，抽烟，喝酒，写歌。

    夏红军没想到许巍竟然放了自己鸽子，在小酒馆里从六点等待打样，就是没见许巍的身影。

    这小子很有个性啊。

    夏红军也想起在天桥看到的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和后来脸上老是挂着一副谦和笑容的样子，变化实在太大。

    或许，他注定要受到比别的歌手更多的磨难，才会写出《曾经的你》这样的歌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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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8 养猪的乡镇企业家

    十月一日，第一届燕山国际诗歌节暨第四届燕山诗歌颁奖典礼在燕京大学拉开帷幕。

    七月份开始筹备，在这三个月时间里，夏红军和西川等人殚精竭力，克服种种困难，不知跑了跑了多少路，嘴皮都快磨破，直到最后一刻还在为受邀请的诗人嘉宾的住宿问题和酒店经理讨价还价。

    当然，光靠他们这几条枪是不行的，夏红军成立了一个诗歌节筹备组，又招聘了十几个工作人员，刚刚装修好的燕山基金会新址包括楼下两间还没来级的出租出去的门面房，都成了筹备组的办公室。

    夏红军的亲人和朋友也帮了不少忙，整个诗歌节的海报宣传、布景布置全部由韩宁负责，而接待方面则是郭前进从自己的乐优公司找了几个美女具体负责。

    连刚刚从老家来到燕京的小姨子陈得娣也被夏红军派到诗歌节上接待客人嘉宾。

    安保卫工作除燕大自己的保卫科人员，基金会这边，把王献民从小酒馆拉了出来，给他临时招聘了五个青年，将来负责活动节期间的保安工作。

    每个人都在忙碌着。

    特别是陈招娣，已经怀孕，除了去师大上课还管着筹备组的账目，经常晚上回家一个人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算账，夏红军很是心疼，催促她早点休息。

    不过陈招娣到无没事说这点活根本不算啥。

    “我听我妈说，生我前一天下午还挺着肚子下地干活呢。”陈招娣笑着说道。

    唉，丫头，时代不同了。

    现在只要一个孩子，多金贵啊。

    资金的事，老爸以公司的名义赞助三十万，他似乎不好说，就让自己的内弟杨建设提出了个小小的要求，他们的公司，要在将来诗歌会上露一小脸。

    怎么露？

    总不能请老爸以公司董事长的名义给获奖诗人颁奖吧？

    忒俗!

    最后，夏红军决定在开幕词上多写一句话，感谢安西省汉湖市朝阳制衣股份有限公司对这次诗歌节的大力赞助....

    更让夏红军有些哭笑不得的是，除了这一笔钱，夏红军还得到另外一个公司10万块钱的赞助。

    那天中午，跑了一早上的夏红军开车回到小院，刚泡了包方便面狼吞虎咽吃着，就听到大门口的土狗豆苗狂叫起来。

    有陌生客人？

    夏红军赶紧出了客厅来到小院大门口才看见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穿的到整齐白衬衣短袖蓝裤子，打着领带，就是皮鞋有点脏。

    “你好，夏作家。”对方很热情的双手握住夏红军的手。

    “你是？”夏红军看到有点面熟但都是想不起来。

    “夏作家，忘了啊，我是富农饲料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刘富农啊，当初你给我们公司还写过广告词呢。”

    哎呦！

    原来是他！

    夏红军这才想起，当初这家伙死缠着自己，非要帮他拍广告，最后没办法夏红军写了一句广告词交给他搪塞过去。

    四月肥，四月肥，

    四月不出肥，厂家包索赔！

    不过这家伙也挺不错，给了5000块钱算是劳务费。

    “刘老板，哦，刘董事长，请进，你看我一天忙的连你名字都忘记了。”夏红军表示歉意。

    “不要紧，贵人多忘事嘛......”

    夏红军把刘富农领到客厅里，请他先坐下，准备给他去倒茶。刘富贵似乎发现新大陆。

    “夏作家，你也吃方便面？”

    “吃这个咋了？”夏红军感到很奇怪。

    “哎......我想你这样的大作家，一定吃的很好，且不说山珍海味吧，起码吃的很精致，没想到和我们一样也经常吃这玩意.....哎......”

    刘富农很是感慨。

    泥煤的.....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夏红军哭笑不得。

    两人坐下，夏红军就很关心问起生意的事情，特别是那条广告效果如何。

    一提这广告，刘富农顿时眉飞色舞：“夏作家，你那天广告太中啦，自从在俺河南台播放以后，俺公司的饲料销售量翻了一番！后来我又在四川，湖北几个养猪大省的电视台播出，销售量月猛增，俺这次来燕京就是谈生意的，准备开拓东北市场！”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夏红军恭贺句，又笑着问：“刘老板，当初我忘了问，你们公司生产的猪饲料，吃四个月到底能不能肥？”

    “嘿嘿......四个月有点夸张，但喂五个月绝对可以！俺向你保证，俺卖的饲料绝对货真价实！”

    这还差不多......

    “夏作家，听说你搞了个什么诗歌节？”刘富农突然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俺看《燕京日报》上写的，夏作家你真牛！俺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也喜欢诗歌，背过什么“鹅鹅鹅.....曲.....曲....”

    “曲项向天歌”

    “对，对，就是这个！可惜俺家穷，小学没上完就回家干农活了。”刘富农一声叹息。

    “所以，我很佩服有文化的人，特别是诗人！今天听说你要办诗歌节，我决定捐赠十万块，表示我对诗歌的热爱！”

    卧槽！

    这个卖猪饲料的老板竟然还是个诗歌爱好者？

    夏红军心里暗笑，不过还是表示感谢。

    十万块啊。

    这年头不是随随便便拿出来的。

    “夏作家，俺还有个小小的请求。”刘富农突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不会让我在诗歌节帮宣传你的公司卖猪饲料吧？”夏红军愕然。

    这家伙看上去憨憨的，实际贼精。

    只是填上此诗歌节由河南省富农饲料有限公司赞助这句话。

    也太不搭调了吧？

    “不不，诗歌那么高雅的文学怎么和猪饲料联系在一起呢？”刘富农赶忙摆手。

    “俺是想让你帮我再想一个猪饲料的广告词。”刘富农说明自己来意。

    “你不是说那条广告词非常中吗？”夏红军感到奇怪。

    “中是中，但在电视上播时间长了人听也会烦吧？这叫......审美疲劳！”

    呵....

    这家伙小学没毕业竟然懂不少，还懂得广告心里学！

    难怪人家发财呢。

    既然拿了人家十万块，而且夏红军对这个乡镇企业家挺有好感，既有生意人的精明但也有农民的实诚，于是琢磨好长时间才想出一条广告词：吃得欢、长的快、皮毛好——富农饲料新三宝....

    看到刘富农欢天喜地离开，夏红军心里感到好笑。

    这泥煤，干脆自己去养猪估计也能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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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9 青春诗会

    十月一日这天，燕京的天空碧空如洗，前几天一场秋雨增加了瑟瑟冷意，但未名湖畔的一畦菊花却盛开正艳，点缀着节日的气氛。

    诗歌节的开幕式就是在未名湖畔举行。

    本来开幕式要放在燕大礼堂举行，但是最后决定搬到这里。

    在未名湖畔读诗，是不是更浪漫？

    邀请的嘉宾除了诗人之外，作协主席巴金先生，北大校长还有等艾青、臧克家等老一辈著名诗人，可惜的是顾城谢绝了邀请。

    简短的开幕式后，就开始诗歌节第一项活动，“为你读诗”，诗人们应邀登台，对着台下黑压压的听众，朗读自己所创作的优秀诗歌。

    夏红军穿着西装，站在台下人群边，正看着台上的海子大声朗诵自己的诗作：

    青春就是真理

    青春就是刀锋

    我自己的火使我自己失明。

    这是故事里的话

    与故事毫不相关

    总有一天

    你自己的

    陌生人会来敲门

    真理首先是一种忍受。

    真理是对真理的忍受

    ......

    ......

    ——《太阳?弥赛亚（太阳原始史诗片段）》

    “海子比前几年气色好多了啊，也胖了许多。”说话的是一个美丽姑娘，站在夏红军身边。

    从美国赶回来的宋蓁蓁。

    宋蓁蓁是作为这次诗歌节受邀的诗人之一，理由是在海外特别是网络上推广汉语诗做出了贡献。

    姑娘上身穿了一件小西装，下面是小格子裙，显得典雅端庄。

    听了宋蓁蓁的话，夏红军看了她一眼笑道：“俗话说心宽体胖，他在香江成了家又娶个漂亮的媳妇，能不胖吗？”

    “那......你也娶了个漂亮的媳妇，怎么没见你胖呢？”宋蓁蓁俏皮反问道。

    这......

    夏红军无言以对。

    “那本唐诗译作我已经校对完，方便的时候给你。”宋蓁蓁换了个话题。

    “谢谢啊，等诗歌节结束后，我就准备去出版。”

    “这次，还写我的名字吗？”

    “当然，以后咱们还要合作呢。”

    “嗯......好吧，喜欢和你合作的感觉。”宋蓁蓁嫣然一笑。

    “蓁蓁......”一个青年走了过来，斯斯文文的，后面还跟着夏红军的两个老朋友，威尔斯和杨丽。

    “这是我的男朋友，也是我的大学校友，也是诗社的成员，魏明华。”宋蓁蓁很大方地介绍。

    “你是夏红军吧？”青年主动伸出右手，一脸笑意：“我经常听蓁蓁提起你，我很佩服你的才华和为扩大华语诗歌做出的努力。”

    “谢谢.....我们都在努力。”夏红军微笑道。

    经过简单交谈才知道，这个魏明华是美籍华人，在哥伦比亚大学读的经济学博士，但也很喜欢中国诗词。

    几人闲聊了几句，魏明华就拉着宋蓁蓁的手走了，说是第一次来燕大想到处转转。

    “再见！”宋蓁蓁临走前向夏红军招招手。

    夏红军笑着看两人远去。

    等两人走远，站在一旁的杨丽轻叹了一句：“可惜......”

