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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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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至

    “噗”一声，感觉脸上溅上了点点温热，啊，原来再死一次的感觉就和遇鬼是一样的，果然人只能死一次啊，刀劈下去也就一阵风雨吧……李现继续心中悲叹，唉，不用被调查了，也许是好事，哪个孙子开的车，安全距离不知道吗，这会估计要悔死了吧，我老婆肯定讹死他，开个卡宴了不起啊……

    正当胡思乱想之时，左臂传来的阵阵剧痛让脑子一瞬清醒，命都没了怎么还能感觉到痛……？

    粗犷的声音在耳边炸起。

    “李现！李现！你这厮死了没有？没死就起来，个娘老子的，起来杀贼！”

    话音未落就觉得盔甲领后一股巨力传来，跟着一切都似乎活了起来，耳畔的喧嚣分明是一阵阵喊杀之声，粗犷的声音在左耳后再度炸响：

    “刀斧手，有进无退！”——“霍……！有进无退”、“杀”……喊杀声，呼应声如夏夜暴雨般在身边陡然而起，李现头脑中还阵阵眩晕，晃晃脑袋不由睁开眼睛，我的天啊，修罗地狱啊！

    左右望去，只见漫山遍野全是身着古装的士兵，奋力厮杀这，前方六七步远，一条钢铁组成的铠甲战线与对面貌似蛮族的士兵们互相砍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股中人作呕的血腥味，这回李现又被吓得全身僵硬，脑子里一阵阵胀痛，瞬间各种念头涌出:

    “我不会穿越了吧”

    “这哪个朝代，别人穿越不都从深宅大院里出个孩子么？我怎么直接穿到了战场上，弄不好真要死两次了，这要是死了恐怕就真死了啊……”

    “我滴妈呀，这么多血，看样子不像是盛世啊，我们这边明显人少啊，我…我…我怎么动不了了，妈妈啊……”只不过转瞬之间，后背传来一股大力，一面只在双眼和鼻口处开了缝的头盔从旁边弹了出来，随着甲缝中白汽呼出，又是那个声音从耳边炸起：

    “我刚才以为你死了呢，哈哈哈，你看你左臂被戳了这么大一窟窿……还能打吗？！”

    “我…我…啊！啊…！啊……！我的胳膊被捅穿了……”扔了右手的铁棍，紧紧抓住身边人，李先一边哆嗦一边恐惧的冲着身边人嘶喊着！

    “轰”的一声，右脸颊隔着厚重的头盔传来一阵剧痛，身边人放下左拳捡起他丢弃的长兵冲他大吼：

    “李现，把兵器捡起来，战阵中丢弃兵器形同逃兵，你想死不成，兄弟们还在前面顶着，你在这里哭丧啊！”李现被骂的一阵懵，僵硬的四肢仿佛被施了松绑咒，终于可以动了，只好用没有伤的右手扶起长兵，那人又吼道：

    “西贼还在，兄弟们都在拼命，不杀光西贼谁都活不成，三川口只有咱们这一都刀斧手，不过你要是想死我做都头的就成全你如何！？”说完，透过头盔猛然爆发出一阵阵杀意，李现连忙忍痛扶正长兵，下意识的行了军礼道：

    “不逃，我不逃，属下刚才受了伤，蒙了一阵子，我这就上去”此时李现四肢早已恢复如常，教历史的他怎么会不知道“三川口”“西贼”这些词代表着什么，这是到了北宋康定元年正月（公元1040年2月）三川口战场了，这仗打下去后能不能活命真难说了，自己还是个穿越的文人，除了大学期间的军训，哪里会打仗。

    公元11世纪初，新兴的西夏王权在李元昊手中蒸蒸日上。利用祖上两代人的不懈奋斗，西夏军队从一支基本上只能依靠轻骑兵出战的弱旅，成长为军种齐全的强军。他们很快就将目光从先前一直瞄准的西方，转向了军事实力日益衰微的东方。在三川口之战中，多年无大战的宋军将第一次领教新兴西夏军队的力量。可笑的是当时的北宋朝廷却对隔着700里大漠的恐怖的敌人一无所知，还认为西夏人是一群只会用轻骑兵四处偷袭的马贼，三川口之败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西夏投入了最精锐的重骑兵——“铁鹞子”，全身身披冷锻技术打造的铁甲，连战马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宋军弓弩手在60米开外对西夏重骑兵毫无伤害，最终导致溃败，此战损兵失地，守君主将李士彬被俘与子同被处决，援军主将刘平、石元孙被俘，宋军共战损3万余人！

    刘平失败了，但是他的失败并不是没有价值的，刘平以少量部队拖住了西夏军主力，此刻宋军州都教练使折继闵、柔远寨主张岊，袭破浪黄、党儿二族，斩军主敖保，并代钤辖王仲宝，以兵入贺兰谷，击败蕃将罗逋于长鸡岭，李元昊接到败报，焦头烂额，只好退兵，不少文章仅仅认为是天气下雪才使得退兵，事实并非如此，事实上刘平和西夏会战，地上已经积雪很深，宋史记载“时平地雪数寸“可见当时天气就已经不好了，西夏退兵天气不过是其中一个次要原因罢了，即使是因为天气也正是刘平的自杀式战斗，才赢得了时间，促使包括天气在内的变数增多，从战术看三川口是失败了，但从战略上看，刘平达到了其目的，宋军的指挥部延州保全了，当然刘平应该说指挥上也有不少商榷之处，不过瑕不掩瑜，刘平，石元孙，郭遵，万俟政等被俘和牺牲的将领不愧为帝国英烈。

    而我们的主人公李现就是穿越重生于黄昏三川口的战场上，此时为刘平率领的救援延州军马麾下一都刀斧手，说来也是巧，宋朝军制遵循“强干弱枝，内外相维”的原则，每隔数年，一部分精锐禁军都会轮换去边关驻扎，正好轮到李现这一都重步兵，手持刀斧与短刃，身披重重铠甲——“步人甲”，重达70斤，如有需要还可增加甲叶增至88斤左右。

    收到延州知州范雍发来的求援，驻守在庆州的副总管刘平和石元孙得知消息，急忙集结部队前往延州。不过，他们也估计西夏凑不出太多人马，所以只带了1万多援军前往。这当中也有加快行军速度的考虑。为此，刘平不敢在军士质量上再打折扣，动用的全是军中精锐。尤其是有大量外族人撑起的骑兵部队，包含了不少吐蕃人和先前投靠来的党项人。他们在装备和战斗力上，都堪称是援军的天花板。这支宋军一路狂奔，却在黄河边的三川口被西夏军队挡住了去路，一场大战也就不可避免了。

    上去可能会死，但是逃走肯定会死，看这会天色还是黄昏，还没到全盘崩溃的那一刻，再说此时宋军全线压上士气高昂，应该正在对渡河的西夏军队半渡而击，中军大旗却也在左侧数百步奋力向前，此时刘平应该正身先士卒，宋军即将迎来首场胜利，李现捏捏手上的长刀斧，瞬间本体记忆快进般的涌来，一名大宋普通的刀斧手，虽说前世的他只会曲意逢迎，一门心思在官场上奋力钻营，不代表自己是个没有血性的男人，此时此景也刺激的他热血沸腾，强忍伤痛斜举长刀斧，看到阵线上一名兄弟被对面西夏人一脚踢翻在地，嚎叫着冲了上去。

    对面无数西夏人举着弯刀狰狞的扑来，在身后都头整齐划一的指挥下，每个刀斧手要做的就是整齐的挥动兵器，身边人看了补上位置的李现一眼就又将注意力投入到战场上，阵前厮杀可不比其他，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他们是大宋最精锐的武力所在，后方弓弩阵毫不间断地向西夏兵后阵进行遮断阻击，由于刀斧手铠甲精良所以阵前倒下的基本上都是西夏人的尸体，刀斧手挥刀，沉重的长刀斧可以轻易的破开西夏步兵身上的皮甲和轻甲，只需一击，身前敌军就是断手断脚，甚至腰斩，腰斩之人一时不死，刀斧手也乐意让这些在叛逆用最痛苦的方式死去，所以在刀斧手两层战阵的前方，党项人的惨嚎声不绝于耳。

    李现已经在都头指挥下挥了五次，这副身体练得非常好，只是微微喘气，只是左臂都已经痛得发麻了，幸亏不是单打独斗，身边尽是顶盔戴甲的袍泽，刀斧手有死无生只需无畏挥刀向前，你的敌人就只会在你前方，要不然这左臂的伤势任来一个西夏兵，都够死几次的了。

    又是一批西夏兵扑来，李现左右飞速看下身边战阵安下心来，身后突然传来吼声：

    “杀！如墙而进！有进无退！”

    “嚯！”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传来，空气仿佛在这整齐的呼应声中被劈裂开来，要推进了，挥刀，斜指残阳，鼓声陡然暴起，数百步外的中军大旗首先如通红的枪头，突破重重西夏人的防御缓缓向前，无数宋兵长枪手手持长枪随着战阵呐喊着奋力冲杀，西夏人终于顶不住了！

    西夏人本来就是被半渡而击，再加上刘平安排麾下神位都头卢政帅200强弩手伏兵杀出，本来战阵就已经紧绷的如同一根笔直的细线一般，预备队的杀出宣告了渡河而来的西夏兵的结局。

    在鼓点和都头的指挥声中，李现也不知道到底挥了多少下，只知道和身边的袍泽保持战阵，如墙而进的观点已经深深的刻在刀斧手的骨子里，北宋因为辽国和西夏的双重威胁，再加上缺乏养马地，所以将步兵战术发挥到了极致，以至于后来金兵侵宋的时候，王牌重骑兵“铁浮屠”竟然被岳飞的重甲步兵所制，真正创造了战争史上的奇迹。终于眼前突然开阔，地面也松软了很多，前方已经没有站立的西夏人了，残存的西夏步兵正涉水逃往对岸的中军大阵，李现松了口气暗道一声侥幸，终于赢了！

    “大宋威武！”

    “威武…”“威武…”“万胜…”欢呼声不绝于耳，更有很多宋兵已经开始砍起西夏步兵的头颅来了，毕竟战前鄜延、环庆副都部署副总管刘平曾许诺，斩一级赏钱一贯，不少都头、指挥都让自己麾下的亲兵带着敌首去中军要赏钱了。

    望着渐渐黑沉下去的天色和一片喧闹如同庙会般的战场，李现顾不得身份低微，匆匆冲着都头张义行礼到：“张头，卑职有话分说。”

    “说。”张义虽然没有直接冲在最前，但是从战阵间隙的漏网之鱼都需自己和几个亲兵处理，也是全身血淋淋的如同从修罗场上回魂的杀神一般，身为刀斧手无需自己去砍敌军头颅，谁也不敢短了大宋超级精锐步兵的功劳，所以正坐在两具尸体堆成的喘气。

    “张头，”李现抱着长刀蹲到张义身边低声说道，“天要黑了，周边全是山头，对岸西夏大阵未乱，我军骑兵刚才突击是伤亡不小，这要是西贼安排了伏兵趁夜杀出来，凶多吉少啊！”

    “这一群群的割头当割菜去卖钱了，连军阵都乱了，张头这仗还没赢呢…”

    张义斜了李现一眼，心想这小子刚才那怂样，这会逼逼叨的什么劲，相公们难道不知道这道理？

    宋代武人地位低下，以粗鄙为荣，很多基层军官只知杀敌，在军略上一窍不通，再加上大的战役都是没有军事经验的文人总指挥，所以想要宋朝的军事胜利从太宗后就已经屈指可数了，就像三川口战役，宋军此时军势本已经占优，硬生生被坑成一场惨败。

    “就你能，逼逼叨逼逼叨的，怎么，退兵就如你所愿了吗，相公们不知道接着怎么打？西夏人是比我们多，可我们的甲好、兵器好，你自己看看周围这些个西贼都穿的什么？”张义没有说错，周边的西夏尸体绝大部分只有轻甲和皮甲，就算有铁甲也是简陋，再看看自己…李现知道想要说服别人相信西夏人有重骑兵很难，再加上前世已经做了很久的领导，只觉得自己的好心被狗吃了，浑身像吃了苍蝇般难受，脸上一阵阵红白，奈何自己还是个小兵，都头要是拿捏之前自己犯浑的事儿，当场斩了自己都有可能。

    可是自己明明知道接下来的悲剧即将发生，纠结着不知怎么办才好。

    张义挺觉得暗暗得意，他也并不是故意如此，只是之前李现的反应惹了自己不快，真要是刀斧手临阵而逃，等回了汴梁还不被身边的同僚耻笑，所以有心想要再鞭笞鞭笞李现，正要开口突然听到马蹄声从左方中军处传来，转瞬一个亲兵打扮的传令兵策马喊道：

    “天色已黑，各部兵马重整军阵，谨防西夏伏兵，各部所得首级无需送往中军，待战后一一记功封赏……”

    李现心中一安，张义脸上一滞，看了看身边的李现，站起身来扯起嗓门吼道：

    “重整军阵！”转瞬间同样的吼声从四面八方此起彼伏，巨大的军阵又如同机器一般缓缓齐整起来…

    西南处三里外一处山坳，范围一里多阔，俱是西夏人兵甲，三千余骑西夏骑兵顶盔披甲，连战马都被冷锻铁甲包裹的严严实实，打头一名将领打扮的西夏骑兵扣下头盔，高举骑枪用晦涩难懂的鸟语哇哇几声，身后黑压压骑兵连声呼应斜举骑枪，整个骑阵如同一块移动的黑色铁块起伏移动起来，转眼间就已冲出山坳，这就是西夏步兵渡河时迂回侧后的西夏精锐重骑兵——铁鹞子！

    残阳带着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了地平线上，三川口的万余宋军尤不知情，等听到隆隆马蹄声从侧后响起时，所有人都被惊得讶然无声，命运的车轮载着死亡和绝望滚滚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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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突围

    骑枪如林，冲出山坳的西夏重骑兵展示出了高超的军事素养，队形在来到开阔地后迅速向两翼展开，用钢铁武装起来的游牧民族骑兵，融入铁一般的纪律，他们的眼中只有冷漠和骄傲，他们是西夏最强大的存在！

    两马之间不足两步，当骑兵军阵展开到三百步宽左右时，中军传来一声长啸，前面两排骑手微微躬身，平端骑枪，在距离宋军大阵刚过两百步时放开马力，如一道长满了倒刺的方正铁块追风直上，3000人，这是西夏当时国力可以武装起来的最高数量的重骑兵，李元昊手中的直属精锐王牌部队，每个人都是这些年从百战之中凯旋的勇士，王给了他们荣耀、财富、权力，而现在到了向他们的王回报的时候到了。

    “长枪手上前……弩阵转向……雁形阵……有令无退……”宋军大阵传来此起彼伏的军令声，此时宋立国未久，军礼还没到仁宗后期那么不堪，整个军阵在各个都头、指挥这些基层军官的命令下，迅速变换阵型，只是骑兵来如疾风，此时变阵已经来不及了。

    大阵右翼的长枪兵成建制的涌向阵前，虽惊不乱，就在西夏铁骑开始冲锋时，右翼已经堪堪摆出完整的防御阵型，连绵接近一里，中军为2000长枪手，间隔一步半，以枪尾插地，军士握枪战于枪身左侧，两翼前突，身后是宋军弩阵，李现所在的位置距离右翼尚远，此时在张义带领下正在紧忙向右翼运动中，不过想在骑兵冲阵之前到达战场估计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隆的马蹄声中，铁墙迅速逼近，所有宋军都已经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前排的长枪手的铁手套窝在枪杆上都已经听到金铁摩擦的声音，对面的骑阵带着一股浓重的杀气已经距离军阵一百五十步了，猛然长枪阵后方爆喝声响成一片：

    “弩阵……放！”

    “嗡……”的一声，数不清的弓弦声从身后传来，哪怕是天色已暗，弩箭从头顶上飞过时带来的破空声依然清晰，强大的中原步兵对付游牧民族的大杀器——弩箭，带给前方长枪手们巨大的心理安慰，这怕不是前几层的骑兵都没了吧，虽说骑兵对步兵的克制性太过于强烈，但是遇到整齐的弩阵时往往只有被屠戮的结果。

    不过所有人都错了，铁鹞子的骑手和身下的战马都身披冷锻铁甲，加之宋军弩箭技术当时还没有到达后来登峰造极之时，所以看似后阵弩箭释放不停，想象中的人仰马翻却没有到来，只有寥寥面部中箭的西夏骑兵跌下马来，绝大部分的弩箭射到西夏骑兵身上的铁甲后都被弹开了，从150步到60步，虽说弩箭施放迅速，但是中箭落马者在整条战线上只有数十骑，只有在60步后连放两轮弩箭才堪堪造成百余骑杀伤，不过此时最佳阻敌距离已经过去，骑阵撞来的趋势已经无法阻挡了，短短五六十步对于全速冲锋的骑兵来说只需要短短五秒钟，能放出两箭不得不说宋军的弩军已经超长能力发挥了。

    只见对面的骑兵军阵越来越近，当可以看清西夏人狰狞面目时，身边想起悲壮的呼应

    “大宋威武……”

    “死战不退……”

    战阵中响起直冲夜空的呼应声，“杀光西贼！”“杀……”平放骑枪的铁鹞子如同刚出铁炉的菜刀切上蜂蜜一般撞上了宋军枪阵，整条战线上长枪折断的声音、铁器桶入骨肉的声音、撞落的铁器与地面沉重的撞击声、金铁碰撞的声音、凄厉的惨叫声接连不断，第一排的铁鹞子一扫而空，而宋军前排所有的长枪都已经折断，第二排的长枪也基本消耗殆尽，被战马撞飞的身体落在地上，头盔缝中喷出各种血污，无数的忠勇将士就在那么一瞬间用完了生命所有的力量，临死时口中依然喃喃“杀贼，杀贼啊…”

    转眼之间，中部2000长枪手就以伤亡殆尽，而护卫弩阵的刀盾兵对上重骑兵就是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落到被屠宰的地步，中路巨大缺口处，紧随其后的西夏轻骑呼啸而今，冲阵的铁鹞子虽说伤亡过半，但是残存的重骑兵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们肆虐了，手无寸铁的宋军弩箭手被一冲即散，漫天遍野的溃军向中军涌来……

    此时黄昏时退过河对岸的西夏步兵大阵突然金鼓齐鸣，数不清的西夏步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又向宋军大阵杀来，此时整个大阵的将士已经厮杀了一整天了，极度疲乏，再加上右翼被骑兵冲溃，战败的恐惧如同病毒般在整个军阵中蔓延，此时统军主帅刘平脸上和腿上在刚才的血战中已经伤痕累累，前军已经在西夏步兵的冲击下到了崩溃的边缘。

    刘平仰头看了看天，脸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甲衣上血迹斑斑，骑在马上肩背挺直，身边大将卢政苦苦劝说：

    “将军，天色已黑，此处四处环山，我军已经两面受敌，再待下去恐大事崩坏，大人当速速向后山退兵依山势与西贼相持，待天明再做决断啊……”

    “卢都头，不用说了，现在退不了了啊……”刘平判断的没错，右翼濒临崩溃，前军正在与数倍于己的敌军拼命厮杀，此时如果退兵那就是全军溃散，说不定李元昊跟着溃兵直入腹地也非不可为。

    想到自己当年进士及第，风华五绝，出兵时的意气风发，环顾周围，亲兵各个神色坚毅，马革裹尸也许从来就是一个武人最好的归宿，有宋一朝文武对立，像刘平这种进士出身的武将极为难得，此时刘平哪里知道，此刻宋军州都教练使折继闵、柔远寨主张岊，袭破浪黄、党儿二族，斩军主敖保，并代钤辖王仲宝，以兵入贺兰谷，击败蕃将罗逋于长鸡岭，西夏后方即将生变，可世事造化弄人，此时的刘平恐怕心里只有以死殉国这个念头了，唉，当时小胜之后卢政就劝自己占山立寨，若当时听劝军事怎么会如此崩坏。

    只过片刻，前军防线已经处处被西夏人击破，凶狠善斗的西夏兵已经从缺口中源源不断的杀进来，刘平抽出长剑，持剑长啸：“众将士，随我杀敌，大宋万胜！杀……”中军大旗随之前指向前移动，中军众将齐声呼喝“万胜！万胜！万胜！”，义无反顾的跟随着勇猛的主将冲向前方，西夏军势猛然一滞，两军重新绞杀在一起。

    后军，一批枣色骏马上骑着一个清瘦的中年人，他就是后军部都监黄德和，此时他仔细凝望着右前方混乱的军阵，然后低头看了看右边的亲军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左边，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似乎下了某种决定，拨转马头吩咐道：“后军转向向南，去甘泉，为大军护住后路，立刻出发。”

    后军众人面面相觑，自家大人要逃了啊，这个时候谁也不愿出声，中军的情况大家都很清楚，弄不好都交代在这三川口了，士气这个东西非常奇怪，遇上这样的统帅任谁都不愿再拼命了，就在黄德和拨转马头没多久突然几骑从中军冲了过来，来人大喊：“黄大人不能走，家父还在前面拼命，继续增援，不能走啊！”

    来人正是刘平之子，黄德和此时早已心惊胆战哪里肯听，带着自己的亲兵毫不理睬向南而去。

    此时张义所领刀斧手已经接近大军右翼，身边陆陆续续都是向中军逃散的弩兵，前方西夏骑兵也已经和宋军绞杀在了一起，宋军剩余的长枪手在死战不退的弩兵配合下，与西夏人混战在了一起，西夏人反而因为地势拥挤，冲击速度渐渐放缓了。

    “刀斧手，列阵！”“嚯！”

    李现在阵中随着身边袍泽一样，迅速展开横阵，长兵顿地，四五息后已然列成横阵，前方溃兵也渐渐少了许多，在张义的号子声中大步向前，这种与骑兵的绞杀战对于刀斧手来说收到的压力比面对骑兵冲锋时小多了，精铁长刀斜指，只是因为甲胄太重，所以刀斧手只能硬碰硬的正面接敌，如在野外没有其他兵种配合遇上敌方骑兵，那么刀斧手只有被戏耍的份了。

    转瞬接敌，听从号令，挥刀、再挥刀，不管是铁鹞子还是轻骑，在这种人型坦克面前只有尸首分离的结果，身旁友军也被刀斧手的实力所震撼，跟随阵旁奋勇杀敌，一个重骑兵向李现冲来，李现算准距离，在敌骑冲来的一瞬间，刀斧下劈，重达60多斤的长刀轻易的将敌骑马头从中间劈开，骑兵被甩到半空，左边一名刀斧手照准敌骑兵下落的趋势向上一戳透心凉，又一骑重骑兵从死马后斜着冲来，李现又是从上向下势大力沉的一刀，从敌骑后背到马肚腰斩，兵器舞动中依然大步向前，每个刀斧手都是至少1米8的身高，身强力壮，纪律严明，在整个亚洲战场上没有任何兵种可以击破大阵中的刀斧手，除非用无数的生命来耗尽他们的力气后，方可破阵！

    右翼重回稳固！

    这也是因为迂回兵力不多，大部分重骑兵在破阵之后都依令返回西夏大阵了，李元昊根本就不知道宋军之中还有一都刚刚到来的刀斧手。

    “如墙而进……长枪手护住两翼……弩兵随后列阵……”张义虽说是个都头，但此时宋兵的军事素质还是非常不错的，在这样的情形下，基层军官也能够按照战场形势作出一些合理的判断和布置。

    李现现在已经完全熟悉了这个身体，挥刀越来越游刃有余，而且从自己的感觉来看，这个身体可比前世那个天天做办公室的大学教授的身体好多了，要知道刀斧手的长刀最起码得有60斤以上，自己打了这么久也只是胳膊稍稍有点酸，这还是在左臂有伤的情况下，而且上官强势队友给力，看来活命概率很高啊。

    在刀斧手和友军的配合下，突入进来的西夏轻骑节节后退，基本上就是向前一步挥一刀，碰者皆残，触者皆亡，右翼的宋军就如同一个高效的杀人机器收割者越来越多的西夏骑兵的生命……

    只是此时中军那里的喊杀声越来越大，此时一个惊人的消息从后方传来，后军黄德和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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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方略

    后军的地位很奇妙，一般来说，大军的粮草辎重都存放于后军，后勤粮道也是有后军护佑，包括随军的民夫、商队、娱乐团体基本都是和后军接触，战事顺利时后军可随中军大阵同步行动，若阵前压力大后军也可作为全军预备队随时投入战场，而一旦后军崩溃，往往整个战场形势就会发生巨大的改变。

    比如说三国时期曹操偷袭乌巢导致袁绍大军士气全无，明末皇太极猛攻松、杏后路，切断明军粮道，都不用真打明军自己崩溃了一半，历史上比比皆是如此案例，如今发生在三川口战场上，不仅李现所在这都刀斧手，包括周边聚在一起的数千长枪手和弩兵俱是心惊胆裂，张义在后方冲传令兵咆哮：

    “中军并没有崩溃，左翼无敌情，右翼我军也以稳定，后军哪来的敌情，你莫不是个奸细故意来乱我军心？啊！”说完就抽出身旁短刃抵在传令兵脖子上，传令兵红着眼睛也不解释咬着牙关恨声道：

    “张都头，黄德和那狗日的带着后军跑了，呜呜呜……少将军拉着姓黄的马不让他跑，狗东西不管不顾拖着少将军奔了数百步，少…少将军双腿俱断后背被地面磨得血肉模糊…少将军挣脱后急忙遣我们去给刘将军报信，刘将军知道后什么也没说就有让我们分头到左右两翼报信，全军速速突围，目标为南方三里处后山山头！”

    说完传令兵便再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张义看着，本来他是来寻左翼将军郭遵的，奈何郭将军已经在铁鹞子冲锋的时候因为抵前指挥被重骑兵斩杀了，其他各都头、指挥都是边军，只有张义是禁军都头，自古京官高半级，所以传令兵就来找张义通报。

    “你说什么，后军并无敌情…”传令兵也不理他，张义缓缓放开他，身边还聚着七八位一起杀敌的友军的指挥和都头。

    “张头，事不宜迟啊，我们赶快走吧。”

    “张头，我方全是步兵，三里多路就得走至少半个时辰，敌骑已然胆寒，我觉得咱么尽快退兵为妙，西贼若是反应过来再派骑兵压上我们想退就退不了了。”

    “那中军怎么办？”张义皱眉问道，“你们自己听听那边，中军那边和我们这里不一样，那边万把人被十几万西贼步兵压着呢，战失主将可是大罪！”

    身边一个指挥打扮的将领沉声说道：“张头，我们也不想丢下袍泽和刘将军，但是军令不能违抗是其一，其二就是我们相信刘将军必能吉人天福杀出重围，如果我们提前占据后山也能接应中军的退兵不是？”

    张义偏头不语，来自禁军精锐的他天生就对荣誉的看重超过了绝大部分军队，潜意识里他根本不想执行这种必然存在巨大牺牲的军令，那个指挥见他不语心中暗暗不快，暗想：我好歹比你大一级好吧，军中军职为尊，汴梁来的了不起啊。脸上却是毫无波澜继续说道：

    “而且这三川口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西贼下的套儿，三万人马被十几万西贼给困在这了，咱们右翼能接敌，西贼为什么就不能再迂回到后路，真到了那时咱们可不分边军还是禁军，统统交待在这里怕是跑不了了啊！”

    张义动容，是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什么荣誉还是卑鄙，重要吗？这个时候边军和自己一样，谁都不想死啊，右翼主将都阵亡了，自己还在坚持什么呢，大势崩坏了啊，这操蛋的黄德和，他这么一跑任谁能提起气来再去厮杀。

    “好了，不用说了陈指挥，刚才是末将失礼了。”张义拱手躬身说道；

    “都是袍泽，我也心忧中军和刘将军，可我们边军经常遇到类似情况，有时候不能妇人之仁，晚了就大家一起完蛋，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就不信咱们大宋就一直能拿这些个西贼一直没办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张义是个正统的军人，只觉指挥说得有理，心中连叹，继续道：

    “末将受教，请陈指挥速速授以退兵方略！”转头又对传令兵说：“右翼大军听令退兵，请速禀刘将军，我们在后山接应他和中军诸部。”说完重重行礼，身边诸将俱是凝重施礼，传令兵点头上马飞速离去。

    聚在一起杀敌那是军人的潜意识行为，可是退兵涉及到数千人的调动，这个弄得不好就是全线溃败，右翼大将阵亡之后这个问题就非常严重了，剩下的都是几个低级军官，以往军事调动都是个人负责个人的营伍，反正都是有将军或是相公们的调令，照着按时走就行了，现在让自己想办法突然觉得没法下手，这可怎么办才好。

    右翼目前战线已经稳定，残余数千西夏轻骑距离右翼军阵大约500步左右打转，本以为重骑兵撕开防线就可以冲进去为所欲为了，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一只铁甲重步兵杀得自己儿郎心胆俱裂，更糟糕的是这部兵马竟然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本来濒临崩溃的右翼宋军残兵又聚在了一起形成了战阵，看着前方影影约约密密麻麻的长枪和后面厚实的弩军大阵，西夏将领心中隐隐闪过丝丝寒意，他麾下原有部落骑兵8000轻骑，现在被耗死了2000余骑，余下的轻骑任凭叫骂也不敢冲阵了。

    西夏虽说纸面上能随时拉出50万大军，不过里面正统军人很少，其他基本上都和蒙古、匈奴诸部类似，平时为牧民，战时跟随大军出征，这种“全民皆兵”好处就是可以随时得到充足的兵源，坏处就是打不了硬仗，一旦出现现在这种情况，很可能就会出现不愿意继续进攻的结果。

    西夏将领只得派人回中军要求援兵，不过他们虽然打不进去，但宋军也打不出来，笑话，两条腿怎么追的上四条腿。

    战阵僵持中，各部都头、指挥都聚在禁军刀斧手战线后，刀斧手战力超群，身后再安全不过了，李现心里想得很清楚，战场上是要死人的，多商量商量慎重一点好，可迟迟就是等不来退兵号令，回头一看一群基层军官抓耳挠腮愁眉苦脸的，心中转念：

    “他们不会是不知道怎么安排退兵顺序吧，不就是裹着弩阵缓缓而退嘛。西夏骑兵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么磨蹭下去，李元昊一狠心再派铁鹞子冲一下，咱们这五六千人就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其实李元昊根本不会再派铁鹞子参战了，一个冲锋就伤亡了一千余骑，太心疼了，减员近半，幸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击破右翼宋军，接下来就靠跟上的轻骑驱赶溃兵冲击中军大阵，为此，自己还在右翼战事起后，发动中路继续渡河压迫宋军，迫使宋军无法救援右翼。

    现在倒好，中路宋军大阵眼看就快撑不住了，反而自己精心安排的迂回策略遭到了失败，所以李元昊这会听着右翼塔尔埋部落大首领的求援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宋军才多少人，三川口总共才30000人不到，右翼顶天10000人，据回来的重骑兵讲述，他们撤离的时候宋军中部2000人的长枪大阵已经崩溃，轻骑已经随缺口冲入后面弩阵，宋均接近全线溃败，谁知道现在什么情况，进攻停止了，西夏骑兵反而成了求援方。

    李元昊听完后似笑非笑，摩挲着手中的马鞭，转头吩咐道：

    “妹勒”

    “陛下，臣在。”

    “刚才你没去，现在你带着你的人，去把塔尔埋拿了，然后你指挥他的人冲上去，他的人没死光之前就不用回来。”李元昊一边看着前方焦灼的战线一边和他的铁鹞子亲军队长妹勒如此吩咐道。

    “记住了，你自己别上，让塔尔埋的那几千人冲，死光了你就回来，宋军要是崩溃了就继续驱赶他们冲击中路军”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妹勒几眼，妹勒在马上躬身道：

    “陛下，我会尽力保全部下，臣知道怎么做，静候佳音！”

    “好，功成后我定不吝封赏！”李元昊昂首道。

    一席话下来，李元昊身边的心腹大臣和将领们都是会意微笑，这塔尔埋有亲戚在投靠宋军的党项人部落中，谁知道他这会不愿进攻是什么意思，反正也看不透，那就弄死算了吧。

    宋人田况《儒林公议》所记元昊侍卫军十队的队长：“一妹勒、二浪讹遇移、三细赏者埋、四理奴、五杂熟屈则鸠、六隈才浪罗、七细母屈勿、八李讹移岩名，九细母嵬名、十没罗埋布。”

    据《宋史·夏国传》记载：元昊“选豪族善弓马五千人迭直，号六班直，月给米二石。铁骑三千，分十部”。

    不说西夏兵事，李现可憋不住了，豁出去了，顶多就是个对上官不敬，下定决心转身朝张义走去，待到身边拱手大声道：

    “张头，小的有话分说。”张义回头一看，脑子一紧；

    “怎么又是你，谁让你离开战阵的，给我回去”其余的人都若有所思的看着一个刀斧手小兵的突然出现，张义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推李现回战阵中。

    “张头张头，听我说完，不就是退兵帷幄之策吗，小的懂，啊……别推我左胳膊。”左臂伤口被张义推到了，痛得李现都站不稳了，那钻心的疼眼泪要快忍不住了…

    “你懂个屁，在我都里都快两年了，你读没读过书我能不知道，滚回去！”

    “张都头，你的弟兄要是真能帮我们筹划一下，那咱们听听也无妨，反正我们都没头绪不是？”刚才劝张义的陈指挥在身后沉声说道，虽说刀斧手隶属禁军，自己好歹比张义大一级不是，主要也是实在是想不出法子来解困，古时作战不像后世，通讯手段落后，一个不慎就是全军溃败。

    张义刚才也只是做做样子，毕竟都是一群军官在说话，一个小兵冲过来插嘴，还是自己的兵，这样让别人看自己会觉得治军无能，借个台阶就下来了，再说了人家官还比自己大一级不是，这种时候没有友军配合，就自己一都不到的人马，分分钟不就歇了。

    “陈指挥说话了，你起来分说。”说着扶起了李现，刚才有点急碰到李现的伤口，心中大愧，其实张义对手下极为爱护，看到李现痛得龇牙咧嘴抱歉安慰道：

    “还疼不，刚才没收住力气，小现儿受苦了。别往心里去啊…”说完拍拍李现的肩膀，带着他朝上官介绍了下，

    “都上一小兵，叫李现，扬州府人，今年才17，今天左臂被西贼捅了一刀，有点犯迷糊，咱们就当随便听听，如果不行诸位同僚上官还望给我个面子，勿怪李军士。”说完向四周拱了个环礼。

    “张头我们怎么会…”

    “这说什么话，如今咱们得一条心…”

    “有什么办法就说，能活着走就成！”

    “张头说的什么话，禁军精锐，听听也没坏处…”

    身边众人七嘴八舌说完一通，就齐齐看着李现，看的李现心里发毛，这要是说不出来个可行之策，估计刚才不会怪罪的话就是个笑话，活宰了都有可能。

    人啊，这种生物，如果被吊起来的希望又被打成绝望，任谁都想把这挑事儿的家伙给撕了。

    “张头，众位军主，敢为各部所余军士数量？”李现沉声问道。

    众人一人一句，形势已明，长枪手还余2300人不到，弩手还余3000人左右，刀斧手还余87人，全军5400余人。

    “我军将长枪手分列前后左右，中军为弩兵，号令严明，军阵严谨，最外侧军士点火把，这样只要敌军袭击，中军弩手可以在暗处打明处，给敌军大量杀伤，这些都是轻骑兵，西夏人重骑兵已受重创，定然不敢肆意再来碰我坚硬大阵。”

    “次策关键就是最外层的长枪兵和垫后的部队，因为此两处是九死一生之地，需要坚甲精锐之军方可担任，如果敌军近我军阵，就全靠军士反应，所以最外层军士非百战精锐不能担任！”

    “众位军主也切勿担心，天色已晚，西贼见我军遁走，运动之中西贼调兵也是困难，如果夜袭几次无果而终，敌军本已丧胆，这样就更不敢袭扰我军，所以我认为我们受到的突袭次数也就两三次，只要挺过这段时间，西贼必然不敢再犯我军！”

    “待我军行至后山-西南山，枪兵以一部寻大路边险要高地层层列枪阵从山脚至山顶，弩兵迅速砍伐树木制成巨盾，全军藏于巨盾后。”

    “西贼若追至不管，则我方弩兵居高临下射之，若西贼攻山，枪兵扼守巨盾间通道，弩兵以强弓劲矢消耗贼军，若我所料不差，只要刘将军中军未破，追击的西贼当会顾虑重重不敢袭击我军防线，必会远离，然后我等即可静候刘将军中军退来，西南山地势险要，与敌相持，修整一两日后我军当可全身而退！”

    “至于何军可为何部但凭都头与各位军主定夺，属下说完了！”

    众人听完后神情奇妙，军略一听大家都明白了，关键是这么个小兵哪里懂得还这么多，还说得头头是到，众人都自觉在战场上做出的反应绝对不会错，可这种接近战略级别的调动安排就是两眼一抹黑了，所以有宋一朝将门层出不穷，将门就能学到这些知识，但是不能外传，所以导致宋朝单兵战斗力不错，但是战役级别的战斗基本都输的结果，毕竟那些个领兵的文人也没法学到所谓的兵法。

    战场是变化无常的，哪有人能够做到战前能把所有的危机都预料到，不会临机应变顶多损兵折将，但战略目标如果模糊，导致行动错误，那就是劳苦无功了。

    “李军士，途中若遇我军溃兵如何处理？”一个都头问道。

    “不管，不得冲击我军阵，违者射杀”李现说道，这大晚上的，谁知道谁是谁的人，西贼可以穿着宋军衣服混进大阵，关键时刻引发营啸那就惨了，不能冒险！

    “若中军先于我军崩溃怎么办？”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这种情况就无解了啊。

    “那我军当尽快寻一险峻之处，以刚才立寨之法坚守，静候援军了。”众人都摇了摇头，西贼势大一时半会不会退兵的，延州必下，要不这大冷天的跑来干嘛，那么我军如果立坚寨如此，就如一把匕首插在了李元昊大军的小腹上，西夏人必将拼死消灭他们以除后患啊，哪里还能等到援军，他们本身就是援军啊，不过众人常年军伍都是心志坚强之人，总归是个方法不是，总不能说中军一崩溃大家都跪地伸着脖子让西夏人砍吧。

    不过李现却知道西夏后方生变，宋军都已经打进西夏境内了，李元昊在延州城下最终也是折戟而回。只要坚守三五天，西夏人必定退兵。

    当然，需要地势险要，防守得力。

    “那就这么办，不要磨蹭了，我刀斧手自愿以横阵断后！”张义见众人都不再提问便立下决心，最难啃的骨头自己扛了，那么其他就简单了，没多久，军阵计划做好了，陈指挥帅本部及一些友军组成300长枪手前军，后面为1500名弩手，中间一横阵400长枪手（左右支援预备队，由四个指挥的残兵组成），后再一阵1500弩手，阵左右各400长枪手，后阵800不到长枪手，最后刀斧手横阵，众人商定回去与部中各伍长分说清楚，分批出发，尽快整军，不要让军士以为是临敌遁逃，众人约定互相通信以火光和金鼓为号，然后各自回去准备。

    “行啊，小现儿，你这被捅了一刀，通了你的任督二脉？”张义心情稍微舒畅了些，还拿起李现开启了玩笑。

    “张头您平时教导有方啊，这西贼的兵器粗陋不堪，怎能通我华夏好男儿的穴道？”张义一听，这说的什么跟什么，自己大老粗一个全军皆知，什么教导有方，这家伙迷糊劲儿没缓过来吧？

    “不对，你怎么知道后山叫什么名字的？我都没听人说过，你来过这里？”张义突然想到了什么在一直困扰他。

    说漏嘴了啊，李现悔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反正这会回军阵，假装没听到脚下加快回了自己位置，这时周边友军有些军官已经开始做退兵动员了，张义也知道这会还有正事儿，反正这会西夏骑兵也不敢冲过来，就站到刀斧手战前两步大声说道：

    “后军黄德和那混蛋跑了，中军还在苦苦支撑，刘将军冲在前面杀敌，我们也稳住了右翼，弟兄们都是好样的！”张义呼了口气，接着道：“可这个地方我们不能待了，西夏人挖了坑让我们跳，本以为会让我们折了腿，谁知道我们还干掉他一千多重骑兵，杀得他几千骑兵不敢冲阵！”众人呼吸都渐渐粗重起来，是啊，我们是掉在了陷阱里，不过鹿死谁手还得另说呢，“弟兄们都是好汉子，真爷们，可我们刀斧手还是死了13个弟兄，按照刘将军的安排，我们要去南边三里的后山给大军掩护后路，这是刘将军传的军令，咱们是依令行事，这仗，我们已经打得够好了，咱们带着战死的弟兄回家！”

    张义说到这里有些哽咽，刀斧手成军极难，每个刀斧手都要经过层层历练，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兵，平时张义与部下都亲入兄弟，损失一人都让人唏嘘不已。李现心里也是沉重，但是他也不知道，这场仗若是能够打完，这都刀斧手还能留下多少人…

    “我们刀斧手以横阵断后！”众人一听，气氛猛然一滞，谁都知道这个断后意味着什么，张义继续道：

    “弟兄们别觉得委屈，整个右军，只有我们可以扛得住西夏人的骑兵，再说了，我们也不是孤军奋战，我们的身前和两侧还有800多友军长枪手，还有弩军大阵届时会掩护我们，天色已晚，西夏人敢进攻几次？挡住个两三回我们就安全了，弟兄们咱们说句良心的，这断后除了我们还能是谁？”

    “张头别废话了，俺刘三儿上刀山下火海从不说个不字！”

    “就是张头，跟个婆娘一样！”

    “张头，你是想你家娘子了吧，哈哈哈……”

    刀斧手的调笑声不之，紧张之情一扫而空，虽说内容粗俗不堪，可张义确红了眼睛，他也不想领这活儿，可一眼看去除了自己还能是谁呢？换了别人张义自己还犯怵后背呢！

    “弟兄们，一会出发后不接敌时不得喧哗，听从号令，紧跟前军，临阵脱逃者——斩！不听号令者——斩！”张义忍住情绪狠狠喊道，“我们退兵！回家！”

    众人大喝：

    “退兵！退兵！退兵！回家！回家！回家！”渐渐呼应声响彻右军，数百步外西夏骑兵听得心惊不已，立刻回去向他们的首领塔尔埋禀告。

    距宋军1里出，塔尔埋听完汇报，暗道：“宋军撑不住了，这是要跑了，唉，部落中的勇士死伤太重了，他们走就走吧，部落中的勇士万万不能再折损了！”正想着，身后三百余骑兵从大阵迂回而来，领头的正是妹勒，看到塔尔埋转头迎接，妹勒眼中一丝杀意一闪而过，冲塔尔埋说道：

    “陛下让我来指挥，你先回去候着，有处置！”说完挥挥手，左右冲出两骑架起塔尔埋绑好了塞住嘴巴，身边众多贵族和头人背着一系列操作都给吓傻了，两个塔尔埋的亲卫暴起要救塔尔埋，刀还没拔出来，两支弓箭破空之声响起，双双咽喉中箭倒下马去，聚在一起的各部落小首领一个个都不敢吱声，妹勒瞥了他们一眼，心道：

    “哼，无胆鼠辈，全是小人，都该杀了……”嘴上却说

    “你们效忠谁？地上的胆小鬼还是天上的神君？”

    “我等效忠陛下！”各小首领下马跪下颤声道。

    “很好，收拾你们的兵马冲击宋军右阵，每个首领为一波，死光了换下一个，现在，让陛下看到你们的忠心吧，忠心者不死！”冷冷的声音就如催命符一般从妹勒嘴里说出来，是啊，还有什么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的呢？铁鹞子可不是他们这种联合部落的部落兵能够抵挡的了的，好在自己不用死啊！

    西夏骑阵立马骚动起来，一波波骑兵硬着头皮在各头人和李元昊亲军的压阵下，鼓起余勇，向着已然成形跳跃着向南缓缓而去的火把方阵呼啸着冲去……

    是夜，血光冲天，生灵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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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战事一

    四野静寂，天空中下起了鹅毛大雪，右翼大军在川口平地上整齐的向南行军，四周黝黑不远处可见最外侧的军士点着火把，激战了一天的宋军将士疲饿交加，但却没有人说话，上官说了，走路的时候盯紧前面人的后脑勺就行。

    最后一排横阵，李现所在的87名刀斧手跟在前面的长枪手阵列之后不紧不慢的走着。

    “左臂都疼麻了，不会留下后遗症吧？”一停止了厮杀，李现的伤口处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刺痛，战场上只能草草包扎一下，伤口一直在渗血，李现这会脑子里有点晕，怕是失血过多造成的低血压了。

    “唉，馨茹现在在干嘛呢？我不在身边她一个人怎么面对自己的父亲呢？…”李现连忙摇摇头驱赶了这些想法，自己老婆孩子不想，偏偏想起自己的学生，从男人角度来说也太渣了一点。

    “我老婆这会应该在往南京赶路吧，一定要多讹点赔偿金，开卡宴的怎么也能敲出了一两百万，能还房贷了吧，哦，对了还有一份保险呢…希望他们能够衣食无忧吧…”李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

    “后阵注意！”张都头的大嗓门响了起来，李现连忙收回思绪，果然从身后传来隐隐约约的马蹄声，西夏人果然不肯死心，又逼了上来…

    马蹄声渐渐清晰，后阵气氛开始渐渐凝重，但各人脚步不停，听声音西夏骑兵还在数百步开外，可能只是疑兵之计，骚扰战阵妄图引起宋军混乱。

    各部都已在刚才动员时对各种情况做好了一一应对之策，远距离骚扰不管，整个大阵虽惊不乱，依然向着南方大步向前。

    李现回头朝右后方望去，已经走了半刻钟不到，地势已经出现各种起伏，不再像川口那般平整，离山区越来越近了，右后方一里左右依然火光冲天，中军还在顽强抵抗着西夏步兵的冲击，厮杀声依然惨烈，一路上偶有遇到两三溃兵都被驱赶，无法并入军阵。

    这样也好，万一混入几个奸细，晚上趁乱鼓噪全军肯定溃散，李现心中喟叹，脚步不停随着大阵继续向南。

    后方轰隆隆马蹄声越来越清晰了，不能再走了！

    “西贼兵至，停止前进！”

    “重整军阵！”

    转眼间大阵停下，后阵转身向后，刀斧手排在第一排，长刀立于身体右侧，随阵的长枪手迅速排列整齐，丛丛长枪从两翼和刀斧手身后探出，身后弩兵号令连连，也已做好发射准备。

    “儿郎们不要慌，应该是刚才被我们压下去的轻骑，听从号令，做好战斗准备！”张义的大嗓门有从身边响起，虽说天色黑沉看不到在哪里，但主将的声音逐渐让众人紧张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

    火把只能最多照亮前方二十多步，但是众人都是打老了仗的边军精锐和禁军，凭着马蹄声也大概判断西夏骑兵已经越过了150步，开始进入冲锋了，李现握紧了手中长刀，肾上腺素剧烈分泌，手上的左臂有感觉不到有多疼了。

    “放箭~~~！”后阵此起彼伏的传来弩兵都头的号令声。

    “嗡~嗡~嗡……”弓弦放松声中，一片破空之声从头顶上飞速掠过，对付西夏的轻甲骑兵，宋军弩箭的杀伤率绝对感人，前方黑暗中传来一阵阵惨叫和马嘶…

    破空声一阵接着一阵，十发连射！

    北方黑暗中叽哩哇啦一阵胡语后，散乱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弟兄们听见了吗？都不用咱们动手，弩兵兄弟就让这帮西贼好看，弩军威武！”

    “弩军威武！”“…威武！”

    虽然不知道到底杀死了多少西夏骑兵，但是所有人心中的阴霾都一扫而空，多来几次的话，西夏骑兵不就被杀完了吗，都没有伤亡，谁都不用死多好…

    “大阵转向！”

    “继续前进！”

    “轰轰”的脚步声中，右翼军又收齐军士，结成严整大阵继续向南快速走去。

    “妹勒将军，刚刚500骑冲阵，被宋人弩军一阵射杀，再加上天黑自相踩踏，只有不到20骑逃回我军。”

    “将逃兵枭首传阅各军，宋军无非是结成严整军阵而已，但是天色黑沉，我军作如下安排应可破阵！”

    “传令，剩余5000骑分成三波，一千骑佯攻宋军后阵，另外各2000骑兵在后阵接敌后从宋军左右两翼齐齐杀出，各部首领都要控制好自己的人马，胆敢临阵退后者，斩，战后踏平此部落！”

    身边各部落首领心中悚然一惊，但李元昊在西夏积威生甚久再加上刚才看到的人头，想想塔尔埋的下场，只能应声点头下来，赶忙开始安排起来。

    偷袭两翼的骑兵先出发，一炷香后后路佯攻的骑兵也出发了，妹勒在宋军阵后1里多处吊着，看着远去的部落轻骑，嘴角抹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陛下果真聪慧，到时候大破宋军，这些不听政令的部落也元气大伤，事后肯定难逃被吞并的命运，一石二鸟啊。

    又是半刻钟过去了，全军已经行军接近一半，此时从四面八方都隐隐传来马蹄声，西夏人终于想通了，骚扰后阵只能形成添油，唯有集中全力四面攻打，趁黑夜迅速接触形成混战方能击破宋军大阵。

    “西夏那边指挥官换了！”李现心中一惊，连忙冲都头方向不管不顾的喊起来：

    “张头，西夏人要拼命了，若我是西夏主将当佯攻后阵，两翼偷袭！”

    “李现！你违抗静默军令，事后自领30军棍！”张义怒道，

    “后阵接敌！停止前进！”张义也不是傻子，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立刻叫停军阵，

    “后阵转向！儿郎们做好迎敌准备！”

    李现刚才那几句话在夜里突兀非常，幸亏张义立马颁布军令，众人才立刻做好准备，长枪阵迅速准备就绪。

    果然后阵刚刚听到西夏骑兵冲锋逼近的声音，猛然间百步外一声响箭直入夜空，两翼响起了比后阵雄厚的多的马蹄声，西夏人的最后一击终于到来了。

    “放箭！”又是阵阵破空之声响起，不过比刚才已经薄弱了许多，毕竟按照战前军略，若两翼遭袭，弩兵要分出大部支援两翼。

    游牧民族特有的嚎叫声、呼哨声从四面八方阵阵传来，西夏人拼命了，按照各部头领所说，如果放跑了右翼宋军，皇帝将会吞并他们所有的部落，到时候他们的女人都会成为别人的贱妾，幸存的男人和老人都会被杀死，他们的孩子都会成为奴隶，反正都是一死，如果成功击破宋军，妹勒将军会为他们向皇帝争取到应有的功勋和荣耀。

    “杀光宋人！”带队的西夏人顾不得漫天弩箭，身体紧贴马背，也不管夜里是否会马失前蹄，冲左右大喝道，拼命打马向宋军大阵冲去，身边个个如着魔一般也是不顾身边伤亡疯狂的向前突进着。

    终于弩箭开始稀疏，他们冲过了弩箭的火力网，前方二十余步就是在一排火把的映照下魑魅魍魉的宋军长枪阵。

    领军的西夏将领可以放慢马速，待身边众人冲到前面去后在马上直起身体拼命喊道：

    “勇士们，杀光宋人啊，杀！”

    有样学样的冲过火力网的西夏骑兵前指弯刀和骑枪，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长枪，默念着心中神佛，带着不知是疯狂还是恐惧的神情，呐喊着冲入了宋军阵中……

    “啪~”“咔嚓~”长枪折断声中，枪尖插入人体声中，马匹临死前疯狂的嘶叫声中，刚刚冲入的西夏骑兵如同洪水遇到了河堤一般硬生生被拦了下来，后阵长枪手和刀斧手接近一半被冲来的骑兵向后撞飞而去，喷出的鲜血如同在天空中下起了血雨，混合着大雪狂乱的落下，惨烈异常！

    李现被撞飞后脑子里如同大钟巨响，一口鲜血在空中喷出迷了双眼，落地后恨不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置，眼前阵阵发黑，咬了咬舌尖硬挺起身低头一看，厚达一寸的胸甲如同被重锤敲打过一样深深陷入一个大坑，

    “好痛啊…啊！”“咳咳…”“啊！…救我~”“爹~娘…”呼喊声、求救声、哭声、咯血声让李现如同身处修罗地狱，忍不住又是一口老血从嗓子眼里喷涌而出，往右一看自己的长刀静静躺在右侧一米多处。

    “不能倒下，只要杀退这波西夏人，我们就安全了，我次奥，没力气站起来了…”李现只得爬过去捡起长刀，想撑着长刀站起来，可是怎么也站不起来，已经受了严重的内伤的他也看不到自己有多惨，全身盔甲都已经被鲜血染红，如果脱下头盔李现的双眼早已经通红一片，在刚才被骑兵的撞击下，估计全身的毛细血管全破了吧。

    又试了试，沉重的盔甲和重伤让李现的起身变的困难无比，此时身后传来两股巨力，嗡嗡的耳畔响起了一阵急切的人声：

    “兄弟好样的，俺们扶你起来，”原来是后面支援的弩兵中出来一部分人，帮着扶起了刚才被西夏人撞到后阵来的刀斧手和长枪兵们，“没事儿吧，吐了这么多血，还能打吗？”

    “没事儿…老子还能杀贼，谢谢兄弟！”李现有气无力的回应着，说完深吸几口气，就向前冲去。

    透过战阵，前方西夏骑兵早已失去的冲击的势头，在后续长枪兵和残余刀斧手的奋力拼杀下被一个个刺下马来，一个刀斧手在最前方势若疯虎，一把长刀挥的大开大合，身边的西夏骑兵都无法近身，不是张义还能是谁，一边杀敌一边大喊：

    “儿郎们杀西贼啊，杀贼！”整条战线已经摇摇欲坠，众人被张义的勇猛所感染奋不顾身填补着被西夏人冲破的漏洞。

    李现看到一个长枪手看准西夏骑兵格挡的空隙，从另外一边一枪刺入敌人肋下，惨叫声起，马上的西夏人痛得扔下兵器如龙虾般蜷起了身子，跌落下来，长枪手还未来得及转身，一把骑枪从黑暗中转瞬刺来，一个西夏骑兵从黑暗中冲出来，用手中骑枪串着这个宋兵冲入了后阵，后面跟着几骑转眼就要通过这个缺口冲开军阵了。

    “弩箭手，放”宋军弩箭手还专门留有后备机动兵力，在都头指挥下瞄准这几骑敌军扣动扳机，瞬间射成刺猬，李现站稳后，抄起自己的长刀冲过去，迅速填补了这处空隙，身边身后一会又聚来几个长枪手一起向前杀敌。

    来不及多想，一骑西夏人冲过，李现眼疾手快当头朝马头劈下，战马分尸，骑兵从马背上飞了出去，温热的马血溅在脸上，又是两把骑枪一左一右从前方戳来，李现一个闪身躲过左边的骑枪，稍微蹲身，抡圆了长刀从右往左横劈过去，右边的骑枪从李现头盔上擦过带起一串火星，但是两骑敌军从腰部被这一刀——腰斩！

    “嚎…啊…”剧烈的惨嚎声中，敌军跌落马下，李现本想留着这两个人惨嚎来扰乱西夏人军心，怎奈身后长枪手已经上去补上两枪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战场上怎能容忍分心？！

    李现就转头看了一眼，结果回头之时就见一把西夏弯刀朝着自己的脑袋破空劈来，“啊！”李现只来得及抬起左手，右手长刀同时斜向上挥去。

    “当”金铁之声传来，左手护臂被劈烂，弯刀在左手小臂上带起一刀口子，鲜血飞出，同时这个西夏人被李现右手的长刀带走了头颅。

    “次奥，又是左边…”李现心中只觉得太不可思议，不再管左臂上的剧痛，重新投入战场，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一溜操作，早已让身后和旁边的长枪手们敬若天神，这刀斧手，太特么能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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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战事二

    “左手好滑…应该是血吧…”李现戴着头盔，喘气的声音听得特别清晰，看着从眼前闪过的骑兵马匹，马上只剩下半截身体，献血像喷泉一般从西夏人的腰部向上喷射，前方地上被李现从马背上斩断下来的上半截身体在一边惨嚎一边向前爬行者。

    那惨叫声配上漫天飞雪，在已经被杀戮占据全部的李现耳朵里听起来如神曲一般的美妙，眼见后边又有枪兵不忍想要上前结果了敌人姓名，猛地从身旁头盔里响起死神一般的声音：

    “退下，让他叫。”李现冷冷说道，“让他们听听…”

    李现前方四五步范围内全是西夏人的尸体，纵观整个后阵防线，残余的刀斧手身边俱是如此，精良的全身铁甲和重铁大刀，提供了惊人的防护和攻击力，饶是如此，每个巨大的钢铁杀器都是如同李现一般疲惫异常，不过面前的西夏轻骑看到这一尊尊杀神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勇猛的都已经死了，落在后面的却没有胆量冲上来。

    李现缓缓走到前方半截西夏人处，他还在哭嚎这忍着剧痛朝北边拼命爬着，李现看到他半截身下被砍的零零碎碎的内脏肚肠，仔细的抬起脚踩住了一段还挂在身体里的大肠，踩得那么仔细就像对待一个精美的艺术品般不想偏了分毫。

    西夏兵一下一下的往北爬着，他想爬回去看看自己的阿妈阿爸，他希望能有人过来把他扶起来带回家，又或者他只是相离那个杀人机器远一点而已，前后二十多个部落的勇士被他一人斩杀在周边，恐惧、越来越强烈的疼痛，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被拉住了，那种仿佛灵魂被抽离的疼痛越来越强烈的刺激着自己的大脑，他再也爬不上前了……

    他翻过身来拼命挣扎，他看到了自己身后几步远的那尊杀神，一动不动，低头看到了恐怖到世间语言绝对无法描述的一幕，自己的大肠被踩住了，自己的胃被大肠从身体里扯了出来，胃又扯着自己的食管…

    杀神扯起自己的大肠，仿佛用一条绳子，将自己像一条狗一样在地上拖着，西夏人早已无力喊叫。

    剧痛！像一座山压着，他只是挣扎着拼命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在地上胡乱抓着的双手，提醒身边的人，这还是个活物…

    阵前诡异的宁静，不管是西夏人还是宋军都想看鬼神一般看着李现，作为后世一个知识分子，说实话李现对刚才那种刺激下的人体反应还是挺有批判的兴趣的，不过现在是在战场上就不要作了，他像后世玩溜溜球一般猛地一使劲，半截身体就遵循着弹性规则弹到了身前半空中，李现刀尾插地，双手拉住西夏人的两头，举起头顶一扯，一顿血雨从头顶上喷洒而下…

    “这样应该很帅气，红色的盔甲，对面西夏人应该被吓到了吧”李现心中暗想，嘴上确冲对面大吼道：

    “还…！有…！谁…！”李现仰天长啸：

    “嗷……！”

    四周袍泽热血沸腾，张义在远处看的畅怀大笑，后阵全军气势振奋，威武呼应声不绝于耳，刚才还下的茫茫的大雪渐渐停了。

    “杀光西贼，大宋威武，弟兄们冲啊……！”远处张义的号令声传来，李现拔起身边的长刀，大喊杀贼一往无前，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长枪军阵……

    西夏人冲击后阵只有1000余骑，冲过弩箭火力网是已经到下了三百余，现在被阵前这批刀斧手和长枪兵的配合下有损失五百余骑，还剩下百余骑兵在远处看到李现手撕活人后，脸色惨白，头也不回的逃了，六神全无，只是嘴里不停地嘟哝着：

    “宋人的死神，宋人的死神…”

    后阵追出去数十步都未见敌军，笑话，刚才李现那场修罗地狱般的演出可是震撼非常，还能有勇气能冲上来搏战的西夏人估计只能是超人了，匆匆打扫战场，竟然还收拢了二十多匹战马，这可是好东西，大宋不缺铠甲兵器，就是战马超级缺，毕竟西北、北方被西夏和辽人占据着，中原腹地根本就没有好的养马场，战马的战略地位堪称后世的核武器。

    经此一战，边军算是见识到了刀斧手的超强悍战斗力了，众人再对上李现说话时都面带恭谨，甚至都不由自主的给李现让路，谁让刚才自己表现太出色了，唉，副作用明显啊。

    “张都头，张都头”正在众人匆匆回阵中的路上，几个军士神色匆忙来寻张义。

    “我在呢，别喊丧，何事?”

    “张都头，左翼危急！”

    “张都头，敌骑数千冲击右翼，右翼危急！恳请张都速速救援啊，完了就来不及了。”

    张义神情一凛，忙道：

    “后阵留下200长枪手，其余人分成两部分别支援两翼。”张义看了看李现，“李现你带20个弟兄一起跟去左翼，其余刀斧手跟我去右翼，出发！”

    战情如火，分秒必争，李现顾不得多说，点起人马领着200余人向左翼冲过去……

    在后军和前军两翼夹击之下，失去速度的西夏骑兵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很快就因伤亡过重而崩溃，弩军又是一阵急射，估计逃走的西夏骑兵十不存一。

    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零零散散奔跑的无主的战马，李现心中微微一松：“差不多了，接下来的路上就安全多了。”

    众人不敢大意，刚才战事危急，宋军死伤统计下来有一千多人，幸亏弩兵因为被裹在中央没什么伤亡，如果再碰到小股游骑就用弩弓射杀吧，又结成大阵向南方疾行而去。

    一刻钟不到，拐过一条山坳，前方黑黝黝矗立着几座大山，一条大路从山脚下蜿蜒向东，这就是行军的目标——西南山了，大部未失，还斩首数千级，还缴获了几十匹战马，军士们的兴致都逐渐轻松下来，此处地势险要，官道在两山之间穿过，就像一条山谷，几个军官在安营扎寨方面倒是轻车熟路，弩兵分列两山，大部分长枪兵在山岭上护住弩兵阵前，山谷中的官道上让弩兵砍伐周边大树立起一座砦门，刀斧手和部分长枪兵驻守砦门内，如此大军回军的重要战略支撑点落入宋军手中，哪怕西边中军和左翼军溃败，只要方向跑对了，坚守山头和砦门，就可轻易立于不败之地。

    砦门内一处，残余的刀斧手聚在此处，解下了头盔坐在地上吃着干粮喝着水，正月里的西北冬夜至少零下二十多度，一堆堆篝火点了起来，一天厮杀下来众人是又累又饿，个个身上都伤痕累累，特别是李现，一放松之后发现只有右半边身子听使唤了，这会都上一个军士正在帮他清理伤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小现儿，你今天真猛啊，兄弟们看在眼里呢，服……”这人姓梁家中排行老七，就叫梁七，李现看他就要用油乎乎的不知哪里来的一块布擦伤口急忙拦着他说：“七哥你想害死我呢，你去，把你这块布放水锅里煮煮去。”

    梁七满脸无辜的看着李现，心想平时闷声老实的一个人，今天想换了个魂似的，不过想想刚才他手撕半截儿那一幕，还是乖乖按李现吩咐的做了，片刻后端着水锅来了，李现看他忙上忙下，舒舒服服的躺在一块土丘斜坡下，漫不经心的和他说道：

    “刚才那块布那么脏你没看见啊，会有些看不见的脏东西，煮一煮就烫死了，你再帮我擦就没事儿了，你以后要是挨了刀子切记需要如此，否则伤口就会感染化脓，引起高烧而死，这可是我家祖传的神医绝学，老祖宗都不让外传的，我的七哥啊…”梁七怔怔看着李现，心想：

    “老子服侍你，你特么还咒我挨刀子，我想抽你！”也不吭声，也不再理李现逼逼叨叨的说着什么，直接在李现泛着红肉的刀口上从上往下认真的擦拭起来…

    “啊………………”

    听到身后鬼哭狼嚎的惨叫声，正在商议军情的张义和陈指挥探明之后都捂着额头，心中喟叹不已……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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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休整

    疼痛！

    梁七在李现伤口上的大力运动，让李现感受到了一种生不如死的痛苦，那滋味就像有人用一把顿顿的锉刀，割开皮肤，从肌肉表面开始慢慢向骨头里面一下一下的划拉着。

    李现早已如被侵犯的少妇般放弃了抵抗，双眼翻白，全身肌肉紧绷，嘴里无意识的呻吟着：

    “七哥…七爷…啊…啊…不…要…不要…轻点……”

    梁七皮肤黝黑，脸庞方方正正，从军也已经有七八年时光了，据说家中先祖从前是太祖麾下亲军，不过不知为何从他父辈起家道中落家用难以为继，良田宅院也败光了，也不知是否军人体质遗传，他们家里男丁个个人高马大，待母亲病故后就卖了最后一点祖产，来到汴梁加入了禁军。

    由于是军武世家，再加上先祖名讳在军册上俱是可考，所以当兵每两年就被选入神卫军，归属神卫军右厢下破阵军丙营乙都张义麾下，当然这也是李现所在部队的正式番号，不过一般大家在营中都自称自家都头名字区分，在外都称自己为破阵军张义都头麾下将士。

    也亏得刀斧手身高体壮平时训练强度大，要不然普通人会在这种疼痛感下直接休克，甚至危及生命，李现不仅挺住了这种非人的摧残，还打趣道：

    “七…七哥威武…豪迈，啊…再洗下去就到骨头了，上药吧…啊…”

    “这哪儿能呢，小现儿今天表现优秀，刚才又传我医术，可我没有挨刀子只能用你的法子在你身上多试试，好好学学挨刀子后该怎么处理伤口，你说是吧…”梁七手上不停淡淡的回道，这是任谁都能听出来不对劲，刀斧手因为一直都是冲锋在前所以军士之间从不拿受伤说笑，李现命大，一般情况下刀斧手负伤也就意味着至少成残废了。

    “哪能呢…七哥，呃…啊…咱们全都的伤都冲我一人来了，您神灵附体…福…福泽深厚，能挨着你的刀绝对还没打出来呢，啊……！”李现痛得直拿右手捶地，睚眦欲裂的哭嚎道：“七哥，兄弟我真的撑不住了，上药吧…啊”

    周围人看李现认怂，都是轻笑起来，也不知是谁在旁边说了声：

    “七爷，小现儿不行了，差不多得了，弄坏了以后不能手撕西贼咯。”梁七哈哈一笑，也觉得李现装逼装得有趣，挖出黑乎乎一坨伤药啥也不管往李现伤口上抹了起来，然后再用布带牢牢包扎好，伤药效果出奇的好，左臂两个窟窿一条道三处伤口都觉得清清凉凉，左边半个身子的麻木也减轻了许多。

    李现转眼看了看左右，这堆篝火旁七七八八坐了十来个一样铠甲打扮的刀斧手，经过一阵子修整，各人都是吃完了干粮做好了包扎烤火休息。

    神卫军是禁军上四军之一，宋太宗赵光义时，将原来沿袭后周殿前司的铁骑马军和控鹤步兵，侍卫司的龙捷马军和虎捷步兵的军号改称为“捧日、天武、龙卫、神卫”四军，是禁军的上军，通称上四军，其他诸军则是中军和下军。

    不过上四军对于军士选拔标准异常严厉，所以到现在原本应该20万的上四军总共也就才有三万多人。

    此时张义商议完军略到都上巡视，来到李现身边说道：

    “弟兄们伤势都如何？还能站起来不？”

    “没问题张头…”“略伤皮毛而已…”众人七嘴八舌一个个满不在乎的和张义打趣说道，李现问：“张头，中军退下来了吗？咱们还有多少人？”

    张义默然：“只有些陆陆续续的溃兵，刚才和几个都头和指挥商量了，已经派了几批传令兵，告知刘将军，等等吧。”往四周看了看，“咱们这都刀斧手都在这儿了，唉，尸首不晓得能不能寻的回来…”说完，张义就在李现身边坐下不再说话，拨弄着火堆不知在想着什么。

    李现左右略略数了数，三堆篝火周围四十人不到，刚才的西夏轻骑突袭又造成了大半伤亡，而且尸体还都遗留在战场上，战后能否寻回也不知道，身边的气氛也慢慢的沉了下来。

    “张头，咱们就剩这么点儿人了，若战事罢了，咱们还需要在延州屯驻吗？”李现问道，众人听到这话，也收拾心神仔细听听上官准备如何安排。

    “出来时100个弟兄，现在这么点儿人肯定要回汴梁整补了，就是不知道这仗还得打多久，要是这么打下去…”张义顿了顿看了看周围的军士，“我等也当奋不顾身，为官家尽忠！”

    军士们都没有说话，从白天一场接一场的战斗来看，西夏人这次不像是来抢掠的，更像是要把宋军从延州给打出去，这仗还有的打啊。

    “张头、弟兄们，我觉得西贼不久就会退兵了，这仗打不了多久了…”李现摇头晃脑拉长嗓子慢慢说道，所有人都盯着他猛瞅。

    “李现你是李元昊亲戚，你能知道他想干嘛？”

    “就是，中军要是退不下来，延州就危险了…”

    “西贼这次来了十几万人，打个秋风就能退了？”

    众人都是不可思议，不过李现依然神态轻松：“大宋又不是只有延州这一处地方，为什么延州偏于西南，西贼却千里迢迢突袭攻打？还不是因为沿途守卫严密啊。”

    然后直起身故作神秘道：“沿途各城堡军寨难道就会眼睁睁看着咱们延州被困？据我所知府州折家折继闵将军可是和西贼不共戴天的，李元昊大军在此，沿途各路只需出击贼军后路，这西贼不就不战而退了吗？”

    历史知识李现可是不缺，现在又继承了如此强悍的身体，说实话不做点事情出来太对不起老天的安排了，三川口之战只是西夏小试一番牛刀，双方真正的开片厮杀还得到明年的好水川！

    如果到那时自己还是一个刀斧手小兵，那好水川上万余宋军亡魂说不定就有他李现的份了，怎么也得把自己从最底层的高级炮灰群体中给拉出来，适当的展露些才华也好。

    果然，这番惊天言论在当时缺乏通讯手段的时代，给人造成了异常的冲击，这可是军略啊，平时也只有军都指挥室以上的高级军官才能有所接触，真要审时度势将战场利弊分析出来就可以称之为将门了都，众人连同张义看李现的目光都已经略带崇拜了。

    “好小子，这些道理你怎么知道的？可以啊，平时深藏不漏啊…”

    “哪儿的话，这都是张头平时教导有方，赖官家天威，朝中众正盈朝，再加上小爷我平时遍阅兵书，方有心得一二罢了，嘿嘿…”李现编到最后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只能略带猥琐的笑了笑。

    张义也是听得云里雾里，军略听明白了，折家人自己在汴梁也听说过，很能打！不过这教导李现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呢。

    不过被李现这么一夸，心里也是暗喜，李现当时在学校里面经常这么不经意间拍拍书记和院长的马屁对方都十分受用，何况还是在头脑相对简单的军人圈子里。

    “张头，说不定这会西贼已经火烧屁股，没法上下了都，要不咱们来打赌，这仗已经都不用打了，我要是赢了张头请我喝一坛酒，我要是输了，张头，嘿嘿，等回了汴梁我请你去怡香园喝顿花酒如何？”

    “好…怡香园的姑娘那叫一个水光白嫩…”梁七本来严肃方正的脸上此时早已经桃花朵朵了，细眯着眼睛仿佛在回味什么琼浆美味一般。

    “张头，到时候你得提兄弟们多摸几把，记得用汗巾帮里面的姑娘擦擦汗，您春宵一夜，回来时把汗巾带给弟兄们解解馋啊，哈哈哈…”

    唉，果然这古代和现代一样，饥渴久了的男人，唯一感兴趣的还是女人啊，幸亏看的港剧多，什么怡红院啊、青什么楼啊随口就来，谁知道汴梁还真有一个同名儿的销金窟。

    不过李现就只是想调节气氛，张义好歹是个禁军上四军的都头，怎么会贪自己的小便宜呢，跟着众人一起起哄笑闹着，张义起身拍拍肚子，两眼一瞪：

    “说什么呢，信不信我让你们到山头上轮换去…？”这就不好再闹下去了，一个个立马闭嘴正襟危坐，张义又说：“你们看看你们一个个都成了什么，传出去就说神卫军官兵在阵前向上官索要青楼女子贴身之物，莫不是你们欺负我张义好说话，那要不我回汴梁让指挥使大人和你们说道说道？”

    “李现你说是不是啊？”李现抬头一看，发现张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其他人脸色都变了，看来自己的指挥使大人不是个好相与的，连忙说道：

    “张头，哪的话，我不是对今天白天战事感慨甚多么？感觉战阵之上很多情况您平时都有教导，确实心生感激想要报答，没想到我真是蝼蚁心胸，想出了这么个损点子让张头难堪了，张头我认罚。”

    “还认罚，那要不你先来把刚才那顿30军棍领了呗？”张义说，

    “啊，张头，你看我这半边身子，真要挨上30军棍您可就帮了西贼大忙啦。”李现知道张义不想真心处罚，所以装着哭丧的脸说道。

    “行了行了，都给我快点休息，一个时辰后起来换班守营。李现跟我来”李现一听，把自己包扎的严严实实的左臂举了举，看看张义还是面无表情的在边上等着，只得无奈地撑着长刀跟在了张义身后。

    待走远一点，张义凑到李现耳边说：“说吧，我要是输了你想喝坛什么酒啊？那你要是输了我可就等着了啊…”

    不是吧，刚才谁在义正言辞的拒绝的，原来……

    李现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张义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上，然后又伸出三个手指在李现面前比划了几下，李现懂了，得，不去的话就得补上30军棍吧…

    正当两人兴高采烈眉来眼去地开始沟通怡香园的美学表现时，一个传令兵匆匆赶来行礼道：“张都头，陈指挥使邀请您去砦门议事。”

    张义回礼：“我马上就去，敢问是何事？”

    传令兵说：“中军有消息了，小的还要通知其他几位都头，请恕罪。”说完行礼匆匆离开，张义面色早已恢复如常，看了看李现说道：“李现，你和我一起去。”

    李现昂首单手行礼：“属下领命！”

    二人刚刚来到砦门附近，指挥使让人看了木头搭了个简易木棚，里面燃着篝火，陈指挥使看到张义和李现来后，赶忙过来说道：“中军有消息了，大事不妙，刘老将军为了掩护大部撤退，亲率一千余亲兵断后，西夏人又出动重骑兵，老将军的军阵立时被冲散，现在中军还余7000余人即刻便到，可老将军生死未知啊！”

    “什么？！”张义双眼瞪大，不可思议的问到。

    唉，只有李现知道，刘平将军已经被西夏人俘虏了，刘平被俘后，威武不屈，破口大骂李元昊，说道“我头颈三尺长，等着你来砍呢。”后刘平一直不肯屈服病死在西夏兴州，再也没能踏上故土。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

    ——苏轼《赠刘景文》（刘平唯一所遗的小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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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兵败

    三川口，中路军军阵。

    火光冲天，喊杀动地，看着河对面西夏大阵中一股股蜂拥而至的步兵，刘平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和绝望。

    从中午到达三川口接敌，到现在已经七八个时辰了，为了保持战力，中路各部轮换参战，西夏人因为需要渡河再加上宋军的顽强抵抗，在对岸的登陆场也只有不到百步纵深，纵使李元昊大军是宋军的数倍，战事依然焦灼。

    “就看妹勒那边能不能成功了…”李元昊若有所思地望着宋军右翼，可除了有隐隐火光外，其余什么也看不到。

    围点打援的战略成功，只是自己怎么也想不通冲开的宋军右翼，为什么还会被堵上，想想心里又开始肉疼，事后统计“铁鹞子”阵亡和重伤三百二十七人，另外六百余骑只受轻伤，都是用精铁用银钱砸出来的精锐啊！

    妹勒看着稀稀拉拉逃回来的数百轻骑，毫不犹豫的将这些已经被吓得胆寒的逃兵处决，任务怎么说呢，某种意义上也完成了吧，克制住自己想要冲阵的欲望，看了看身边已经面无人色的一群部落首领，沉声说道：

    “诸位头人，右翼宋兵已经在我们的攻势下退兵了，想必陛下知晓我等奋不顾身英勇杀敌定然会十分欣慰…”

    “为了大夏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勇士们死得其所…”

    “妹勒将军说哪儿的话，我们生是大夏的人，死也当是大夏的鬼…”

    虽然个个心中对未来充满着不安，但此时此刻依然颤抖着向着皇帝的亲兵队长表着忠心，妹勒心中冷笑，杀意却是若隐若现的从细细的眼中弥漫开来，

    “妹勒将军，如今我们部落勇士伤亡惨重，战后陛下是否给我们部落拨下一些勇士和奴隶，要不然就剩下些老弱过冬艰难啊…”

    这一下气氛就立马安静下来，是啊，终于有人提了大伙心中真正所想的了，这部落没了男人可怎么办啊。

    “哈哈哈…”妹勒放肆的大笑道，可是平时这些高高在上的部落头人却无人敢打搅。

    “诸位头人，咱们还是赶快去大阵向陛下禀报战事吧，要相信陛下，对奋勇杀敌的勇士会用最慷慨的赏赐来奖赏他的忠心的！”

    说完，冲着这群已经失去了任何倚仗的贵族们挥了挥手，手下的亲军“呼啦”一下从两边绕过去，围定之后举起手中的弯刀，随着自己主将一声令下，向着中间这群同胞开始砍杀起来。

    “陛下有令，塔尔埋部落勾结宋人，作战不利，意欲谋反，除塔尔埋外其余叛逆尽数诛杀，待回军之后，部落所有老人皆斩，男子高于车轮者皆斩，女人为奴，哈哈哈…”火光摇曳中，鲜血飞溅，人头滚滚…