    “可惜什么？”夏红军反问道。

    “你心里自己最明白！”

    夏红军没有说话。

    “喂......你发现，魏明华是不是长的有点和夏红军像？”杨丽好像突然发现什么，对威尔斯说道。

    “对，我刚才就注意道，还有气质.....”威尔斯赶紧附和道。

    夏红军其实刚见到这个魏明华，他就觉得是和自己有点像，不过不想说这个话题。

    “杨丽，这次回来看到有啥变化没？还有威尔斯，想不想去燕师大转转？”夏红军问道。

    “当然要去！还要把东风和杨涛叫上，我们一去你们曾经住过的405宿舍看看！还有，我要去吃全聚德的烤鸭！燕京红星二锅头！”威尔斯一脸兴奋。

    这次杨丽和威尔斯是回国来玩的。

    呸......

    就你那点小酒量，那次不是被喝的让人扶回去？

    十月一日晚上，诗歌节举办了“青春与诗”就在未名湖畔歌手们轮番登场，最先上台是崔健带着他的乐队演唱了《花房姑娘》《一块红布》等歌曲，点燃了演唱会的热情。

    紧接着窦唯拿起笛子吹奏了那曲耳熟能详的《茉莉花》。

    夏红军看到台下一个姑娘在鼓掌大声叫好。

    王菲。

    张楚演唱《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沈庆演唱了《青春》《寂寞是因为思念谁》郁冬演唱了《离开》《露天电影院》，逯学军演唱爬山》、廖岷演唱《等人就像在喝酒》《已是盛夏》.....

    这些曾经在校园里唱歌的歌手们，一首首校园民谣引起了学生们的共鸣。

    特别是老狼上场，演唱了《睡在上铺的兄弟》，听众们好多眼眶都是湿润。

    “喂，红军，这首歌是谁写的，这么牛逼？连我听得都有些想哭。”说话的是郭前进：“我虽然没上过大学，但想起我们那帮知青....哎，现在好多都慢慢失去联系。”

    “词曲作者叫高小嵩，给你说过，写歌很牛的那个。”夏红军笑道：“据那小子说，他原来上青华的同寝室上铺的兄弟给他打了个电话，接完电话他跑进厕所，出来后写了这歌曲。”

    “是个牛人......”郭前进点点头：“你别说，这帮人都挺厉害，哎呦，邓婷这丫头也上去了。”

    只见邓婷穿了件衬衣，下面是牛仔裤拿着一把吉他，跟着伴奏唱了起来。

    今年春天的美，和花有关

    和青涩的熏衣草没有被风干，

    和你暖暖的棉裙在那个北国都市

    在雪的静默里招展。

    .....

    ......

    是夏红军第一次见到邓婷听她唱过的那首歌。

    《青春和花儿》

    女孩长的漂亮，唱歌又好听，会场上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

    “红军，你别说，你这招挺厉害，活跃的诗歌节的气氛，而且这帮学生写的歌词，真的就像诗。”郭前进啧啧称赞。

    “好的歌词就是诗嘛......喂，郭哥，有没有兴趣，出一盘磁带？”夏红军突然心思一动。

    “你的意思是说把今晚唱的歌曲出一盘带子？”

    “对！绝对能创作历史！”夏红军突然兴奋起来。

    “得......我忙不过来，最紧迫的问题是《大话西游》的发行！业内许多专家都不看好这部电影的票房。”

    提起这个，郭前进就感到头疼。

    虽然主要刘镇伟的公司投资，但自己公司也要投一百多万主要用来宣传发行，但是真的亏了，自己颜面无光，这是乐优影视公司合作出品的第一部电影！

    第一炮就是哑炮啊？

    那岂不被那帮哥们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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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 见到刘传峰和曹美丽

    夏红军看到郭前进忧伤的样子，笑着安慰道：“郭哥，别想的那么可怕，这部电影不是给专家看的，按我以前说的那样，在全国各大高校进行路演，燕京、上海、南京、安西，这四个高校最集中的地方，一定要把周星驰朱茵几个主要演员拉上！”

    “这个你放心，我们已经达成协议，几个主演答应跟我们一起宣传，他们对这部电影是上心的。”郭前进说道。

    “那你还担心啥？”

    “废话？忙碌了快一年时间，投入这么多钱，谁心里不忐忑？对了，红军，这次路演你也跟着啊。”

    “喂，干嘛让我去？”

    “这部电影可是根据你的拍的，再说你在大学生里面人气可是很旺的，这么好的资源我不利用，你当我傻啊？”

    卧槽！

    “不行！”夏红军摇头拒绝：“为了诗歌节整整忙了一个月，把我累的像狗一样，等结束后我准备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两天。”

    “那就再累一个月！红军，你只要答应我，等路演结束后我就筹划出这盘磁带！”

    “那也不行，招娣怀孕了，肚子越来越大我得照顾。”夏红军头摇得像拨浪鼓。

    “得了吧.....你一天忙的连家不回还照顾个屁！”郭前进一脸讥讽：“这样，我给你找个保姆，好好伺候弟媳，这该可以了吧？”

    这......

    “你不好说是吧？我去给弟媳说！”

    .....

    .....

    为期一周的燕山国际诗歌节暨第四届燕山诗歌奖颁奖典礼胜利闭幕，在最后庆祝演出会上，大家唱着“友谊地久天长，等明年在聚。”

    此次诗歌节创造了国内诗歌史上好几个记录，虽然被邀请的嘉宾诗人包括获得奖项的作者一共才四十二人，但参加这次诗歌节的人数有三千人之多，除了学生之外，大部分都是诗人和诗歌爱好者。

    期间共举办了七场诗歌讲座和五场诗歌朗诵会，许多慕名而来的诗人拿着自己的诗稿在台上大声朗诵。

    这让夏红军又想起85年五四青年节在在玉渊潭公园里一处土堆上的那个诗会。

    两棵歪脖子槐树之间挂着一幅油画，临摹梵高的《向日葵》，和那个不知名的女生站在土堆上大声朗读芒克写的《阳光下的向日葵》，秀发在风中飞扬。

    不知道那个女生来现场没有？

    现在还读诗吗？

    让夏红军高兴的是，以前燕师大自己所在的朝华诗社成员也慕名来到燕京。

    夏红军见到诗社两任社长刘传峰和曹美丽。

    刘传峰比上学的时候胖了许多，已经下海开了公司，好久不闻诗坛的事。前几天突然在报纸上看到这次诗会，勾起他昔日的回忆，顿时撂下公司的事务，专程乘飞机赶到到燕京。

    用他的话说，我看到诗，就想起我的青春。

    曹美丽依旧在西子湖畔教书，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和大学时候相比丰腴许多，依旧爱好诗歌文学，是她所在的中学诗社的指导老师。

    这次是跟着爱人带着孩子来燕京旅游，刚好遇到诗歌节。

    “我带着女儿逛了燕师大校园，还专门去咱们诗社经常聚会的地方去看了看。”曹美丽一脸微笑：“现在想起我们以前在大学里读诗写诗的日子，那真是人生最快乐的时光。”

    “妈妈，长大了我也要写诗....”女儿才三岁，一脸稚气。

    小女孩的话把大家逗笑了，曹美丽抱起自己的女儿，一脸溺爱：“嗯......将来我家媛媛成为大诗人！”

    .....

    .....

    诗歌节的第二天，夏红军就被郭前进拉着去上海，这是他们路演的第一站。

    没办法，郭前进真的找了陈招娣，女孩怎么会因为自己的身体耽误夏红军的工作？

    她立刻同意，不过请保姆就算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是还有小妹陈得娣吗？

    上海、南京、安西.....等夏红军回到燕京已经是十月二十五号。

    “累死我了.......”夏红军把行李仍在一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旁边摇着尾巴献殷勤土狗豆苗，也被他推开。

    今天陈招娣下午没课，知道夏红军要回来所以就没去学校，看他这样子马上就去端洗脸盆让他擦脸。

    “你别动！别累着，我自己来。”夏红军赶紧说道，看着妻子日益鼓起的肚子，把她轻轻拉过来。

    “来，让听听宝宝动没动。”说完就把耳朵贴到妻子的肚子上。

    “哎呦......劲还挺大！”

    “所以嘛.....肯定是个男孩，和你小时候一样调皮。”陈招娣调笑道。

    “女孩好......我喜欢女孩，将来和她妈妈一样漂亮聪明！”

    这个问题小俩口争论过好多次，当然是甜蜜的争吵。

    “得娣呢？”夏红军随口问道。

    “上班去了，林梅嫂子给她安排到财务室实习，说她上技校的时候学的就是财会，还给她报了个夜校财会培训班。”陈招娣说道。

    “这样好！有一技之长，那才是安身立命之本，别一天老想做什么明星！”

    这是在夏红军没有出差前听陈招娣说的，说她三妹看到影视公司里的明星，很是羡慕自己也想当明星。

    结果夏红军坚决反对，自己啥也不会，没经过专业训练就想演戏？就凭脸蛋长得好？

    再说娱乐圈......那可是个大染缸！

    这件事，陈得娣的两个姐姐立场和夏红军一致，坚决反对。小姑娘没办法嘟囔着嘴，白天乖乖去上班，晚上还要到附近的夜校培训班学习，也挺辛苦。

    辛苦点好，省的来到这花花世界到处乱跑学坏......