    “嗯，你做得很好，叫上浪讹遇移、细赏者埋、理奴、细母嵬名，渡河攻击宋军中军，从中军与他们左翼的结合处往里冲，吃掉宋军左翼那些长枪手和弩兵，我会在你们身后安排一万步跋子配合你们围歼。”

    “遵命！”说完寻来几队队长，点起1500余铁鹞子重骑兵，待万余布跋子就位后照准宋军七寸恶狠狠的杀去。

    “杀…”

    “注意战阵…各都头指挥使提醒军士不得冒进！”

    “弩兵遮蔽敌军后阵，长枪手给我突进来的西夏兵赶出去！”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抵近指挥着中军前线，宋军战力不弱主将亲临更是超强度发挥，西夏人因为受困于渡河之苦，每次投入兵力不能完全展开，从渡河一直到上岸开始冲锋，就被无处不在飞来的弩箭洗的死伤惨重，就算顶着盾牌也无济于事，等到冲到阵前往往只剩下一半人不到了。

    散乱的步兵遇上整齐的长枪阵下场可想而知，不一会就被杀的心惊胆裂抛下同伴的尸体向后逃去，又是一轮弩箭洗礼，能够逃回大阵的十不存一，不过西夏兵势雄厚，只管再派一波不停的消耗着宋军的精气。

    只要西夏兵一退，就会有休整好的长枪手顶替刚才那批，这样一来如果西夏人不能达到一击即破的话，理论上宋军可以坚持到天亮都不会溃散。

    指挥的老将就是刘平，文官出身，进士及第，却忧心朝廷外患严重，自请进入武将体系，开战以来虽说有轻敌冒进之嫌，但是每逢战事都会抵近前线指挥，深受麾下将士爱戴。

    “黄德和这个王八蛋，回去我必定弹劾，也不知道右翼军如何了？”心里想着嘴上却不停吼道：“速速换防，听从号令！”

    更振臂高呼：“我大宋……”身边众将士齐喝：“威武！”

    宋军气势如虹！

    猛然间一声在前方暴起，满含绝望：“西贼重骑兵！”

    刘平所处看不清，心中大骇连忙催马向左翼而去，只见前方已经影影绰绰一些高大的巨影策马本来，马蹄声沉重又隐隐带着金铁碰撞之声，是重骑兵无疑，刘平一边策马本来一边大喊打气：

    “西贼若来，破我家财，淫我妻女，众将士随老夫杀贼！”

    “大宋万胜……！”

    是啊，这些个蛮夷禽兽，如果放他们进入中原，多少家庭会破裂，太祖太宗皇帝好不容易打下的汉人江山岂能白白便宜这帮异族，我等神州儿女，就算是死也要护我河山保我家园，此时众军士胸中火热，排成紧密阵型，长枪前指，主将亲临更是让宋军士气大振，猛然一声高亢喊声：

    “万~胜~”

    长枪军阵整齐呼应：“万胜！万胜！万胜！”就在这士气燃到最盛的时候，冲阵而来的西夏重骑兵已经转瞬而至。

    犹如从地狱下冲破屏障来到人间的魔鬼，又如远古传说中的食人恶兽，如雨般的弩箭射在重骑兵的身上，绝大部分又被铁甲弹开，无边的杀气迅速的笼罩到宋军阵前，飞驰的铁马，冰冷的骑枪，严密的军阵，西夏人的重骑兵又一次将死亡和绝望带给了宋军。

    一个照面下来，前排的重骑兵又是一扫而空，不过对面的宋军可就如狂风中的落叶，又如四溅的水花，无数身体和残肢高高飞起向阵后飞去，西夏重骑源源不断，单薄的长枪阵早已千疮百孔七零八落。

    重骑水银泻地向着纵深挺进，刘平抓住身边一亲兵，低声狠道：“去寻卢政，让他带着后面的人赶快走，能走多少就走多少，告诉他…”刘平顿了顿，从双目中涌出巨大的痛苦，

    “带着儿郎们，回家！”

    看着亲兵策马退去，悲凉在周身流淌不止，看看左右亲兵，向着前方践踏着宋军冲来的敌军，喊道：“大宋万胜，杀啊！”说完手持长剑义无反顾的向前冲去，身边亲兵紧紧相随，周围刚刚有些胆寒的长枪兵看到主将如此勇猛，低沉的士气又如虹而起，握紧手中的长枪跟随着自己的主帅向前义无反顾！

    卢政收到传令后心中大惊，他还在组织下一批轮换军士，隐约听到前方喊杀声暴起，按捺住杀敌的欲望，眼下后阵还有不到六千人，如果让骑兵冲进来后果不堪设想，想到刘平叮嘱自己的话，立刻向四下传令，全军退兵！

    “我右路大军已经杀退西贼，全军按令占据西南山，刘老将军何在？”卢政赶忙召来问话，方知后路无虞心中大定。

    “敌军重骑冲阵，刘老将军帅孤军断后，估计此时已殁，现中军由我统辖，速速带路！”

    传令兵一听心中大惊，连忙赶上前去，中军残兵五千余人带着不甘和恐惧飞速向西南山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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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卢政召见

    李元昊很头疼！

    围点打援的战术成功，但是实施过程中却只歼灭了援军部分，根据探马回报，残余宋军一万余人在西南山的几个山头修建了坚固的工事，在卢政统帅之下挡住了自己重骑兵的冲击。

    此时已经天明，李元昊来到阵前遥遥望去，一道坚固的寨墙牢牢地将宋军保护在里面，两座大山像两颗狼牙，拱卫着一条蜿蜒的官道…看着这个地势，久久无语。

    总不能拿重骑兵去撞墙吧…

    不过此战擒获了宋人主帅刘平和石元孙，心中也是得意，这个地方形同鸡肋，自己的目标是延州，这里离延州城足有二十多里，可万余宋军要是趁自己围攻延州的时候在自己背后捅一下…

    想想后果还是让他不敢大意，于是留下两万兵马在山下也立起大寨，只要宋军不出来他就决定不管了，不要打扰自己围攻延州就好。

    布置完后就亲率大军一路向延州城赶去，旌旗招展，兵甲严仗，整个军阵仿佛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一般，转眼就消失在宋军大寨之前。

    “唉，想不到也就十几年的时间，西贼军势竟强大如此…”卢政在寨墙上望着远去的西夏大军叹了口气，看着山前二里处的敌军，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召集各部都头以上军官，到我帐中议事！”

    转身下了寨墙，带着亲兵回到自己的营帐中。

    “卢都头…”“卢将军…”众将来到帐中一一向卢政行礼，卢政此时军职为神卫军都头，但是身份却比较特殊，一直都跟在刘平身边参赞军务，在刘平军中威望很高，这种威望可不是张义同为神卫军都头所能比得了的。

    “诸位，西贼引大军北去，定是围攻延州，我等该当如何，大家都说说吧。”卢政大马金刀坐在最上首主位，沉声说道。

    经过三川口一站，来援三万余宋军，战殁重伤接近两万人，中军崩溃后，左翼8000余人几乎被西夏重骑和步跋子绞杀殆尽，刘平、石元孙被俘，大将郭遵殉国，大将王信下落不明，黄德和阵前遁逃，此战宋军可谓损兵折将，若是增援延州，先不说士气低落兵少将寡，单单山下监视着两万西夏大军，就能让众人头疼不已。

    “卢将军，这战失主将可是大罪，就不知朝廷会如何处置我等？”

    “这不尽然，三川口这仗要不是黄德和跑了，咱们未必会损失这么大…”

    “就是，就算朝廷怪罪下来也落不到咱们头上…”

    “可延州怎么办，要是延州丢了，什么法子也不顶用！”

    “卢大人，眼下我们可是自身难保啊，西贼重骑兵的威力咱么都已经领教过了，战前可谁都没有料到啊，这要是我们轻敌浪战，西贼再冒出来什么玩意儿，我们连这一万多人都保不住了…”

    “坐视友军战败不救就是大罪，我们窝在这里那罪及妻小怎么办？”

    “卢将军，某将恳请发兵救援延州！”

    众人争论得很激烈，可渐渐请战的呼声占据主流，首先三川口战败的主因都可以推到黄德和身上，连卢政都觉得不能姑息这种败类，另外就是延州太重要了，一旦有失，北宋辛辛苦苦打造的陕甘青宁防线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西夏骑兵从这里出发，大宋首都汴梁将会朝发夕至，这对于朝廷来说是不可容忍的，那么战后他们这些守将、援兵被用来祭旗会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张义此时猛然想到李现之前所言西夏退兵之言，此时出声对卢政说道：

    “卢将军，末将断言，延州定然不失，而且西贼不日将会退兵，我们只需要谨守营寨，切勿浪战。”说完，账内一个个都不可思议的盯着张义看，只有陈指挥使知道缘由，大惊道：

    “张都头，这可是你队上李现军士所言？你可知道万一有什么意外，这可是大罪！”

    “我相信他，而且李军士此战勇猛无双，更协调我右路军从贼人阵前全身而退，形势分析言之有理，折继闵定会从府州出兵袭击西夏，只要消息传来西贼必乱。”张义在帐中慷慨直言道，

    “届时，我军经过备战休整，可从山下贼军寻求战机，若能获取微功，对于咱们来说这就是先败后胜！”张义握紧拳头上下挥动着对身边各将说道，

    “卢将军，并非我张义贪生怕死，只是我军新败，士气低落，伤兵众多，如果此时硬要出战，恐有全军战殁的风险啊，将军三思！”说完单膝下跪拱手行礼道，

    “张都头，你我同属神卫军麾下，不能行此大礼！”卢政赶忙起身扶起张义急切道：“你说此事是由你都上一普通军士所言，此言非虚？”

    “末将所言句句属实！”张义正色道。

    “张都头你麾下有能人啊，召他来问话。”

    卢政笑着回到座位，帐下众人也觉得张义说得在理，刚才叫嚣出营决战也是害怕战后无功而被怪罪，细细想来真要出战凶多吉少，再加上此战刀斧手为了掩护大军，伤亡惨重，军中众将对张义心中感激佩服，说话也是亲切非常。

    不一会李现就来到营帐外面等候召见，张义这时从里面出来低声道：

    “你就把之前和我说西夏人会退兵的事儿和卢将军说说，不用紧张，他也是我们神卫军一个都头，都是同僚不会为难你的。”

    “属下明白，都头放心。”李现沉声应道。

    张义看李现神色坚毅，脸色如常，不见别人接见上官时的窘迫不安，心中大定道：“如此，你便随我进去。”

    “属下神卫军右厢破阵军丙营乙都刀斧手李现，参见卢将军将军及各位将军。”进帐后李现当即下跪行礼，虽说卢政也是都头，但是跟随刘平参赞军务却是枢密院安排的任命，所以李现在礼节上可不敢和对张义一般随意。

    “军士李现，起来说话！”

    卢政待李现站起身后仔细打量了一番，只见来人面庞果毅，轮廓分明，飞剑眉，双目深沉不斜视，身高6尺，浑身散发着一股彪悍之气，立于帐下挺拔如松，一身精铁铠甲配上还没有清洗的斑驳血迹，左臂的臂甲被缠绕的绷带代替，一看就是百战余生的老兵。

    心中暗道一声好兵，随即开口道：

    “李军士，张都头认为西夏会后院起火，不日退兵，据闻是你所言？”

    “承蒙各位上官关照，属下也是和张都头私下里说过，并未在营中私传。”

    “知进退，不僭越，好。”卢政赞赏道：

    “为何如此断定？”

    李现一愣，总不能说我来自后世，整个三川口战役的过程我都了熟与胸吧…

    “卢将军、各位将军！”李现拱手环礼道：

    “此处我与西贼边境绵长，元昊贼子看似突袭，实则孤军深入，赖官家洪福，朝中相公们帷幄，西贼虽然势大，其实粮道在我方各处军寨重重威胁之下，境内兵力必然空虚，只需一员大将引军一路烧杀进去，贼军必定心惊丧胆，”

    “其实也未必就是折家，沿途各府路军寨其实都有机会，而且任谁都知道敌人内部空虚，手到擒来之功，不取反受其咎。”说完李现深深拜礼。

    “说得对啊，李军士！”

    “张都头麾下又能打又能参赞军略啊…”

    “禁军精锐，不服不行！”

    众人听后都觉得形势清明，对西夏大军的恐惧减少了不少，卢政心里也微微一动，战前刘平与众位将军议事时也是如此想法，只要择一战场与西贼对峙，坐等西夏境内异动，即可全功，可这小兵哪里能有这种见识？

    如今全军新败，通讯断绝，卢政也不知道沿途各军是否能够主动出击，但是听李先这么一说，不出击就是傻子了。

    “那李军士再说说接下来我们应当如何应对？”卢政饶有兴趣继续问道。

    “按兵不动，尽快休整，将军我军军心不稳，士气低落，伤兵也太多了点…”说完费力举起自己左臂给众人看了看，

    “就你有伤，营中那么多弟兄都带伤，你在主将营中显摆什么！”头上挨了张义狠狠一下，又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将军问你话你就说，别逼逼叨叨的犯病！”

    李现摸摸头，也不敢言语，忙道：“我们可以从山下监视我们的西贼下手，他们远离大军，我们可以将攻入西夏境内的消息制成战报射进大营中，乱敌军心；而我军当尽快休整调整军势，待贼军退军之时以雷霆万钧之势灭其一部，此战我军即尽全功！”

    卢政心中欢喜，若是如此不说自己不会有过，战事顺利说不定还会高升，顿觉李现越看越顺眼，但是不愿多说，开口温言道：

    “李军士所言有理，先退下，好好疗伤吧。”

    “属下告退！”

    山下的西夏人也不进攻，只是严密监视，山上的宋军也相安无事，当天晚上，十多个弩兵避开巡夜的西夏人，偷偷潜入西夏兵营前两百余步，再往前就可能会碰上暗哨，然后将伪造的情报包裹在弩箭上“嗖嗖”向前方黑洞洞的军营射去，每人三箭，射完就走！

    看着被人捡到送进来的文书，西夏守将坐蜡了，赶忙吩咐营内营外仔细巡查搜剿，严禁营内议论和外传，这次出征大军除了李元昊的重骑亲军和5万布跋子，其余都是宋夏边境附近的部落征召的，如果真如其上所说，那这仗还能不能打下去就难说了…

    黑夜沉沉，风雪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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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战延州一

    三日后，延州城下。

    大雪。

    李元昊紧紧握着手中的马鞭，马下跪着两个不停磕头求饶的西夏将领，面无表情的冲后面挥了挥手，几个亲军立刻把地上两条死狗拖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啊！”

    求饶声转眼即止，亲兵拎着不肯瞑目的人头向李元昊呈上。

    李元昊看看天色，已近申时，嘶哑吼道：

    “再派10000人围攻，南门监视，攻城不力者，这就是他们的下场！”说完转头看了看，狠狠说道，“妹勒！”

    “末将在！”

    “你去押阵，要是还拿不下来延州，你就不用回来了！告诉所有将士，破城后明日此时再回营！”

    妹勒一怔，心中发冷，已经连续围攻两天了，皇帝的耐心在一次又一次失败后，渐渐消散，送人的城池不好打啊，这两日已经战殁了一万多人，就算拿下延州，西夏损失也太大了，不过在陛下许可劫掠一日的重赏之下，战事可期！

    当谨遵皇命，妹勒马上拱手正色道：

    “吾皇万岁，静候佳音！”

    说完点起本部重骑，从上阵前点检攻城军队。

    李元昊看着手下的亲兵队长，脸色复杂，心下暗道：

    “我让你消耗塔尔埋的兵马，可没让你自作主张把他部落的首领都给杀了，如今回去后还要面对塔尔埋的烂摊子，说不定刚刚稳定的大夏又要起内讧，着实愚蠢！”

    昨夜心腹谋臣进言，妹勒此举属蔑视皇权，哪有领兵大将能够代替皇帝行生杀大权，这以后如果时机不对，是否可以代替皇帝行立废之事？这以后万一诛杀首领的事情泄露出去，境内的其他部落还能和李元昊同心同德吗？

    “若能破城，我许你将功赎罪，若战死我不会负你家人！”李元昊看着妹勒忙碌的身影心中暗暗想到。

    西夏人骑兵无双，但是攻城就是弱项，可宋人的财富和女子都藏在城内，不攻破城池西夏人就什么也没有，李元昊有心调西南山下的夏军过来增援，可又担心刘平的残军会寻机攻打自己的侧翼，当时围点打援未尽全功，现在竟然被动如此，心中哀叹。

    天色渐晚这应该是今日最后一次进攻了，李元昊也是下了最大的本钱，攻城主力由之前的部落兵全部调整为自己直领的正规步兵——擒生军，东北两门3000人，更让亲兵队长押阵，各攻城军阵后各领3000弓手，攻击重点西门摆上了4000人，还集中了全军所有的投石机一共40余门，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今日破城。

    擒生军人数在整个西夏总数约10万人，是西夏的精锐部队。主要人数是承担攻坚和机动作战。因在战斗中生擒敌军为奴隶，故此得名

    “咚——咚——咚~”震人心脉的巨大鼓声在中军大阵中率先想起，转瞬间围城的西夏大军中各样战鼓齐声鼓噪，妹勒领着自己300重骑兵在西门攻城大阵前策马狂奔，所过之处只余一片黑色铁甲残影和身后扬起的白色雪练。

    “攻破宋军城池！陛下许可劫掠一日而回…”

    “首登城墙者赏千贯，斩宋人首级者皆有赏赐！”

    此时风雪越来越猛，可阵中西夏人的内心却越来越沸腾，不仅有赏赐，还可以劫掠，宋人富庶，宋女貌美，想到这里一个个西夏兵都拿弯刀敲击着盾牌，不一会只听得着山川之间唯有回荡着沉重的金铁敲击声和整齐的呼和声。

    “陛下，军心可用，此战定可破城，臣为陛下贺！”

    身边一个谋臣大声赞叹，引来身边各将军、首领的附和声，心中得意可脸上还是波澜不惊，李元昊也觉得妹勒是个将才，还真有点舍不得把他给杀了，不过战事已起临阵换将不智，看情况再说吧。

    这真是伴君如伴虎，李元昊残忍嗜杀的名号还真不是吹的。

    此时妹勒已经列阵在西门大阵最前，耳听军阵中呼应声越来越盛，就在士气达到顶点之时，枪指前方，鼓起丹田之气，如洪钟巨响：

    “全军进攻！”

    “杀！”声震四野，肆虐的风雪都在此时似乎一滞，步军大阵、弓箭手、高大的投石车随着杀声，如地上一块整齐移动的铁块缓缓向前方逼近。

    风雪中前方若隐若现的延州城，如一片骇浪中的孤舟，飘摇欲坠。

    延州城，八宝山。

    八宝山为延州城内制高点，在山上可俯瞰城池四门，凡有战事，守将皆在山上设立大帐，根据战事调集军兵守城，此时大帐中延州知州范雍脸色蜡黄，紧紧裹在一张皮毛里，双手靠在账内的火炉边烤着火，自从西夏人恢复攻城后他就一直没有敢离开过这里。

    帐门翻动，一个身着铁甲的宋军将领从帐外进来，范雍连忙起身问道：

    “君锡，战事如何？援军还是没有消息吗？”

    面对着范雍一连串的发问，卢守勤靠过来烤着火，默默摇头，满是风雪的脸上透露着浓浓的疲惫和不安，他今天听到一个惊天的消息，刘平和石元孙来援的宋军被西夏人击破于三川口全军覆没，刘、石二将被俘，援军不会来了！

    面对苍老的知州，他无奈开口安慰道：

    “范公，城内粮草充足，守军尚有数千，只要防守得力，加之风雪不停，西贼攻不进来…”范雍一听根本没有提过援军之事，心中恍然，怪不得这两日贼军攻城凶猛，援军要不是不来了，要不就是被击破了。

    “唉……”范雍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难道真的没希望了吗…

    当时西贼刚至城下，通判计用章劝自己弃城，将保鄜州，本来准备遣安抚都监李康伯去和西贼密议，希望放自己安全离开延州，可李康伯听到自己要和西贼妥协，当即大怒，义正言辞拒绝同时要范雍把自己斩了，至于命令决不接受，自己和卢守勤心中有鬼，也不敢发作，只好连忙召集人马保卫延州。

    如今外援断绝，西贼近十万大军屯兵城下，三面围攻逼自己突围，可询问过卢守勤后得知这是兵法上的“围三缺一”，一旦中计恐全军覆没，只得死守延州了。

    心中也不知当时李康柏拒绝谈判逼自己守城是错是对，想着想着心中一松，算了，除了战死不负皇恩外，自己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吧，那就战死吧，唉，望着帐外的风雪，思绪飘回了自己的老家，家里人都好吧…

    猛然间风雪中隐隐传来巨大的军号金鼓之声，周围气氛突然凝结，帐外冲进来一个亲兵单膝跪地道：

    “大人，将军，西贼又上来了，三门围攻不下万人！”

    “我去城头上看看！”卢守勤急走几步回头道：“大人当速速组织城内民壮，延州是西北防线重镇，朝廷定会再派兵救援，保重！”

    说完掀帘而去，只余点点雪花飘散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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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战延州二

    “呜……轰！”“啊……我的眼睛！”“我的胳膊……”城下西夏兵距离两百步就举起盾牌列阵不前，身后40门投石机正照着城墙城楼不停攻打，数不清的云梯由部落勇士抬着跟随在步兵阵后，弓箭手挽弓搭剪只待攻城令下。

    无数五六斤重的石块在力臂的作用下，划破风雪，呼啸着向城头狠狠砸来，城楼早已残破不堪，但更严重的是砸上女墙的石块，每一颗在自身爆裂开来的时候都会顺带溅起城墙上的碎石，乱飞的碎石犹如一颗颗飞速的子弹，打在脸上和四肢上都给城墙后的宋军造成了极大的损失，一个个满脸鲜血和手臂负伤的士兵在惨嚎声中被台下城墙，军心士气在西夏人猛烈的轰击中逐渐消逝。

    “轰…”一段城墙在密集的轰炸之后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伤害，“哗啦啦”塌掉了一半，从城下西夏大阵中来了阵阵惊叹声，只要砸塌掉一段城墙，这仗就赢了一半！

    “日他祖宗的，我们的投石机呢？”刚刚赶到城墙的卢守勤被眼前一幕幕吓呆了，不行！必须把西夏人的士气打下去，连忙冲城墙后的投石机阵大吼：

    “敌军两百至三百步，不停发射！”然后又抓来身边一亲兵，急道：

    “速去东北二门，带人去把他们的投石机都带过来，告诉守将，敌军主攻西门！速去！”说完就缩到一面女墙之后，小心翼翼的向城外西夏大阵望去。

    仔细一看心中却是一惊，这批攻城的贼兵非同小可，刚才处处可见的部落兵已经全部不见，所有西夏人都是明盔明甲，弯刀大盾，必是敌军精锐，正想到此忽然听到头顶上破空声响起，一片黑影越过城头照着西夏大阵狠狠砸去…

    宋军投石机都是精工慢造出来的标准攻城机器，力臂长短、配重多少、方位角度工部都有严格标准，若是出现粗制滥造将会有严格的措施对负责的工匠进行惩罚，所以从城中抛射出来的投石都是十斤左右，还进行过粗制加工显得圆圆滚滚。

    古时作战非常重视阵列，所以西夏人眼睁睁看着巨石袭来却无法做出有效的规避，“轰轰轰……”巨大的石弹从空中带着死神的呜咽声砸入人群，一个西夏人被砸飞后艰难的直起身，怔怔看着自己胸口，一颗圆圆的石弹轻松地破开自己的盔甲，深深嵌入自己的胸口里，转瞬间剧烈的痛苦袭上心头，不似人声的惨叫声响起，转眼间十数颗石弹纷纷砸进阵中，断骨夹杂着哀嚎在西夏阵中四起。

    卢守勤看了看战果发现还砸坏了一台西夏人的投石机，一颗石弹没有砸中敌军，但是在地上弹跳滚动倒是滚断了几条人腿，心中大定，到时候等其他投石机都集中起来，狠狠砸这帮叛逆！

    “继续发射，投石机不停！”

    在卢守勤不断发出的军令中，宋军的士气逐渐稳定下来，只是西夏人轰击不停，大家都紧紧靠着墙边不敢露头。

    转眼间，宋军投石机没们都发射了至少十发，外面的西夏军阵早已混乱不堪，各种惨状让人不忍直视，随着另外两门增援的投石机到了后，宋军火力越来越猛，城外西夏人的投石机逐渐被砸坏了大半，快要哑火了。

    而且伤兵的惨状和哀嚎，极大地动摇着西夏人的军心和士气。

    游牧民族虽说侵略性十足，但是因为没有农耕民族的文化和科技，在这种攻城战中受到的限制非常明显。

    后阵压阵的妹勒看着前方的骚乱，心中气急，这帮宋人不敢出来野战，胆小如鼠！但是打老了仗的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等下去了，轰塌城墙确实诱人，但是也得等得到那个机会才是，这个年代的投石机，准头确实感人，要不然也不用硬生生推到离城墙这么近的地方被宋人当靶子打。

    “传令下去，投石机停止轰击，全军攻城！”

    随着妹勒的命令下达后，巨大的军阵又上紧了发条，伤兵们被迅速抬到后方，前阵一个将领打扮的西夏军官弯刀前指，声嘶力竭的喊道：

    “攻城！”

    “杀！”擒生军分出一部一千余人，大踏步向前走去，巨大的盾牌斜斜举向城头方向，右手弯刀反扣在盾牌之内，整齐的像一块移动的镇尺，身后跟着两千弓箭手，弓箭手身后跟着抬着云梯的部落兵，数千人喊着整齐的号子，从城头看仿佛地面跳动了起来。

    卢守勤见状连忙回身冲城内大喊：“弩军准备！”

    一千余刚刚紧贴着城墙根躲石弹的弩兵急急忙忙从藏身处迅速在离城墙五十余步出排成横阵，城头上又听铃辖高呼：

    “敌军一百五十步，十发抛射，放！”

    “嗡，嗡，嗡……”一片黑影越过城头，向前方走来的西夏兵直射而来。

    擒生军全身披甲，远距离抛射自是不惧，而且现在即将进入投石机的盲区，只听得盾牌和盔甲上叮叮当当，除了几个倒霉蛋被射入甲隙闷声退下之外其余人没有影响。

    转眼间，宋人第二波、第三波弩箭急速而至，后面接踵而来的弓箭手和云梯队就没有这么精良的防护，瞬间死伤数十人！

    妹勒皱眉，下令：

    “击鼓传号，疾阵前进！”

    鼓声忽然变得快速紧凑，前军立刻加快步伐，抬着云梯的部落兵也顾不得箭雨狂奔起来，护城河在前两天的攻城中早已被填平，百十余步的距离不一会就冲了过来，到了城下立刻竖起云梯，擒生军紧紧跟在云梯后，跟进掩护的弓箭手在五十步外冲着城头挥洒着箭雨，宋军被压在城墙头抬不起头来，随着数十把云梯搭上城头，擒生军左手持盾，弯刀咬在口中，迅速的向城头攀爬起来。

    “都起来，准备撞杆！”卢守勤捡了张盾牌互住身侧，一边巡视一边大声给军士鼓劲，一张云梯正要靠上城墙，从城墙口生出一根巨大的带叉木杆，将云梯顶开，五六个宋军照准一张已经靠上城墙的云梯，众人使劲将云梯向后推开，连着云梯上五六个西夏人狠狠砸在了地上，当场身死。

    “礌石往下扔，弟兄们打起劲，问候问候李元昊他老母！”卢守勤看到城墙下已经聚集了不少敌军，连忙命令道，墙边早已备好一筐筐礌石，宋军只需要蹲在女墙后也不用看就往下扔，城墙下敌军如此密集鲜有不中，顿时骨裂声掺和这惨叫声此起彼伏。

    妹勒看着前方不动声色，“再上两千擒生军，弓箭手给我把城头的宋军压下去！”

    片刻后得到增援的攻城部队军心大振，越来越多的云梯竖了起来，有些云梯前端还带有铁钩，一旦靠墙就会牢牢钉在城墙上，不会被撞杆推倒，无数西夏人蚁附而上。而两千余弓箭手则不断的弯弓放箭，箭如飞蝗，连漫天风雪都似乎被空中疾飞的箭矢给挡住了。

    城头宋军压力倍增，弩兵已经增援上了城墙，不断探身朝下射箭，礌石不要命的向城下砸去，不断有人被弓箭射中抬下城墙，卢守勤看了看城下越聚越多的西夏步兵，嘴边闪过一丝冷笑：

    “倒火油！”

    身边亲兵转身大喊：“倒火油！”

    城墙上一勺勺泼下火油，黑黑稠稠的石油在西夏士兵们的身上淌下，有人识得此物，脸无人色的向后退去：

    “这是宋军的猛火油，啊……”城头上火油不断，十几个火把扔了下来，“轰！”整个延州城西门城墙下顿时成为一片大火的海洋。

    被猛火油沾上后会被烧得不死不休，一个个沾火的身体拼命挣扎着，跳跃的人行火炬仿佛在翩翩起舞，落在卢守勤的眼中是如此婀娜，热浪直冲城头，落在后面的擒生军看到如此地狱美景早已吓得心惊胆裂，不管不顾向后面逃去，宋军的弩兵继续发威，在城头观察下，弩箭似乎永远无穷无尽的照着西夏人的后背直直射来，死神的镰刀一刻不停的收割者西夏人的生命。

    卢守勤看着落荒而逃的西夏人，心中舒畅不已，拍着墙砖放声大笑，城墙上欢呼声、万胜威武声响成一片…

    妹勒看着逃回来的几百人败军，心中苦笑，反观延州城头，宋军士气大振，城下就像开了场BBQ，烤肉香味弥漫全城，随着主攻方向的失败，其余两门的西夏人也停止了进攻。

    “唉，勇士们上网太大了，以后谁还敢去攻打宋人的城池…”妹勒心中苦闷，刚才已经向李元昊回禀战况了，只是不知道自己夸下的海口该怎么收场。

    “妹勒将军，陛下口谕”李元昊亲兵策马而来，妹勒赶快下马跪地，亲兵看了看这个西夏勇士一眼，心情复杂，开口缓缓道：

    “陛下原话，攻城兵败，妹勒的后人朕会好好照应的？将军，话说完了，您好自为之。”

    说完拨马就回了中军，妹勒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心中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是这个结局。转头看看自己的本部兵马，摇了摇头叹口气：“收拾残兵和我的尸体去向陛下复命。”说完猛地拔出弯刀自刎于阵前。

    风雪更盛，天色已经开始暗沉，延州城依旧巍然而立，李元昊心中大恨：

    “宋人的城池，太TMD难啃了！”

    而远处倒下的妹勒，却没有在心中惊起丝毫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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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夜袭

    西南山，大雪纷飞。

    “弟兄们伤养的怎么样了？”张义掀开厚厚的帐帘，带进来一阵风雪，帐内或躺或坐着十几个受伤的刀斧手。

    “砍上一天不觉得累呢…”

    “张头来了，能给点酒喝吗？这都闲出鸟儿来了…”

    李现本来躺在草垫上打盹，听到动静一看是张义来了，也跟着围过去把左臂举起来喊道：

    “张头伤好得差不多了，你看我这左臂动作自如，就算怡香园的姑娘来了，也能单手搂着喝酒呢…”

    “哈哈…小现儿真是才思敏捷。”

    “张头你看山下的西夏人跟缩头乌龟似的，你那顿花酒估计要黄咯…”

    “这要是放在床上简直就是个不举…”

    李现在前世本就是个风流不羁的人物，撩起女人来一套一套的，再加上师范大学最年轻的正教授光环，暧昧的老师和女学生那是如粪池里的蛆虫一样多，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典范。

    张义那个气啊，本来队上军士不说正人君子，那开口也是家国天下的，自从李现来了后，荤菜真是一道接着一道，不管说什么都能扯上女人，他双手叉着腰忍住身边的污言秽语，大叫一声：

    “够了！你说你们一个个还像不像个神卫军精锐，开口女人，闭口娘们的，信不信我老张把你们一个个打成不举！”

    张义真是觉得过来招惹这帮气血旺盛的男人是个错误，只是心中哀叹，这要是回了汴梁可千万不能被这帮孙子给带坏了。

    “伤没好就给我歇着养伤，伤好了要不就出去操练！”话刚说完，连李现在内再也没一个活蹦乱跳的影子，全都躺下龇牙咧嘴直喊伤口疼。

    “次奥！”张义心里骂了一句粗口，冲着李现道：“小现儿跟我出来！”

    李现听后一愣，算算时间西夏人也该退兵了，莫不是有行动？心下想着披上披风裹了裹就跟着张义出了营帐。

    一出门张义就破口大骂：“李现啊李现，你被一枪捅到色经了吧，你说说咱们队出汴梁的时候什么样，现在什么样，敢情不说我还以为刚才进了窑子窝呢…”说完就照着李现受伤的左臂不轻不重的拍了拍。

    “啊…嗷…老大真不关小的事儿，伤口还没好利索呢，知错知错了。”李现一边躲，张义一边追着打，路过的友军看着这神奇一幕，真是觉得禁军精锐名不虚传，兵将关系如此和睦，怪不得个个如杀神一般如此能打。

    “行了行了，跑什么你，没大没小的！”张义收了手，把李现唤到跟前，低声道：

    “早上在卢将军处议事，你那计策我们已经弄了两天了，估计消息都传遍了，晚上偷营，说说伤兵有多少还能动的？”

    李现心中一惊，看看左右压低声音对张义说：“真要动手了？张头不是我说你，咱弟兄们只要听说是去杀敌，只要是能站起来的都会提着刀子上，您真不用担心，咱们都上十来个受伤的兄弟都能上，你看我左臂，完好如初了都！”

    刀斧手个个身强力壮，血气方刚，战斗时还有精良铁甲保护，所以说要么就只是皮外轻伤，要么就是被战马冲撞或者阵斩身亡，所以除了战死残废外，受伤极少。

    张义看了看李现，心想刚才轻轻拍你两下就鬼哭狼嚎的，这会吹什么牛逼完好如初了，“嗯，那你回去让大家做好准备，寅时就动手，我引一半刀斧手从东面冲进去，你领一半从西面，记住突如之后什么都别管，我们对着杀直到汇合，然后再见机行事！”

    “属下领命，敢问张头除了我们友军如何配合？”李现正色道。

    “我们刀斧手是尖刀，负责突入战阵，东西两面各有1000长枪手和2000弩军跟随，记住自己的任务，杀进去咱们汇合！”张义狠狠的说道，

    “现在去把弟兄们集中一下，着甲！”说完冲李现点点头就离去了。

    李现不敢怠慢，赶忙回到帐中一说，众人立马兴奋不已，闷着嗓子欢呼，这帮杀神放到后世都是浑身肌肉的运动员，这两天被硬是关在营帐里养伤早就蠢蠢欲动了，要不是李现一个接一个的荤段子，真不知道怎么能熬得下来。

    此时已近戌时三刻，北地的冬天天黑的快，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刀斧手盔甲防护细致，着甲需要战友协助，李现先自己穿上鳞甲战裙，然后将精铁身甲从头洞中套进上身，接下来就得身边人帮忙在身后身侧系上搭扣和皮筋，再两两配合系上肩甲直到手肘，套入长铁臂，由下到上直到手肘，互相帮助系紧，最后踏上护胫长筒铁靴，戴上铁手套，基本着甲完毕。

    待众人着甲完毕，刚刚在营帐内的轻佻浮躁一扫而空，铁叶碰撞中一片金戈铁马，百战余生的老兵自身就带着一股杀气，披甲后一个个一米八的铁塔巨汉犹如小山一般，一般人如果突然进来的话，那股气势都能乱人心魄。

    李现右手提着长刀，左手抱着头盔，掀开帐门带着伤兵去寻张义，这副身体太好了，放到后世要受这么重的伤估计他能在家休个半年的带薪假，这才两天左臂伤口也只有在运力时才隐隐作痛，得亏梁七处理得好，没有感染，想到那天梁七被逗得下重手，那股疼痛现在想想还是心惊，古人诚不欺我，唯医生和女人难养也！

    这才没一会功夫，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大营中灯火通明，气氛陡然一变，只见来来回回的友军都是顶盔戴甲，个个脸上严肃，风雪交加中处处弥漫着一股大战之前的肃杀。

    李现这一队刀斧手刚刚出来就已经被众人看到，前些日子的战事中，刀斧手强悍的战斗力大家有目共睹，特别是李现在阵前手撕西贼的一幕在这两天被传得神乎其神，友军都面带友善冲他们点头致意，入夜后大营内部的喧哗，否则那问好声估计能将这队刀斧手淹没了。

    刀斧手经过大战后，一都100人只剩下37人，李现到时张义正在和几个指挥使、都头悄悄说着话，看到李现后就招招手让他过来，李现撇下其余军士一个人凑了过来。

    “李现拜见下上官，这是今晚配合我们袭营的鄜延路友军。”张义将李现拉过身边给众将介绍到，众将眼中一看此人龙行虎步，面目俊朗，剑眉星目，再加上这些时日营中广为流传的事迹，个个都是眼中含笑。

    “属下破阵军刀斧手军士李现见过各位将军！”李现行了个标准的拱手礼道。

    “李军士悍勇，我麾下儿郎们早已对你赞叹不已！”

    “李军士一看就是百战余生啊，张都头你手下真是藏龙卧虎，佩服佩服！”

    “这次一看李军士是要带队冲杀啊，攻破西贼营寨杨威胡人，将来必能封侯拜相，我等拭目以待！”

    左一言右一语，各种赞美不要钱的砸向张义和李现，李现不动声色道：

    “皆赖圣上福佑，相公们运筹帷幄，众位将军们奋力杀敌，张都身先士卒，众军士齐心协力，我那些许微功实在不足挂齿，此战重大，李现因能与众位将军一起杀贼，与有荣焉！”说完，就退后半步站到了张义身后。

    众将一听更是惊讶，思维清晰，不骄不躁，还懂得维护上官知进退，如此一个普通军士着实少见。

    张义心中喜悦，摆摆手道：“就是能说会道，省点力气留着战场上杀贼，在位的都是军中同僚，不要说得文绉绉的，跟娘们似的！”

    说完也不等他应话，继续和众人商议道：

    “诸位所料不差，李现统领18名刀斧手，从西贼大营西面攻打，我带剩下刀斧手从东面攻打，届时卢将军亲率剩余大军在贼军南门外鼓噪扰敌以为掩护。”

    顿了顿又说道：“此战讲究一个快字，刀斧手冲在最前负责击破军阵，众位将军就在后面从冲开的缺口处向内冲锋，我们两军向心攻击，最后在中营汇合，若是西贼炸营卢将军就会趁乱从南门杀入，一战灭此朝食。”

    “那若是被西贼有了防备，我军陷在营中当如何？”一个指挥使在旁边问道。

    张义沉默了一会，左右看了看，慢慢说道：“如今我军前途多舛，若是无功战后等待诸位的是什么都不用我说了吧，若是真的…战死好歹还有个抚恤，有军功家小也能荣耀不是，唉……”

    众人脸色跟着都沉重了下来，是啊，若是战后无功，又失了主将，按照朝廷惯例，谁能有好果子吃。

    李现一看，这还没打军心士气就低成这样，哪成！

    “张头、诸位将军，其实西贼并不可怕，这两天我们也看到了，重骑兵不在营中，近半部落兵，还有一部分擒生军，而且这次我们有心算无心，西贼在得知后路有变之后不管外在如何，心中定然挂念境内家小，特别是那些部落兵大部分的老巢可都是离咱们边寨不远，首当其冲，此时西贼内部可是勾心斗角得厉害，军无战心啊！只要我们突击迅猛，配合默契，此次夜袭的军略我看十拿九稳的。”李现看看众人慢慢回复如常，又道：

    “有道是富贵险中求，打仗哪有没危险哪有不死人的，我相信咱们友军弟兄也都是热血汉子，这仗是人打的，西贼也是人，一刀劈两半，一手撕成半，怕什么！”

    “李军士说得好，马革裹尸当时我辈军人最好的归宿，刚才我失言了。”

    “李军士所言极是，这等谋算都打不下来，我等以后也不要从军了，还不如回去种田！”

    “对，西贼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同袍，俺定要手刃这帮孙子才得心安！”

    张义看着身边众人，心中也是大定，朗声道：

    “如此，诸位将军点齐兵马，尽快休息，我们寅时初刻出发！”

    “诺！”众人齐声道，说完各自回营准备去了。

    “小现儿，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战后等着升官吧！”张义拍拍李现的右肩，轻轻在他耳边说道，也不等答话，就一个人离开了。

    一阵雪花吹来迷住了双眼，睁眼一看，张义已不见踪影，天空如同黑幕，大雪也不知从何处就纷纷降下，天地间仿佛只剩李现一人…

    李现紧紧裹了裹身后的羊毛披风，看了看天，转身向营帐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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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破营

    西夏大营西三百步，夜色阴沉，大风，雪止。

    冷！

    蹲在地上的李现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字，北风长满针刺，扎进肌肤，直彻骨中，让人寒颤连连，活动着带着铁手套的手指，以至于待会冻僵后活动不便。

    要想离开炮灰的行列，就得立功，功劳就在前方，只要杀光西贼就能赏银封官，这个时候的宋朝军中还维持着基本的公正，所以只要功劳足够大，晋升的道路是基本上畅通的。

    回头看了看众人，影影倬倬密密蹲在身后，左右散开估摸着有五六十步，只等时辰一到跟随李现冲营。

    西夏大营中，守将早已沉沉睡去，这几天在营中谣传后方部落被宋人血洗，连多少部落被灭，多少人口被掳走都传的有鼻子有眼，宋人奸猾啊，营中有一大半是这次从边境的部落征召的勇士，早已神魂颠倒每天都有鼓噪退兵的，昨天实在忍不了斩杀了四个叫嚣的最凶首领，人头被悬在大营门口。

    军中大定，不过在部落那群首领中已经开始流传起李元昊借这次用兵，意图削弱西夏境内各个部落的谣言，只是这次是暗流涌动，塔尔埋部落的覆灭已经给众人提了个醒，再加上李元昊围攻延州迟迟不下，西夏人的军心士气每日愈差！

    守将浑然不觉，睡得安稳，梦见了自己的孩子，在他怀中哇哇大哭，他心中疼爱只是哄笑不止，可是襁褓中的哭声越来越大，渐渐不对，手指一动醒了过来，帐外呼喊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亲兵匆忙推开营帐，急道：

    “将军，宋军趁夜抵近我大营南门，火箭齐射，临近营门口的营帐都着火了。”

    “宋军来了多少人，开始攻营了吗？”守将急急穿戴盔甲，一边问道，

    “黑夜中看不清有多少人，只是箭如雨下，伤亡颇大…”

    “所有人都起来，擒生军都随我去南门！其余人等守好大营，没有军令不得在营中走动，违令者斩！”片刻穿戴完毕，掀开帐门，亲兵早已集结完毕，守将跨上马匹，从身边亲随手中接过骑枪，向南门急急而来，身后从中营各处汇合的擒生军如条条小溪般汇入队列跟随向南疾行而去。

    “动手！”李现低喝一声，弓着身体向前冲了过去，身后黑夜中甲胄反光闪成一片，耳中咯吱咯吱菜在雪地中的脚步声响成一片，所有人都憋着一声不哼的朝喧嚣鼎沸的西夏大营冲去。

    卢政策马站在两排长枪手之后，身后数千弩兵一波接一波地向西夏大营泼洒着箭雨，作为牵制他也不冲营，只是擂动大鼓，鼓声震天冲破黑夜，西夏人透过盾牌也只是看到空中一道道火龙像流星般落在自己的寨墙前后，根本不知道来了多少人。

    “竖起盾牌，弓箭手把宋人给压下去，死守砦门退缩者斩！”守将看到大营无恙只是临近南门的营帐被烧了心中不再慌乱，一道道命令颁布下去之后，混乱慢慢平复下来，他有自信哪怕山上的宋军倾巢而出，也能力保营门不失。

    宋人在他看来，就是西夏人放养的两脚羊，只要自己部落遇上灾年没有吃穿，那就去抢宋人的了好了，他们软弱、无能、贪婪、奸诈，只要勇猛的西夏勇士亮出弯刀，他们哪一次不是匍匐在地上祈求着宽恕，乖乖送上财富和粮食？

    “让骑兵送东西两门迂回攻击宋军两翼，擒生军做好准备，等骑兵接敌后我们就冲出去屠杀掉这些宋人！”弩箭有限的射程造成的损失也仅限于前营的一部分，局部的大火在西夏人面前也只是造成了一丝丝慌乱，很快3000擒生军和大量的弓箭手已经在营内组成了密集的盾阵，只等两翼迂回成功后杀出砦门。

    宋人着实富庶，这弩箭就跟不要钱的往大营内泼洒，这时候要是冲出去无论多么密集的盾阵都会造成无法估量的伤亡，守将干脆就等等，先乱了宋军军阵，然后再冲出去省的无故折损勇士的性命。

    命令传导东西两门，守卫西门的首领名叫苏克浪，心里暗骂，又让自己做炮灰，他们倒好躲在营中等现成的，不过慑于李元昊如日中天的威望，更是害怕这个皇帝的心狠手辣，只得点起部下3000骑兵，打开营门在茫茫黑夜中向南冲去。

    “啊…”

    “敌袭！”

    “宋人的埋伏，快退！”

    营门外不远传来接二连三的惨叫声，恐惧如瘟疫一般瞬间传遍还在缓缓出营的大军，在众人还在懵逼时，几个黑点从营外黑暗处甩了进来，砸在寨墙上、营帐上，营外火光一杀一阵火箭紧紧跟着飞了进来，“轰”的一声，大火迅速燃烧起来…

    “是猛火油…”

    “他妈的，别挤我！”

    “啊…嗷…杀了我吧…”

    此时3000骑兵已经列好队伍，后面的骑兵在缓缓跟着前面的人出营，前面的人突然被这么一套袭击给打懵了，一部分人拨马往回跑，瞬间在狭窄的营门口挤在了一起，有一罐猛火油就在骑兵群众砸落，溅到火星之后大火一下子包围了周围十几个骑兵，这十几个骑兵的马匹吃痛后又到处蹦跳热的身边更多人沾上了火油，狼藉一片。

    火光中只见从营门外冲出来一个宋军的重甲步兵，奋力一跃跳上正在缓缓升起的吊桥，只一刀两根吊索就被砍断了，吊桥带着这个重甲步兵沉重的又落了下来，此人稳住身形，手中长刀前指向营中冲来…

    “刀斧手，杀啊！”李现冲在最前方呐喊道，刚才真是运气太好了，正愁着怎么翻过壕沟，西贼的大营竟然放下吊桥开了门，看里面跑出来的骑兵应该就是要去攻击正面牵制的宋军了，赶忙招呼弩兵放到已经跑出来的骑兵，然后又是一阵火箭，猛火油砸的西贼鬼哭狼嚎起来。

    就是现在，李现身后跟着大声呼战的刀斧手，刀斧手后又是无数的长枪手跟进，弩军军阵暂时不动，继续向西贼营地后方延伸射击，而营门口的几千推推搡搡的骑兵就成练习刀术和枪术的活体人偶了。

    李现冲进营门，大刀举起到右上方，右肩一压，腰部旋动中，精铁长刀带着破空的呼啸之声从面前的两骑西夏骑兵的一侧划到另一侧。

    两骑只见刀光一闪而过，然后巨大的痛苦从自己的胸腹之处传来，跌下马来后发现自己的一部分身体还端端坐在马上，痛苦和恐惧让自己跌落后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李现抹了抹脸上的血，大吼道：

    “刀斧手，列阵！”

    身后刀斧手已经跟进到身旁，何为精锐，泰山崩于前而不倒，李现可不想一个人冲进骑兵堆，这个时代步兵打骑兵那可讲究列阵而战，瞬乎间横阵即成，在第一个西夏骑兵开始持枪冲锋时，李现的军令已经到了：

    “刀斧手…入墙而进！”

    “嚯！”

    十八个刀斧手昂首抬头，大刀指向前方，他们是大宋的骄傲，这个地球上最强大的步兵，只要刀斧手踏上战场，那么除了成为尸体，就不会有任何人任何障碍可以阻挡他们的前进！

    “杀！”李现将长刀高举头顶，身边众刀斧手如同一个机器一般，速率和角度十八人如一人，整齐从上向下狠狠劈下，前方西夏骑兵抵挡的兵器被劈断，坐在马上的被腰斩…

    一轮！

    刀斧手面前已无可以站立的活人，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又是一声“杀！”，李现一刀劈下，长刀下落途中只觉一段迟滞，复又轻松，眼前一个西夏骑兵双手平举着骑枪，不过已断成两段，从眉头开始一直到坐下战马，一条血线开始显露，在他目瞪口呆中化为两片失去生气的血肉掉在了雪地上。

    没有格挡，没有躲闪，只有一招从上往下劈，在排成整齐队列后也只有空间施展这一招，只要劈的比敌人快，我就可活，只要不被伤到要害，铠甲就可以保护我，只要我们万众一心，我的身边和后背就会有人护佑！

    身后跟着的长枪兵，迅速补充到两翼，宋军战阵慢慢变得雄厚起来，战场上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大意，西夏人的失败已经无法避免，但是平头哥也不是这么容易认输的。

    “都别跑，到我身边来！”苏克浪焦急的大喊道，他可不希望战后被李元昊给收拾了，于是拼命收拢这乱兵，西夏人看到主将在此，慢慢稳定下来，苏克浪看着前方数十步外不停收割生命的宋军战阵一眼后，狠狠道：

    “宋人全是步兵，他们弩箭尚远，我们只要冲散他们的战阵，最后的胜利依然属于我们党项人的勇士们，给我冲啊！”

    李现正杀得起劲，突然眼前一空，紧接着马蹄声暴起，前方数十步外集结起来的西夏骑兵已经开始冲锋了，李现连忙叫停军阵，道：

    “长枪手上前，两层枪阵！”立刻带着刀斧手后退，身后长枪手立刻一排蹲下长枪斜指，后一排弓步顶住前方长枪手，长枪从前阵肩部探出，斜指更上，这就是这两天李现磨着陈指挥匆匆忙忙练出来的两层枪阵。

    当然它的目标是练出向马其顿方阵那样的三层枪阵，但是时间有限，看看这个效果再说吧。

    打头的一个西夏骑兵看到前方的长枪阵心中一阵胆寒，不过只要冲过去那么宋军就任人屠戮了，像往常一样，看准长枪空隙，身后传来一声暴喝：“杀光宋人！”

    这是一个信号，瞬间接敌，可哪里来的空隙可以调整，战马胸腹立刻被长枪插入，长枪也应声而断，他在被甩向前方的空中只是想到：“唉，运气用光了啊…”转眼落地后立刻被后阵宋军乱仞分尸了。

    两层长枪阵的好处就是，第一层的长枪手因为有依靠，就不会那么容易的被冲阵的惯性给撞倒后阵导致受伤，当然如果被战马直接撞上也是白搭，但是至少从某些方面提高了长枪手面对骑兵时的生还率。

    果然，西夏人本身就因为在营中策马，骑阵无法展开，再加上助跑距离较短，速度也不够，虽然声势看上去浩大，不过冲势没多久就被挡住了，前方的尸体和马匹成了最好的减速带，西夏人又开始混乱了。

    “刀斧手突击，全军突击！”

    李现一看，此时不上更待何时，立刻指挥刀斧手冲上阵前，劈翻挡路的马匹，冲着在原地打转的西夏骑兵又是一面刀墙劈来，鲜血乱飚，肉块飞舞。

    此时全军已经突入大营百步，后续弩军也已经进入大营，西夏大营的西部一片刀光剑影，火海蔓延，宋军的生命收割机——弩箭又开始了表演。

    苏克浪眼看骑兵冲锋也挡不住宋军，这太匪夷所思了，不过此时部下崩溃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了，可他心中又对战败后李元昊的惩罚害怕，索性在部下的簇拥中下了一道决定胜负的命令：

    “叫部落的勇士们别打了，我们走，带上粮草我们回去，然后去投靠吐蕃人！”一名亲随还犹豫道：“首领，那陛下那里…”

    苏克浪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塔尔埋做错了什么？就被屠尽全族！李元昊就是想让我们当炮灰，宋人已经杀进我们部落附近了，再不走就什么都没有了！”说完一马当先向北穿过后营而去，更可怕的是，他们逃跑时还高喊着“败了败了…”

    至此，在苏克浪的叛逃下，西南山下西夏大营除前营外，左、右、后营俱崩…

    李现和身边刀斧手看着落荒而逃的西夏骑兵目瞪口呆，刚才还拼死搏战的，这会不知道怎么就一溜烟全跑了，骑兵到底是快，顺带着后营和对面的西夏骑兵都跑了。

    “唉，这才打了多久，也不知道升官的首级够不够！”李现一脚踢开地上一条手臂，喃喃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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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全功一

    “神卫军张义在此，李现何在？”一尊铁甲巨汉浑身浴血大踏步走来吼道。

    “张头，属下幸不辱命，斩杀西贼数千级，敌军向北遁逃！”李现赶忙过来参见上官，身后无数的长枪手已经向后营和前营列阵逼去，东西两门的突击部队按照计划在营中汇合了。

    “你安排500长枪兵守卫西门，其余人结阵速速攻入前营！”张义脚步不停带着李现向南走去，一边安排接下来的战事

    “张头，真没想到，这西夏人怎么这么不经打了？”转眼间众人来到阵前，长枪手已经结阵完毕，就等刀斧手就位了，梁七在李现身边就向张义问了一句。

    李现还没等张义开口就道：

    “什么叫不经打，七哥你没看到友军其实是有伤亡的啊！李元昊精锐并不在此，刚才我们接敌的全是西夏轻骑，那就是他们征召来的部落兵，本来战斗力就不强，加上卢将军牵制在前，我敢断定营中精锐都在前营和卢将军对峙呢！”

    “哟，小现儿，有人和我说你被捅穿了奇经八脉，这么一听感觉确有其事啊…”张义偏过头拿头盔上黑乎乎两条缝上下打量着李现，像看怪物似的。

    李现经过这两天也知道自己本尊之前在都上就是一个闷葫芦，简单来说就是个头脑发达的莽夫，连话都说不齐全，可自从战场受伤之后，立马就脱胎换骨，对于战事军略可以滔滔不绝了，众人惊奇只能用这个理由来让自己信服！

    李现心中尴尬，低声和张义道：

    “属下也不知为什么，自从出了汴梁后，每晚都有一个白须老者梦中与我相会，自称武圣人，梦中教授我战阵军略，让属下受益匪浅啊！”

    张义听着没有一丝颤抖、天真纯良的声音从黑咕隆咚的头盔后闷闷传出，心中大骇，原来是被上仙选中的传世后裔啊，这古人对神怪妖仙非常敬畏，李现还不知道自己在老大张义心中已经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外衣…

    “报，将军！宋军趁夜从左右营门杀了进来，如今，左、右、后营的兵马都已经被宋军杀散了！”一骑浑身浴血，打马冲来冲西夏守将大喊道。

    “什么？乱我军心，杀了！”守将心中大震但脸色如常，听到这个噩耗后只是挥挥手斩杀了这个冒失鬼，可刚才一声大喊任谁都看到了，不到一会前营数千兵马就已经传遍大营失守的消息，军心士气降到了冰点。

    山上宋军只有万余人，当时李元昊离开前告知他能不战就不战，只要宋军不出来，他们就可以守着大营安安心心一直等到破了延州，等延州一破，大军裹挟全城财富一起回转西夏，只要占着延州就相当于在宋军防线中打下一个深深的楔子，以后可攻可守海阔鱼跃。

    可现在来看，大营不仅没守住，这还损兵折将，如今看看前营这数千人马，说不定连今天的太阳能不能看到还是个问题，守将真是欲哭无泪，心中暗道：

    “这苏克浪的部下就算全部是猪，宋军也来不及这么快就剁光了吧！要是能够逃出生天我回去必定向陛下弹劾这个老畜生，带兵把他的部落踏平，男人全部杀光，女人为奴…”

    “将军，营外宋军已经开始向大营逼近，如今我军接下来如何处置，还请速速定夺！”旁边一亲随看到守将貌似失了心神，急忙开口提醒道。

    守将一听猛然惊醒，是啊，宋军占了大营大部，一定会从后攻来，与营外宋军前后夹击，事已至此，总不能跪地投降吧！

    “笑话，区区万余宋军何足挂齿，我军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兵，这群宋兵就是在三川口被陛下打的丢盔卸甲的刘平和石元孙所部，刘、石都成陛下阶下囚了，难道我们西夏勇士会怕了他们不成！”将是兵的胆，这会他可不能露怯，要不然这仗真的就不用打了。

    听了守将之言，周围的军心逐渐安稳，李元昊直属的禁军军纪严格，装备优良，刚才溃散的都是部落兵，要是遇到这数千擒生军，突袭的宋军并不一定能占到多少便宜。

    “众将士，我们是陛下的骄傲，我们是雄冠西北的擒生军，看住山上的宋人是陛下交给我们的任务，那些部落的垃圾陛下在战后不会放过他们，现在轮到我们用鲜血和忠诚履行陛下的旨意了，拿起手中的盾牌，举起雪亮的弯刀，为了陛下，随我杀光宋人！”

    “杀光宋人！”数千西夏重甲步兵刀柄拍击着盾牌，雄浑的应战声响彻白色的山谷，东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守将看看东方，心中暗叹一声，今日不下雪了啊，那正好，就让我和宋人杀个你死我活吧！

    “派出三队信使，向陛下禀报！营门留一千人，挡住营外的宋军，其余大军随我迎敌，列横阵！”一阵风吹来身后披风陡然鼓起，右手一举，身后兵马立刻在主将的命令下迅速变换阵型，半柱香功夫，横阵已成，三排长枪手，一千人一排，身后聚集两千弓箭手，三百骑兵亲军拥着守将列于中军后阵。

    “前进！”守将一声大吼，西夏军阵如同移动的黑铁镇尺，缓缓向北而去…

    朦胧晨晕，山间升起一阵薄薄的雾气，前方似有震地的踏步声传来，张义连忙举刀，吼道：

    “西贼兵至，列横阵！”宋军大阵本就列好，只需稍稍整队即可，左右不断传来各个都头阵列完毕的应和声，大阵瞬间齐整，万野俱寂，张义踏步上前转身看着身后众人吼道：

    “西夏叛逆，负我大宋官家大恩，杀我父老，淫我姐妹，今日仇敌就在眼前，杀光他们，扬吾皇威德，大宋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前进！”

    热血沸腾的众人迈开大步，维持着齐整的战线向前，刀斧手长刀竖起贴于胸前，身边长枪兵亦是如此，整个宋军大阵上空一片枪林刀雨，杀气直冲云霄，行进途中各部军官又严防战线混乱，军号声此起彼伏，整个大阵如一堵钢铁之墙缓缓向前。

    远处视线所及之处终于看到一条移动的黑线，双方在同一时间发现了对方，张义长刀向前斜指：

    “弩军放箭！”

    “嗡…”的一声，弩军早已将上号弦的弩箭向前方半空发射出去，只听头顶上一阵急速破空风声传来，黑压压的一片箭雨已经覆盖上了对面西夏人的军阵前方，同时，西夏人的弓剪也黑压压的一片压了下来。不过双方军队都着重甲，这种超过一百步的抛射对双方来说都没有太大的作用。

    宋军弩军不再随阵向前，已经停下组成弩阵，在军官指挥下集中杀伤敌军，随着双方越来越近，纷飞的箭雨终于开始大规模的收割起双方战士的生命。

    总的来说，宋人弩箭更胜一筹，本身残军中弩军占大头，再加上弩箭发射容易，速度和射程都比弓箭优秀，往往宋军已经射完三轮，西夏弓箭手第二轮才刚刚发射，西夏守将一看这样下去岂不是还没接敌就得死上一半，立马传令，全军冲锋，尽快离开宋军弩箭火力区域。

    李现一看西夏人已经沉不住气隔着老远开始冲锋了，如此散乱碰上我军严整的军阵不啻于自杀，不过看看自家弩箭那阵势，唉，如果自己是西夏人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

    “全军疾行！”前方张义吼道，不一会整个宋军军阵如湖面泛起的涟漪，小跑着向前方整齐冲锋。

    “入墙而进！”

    “保持阵列！”

    就算在奔跑途中，宋军依然严格维持着阵列严整，没办法，没有骑兵的宋军只能通过死命操练步兵战术，以期在战场上最大程度的抵消敌军骑兵的威胁，保持严密的军阵就是一个最基本的要求。

    相向冲锋的两军接近速度越来越快，几个呼吸之间，李现已经可以近的看得清对面盔甲了，此时天色越来越亮，就再相距十余步时，张义向前的大刀猛然高举，大喊：

    “为了陛下，杀！”

    此时朝阳一举冲破山岚的阻挡，跃然于东方，金色的阳光穿过重重山峰，恰好照耀于张义竖起的长刀之上，猛然间四周大亮，长刀翻腾之中道道金光笼罩于宋军军阵，众人心中升腾起一股无法严明的豪情，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两条钢铁战线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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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全功二

    西夏军阵在弩箭打击下已经散乱不堪，宋军军阵相对更加严整，战线撞击后明显又开始向北方继续推进过去了，西夏人的士兵如海浪一般，一浪接一浪的向宋人坚如磐石的军阵上拍打着。

    李现刚刚接敌就被一杆长枪狠狠地刺中左胸，刀斧手胸甲厚达一寸，枪尖只有部分没入胸甲中，只觉得左胸被一股大力顶的停步，西夏人目惊口呆心想这一枪携带着冲锋之势竟然无法破开宋军重甲，李现确手中不停，压下长刀从上向下将他劈成了两半。

    身边梁七也是被一杆长枪刺中胸甲，不过敌军结局和李现面前的一样，两人配合默契，又是举起长刀，狠狠劈下，李现前方一西夏兵举着格挡的长枪被劈成两段，人被震的向后退去，梁七对面又是一个西夏兵被劈死。

    第三刀刚刚举起，眼前突然一根枪尖如毒蛇般从西夏阵列中猛然刺来，看着方向直冲左眼而来，李现心中一惊，脑袋向右猛地一歪，只感觉西夏人的长枪从头盔左侧硬生生擦出一串火星，同时手中长刀不停，随着身边伙伴一起重重劈下，前方偷袭的西夏兵整个左肩被长刀劈断，眼神恐惧中惨嚎声响起，刀斧手向前一步，李现看准这家伙的伤口一脚踏上去将他踹到在地，此人倒地后口吐鲜血左肩伤口处鲜血在气压的作用下如喷泉一般，将李现从头到脚琳成了一个血人。

    左腰一痛，一杆长枪刚刚破开李现腰甲，往内直刺之时，左边一个刀斧手赶忙长刀下劈，西夏人身首两离，李现吓得背上出了汗，刚转头看到左边就见一杆长枪已经死死钉进了战友头盔的缝隙中，身边战友痛得跪下，但是带着铁手套的双手紧紧抓着枪身不肯放手，对面西夏人怎么也抽不会长枪，已然慌乱，李现心中大恸，右手运力长刀从右往左一道横劈，三人枭首！

    “杀光西贼！”刚才身边同袍的死仿佛开启了李现身体中的魔化开关一般，虽然都上除了梁七和张义其他人并不相熟，但是此人为了救自己而死，李现心中只剩下复仇的信念，手中两米长刀使得虎虎生风，一个人横扫一片，逐步独自冲入了西夏军阵中…

    “去死吧！”长刀横劈，两个西夏人枭首而亡，不过自己右腿被劈了一刀，甲裙被劈坏，大腿吃痛凉凉的，必定是伤到肉了，李现眼中通红，两手一翻，长刀刀口转向，又被一股巨力推得从左下向右上挥去，途中砍断了两条手臂，一条腿，最后削去了一个西夏人一半头颅，又是四人倒下…

    “啊…”背甲被砍出一条大口子，李现吃痛大吼一声，拖着长刀仗着自己头盔甲厚，朝前方狠狠撞去，对面被这一下顶的坐倒在地，李现紧跟着双手运力，身体原地转了一圈，势大力沉一刀斜斜从身后劈了过来，擒生军身边一名军士急忙弯刀横在跌倒的袍泽上方，企图架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李现不管不顾，精铁长刀毫无阻碍的劈断弯刀，末端狠狠破开西夏军士的甲胄，没入肚腹，李现按住刀柄向前一掰，地上的西夏兵痛得蜷缩起身体，口中鲜血直喷，格挡的西夏兵虎口被震，残刀落地，李现一脚上来将呆滞的敌军踢飞身后数步，胸甲凹陷估计也是活不成了。

    西夏人一看这个宋军如此勇猛，死在他刀下的同袍已经接近十人，心中大愤，十几个擒生军军士盯上李现，提着弯刀蜂拥而来企图斩杀这个突进的宋军。

    李现透过头盔心中冷笑，铁靴踢动刀背，右手轻轻一带，几十斤重的长刀轻若无物般从尸体中拔出，深吸一口气，马步下蹲，刀刃放平，丹田运力将长刀从右往左横横劈过，沿途阻挡的不管是弯刀还是人腿，俱断！

    一刀劈过，前方冲来的七八名敌军全部倒地，地上的断腿还在兀自抽搐着，惨叫声响成一片，身后的西夏人被这一下给硬生生吓得收住了脚步，李现方圆五步之内已经再也没有能够站得起来的西夏人…

    “好个李现，杀得好！”张义刚刚劈死一个西夏人，看到李现如此勇猛，心头被刺激的热血沸腾，只是李现不遵从战阵号令独自冲上前，等战后一定要把欠着的30军棍亲自给他补上！

    “众将士，突击！”张义大吼道，整条战线的宋军都像被打鸡血一样兴奋起来，他们排着整齐的阵列，从枪戳来从枪戳去，西夏人不可谓不悍勇，可是在战线上往往被宋军配合无间的战阵杀得手足无措，个人的武勇在堂堂大阵前显得格外的苍白无力。

    战局逐渐呈现一边倒的局面，在宋军阵前死伤倒地的西夏兵越来越多，反之宋军全军士气大振，战阵不断向前推进。第一个逃跑的西夏士兵出现了，随即第二个、第三个…刚才还在和宋军悍勇厮杀的西夏人，转眼间开始了大规模的溃逃…

    “不准逃…杀上去…”守将指挥亲兵不断砍杀着溃逃的友军，他心中焦急，往南逃也是死路一条，营外还有数千宋军围着，他们还能逃到哪里去…

    看着身边不管如何阻拦也向后逃窜的士兵，守将无力的抬头看了看天空，大营被突入后他就知道此战不能善了了，他麾下三百亲军都是骑兵，完全可以在宋军合围之前奋力冲杀出去，可是按照他对自己那位大夏皇帝的了解，逃出去后也难逃一死，说不定还会祸及家人，。

    “唉…”他哀叹一声，看着前方步步逼来的宋军大阵，尤其最前方二十多个浑身血红的铁甲巨汉，眼角泛过一丝阴毒，冲着左右亲军道：

    “我们是西夏的勇士，冲过去杀光那些铁甲宋军，陛下不会亏待我们的家人！”说完“呛浪”一声抽出自己的弯刀，刀尖前指，喊道：

    “为陛下尽忠，冲！”

    说完自己一马当先，身边亲军毫无退缩，紧随自己的主帅向宋军冲去。

    “李现！快回阵中！”张义一看西贼发起的决死冲锋气势如虹，急忙大呼让独自突前的李现迅速回到阵中，李现抬头一看，糟了，来不及了，数十步的距离骑兵转瞬即至。

    “弩军快放箭！”张义急忙在阵中大喊，不消他过多言语，弩军早已将一波波利箭泼洒在西夏骑兵阵中，箭雨不停瞬间西夏的骑兵不停的被削弱着，守将盯着前面那个横着长刀向后急退的宋军心中恨意冲天，心中睚眦欲裂：

    “就是这个混蛋，杀了我们那么多勇士，死在我的马下吧！”不顾漫天箭雨，催动身下的骏马和身边还剩下的数十骑兵直直冲向李现…

    “轰！”的一声，李现被骑兵冲锋的巨力撞得如断线风筝一般向后飞去，手中长刀从中间断为两截，胸甲又被硬生生撞出一个凹陷，口鼻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血剑，身后宋军立马上前将他拖进阵中，而残余的西夏骑兵也在弩箭和长枪的双重打击下，很快灰飞烟灭…

    此役宋军出战一万人，趁夜色袭西夏大营，大破营中部落轻骑一万人，骑兵败逃，后与营外宋军夹击西夏一万步兵及弓箭手，敌前军全军覆没，守将身死，伤亡两千余人，斩首一万三千余级，大战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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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十二

    无数的西夏人挺着长枪刺来，挥舞着弯刀冲来，周围躺满了层层叠叠的尸体，李现拄着长刀大口地喘着气，疲惫像无孔不入的病毒侵袭着全身，想要招架躲闪，可是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逼近的兵器泛着冰冷的寒光，只能眼睁睁看着枪尖和刀刃带着黑暗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啊……”李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刚才的修罗场原来是一场梦，打量了一下四周，自己躺在一张灰色的行军床上，帐篷不大，靠门是一个炭盆，红红的炭火暖暖的燃着。

    “我这是在哪儿？”李现想到，身上又被绷带包得像粽子一样，浑身上下都好痛，特别是胸部感觉被几百斤的石板压着，喘气艰难。

    “弟兄们呢？我的兵器铠甲呢？”猛然间脑子里一幅幅画面闪过，自己参加了对西夏人的夜袭，斩杀数十人，打得正欢腾，就被一批战马狠狠的撞上了，那匹死马的眼神和吐着白沫的牙口在自己被撞飞的一瞬间显得那么清晰，之后的事情自己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想到这里，脑中阵阵疼痛，李现不由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四周的声音慢慢在耳中清晰起来，帐篷外来往的脚步声、人声、兵器碰撞声、一直到帐篷内火盆里炭火燃烧声，无不提醒着李现，他还活着，而且受到了精心的照料。

    帐篷的门帘很厚，隐约现在应该是白天，刚想着是不是要下地走走时，突然一个人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来人脸方方正正，身材高大结实，看了看床上坐着的人，颤抖着指着李现，两眼中一阵阵惊喜，扯着嗓子吼道：

    “小现儿！你终于醒咯，奶奶的你都躺了两天了，你再不醒来我们就要把你扔在延州回汴梁啦…”

    “七……七哥？”李现歪着头眯着眼确认道。

    来人连忙跑过来打量着李现，急道：

    “是我啊，你七哥啊，仔细看看能认识我不？我的娘啊，脑子不会撞坏了吧，我得去找张头去，这可咋办？”说着就转身急着要去寻张义

    “七哥，我记得你…咳咳…”李现急忙叫着梁七，不想牵动了胸部的伤口，惹得一阵急急咳嗽，梁七一听急急回身，道：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可把哥哥给吓死了啊！”说着话，轻轻地拍了拍李现的肩膀，李现心中也十分感动，从本体记忆中知道平时梁七都拿自己当亲弟弟看待，只是对梁七笑道：

    “七哥哪儿的话，谁都能忘，就七哥不行，嘿嘿。”

    “我说你啊，你真跟在汴梁时不一样了都，你以前可是个闷葫芦，任谁跟你说啥，你都半天没个屁响啊？”梁七疑道。

    “七哥，咱们这是在延州城里？”李现转移了下话题，梁七果然吃这招，回道：

    “是啊…唉对了，忘和你说了，咱们那仗打赢了，斩首一万三千余级，西贼将领策马把你撞飞后，咱们都急了，弩箭那是一阵好射，三百骑兵全部躺下，哈哈哈…”

    “那咱们怎么到延州来了？”李现赶紧问道。

    “西贼第二天就退兵了，李元昊硬是没把延州打下来，再加上老家被咱们从后头捅了，那些从我们手上逃走的溃兵一到，士气就怎么也提不起来了，昨天一早延州城外的西贼就撤的干干净净，咱们的人和延州范知州的人接上了头，下午就赶过来了…”

    李现突然想到为了保护自己被长枪捅死的那个刀斧手，急忙打断梁七：

    “那咱们呢，咱们刀斧手还有多少人？”

    梁七一怔不再说话，坐在床边双手撑住了膝盖，慢慢地低下头身体在隐隐的颤抖着，过了一会又抬起头轻松道：

    “唉，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来的路上算上你还有十二个弟兄吧…”

    李现听了心中也是一沉，一百个弟兄从汴梁出来，就只剩十二个了…

    “说这些干啥呢，小现儿来，七哥扶你出去晒晒太阳！”说完就单手托起李现右胳膊，不由分说给李现披上一条厚厚的羊毛披风扶着出了门…

    阳光明媚，地面全是泥泞，望眼四周全是一顶顶一模一样的帐篷，背阴处还有一堆堆未化完的残雪，一队队边军打扮的宋军在营中一伍伍巡视着，看样子是在一个军营里，左后方一座小山上矗立着一座宝塔，李现怔怔盯着宝塔，心中暗想到：

    “这可是后世太祖发家之处啊，幸亏守得周全没有便宜了胡人…”

    梁七从帐篷里寻到两张小马扎，扶着李现在帐篷门口坐了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

    古代空气质量真的太好，天似穹隆，纯净湛蓝，初春的太阳晒的身上暖洋洋的，两人说着说着又聊到了三川口战事，梁七神秘地说道：

    “我听说啊，刘平将军和石元孙将军都还活着，被西夏人俘虏了…”

    李现懒洋洋地回道：

    “俘虏了又如何，两位将军世代忠良，广受皇恩，力尽被俘不代表投敌了啊，再说刘、石二位将军还不是为了掩护大部，要不然怎么会身陷重围？”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可这个事儿范知州听说不这么想…”梁七惋惜的说道。

    “妈的，这些个文人都是这么个尿性，操蛋！”李现恨恨地说道，“关键是黄德和那条老狗该死，你们打听到那条老狗下落了吗？”

    梁七摇摇头表示不知，不过也咬牙道：“那老狗听说已经上奏疏给陕西都转运使，诬陷刘老将军降敌，听说这事儿都闹到官家那儿去了，这老狗可是官家身边的内侍！”

    军中都是直爽之人，见不得这些腌脏，说到这里两人身上都散发出杀意，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将黄德和大卸八块…

    “哟，小现儿醒了啊…”打远处走来一个大汉，身壮如牛，满脸的络腮胡子，像无数根横七竖八的黑针，声若洪钟，正是刀斧手都头张义，两人赶忙起身行礼。

    “行了行了，聊什么呢？小现儿你怎么样了？”张义挥挥手道。

    “张头，属下已是无碍，若是西贼犯境，属下依然能冲杀在前！”

    “行行行…你，李现！”张义严肃地说道，“作战时未能保持战阵完整，按军律罚30军棍，小现儿你已经攒了60军棍了吧，哈哈！”

    李现立马苦了张老脸，不能吧，60军棍不得送去半条老命，此时又听张义道：

    “不过小现儿一人手刃三十余西贼，更是钢筋铁骨撞翻西夏守将，功劳不小啊…所以呢，功过相抵，这三十军棍本都头就做主帮你免了。”说完似笑非笑的看着李现。

    “都头啊，您消遣小的，我说我这小身板儿哪能挨得上六十军棍…”

    “你还有三十军棍存着呢，啊哈哈哈…”张义笑道。

    “好了好了，说正事儿，兄弟们今晚都养精蓄锐，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我们跟着卢政将军回汴梁，黄德和的事儿都听说了吧，枢密院需要卢将军回去述职，行了，都歇着吧，明天卯时正出发。”

    声音渐行渐远，李现突然觉得有点疲惫，于是告别梁七回到帐篷里又躺下了，这一觉睡得香甜，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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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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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汴京

    金明池上三春柳，小苑城迫四季花；

    霭霭祥云笼紫阁，融融瑞气照楼台。

    北宋都城汴京万胜门西三里处的官道上，一只骑兵队伍风尘仆仆的赶着路，正是从延州返回汴京的李现一行，风雨兼程终于在三月中旬回到了汴京，望着前方不远处烟波浩荡的金明池，众人疲惫的脸上都露出了丝丝喜悦，终于回家了啊。

    官道上人来人往，酒肆商户鳞次栉比，看着这群军士都清一色骑着高大的战马，路人个个面露惊色，在大宋骑兵可是不常见。从延州出发时，卢守勤很大气，从缴获的数百匹战马中让每人都挑了一匹，毕竟战后宋夏双方都自称此战大胜，所以走路回去当然不符合胜仗的表现。

    这样的结果就是平时需要一个多月的路程，李现一行人只走了十来天，众人除了张义和卢政其他人一开始都不会骑马，在路上一边赶路一边练习，现在都可以在马上操控自如了。

    “卢将军，我们进城后是去侍卫亲军步军司复命还是直接去枢密院？”领头两骑正是卢政和张义，此时张义开口问道。

    “张都头，你我同为神卫军都头，什么将军不将军的，咱们互称军职就是啦，你再这样就折煞老哥我了…”卢政摇摇头，轻松道。

    张义熙然一笑：“哪儿能呢，卢将军忠义，老张我是真心敬服！”

    卢政也不坚持：“我们先让弟兄们回营，然后你我二人先去司衙复命，毕竟咱们神卫军隶属侍卫亲军步军司，枢密院接见也得通过司衙来安排。”

    “将军高见，那我们就先回营！”张义又冲后头喊道：“进城了，都精神点，不要坠了咱们神卫军的名头！”