    “红军，你们去路演情况怎么样？”陈招娣关心问道。

    “效果非常好！所到之处很受欢迎，真如你原来说的，大学生很喜欢看的。”

    “那郭大哥就放心了。”

    “嗯.....明天我们再去燕大和青华做两场路演，到12月1号就全国公演！”

    “你终于可以好好休息，这段时间把你累的，都瘦了.....”陈招娣摸了摸夏红军胡子拉碴的下巴，很是心疼。

    还没见过夏红军这么忙过呢。

    他最喜欢就是坐在小酒馆或者院子里的葡萄藤下，弹琴，唱歌，写诗，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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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1 梅丽离婚了

    夏红军却笑着说哪有这命，完了还要筹备校园民谣专辑的发行呢。

    在诗歌节期间，夏红军和演唱的歌手私下交谈，愿不愿意用他们的歌发行一张民谣专辑，名字就叫《校园民谣》

    除了崔健、窦唯还有张楚已经有签约公司，夏红军自然不会找他们，其余几个先后都同意。

    自己的歌能让更多的人听到，何乐而不为？

    只有高小嵩有些犹豫，这家伙眼界甚高，觉得夏红军那个乐优影视公司不是专业的唱片公司，似乎不靠谱。

    “你放心，这盘专辑由我亲自操刀。”夏红军笑道。

    “你？”高小嵩更加怀疑。

    夏红军二话没说，将那首《睡在上铺的兄弟》重新进行编曲，中间大段SOLO，以及最后的升调让高小嵩心服口服。

    哥们在没来这代之前玩过乐队的！今天只不过是小试牛刀而已。

    有了这张《校园名民谣》，大地公司的那张就该不会再出现了吧？

    “等出完这盘专辑，我就好好休息。”夏红军笑道。

    ...

    ....

    三年过去了，时间到了1997年春节。

    这三年内，夏红军的注意力一直专注于音乐方面，以乐优公司的名义一口气发行了校园民谣1、2、3，囊括当今国内最优秀的民谣歌手所创作的作品。

    既包括大红大紫的《同桌的你》《流浪歌手的情人》《冬季校园》也包括非常小众的，如后来的被称为摇滚博导陈涌海的那首《废墟》。

    歌词写的很美：

    我的残缺是我的美丽

    我要你收藏我伤口中的诗句

    月亮注视我，清风抚摸我

    月亮注视我，清风安慰我

    .....

    .....

    “我是典型的无话可说者

    我只盛开米粒大的花儿

    只有片刻的芬芳风雨来时。

    ....

    ....

    还有燕大毕业的许晓峰那首《红毛衣》（这哥们后来很牛逼，前华纳唱片中国区总裁、创盟音乐总经理）。

    那个女孩告诉我

    我给你

    给你织件红毛衣

    我给你

    给你头发理一理

    这样我会更喜欢你....

    后来，这个女孩就成了他的妻。

    不图挣钱，只为将来留个记忆。

    青春的记忆。

    当然，这三张大碟让乐优公司赚的盆满钵满。不过，夏红军宣布收手不再出任何歌碟。

    “玩够了，这三张大碟我收藏着作为将来的纪念，现在准备好好抱娃。”夏红军笑着对记者说道。

    孩子已经两岁半，起名叫夏文彬，未能如夏红军的心愿生个漂亮丫头，而是个是个虎头虎头的男孩。

    但这可把陈招娣高兴坏了，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溺爱的不行。

    这让夏红军有点担心，长大成了一个纨绔的富二代怎么办？

    每年春节都是要回老家的，今年也不例外。

    不回去，老妈不放过他。

    看到全家上下都把儿子宠爱的样子，夏红军就忧心忡忡。

    唉.....再要个就好了，或许就不会像这样千宠万爱于一身。

    可是不行，违法计划生育。

    眼不见心不烦，就跑到李彦成家喝酒，不过这家伙已经不住在八栋楼里商品房，自己在城边修了一栋别墅，大门口边上两个石狮子大的吓人。

    “真羡慕你，两个孩子，儿女双全啊.......”夏红军边喝边叹气。

    “我呸！再别提我那个浑小子！”李彦成一听这话，立刻气不打一处来。

    “咋了，像你小时候那样调皮捣蛋？”夏红军开玩笑道。

    他儿子小山山已经上小学四年级。

    “调皮捣蛋倒也好，问题是这孩子从小就很乖，从不干坏事。”

    “那不挺好吗？”夏红军奇怪道。

    “可是学习成绩太差，简直就是个榆木脑袋！我找了好几个老师给辅导，可成绩不是全部倒数第一，有时候倒数第二。”

    “呵呵，这不前进了一名。”夏红军开玩笑道。

    李彦成瞪了他一眼：“那是因为考倒数第一那学生有病请假没来考试！”

    卧槽！

    夏红军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酒喷出来。

    “不过我女儿巧巧学习好，每次全班第一！墙上奖状都贴满了！”说起女儿，李彦成洋洋得意起来。

    他真的把她当自己亲闺女在养。

    夏红军劝道，儿孙只有儿孙福，学习也不是唯一出路，你看你，大学没考上现在不是个百万富翁？

    你再看我那个儿子，都惯成什么样了，谁知道长大成什么样的人。

    两个大男人为下一代教育头疼不已。

    “喂，老夏，你知道吗？梅丽已经离婚了。”李彦成突然说道。

    什么？！

    夏红军吃了一惊。

    两人各自结婚后就很少联系，夏红军只知道她嫁给一个军官，最后夫妻两人一起转业回到地方。

    梅丽的丈夫是甘肃人，梅丽跟着丈夫回到他的老家张掖下属的一个小县城，听说安排当地少年宫当舞蹈老师。

    这些还是回老家听高中同学说的，这几年究竟过的怎么样他不清楚。

    “你怎么知道的？”夏红军忍不住问道。

    “今年九月份梅丽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了一段时间，后来我才听咱们同学说，梅丽去年已经离婚了。”

    “为什么离婚？”夏红军追问。

    “这个.....具体我也不清楚什么原因，只听说梅丽过的并不太好。我在街道上碰到过一次，人也憔悴了许多。

    “想当年上学的时候，梅丽是多么漂亮和骄傲，现在......哎，可惜了。”李彦成说完长长叹了口气。

    夏红军的心，好像被什么猛揪一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晚上回到家孩子已经睡了，陈招娣正合衣坐在床头织毛毛衣。

    这是她的习惯，虽然现在买来的时尚漂亮，但是她还是喜欢给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织，穿在身上暖暖的。

    看到夏红军满嘴酒气的进来，陈招娣赶忙站起来：“你回来了？我给你煮点浆水汤醒酒。”

    “不用，喝的不多。”夏红军摇摇头，看了看熟睡的儿子，小脸红扑扑的。

    又低声问道：“爸妈都睡了？”

    “嗯。”

    “你也睡吧，我洗漱下就来。”

    “嗯，我等你。”

    夏红军简单洗漱后，两人脱了衣服钻进被窝。

    往常喝完酒夏红军都是呼呼大睡，但今天不知怎么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招娣也感觉到今晚丈夫的异常，温柔问道：“红军，怎么了？有心事？”

    沉默了下，夏红军才轻声说道。

    “我今天听彦成说，梅丽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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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2 在临川的生活

    “啊？怎么会这样？”陈招娣非常惊讶。

    夏红军就把李彦成的说的又讲了一遍。

    “哎.....一个离婚的女人过日子不容易啊，还带着一个孩子。”陈招娣很是同情。

    她知道自己丈夫和梅丽之间的关系，想了想又轻声问道：“红军，你想帮帮她？”

    “怎么帮？”夏红军苦笑道：“甘肃那么远，再说我也不了解情况。”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好了别想了，睡觉吧，明天还要回你们家。”夏红军说完，转过身轻轻帮妻子捏了捏被子角，免得漏风进来。

    “嗯.....”陈招娣很舒服向丈夫这边靠了靠，闭上眼睛。

    过年就是这样，不停的串门、走亲戚，见朋友同学，陈招娣发现自己丈夫在人多处谈笑风生，但是一个人静处时默默的想着什么，好像有什么心思。

    她知道夏红军在想什么。

    每年一过正月十五，夏红军带着家人返回燕京，因为陈招娣就要开学。

    晚上孩子已经睡着，陈招娣收拾着回去的行李，看着坐在床头正看报纸的夏红军，突然说道：“红军，要不你去看看梅丽吧？”

    “嗯？”

    夏红军抬起头看着她，有些诧异。

    “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她。”陈招娣停下收拾东西，坐在夏红军身边，一脸温柔：“如果当初不是我，你会和梅丽谈恋爱结婚的，对不对？”

    “嘿......这世上哪有如果？别乱想，当初我诗喜欢你才选择你，到现在还是这样。”

    “我知道你爱我。但是，你心里一直惦记着她对不对？如果梅丽过的幸福倒没什么，如果她过的不好，你心里难受，是不是？”

    夏红军沉默了下，点点头。

    他不想骗自己的妻子。

    “所以，你去看看她吧？看能帮上什么忙，如果帮不上安慰下也好，毕竟我们都是同学。”

    “可是，你就不担心我们？......”

    “哈！要发生早就发生了，还等现在？”陈招娣笑了起来。“喜欢你的何止一个梅丽？宋蓁蓁呢？那可是大美女哦，你们曾经还一起在欧洲游玩.....嘻嘻。”

    “你看看你的这些朋友，王朔、冯小刚都离婚了，连郭哥现在也在和嫂子闹离婚，非要娶那个刘茜.....而你一直对我很好。”

    陈招娣说用俏脸轻轻蹭了蹭夏红军的胳膊，两人在大学谈恋爱时她就喜欢这个动作，像个可爱的小猫咪。

    “那我把你娘们俩送回燕京，我抽时间去看看。”夏红军决定，不去看看一辈子都不心安。

    “不用啦，到安西我带儿子回燕京，你直接去甘肃免得你来回跑辛苦.....”