    神卫军属于禁军上四军，刀斧手尤其是各军中的佼佼者，宋朝的兵力，当时分为两种，禁军，也就是中央军，是宋朝的主力作战部队，还有就是厢军，地方部队，类似于保安团的一种存在，平日维持维持治安，一旦作战，就配合禁军打打下手

    以各朝各代的部署来看，精锐兵力，几乎都是划分到一定重要的地方或者关口进行着驻扎，威慑着当地一些不稳定力量，从而避免一定祸端的发生，并且在各地有战况发生，能够迅速抽调周围精锐兵力加入战场。

    然而，宋朝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作为精锐中的精锐，主力中的主力禁军，数十万人，并没有进行这样的部署，而是集中在了汴京周围。

    汴京城，几乎是里三层外三层的，都让精锐主力给围了一个遍。

    当然随着宋朝与西夏、辽、交址等国战事逐渐升级，禁军驻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西北、北方、西南的禁军数量也渐渐增长，神宗之后，禁军才渐渐没落，以至于靖康之难时，整个汴京附近只剩下三万余人，到了南宋就完全沦落为杂役一般的存在。

    不过此时，北宋禁军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对外战争虽然败多胜少，但是鲜有全军覆灭的惨事，即使战败也会给对手带去巨大的伤亡，这从定川寨之战后李元昊谋求议和以及“庆历增币”等事件的结果上可以清晰的表现出来。

    李现策马就跟在张义身后，闻言后在马上立刻挺直胸膛，长刀单手扛在右肩，左手控缰，与众军士结成两人一排整齐的队列，向汴京万胜门缓缓打马前行。

    官道上的百姓看着这一队浑身散发着杀气的铁甲骑兵都赶忙避开，都是交头接耳猜着这是哪一军的官兵，路边一老者盯着好一会，突然高呼：“这些官兵是从延州回防的禁军，前些日子你们没见报捷军士路过吗？我朝大胜，斩西贼首级两万余啊！”

    “轰”的一声，从街市里呼啦啦冒出来无数人，争先恐后的想一睹凯旋之士的风采，沿途百姓都是冲着李现一行人欢呼。

    “那胯下骏马一定是从西贼手上缴获的，真精神！”

    “那是，您看看这些军士身上的铠甲，暗红暗红的，听说前方都杀成了尸山血海啊！”

    “不容易啊，多少年没见胜仗了…”

    “那可不，听说西贼李元昊那小儿围攻延州月余，最后逃跑的时候连裤衩都落下了，哈哈哈…”

    也不知从何处传来高呼：“大宋万胜！”

    随即整个万胜门外，“万胜”之声直冲云霄，策于马上的众将士更是挺胸叠肚，尽心尽力的表现着精锐的风采。

    转即到了万胜门外，一队铁甲禁军走上前来，问道：“来者可是卢政、张义二位都头？”

    二人在马上拱手称是，随即递上刊合，军士验过后拱手道：“两位都头请随我来，步帅在衙中等候，其余军士回营。”

    张义回头看了看道：“李现随我来，其余人等回营！”

    “属下领命！”

    卢政也转头吩咐了一句，带上一个军士跟随，其余亲兵也回军营中驻扎。

    四人从万胜门进入汴京，城外已经是热闹非常，城内更是人头涌动，随处可见酒肆店铺，南北口音交汇，经济生活发展到了封建社会的顶峰。

    东京汴京（今河南省开封市），战国魏、后梁、后晋、后汉、后周、宋、金，七朝古都，千年梦华。北宋时期定为都城，发展达到了顶峰，是当时中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汴京由皇城、内城、外城组成，外城周长50里又165步（宋一步约等于1.5米），人口约有150余万，相当于今日开封市三分之一的人口。

    众人一直向东，到内城墙后转而向南，沿内城墙到太学，折而向北，穿过内城朱雀门，过州桥上了御街，没走多久就到了侍卫亲军步军司司衙，对面是侍卫亲军马军司司衙，再往北就是殿前司司衙、枢密院和内阁诸部，众人在门外卸下兵器，系好马匹，随着传令军士进了司衙。

    张义和卢政直接被领进指挥使值房，留下李现和卢政手下二人在值房外等候，李现见值房外也没人管，就和那个军士轻声攀谈起来。

    “见过这位大哥，我叫李现，神卫军张义都头麾下刀斧手军士。”

    “我听说过你，听说右翼军能够从容撤回来，你出力颇多啊，哦，我是卢政都头麾下弩军副都头，我叫石鑫，河东路太原府人士。”说完，石鑫给李现拱了拱手。

    “原来是石副都头，属下淮南东路扬州府人。”

    石鑫年长，看李现龙精虎猛又不认生，心中也是欢喜，于是二人谈天说地，聊得甚欢，说着就聊到这次大战，李现道：

    “石头儿…”貌似不对，哪能这么叫，李现抓抓脑袋，问道：“石副都头可有表字？”

    石鑫尬笑，道：“表字—掠川。”

    “你比我年长，以后我称您掠川兄如何？属下表字—上云，不过都上的兄弟们都叫我小现儿，呵呵…”

    石鑫听到如此直白的介绍，也是忍俊不禁，轻声笑了笑。

    “掠川兄，此战我弩军对西夏重骑没什么优势，六十步外根本就不能洞穿西贼的铁甲…”

    “唉，此事我已知晓，咱们禁军的弩已经是工部精工制造的了，如果是其他各军，可能情况更糟。”石鑫也是皱眉，大宋本就缺马，如果弩箭不利，那以后碰上骑兵就危险了，西夏人看到重骑克制弩箭，回去一定会花重金打造，再到战时可不是三川口的三千余骑了，到时候数万重骑冲阵，全靠长枪手和刀斧手的血肉之躯，怎么挡得住。

    “此间事了，小弟请掠川兄喝一杯，待回营后如果方便带一把兄长都上用的弩弓来巡我，我自幼喜好军械，看看有没有改进之处。”

    石鑫心想，你个刀斧手也懂军械？当然面上也不点破，李现如此懂事，拿把过去给他看看也是无妨。

    “李现、石鑫，步帅叫你们进去！”一名亲军从值房内出来，招手让他们俩进来，二人连忙收起笑容，双双迈入室内。

    一进门二人就推金山倒玉柱单膝跪地，冲上位大声道：“属下刀斧手李现/弩军副都头石鑫，拜见步帅，甲胄在身，恕不能全礼！”

    李现头也不敢抬，只感觉一道锐利的眼神打量着自己，片刻听上位一声中年男子沉声道：“两位军士免礼！”

    李现和石鑫双双起身，只见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陈步群端坐在正首太师椅上，身前一道长案，文房四宝齐全，案上一边堆满文书，身后一道八骏图屏风，国字脸，整个人显得威武强壮，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彪悍的军人气质。

    而张义和卢政则挺胸正立分列在案下两侧，面容严肃。

    “我听张义和卢政两位上官说了，此战两位功劳不小，上官们替你们俩邀功呢。”陈步群抚着胡须慢慢的说道。

    “奋战杀贼是属下份内事，不敢居功！”李现和石鑫不约而同地说道。

    陈步群微微一笑：“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朝廷用人之际，我会向枢密院进言的，圣上有意扩编禁军，到时候无论如何安排，你二人都当勤于军务，奋力戮贼！好了，下去吧…”

    说完就挥挥手让他们离开，显然他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向张义、卢政继续了解。

    “属下告退！”

    没有只言片语的废话，军人永远都是直来直去。

    退出值房，按照历史，李现已经知晓，为了应对西夏和辽国两个游牧民族持续不断的军事压力，从仁宗年间开始的禁军扩军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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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扩军

    “开封繁华，百姓安居乐业，真希望天下太平，不用再动刀兵！”

    李现看看身边牵着马与自己并行的石鑫，微微一笑道：

    “掠川兄，如今西贼和辽国也是如日中天，他们不会放着咱们这花花世界不管的，我料定，西贼此次在延州城下折戟而归定不甘心，西夏国初立国内势力纷繁复杂，兴庆府和西贼各个部落之间龌龊不断，要不了多久，李元昊那孙子还会动兵，只有这样他这狗屁大夏皇帝才能坐得安稳~”

    石鑫听到李现此言心中一惊，道：“上云，你一个小兵，怎么知道这些朝廷大事，你说的这些可有根据？”

    “西贼内部势力复杂，虽然建国但不脱游牧民族的本质，除了李元昊的兵马，西贼内部还有大量依附的部落，那些个贵族头人只是因为李元昊势力太大，不得已聚在一起，只需要我们再打几场这样的消耗战，折损李元昊的实力，他压不住手底下的势力，西贼就会乱！”

    李现顿了顿，又道：“所以西贼为了转移内部的这些矛盾，就必须不停地开战，通过战争让所有势力都聚在一起，通过战争慢慢剪除这些势力，那天晚上夜袭为何能够成功，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部落人心各异，若是西贼万众一心，我们哪能一战而全功？”

    说完，看了看面露惊色的石鑫，心想我就是教这个的，宋、夏、辽之间的那点破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上云高见啊，西贼优劣在你眼中就像透明一般，这顿酒哥哥请了，走！”

    此时天色已黑，正好出内城朱雀门到龙津桥这段路是汴京有名的州桥夜市，二人缓缓而行看到街边有一家“金家南食店”，人头攒动生意爆好，宋朝与唐朝不同，随着商业的发展，唐代的里坊制早已被打破，宵禁取消，出现了夜生活，和后世现代已经很接近了，如果不是经历过战场，李现还以为到了横店影城。

    “上云，你是南方人，今天就尝尝南方菜肴，只管点贵的，不用帮哥哥心疼银钱。”

    听者石鑫爽朗的招呼，李现心中也是快意，系好马匹后就在一楼找了一个临窗的座位，不一会，酒菜就流水般铺满了饭桌，宋代的就都是甜酒，度数很低，李现一尝就和后世啤酒差不多，怪不得武松连喝十八碗还能打老虎，换成二锅头三碗准趴下耍猴拳。

    这“金家南食店”是汴京中非常出名的一个饭店，无论何时都是宾客如云，一楼大厅摆了四十多张桌子，多是普通的商贾百姓用餐，二楼雅座包厢不时可见一些鲜衣权贵出入，厅中还有一个小唱戏班，边听边喝倒也惬意非常。

    二人一直喝到戌时初刻，一结账要200多文，李现心想幸亏是石鑫付账，自己一个月的月钱也就一贯钱不到才600文，一顿吃了200文那真得大出血了，两人喝的面红耳赤，关系好的已经楼在一起就差结拜亲兄弟了。

    回到外城驻地，神卫军有一部驻扎在外城中，二人在营门口验过腰牌，脚步酿跄的回到自己的营房里倒头就睡，一夜无话。

    “砰砰砰”李现被一阵巨大的敲门声给惊醒，宿醉后脑壳隐隐作痛，门外传来梁七的巨嗓。

    “小现儿，快起来，张头寻你过去！”

    “七哥，来了来了，我马上…”老大寻人，赶紧出发。

    “属下拜见张都头！”

    “嗯，小现儿，昨晚和石副都头喝酒去了？”

    “回张头的话，昨晚喝了一点。”

    张义也不接话，又道：

    “你的封赏下来了，咱们这都人差不多人人都有封赏，不过就你升官了。”

    李现心中一喜，这么快！

    张义接着说道：“朝廷要扩军，以原来的兄弟为本，扩建为一个营，我为指挥使，你负责一都，全营仍归属神卫军右三厢破阵军麾下，其中一都刀斧手你给我带好，两都长枪手，两都弩兵，军官基本都是由我们的兄弟和卢政将军一部分亲军担任。”

    在宋朝的禁军中，捧日军、天武军、龙卫军和神卫军战斗力最强，因此被称为上四军。按照编制来说，一个军的总兵力有5万人，4个军应该有20万兵力才对。其实，上四军加在一起连5万人都不到。由于是最精锐的部队，宋朝的要求是宁缺毋滥。因此，这4个军都没有满员，而且缺编严重。上四军的总兵力只有3万多人，还不到宋朝禁军标准的四分之一。

    神卫军到现在全军也就才10000人，右厢下原本应该节制十军，现在也就满打满算两军，分别为李现所在的破阵军，还有一军名为铁壁军，每军五营，每营五都，左厢下两军，分别为扬远军和定燕军。

    而像捧日、龙卫诸骑军，因为大宋缺马，一军才几千人。

    “听说这次咱们上四军至少得扩到五万人，其他中下各军都是翻倍往大了扩，这仗以后还有的打。”张义继续交代着，

    “卢政被安排到德州任兵马监押，以后不能在神卫军了，唉…此事惊动圣上，卢都头当廷泣诉，官家念其忠勇直言，赦免了他战失主将之罪。”张义和李现绕着营房慢慢走着，李现听到卢政无碍，知道历史上还会起复，心中也是大定。

    “黄德和那条老狗完蛋了，官家和相公们确定就是他临阵脱逃，下旨让庞太师在延州定刑腰斩，呵呵，天日昭昭，奸人必得恶惩！”

    李现心中对张义佩服的五体投地，照理说这些事儿都是官家和内阁商议，张义人脉难道有这么广？感觉好像就在他家里商量的一样，知道的一清二楚…

    “张头厉害啊，朝中之事您这么快就能打听得到，属下心中佩服。”

    张义眯着眼睛看着李现，道：“我怀疑这些年你是不是在汴京驻扎的？难道你不知道早上去一趟御街，吃一碗汤饼，等着下朝什么事儿都知道了？”

    李现目瞪口呆，原来都是听墙角听来的，这朝廷保密意识也太差了，这才中午呢，宰辅们和百官在早朝上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转眼都传遍整个开封了…

    李现想起一事：“张头，那咱们的补充军士什么时候能到？”

    “此时不急，也就这两日吧，人都挑好了的，不过你下午速去枢密院，领了自己的军职文书。”张义对李现点着头道。

    “还有，等补充军士一到，全军移防城外，以后啊，开封城内是不让驻军了！”张义说完又四周望了望，城内繁华，随着商业快速发展，用地越来越紧张，相公们早就开始建言，由开封府负责城内治安，所有驻军全部移出城，如今怕是要定下了。

    “张头，卑职觉得这是好事儿，军人若长期浸淫这花花世界，容易消磨心志…”李现低头沉声道。

    “嘿，你倒是心中敞亮，都头月钱三贯多呢，发财了啊小现儿！”

    李现心中“咯噔”一下，卞梁喝酒不便宜啊，于是带着哭声道：“张头儿，属下尚未娶亲，听说现在汴京的姑娘家都要求男方在城中置屋，汴京…一地千金啊！”

    “你过了年才十八，急什么！”张义看着李现似笑非笑，猛然捂着额头装模作样道：“差点忘了，哈哈，小现儿你还欠着30军棍，怎地，要不补上？”

    李现张口无语。

    “你自己选，是补上呢？还是换个地方我们好好说道说道？”张义轻轻拍着李现，歪头笑道。

    “那…那张头儿，要不咱们晚上换个地方，属下诚心向您讨教治兵方略吧…”被威胁至此，李现不得不低头，唉，人心不古，都是奸猾狡诈之辈。

    “行，那就怡香园吧，你从枢密院回来后就来叫我，先走一步，李都头！”

    李现呆立在原地，心中默默滴着血，连张义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怡香园！喝个花酒就得一贯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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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偶遇

    每当夜幕降临，整个汴京一片灯火辉煌，就像天上闪烁的星星。

    身着便衣的李现和张义二人，低着头缓缓向马行街走去，纵是两人胆子再大也不敢穿着军服去风月场所，开封府的巡捕盯得很紧，被逮到很麻烦。

    马行街南北几十里长，是著名的医药一条街，来钱最快的不外乎抢劫和卖药，所以这条街有钱人特多。大款多，娱乐场所自然也在这条街上扎堆。一到晚上，灯火通明，直到天亮。

    繁荣必然“娼”盛，宋朝色情业空前发达。幽坊小巷，燕馆歌楼，举之万数。有宋一代，名妓林立，生意都能做到官家身上去，比如说北宋末徽宗与李师师的爱恨情仇就在《水浒传》、《金屋梦》等历史名著中有所印证，着实厉害。

    汴京最高档的风月会所当属杨楼、丰乐楼，不过这两个场子消费门槛太高，李现怀里就带了两贯钱，怡香园的价位也打听过了，逍遥一次也差不多了，就是铜钱太重，两贯钱得有十来斤，背钱这件事情当然归李现干了，总不能让张义帮忙吧。

    一上马行街，迎面扑来阵阵药材和脂粉的香味，汴京夏季蚊虫肆虐，唯独马行街没有蚊子，都被药味给熏走了，再加上餐饮和娱乐场所一家挨着一家，所以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车水马龙。

    汴京繁华啊，鲜衣怒马的达官贵人李现和张义是看都不愿看一眼的，双方差距太大，看了只会徒增烦恼，不过妓院门口的迎宾女以及路过的小娘子倒是一个也没有落下。

    “小现儿你看，前面那位小娘子姿态婀娜，粉嫩雪白，必是处子无疑…”张义盯着前方两位女子的背影，歪头低声和李现交流着。

    “张头此言差矣，我观此女臀大腰细，走路时两脚分开不太容易合拢，而且身边只有一个丫鬟，并无男伴陪同，应当御男无数，必是附近哪家店里的姑娘！”李现前世阅女无数，听张义那么一说心中不以为然。

    刚说完，前面女子和身边的丫鬟折向路边一家挂着无数红灯笼的小楼走了进去，李现和张义扭头一看，“凤鸣楼”三字跃入眼帘，张义默默给李现竖起一个大拇指。

    “哎哟，两位壮士一表人才，高大威猛，咱们凤鸣楼的姑娘最是喜欢了，来来来，奴家安排楼里的红牌陪两位喝一杯…”门口一个浓妆艳抹的老鸨穿着狐裘，一手提着香扇，一手搭上了张义的胳膊，魅声道。

    可能是常年军伍很少接触女人，张义哪里挡得住如此主动的投怀送抱，登时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连句话都说不出口。

    “两位一看就是亲兄弟，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咱们凤鸣楼今年刚开张，姑娘们都新鲜着呢，东家说了，开业三个月内八折优惠！”说着提扇子的手已经轻轻抚上了张义的胸膛，顿时惊道：“哟，大哥你…真是生的龙精虎猛，这哪家姑娘吃得消哦，呵呵呵…”

    张义早已像木头人一般僵住了，李现一看，原来是个雏啊，敢情就没来消费过吧，平时威风八面全时装的！

    不过这打八折可是深深的打动了李现，这古时做生意信用非常重要，说打八折就不会像后世那般，先涨价后降价，而是实实在在的八折！

    李现打定主意，拉过已经成关公颜色的张义，又一把来开风韵犹存的老鸨，道：

    “别毛手毛脚的，我们是来找小娘子的，就你这样的难道要给我大哥倒贴银钱？”

    谁知老鸨脸上更是荡漾，连忙招呼着贵客进门，终于拉到生意了，这汴京，竞争太激烈了！

    “我问你，刚才我们前面进来的带着丫鬟的小娘子是什么人？”李现在老鸨耳边轻声问道。

    “这位爷好眼力，那位可是咱们东家从西州回鹘带回来的异域女子，锦姑娘！”

    “那还等什么，叫姑娘们出来吧。”李现夹着张义的胳膊，跟在老鸨身后往里走着，妈呀，张头浑身抖个什么劲儿。

    “爷您别急，咱们店分大中小三等厢房，间间雅致，如果没有其他同伴，选个小厢房就够了，不过呢，挑姑娘之前这房钱…”老鸨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李现鼓鼓囊囊的胸前。

    “多少银钱？”

    “八折，800钱！”老鸨伸出四个手指头。

    李现看看楼内，客人确实不多，掏出800钱付了，老鸨得了钱更是殷勤，安排两人进入了厢房，吩咐小厮准备酒菜，转身安排姑娘们去了。

    李现后世常被邀请去会所，见多不怪，不过张义已经如同木偶一般，一直到被李现扶着坐下，喝了一杯酒后才深深吐出一口气，低声道：

    “小现儿，这这…太吓人了，刚才那个女子身上杀气重重，老哥我实在难以抵挡…”

    “唉，张头，来都来了，哪有坐下又走的道理？”一杯水酒跟着下肚，“张头，小的斗胆问您，不会是第一次来吧，呵呵…”

    “说哪儿的话？我老张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见过的女人比你吃的盐都多，切！”

    两人正互相喝酒逗笑，“笃笃笃”三声敲门声响起，随着房门被轻轻推开，又响起老鸨的靡靡之音：

    “两位爷，姑娘们来啦！”说完身后响起阵阵丝竹之音，一个个如花似玉的美女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李现看中的锦姑娘，犹如仙女下凡香风阵阵，李现转头一看，张义死死盯着老鸨，手中酒杯顿在半空之中犹如石化一般。

    唉，李现扶额，想不到啊，这堂堂神卫军指挥使，竟然好半老徐娘这一口…

    “行了行了，曲乐散了吧。”李现开口道，这大宋的娱乐业果真发达，小娘子入场还自带BGM的，有创意，很有非诚勿扰的感觉。

    怎么说也是请上司娱乐，想上司所想，忧上司所忧，李现微微摇了摇头，先冲进来的七八位小娘子打了个圈，然后冲老鸨道：“敢问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啊？”

    “哎哟，也就会讲话，奴家人称石榴姐。”说完给李现抛了个媚眼。

    “噗”李现没忍住，恨不得一口老酒喷出去，心中巨震，星爷的素养太高了，随随便便的角色在历史上都有迹可循。

    “爷，您这是呛着酒了？”说完就要上来查看，李现连忙摆手道：

    “石榴姐，小弟只是惊叹您的花容月貌，怎生得如此标致，远望如出水芙蓉，近看如西施在世？”

    “哎哟，爷说得奴家都羞了，你们二位不也是堂堂玉立、风流倜傥，您说的也不错，当年石榴姐也是开封绝色，千金难求的…”老鸨忆起当年种种，话头有点停不住了。

    “那今晚就麻烦石榴姐陪我大哥共度春宵了。”说完拱手作揖。

    屋里众人一听都愣了，张义赶忙起身急得如孩子一般，摇手道：“小现儿，哪有老鸨作陪的，虽然哥哥没来过，这点道理还是知道的…”

    李现也不理他，后世年纪轻轻能混上副院长，这察言观色的本领，耍起来可是溜溜的。

    “石榴姐，您出价多少银钱？”

    石榴姐疑惑着看着眼前青年，人不可貌相，这一定是哪家的公子衙内，带着忠仆过来寻欢的，可是怎么就没半点印象呢？

    “奴…奴家作陪只要400钱…”石榴姐怔怔地说，说实话，自己年纪大了，点她的客人也是越来越少，要不然也不会跳槽到新开的凤鸣楼，也不用大冷天的风吹日晒拉客，有人愿意点自己作陪，赚到的银钱可是拉客的好多倍，有钱不赚就是傻子。

    李现一听，哈，这么便宜，又道：“那其他姑娘就散了吧，我们就点石榴姐和锦姑娘！”

    说完就自顾自坐下，给张义和自己都倒上了酒，石榴姐眼明手快，喜从天降，立马蹭着张义笑着坐下，与张义对饮起来，在她的热情招呼之下，张义虽说脸庞依然通红，话却多了起来，两人阵阵耳语是不是发出惊叹，气氛热火朝天。

    “小女子敬爷一杯。”身边传来娇柔甜美的女声，如天籁一般，锦姑娘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李现含笑也跟着喝完，任凭美娇娘给自己满上，此时细细打量，果然是国色天香，脸长得和热巴一般，身材凹凸有致，按照后世标准估计得有C了，胸部向下猛然一收细如柳枝，及至臀部又如蜜桃浑圆，腰臀比、脸蛋、身材样样出色，李现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都已想好孩子的名字了。

    “听说姑娘是回鹘人，离咱们大宋隔着吐蕃和西贼呢，怎么流落至此？”

    锦姑娘看着眼前年轻人，眼中无半点猥亵神色，心中也是惊奇，凡是点他的客人哪个看到他不是穷凶极恶般的想要直奔主题，谁还愿意浪费时间攀谈。

    “家中遭难，流落到吐蕃，被东家买了来大宋，前世凄凉，小女子不忍回首，往公子海涵。”

    “既然如此，在下不该多问，若有得罪之处实非我本意。”说完，举起酒杯，两人共饮。

    锦姑娘又满上一杯，问道：“公子魁梧奇伟，仪表堂堂，不知在汴京做什么营生？”

    “哦，我和我大哥是从扬州来的客商，我姓李，名慕白。”李现瞎话张口就来，脸色如常。

    锦姑娘心中暗暗“呸”了一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扬州客商能说这么一口流利的开封官话？不过也不点破，这种场合也见得多了。

    “那公子都贩卖些什么啊？在汴京有铺子吗？”

    “我…”没想到这姑娘一直往下问，李现脑子一时短路，顿了顿道：“…我卖身。”

    “噗”的一声，锦姑娘刚进嘴的半口酒就这么喷了出去，心中暗想，刚才那一副正气凌然的样子果然是装出来的，登徒子一个！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呛到了吗？哎呀，你衣服都沾上了！”

    两人尴尬当场，李现刚刚表现出来的优秀形象早已在锦姑娘心中崩塌无存，旁边石榴姐的声音传来：

    “锦姑娘还不快快服侍公子歇息？”

    李现满脑门黑线，锦姑娘双颊早已羞得通红。

    门外张义和石榴姐依然还在喝酒吃菜，李先见之心中惊奇，难道张头如此正派，领导没开心，自己倒玩得胡天海地，这还得了！

    “小公子出来了，哎哟，锦姑娘可无碍？”

    李现朝里面努努嘴，坐下喝起酒来，石榴姐只是打趣，刚才都听得清清楚楚呢，两人喝了一会酒，张义直说累了要回去，最后一算账，锦姑娘800文，石榴姐400文，刚好一贯又200文钱，两贯钱刚刚够。

    出了凤鸣楼，李现还在回味，要说哪个少年不怀春？有宋一代，当兵的地位低下，被人称为“贼配军”，导致很多人都不愿意将女儿嫁与军人，所以李现也不奢望什么正经姑娘，若能有一二红颜知己也是不错。

    “小现儿啊，这石榴姐，真是人间尤物，女中极品啊！”张义感叹道。

    “呃…张头，我以为你们一直在外面喝酒呢…”李现疑道。

    “咳…咳…”张义悠悠地说道。

    “……”李现无语，与上司探讨这个问题不是一个智者的选择，气氛一度尴尬起来。

    “嘿，这不是张头和上云兄弟吗？”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李现一看，马行街对面大步走来两个穿着军服的禁军，打头那个不是石鑫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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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酒议

    “雅兴，雅兴，英雄配美人，二位这是刚出来？”石鑫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拱手向张义和李现打着招呼。

    张义转头哀叹，心中懊恼，怎么在门口就碰上熟人了呢。

    李现忙正色道：“掠川兄，小弟今天和张头从营中告假，刚刚吃完晚饭行至此地，还真是巧，遇上了哥哥，敢问这位是？”

    石鑫看着一脸正气的李现，耳边环绕着忠厚纯良之言，心中实在是服气，这脸皮得厚到什么程度，才能在被人亲眼见到从妓院出来后，还能一本正经说瞎话，这个小友心理素质着实不简单，哪像张义，多实诚！

    石鑫也不愿点破，嘿嘿一笑，让开身子，露出后面那位随行人，好一个面色凝脂赛潘安，美如冠玉无人及、英姿飒爽，高大俊猛的年轻男子，石鑫介绍道：

    “张头、上云，这位是侍卫亲军步军司雄武军左厢军都虞候，唐渡，字三柳，也是在下同乡，至交好友。”说完转头对唐渡说：“三柳，这二位是神卫军的张义都头，李现军士，与我从三川口一起杀出来的好汉！”

    唐渡只是淡淡拱手道：“见过张义都头、李现军士，如今我已不再是雄武军都虞候，二位请随意。”

    雄武军虽说是中等军，不过一小军的都虞候从军职品级上远远超过李现和张义了，虽然不知何原因没了军职，总得结个善缘，二人也是含笑拱手道：“属下见过唐军都虞候！”

    “真的不必如此，我因事已被贬入神卫军差遣一长枪兵都头，见笑…”

    “张头、上云，三柳的事儿一言难尽，反正以后他也在咱们神卫军，以后有什么事儿咱们都是好兄弟，还望能多亲近亲近。”石鑫微微叹了口气道。

    “哪儿的话，一起杀过贼的俺都认兄弟，正好也饿了，你们如果还没吃我请大家找个地方喝两杯！”张义爽朗地道。

    “那恭敬不如从命，哈哈…啊，张头，刚才李现兄弟不是说你们刚吃过吗…？”

    李现忍着满脑门黑线，打着哈哈道：“张头的意思是咱们找个瓦舍，来点小酒听听小唱，是不是啊张头？”

    “哦哦，对，你们看，刚才我和小现儿都吃过了，不过今天新认识个兄弟，肯定得喝一杯。”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的张义赶忙纠正道，不过这种事儿吧，就属于越描越黑，李现也是无语，赶忙招呼着众人离开这是非之地。

    半个时辰后，相国寺外一瓦舍中，看着在桌上狼吞虎咽的张义、李现二人，石鑫和唐渡都表示出了极大地不可思议，这不是刚刚吃过了吗？

    好一会，李现终于觉得饱了，刚才运动太激烈了，好累，打一天的仗都没这么累过，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身体这么差，十八岁啊，一个多小时七次消耗很大吗？

    石鑫见二人吃得差不多了，冲张义问道：

    “张头，我是被卢将军留在汴京的，他临走的时候告诉我，整个禁军即将扩军，咱们神卫军右厢今年一定会再扩四军出来，此事张头可清楚？”

    “嗯，知道，先从每军各营中抽出一都，以此都为基本扩建成一营，这样以一军成一营，再以此五都为基本，每都扩为一营，军官就从各小军中提拔，这是第二步，以一军成一军，神卫军左右四厢四小军今年必须扩成八军，全军达20000人。”张义喝了一口酒慢慢说道。

    “可咱们神卫军考核严格，汴京周边有这么多合格的兵员吗？”石鑫问道。

    “汴京没有，那就天下各道、路、府一起募兵，从厢军、乡兵、民兵中去挑选，10000人肯定能凑齐。”李现插话道，神卫军募兵条件严苛，全军必须保持在五尺九寸身高以上，其中刀斧手还必须身高达六尺，这还不算最严格的，殿前司步军天武第一军全军身高都得在六尺以上，这种标准下，造成了上四军编制严重不足，编制二十万的上四军，只有三万人。神卫军目前只有10000人，捧日、龙卫两大军更是只有9000余人。

    “实不相瞒，我与三柳已经接到枢密院文书，明日便要去神卫军新置一营报到，我为一弩军都头，三柳为一长枪都头，只是还不知道指挥使是何人，也不知新上官好不好相处，张头可知道消息指点我等一二？”石鑫问道。

    “哈哈，此事当真？”李现惊讶地问道。

    “那还有假！”石鑫喝了口酒道。

    “新任指挥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张头，我们今天下午刚刚从枢密院回来，已经领了文书告身，哈哈，两位兄台还不快快拜见上官…”李现心中欢喜，急忙说道。

    这会，石鑫和唐渡都是惊讶地看着张义，目瞪口呆。

    “怎地，咱家脸上有金子？”张义似笑非笑道。

    只见石鑫和唐渡连忙起身，齐齐拱手躬身，正色道：“属下参加指挥使大人！”

    “哎…这又不是在军营，你们这是闹什么，快坐下，惊了小唱，惹得宾客著目，小心开封府巡捕过来问话！”张义一看周边人被这边动静给吸引过来，立刻招手让石、唐二人坐下，驻军无令不得随意离开军营，他们今天也是趁着要去枢密院才顺路出来逍遥，哪里敢声张。

    当然只要遵纪守法，开封府也不会没事吃饱了撑的来管四个喝酒听小唱的军汉，可要是有指挥使及以上的军官随意出营活动，难免让人担心文臣勾结军人的乱事，张义可不想让更多人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被捅出去难免会被上官不喜。

    “我准备让小现儿接班刀斧手都，以后我们精诚团结，练好兵马，为官家和朝廷杨威与塞外，哈哈哈，来，吃酒！”别看张义其他方面比较迟钝，只要涉及到练兵打仗，就跟开着的水龙头一般，话头根本停不下来。

    石鑫、唐渡看到张义如此慷慨大气，心中大定，当即一杯接一杯的吃喝起来，李现道：

    “掠川兄，还记得前日弟弟和您说的弓弩之事吗？我曾今师从昆仑山上一高人，偶得一种新式弩弓的图纸，明日找您请教？”

    “哦，上云你这种新弩与旧弩有何不同？打制难吗？”石鑫问道。

    “机扩、弩臂、弩弦，都与旧弩不同，但是当时听我师父说过，此弩在三百步即可穿步人甲，四百步内穿轻甲，最远四百五十步可射杀无甲弓箭手。”李现淡淡说道。

    其他三人早已听得目瞪口呆，这么吓人的射程！其中张义和石鑫更是惊讶，要知道一个月前的三川口，宋军的弩箭在六十步内才能击破西夏重骑兵的冷锻铁甲，当时要是有此等神兵，大宋的弩阵发威，哪里能让西贼冲上前来。

    “上云，如此神兵，若是如你所述，以后我们岂不是可以摁着西贼狠狠揍，这能打着别人，别人打不着咱们，残忍啊！”石鑫听的两眼冒着绿油油的精光狠狠地说道。

    “小现儿，真是小瞧你了，明日拿了图纸来，我去寻军主和都指挥使，尽快打造！”张义急道。

    “我的指挥使大人，别急，我意思是先打造出来几具，待石都头验证后再向上官分说。”

    “李都头能为国解忧，实属难得，我唐渡敬你一杯”面瘫的唐渡淡淡说道，从见面到现在，唐渡脸色就没有变过，李现怀疑此人是不是面部神经受损，一副别人欠了他一万贯似的。

    李现喝完这杯后，又道：

    “张头，其实我觉得咱们刀斧手是不是可以改长刀为长枪…”

    “嗯？此事不妥，刀斧手军制太宗皇帝所定，再议！”张义摇摇头急忙打断李现。

    李现见张义拒绝的干脆也不好继续下去，只得招呼众人喝酒，只是面瘫唐渡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长枪被骑兵冲撞后容易折断，若是全军长枪手，枪断后如何杀敌？

    李现当然知道利弊，不过后世赫赫威名的马其顿方阵、西班牙大长枪阵，都被验证是克制骑兵、斩将夺旗的大杀器，自己还只是一个小小都头，来日方长，先把神臂弩搞出来再说。待自己能独领一军后，自然会练出百战精兵，用超越时空的理念和装备杨威于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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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神臂弩

    次日清晨，神卫军城外大营。

    “所有人听好！拿着自己的号牌、军籍、户籍、枢密院行文，到这里的桌子前排好队，逐一登记！”

    高台上一个张义的亲兵扯着嗓门冲台下一千多号军士吼着，神卫军右厢破阵军录取500人，但是三衙和枢密院都一致认为，就算扩军也必须保证上四军的战斗力，所以经过初选后，按照一倍的富余供天武、神卫二军先选，被淘汰的再补充到中、下各军中去。

    不过捧日、龙卫就没这么好待遇了，大宋没有产马地，所以两军扩军规模非常有限，禁军的扩军目前也只是针对步军。

    “手中的号牌，分别是甲乙丙丁戊，对应各自所在的都，各都都头、军种如下”

    “甲都都头李现，刀斧军！”

    “乙都都头唐渡，长枪军！”

    “丙都都头张虎，长枪军！”

    “丁都都头石鑫，弩军！”

    “戊都都头殷政，弩军！”

    “不认识字的让身边同僚给你认认，每都上官都在登记处，所有军士都须认清各自长官，今后都以上官名字区分各都！都听懂了没有！”吼声已经开始嘶哑，“我营主将为张义指挥使，众将士，拜见指挥使大人！”吼声到最后已经破的不似人声了，只见张义走上高台，冷冷的看着下面的兵丁。

    “参见指挥使！”台下响起乱哄哄的参拜声，补充兵不只有厢兵、乡军，还有些是民间从军，素质良莠不齐，但是有一点却很统一，所有人的身高按照后世的标准都在一米七八以上，再高的也轮不到神卫军了，天武军的标准更高，必须是一米八以上。

    张义缓缓开口道：“我神卫军乃禁军精锐，上四军，军号为太宗皇帝所创，南征北战军功卓著！”张义顿了顿，又道：“别以为今天你们就成了神卫军，一个月内，各都淘汰一半人，留下的才能记录军册，其余人只能去中、下各军，今日上午整军，下午开始操练！”

    张一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高台，台下所有人都心中惴惴，上四军装备好，立功机会多，关键是小兵月钱有七百文，而其他各军只有四百到五百文，谁都想留在神卫军，只是没想到经过初选后原来还有淘汰，这下能不能留下还是个未知数。

    众人排好队，一个个将所需材料提交给各都军吏，等到所有人都登记完毕后，在各都都头带领下来到营房，营房新建，两人一间，众人在各自营房中放好行李，又去营军需官处领取军服、铠甲、兵器，等所有事情完成最后回到营房，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都是宋朝最小的作战单位，午饭由各自负责，各都都有火兵数人，平时也是各种面食为主，管饱，如果想要改善伙食，只能自己掏腰包趁沐休日去酒肆了。

    未时，校场。

    李现拿着兵册，冲着两百多手下大声道：

    “我是李现，淮南西路扬州府人士，宝元年间加入神卫军，今年我跟随指挥使大人奔赴西北，与西贼血战于三川口，大破西贼于西南山下，我一人手刃西贼近百！”

    刚刚还漫不经心的军阵瞬间安静下来，手刃近百西贼，这得多强悍的武力，各人吃饭的时候闲聊还在质疑都头为何如此年轻，大家都猜测是权贵子弟，谁知竟是百人敌的勇士！

    军中勇者为尊，短短瞬间，所有军士对李现都收起了轻视之心。

    “为方便指挥，我都分两队，一队队正梁七，二队队正孟然，此二人都是随我从三川口杀出来的好汉，现在点名，众将士需谨记各自队属，不得有误！”

    然后军吏开始点名，分左右归属各自队正，李现恶狠狠的盯了一会，招呼梁七和孟然到一边，淡淡说道：

    “待会先练整军，五十人一排，一队两排，我刀斧手作战全靠军阵严谨，这几天就给我好好练，操练时军棍伺候着，明天我要看到结果！”

    “属下领命！”

    “属下领命！”

    梁七不再多说，之前在都上将李现看做自己的弟弟一般照顾，战阵技能出色。

    孟然也是都上一个老兵，大李现五岁，脸色白皙，脸型细长，长得颇为清秀，很有奶油小生的风范，不得不说，禁军里面，都是帅哥，历史上北宋的禁军在初中期选拔时，专好面相俊秀之人，李现后世还以为这是野史，如今一看果不其然。

    神卫军大营在汴京城北三里处一山脚下，营中吊斗森森，巡视严密，汴京周边分布着大大小小上百个这样的军营，没有战事时操练，有战事时由官家点将，从各禁军中抽调军、营、都等出征，所有禁军还需要分批到边关、境内重镇驻防，期满轮换。

    李现吩咐完后就不再管新兵操练，回去拿上神臂弩的图纸，寻上石鑫一起到张义值房商议。

    “此弩与军中所用的弩稍有区别，弩臂更长了些…”一个穿着九品官服的老人正细细看着李现带来的图纸，一边看一边静静揣摩着，此人为工部军械司的主事之一，专职为侍卫亲军步军司打造兵器，名叫周象致，是张义同乡，被张义请来帮忙参详，谁知一下就被李现呈上来的图纸给吸引住了。

    “弩身长三尺三，臂展四尺八，弦长二尺五…这么大！比军中现用的弩大了接近一倍…”周主事抬起头来，口中喃喃道，复又低下头苦苦沉思，猛地又趴到案上仔细看着图纸，完全沉浸在了兵器科技的海洋里，旁边的李现倒看得心中满意，这才是内行人的反应，周主事有大才啊！

    “此物难道不是床弩？”周主事突然抬起身，神情复杂的对李现说道。

    “回周主事，此物比床弩小，一个军士即可背负使用！”李现从容不迫地道。

    “这么大，如何上弦？”

    “脚踏上弦。”

    “箭膛用何材料？”

    “精铁即可。”

    “机扩用何种材料？”

    “最好用精铜，冷锻钢或青铜亦可！”

    “大宋缺铜，冷锻钢天武军那里每年倒有不少配额，弩臂用何材料？”

    “山桑木。”

    “弩身用何材料？”

    “檀木。”

    “以何做弦？”

    “千股麻索扎丝。”

    “那这是什么？”周象致指着图纸上面一个圆盘，圆盘周边密密匝口，向李现问道，这也是这张图纸中他唯一没有见过的部件。

    “此物名为齿轮，每齿之间间距必须丝毫不差，否则…”

    “否则弩弓可能会运行不畅，甚至扣动机扩后弩箭不出？”周象致聪明异常，只听得李现介绍了打制的要点后就悟道了齿轮的作用，又道：“千股麻索扎丝为弦，开弩所需力气必须极大，此物还有一用处，那就是辅助开弦可对？”

    一问一答之间，李现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身边张义、石鑫也是心中大震，这周主事也太厉害了，东西只要一看就知道有何用处，那拜托他将此物打造出来岂不就是上个厕所般那么容易？

    李现收起轻视之心，万万不可小看了古人的智慧，恭敬的回道：

    “周主事果真是才高八斗，请受晚生一拜。”说完，毕恭毕敬的给周象致行了个大礼。

    “嗯，李都头无需自谦，此弩若成，当真世间神兵也！”周象致双手摩挲着图纸，心中喜爱无以复加。

    张义喜道：“那此物打制便拜托周主事了，何日可成？”

    “我只能先按图打制两具，以作测试，若要大批打制，还需三衙与枢密院报至中书省，待三司拨下银钱方可，不过此物当为军国利器，想必朝中闻之只会欢喜！”周象致摇头晃脑地说道：“还请张指挥使以营部名义支予本司开制钱，我也好尽快安排工匠…”

    “啥？”李现惊讶道：“工部制兵器还需要军中付钱，不都是三司拨款吗？”

    “哎，李都头，话可不能乱说，看你是个后生我也不诓你，三司的银钱可都是有数的，你知不知道若是没有这笔银钱，不说能不能找到闲置工匠，就算找到工匠了，被郎中或是御史台知晓，可以弹劾老夫私制军械的大罪！”

    “更何况此物精巧，非精工巧匠不能为之，很多部件老夫也是平生初见，打制极难！”周象致振振有词道，大宋以文治武，军人地位极端低下，打压和防备武人是当时政治正确的一种基本表现，周象致能做到主事，很多不能踩的红线，他是坚决不会触碰的。

    李现脸上青白交加，张义和石鑫久在军中，自然懂得一些规矩，不错啦，人家好歹没说让他们找三衙长官去和工部分说，答应打制两具样品已经极为难得，于是张义轻轻拍了下郁闷的李现，然后恭敬的问道：

    “支付银钱那是应当的，敢问周主事这银钱…？”

    “哈哈，其实也不多，先支五贯，打制完成之后我周象致保证，若有结余一定退回…”

    什么！

    竟然要五贯！

    军中弩弓的采购价才要五百文，这是抢钱啊！

    李现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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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练兵一

    最终三人你一贯他两贯凑够了五贯钱，装好一个大麻袋，由李现帮忙扛着，一行人送到周主事在营外的马车上，在目送周象致的马车远去之后，三人又回到张义的值房。

    “唉，自家工部打制兵器还需要咱们付银钱，千古奇闻了都！”李现依然在心疼着自己的那一贯钱。

    “瞧你那怂样，我和石鑫都出了两贯！”张义说完，伸出两根手指顶在李现的胸前，大声说道：“再说了，你不找工部还能找谁？”

    “指挥使说得对，这种事情只能找工部，不能找其他人，我们自己私自打造也不行…”石鑫在旁边劝道，似乎欲言又止。

    唉，谁让自己是武人呢，李现心中深深叹了口气，而且自己还是一个很穷的武人，我要变有钱，我要立功升官，指挥使月钱有十贯，如今多事之秋，只要作战用心，很快就能升官。

    北宋对武人的防备和限制太变态了，若是被御史台知道武人私自打造兵器，弄不好会有生命危险，石鑫也是担心李现年轻气盛冲动而为，才出言安慰。

    “两位哥哥不必多言，刚才小弟我孟浪了，在下知错。”李现连忙向张义和石鑫致歉，再大的脾气也不能对自己的朋友和伙伴发泄。

    “小现儿，没事，若是东西真的成了，你觉得朝廷给我们的赏赐还能少吗？别看现在我们出了钱，那到时候有赏赐的话，不也全是咱们的？”张义说道。

    “指挥使大人此言极妙，小现儿，这叫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大人的良苦用心你可得牢记在心啊。”石鑫跟在张义话头后面语重心长地说道。

    李现心中苦闷，和两位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贪财之人，其实作为五好青年的他真心是在为大宋武人地位低下而心痛不已。

    “哪儿的话，指挥使、石都头，别说是这一贯钱，只要两位哥哥开口，再掏十贯钱我都没半个不字！”李现连忙道。

    “我只是心中不忿，咱们在边关出生入死，回来后还被当成怪物一般防备，张头你说，咱们在三川口死了那么多弟兄，一百个弟兄出汴京，就回来了十二个啊，张头，还有人的尸体都找不回来了，兄弟们都是为了什么？”

    张义死死盯着李现，眉头深锁，嘴唇紧闭，浑身似在微微颤抖，石鑫一看这小子说话越来越没规矩，赶忙出口冲道：

    “上云你在说什么，上官面前不得撒野！”

    “掠川兄，我说得不对吗？战死的兄弟在满朝相公们眼里，除了代表伤亡数字之外，估计连条狗都不如吧，这种朝廷…”李现心中越说越气，前世公知风范尽显。

    “啪！”的一声，李现左脸被狠狠扇了一耳光，张义又反手一下，李现右脸又被扇了一巴掌，两侧脸颊瞬间就开始红肿起来。

    “兔崽子！死的是我张义的弟兄，不是你的！”张义歇斯里地的地冲着李现吼叫着：“草你妈的，你给我滚，滚！”

    张义右手指着门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显然已是气急，李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昂着头，按着腰间佩剑，拗着头独自回自己的都上去了。

    石鑫看着尴尬，想要劝劝张义，还没有开口就听张义对自己说：

    “小现儿家中与我有些瓜葛，我不会害他的，他年轻气盛，遇到事儿就憋不住，刚才只是给他点教训，我无事，石都头自去吧。”说完张义挥挥手，石鑫也没法再说什么，叹口气离开了。

    张义呆呆坐在案后，看着自己刚刚抽上李现脸颊的双手，不知在想着怎么。

    李现气呼呼的走在营中，也不顾脸上肿得老高，后来见周边指指点点的同僚越来越多，索性戴上了刀斧手头盔，这下没人能瞧见了吧！不过只戴头盔不披甲倒是显得无比另类，就这样一路回了营房，也不管校场上的操练，倒头就睡了过去。

    李现梦见了好多人，有前世的妻子、孩子，梦见了刘馨茹，还梦见了…锦姑娘，锦姑娘的身体软若无骨，如一条灵蛇般纠缠在李现的身体上…

    猛然惊醒，李现掀开被子看着湿漉漉的下身，哭笑不得，屋外还是天黑，估计也就寅时末，李现换掉贴身衣物，打了一桶水洗漱，不久就听到营中打更之声，卯时正。

    李现到隔壁叫醒了梁七、孟然，淡淡说了两个字：“着甲！”

    一炷香的功夫，三人穿戴整齐，站在刀斧手都营房面前，李现看着身后其他都一排排的营房，心中冷笑，真是对不住了哦兄弟们，我今天想要玩个黎明突袭，害得你们遭殃非我本意，希望你们别闹成营啸被指挥使大人注意到，哈哈哈。

    想到此处，昨天的郁闷一扫而空，一种即将成功折磨别人的幸灾乐祸转化为无边的快感，徜徉在李现的胸中，冲身边梁七孟然点点头，二人扯起嗓门朝着自己都营房一边拿长刀刀柄敲门，一边大吼道：

    “砰砰砰！”“都头有令，全体集合！”一时间叫骂声，混乱的呼喊声，甚至还有拔出兵器的声音，交织着从营房内传出来，李现运起丹田之气，大吼道：

    “一炷香之内，刀斧手披甲集合，不到者退回原籍！”

    这一声大吼效果极好，军令森严，只听得营房内金甲碰撞之声，众人都在拼命加快速度着甲，步人甲沉重穿戴需要两人互相协助，一炷香时间内完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陆陆续续的开始有披甲完成的军士匆匆赶到营房前待命，李现身后其他各都的营房也都传来动静，被他这么一吵吵，谁还能睡得成觉。

    与之相邻的就是面瘫症患者唐渡所在的长枪都，李现正兴高采烈地数着出来了多少军士时，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

    “李都头，你这是在玩哪出花样？军营中夜间不得喧哗，谨防营啸！”

    李现呵呵一笑道：“唐都头，我这是在模拟敌军夜袭，练习都上军士面对突袭的应对速度，不知您是否知道，三川口我大宋一万人大破两万西贼大营，用的就是夜袭，我可不希望被别人抄了自己的大营…”

    李现搬出道理后，唐渡也是无语，看着自己都上很多军士睡眼朦胧地看着刀斧手在忙活，竟然还有人嬉笑打趣，心中一动，大声喊道：

    “一炷香之内，长枪手着甲集合，不到者退回原籍！”

    都上军士一时没明白，唐渡又吼了一声：“怎么，要我去给你们亲自披甲不成？都他妈的给我动起来！”

    两都人马鸡飞狗跳，被吵醒的张义无法，只得安排传令兵向破阵军军都指挥使报告，今日营中模拟夜袭，并非营啸，然后又下令全营起床，开始操练，他可不像李现那样回营就睡了，而是因为掌掴了李现而陷入了深深的内疚中，大半夜才上床，黎明前被这么一搞，感觉整个人都感觉昏昏沉沉。

    转眼一炷香过去，刀斧手全部集合完毕，李现对梁七和孟然道：

    “你们去看下自己队上的兵，给我把兵器不全者挑出来。”不一会，就被揪出十来个，要么就是没有挂剑，要么就是缺短刃，李现看也不看，这都能丢三落四，今后是不是可以丢下自己的主将？

    对剩下的众人大声道：“兵器不全者，退回原籍！”整个军阵都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敢说话，那几个兵丁垂头丧气，拖着长刀缓缓往营房去，李先安排几个军吏去看着，归还兵器铠甲后方可离开。

    李现看着并不整齐的军阵，也不着急，时日还长呢，又大喊道：

    “全体将士听好了，早饭前，绕校场全副武装奔跑十圈，途中不许喝水！”

    阵中传来梁七和孟然的呼应声，

    “都头有令，绕校场十圈，急行军，途中不许喝水！一队跟我先行！”

    “嚯！”双手斜置长刀紧贴于身前，一队大声长啸，以示得令。

    “都头有令，绕校场十圈，急行军，途中不许喝水！二队出发！”

    “嚯！”二队紧随出发，转眼间，一百八十余铁甲大汉“轰隆隆”地奔跑起来，开始了长达一个月之久的魔鬼训练的第一天。

    此时，东方既白，红日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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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练兵二

    神卫军校场出了名的大，周长至少二里多，十圈就是二十里，都快赶得上野外半日行军了，更惨的是，刀斧手们还得披甲持刀地跑，难度更大！

    李现跟在两队身边，也是顶盔披甲，手持长刀。

    三圈过后，队中众人开始疲惫，大部分人脚底上像灌满了铅，越来越难以迈动，李现年轻，身体着实结实，还在前前后后跑动，鼓舞将士们跟上，众将士看到主将如此，无不咬牙坚持。

    第七圈后，整条队伍已经稀稀拉拉散落在整个校场边缘，此时已经有不少神卫军军伍来到校场操练，看到一个个累的像牛一般的刀斧手，不无惊得目瞪口呆，关键是这些家伙还身披全甲在跑圈，这是在自虐吗？

    “砰”的一声，随着一声巨响，有人惊慌的喊道：“队正！队正！有人晕倒啦！”

    随着首张多米诺骨牌的倒下，到跑圈结束，一共晕倒了二十多个军士，连梁七都差点名节不保，李现倒还好，跑完之后就在校场上提醒众人不得坐下，通过慢慢走动缓解疲劳。

    晕倒的基本上都是低血糖症状，喝点水稍事休息后都悠悠醒了过来，此时天色大亮，校场上到处都是操练的神卫军军士，在各自都头的带领下，喊杀震天！

    李现见众人无碍，便让梁七与孟然立时整队，众军士顾不得疲劳，谁都不想被神卫军赶走，转眼军阵既成，李现站在阵前，长刀顿地纹丝不动，浑身散发出一股肃杀，冷冷道：

    “所有军士，拿出水囊，开口…倒！”

    这可是标准的士兵执行力训练方法，反正现在需要淘汰，就静静的等着会有多少倒霉鬼吧。

    一队三名、二队两名，水囊才倒了不到一半，这五个都已经空了，李现挥挥手冷冷地道：

    “你们五个，除名！一队有三个，补三圈，二队补两圈，可以喝水，出发！”

    其余军士俱不敢言语，这个都头，从认识那天开始，就没有给过众人一个好脸色，总是铁青着脸，要不就把脸躲在头盔里，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都头这么喜欢折磨他们。

    两三圈很快就跑完了，虽说众人依然疲惫，但是比起刚才确实好多了，吃过早饭后有一刻钟休息，然后今天按照安排还是进行军阵训练，李现就不参加这么枯燥的活动了，按照规矩每个都头需要在早饭后去参拜指挥使，听取当日军务。

    李现出门的时候想了想，反身抱着头盔出门，脸颊上的红肿早就消散了，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带这可以遮挡的吧，他感觉张义就像个恶魔一般，针对自己手下毫不留情。

    果然还没到值房，就听见张义那可以吓死人的大嗓门，声声传来，李现仔细一听，嘿嘿，有人在挨训，终于也轮到别人了，张头威武啊…

    想着美事，一摇一晃的进了值房，低着头猫着腰从门边偷偷溜了进去，只见张虎、石鑫、殷政都站在张义面前如小学生上课一般乖乖挨着训。

    “我说过，一个月内裁撤一半！”张义等着铜铃般的眼睛，脸色涨得通红，大吼道：

    “你们三个蠢货！一个都没有裁掉！你们今天怎么还有脸来我这里，你们莫不是都成了娘们，一个个让都上的给上了不成！”

    李现原本还在观察面瘫唐渡为什么会顶着两个黑眼圈，猛然听到如此妙笔生花的形容，一时没有忍住，“嗤”的笑了一声！

    “你妈个狗东西，昨天没被老子打够是不是！”

    李现一看，得，被张义听见了，心中一念，赶忙把头盔戴上，系好系带，躬身拱手道：

    “属下刀斧手都头，李现，参见指挥使大人！”

    众人一看，李现全身身披铁甲，还带着铁头盔，果真防护严密，张义怒极反笑，“当”的一声狠狠敲了一下头盔，头也不回的走了。

    “几位哥哥，这是怎么了啊？”李现闷声闷气的问道。

    “小现儿还是把头盔拿下来吧，张头走远了啊，话说昨日友营传，有一都头脸被抽成猪头，在营中撒欢儿，哈哈哈，笑死俺了，那傻逼怎么没小现儿你这么聪明，带着头盔，任谁能抽的动…”

    隔着头盔，李现心中暗道，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张虎你个孙子应该死了上百次了吧！

    石鑫知晓内情，“啧”了一下嘴，转移话题道：“张头让我们裁撤军士，两天了，军士们铁了心要来神卫军，没法裁撤啊，上云，你都上情况如何？”

    “我都上今天早上裁撤了二十余人…”

    “什么？！你怎么弄的，该不会是强迫别人离开吧，如此不合规矩！”石鑫着急道，其他人也觉得好奇，只有面瘫唐渡冷冷一笑：“李都头的法子确实有效，绝不诓人！”

    众人催促下，李现只得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大家都说了，说实话，方法是可以探讨的，李现训练的核心，其实就是令行禁止，只要围绕这四个字，用什么方法都无所谓。

    张义走了，众人再待在值房也觉得无趣，一个个都在绞尽脑汁的冥想如何整治自家都上的儿郎们，李现也回到自己营房中，翻出笔墨纸砚，花了整整一下午写了好多张纸，一直到傍晚都上下操了之后才忙完，真是不写不知道，一写吓一跳，自己的书法意境很高啊！

    当天晚上，李现真正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彻夜无眠，张虎、石鑫、殷政三个都头轮流搞起了半夜突袭，那嗓门一家比一家大，效果怎么样不知道，李现反正就是被吵的没怎么睡着。

    早上出操时看到都上大半军士顶着黑眼圈李现心中也是不忍，于是十圈减了一圈，今天早上只需要跑九圈，这回，再也没有人敢在途中喝水了。

    吃完早饭又去拜见张义，只见那三人又被骂的如同猪头一般。

    “妈的，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昨天晚上三个都一个比一个闹腾的凶，老子一夜都没睡着，军都虞侯一大早就派人来询问我张义，是不是镇不住手下那些骄兵悍将，麻烦各位祖宗爷爷发发好心告诉我张某人…”

    张义狠狠拍着案几大吼：“我是不是镇不住你们？！”

    说完，张义跨在案几上，伸手先是拽着石鑫的衣领，狠狠前后甩动着，一边嘴里唾沫横飞地吼着：“我是不是镇不住你！我是不是……”

    过了一会换了张虎，一会又换成殷政，只看得李现在旁边直呼过瘾，连面瘫唐渡看到此情此景也是微微色变。

    三人不敢接话，张义怒道：“我要劈死你们这帮孙子，啊……”

    只听得“呛啷”一声龙吟，李现目瞪口呆地看到张义已经拔出了身前案几边的宝剑，心道一声妈呀，这可使不得，直接冲上去抱住张义求道：“张头使不得啊，快快放下宝剑，各位哥哥们快走，小弟断后……”

    三人估计已经被骂得连老妈不认得了，竟然还傻傻站着不知道在等什么，幸好面瘫唐渡还在清醒着，立刻拖着三人慌慌张张的逃离张义的值房。

    “刚才好险…”

    “是啊，刚才指挥使是不是想砍杀我等…”

    “太惨了，我今天被骂得已经失了心神，各位都头我先走一步了…”

    “虎都头慢走…”

    “不送了啊，老虎…”

    突然，石鑫脑中一根弦突然被拨动了一下，猛地定身抬头惊道：“不好！上云兄弟还在指挥使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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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练兵三

    午后，校场。

    李现啃着一个苹果，站在不远处看着刀斧手操练，心里还在回味着早上一幕幕，唉，盔甲真是个好东西，李现已经下定决心，以后每天与张义的会面一定要全副武装，不过张头最近这是怎么了，动不动就发飙，心情越变越糟糕了啊。

    梁七和孟然正在前前后后的巡视着，刀斧手们都全身披甲，右手持刀直立于右侧地上，昂首挺胸目不斜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一条笔直的线，只要谁一有小动作，两个队正手上的军棍会立刻教会他如何做人。

    李现微微点点头，心道，这两人干活都还不赖，这阵列操练的绝对优秀，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操练战阵时，运动中还能不能保持这样严谨，很期待啊！

    吃完的苹果核往后一扔，李现慢悠悠的走到阵前，梁七和孟然连忙快步站到李现身边，梁七大吼道：

    “众将士，参见都头！”

    “属下参见都头！”众人大喊道，李现皱皱眉，这参见声缺乏杀气，不够震撼，道：

    “早饭吃了没有？都跟娘们似的，大点声！”

    “参加都头！”声音震耳欲聋，李现还是摇摇头，怒道：

    “我说了，别跟娘们似的，给我大点声！”

    “参见都头！”声震四方，看见远处各军阵都有人被声音吸引望过来后，李现心中才稍稍满意，“这还差不多，以后不管是参见上官、还是战阵呼应，众将士都须竭尽全力，听懂没有？”

    “嚯！”的一声巨响，众人呼应。

    李现耳朵有点受不了了，不过心中暗喜，古代打仗最重军心士气，激情的战阵呼应就是提升士气最佳手段。

    “何为刀斧手，堂堂大阵对敌，全军锋矢，冲阵时的刀尖，退兵时的后盾！故我军最重纪律，战场上刀枪无眼，到时候能够保命的除了自己身边的袍泽，就只有杀敌技艺！”

    李现注视着面前的铁甲军阵，继续训话道：

    “今日起，操练战阵行进，我刀斧手只需练习横阵与锋矢阵，众将士须牢记八字，入墙而进！有令无退！”

    听到这八字战令，李现心中又勾起三川口战场的回忆，军令声声中，无数大宋军士，抛头颅洒热血，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发动着一次又一次的决死冲锋，血流成河无人退却，谁说宋军软弱，他们同样是在上官一声令下后，舍身忘死用鲜血和生命证明着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士兵。

    李现压下情绪，继续说道：

    “第二件事，军事操练提前到申时末结束，不过，晚饭之前，所有军士习唱军歌，一共六篇，三天后查阅，不会唱的都给我滚出神卫军！”

    本来众人一听提前结束操练都是一喜，不过剩下来的时间要用来学唱歌，个个脑袋又耷拉了下来，让这群大老粗出出力气还行，习唱军歌等于是读书，大字不识一个怎么练习，会读书的哪里会愿意来当兵…

    不过李现可不管，打定主意要把自己的兵给带好，从后世带来的经验中，唱军歌可是军训过程中的重要一环。

    “孟然你带着弟兄们先熟悉战阵排列，梁七跟我来一下！”李现抛下军令转身离去，梁七连忙跟上。

    “七哥，这几天的操练你怎么看？”见四下无人，李现亲热的和梁七说道。

    “都头，快别叫我哥了，被人听到了不好，叫我梁七行了。”梁七一听，赶忙四下看了看纠正道。

    “你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哪里分那么多彼此，以后无人时我都称你七哥！”李现挥挥手道，梁七见李现坚持也不再纠结。

    “这几天练下来，军士们感觉如何？”李现问道。

    “这些军士大部分都是从厢军抽调出来的，这几天主连阵列，没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后面操练战阵和技艺时会怎么样…”

    “七哥不可大意，刀斧手有死无生，战场凶险，一定要严加操练。

    “都头放心，有属下在，翻不了天。”

    “嗯，西北多山地，西贼有一军名为步跋子，跋山涉水矫健异常，三川口左翼就是被他们杀的全军覆没，我看大营四周也有山脉，我们的战阵不能只是在校场平地内操练，也需要在山地中多多尝试。”

    “都头，这么说来我们还是要去西北？”

    “李元昊不会甘心的，三川口虎头蛇尾，他噎不下这口气！”

    李现想了想，又道：“神卫军右厢今年会以我们这个营做为基础，新扩一军，张头很可能会是新军军都指挥，到时候这都刀斧手只有交给哥哥我才放心。”

    梁七心中一惊一喜，忙拱手道：“多谢都头栽培！”

    李现正色道：“七哥，此事千万不要外传，我也是提前给你个底，今后操练千万要上心，从严从重，有人受不了的就让他滚蛋！”

    “属下明白！”

    此时一个亲兵寻来，对李现拱手道：“李都头，指挥使叫你过去。”

    “何事？”

    “工部来人了，其他小的不知。”

    李现心中一动，东西做出来了，忙道：“石都头去了吗？”

    “石都头已经过去了，请随我来。”

    李现冲梁七点点头，跟着亲兵走了，亲兵领着李现出了校场，又直接出了大营，一直向汴京方向走了一里多来到一座山脚下，此处警戒非常严密，三步一岗五步一停，李现身上的兵器被留下，越往里走越多文官，满眼衣冠禽兽。

    亲兵领着李现一直到张义身边，李现低声参见：

    “参见指挥使大人！”张义正在和另外几个指挥使低声聊天，心情貌似极好，一看李现到了，拉着他对众人说：“说曹操曹操到，这就是李现。”

    转头又对李现说：“快快参见各位上官！”

    李现连忙拱手道：“属下刀斧手都头李现，参见各位指挥使大人！”

    “有礼有礼，哈哈，张义你属下能人不少啊，今天据说官家也会来…”一个指挥使压低声音对张义说道。

    “那太好了，我们武人一直被文臣侮辱，处处打压我等，今天让官家也看看，我们是有能力击败外敌的…”

    “可不是嘛，文官就能逛青楼，我们武将凭什么就不行…”

    “嘘，小点声，步帅来了！”众人回头一看，陈步群跟着一群武将身后，浩浩荡荡一群人往武将堆里走来，众人急忙下跪行礼道：“属下参加步帅/马帅（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称马帅）！”

    “都起来都起来！”陈步群和身边一个大将连忙叫众人起身，刚才参拜声太大，文官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冷嘲热讽，隐约还传来“贼配军”、“粗鄙军汉”等等侮辱之词，可所有武将都似耳聋一般，就当没有听到。

    李现心中一阵苦涩，重重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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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克敌利器

    “官家今日国事繁忙，不能来了，托咱家过来好好看看，好了，不说了，开始吧，我还赶着回去复命呢。”

    最终官家没有过来，不过派了个内侍过来，以示重视。

    从别人称呼中知道，这个内侍叫“海公公”，李现心中又是对星爷顶礼膜拜了一番。

    果不其然，周象致招呼着几个工匠搬着两具大弩，文臣武将一百来号人密密站在周象致后面，弩前按照一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直到五百步立着九块巨大的木盾，木盾厚达一寸，分别测试弩弓对不同距离的目标产生的破坏力。

    周象致来到武将们面前，探着头大喊道：“李现出来，你来测试！”

    周边嗡嗡响起各种声音，

    “李现是谁？”

    “据说这弩弓就是这个军士所创，图纸一应俱全…”

    “好像是神卫军的，从三川口回来的…”

    “这弩不就是看上去大了点儿嘛…”

    在众人议论纷纷中，李现挤了出来，然后冲各位上官拱手行了个礼，也不说话，在众人目视中来到弩前细细查看起来。

    果然是精工，李现只觉得那五贯钱没有白花。

    将弩头朝下，用脚踏入脚踏，稳住弩身，双手抓住弩弦向上缓缓用力，在齿轮组的作用下，上百磅拉力的弓弦被拉满，然后卡入机扩中，端平弩身，然后拿起一只弩箭嵌入箭膛，通过望山，缓缓的瞄准了一百步外的木盾，待呼吸平稳扣下机扩。

    “嗡”的一声，只觉眼前一道残影，“砰”一声，木盾晃了晃，弩箭已经射穿了一寸厚的木盾，有人前去查看后回报，弩箭在木盾后五六步远。

    威力巨大啊，一名文官直接冲李现喊道：

    “射三百步的靶子，近的不用试了。”

    其余文臣武将都是对此人毕恭毕敬，周象致更是行了大礼，然后催促道：

    “韩大人吩咐，你照着做就是！”

    李现心想，反正我一小小都头，你们让我干啥我就干啥，这次上弦比上次更是熟练，两三息间就已经准备好，瞄准三百步的靶子，又是一箭。

    众人只见一道黑影“嗖”的一声，转眼间远处的靶子上就突然出现一根弩箭箭尾，眼力好的还看到弩箭没入颇深，箭尾还在狠狠颤抖着，不一会查看的军士跑回来说道：

    “三百步外木盾被弩箭击穿，但未能穿透。”

    刚才那个相公更是激动，又道：

    “试试四百步，多射几箭！”

    李现一听，转瞬之间三箭射出，四百步太远了，只有一箭上靶，其余两箭都脱靶了。

    片刻后，军士回来禀报：“四百步箭头没入，但未能击穿。”

    人群中惊叹连连，那个相公抚须微笑，最后让李现试了五百步，这难度就大了，李现又不是弩军出身，射了十多箭才中一箭，也就是堪堪挂在木盾之上。

    这个文官脸上面露惊异之色，道：

    “此乃军国利器，若是以次兵器设立强弩军，西贼的铁鹞子和辽人的铁林军岂不是如同展板上的鱼肉，任由我大宋揉捏，哈哈哈哈…”

    李现一听，这家伙太乐观了吧，照你这么说，不就没步军和骑兵什么事儿了吗…历史上神臂弩装备后，北宋依然边境压力巨大啊，最后还来个“靖康之难”直接亡国了都。

    仔细端详了一下，只见此人面目隽秀，眼神清澈，颇有知心叔叔的感觉，举止投足间优雅非常，纵使李现自诩大宋第一帅哥，也不得不赞一声，好一个美男子！

    “韩大人，兵器只能增强军士战力，若要战胜强敌还需三军用命、策略得当，不过韩大人刚才所言若传遍全军，众将士定会士气如虹，到时我侍卫亲军司诸军定会闻战而喜，为圣上建功，为大宋开疆！”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室陈步群开口道。

    旁边一个将军武将不屑地哼了一声：“为什么每位大人、相公出征都得点选你们侍卫亲军司？那我殿前司捧日、天武哪军不比你们神卫、龙卫强？韩大人，去西北的话我殿前司诸军任您点选！”

    “哈哈哈，诸位将军不要争抢，全凭官家定夺！圣上若亲眼所见，定然无比欣喜，官家万岁！”韩大人可不敢随意接受武人的奉承，直接对着汴京方向拱手道。

    韩大人！李现脑中拼命回忆着，莫非此人是历史上著名的北宋政治家——韩琦？

    韩琦为宋仁宗天圣五年（1027年）进士，历任将作监丞、开封府推官、右司谏等职。曾奉命救济四川饥民。宋夏战争爆发后，他与范仲淹率军防御西夏，在军中颇有声望，人称“韩范”。之后又与范仲淹、富弼等主持“庆历新政”，至仁宗末年拜相。

    韩琦为相十载、辅佐三朝，为北宋的繁荣发展做出了贡献。在朝中，他运筹帷幄，使“朝迁清明，天下乐业”；在地方，他忠于职守，勤政爱民。欧阳修赞其“临大事，决大议，垂绅正笏，不动声色，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可谓社稷之臣”。

    纵使晚年因为反对王安石变法新政，也不能抹杀此人对社会所做出的巨大贡献。

    李现觉得，此人唯一的污点应该就是好水川之败了吧，好水川一战，失败的直接原因就是韩琦的刚愎自用，另外，宋军没有克制西夏重骑兵的利器，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如今神臂弩已出，历史将会走向何处呢？

    按照历史，韩琦和范仲淹二人将会在今年五月份出任陕西经略安抚、招讨副使，任安抚使夏竦的副手，不过范仲淹此时应该还因为被诬陷结党而被贬在越州，而复出则完全是因为韩琦的推荐，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李现心中对这样的历史人物，只有敬佩之心。

    一群人被韩琦那一手万岁弄得手忙脚乱，在武将的带领下，文臣也不得不面朝汴京，下跪山呼万岁，一旁的海公公看着心中愉悦，陛下的荣耀就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荣耀，皇权稳固自然是乐得所见。

    众人起身后也不好继续拍马屁了，韩琦捋了捋三寸美须髯，对周象致问道：

    “周主事，工部立了大功，相比陛下定不吝赏赐。”

    周象致苦笑道：“唉，韩大人，惭愧，此等利器非我工部所出，而是试射的李现都头将利器图纸献予我军械司，方才打造出来。”

    “哦？”韩琦心中大震，北宋军人有文化的极少，除了开国时的将门，不过在太祖“杯酒释兵权”后，将门早已凋零，哪里还能出一个会打制兵器的军人？

    此时试射结束，文臣武将都走到台前观看神臂弩，不停有人打听各种性能，更多的人其实都想自己试射一把，于是李现又多了一个活儿，帮那些想过把瘾的人上弦，忙得不亦乐乎。

    官员们平时工作也忙，说宋时官员闲云野鹤那指的是地方官，京官在天子脚下还是没有那么多闲功夫可以天天旅游开派对的，所以大家就当郊外踏春，浪了一下午，一直到天色将晚，才三三两两的坐着马车回了汴京，此时工部有专门的官员看护神臂弩，此物在中枢政事堂没有下文安排打造前，都不能外流。

    李现忙了半天，心想这比上战场还可怕，竟然有一个权贵硬是射了二十多箭，如果不是旁边官员等不下去了催他让让，李现敢打包票，他能在此地射上一天。

    此时一个小吏走到李现身边，拱手道：

    “李都头，明日韩大人邀您去一趟枢密院，巳时后定会下朝在值房。”然后冲李现身边的张义、石鑫随意拱了拱手，也不招呼就离开了。

    韩琦想见我？！李现心中巨喜，老子可是发明了克敌利器啊，怎么也得帮我向官家要点赏赐吧，其他不要，就要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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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封赏

    巳时，枢密院。

    李现提前一刻钟就到了，毕竟让上官等待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随着御街上一片喧哗，下了早朝的各部官员，三三两两的回到了自己的值房，李现正在枢密院门房里等候，本来门房小吏是想让他站在枢密院外等，在李现递过来两吊钱后，慷慨的为他打开了门房。

    韩琦今日心情愉悦，早朝上做为视察神臂弩的主官，向官家描述了武器惊人的杀伤力，赵祯听后也是心惊不已，此时西夏与北宋正处于战争初期，西北边境军事压力极重，赵祯已经决定要派遣朝廷大员主持西北军事，韩琦就是其中最热门的人选。

    顺着官家今日心情愉悦，韩琦又在早朝上推荐了好友范仲淹起复，中枢政事堂诸位相公对此事也持支持态度，皇帝已经初肯，就等政事堂下发公文了。

    李现在门房内看到韩琦下朝回来后，稍稍等了片刻，便去了值房寻韩琦。

    “属下侍卫亲军步军司神卫军右厢刀斧手都头李现，拜见韩直学士！”

    长案后传来富有磁性的男中音，道：“李都头起来说话。”

    李现起身，只见韩琦身穿正三品朝服，锐利的眼神不住地往自己身上打量，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精力充沛，不过李现来于后世，身上自然也看不到平常武人的唯唯诺诺，立于堂下面色如常不卑不亢。

    韩琦也觉得好奇，于是开口问道：“李现，听工部军械司主事周象致说，神臂弩为你所创？”

    “正是在下。”

    “你是哪里人？为哪家将门之后？图纸又是从何所得？”韩琦又问道。

    “回韩大人，卑职淮南西路扬州府人士，今年一十有八，父母早亡，流落到汴梁后从军直至今日，并无师长，也并非将门之后，只是小人有感三川口西贼重骑肆虐，潜心研究在兵器上略有所长。”李现现在可不敢扯什么仙人托梦的鬼话，还是老老实实有一说一。

    “那就怪了，我看过那图纸，启是毫无学问之人能够画得出来的？”韩琦听后也是怀疑，自言自语道。

    “回韩大人，在下曾读过数年私塾，家父在时以贩卖布匹为生，家中颇有些资财，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小人也无法安心科举了。”李现不得不又一次编了个瞎话，这官场上讲究英雄有个出处，白丁一个对自己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哦？看你不卑不亢倒有一点读书人的风骨，原来如此，哈哈哈…”韩琦抚须道：“吾观你脸上无字，日后可愿科举？”

    李现一听心中大喜，这难道就是我此生贵人？军中有不少脸上刺字的军士，也有一些人没有刺字，有宋一朝为了防止军士逃亡，往往给士兵脸上刺字，不过上四军待遇丰厚，刺字的大多是后来从厢军中抽调来的补充兵，这就是“贼配军”的由来。

    “西贼、契丹未灭，属下不敢奢望。”李现当然知道什么叫放长线钓大鱼，现在就拜为门下走狗太早了。

    “不错，如今西贼肆虐，朝中平叛呼声日渐高涨，汝辈武人之身并非无用武之地。”韩琦点头道：“此次你立下大功，朝中必定会有赏赐，你从三川口回来，如今可还愿意再赴边关？”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西贼屠戮我大宋子民，吾恨不得手刃李元昊，将之挫骨扬灰！”李现正色凛然道：“再者兴庆府诸地自古以来皆是我汉儿疆域，军人就是要保家卫国，为圣上、为大宋开疆拓土！”

    “好，哈哈哈，李现你忠勇无双，我听陈将军说起过你，三川口手刃西贼上百人，因功从一小兵擢升为都头，今日一看果不其然！”韩琦听了后心中也是大快。

    “韩大人，刚才所言不仅仅是我个人所想，神卫军全军上下无不期待着为国杀敌，若是此时西贼再敢犯我河山，我神卫军必定与贼血战，有死无生！”李现大声道。

    此时韩琦已经面露欣赏之色，这次他去西北差不多已经板上钉钉了，李元昊延州退兵后依然蠢蠢欲动，他当然想挑选百战精锐随行若逢战事也能如臂指使，如今看来，神卫军就是最好的选择。

    “大宋有汝等忠勇军士，定当无往而不胜，入夏前要做好准备，回去等着这次的封赏吧。”

    李现刚刚回营没多久，政事堂的诏书就下来了，因为涉及封赏，传旨的还是个太监，李现赶到一看，就是上次观摩神臂弩的海公公，海公公满脸堆笑对李现道：“李都头，圣上旨意。”

    李现连忙双膝跪地听旨，不男不**阳交加之声缓缓道来：“门下。朕膺天宝命……擢升李现神卫军右厢新军军都指挥使，擢升张义神卫军右厢新军军都虞候，赐军号‘延兴’；赏李现汴京外城百匹；授李宅屋一处，钱五千贯，银牌一百张，绢一匹，授李现武阶忠翊郎，正九品……尔其钦哉。”

    “末将接旨！”