    第二天下午，夏红军一家三口上了火车，现在是春运期间人依然很多，不过老爸早就托人给买了卧铺，免去以前上学挤火车的惨烈场景。

    第二天早上十点到达安西，陈招娣带着儿子继续东进，夏红军则买了一张西去的火车票，踏上去临山的路程。

    到了黄昏时分，火车到达兰州，停了十多分钟又继续向西。

    夜深了，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火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夏红军躺在卧铺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见到梅丽的样子。

    颀长白皙的脖颈，微微隆起的胸脯，像一只骄傲的小天鹅。

    春天里，一起在学校操场边桃花岛读诗的认真样子。

    那天夜晚在成都的街头，清冷的月光下给自己跳舞美丽的倩影。

    还有在燕京，像个小兔子一蹦一跳跑到自己面前告诉自己已经上了艺术学院的可爱模样，慢慢浮现在他眼前。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天还麻麻亮火车终于到了站，夏红军下了车，呼啸的寒风不由得让他打了个哆嗦。

    裹紧身上的皮夹克，夏红军提着行李出了火车站，来到街边，看着这个比西平县城还小的县城，街道破破烂烂，满地泥泞。

    梅丽就住在这里？

    他微微叹口气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条，这是昨天托李彦成打听的梅丽的大概住址，仔细看了看。又一招手，过会一辆出租车停在他身边。

    “师傅，去南关村！”夏红军说着，钻进了小汽车。

    很快，汽车消失在街道拐弯处。

    南关村临山县城边上一个村子，这里人口多，除了本地人还有许多出租户，脏乱差，路不是路，渠不是渠。

    前几天刚下了雪，道路显得给外泥泞。

    梅丽早早就起床，引炉子、倒尿盆，她租的这民房只有楼道边一个公共厕所，小孩爱起夜晚上又冷，所以都在房间里解决。

    等炉子生好，赶紧热上昨天吃剩下的稀饭和馒头，这是给自己准备的，孩子每天早上喝订购的鲜牛奶。

    营养好味道也香甜，就是有点贵，自己舍不得喝。

    忙完这一切，她从起一个小碗就匆匆出了厨房，现在赶紧要去巷道口去打奶，错过这个时间送奶人就走了。

    回来熬奶，把睡正熟的孩子从被窝里拉来，穿衣，洗漱，梳头，娘们俩坐一起吃饭，然后就带着女儿去村子边的幼儿园。

    还好，自己也在这个幼儿园教学生，顺路。

    除了放假，每早上无论天晴下雨刮风都是如此，她已经习惯了。

    今天她拿着小碗出了院门来到巷道正向巷道口走去，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打奶的，她突然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陌生而有熟悉。

    “师傅，你知道一个叫梅丽的，住哪里吗？”

    是夏红军！

    梅丽已经认出那个正打听她的高个男人。

    他怎么会来这里？

    为什么要来找我？

    下意识的，梅丽转身就走。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样子。

    “梅丽.......！”

    夏红军已经认出来了，那个穿着碎花棉袄拿着小碗来打奶的少妇就是梅丽。

    梅丽顿时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

    “是你，夏红军？你怎么来这里？”梅丽说着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我来这里开个会，作协的会。”夏红军撒了个慌：“我听李彦成说你家住这里，所以来看看你。”

    “谢谢.....”

    “怎么，不请我去坐坐？”夏红军笑道。

    梅丽犹豫了下，点点头。

    “来，我帮你拿碗。”夏红军看梅丽没有手套，手冷，很殷勤接过了送奶人递过来的碗。

    两人一起向巷道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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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3 跟我回燕京吧

    和以前见到夏红军老是说不完话不同，今天梅丽路上很沉默，夏红军也没多说。

    跟着梅丽进了一家小院上了二楼，推开一家房门，里面空间很小，但东西摆放的很整齐，一个小孩睡在最里面的床上。

    梅丽赶紧过去把女儿从被窝里抱出来，给她穿厚衣服上。

    “叫叔叔。”

    “叔叔.....”女孩好奇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乖.......”夏红军微笑着回了一声，看得出来这小女孩稍微比自己儿子大点，长的眉清目秀，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梅丽给自己女儿穿好衣服，又洗漱完就坐在小桌子上开始吃早餐。

    饭菜很简单，两个馒头一晚小米粥，还有一碟咸菜，小女孩吃着馒头大口大口喝着牛奶。

    “你吃了没？要不将就吃点？我给你去热馒头。”梅丽招呼道。

    “我吃过了。”夏红军摇摇头。

    梅丽也没多说，低着头继续吃起来。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梅丽歉意一笑：

    “夏红军，我吃完马上要送孩子去幼儿园，我还要上班，你看你......”

    “什么时候下班？我等你。”

    “有事？”梅丽问道。

    “嗯，我找你有事！”

    梅丽早看出来，夏红军是专门来找她的。

    “那好吧，你在这里坐会，我把孩子送到幼儿园然后请假。”

    “好”

    梅丽换了件黑色呢子大衣，带着孩子匆匆下楼，夏红军留下来打量着间小屋，里面很小，除了一个小小的收音机没有其他任何电器。

    墙上一张彩色照片吸引了夏红军的注意力，梅丽穿着军装英姿飒爽，怀里还抱着襁褓里的女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哎......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事？

    半个多小时后，梅丽回来，手里提着豆浆油条。

    “早上没吃吧？赶紧吃！”

    夏红军嘿嘿笑了两声，拿起油条大口吃了起来。

    早上一下火车就紧忙往这里赶，根本没吃早饭。

    或许这两根油条的缘故，两人的关系没有刚才那么生疏。

    “你.....真的是来开会？”梅丽坐在小凳子上看着夏红军。

    “不信？”

    “临山这个小地方，大冷天你们跑到这里来开会？我不信。”

    “我没来开会，我是专门来看你的，我前几天在家里见到李彦成，听说了你的事。”夏红军说了实情。

    梅丽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慢慢低下头。突然又抬起头盯着夏红军：“怎么，来看我笑话？！”

    “梅丽，我是那种人吗？”夏红军轻轻问道。

    是啊......他绝对不是那种人。

    虽然，有时候挺恨他的，但想得多的也是他。

    “我离婚了。”

    “我听李彦成说过，为什么？”

    梅丽讲起了她的往事。

    和丈夫刚结婚还是幸福的，虽然梅丽有时候不喜欢听他说话，发个小脾气，但总体还是很和睦的。

    两人的关系破裂出现在转业之后。

    本来按照梅家的能力，梅丽转业之后完全可以留在安西。但丈夫只能回老家临山县，所以梅丽义无反顾带着孩子跟着丈夫来到这陌生的小县城。

    丈夫被分配到政府部门成了一名国家干部，而梅丽则被安排在少年宫教舞蹈。

    虽然这里气候很差，吃的是粗粮馒头，住的是单位分配的宿舍，根本没法和汉湖自己的家相比，但既然来了，一家人快快乐乐生活，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上班、接孩子、做饭，梅丽慢慢褪掉少女时代的浪漫，尽量做一个称职的妻子和母亲。

    直到有一天，因有事下班回来早点，当她打开房门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丈夫正和一个女人在床上抱在一起，白花花的身体让她看到恶心，梅丽毫不客气上去给了那女人两个耳光，看也没看丈夫一样转身离开。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女人是丈夫的同事，一个离婚的女人年龄比丈夫还大，

    “为什么？难道我不如她？没她漂亮？”梅丽实在想不通，丈夫竟然会出轨。

    “她的确没有你年轻、漂亮。”丈夫看着梅丽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也提高了嗓音：“可她比你温顺、听话。梅丽，你太骄傲了，你根本没爱过我，因为你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就是你那个同学夏红军！”

    梅丽的脸上突然变得苍白。

    过了会她才说道：“你错了，我是喜欢过他，但是和你恋爱后我就努力忘掉他，我是爱你的，我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

    “不过现在说这些没用，离婚吧，孩子归我别的我都不要，今天下午就去民政局办手续。”梅丽站起来，脸上平静。

    第二天，梅丽带着孩子就搬出了那间宿舍，在南关村租了民房，再也没有回去，后来又在村头民办幼儿园上班。

    “你不是在青少年宫上班吗？怎么去民办幼儿园？”

    夏红军感到奇怪。

    梅丽专业到地方，身份可是是国家干部。

    听夏红军这么一问，梅丽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过了下才继续说道。

    梅丽和丈夫是悄悄离婚的，虽然丈夫出轨，但她不想把这件事闹到丈夫单位上去。

    既然分手，好聚好散，毕竟曾经也相爱过。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件事还是被丈夫（现在应该叫前夫）单位领导知道，干部的私德还是很重要的。

    很快单位给前夫处分，准备提拔副局长也泡汤。

    为此，他前夫认为这件事是梅丽捅出去的坏了他的前程，现在那个女人也不跟他了，怀恨在心就在少年宫散布谣言。

    说梅丽婚前就是个放荡的女人，现在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他亲生，是她和她以前同学的！

    结婚就被扣上一顶绿帽子，所以他才会和别的女人好。

    卧槽！

    夏红军听了愕然。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这男人不要脸的连自己孩子都不要了！

    “他不这样说，别人谁会相信他的话？”梅丽轻蔑笑了笑。“我在单位的表现，同事们都看的清清楚楚，自从跟他来到临山，我除了上班就是接孩子做饭，很少和别人外出玩，你知道临山县城很小还没咱们西坪大，有点事谁不清楚？

    “后来我实在忍受不了，干脆辞职，就到了这幼儿园教孩子，虽然工资低点但是能照顾到孩子也清静。”

    梅丽说完微微低着头。

    唉......

    夏红军深深叹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看着这种熟悉的脸，依旧那么美丽，只是眼角已经出现皱纹，肤色也没以前光滑，或许是当地风沙大的缘故，脸颊开始出现高原红。

    夏红军感到心疼。

    “梅丽，跟我回燕京吧。”夏红军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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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 我去2000（上）

    回燕京？

    梅丽猛然抬起头看着夏红军。

    “梅丽，难道这破地方还有值得你留恋吗？”夏红军问道。

    是啊.....

    自从和丈夫离婚后，这个小城就没自己留恋的了。

    但是去哪里呢？

    曾经想过回过带着孩子回娘家。

    但是她受不了父母的唠叨，邻里乡亲看自己的异样的目光，她也不想看见昔日的同学。

    当初在学校多么骄傲的她，现在到了这个地步，不想成为别人的笑话。

    可是，去燕京合适吗？

    她相信夏红军不会骗他，但是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啊，陈招娣知道会怎么说？

    “我临走前都给招娣说了，她支持我来看望你。”夏红军仿佛看穿梅丽的心思：“回燕京，你跳舞跳的非常好，现在燕京舞蹈学校很多，找一份工作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夏红军又替她分析起来：“还有，你小孩将来上学需要良好的教育，这里根本没法和燕京相比，至于户口，你放心我肯定能帮你解决。”

    夏红军这句话打动的了梅丽。

    现在自己的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为了孩子，她什么都舍得。

    “好吧，我跟你走。”梅丽做出决定。

    “那好，现在你就去接孩子回来收拾东西，下午有一趟去兰州的火车！”

    夏红军心头感到轻松了许多。

    既然做出决定梅丽也不再犹豫，回到幼儿园向院长辞职，抱着自己女儿回到出租屋，中午吃完饭后交完房租后带着孩子和夏红军一起离开南关村。

    登上东去的火车，女儿彤彤很兴奋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突然回过头来问梅丽。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呀？”

    “去燕京，妈妈给你讲过的。”梅丽温柔回答。

    “我知道，妈妈给我说过你在那里上过学，还有天安门.....噢噢，我要去看天安门喽，看天安门喽.....”

    看到女儿开心的样子，梅丽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她觉得这是自己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至于以后的日子....

    梅丽相信凭自己的努力会让女儿过上幸福的日子。

    而且.....还有他呢。

    想到这里，梅丽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女儿另一边的男人。

    .....

    .....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到了1999年，6月。

    二十世纪最后半年。

    过年的一年多夏红军很忙，不是忙着写诗写而是忙着投资做生意。

    不远千里跑到杭州和深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两个姓马的同龄人，一个带着“十三太保”在网上搞了个英文全球批发贸易市场，网站名叫阿里巴巴，发誓要把产品卖到全世界。

    另一个技术宅男在深圳搞了个网络寻呼，起名叫“OICQ”。

    两人雄心勃勃，可惜都没钱。英雄难过金钱关。

    可夏红军有钱。

    这几年自己写的书和诗集反复被出版，光版税已上百万，还有老爸的服装公司以及郭前进影视公司的分成，手头资金有五六百万，当然不包括两处四合院几套商品房上百件各色古董家具。

    据知情人说，如果夏红军愿意拿这些家具去香江拍卖，起码能值一个亿。

    当然这是非卖品。

    于是，夏红军一共拿出300万，投资两家名不见传的公司，说我很看好你们公司，而且绝对不干涉你们公司正常运作，美其名曰财务投资。

    当然这300万里不完全是夏红军一个人的，燕山诗歌基金从香江股市赚来的资金、还有自己的连襟小姨子，一直住在自家院子里的梅丽，还有关系好的那几个诗人。

    十万八万不算多，千儿八百不算少。

    讲究的是诗歌大家写，有财大家发嘛.....

    对于两个公司，当然不能啥也不管啥也不说，比如马哥，到了十几年后的某一天，夏红军肯定会对他说：“哥们，别太飘了，小心社会主义铁拳砸到你头上，你看你的马弟弟多低调沉稳？”

    对于马弟弟夏红军很满意，不过这家伙骨子里似乎就有山寨的基因，你看你的网络寻呼起名叫“OICQ”，是不是明显抄袭人家以色列人开发的ICQ？

    “红军哥，我这不叫抄袭，叫模仿，人有我优，人优我精......”马弟弟显得很委屈。

    得了吧.....

    你这一招对国人好使，老外可不惯你。

    ICQ已经以4亿多美元价格卖给美国在线，美国佬能容忍你碰瓷？

    于是，马弟弟被逼无奈，将OICQ改名给QQ.....

    还有去年七月初，夏红军应邀到自己的母校燕师大，给毕业生做了一场报告，美其名曰谈谈自己毕业十年的感受。

    哎呦......毕业十年了，时间过的真快啊。

    这是夏红军站在讲台上面对黑压压的毕业生说的第一句话。

    面对比自己小一个时代年轻人，中年男人夏红军开始滔滔不绝讲起来：

    “你们年轻，不能因为自己是文青，就轻视那些为了生活为了亲人而卑躬屈膝蝇营狗苟的人。不能因为自己是犬儒份子，就去挖苦那些肯见义勇为的“傻子”。

    “不能因为穷，去仇富。不能因为富，去为恶。好人没有好报又如何，就当给子孙积德。”

    “一个男人，做女人的情人做丈夫，做子女的父亲，上心与否，富贵时的一掷千金看不真切，唯有落魄时的低头，弯腰，咬牙，才看得出来。”

    “所以别总想着以后出人头地了，飞黄腾达了，再去如何如何付出，应该转一转身，看一看是否能给她或者孩子们做一顿饭，洗一洗衣服，问一问他们是否不开心。”

    “人的一生只有一个终点，却有很多个起点，从娘胎出生起是第一个大起点，这个谁都无法更改，接下来小学升初中，初中升高中，又是两个新起点，然后很多孩子就把高中升大学提前看作人生的终点了，这都是一种不负责任。

    “18岁以后，起码你得学会开始对自己负责，我记得有这么一句话，是你们某位学长一次醉酒后4跟我说的：就是被人踩得像一滩烂泥，也要捏出狗尾巴花来。”

    最后，获得的满堂掌声。

    夏红军却说：“这些话不是我说的，是我看一本书上的，感觉的写不错，与大家共勉。”

    至于书名，夏红军却没说。

    今天是周六傍晚，西川、骆一禾、戈麦、还有卢伟海，都聚在夏红军家小院的葡萄藤下乘凉。

    旁边还有小土狗豆苗。

    原来那只老土狗已经死了，陈招娣伤心之余又从老家抱来一只土狗，还是叫豆苗。

    这几个人，刚认识时候的翩翩少年现在都一个个步入中年，身体也逐渐开始发福，在一起聊天发发牢骚对社会种种现象的不满，但谈的最多的还是诗歌。

    十年前就有人喊诗歌死了，但十年过去，似乎情况没那么糟。

    且不说老一代的北岛，舒婷....中生代在座的一帮，还有新涌出的70后的诗人黄礼孩、白鹤林，席亚兵等。

    还有八零后年轻的诗人唐不遇、肖水.....。

    诗人，并不寂寞。

    看到一帮老友滔滔不绝的样子，在一边有些沉默的夏红军突然说道：“20世纪马上就要过去，无论是文艺青年还是普通百姓都是纷纷纪念。你看汪峰唱《再见二十世纪》，朴树写《我去2000》，罗大佑的恋曲系列早就写到2000年，

    咱们也凑个热闹吧。”

    “我们怎么纪念？”

    “拍一部电影，关于诗歌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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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5 我去2000（下）（大结局）

    这是个好主意！

    外国关于诗歌的电影有好几部，如《死亡诗社》《石榴的颜色》等，但国内还没有一部。

    于是调动起大家积极性来，这些不是编剧的诗人，开始构思他们的电影。

    故事情节很简单。

    吕燕京，居住在燕京市，这个和故乡有着相同名字的男人是一名年轻公交司机，和妻子陈倩以及一直京哈儿狗过着平淡生活。

    他每天开着八路公交车从龙潭公园到六里桥士重复着相同的路线和波澜不惊的人生。

    他的日常很简单：开着8路公交车，在常规路线上观察这个城市，从挡风玻璃观察他的乘客倾听他们交谈；

    他在笔记本上写诗，但从来都没有想过将自己的诗句出版成册，他的唯一读者只有妻子陈倩。

    遛他的京巴儿狗，偶尔去后海同一家酒吧小憩，喝同样的一款燕京啤酒，然后回到妻子身边，第二天，他们一起醒来。

    相比之下，妻子陈倩是一名手工艺制作者，生活充满变化——她几乎每天都有新的计划。

    陈倩每天回忆着不同梦境醒来，然后开始她一天的生活项目——做茶杯蛋糕、制作各式各样的手工艺品，甚至画着莫名其妙的画。

    他们互相深爱，他支持她跳跃的充满活力的主意，她倾听他平凡的工作和不凡的诗作。

    终于，有一天吕燕京答应陈倩将自己的作品印刷成册，他的生活是否会因此发生改变？.....

    “你们这个剧本拍成电影，肯定会亏本。”

    一周后，当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剧本打印出来，卢伟海皱眉说道。

    “为什么？你看看这剧本，多有镜头感：平凡的街头拐角、酒吧、叠画的道路、遇到的各式各样的人......虽然吕燕京每天都要经过这些地点，一次次重复非但没有无聊，反而生出一种诗歌的节奏感与美感......”戈麦很不服气。

    “导演可以用镜头代替了吕燕京的眼睛，丰富敏感的内心让他视线里如此平凡的世界也充满诗意，然后我们在镜头后面感受到了这份诗意。”

    “当然，这需要一流的导演。”戈麦最后总结道。

    “张艺谋来拍都不行，还是亏。”卢伟海冷冷回答。

    “就让张艺谋来拍吧。”夏红军笑道：“他不擅长讲故事，但擅长用色彩和镜头。”

    说完，夏红军掏出手机拨通了张艺谋的电话。

    “张哥.....你拍的《我的父亲母亲》杀青了没有？”

    “哦.....杀青了？在后期制作？准备在年底上映？恭喜恭喜，一定会大卖。”

    “大卖？红军你就别埋汰我，不亏我就烧高香了。”

    “嘿嘿.....那肯定能获奖，金鸡百花不在话下，没准还能抱个金狮，金熊奖什么的。”

    “托你夏老弟吉言啊......哈哈”

    夏红军其实没说错，张艺谋这部电影的确获得了第56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狮奖。

    两人闲聊了几句，夏红军这才说明来意，说写了个剧本问张艺谋有没有兴趣拍。

    “行啊，把剧本传真过来我先看看。”

    第二天晚上，夏红军接到张艺谋电话：“夏老弟，说句实话，剧本写的不错，票房肯定不会好，我拍出来一定会亏本，你知道我是不拍小成本电影的。”

    “张哥，那你敢不敢拍？”

    “这么好的剧本我为啥敢拍？只是哪个影视公司敢投资？”

    “影视公司投资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去找。”

    于是第二天早上，夏红军开车赶往乐优影视公司。

    公司坐落在昆仑饭店西侧，燕京最繁华的地段之一。

    大厦里来来往往俊男美女挺多，前台接待小姐自然认识刚进门这个衣着随意的男人。

    公司董事会的董事！董事长的铁哥们！

    不过他很少出现在大厦里，好多人都不认识。

    “夏先生，您好。”前台小姐赶忙站起来。

    夏红军点点头：“郭董事长在吗？”

    “在他的办公室，我打电话.....”