    等诏书念完，随行的小公公逐一将军牌、军服、军籍、房契、银牌、绢匹堆到李现手上，五千贯前拉了一辆大车两个箱子停在门外，海公公面带微笑，拱拱手道：“如此，本公公就恭祝军都指挥使大人平步青云，再立新功了！”说完就带了两个小公公离开了。

    李现连忙将赏赐放下，摸出五张银牌追了出去：“海公公且慢。”

    “大人还有何事？咱家还急着回去复命呢…”

    李现掏出银牌，给了海公公三张，两位小公公一人一张，道：“有劳公公宣旨，区区薄利赠予公公，就当末将请诸位公公喝酒了。”

    袁德海本来还想这粗鄙武人，不懂孝敬，回去定要和官家多几句嘴，一看三张银牌，“哈哈”一笑道：“哟，宣旨是咱家分内事，这是何必，以后可不能如此，御史台看着呢…不过指挥使大人慷慨豪义，咱家再祝我朝最年轻的军都指挥使大人高升咯！”一边说，一边将银牌轻轻收了起来，动作之快仿佛从来什么也没发生过。

    一直到海公公等人远的看不到了，李现才回到营部内，只见屋内众人齐齐单膝跪地，大喝道：“属下拜见军都指挥使大人，属下为大人贺！”

    李先看着昨日还是同僚上官，现在都跪在地上成了自己的属下，心中也是莫名感叹，命运真是光怪陆离造化弄人。

    此时赵祯还正值壮年，宋夏也刚刚开战，历史上经历了宋夏战争的失败、庆历新政失败、对辽作战的失败后，各种失败慢慢的压垮了仁宗皇帝的信心。不过这个时候，赵祯可是迫切的希望在西北可以狠狠地打击李元昊这个叛逆，要不然也不会同意韩琦在好水川的冒进战略，更不会在之后顶住文官集团的压力，硬是将狄青推上了枢密使的高位。

    如今李现有了武阶，虽说是武阶五十二等中的第四十八等，品阶低微，可确确实实在外面可以被人称之为“郎君”了，想想明年的好水川，今天早上韩琦可是明明白白点了自己的将，到时一军在手大事定有可为！

    北宋出征，由皇帝钦定统兵文官和统兵武将，枢密院负责在汴京各军中挑选，平日各军都由三衙统领负责操练，完美实现了军权分立，这样让唐末藩镇之祸成为过去式，可带来的问题也很尖锐，文贵武贱，武将听文官的，谁能保证统兵的文官知军事？

    这样的军队能够打胜仗才怪，不过李现倒是不惧，自己有超越千年的历史知识在手，可以说李元昊一举一动皆在掌握，再加上自己用新式武器和练兵方法武装起来的军队，到时可是胜负难料了。

    “虞候与我去一趟步军司，其余众将继续操练！”

    “属下遵命！”说完，李现就拉着张义出了军营往汴京而去，这补充兵和神臂弩还没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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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索要

    陈步群在厅堂中热情接待了李现一行。

    “哈哈哈，这才短短数十几日的功夫，我神卫军竟然出了个最年轻的军都指挥使，我这个做上官的与有荣焉，来，坐下说话。”

    李现升官，最高兴的应该就数陈步群了，军都指挥使是禁军中可以出征的最高将领，再往上像什么厢都指挥使、都指挥使都是虚职，反正陈步群这辈子除非外敌打到汴京城下，否则肯定是没有机会领兵出征了。

    “都是属下平时谨遵上官教诲，赖圣上洪福，步帅抬爱，众将士奋力勠敌，卑职方有此微功，属下不敢倨傲。”李现说起好话真真是随手拈来，听得陈步群心中极为舒坦，开心的合不拢嘴。

    “你看，哈哈，就是会说话，不是，我说张义，你得好好学学，你这次可是沾了光，做军人奋勇杀敌那是应该的，可也不能一根筋…”

    张义脸色有些不自然，要说昨天李现还是手下一个都头，现在都得尊称指挥使大人了，李现心思玲珑，心想这话要是说开了下去，以后和张义可能会做不成兄弟，连忙插话道：

    “步帅，圣上钦定‘延兴军’，可这军士和兵器一样都没影呢。”

    “哦，这事儿你得去枢密院讨要啊，你啊，带着政事堂下发的行文去枢密院，他们自会安排好一切，我这里不管这个事儿。早朝的时候，韩稚圭帮你请的封赏，你直接去找他即可，如今你可是韩大学士的红人，他不帮你帮谁？”陈步群说道。

    唉，李现现在有种无力感，真是想不通，什么忙也帮不上，陈步群这个都指挥使除了作为吉祥物还能有什么用。

    “谢步帅指点，那我们先告辞，去枢密院寻韩大人去。”李现拱手欲告别，陈步群连忙道：“哎呀，你们急什么，看看什么时辰了，这都申时末啦，枢密院早就下衙了。”

    李现看看天色，无语了。

    “明日再去吧，今日天色已晚，我在樊楼做东，你们也和司内几个上官好好亲近亲近。”李现无法，只得拱手道：“如此，便叨扰步帅了。”

    “哪儿的话，李现兄弟高升，我做上官的理应给你庆贺，差不多下衙了，我们早点去，樊楼的桌子可不好定，去晚了就没了。”说完拉着李现和张义就来到步军司门外，早有亲兵牵着马匹在门口等着，李现一看，他和张义都没有马匹，眼睁睁看着不知道该如何…

    “哦，对了，李兄弟，军都指挥使可是可以配马的，明日你来司里选一匹，张义也有。哥哥我就先走，你在后面尽快过来。”说完，一夹马肚，几个亲兵跟着陈步群向东往樊楼而去。

    “虞候，刚刚步帅所言万万不要放在心上，你我二人生死过命的交情，不管别人如何，我李现永远都当你是我的大哥。”李现趁在路上单独对张义说道。

    张义摇摇手：“无妨，不要妄自菲薄，以后尽管吩咐我张义即可，不要扭扭捏捏，省得让别人见了笑话。若你爹娘尚在，见你今日如此风光，人间幸事莫过于此。”

    李现听张义如此一说，觉得奇怪：“虞候，我怎么感觉你像是认识我爹娘？”李现自从穿越来后，对于这具躯体原来的人生仿佛失忆了一般，只记得军中众人，其他的就如茫茫虚空，荡荡一片。

    “你爹与我有旧，否则我怎么会寻了你来参军，幸亏我拦着，要不你现在脸颊上不得刺上字？”

    李现这才知道，为何自己以一个孤儿的身份，就能直接加入到神卫军，原来是走的后门。

    张义又道：“不过你当年浑浑噩噩，在军中只是耗费年华，三川口你被西夏人刺伤，我真以为你没命了，后来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命运造化真是无常，如今反而成了我上官，呵呵。”

    “什么上官不上官的，我都说了你永远是我大哥！”李现正色道。

    “以前你只知闷头杀敌，与我一个货色，如今你看看，伶牙利嘴，越来越能说会道了啊。”

    “我的大哥哎，今后你我兄弟二人携手共进，打遍天下纵横四海，到时候军功封爵，也能荫个几世子孙，好歹也享享这荣华富贵不是？”

    “这可是你说的啊，俺老张可没这大志向，到时候你就在你家给我个门房的活计，让我养活家人就好哦…”

    “张头莫不是说笑，你做门房，谁还敢进咱家门？”

    “何意？”

    “你可是杀神转世，到时候咱们家一里一外处处杀气腾腾，你说谁要是敢来，进门见你腿软，进屋见我吓尿，哈哈哈。”

    “小现儿，你可以了啊，别以为是我上官我就不能收拾你，哼哼。”

    李现听到张义叫自己“小现儿”，方知道心中结缔已去，心下也是欣慰，于是两人说说笑笑信步走到樊楼跟前。

    樊楼，是北宋时期京城最豪华的顶级酒楼，也算得上百年老店，据说在宋真宗时就已名闻遐迩，位于东京宫城东华门外景明坊。宋仁宗期间，仁宗皇帝还常来樊楼饮宴。樊楼美酒荟萃、美人云集，吸引了无数王孙公子、富商豪门、文人骚客来此游玩欢宴。

    据北宋《东京梦华录》等书记载，顾客进得大门，顺主廊走一百多步，只见“浓妆妓女数百，以待酒客呼唤，望之宛若神仙。”

    樊楼由五个四层高楼组成，类似后世的商业广场，比如说上海的环球港、太古汇等等综合CBD，换言之，整座樊楼，无论是上、下楼层，还是前、后、左、右、中这些分楼，都被紧密地连成一体，客人可以自由穿行，畅通无阻，建筑规模相当庞大，内外装修接近奢华。

    夜幕降临之时，樊楼烛光摇曳，华灯闪烁，奇光异彩，蔚为壮观。到了元宵佳节，楼上的每一道瓦楞间都放置一盏莲花灯，灯火与月光齐明，更是流光溢彩，给人如临仙境之感。

    陈步群身边跟着一群军官，看到李现来后，连连招呼，进了其中一家酒肆，酒肆掌柜应该是与陈步群相熟，见到来人后直接领着上了三楼包厢，与行的有副都指挥使、都虞候，四厢指挥使等等，因为李现受枢密院亲近，各将也是有意相交，觥筹交错，歌舞不断，一直喝到戌时末方才散去。

    出城是不可能了，李现索性拉着张义找了家客栈过了一晚。

    次日晨，等城门一开，张义就先告别李现匆匆赶回神卫军大营，李现还要去枢密院，所以延着马行街，慢悠悠的往南边御街走去，到了御街一看还没有下早朝，这御街周边全是小吃摊贩，李现随便找了家汤饼摊要了一碗慢慢吃起了早饭。

    接近巳时，之间宣德门外一群京官下了朝各自回衙，远远的就看到大宋帅哥韩琦大步走来，李现连忙结完账向韩琦拱手行礼，老韩一看是李现，低声训道：

    “李现，你怎么还没有换上指挥使服饰，找死吗！”

    “啊，昨日我急急去三衙拜见上官，被留下吃了晚饭，误了出城的时辰，就在城内过的夜，末将知错。”李现急忙认错，他真的不知道晚一天换官服，会被人认为对陛下不敬，若是御史台弹劾，作为武人的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韩琦一听心中稍安，不过枢密院肯定是不能去了，拉着李现进了汤饼摊也要了一碗吃喝起来，“说吧，找本官何事？”

    李现坐在对面，赶忙将心中所虑一一告知，韩琦听后慢慢地说：

    “补充兵员今日午后可到，神臂弩先给你军中装备一千具，最快五日后到你军中，至于你说的战马，我可无能为力，禁军骑军也要扩军，战马根本不够！”

    “大人，可否准备一千五百具神臂弩，末将想将一营兵马全部打造成弩军，不仅需要神臂弩，还望拨下五十具床弩，听闻工部有火药，末将还知道一种新式火器打造之法，待成功之后也将献予朝廷…”

    韩琦皱皱眉头，火药之事工部正处于刚刚开始研制，整个大宋也就有数的几个高层知道，这人怎么知道的，赶忙打断李现：

    “神臂弩和床弩都可以，火器是何物，我怎么没听说过，工部也不是你李现的，你讨要如此多的军械，已经够多了，不要贪心！”

    “至于你说的给延兴军中刀斧手打造重剑之事有些麻烦，三司钱粮有定数，五百把重剑钱粮何来？”

    “末将愿意自费打造，只要能够用于战场杀贼，末将不在乎银钱！”李现重重说道。

    “唉…你这是何苦呢，哪有让你自己出钱打制军器的道理…”韩琦想了下想道，“要不这样，你去向陈步群建言，将你军中刀斧手的短朴刀全部换成重剑，让他来找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韩琦见李现欲言又止的样子，只好语重心长地说：“去西北也不是只有你们延兴军，仗也不是你一人打，有些事情现在是不行，但若有军功以后就好办多了，行了，我对你们延兴军已经够慷慨了，莫要得陇望蜀！”

    韩琦也吃完了汤饼，李现告辞时又道：“好好回去练兵，莫要贪恋开封繁华，时日不多了！”

    “是，末将这就回营。”李现恭谨的回道。

    “嗯，对了，圣上赐你一座宅子，这两天赶紧的去自家看看，把祖上的牌位请进去，莫要让二老流落在外不得安宁。”

    李现心中一阵感激，郑重的给韩琦行了个大礼，这下自己欠韩琦的人情还不掉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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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寺前巷

    李现静静的坐在自己的指挥使值房里，屋内昏暗，与外面的阳光明媚形成强烈的对比，昨天下午延兴军营地迎来了三千多补充兵，今天一早，他就要求手下所有的军官到军部议事，练兵需要加快进度了。

    外面渐渐传来喧哗声，李现对身边一个军吏点了下头，军吏走出值房，小军拥有自己的议事堂，那么多军官也没法都挤在值房里，李现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向议事堂，门口两名亲兵把门关上后，紧紧跟上。

    议事堂内依然是闹哄哄的，只听得门外一声大喊：“军都指挥使大人到！”

    众人立刻闭上嘴巴，挺胸叠肚让出中间过道，分两排对列，李现身边亲兵分列大堂外门口肃立，手按刀柄，李现身着军指挥使官服，腰挎宝剑，目不斜视从两列武将中间从容穿过，来到自己主将椅前转身挺立，十八岁的一军之主，有宋一朝闻所未闻，也许只有前汉霍去病才有如此威风吧。

    “属下拜见军都指挥使大人！”说完，数十名武将皆是单膝跪地，两手抱拳向李现行礼。

    “众将请起！”李现右手虚空中一浮，仿佛带着引力场，众人又齐齐起身。

    升官的感觉真好，李现心中微微一动，大马金刀坐了下来。

    “张虞候？”

    “末将在！”

    “从即日起，全军按照这本训练大纲上的要求进行操练，现在已经是三月末，我们必须在五月前成军！”

    “末将领命！”张义上来从李现手上接过书册，拱手领命。

    “在座的有来自禁军的，有来自厢军的，但诸君可知‘延兴’这二字何意啊？”李现神色更见严肃。

    大部分军官都是随着补充兵成建制来报道的，而且军号也刚刚才下来两天，李现见众人大部分都在微微摇头，这才开口说道：

    “我延兴军前身为神卫军右厢破阵军刀斧手都，今年正月全军101人奔赴三川口，与西贼血战一日一夜，后又在延州北西南山，与友军合力大破西贼大营，前后斩首一万余级，而我部也只有十二人生还。

    此战起于延州，止于延州，陛下为激励我等奋战杀贼，马革裹尸，特赐次军号，期望我们这支起源于延州的铁军，杨威于塞外，马踏李元昊小儿的兴庆府！”

    李现越说心中越是激荡，西夏这个白眼狼，背叛了大宋，给西北的汉人带去了无穷无尽的杀戮和绝望，让大宋不得不陈重兵于西北，并且和辽人狼狈为奸，暗通曲款…想到辽人，李现心中也是恨得牙痒痒，都不是好东西，还有广南西路的交址，就让我来一个个踏平这些野蛮和叛逆吧！

    “所以…我军战力必须在出兵西北之前得到提高，在坐的不少军官会涉及到人事调动…”堂下立刻传来嗡嗡的议论声。

    “午后枢密院调令就会过来，我先提前安排一下，延兴军全军分五营，甲营指挥使唐渡、乙营指挥使由虞候兼任，丙营……特别设立中军强弩营，指挥使石鑫，全营弩兵，配50架床弩，全军所有弩兵五天后换装神臂弩！都听明白了吗？”

    “末将明白！”

    “那就散了吧，刚才刚刚任命的各指挥使尽快将营内各个都头的任命报上来，虞候尽快将训练大纲推广到全军！”

    大堂内还有几个外军调来的指挥使，可李现在这么短时间内，也没法判断这些人合格与否，所以根本就不想让人家留下来。

    而且现在韩琦这么支持，就算有得罪人的事，谁还奈何得了他，有意见就去枢密院提呗，估计现在敢去枢密院喊冤的武将，应该还没有出生，而且厢兵隶属兵部，和禁军都不是一个体系，谁怕谁啊！

    升官这种事情，肯定先紧着自家兄弟，绝对的公平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的。

    李现布置完后就领着两个亲兵出了大营。

    步军司还欠自己几匹马呢！

    当然，城外大营中也有马匹，可这些马匹哪有步军司截留的骏马好啊，不要白不要，于是三人赶着一辆小马车，直往汴京而去。

    步军司门外，李现留着口水看着自己身边通体栗色的高头骏马，心中乐开了花，这马的四肢又长又壮，体高直到李现的下巴，这得接近一米七了吧，搜索了一下大脑，这么高大，估计是欧洲的纯血马。

    华夏哪来的欧洲马？李现特地问了步军司的马倌，方才得知这是大食商人进献给宋皇的礼物，但是因为这种马匹太过于高大，那个就造成不太好上去，惹得赵祯不喜，于是就被步军司给拖回来饲养了。

    因为马倌得了上面的命令，所以李现可以随意挑选一匹自己的坐骑，不过张义就只能从普通战马中挑选了，李现再问道：

    “我这还有俩亲兵呢，总不能让他们以后跟着我后面撒腿跑吧。”

    “那…指挥使大人，那就再给您两匹，不能再多了！”

    “可我军中还有几个营指挥使呢？”

    “那绝对不行，步军司的马匹都是有数的，营指挥骑出去太招摇了。”马倌连忙拒绝道，这军都指挥使大人怎么一副奸商的嘴脸，两匹变四匹，四匹难道还能被他诓去十匹！

    “那…我买，我出钱买总行了吧？”

    “出多少钱都不行，您可以去大营里去找你们神卫军指挥使讨要去。”

    “一匹一百贯钱…”

    “一百贯…？！”

    李现骑上这匹栗色俊马，感觉空气都变得无比清新，果然是浊气厚重而下，清气轻盈而升起，于是招呼起自己的亲兵，赶着装着赏钱的小马车，后面还牵着6匹战马。

    延着金梁桥街向北一直到东西方向的安肃门内大街，过了大街口再向北十余步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小巷，往西叫“寺前巷”，巷子并不狭窄，大约有六米宽，往里走第三户就是朝廷赏赐给李现的宅子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宅子看样子比周边人家阔气很多，毕竟这里已经到了汴京最西北角，地段上来说就比城东城南差了一大截。

    “谁啊？”从门内探出来一个老汉的头，疑惑地看着李现道。

    “我是李现。”

    “……啊，是郎君？！恭迎郎君归来！”老汉连忙打开大门，卸下门槛，引着众人将马车和战马弄进了屋里，一边嘴里冲里面喊：“老婆子！郎君回来了，快些准备晚饭！等会…叫上春娘，都先出来拜见郎君，快！”

    不一会一对年老夫妻带一个怯生生的少女站在了李现面前，两个亲兵就在旁边安排马匹吃料，李现问：

    “你们是我家的仆役？”

    “回郎君的话，正是，我与我家老婆子都是汴京人，也没有孩子，我姓周，叫周重。如今年岁越大，很多重活都干不了了，开封府念及我们俩孤苦，所以前日说给我们寻了个差事，就被安排到了这里，还望郎君收留。”周重慢慢对李现说着自己的遭遇，李现转头朝少女看去道：

    “那你呢？难道朝廷给我送了个婆娘？”

    “我也是开封府安排来的，俺从小是孤儿，郎君叫我春娘就行，我是您的丫鬟。”说完春梅裂开嘴笑了起来，这个郎君太年轻了，还这么帅，想到以后成年就要成为郎君的侍妾，心中美滋滋的。

    李先看看周重，虽然看上去有点老，可怎么也没老到没法干活啊，就看他身边所谓的老婆子周氏，李现就觉得这完全就是个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嘛。

    那少女到是出落得水灵，皮肤是健康的麦芽色，放在宋朝那就是说这孩子家境普通，普通的孩子早当家，一点都不像那些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干瘦干瘦的，反而前凸后翘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只是，这姑娘看自己的眼神怎么这么像花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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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解惑

    清晨，延兴军大营

    “虞候，现在全军什么情况？”李现骑着自己的栗色骏马，站在校场边与张义交流着练兵情况。

    “大人，目前全军二千八百四十二人，已经全部整编完，现在各营指挥使正督促操练。”

    “训练大纲都发下去没有？”

    “回大人，今日晨起，全军已经按照训练大纲开始操练了。”张义恭恭敬敬地在一旁答道。

    “很好，随我去看看弩营的训练。”

    李现很了解即将到来的好水川之战，宋军失败共有三点，第一就是我们韩琦大大的刚愎自用，让数万宋军直接往西夏人的包围圈里跳；第二就是西夏人的重甲骑兵，宋军没有合适的武器制约，不过这点已经被迅速弥补；其三，西北多山，宋军没有专业的山地步兵，在遇伏后一系列的战斗中，大大落于下风。

    西夏军中有一军——布跋子，这是专业的山地步兵，在此战中大放异彩，这三个原因导致了宋军在好水川惨败，几乎全军覆没。

    所以李现的训练大纲中，重点就是山地作战！

    每天一早，先是五公里武装越野，正好营地附近有座高山，一上一下刚刚好九里多，五公里不到。

    接着就是两个时辰的军阵操练，先练阵列、再练推进、后撤、密阵、疏阵、左右分列、变阵，其中夹杂金鼓旗号的指挥和辨识，三川口之战后，宋军已经意识到在战阵指挥时，传令兵的效率太低了。

    中午稍事休息，下午开始练习技艺，如今大宋一天只吃两顿，分别是早饭和晚饭，李现看着大家都挺习惯，也不想多事改这条规矩，笑话，就算他想改，那钱粮何来？

    在技艺练习上，李现的观点和张义有了冲突，作为正统军人，张义还是希望所有的军士都能熟练掌握各种兵器的使用方法，但是李现却有不同看法。

    “大人，为何让刀斧手和长枪兵只练一招？”张义在路上向李现问道。

    “虞候，你在战场是什么感觉？”

    “兴奋，末将喜欢战场的简单和直接！”张义说得深沉。

    李现心中不屑，装什么逼啊？接着说：

    “你就不害怕吗？”

    “俺张义心里从来没有个怕字！”

    “石榴姐…”

    “大人！…”

    “我不会乱说的，哈哈，你实话实说吧。”

    “唉…哪里会不怕！可怕的人都死了，你越想越容易挨刀子。”

    “说得对，连你这样的百战精锐都害怕，那普通军士呢？他们怕不怕？”

    张义听了李现说的，说不出话来，是啊，普通军士估计都怕死了吧。

    “那你什么时候不怕呢？”李先接着问道。

    “身边袍泽列阵而战时，向着身边后背都有防备，末将在战场上会安心许多。”

    “你说的一点儿没错，你是延兴军军都虞候，以后凡是要从军士和手下军官的立场去想问题，可能明白？”

    “末将受教了！”张义心中大震，为什么李现会兵法？他一个小兵连武学的大门都没进去过，怎么能知道这些呢？

    李现又接着问道：“还记得咱们同在一都时，虞候就喜欢拼杀在前，其实是想身先士卒，激起将士们的血勇之心，可对？”

    张义服气：“指挥使说得对！”

    “若你被斩杀，军士们会怎样？”

    “唉，若那时，全军军心会大乱，稍有差错就是全军覆没！”

    李现淡淡地道：“所以，若想赢得战斗，就需万众一心，保持堂堂大阵，不以个人武勇作战，延兴军其实应该是个整体，任何人都只是军阵中的一份子，还记得我们刀斧手的军号吗？”

    “末将记得，如墙而进、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李现听到军号，胸中战意隐隐沸腾，脑海中似乎又响起了阵阵金铁交战之声。

    “虞候，若是人人都自诩武功高强，脱离大阵而独战，不说他心中恐惧倍增，若是被众敌军围攻，生还几率如何？若他被杀，对大阵中的军心士气影响如何？他独自一人，到底能杀多少敌军？若是军中人人效仿，怎么维持军阵？散乱军阵若是对上重骑冲阵，那结局又是如何？”

    张义听完，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之前他就是喜欢冲阵在前，可能只是因为自己武勇过人，照这么说能活到现在真的是个奇迹！

    “大人，那为何只练一招，这和军阵有何关系？”张义还是有些不解的问道。

    “如果你只会一招，你还敢热血上头独自冲杀阵前吗？”

    “可这不是束缚了军中勇士的手脚吗？”

    “张虞候！”李现觉得这个观点如果不纠正过来，日后绝对会出很大的乱子，于是严肃地对张义说道：“你要站在全军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冲阵杀敌，你觉得这是军中某些勇士的事情，还是全军的事情！”

    “呃…”

    “既然是全军的事情，那么我要的就是大阵的作用，我要的不是个人的武勇，大阵推进，人挨着人，除了一招之外，哪里还有空间去耍花枪？”

    “大阵之中，所有军士必须只能依靠身边袍泽，否则战阵就会不稳！”

    “战场之上，军士心中必会慌乱，所以平时只练一招，临阵才能最大程度保证自己发挥技艺！”

    “你要学会将全军打造成一个杀敌机器，军中不是练武的地方，军中是用来练习如何杀人的地方，不仅要学会杀人，还要学如何更快、更简单的杀人，张虞候，我说的这些你懂了没有？”李现说得口干舌燥，歪头看着似懂非懂的张义。

    “懂…末将懂得！”张义听懂了李现想要表达的意思，只是那些个什么效率、机器这些名词，都是些啥？

    “唉，你想想，我们刀斧手作战时，是不是丛刀砍下，依号令作战？”李现说道。

    “是啊，所以我觉得大人您说的我们都已经做得很好了啊。”

    “但是为什么战斗一段时间后，刀斧手的阵型都散了呢？”

    “这…”

    “我们是在这么做，但是做的还不够…”

    “刀斧手只练一刀下劈，必须要做到整场战斗军阵不散，敌军能挡住一把刀，那两把三把呢？”

    “长枪手只练直刺一招，但是目标却限定人体五大要害，同样，两三把长枪同时刺向你的眼、喉、下腹，以虞候之勇能挡住几把长枪？”

    “其实各军之中，我觉得弩军是做的最好的，骑军最次，步军稍好一些，但是也差强人意。”

    张义听着李现款款道来，心中早已佩服的五体投地，唉，我打西贼那么多仗，受了那么多伤，怎么没有这样的效果，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今后的战争，战法越简单越好，但是却需要更严格的纪律，更先进的兵器，神臂弩算个球，只要战场上丢失一具，不出两年，西贼和辽人必定会仿制出来，但有些兵器，就算这些蛮族穷其一生，也弄不出来！”

    “大人所指何物？”

    李现看看张艺，大笑道：“到时虞候自然明白，我先保个密，哈哈哈…”

    此时二人已经到了弩军大阵前，一千五百名弩军组成了三个五百人的大阵，李现对张义大声道：

    “看吧，虞候，弩军战法，才是今后战争的法则，任何违反这种法则的军队，都将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而我们大宋才是屹立万世的巨人，哈哈哈…”

    立于中阵靠后的石鑫嘶吼声传来，“全军听令，弩高七分，西北偏北，放！”

    只听得“啾”一声，响箭从石鑫弩弓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向西北飞去，一息后，三朵由一千五百支弩箭形成的正方形乌云腾空而起，带着更大的破空声急追响箭而去，远远望去，只见响箭周围二三十步内，密密麻麻插满了弩箭，犹如平地长出了一只刺猬。

    “十发连射！”石鑫军号又起。

    密集的弩箭一波一波，连绵不绝，李现抬头，看得心醉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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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春娘

    “老周，你去帮着我的弟兄们喂下马，周氏去做东西来吃。”

    “好来！”

    李现叫住春娘问道：“你多大了？”

    “回郎君的话，奴家今年十五啦。”说完还故意挺了挺胸，生怕李现看不到。

    唉，距离上次去找锦姑娘已经数十日了，一直在军营中见不到女人，此时猛地感觉到有股冲动把持不住，连忙转过头去招呼一个亲兵道：“刘军士，帮我把箱子抬到后面来。”

    “春娘，咱们家有库房吗？”

    “有的，后院的钥匙是我在管，现在交予郎君。”春娘一边领着李现为往里走，一边掏出来几把钥匙，分别用来开启后院几个厢房，李现将钱箱放入库房中锁好，带出五贯钱来，又带着春娘回到前院，给周重夫妇两贯钱，给了春娘一贯钱，算是主家的见面礼。

    宋朝一贯钱相当于后世一千块钱，喜得三人眉开眼笑。

    李现的赏赐已经用去了六百多贯，不过现在他不仅有军中的俸禄，还有爵位，月入能有80多贯，虽说宋朝武人地位低下，但是这俸禄绝对是五千年历史长河中最丰厚的了。

    李现又拿出剩下的两贯钱，都给了春娘，自己平时都吃住在军营，可家中仆役还是要吃饭的，这要是哪天出征在外，不得把人给饿死。

    春娘欢喜，郎君可是把家中的财政大权交给他了，再加上郎君一表人才，虽说是个武人但是他可是有武阶啊，想着想着眼神中的柔情蜜意似乎都要溢出来了。

    李现打量了自家这个宅子，虽说地段很偏僻，但是胜在优雅，门口巷子向西走到头，就到了孝严寺，再往西就到了外城金水河水门。

    往北靠着城墙根就是城隍庙，再往北就是安肃门，也称卫州门，交通倒是很方便，适合跑路…呃，想到哪儿去了。

    宅子三进三出，飞檐走角，虽说刚进来没多久，李现都已经深深的喜欢上了自己的家，这才有点生活的气息嘛。

    “周重！”

    “郎君有何吩咐？”

    “明日找两个和尚，帮我请牌位进来，我爹娘走得早，落叶归根吧。”

    “此事包在小的身上。”

    李现安排完，就去前院和自己的马培养感情去了，这匹马可真是太神骏了，刚才一路上回头率不要太高，毕竟大宋缺马，有匹马就不错了，还是这种神驹级别的，怎能不让人眼热。

    天渐渐黑了，今天李现可是根据韩琦的要求来视察自家宅院，晚上就住城里吧，周重从春娘那里支了六百文钱，买了半只羊，一坛好酒，让人直接送了过来，晚上就吃烤羊。

    让李现赶到很纳闷的一件事情，来到大宋这么久了，不管到了哪里，都是只能吃到蒸的、炸的、烤的、汤汤水水的，唯独不见各种炒菜，综合各种现象，他发现此时的大宋就是没有炒菜，没有人知道这菜应该怎么炒…

    李现在后院打定主意，等以后从军中退役后一定要在汴京开一个炒菜馆，必火！

    想到此心情愉悦突然变得非常愉悦，一个人傻傻的坐在床边笑。

    “郎君，让奴家服侍您歇息吧…”耳边传来娇滴滴的女声，此时春娘只穿着单衣，曲线玲珑的她端着一盆热水站在旁边，李现转过头来一看，全身都似乎僵住了。

    “春娘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郎君，你不知道我一入李家门，日后就是您的侍妾，郎君如此伟岸，奴家喜欢郎君。”

    “啊，那你先穿上衣服，你还小呢…”

    “郎君，我哪里小了，你且等着…”

    李现心道我的妈呀，你这是要脱光光吗？

    “衣服穿穿好，我说的是你的年纪小，其他地方不小，行了行了，不用脱给我看。”

    “郎君莫不是嫌弃奴家？”

    “这是什么话，西施来了也比不上我家春娘一根脚指头。”

    “我就知道你们男人都喜欢瘦瘦的，我因为从小是孤儿，粗活累活都得干，所以长得胖些…我也想好看些，可是一直就瘦不下来，如今惹了郎君嫌弃，我可怎么办，呜呜呜…”

    “啊，你怎么哭了呢，春娘我跟你说，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那些瘦瘦的就剩骨头的女人我一个也看不上眼！”好一阵哄，春娘才信以为真，心中欢喜。

    “那郎君你坐好了，奴家给你洗脚。”说完就把手里的热水盆放下，俯身帮李现脱起了袜子。

    李现低头一看，只觉得浑身一热，鼻子里有股凉凉的液体流了出来。

    “呀，郎君你怎么，怎么流鼻血了？奴家给你擦擦…”

    春娘赶忙掀起自己的衣裳，堵上了李现的鼻子上。

    此时两人靠得极近，李现只觉得阵阵处女的幽香扑面而来，这哪是止血？这是在放血啊…

    “郎君，你怎么流得这么多，你这是怎么了啊？”春娘急的快要哭起来。

    编辑大大画外音：不能继续下去了，不能犯错误，不能开车会扑街的！

    李现赶紧推开她，立于床下，脸颊红潮未退：“我出去洗个脸，你把这里收拾一下。”

    李现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再也不敢待在屋内，若是对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做出什么事来，会让他心中愧疚一辈子的。

    一个人跑到院子里打了盆凉水洗了把脸，冰冷清冽，自己骚动的内心慢慢平静下来。

    不过转念一想，这大宋，可比后世好多了，宋朝和唐朝不同，以瘦为美，这么一想，那我李现看得上的女人，都没人和我抢了！

    “郎君，收拾好了，进来歇息吧。”屋里传来春娘的声音，李现拍拍自己的脸颊，深吸一口气，头也不抬的跑进里屋，闷头就躺下，隔着被子对外面说道：“不早了，春娘你也歇着吧，不用你服侍了，快睡…”

    外面终于安静下来，李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春娘的身影，沉沉睡去后到了梦中，却是锦姑娘缠上了自己的腰间…

    次日清晨，李现掀开被子看着身下的狼狈，深深叹了口气，自己这身体怎么就这么好！

    “春娘，拿条亵裤给我…”李现冲外屋喊道。

    春娘进来一看，脸上浮现出“我懂”的笑容，红着脸帮李现收拾起来。

    李现吃完早饭来到前院，亲兵已经收拾好了，就等着出发。

    “老周，我要回军营了，宅子里的事你拿主意就好，没钱了就问春娘支取，不过账目需要清清楚楚！”说完，把库房的钥匙交给了春娘。

    “郎君放心吧，我会看好宅院的！”周重领着宅里众人在门口送李现出门，脸上挂着忠厚老实的笑容。

    春娘看着李现，眼中春波流转含情脉脉。

    李现对众人点点头，然后跨上马匹从安肃门出城向北，往大营而去。

    寺前巷还住着十来户人家，看到许久没有人气的宅院里呼啦啦出来一大队骑兵，街坊邻居都在议论着，有人还冲周重问道：“这是哪里来的军汉？这宅子不是一直都是开封府的吗？”

    “那是我们家李现李郎君，官家亲封的忠诩郎，神卫军的指挥使！”周重扯着嗓子回道，恨不得整条巷子听不到一般。

    “哦，咱们街坊来贵人了啊，敢问老兄怎么称呼？”

    “指挥使啊，了不得，你刚才看到那些马了吗，都是战马！”

    “切，武人粗鄙，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在咱们街坊里跋扈…”

    周重听着街坊七嘴八舌的议论，摇摇头，切，咱家郎君看着年轻着呢，他可是打听过封赏的前因后果，以后能做到什么官这些市井小民哪里能懂。

    只听得“砰”的一声，大门关上，寺前巷又恢复了平静，街坊们只知道搬来一个姓李的军汉，而他的管家就是一个十分不好惹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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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军棍

    “延兴军强弩营指挥使石鑫参见军都指挥使大人，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延兴军弩军正在演练弩阵！”石鑫看到李现来了，赶忙过来参见。

    “石指挥使操练得当，待弩军更换神臂弩后，战力必将更上一层楼”李现心情很好。

    “全赖都指挥使教导有方，属下练兵略有小成不敢居功！”

    “嗯，掠川兄不骄不躁，许你一日沐休。”李现淡淡说道。

    “谢都指挥使大人！”

    北宋军人，无事不得随意离开军营，御史台随便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名，随便多大的官都得倒霉，在打压武人这件事情上，文官集团保持着高度一致！

    石鑫心中欢喜，又可以去汴京浪一天咯。

    告别了石鑫，李现带着张义继续在校场里转悠，强弩营不远处分散着五都长枪手，五个方阵正整齐操练战阵技艺，唐渡和四五个军官聚在一旁，看样子像是在争论着什么。

    李现心中好奇，跳下马把缰绳丢给亲兵。

    “诸位都在聊什么呢？”

    众人一看李现来了，连忙躬身行礼，唐渡依然是一副面瘫样，干巴巴地说道：

    “大人，末将正与几位同僚谈论合阵操练和枪兵技艺，几位同僚觉得我军的操练方法有失偏颇。”

    身边几个军官一听，心中暗暗叫苦，好你个唐渡，翻脸比翻书还快，谁都知道训练大纲是大人颁布的，这话里话外都是自己在跟上官对着干不是。

    李现倒是觉得正常，说实话他巴不得有人提意见，全军上下必须统一思想，要不然以后可定会出问题，不过他也看得出来，唐渡说了这话后，气氛有些微妙，于是赶忙开口道：

    “你们不要觉得唐指挥说的有问题，军中汉子就应该有什么说什么，你们心里有话尽管提，不管你们之前上官如何，在我这里绝无因言获罪！”

    众人看着其中一个指挥使，这人姓杨，单名一个喆，他看看四周就他是个指挥使，其余都是都头，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大人，为何长枪手只练一招？为何不分各营操练？”

    “只练一招是为了保持战阵完整，合营操练是为了全军团结，有什么问题吗？”李现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觉。

    “那敢问大人，今后各营指挥使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一个营五个都拆散了操练，那我们指挥使以后做什么？”

    李现心道一声果然，不就是怕被剥了指挥权吗，话说的漂亮，还不是私心作祟，妈的！

    “杨指挥，打仗是全军的事情，在这个校场里的所有穿军装的，都是陛下的军士，这还只是拆散了操练，如果官家一声令下，让你做个兵头，你是去还是不去？”

    杨喆低头，默默无语，其余的军官也不敢搭茬。

    “不过话又说回来，军职是朝廷封的，只要不是作战，军士仍然归各营和各都统领，再说了，以后作战涉及到各营各都出征，在场的各位不还是一军主将？”

    “如今西贼肆虐，辽人还占着幽燕，我们延兴军，就是韩琦韩大人在陛下面前签的投名状，如今种种都是为了与西贼作战，我要的是全军上下一心，令行禁止，谁要是扯了后腿，别怪我李现翻脸无情！”

    众人心中一凛，连忙称是。

    李现也不想再多费口舌，自己不需要为所有人都考虑，只需要对全军两千五百余人负责就好，如果各个都有心思，光是一个个解释还不得累死。

    “唐指挥，我要察看两都长枪手操练，就练军阵突击！”

    李现懒得和其他人废话…

    “末将遵命！”说完，唐渡挑选两都长枪手，五十人一排，一共四排。

    李现心中微叹，动作太慢了，才两百人就需要半分钟，那八百人那不得半刻钟，那要是有了敌情还打个什么仗？

    “太慢了！”李现皱眉道：“唐指挥，变阵不能超过十息，敌骑从一百五十步冲锋到阵前只需要二十息左右，这种速度就是在给西贼送人头！”

    “军中士卒良莠不齐，末将一定会改进。”面瘫唐渡连忙答道。

    李现不耐烦地挥挥手：“你站一边看着！”