    “不用。”夏红军按住了话筒，转身向电梯方向走去。

    上了八楼，敲了敲一间没有挂门牌的房门，里面传来慌乱声。

    “谁啊？”

    “我，夏红军。”

    “红军啊，等下。”

    过了会，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郭前进，而是一个妙龄女郎，慌慌张张走了出去。

    夏红军认出来了，是郭前进的小秘。

    他举步走了进去，就看到郭前进在整理衣服，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淫棍！

    早晚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夏红军心里吐槽道。

    还好，这家伙经营公司有一套，曾经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华谊，翅膀还没长硬就被他收编。

    “红军，今天咋有空到哥这里.....不，到咱们的公司来转转？！”郭前进把“咱们的公司”几个字加重了语气。

    这小子，就喜欢做甩手掌柜。

    不过眼光准。

    投资《大话西游》那个业内人都不看好的电影，没想到上演以后在年轻人中引起巨大反响，特别是各大高校的学生，有的连刷几遍。

    这让刚成立不久的乐优公司赚得第一桶金，200万。

    紧接着那部投资那部《海马歌舞厅》，又掀起室内电视剧的狂潮....

    可惜没投资冯小刚拍的那部《乡村教师》，要不金鸡奖咋也有份。虽然票房不算大卖。

    还有在干掉王中军、王中磊兄弟的华谊这一仗，他还是出了力气。

    仗着和王朔、冯小刚的交情，拉着一帮影视大腕，硬是将同是大院子弟的王家兄弟赶出娱乐圈，远赴美国。

    夏红军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这些，看着郭前进幽怨的眼神，夏红军笑道：“郭哥，我这不是来了吗？我有个剧本，想让咱们公司拍。”

    “哦？让我看看。”

    等郭前进看完剧本，眉头紧锁。

    “红军，说实话剧本不错，但估计没人爱看，搞不好会巨亏。”

    “如果叫张艺谋拍呢？”

    “亏得少点.....但还是亏，不过能获奖。”

    “那如果找些朋友来演，象征性的给点报酬，算是友情赞助呢？”夏红军又笑着说道。

    “卧槽！红军你真不要脸！不过我喜欢！”

    “那不就行了？剧本你投资，张艺谋看中那些演员，我去请！”夏红军大笑道。

    千禧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人们在兴奋和忑忑不安中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20世纪太沉重了，战争、杀戮、贫穷、死亡……人们已经迫不及待踏进21世纪，迎接一场新生。况且跨世纪是千年等一回的时刻，为了迎接2000年的太阳照耀地球，全世界的人们都在盼望着，盼望着……

    新的世纪，就连阳光和空气都那么新鲜和值钱。

    大洋洲上的一个小岛国，为了成为第一个进入2000年的国家，居然决定把时间拔快1小时；新西兰的一户人家高价卖了日出的电视转播权，因为他们家是地球上第一个能看到新世纪日出的家庭。

    在法国，艾菲尔铁塔下数十万人随着点火仪式而群情振奋；在英国，BBC电视台向全球直播世界各地庆祝千禧年活动盛况；在国内，数万人聚集天安门广场，城楼上奏响了千禧钟声。

    尤其在美国，超过200万人聚集在纽约时代广场，尽管大家都担心千年虫和恐怖组织，但在目睹千年一刻的盛况面前，人身安全不值一提。毕竟人生短暂，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跨世纪的一份子。

    当然，也有人恐惧可怕，“世界末日说”和“千年虫（Y2K）”闹得沸沸扬扬。

    诺查丹马斯在《诸世纪》中预言，世界将在1999年毁灭。听上去有些没头没脑，但在当时竟让末日恐慌达到空前绝后的程度。

    恰逢计算机病毒“千年虫”在全球爆发，很多美国人到ATM前排队取钱，生怕千年虫把自己的小金库吃咯；香港还安排每个医院腾空1张病床，以应付因千年虫可能引发的紧急事件。

    彼时大部分人的生活和互联网还不沾边，很多人竟误以为千年虫是一种瘟疫，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

    结果，全世界共同倒数，跨世纪的钟声如约敲响，绚烂的烟火照亮夜空，21世纪在一片热闹声中呼啸而至。

    大家虚惊一场，世界末日没来，千年虫的破坏性也不值一提。

    一觉醒来，2000年的太阳照常升起。

    国内的有媒体也派记者去新西兰了，去采2000年的第一缕阳光。

    遗憾的是，这个噱头终究没能炒起来。不过中国人也有传统的庆祝方式，就是生个“千禧宝宝”，医院妇产科的生意火爆得不行。

    这一年，欧阳菲菲的弟弟喜提爱女，欧阳娜娜；陈凯歌和陈红迎来了第二个孩子，陈飞宇；在湖南怀化，一个姓易的家庭也迎来了一个千禧宝宝。

    为了纪念千禧年，父母为他起了一个特别的名字——易烊千玺。

    可惜，夏红军没有看到这第新世纪第一缕阳光，因为睡过头了。

    当然今天也特别，紧张筹拍半年的电影《八路公交车》终于上映。

    张艺谋戏称这是自己拍的最快也是最累的一部电影。

    不知道张艺谋是担心夏红军亏太厉害，还是一贯用新人的态度，男女主角分别选了名不经传的两个演员。

    张译和汤唯。

    嗯.....张艺谋选人眼光很不错哦。

    算了，不去看了，免得自己没穿越前那个年代，像刘镇伟那样，混进人群去电影院看《大话西游》后，结果还没看完，就被观众的骂声给吓得落荒而逃。

    “走，今天去逛天安门去！”在客厅里，夏红军提议道。

    没人响应。

    “爸爸......天安门不知道去过多少次了，一点也不好玩。”说话的是他儿子夏文彬。

    “就是嘛，彬彬说的对，叔叔，我也不想去。”旁边一个小女生也摇头反对。

    梅丽的宝贝女儿梅雨彤。

    陈招娣和梅丽对望了一眼，一脸无奈。

    别看夏红军在外面受人尊敬，诗歌写的洋洋洒洒，大道理小道理一大堆，可是在这个小院没辙，两个小孩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不过，这次夏红军拿出长辈的姿态，一脸严肃。

    “不行，这次我们必须去那里玩！”

    于是，连哄带骗之下，夏红军开着奔驰，载着四人离开后海向天安门方向驶去。

    到了天安门，到处都是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夏红军静静看着。他突然想起第一次来到这里看到的情景，那是1984年的夏天。

    现在依旧是蓝天、白云，宽阔的广场。

    但已经没有坐在地上学习的青年，大声朗诵诗歌的姑娘。

    还有，故宫里那辆大红旗早已经不知去向。

    有人在广场上放歌：

    我爱北京天安门，

    天安门上太阳升，

    伟大领袖********，

    指引我们向前进......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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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6 后记

    20年后，秋，晴。

    夏红军起床后，没有像往常去后海散步，简单吃了点早餐就匆匆穿过院落，向大门外走去。

    “喂.....等等。”

    一个中年妇女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副口罩。

    是陈招娣。

    “一大把岁数了，还丢三落四，外面有疫情！”边说边给夏红军戴着口罩。

    夏红军笑了笑，听着妻子的数落。

    整整数落了三十年，以前那个俏丽的少女现在年过半百，脸上有了皱纹。

    但两人感情一直很好。

    夏红军出院子，巷道口停着一辆黑色大众辉腾。

    这是一款大众进口旗舰辉腾柏秋纳·弗洛限量版，13年买的，虽然已经开了八年多，但他舍不得换。

    人上年纪喜欢怀旧，用过的东西轻易不会换，就如这辆车，还有这住处三十多年的小四合院。

    刚上车还没发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拿出一看是崔东风打来的就顺手接通。

    “老夏，你出发了没？”

    “刚出门，你们呢？”

    “我去现在去酒店接老沈，老杨去学校接玲玲了。”

    “那好，我们延庆见！”

    “行，路上注意安全啊。”

    “嗯，你们也是。”

    夏红军挂掉电话，开着车徐徐出了桂花胡同。

    玲玲全名叫吴玲玲，在燕师大上大四，吴小兵的女儿。

    405宿舍五个人，隔上两三年就要聚一次，这次在燕京，下次去山东或者跑到湖北，三十多年过去了关系都很好。特别是在夏红军和崔东风，更是经常走动。

    今天405宿舍的几个老哥们全体出头，而沈金柱更是不远千里从山东日照赶来，就是迎接吴小兵出狱。

    十年前，吴小兵因受贿罪被判刑十年入狱。

    用将近二十年时间，从一个小小科员爬到地厅级市长职位，正当他踌躇满志，向更高目标攀登之时，一张薄薄的逮捕令将他从天堂直接打到地狱。

    据说，当时是在开人代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

    吴小兵入狱，妻子立刻和他离婚，带着还在上小学的女儿去了美国。很快另找新欢嫁给当地一个白人。

    就在吴小兵的前妻准备过新的生活，她却惊恐的发现，这个男人竟然对她未成年的女儿有不轨的想法！

    迫不得已又把女儿玲玲送回国内老家，让外婆外爷照顾。

    一个贪官的女儿会有什么好日子？在学校吴玲玲受尽了白眼和欺负。

    夏红军是一次去枝江开会偶尔听到这件事，他没想到自己的同学的女儿竟然遭受这样的罪孽。

    无论他父亲有多大的罪过，孩子是无辜的。

    他立刻给崔东风打了电话，两人商议了下，决定把吴玲玲接到燕京。

    后来又专门跑了一趟监狱见到吴小兵，征得他同意后，拿着他的亲笔信找到女孩的外爷外婆，这才把女孩从枝江带回燕京，又想办法给她解决了燕京户口。

    一晃十年快过去了，女孩已经长大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也终于等到吴小兵出狱的那一天。

    夏红军开车赶到延庆县监狱，监狱大门紧闭，刚停好车没多久，崔东风就开着他那辆迈巴赫赶到，和他一同下来的是沈金柱。

    崔东风穿着一件黑色长T恤，大背头，头发梳得锃亮，只不过已经是大腹便便早没有年轻时候风流潇洒模样。

    沈金柱或许经常运动的缘故，依旧保持着身材，但两鬓已经有白霜。

    “老沈，不好意思啊，昨天忙着诗歌节的事没去接你。”夏红军笑着道歉。

    “得......我知道你是大忙人，不像我闲人一个。”说着，沈金柱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很大众的22块钱一包的泰山神秀，扔给崔东风一支自己嘴里也叼上一支。

    崔东风拿出自己的ZIP打火机先给沈金柱点上，两人抽起来。

    监狱门没开，闲的没事，三人就站在阴凉处闲聊起来。

    自然都是孩子的事情。

    “老崔，我听说你闺女在追老夏家那小子，结果怎样？”沈金柱吸了一口烟，问道。

    “不怎么样！”崔东风没好气的回答：“人家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可他家那小子，硬是看不上我家闺女！”

    “喂，老夏，你说说，我闺女中戏毕业，身材长相没得挑，为啥你家小子死活不愿意？”崔东风似乎很不服气。

    “别问我，我早就说过，小辈之间的事情我从不干预。”夏红军赶忙说道。

    沈金柱听了哈哈大笑，说你家闺女太热情，燕京大妞一个把他家小子给吓跑了。

    “其实我知道，你家小子一直惦记着梅丽的闺女。”崔东风叹了口气。

    梅丽的女儿梅雨彤和夏红军的儿子夏文彬是青梅竹马，两人一块在后海的四合院长大，小学初中高中都是一个班。

    只不过高中毕业后，梅雨彤如愿以偿考入燕大数学系，而夏文彬却不听老爸老妈的话，执意报考了国防大学！

    “还对老爸老妈振振有词：我们班上同学都说男人志在四方，要么穿上军装镇守一方，要么穿上白袍救死扶伤，实在不行穿上女装祸害一方.......后两者我都不喜欢，所以只好去当兵了。”

    这话夏红军和陈招娣气的够呛。

    私下陈招娣埋怨夏红军小时候不应该让儿子老往小酒馆跑听王献民讲战斗英雄故事，结果孩子长大不听话了吧？”

    夏红军哈哈一笑，说其实当兵也不错，保家卫国嘛......再说梅丽还怪你呢，本来指望彤彤长大当一个舞蹈家，结果成了数学家，哈哈.....”

    听到这话陈招娣也是莞尔一笑。

    梅丽的女儿梅雨彤继承了妈妈外貌上所有优点，漂亮的脸蛋，婀娜的身材，但却没继承她的衣钵，反倒喜欢和姨妈陈招娣学数学！

    梅丽有些嫉妒，有时候和陈招娣开玩笑说这到底是我的女儿还是你的女儿？

    夏文彬如愿以偿考进国防大学，现在指挥系攻读硕士，而梅雨彤进燕大的数学系，不过毕业后很快出国到美国加州理工学院攻读硕士，马上就要回国。

    崔东风看到旁边看自己笑话的沈金柱，眼睛一转说道：老沈，我有一个主意能让文彬这小子死心，然后和我家雯雯好。”

    “啥主意？”

    “你儿子不是在洛杉矶打球吗？你说他也见过雨彤，干脆你儿子追她，这样文彬那小子就逃不过我女儿的手掌心了。”崔东风说完洋洋得意。

    沈金柱的儿子沈铁，继承了老爸的基因，从小喜欢打篮球，从校队打到市队打到省队，又被入选到国家篮球队，五年前NBA选秀进入洛杉矶湖人队，一直在那里效力。

    这是沈金柱最得意的。

    他和老同学说我这辈子平平淡淡不如你们，但我儿子厉害啊，你们家小子哪个比得上？！

    这次沈金柱听了并不得意反倒脸立刻垮了下来：“怎么没追？俺儿子看到雨彤这么漂亮姑娘立刻欢喜的不得了，厚着脸皮要做朋友，你知道雨彤那丫头怎么说？”

    “怎么说？”崔东风好奇问道。

    “人家姑娘立刻出了一道数学题递给我家儿子，说让他把这道偏微分方程题解出来，我们就可以谈朋友......你说俺儿子一个打篮球的，那懂什么偏微分方程？！”

    “哈哈哈......”崔东风忍不住狂笑，连夏红军也跟着笑起来。

    其实，他们只是在说笑缓解下有点压抑的气氛。

    过了，一辆黑色帕萨特赶了过来，从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和少女。

    杨涛带着吴玲玲赶到了。

    “夏叔叔好，崔叔叔好，沈叔叔好。”女孩衣着很朴素，很乖巧的打着招呼。

    “哎呦....这两年不见变化挺大嘛，明年就要毕业了吧？准备做什么？”沈金柱关心问道。

    “我想当老师，我爸爸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一直当老师。”吴玲玲轻声说道。

    哎......

    沈金柱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老师好！现在考公考编，可是大热门。”夏红军赶紧接过话：“到时候你考燕京的，我和你崔叔叔再给你想想办法，争取进一个好学校教书！”

    “得了吧......还用你我你我操心？老杨会安排的妥妥当当，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副社长，这点事办不了？他可是把玲玲当成自己的亲闺女。”

    杨涛博士毕业后在燕大教了几年书，后来被调到人民教育出版社，一步步干到副社长的位置，在教育界人脉资源深厚。

    还有，他一直没结婚，单身过着。

    当有人好奇私下问这事，杨涛很爽朗的一笑说年轻时候光知道学习做学问，一晃就是三十好几。

    挑挑拣拣几年还是没遇到合适的，眼看年龄已经过了四十，他反倒不急了。

    同龄人早就结婚，自己总不能找个二十多的姑娘祸害吧？

    就这样一晃五十好几孤身一人，他觉得这样挺好，自由自在，家里还有哥哥弟弟父母也不会逼着要传宗接代。所以这几年，杨涛对吴玲玲关心备至就像一个父亲。

    “我爸，还没出来？”吴玲玲朝监狱大门口张望，显得有些着急。

    “快了，快了。”夏红军看了下手表。

    监狱内。

    “吴小兵！”

    “到！”

    “你刑期已满，今日释放，希望你出去以后继续改造，重新做人！”

    “是！”

    哐.....

    监狱大门开了，头发花白的吴小兵提着一个旧旅行包走了出来。

    外面强烈的光线让他感到刺眼，不由得闭上眼睛，这时候就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

    “爸.......”

    吴小兵猛然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姑娘向自己飞奔过来，后面还跟着四个中年男人。

    吴小兵的眼眶顿时湿润了。

    “好啦，别哭了，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夏红军看着父女相拥在一起哭泣劝道：“老吴，我们在全聚德给你摆了桌接风洗尘，庆祝你们父女团圆！”

    “谢谢，谢谢......”吴小兵看着这几个好友，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几人开车返回市区，先是安排吴小兵住到酒店，又让他从里到外换了身衣服，沈金柱执意要把换下来的衣服烧掉，说算是烧掉老吴身上的霉气。

    不过想想要点燃衣服要罚款只好作罢，将衣服扔进了垃圾箱。

    正阳门外的全聚德一个包厢里，觥筹交错，气氛很是热闹。吴小兵被推坐在首位，喝的脸红红的，想到自己这几十年来的大起大落，颇为感慨。

    还好有一个懂事的女儿和一帮老友。

    “喂，你们记得没，老夏结婚咱们就在这里聚了一次。”吴小兵笑着说道。

    听吴小兵这么一说，大家纷纷记起来，说确实那天在这里吃的烤鸭，吴小兵你还给大家讲了你的故事。

    “是啊......当时我给你们讲了我的故事，可惜的是，套用老夏写的那本《大话西游》里一句话。我猜中开头却没猜中这个结局，哎.......”

    吴小兵这句话又让大家感慨。

    物是人非。

    想当年吴小兵西装革履，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而如今满脸皱纹像个半大老头。

    “我说老吴，过去的事都让他过去，现在咱们要向前看！不是刘欢唱过一首歌吗？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夏红赶紧打气道：

    “你再看人家烟草大王褚时健，84岁出狱后还去种桔子，被称为“中国桔王！”你现在才54岁，比人家整整年轻了30岁！”

    “老夏说的对，大不了从头再来！”崔东风赶紧附和，问道：“老吴，出来后有啥想法？来我的公司还是老夏家的制衣公司？还是自己创业？哥们几个支持你！”

    夏红军的老爸夏明山办的那个朝阳服装公司经过三十多年的发展，历尽波折和困难，现在已经发展为中国最大的服装公司之一。

    十年前，夏明山退休要把董事长的职位交给儿子，不过被夏红军婉拒说自己不懂经营，也没时间和精力管企业。

    最后还是让小舅杨建设做了董事长，夏红军只挂名一个副董事长只参与公司的重大战略决策，具体经营自有一帮职业经理人操作。

    吴小兵听了却摇摇头。

    “我现在只想平平安安过日子，多陪伴女儿，我实在亏欠她的太多。”吴小兵看着身边的吴玲玲，一脸溺爱。

    然后又对转过头对夏红军他们说道：“哥们几个想帮我的话，借给我一笔钱，我在燕京城找个地方开个小商店卖些烟酒之类，也能过日子。”

    崔东风刚准备说老吴你也太没志气，就凭你那本事，还有我们几个老哥们帮忙，照样可以在商场上混的风生水起。

    不过，被夏红军用眼神制止住了。

    “老吴，你按你说的办！地方你慢慢找，至于住处，我在燕师大附近有一套房，家具啥都是齐的，你就先住着，以后咱们慢慢想办法。只要你出来一切都好办！”夏红军说出自己的意见。

    夏红军这几十年没干别的啥投资，只干了两件事：买房、买古董家具。

    版税、公司分红，自己家公司的、郭前进的公司，以及后期投资的几个互联网公司的分红，基本上都干了这个。

    特别是房子，燕京、上海、杭州、深圳都有他的房产，从西子湖畔的别墅到深圳南山区的一般商品房都买，连他自己都搞不清现在到底有多少套房子。

    恰好，在燕师大附近有一套商品房还是在98年房改的时候买的，一直出租出去，前年租户搬走就空了下来。

    吴小兵听了连声感谢。

    住的地方离燕师大近，在附近开个小商店就几乎天天就可以看到女儿了。

    最后，五个人都喝的醉醺醺，吴玲玲帮叫了代驾，崔东风和吴玲玲一起送自己父亲和沈金柱回酒店。

    明天她要陪自己的爸爸好好逛逛燕京城，而沈金柱则返回日照。

    “老沈，你不在燕京多玩几天？再和咱们几个老哥们喝几顿酒？”崔东风醉眼朦胧。

    “我是想啊.....不过不好意思。”沈金柱嘿嘿一笑：“我儿子从美国回来休假，我要回去陪儿子。”

    “哎呦......大球星回国了啊，那我们就耽误你们父子团圆，带我们向你儿子问好！好好打球将来为国争光！”

    “我明天送老沈去机场。”杨涛插话道。

    “得了吧.....明天是诗歌节，你不去参加？看老夏不骂死你！”

    杨涛作为本届诗歌节邀请嘉宾，并不是冲着他和夏红军的同学关系，而是因为对诗歌所做的贡献。

    在他作为教育出版社副社长之后，经过不懈努力，终于将包括北岛的《回答》顾城的《一代人》以及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等一系列中外优秀现代诗歌编进了中学语文课本！

    这对于现代诗歌的继承和推广做出积极的贡献。

    为此夏红军曾感慨说杨涛你这功绩顶得上我这几十年的努力。

    所以明天的诗歌开幕式他必须参加。

    崔东风瞥了杨涛一眼：“还是我明天送老沈，然后空找老吴喝酒，你们都是大忙人，我可闲着。”

    崔东风的英语培训机构真如原来的新东方，事业蒸蒸日上，经过三十年的发展，最后建成了庞大的教育培训帝国。

    就在三年前夏红军突然告诉崔东风，别看现在教育培训如火如荼，可里面蕴藏着巨大的风险，普通家庭对于教育方面的投资越来越重，成了除房子之外最大的负担，国家不会坐视不理。

    “国家肯定会采取严厉措施减轻孩子的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的负担，所以东风你要早做打算。”夏红军最后提醒道。

    “红军，你知道吗？韩国也实行过来类似的政策，打击校外培训机构，可是最后失败了。”崔东风反驳道。

    “那是韩国，可你在中国。”夏红军轻轻说道。

    崔东风听了陷入沉默。

    一个月后，有一天晚上崔东风突然来到夏红军的小院，两人在关着门书房里整整谈了大半夜。

    三天之后，崔东风做出了一个让世人震惊的举动，开始大规模出售手中所持有的公司股票，一年之后，他拿着五十个亿的资金宣告退休。

    今年年初搞了个经纪公司，签约明星只有他女儿崔静雯，用他的资源和人脉竭力给女儿在影视圈铺路，还有就是和夏红军在十年前办了个慈善基金会做慈善。

    夏红军就对沈金柱和吴小兵两人抱歉说诗歌节自己确实走不脱，这样等忙完了咱们在好好相聚。

    “明年来日照，说好的啊....到时候哥们请你们喝珍藏了十五年的茅台！”沈金柱说道。

    卧槽....

    这家伙竟然还藏这个？

    看着老友们诧异的目光，沈金柱哈哈一笑说这是十年前自己教的一个学生送的，被选到省篮球队，自己一直舍不得。

    “那好，到时候我们明年见，不醉不归！”

    十月一日，第二十七届燕山国际诗歌节暨第三十届燕山诗歌奖颁奖典礼在燕京大学未名湖畔举行。

    夏红军作为诗歌节组委会名誉主席参加。五年前，夏红军就将具体操办诗歌节的重担交给了比他更年轻的白鹤林。

    这次诗歌节，在香江定居的北岛也回来了，不过已经是七十多岁白发苍苍的老人，很瘦。还有他几十年的老友，同样白发苍苍的芒克。

    当年一块摇橹打酒的少年，如今言笑晏晏相见。

    晚上的今晚歌朗诵会在燕大礼堂举行，

    重头戏无疑是北岛与芒克这对当代诗歌史双子星的同台。虽然如今二人各处一方，不再像当年那样联系紧密，但在嘉宾席甫一坐定，还是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大屏幕开启了一段陈年光影的旅程，那是年轻时的北岛和芒克，是中国当代诗歌的黄金期，是一段或许美化但总有些美好的日子。

    舞台上，两个年轻人交替朗读着一段段回忆文字，这些文字都是从他们的文章中摘选出来的，

    包括：芒克《往事与&amp;lt;今天&amp;gt;》《瞧！这些人》，北岛《断章》《关于今天》《怀念彭刚》等等。那是他们笔下的彼此，是各自记忆里的青春片段。

    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了1978年北岛和芒克的合影，年纪刚好，风华正茂。

    随后，芒克登场，身体欠安的他差一点错过了这次难得的聚会，他恳切地拜托观众，如果中间咳嗽了，还请谅解。回应他的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阳光下的向日葵》《黄昏》《没有时间的时间》，这是芒克八十年代的作品，此时读来依然有着撼人心魄的力量。芒克铿锵而坚定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沉淀，让每一个字都更加厚重。

    合上诗册，芒克并没有下场。穿着白色西装的北岛向他走来，芒克的目光迎接着他，把手里的诗册递给了这位老朋友。

    北岛说他与芒克在1972年冬天相识，转眼49年。而芒克还记得当时的北岛是燕京四中的高中生，自己是燕京三中的初中生，所以北岛比自己“有文化”。两个老哥们儿在台上也如生活里一般自然，不做作不煽情，这是纯粹而坚固的友情。

    北岛接着朗诵的是《回答》《此刻》、《黑色地图》、《路歌》。不同于芒克的铿锵，北岛的声音徐徐而绵厚，有一种低调的千钧之力，恰如其人，沉默而勇毅。

    “燕京，让我跟你所有灯光干杯

    让我的白发领路

    穿过黑色地图

    如风暴领你起飞”

    .......

    ......

    北岛的诗句在礼堂上空飘荡，大提琴声如泣如诉，让在场的每一位读者沉浸在刚刚落过雨的北京城夜色里，深情而难忘。

    北岛本名赵振开，芒克本名姜世伟。北岛和芒克的笔名是1978年《今天》创刊时他们互相给对方取的。

    朗诵完毕，分别时，二人紧紧拥抱用力地拍着对方的脊背。走出去几步以后，芒克又回过头来，大喊：“振开！走啦。”

    .....

    .....

    夏红军一身西装革履坐在台下，她旁边是一位端庄典雅的中年妇人，虽然头发已经有青丝，眼角出现皱纹，但从容貌出可以看出年轻时候绝对是个美丽的姑娘。

    她是宋蓁蓁。

    宋蓁蓁侧过头看了身边的中年男人，目光柔和。

    三十年过去了，昔日风华正茂的年轻男人如今也是两鬓斑白，背也没有以前那么挺直。

    这曾今让她心动过的男人，直到现在还在彼此相互惦记。

    但已无关爱情。

    她突然想起李宗盛唱过的一首老歌：

    也许我偶尔还是会想他

    偶尔难免会惦记着他，

    就当他是个老朋友啊，

    也让我心疼也让我牵挂

    只是我心中不再有火花，

    让往事都随风去吧，

    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

    仍在我心中，

    虽然已没有他，

    .....

    .....

    夏红军似乎注意到了宋蓁蓁的目光，转过头微笑看着她。

    这时候，台上的北岛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鞠躬谢幕。

    “红军，我听说北岛最近被网暴了？”宋蓁蓁问道。

    “对，在豆瓣上，因为一首诗，最后骂的被迫关闭评论区。”夏红军的声音有点愤怒。

    “什么诗？”

    夏红军轻轻朗诵起来：

    《进程》

    日复一日，苦难

    正如伟大的事业般衰败

    像一个小官僚

    我坐在我的命运中

    点亮孤独的国家

    死者没有朋友

    盲目的煤，嘹亮的灯光

    我走在我的疼痛上

    围栏以外的羊群

    似田野开绽

    形式的大雨使石头

    变得残破不堪

    我建造我的年代

    孩子们凭借一道口令

    穿过书的防线

    “写的挺好啊，这首诗里展现的是北岛一贯对于命运、苦难和孤独的反思，以及对于人类未来的忧患意识和使命感。”宋蓁蓁讶然：

    “纵观历史，正是因为这种深刻又尖锐的情感、生于忧患的意识，才能让一代代人拥有向前走的动力。”

    “可是有人不喜欢，有人说这些诗歌，这些文化人能解决美国封锁吗？”夏红军笑着回答。

    “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但是理论一经掌握群众，也会变成物质力量。理论只要说服人，就能掌握群众；而理论只要彻底，就能说服人。所谓彻底，就是抓住事物的根本。但人的根本就是人本身。”宋蓁蓁一脸认真，背出一大段话。

    夏红军知道，这是卡尔·M克思一段话，出现在中学思想政治课知识点：理论与实践的辩证关系。

    他笑了，突然想起柏拉图的一句名言：

    如果尖锐的批评完全消失，

    温和的批评将会变得刺耳。

    如果温和的批评也不被允许，

    沉默将被认为居心叵测。

    如果沉默也不再允许，

    赞扬的不够卖力将会是一种罪行。

    如果只允许一种声音存在，

    那么唯一存在的那个声音就是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