    说完自己来到阵边，大吼道：“枪阵准备！”

    “轰！”整个军阵气氛一凛，所有的长枪手右手持枪，用力顿地，左手置于紧贴于身侧，昂首挺胸，一股肃杀向四周蔓延。

    李现心中暗笑，这花架子到时练得不错，待会让你们现现原形。

    “举枪！”

    “哗哗哗”几声，最后两排枪兵长枪不动，第一排长枪平放，第二排长枪斜向上前指，整个军阵犹如刺猬一般。

    “枪阵前进！”李现发出战令！

    “嚯！”的一声巨大的呼应声，整个军阵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注意战线！”刚出发没几步，李现就看到战列中有军士步伐太快已经领先了一个身子，连忙纠正。只是随着战阵推进，领先或者落后的现象越来越多。

    “枪阵疾步前进！”

    “哗哗哗”整个军阵脚步陡然加快，瞬间第一排就快要乱成齿轮了。

    “如墙而进，不得领先，不得落后！”李现策马在阵边连连纠正，可是阵列越来越弯曲，本来笔直的直线已经再也看不到了。

    “枪阵冲阵！”

    “轰轰轰”整个军阵犹如风吹麦浪，起伏的节奏越来越激烈，所有枪兵都已经用尽全力向前冲锋，不过这阵列可就…

    李现早已停下马匹，看着前方乱糟糟的一群人，回身冲众军官吼道：

    “操你们个祖宗，这就是本军都指挥使的兵吗？一群猪头，吃饱了撑的，浪费粮食的垃圾，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兵？你们以为我会带着你们这群垃圾去西北给李元昊送军功吗？”

    李现一边策马回来，一边嘴里不停地骂道，一声声粗鄙不堪的言语都不用打草稿就从李现嘴里蹦了出来，必须好好打击一下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

    “虞候，你监督，在场所有长枪手都头以上的军官，全部三十军棍，刚才冲锋的两都长枪手，全部二十军棍，必须棍棍到肉！”

    李现狠狠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军官：“我的要求你们都看明白了吗？纪律！战阵！三天之后我再来检视，若是连军阵突击都练不好，信不信我砍了你们的狗头！？”

    “末将知罪，谢大人责罚！”

    “虞候，刀斧手由我亲自去训练，你和三柳在这里盯着长枪兵，做得不到位就给我打！”

    李现的要求很简单，不管何种情况下，自己的延兴军必须要保持军阵严整，近代军队与古代军队最大的不同，那就是对于严苛纪律的重视，只要纪律严明，身体素质和装备的劣势是可以被抵消的，而这两个字就是自己在大宋成神之道，谁都不能忤逆！

    转眼间，校场上就出现了一大片白花花的屁股，“啪啪”打军棍的声音不绝于耳，整个延兴军都开始流传自己的军主是个暴君的谣言，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其他军官拎着酒肉来寻长枪兵军官取经，终于知道了自家大人对军阵有着非同一般的迷恋。

    坏处更加明显，李现开了个头，整个延兴军都有样学样，谁在操练中出了岔子，很简单，请君解下裤子吧，你的屁股要遭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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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韩琦来了

    李现有点恨自己。

    整个延兴军四百刀斧手，在听说了自家军都指挥使大人的英勇事迹后，都嚷嚷着要像军主一样，做一个孤胆煞星，一人手刃上百西贼。

    在操练的时候，一个个就像恶狼，全然不顾战阵，只知道冲杀在前，李现看的直摇头，只好将冲杀的最猛的几个拖出来打了二十军棍。

    好水川和三川口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战场形势，三川口其实是李元昊首次试探大宋的实力，在他发现野战中重骑兵所表现出来的巨大破坏力后，回到兴庆府大力打造重甲骑兵，好水川一战，西贼阵中的重甲骑兵已经达到了一万余骑，而且李元昊借三川口之战吞并消耗了大量的部落势力，整体实力获得了很大的提升。

    所以造成，历史上类似的战场环境，结局完全不一样，三川口好歹宋军大部不失，而在好水川确实全军覆没。

    杀鸡儆猴之后，刀斧手操练终于正常了许多，李现也是服气，再也不敢托大，整整一天都耗在了校场上。

    一连几天，李现一心扑在操练上，也没有回家。

    军营简单、枯燥，不过李现已经越来越喜欢这种生活。

    将士们只管操练，朝中的相公对外强硬，官家对于收复疆域野心勃勃，虽说蝇营狗苟不可避免，但此时的北宋大体上政治清明，财政富裕，处处生机勃勃。

    只是这样的好日子在历史上持续的时间太短了，随着大宋与西夏战争以战败告终，庆历新政失败，对辽作战失败，北宋的命运开始走上另外一条衰亡的道路。

    我绝不会让这样的惨剧发生！只要不败于西夏，韩琦就会积累足够威望，到时他和范仲淹主持的庆历新政也许就不会失败，只要我李现在，对辽作战的结果也不一定会失败…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若是连这样也无法守护华夏文明，那我李现不在乎再死一次！

    寅时中，天地笼罩在一片黑幕下，远处启明星已经若隐若现，此时也是人最困倦睡得最香的时刻。

    延兴军校场上，李现四周望望，身边是各营指挥使，顶盔掼甲，身后一队亲军，打头的是自己的亲兵队长杨龙、刘虎，再后面是五面巨大的战鼓，鼓手肃立于旁，与大鼓一起站在四轮鼓车上。

    人群正前方是睡得沉沉延兴军大营，哨兵早就发现了他们，但是在亲兵授意下不得发出声响。

    李现转了转脖子，淡淡说道：“开始吧！”

    杨龙听令后转身，吼道：“大人有令，开始！”

    “咚~~~”一声悠扬浑厚的鼓声响透了营房的各个角落，一些机警的军士已经被惊醒，只是懵懵懂懂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咚~咚~咚~”一息后，所有的大鼓整齐的敲响，隆隆的鼓声刺破黑暗，越来越多的军士都被震醒，营房中嘈杂声四起。

    大鼓响了十声就歇了，昨天刚刚给所有的都头传授了最新的金鼓号令，紧急集合，三通鼓，每鼓十声，三通鼓不至校场，当斩！

    “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狗日的，谁在敲鼓？”

    “龟儿子，放哨的死了爹妈…”

    营房里各种牢骚，许多军士踢开房门，冲校场破口大骂。

    “草拟马，这是中军集合鼓，狗日的赶快披甲！”

    “军中集合鼓，众将士迅速披甲集合！”

    军中都头们片刻后都反应过来，连忙在营房中组织军士起床，军士们一听，了了，延兴军黑历史，喜欢搞夜间突袭，终于遇上了！

    这只当时世界上最精锐的军队体现出了优良的素质，立马在营房中两两互相着甲，石鑫、张义和唐渡的营军最先集合完毕，毕竟他们的上官可是过来人，经常在营中不断强调夜间的紧急集合如何如何，他们营中的都头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李现点点头，自家兄弟的反应就是比别人快，不错。

    此时，隆隆鼓声又响了起来，十声！

    动作快的营已经集合完毕在出营门了，动作慢的还有人没有穿戴好盔甲，我草你姥姥的，二通鼓了，如果还没有开始集结，三通鼓铁定来不及到校场，李现心中微冷，反正营房中已经都点起了火把，他看的很清楚，就是前些天挑事的杨喆营中的兵。

    待会要他们好看，李现根本不会相信通过他几句话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喆营中一定对自己有怨言！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

    乙营打头，五人一排，按照刀斧手、长枪手、弩手的顺序，在都头们洪亮的军号声中，大步向校场走来。

    都头起头一句，众将士齐声收尾，整座大营号声阵阵，配上阵阵金鼓声、铠甲碰撞声、整齐的脚步声，金戈铁马让李现一阵迷醉。

    不到一刻钟后，第三通战鼓齐鸣，全营五都二千八百余人已经全部到达校场，只有杨喆营动作最慢，堪堪整好队，校场中火把通明，李现阵前大吼道：

    “西贼袭营，大部位于营外后山，全军全副武装，十里越野行军，我再强调一遍，行军途中必须保持军阵严谨，以营为单位，最后回到大营的没有早饭吃！”

    李现停了停，深吸一口气道：“行军途中禁水、禁干粮，丁营整队最慢，每个军士再负五斤沙土，所有指挥使、都头随军行动，出发！”

    “全军各营不得抛下落单军士，山顶处有点卯，人数齐了才能出发，哪个营丢下了军士，全营还有重罚！”

    杨喆垂头丧气，太惨了，宋军甲胄沉重，再加五斤谁都不好受，虽说后山每天都要爬一次，不过今天是夜间行军，古代没有营养概念，部分宋军可都是有夜盲症，怎么保证全营到达？

    不过一看先出发的甲营，火把打得通亮，《凯歌》声声，想到一个办法，大人不是之前发下好多篇军歌嘛，到时候火把打起来，选一篇军歌唱起来，眼睛看不清，耳朵总听得清吧。

    轮到自己出发时，杨喆冲身边都头道：“我们丁营也都是好样的，今后定不会再输给友军，火把打好，高唱《秦王破阵乐》，出发！”

    五个巨大的火把方阵随着步点跃动着前进，军歌阵阵，李现心中大快，这才像话，基层指挥官本就应该学会动脑子，完成主将交代的任务，随即催马领着亲兵跟上了军阵。

    刀斧手全甲有五十八斤，弩手全甲四十斤出头，再加上山路崎岖，夜里视线不好，行军颇为艰难，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军士体能也得到了大幅提升。

    行军途中，都头们不停地发出号令，提醒军士们注意军阵，大家都知道如果军阵乱了，大人会扒了自己打军棍的，虽说二十军棍挺挺就过去了，不过那么多人面前露出白花花的屁股，太丢人了。

    最终丁营垫底，回到大营时天已经放亮，照例又是测水囊和干粮袋，三十多个倒霉蛋被赶出了延兴军。李现之后颁布修整半日的命令，午时再来校场操练，赢得了阵阵欢呼声。

    巳时一刻，一名枢密院小吏来到延兴军军营，枢密院直学士韩琦，午后要来军营视察，随行还带来了一千五百具神臂弩、五百把重剑，李现心中一乐，哈哈，延兴军终于要鸟枪换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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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平夏战略

    午时末，延兴军大营外。

    李现领着虞候、指挥使、军需官、军吏等等一大群将官站在营门外，静静地望着南边官道尽头，远远的只见官道上灰尘飞扬，上百辆大车蒙着厚布，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韩大人来了，待会都机灵点，这可是我们延兴军的金主。”李现对张义吩咐道。

    “属下晓得，全军上下都已经把盔甲和兵器擦了好多遍…”

    李现点点头，不再言语。

    转眼间车队已经到了军营大门口，从车列中驶过来一辆马车，车夫停好后拿着一个小板凳放在了车厢边的地上，车帘掀开后，大宋第一大帅哥韩琦大学士悠悠然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神卫军右厢延兴军全军将官恭迎韩琦韩大人！”犹如平地一声炸雷，整齐的参拜声中，已李现为首的十来个军官单膝跪地，拉车的马儿被吓得连连昂头，四蹄乱动，韩琦被这一惊脚一哆嗦，连忙扶住车栏，本来看到这山脚下风景不错，还准备赋词一首，被硬生生给吓得憋了回去。

    “李现你他妈的好大的军威，你是想吓死老夫嘛，你把我吓死了，谁给你要兵甲钱粮！”惊扰了自己的体统，韩琦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又不老，叫什么老夫啊，有病！”李现心中暗暗想，嘴里却说着漂亮话。

    “韩大人，哪能呢，这不是将士们都盼着能早一天去打西贼，看到大人来了心情激荡情不自禁，就像末将，每次看到大人，浑身都会充满着为官家、为朝廷报效的暖流啊，每次看到大人，末将就如三伏天里掉入冰窟，三九天里睡上了暖炕…”

    我滴妈，我们家大人舔着脸皮奉迎的样子太牛逼了，金铁在他面前估计也是被融化的命，身后张义和石鑫、唐渡几人对视了一眼，都浮现出自叹弗如的神情。

    “行了行了，我说李大人，老夫怎么觉得你应该换个职业，去御史台干活呢？”韩琦被李现说得气急，偏偏什么火也发不出来，生生憋得难受，于是也对李现打趣道。

    李现愣了一下，如果真能做文官也是挺好的，最起码身份地位变高了许多，于是问道：“大人，如今末将没有功名在身，去御史台是不是太勉强了，大人不要着急，大人以后定能成为朝中宰辅，到时候再提拔末将也不迟…”

    韩琦本来还抚着胡须，硬生生被李现给震惊在原地，这蹬鼻子上脸了都，看着挺纯良的一小伙儿啊…

    匹夫武人，我不能与之一般计较，莫要失了官威体统，不过刚才说我日后能位极人臣，这话倒是说得一点儿也没错啊…

    “韩大人，末将先向您引见军中各将，起手这位是我军军都虞候张义。”

    “末将延兴军军都虞候张义拜见韩琦直学士。”

    韩琦看着一个个高大威猛的军汉在他面前如同蒙生一般恭敬行礼，心中愉悦，和颜悦色地说道：“张虞候免礼，望你等好好操练，莫要辜负官家和朝廷的期望。”

    “大人辛苦，末将必不负官家和朝廷的大恩！”

    整个会面仪式简单直接，不过众人盔甲鲜亮，让韩琦看着很有百战精锐的感觉，心中对李现的治兵能力提升了许多，当时力排众议提拔他多正确。

    之后就是交接兵器，李先看着一车车神臂弩鱼贯运进了军营，心里已经开始幻想着天空中无穷无尽的弩箭飞舞，地上成片的西夏重骑兵被射翻…

    “李现！”韩琦在前面喊道，李现连忙牵了一匹战马过去：“大人，军营中不得乘马车，只能让大人骑马了，不过您放心，末将为您牵马，定护您周全！”

    “哟，李大人治军有方，有心了啊…”

    韩琦也不推辞，跨上马匹，任由李现在前方牵着向校场而去，此时武人地位低下，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再加上李现年纪小，大家都觉得自家军主与朝中相公交好，能为相公们牵马对于现在的武人来说，可是一种荣耀。

    李现心中想法却简单得多，韩琦能够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支持，有兵器、钱粮、战功等等实实在在的好处，所以暂时姿态放低点，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上云，你可知西北到底为何如此重要？老夫一直力主与西贼死战，只是朝中还有人妄谈议和，真是鼠目寸光！”韩琦在马上愤愤地对李现说。

    “回大人的话，李元昊原本为我大宋藩属，如今自立称帝实乃大逆不道；另外，六盘山为我大宋目前唯一的养马地，但是却处在西贼兵锋直接威胁下，导致我大宋空有养马地却无法安心牧马，没有骑兵何谈收复幽燕？”

    “若依末将之见，要么就不打，如果要打就应当将两军战线推进至灵州，收复盐州、宥州、石州，待西贼重心东移，出奇兵联合吐蕃，拿下凉州、甘州、肃州、瓜州，夺取西贼粮仓，如此我朝便能形成对西贼的绝对战略优势。”李现在前方侧身仰头对韩琦说道：

    “西贼失了粮仓，各党项贵族必定会对李元昊心生不满，只需相公们运筹帷幄，挑拨西贼内部，不出几年，西贼必定生乱，到时候就是我大宋一战定乾坤之日。”

    “若是论到如今，我辈只需对西贼打一两次胜仗，稳定西北，提振军心即可。”

    韩琦越听越觉得心惊，这是读了几年私塾的人吗？

    单不说这么完整的平夏战略，就是那些个地名，整个朝堂之上还有多少人都认不全的，这里面还牵扯到联合吐蕃，好大的手笔。

    李现倒不觉得如何，这都是后世无数军事家分析出来的真理，按照这种打法，西夏哪还能蹦跶到蒙古时代，弄不好仁宗年间就已经被搞定了。

    韩琦在马上越琢磨越觉得这方案可行，这要是整理好上奏给官家，枢密使都只是等闲，说不定直接都能进政事堂了，不过李现说的很对，那就是一定要先打几个胜仗，把西北安定下来再说。

    韩琦看着前面的李现，越看越喜爱，从身份上自己认定李现就是个文人，刘平也是进士出身及武事，在朝中的文官集团中有很高的认可度，从真宗开始，就有不少举人、进士弃文从武为国效力。

    “上云啊，这次去西北，你就随在老夫身边吧。”

    李现心中一愣，这次真的是定下了，之前韩琦虽然也隐隐约约透露出来一点意思，但是总是不把话说满。

    后面跟着的众将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窃窃私语，韩琦听到后也不以为意。

    “自末将有幸遇到大人以来，您处处提拔看重，末将心中感激之恩无以为报，若能随大人身边杀敌，唯愿肝脑涂地，马革裹尸耳！”李现郑重向韩琦行礼道。

    嗯，是个聪明的孩子，呵呵……

    韩琦心中满意，接着说道：

    “一军之主为我牵马…哈哈哈，行了行了，你的心思老夫明白，莫要被你的军士们笑话了，去吧，让我看看你练的兵。我虽说是文人，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骑个马不在话下。”

    “那末将得罪了！”李现告一声罪，一撩身后披风，接过亲兵递来的缰绳，飞身跃上自己的骏马，一行人放开马力，十几息后就来到校场点将台，将台上五面巨大的战鼓早已准备就绪。

    “击鼓，全军集合！”

    “咚~咚~咚~”三声摄人心魄的鼓声立刻传遍了整个延兴军校场，校场中各营各都立刻停下操练，几息后就按照营结成了五个整齐的方阵，在都头们的军号声中踩着整齐的步点向点将台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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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阅兵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

    前半声军号悠扬由都头起头，后半声呼应振奋由全营齐呼，经过李现变态的要求，整个延兴军已经形成了行军途中军号声声的习惯，这种来自于后世的手段，让在点将台上的韩琦看得目眩神迷，连忙问道：

    “上云，这军号何人所创，如此震人心魄？”

    “回大人，是末将所创。”

    “不错，这词里隐隐透着上古遗风，你到底读了几年私塾，确定没有考过功名？”

    李现哑然无语，唉，早知道就不把戚爷爷的《凯歌》搬出来了，不过韩琦很快又被军阵吸引过去，刚才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此时各营指挥已经于各自军阵汇合，上午李现已经与众将官都商量好，等韩琦来后，弄个小型的阅兵，不过李现要求按照后世的方法，走分列式。

    现在的阅兵更多的是全军列于校场，排队喊喊口号罢了，不过延兴军在这些日子可没少下功夫，走起军阵来一点难度都没有。

    唐渡缓缓策马跟在甲营左侧，方阵的顺序是刀斧手、长枪手、弩兵，每个军士的盔甲都已经擦得金光闪亮，在下午的斜阳中散发着跳跃的光芒，待行到点将台边，唐渡猛地抽出腰中佩剑舞了一个剑花，用尽全力喊道：

    “大宋~~~”

    “威武！威武！威武！”

    “圣上~~~”

    “万岁！万岁！万岁！”

    “我延兴军~~~”

    “万胜！万胜！万胜！”

    一唱一和中，军士步伐由小转大，手中长刀、长枪向前斜指，大腿抬起高高砸下，沙土地面已经不堪承受这钢铁的碾压，沙尘弥漫中又隐隐透出金铁的反光，雪亮的钢铁方阵带着浓浓的杀气大步向前，高昂的军歌又起。

    “风从龙，云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

    看天下，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

    ……

    金鼓齐鸣万众吼，不破黄龙誓不休。”

    李现看着台下昂首走过的一个个军阵，心中激荡万分，暗暗想道：

    “这就是我以后安身立命、守护华夏的资本，军在精不在于多，我有信心还汉家儿郎一个朗朗乾坤！”

    而韩琦早已被这惊天破地的军势所深深震撼，大宋经过数十年的和平，禁军早已不复太祖时期的威势，汴京周边数十万军队，没有任何一支像延兴军这般威猛，每一个方阵无论从任何方向看去都是一条直线，太祖遗风，尽显强军风范啊！

    身后的大鼓和着军歌的调子，有节奏的敲击着，更添沙场肃杀之气，微微颤抖的双手暴露了此时他的内心：

    “李现练兵，国朝第一！”

    猛然回头又对李现问道：“上云，此歌难道又是你所做？”

    李现捂额，总不能说是宋朝亡了，后世大明太祖朱元璋写的吧，只好腆着脸，说：“也是在下所做，末将年幼时就希望能够征战四方，驱除胡虏，所以这些年写了不少军歌，不足之处望大人多多指点。”

    韩琦回头呆呆看着校场上的军阵，嘴里喃喃道：“忠勇可嘉，忠勇可嘉啊，有此神兵，何愁外贼不灭…”

    阅兵结束后，韩琦就离开了，他已经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也确认了自己付出的价值。

    李现全身心地投入到练兵中，很多人认为只需要给军队装备上优良的军械，就可以任性的毁天灭地，难道真的当我们的先辈是用导弹和激光打赢的八年抗战吗？

    近代军队最大的优点就是纪律和分工，宋朝的军队在分工上已经达到了古代军队的巅峰，尚有欠缺的就是纪律了，这里面包含作战的纪律、行军的纪律以及军士的思想教育，李现最起码已经做好了一点，那就是行军纪律的打造，延兴军拉出去，说自己军阵天下第二，估计敢称第一的应该没有吧。

    刀斧手和枪兵的训练，李现要求只练一招，于是打造了大量的人形木靶，一排刀斧手距离二十步成横阵冲锋，要求必须从木靶中间劈开，并且保证战阵齐整，连续冲锋十次，八次劈正方为合格。

    另外，李现将刀斧手佩戴的朴刀全部换成了重剑，重剑长接近四尺，宽七寸，弥补了刀斧手近战破甲能力不足的短板，以后在延兴军中，刀斧手都将集中使用，做为全军最尖锐的枪尖，负责破开敌军大阵，所以一切不符合破阵要求的装备，都必须改良。

    长枪兵的木靶上，点出人形的要害部位，也是二十步冲锋，必须刺中木靶上的眼、口、喉咙、左胸、小腹其中之一，连续冲锋十次，八次刺中方为合格。

    而全军弩军继续合成训练，五十具床弩也运了过来，竟然都安好了弩车，李现心想这韩琦虽说指挥打仗不咋滴，后勤工作倒做的十分贴心。

    每具弩车安排四名军士操作，配床弩大箭200发，行军时由军士轮流推动即可，作战时一人操弩，两人上弦，一人上箭，分工明确，若是操练得当，平均十秒钟不到就可射出一箭，若是西贼骑兵冲锋，从开始到接敌，够床弩发射五六轮了。

    五十具床弩就是三百发大箭，再加上可以三四息内发射的神臂弩，李现有信心只要不是遇上十倍以上敌军的四面围攻，就能把来犯之敌牢牢挡在六十步外，真有能冲进来的散兵游勇，正好给步兵刺杀，练练手。

    接下来就是不断地进行合阵操练，李现经过考虑，决定将弩手的肩甲取消，这样弩军的铠甲负重有减轻了七八斤，原来每人配两百支弩箭，增加到三百支。

    给所有的长枪兵再配上统一的镶铁大盾，不断练习盾阵枪林，用以防御敌军重骑兵的冲锋，游牧民族的马弓弓力弱，对身穿步人甲的长枪手和刀斧手杀伤力非常有限，再配上盾牌基本就可以忽略轻骑的骑射了。

    李现仔细研究过步人甲，这种铠甲是通过不断堆叠甲片来提升防护力的，一层一层，标准步人甲五十八斤重，但是通过堆叠甲片可以进一步提升防护力，不过重量会大幅增加，一般最多就增加到八十八斤，再往上人就扛不住了。

    唉，边际成本太高，要是有冲压锻造技术，用冷锻钢来打造，估计只需要一半的重量就可以达到同样的防护力，可是现在时间有限，先凑合着用吧。

    不过让李现心心念念的火药却依然没有消息，自己估计应该是工部对于火药配方还不是很了解，其实自己有最佳的黑火药配方，不过现在献上去太早了，就算研究出来了火药，落到现在的兵器上形成战斗力又需要一段时间，现在自己最缺的就是时间，只能等以后再想办法吧。

    火药搞不定，不代表李现找不到替代物，他向韩琦讨要了两千五百个长瓷瓶，反正现在韩琦已经被李现的练兵能力折服，基本上就是要什么给什么。

    李现让工匠将瓷瓶中装满猛火油，然后用蜡封口，扯出一段棉布，瓷瓶直径和床弩弩箭差不多，也可以装在床弩的轨道上，只需要在发射前点燃瓶口的棉布，就成了一发发最原始的燃烧弹。

    弄完之后就找了十具床弩试射，天空中一片黑烟飞过，三百步外猛地形成一团团爆炸，形成的烈火久久没有熄灭，李现看着远处的火海，放声大笑，李元昊啊李元昊，到时候看看好水川这个口袋包不包得住我延兴军！

    在这期间，范仲淹已经从浙江调回京师，担任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此时已是五月中旬，李现隐隐的感觉到，离出兵的日子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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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出兵

    宋，康定元年五月中，汴京延兴军大营，辰时末。

    李现接过亲兵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天气越来越热，不过李现的操练强度却越来越大。

    除了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登山运动外，还时不时的来个夜间突袭，几乎每天傍晚都有对军士技艺的考核，前后已经淘汰了一百多人。

    “今日可有公文？”李现对杨龙问道。

    “还没有，属下一直都盯着，若是有公文到了，一定及时告知大人！”杨龙答道。

    “唉，这朝廷到底在等什么呢？不会时间记错了吧，可历史上就是这个点出征的啊…”李现心里暗暗想着。

    这是从外面跑来一个传令兵，身后跟着一个文官打扮的人，一到军部议事厅看到李现，连忙拱手行礼道：“可是延兴军军都指挥使李现？”

    李现稍稍打量了一下，拱手沉声道：“正是在下。”

    “将军，枢密院公文！”

    李现打开公文，略略一扫，道：“回去告诉你家大人，我安排军中做好准备，立即去枢密院！”

    待此人告退后，杨龙道：“大人？这是…？”

    李现此时脸上神色昂扬，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扬一扬手中文书道：“看！咱们要去西北了！哈哈哈…”

    杨龙刘虎知道自家将军功名之心很重，有时晚上都能听到李现在梦中叫着“杀敌”、“出征”等等，不过叫得更多的却是“锦姑娘”、“不要”、“春娘”这些，如今得了枢密院调令，心中必定大喜。

    众人还在说笑，又从外头来了一个步军司军吏，李现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是与枢密院调令相对应的军令，如此就代表着皇帝和朝廷都已经同意，北宋军士出征必须打开三把锁，如今已经打开了两把，最后只需要一人拿着册封主将的公文圣旨，按照程序李现就得跟着这个统制主官出征了。

    这就是北宋的军权三分而立，没有枢密院的调令，军队不得擅离职守，没有三衙的军令，枢密院的命令无法确认，没有皇帝的任命，调动的军队就不知道去哪儿，从此唐末之祸再也没有在中原大地上再现，一直到现在，各个国家管理军人大都采用类似的分权制。

    不过弊端也很明显，就是统兵的大多是文人，这些文人做做文章、搞搞内政行不行另说，不过让这些练鸡都没杀过的去指挥作战，太勉强啦。

    最关键的是整个社会鄙视武人，搞的文人都不愿意研究武事，还自认为比武人懂得多，临到战场上就会乱指挥，本来能赢的打输了，从上到下都是如此，太祖皇帝还乐忠于在出征前发下阵图，怎么走路都标的一清二楚，这要是能打赢就见鬼了。

    不过现在是康定元年，赵祯一点也不喜欢画阵图。

    “找虞候速速来见我！”李现决定立刻带着张义去枢密院复命。

    巳时一刻，李现和张义跨过了枢密院大门，今日枢密院与往日十分不一样，门子一看两人就道：

    “两位将军可是步军司神卫军右厢延兴军的？”

    “正是，我是军都指挥使李现，这位是军都虞候张义，来寻韩大人说话。”李现拱手行礼道。

    “两位将军不必多礼，快写进去吧，直学士一下早朝就吩咐过，说是两位可能会来寻他，这不，大人刚进去没多久你们就来了…”

    “多谢您了，麻烦帮我们通报一声，今日是在下自己过来寻他的。”

    “不用了，大人早上吩咐的时候让你们来了后快快去找他，不用通报。”

    李现一听，心中惊奇，还真有这种拿捏人心如此准确的情况，老韩能力还是杠杠的，反正自己被他捏得死死的，还心甘情愿来献殷勤，嘿嘿，世事奇妙。

    “哟，李大将军稀客啊，来寻老夫何事啊？”韩琦正站在值房门口，与一个中年男人说着话，李现连忙过去行礼。

    “这位是范大人，老夫的好友，刚刚从杭州调回京师，李现过来拜见。”韩琦心情显得非常不错，应该是看到老友终于又被朝廷起用，而且这些天朝议中官家隐隐约约透露出范仲淹将会和自己一起奉旨经略西北，这下两人成天凑在一起研究西北之事。

    “希仁，可知昨日老夫在早朝上提出的平夏战略是哪来的，哈哈哈，君子不夺人功劳，就是这李现前些时日与老夫分说的。”

    “哦？”范仲淹郑重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道：“武人之身能有如此见识，不容易啊！”

    “官家和朝廷待我等厚恩，吾辈应当自省自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自上云从军以来，时时刻刻不敢懈怠。”李现很不要脸的将老范的名言祭了出来。

    韩琦和范仲淹听得眼睛睁得老大，这还是一个武人的见识吗？韩琦负着手，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对范仲淹说道：

    “怎么样，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我朝人才辈出，上云将来一定是武人中的佼佼者，这次去西北我可是老早就点了他的将，他可练得一手好兵，文采也是不一般，自己普军歌几首，自有大家风范，豪气冲天啊…”

    范仲淹也觉得有趣，于是众人在韩琦值房门口又是一阵笑谈。

    “韩琦那边怎么那么吵闹？”阴沉沉的声音从阴暗的屋内传出来，门口的随从连门小声回道：“使臣，韩琦和范仲淹交了延兴军的军都指挥使过来商议西北战事。”

    “哼，鸡犬升天罢了，还与武人交好，文人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西贼可是那么好打的，我倒要看看能蹦跶到什么时候？”说完，这人又淡淡的隐入屋内的黑暗中…

    “上云，延兴军准备好了吗？”韩琦招呼大家进了自己值房，关上门后正色问道。

    “回大人，延兴军全军两千五百人，已经枕戈待旦，只待朝廷一声令下，奔赴边关义不容辞！”李现起身大声道。

    “好，此次经略西北，除了你们延兴军，还有捧日军左厢一营骑兵，到了西北后定要精诚团结，不要在边军面前坠了禁军的名头。”韩琦满意道。

    “太好了，骑兵若是运用得当，说不定这次李元昊那小儿也逃不掉，哈哈哈…”李现听到好消息后心里藏不住得意，韩琦也是满脸春风，官家临行前有定下一营骑兵，这是简在帝心。

    坐在韩琦右手边的范仲淹倒是神色平静，见李现得意就问道：“韩大人一直说你在兵事上颇有建树，你说说到了西北当如何从事啊？”

    李现心中欢呼一声，范公你果然是个好队友，这韩琦什么都好就是特别自负，认识了这么久也就上次聊了一下对夏的战略，其他的一概不聊，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到时候出篓子的也肯定是他。

    “两位大人，那在下就得罪了，末将延兴军中推广战争演练制度，简单说就是由一部分人假象为敌人，一部分人为我军，在地图上推演各种战术，以此来推测战争的胜负…”

    张义在旁边耳朵动了动，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这个军都虞候怎么不知道，这小现儿这实在排挤我？

    “若我是贼酋李元昊，再犯西北，我的目的肯定就是六盘山，摧毁我朝最后一块养马地，今后西贼在边境那就是来去如风，防不胜防，所以末将断定战场就在六盘山附近！”李现一边说一边将手指朝下面的虚空中重重一点，不容置疑。

    “朝中的意见也是差不多，你继续…”韩琦淡淡地说道。

    “啊…？”李现心中想道：“这么牛逼？那怎么最后就败的那么惨呢，还不是你韩琦的责任…”嘴上却说道：“判断对了战场，还需要临阵应变！”李现此时已经豁出去了，不把事儿挑明了，到了西北，韩琦油盐不进自己就跟着任福送死去了。

    “大人，末将敢请西北地图。”

    “来人，拿西北地图来。”韩琦冲门外叫道，不一会一个书吏送来一张西北地图，比较抽象，不过已经比上面上的好多了，毕竟山川河流都标注其上。

    李现指着六盘山说道：“若我是李元昊，我自知一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时间！我虽说有五十万大军，但是这是整个西贼三丁抽一弄出来的全民皆兵，我不能在大宋境内耗太久，耗得太久明年我会没有粮食，我还不能损失太大，损失一大，那些个贵族头人以后就会反对我…”

    韩琦和范仲淹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新奇的分析方式，不过仔细一想，李现说得确实是实情，于是频频点头称是。

    “那我能如何呢？那我就设伏，找个地方做好圈套等大宋上钩。如今的大宋官家恨我入骨，边关守将一定会有人贪功冒进，我只要干干净净地吃掉一部分宋军，把大宋打疼，打得他们不敢出城，那我一样可以威胁六盘山，宋人一样不敢在六盘山养马，以后西北依然是我西夏骑兵的天下！”

    “如何设伏？”韩琦默默不语，身边的范仲淹到时急急问道。

    “若我是李元昊，如果真要找大宋决战，断然不会分兵，要打就是雷霆万钧，若是出现万余人西夏人围攻我边关城堡，我敢断定这就是西贼大部所设圈套的诱饵，都不需要佯败，十有八九会被我军援兵杀散，西贼只需要向大阵逃，就能把我军引入圈套。”

    李现继续指着地图说道：“两位大人请看，六盘山西部，全是山川河流，而且地形起伏多山，若我在群山峻岭中埋伏十万大军，效仿三川口，不掠我城堡，只杀我军士，西北形势一样会恶化，届时我军有生力量被大量消耗，只能躲在城堡中不敢外出，慢慢的会形成西贼对我军的心理优势。”

    “嘶，你说西贼会将战争重心放在杀人，不在乎攻城掠地？可西贼知我朝富足，财富皆藏于城堡中啊。”韩琦似乎对这种论调很疑惑。

    “大人，若我是李元昊，只要杀得西北边关没有了敢于野战的军队，那么你说得这些，我就可以从战后的和谈中得到。”李现淡淡地说道。

    “那我均应当如何应对，感觉上云说的就跟真的一样？”韩琦将信将疑道。

    李现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他还想以后能够多多出战立功呢，连忙说道：“刚才末将只是推测了一种可能性，但是不排除西贼与我想法不同，觊觎我城堡中的财物也不一定，到时候如果西贼真要攻打坚城硬寨，那我们不介意让他们在城下流尽鲜血。”

    “不过末将智仅尽于此，其他的也是无法想到了，到时候还请韩公、范公多多授以方略。”

    够了够了，再说有点过了，现在不是汉唐，还是要藏点拙，把风险点出来，若是以后碰到这种情况二人并定会警醒，只要不派我傻乎乎往埋伏圈里跳，我就谢天谢地了，李现在旁边低下头躬身行礼。

    韩琦和范仲淹盯着地图，久久无语，两人心中不仅惊讶于这种清醒的危险，也震惊于李现于军于政的见解，良久，韩琦沉声道：

    “上云所言并非空穴来风，若在战场上遇到这种情形，老夫定要谨慎对待！”

    转头看了看范仲淹，两人相视一笑，双方眼里尽是对李现的欣赏之意，韩琦拍拍李现的肩膀：“今日回家看看，明日再回营，后日辰时初刻，从军营出发，到时候官家说不定也在，你把上次那套再整一遍，让你在官家面前露露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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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凤鸣楼

    午后无风，烈日当空，蝉鸣有气无力，周重坐着小板凳靠着大门外眯着眼打盹，前院长着棵大槐树，刚好挡住大门附近的骄阳，斑驳的树影投在地上就像一枚枚闪亮亮的铜钱，远处孝严寺飘来淡淡的香火味，静静的弥漫在空气中，整条寺前巷都仿佛睡着了。

    远远传来阵阵马蹄声，打破了四周的寂静和慵懒，周重眼皮抬了抬，心中恼火，谁大中午的顶着大太阳到处跑，朝巷口望去，哎哟，郎君回来了。

    “老婆子，快来门口迎接，咱家郎君回来啦！”周重用能够吓死人的嗓门，冲着家里喊道。

    这一喊，不仅家里，整条巷子都如同活过来了一般，隔壁还传来几声喝骂：

    “老周你大中午瞎叫唤什么…”

    “今日又不是沐休，你家郎君要是没回来老子把你家房子给拆了！”

    几个街坊打开门就要找老周理论，却见四个铁甲军士骑着高头大马从巷口缓缓而来，自古良民不与军汉斗，就算心里再看不起，好歹人家也是官家亲封的忠诩郎，立马都变了脸，招呼声声。

    “哟，真是李郎君回来啦，李郎君好啊…”

    “李郎君真是威猛，国朝第一名将啊…”

    李现捂着额头，刚才那些叫骂自己可是听到了，不过邻里邻外的，还是搞好关系为妙，在马上也不端架子，不断朝左右拱手道：

    “各位街坊们好啊，刚才刁奴打搅了大家午休清净，回去一定责罚…”

    “嘿，郎君哪儿的话，都是街坊，刚才千万别往心里去。”

    “就是就是，咱们寺前巷还没正儿八经住过郎君呢，李郎君回来咱们大伙都高兴着呢…”

    李现从身后拿出一包包白糖包，遇到一个街坊就送一包，嘴里说着：“在下这才第二次回来，家里若是有老的小的，送点白糖给他们润润喉，以后我若不在家里还拜托街坊们多多照应…”

    众人掂掂手里的礼包，心中都乐开了花，白糖价格不菲啊，有好事的闲汉问道：“李郎君不用客气，咱们街坊互相照应那是应当的，今日不是沐休，李郎君回家来是做什么的啊？”

    李现已经到门口下了马，转身朝众人道：“在下不日就要随军开赴西北边境，要有段时日不能回汴京了，今日朝中几位相公许了在下一日沐休，打扰街坊们午休真是抱歉。”

    “李郎君是要去打西贼了啊？听说西贼凶残，西北天天死人呢，李郎君可要小心…”

    “傻婆娘你乱说什么呢，李郎君可是万人敌，你不知道今年开春西贼犯咱们大宋延州，李郎君可是在战场上手刃上千贼兵，他老人家有神灵护体，刀枪见他要拐弯啊…”

    李现心里一阵MMP，这都什么跟什么，哪里有上千人，还“老人家”，连忙拱拱手逃进自家宅里。

    “这位是我军中虞候张义，也是我军中兄弟，老周去把厢房打扫一下，今日让他住咱们家里。”李现进院子后安排周重去准备了，说完就领着张义去了自己书房。

    “春娘，倒茶。”李现冲内院吆喝了一声，不一会，娇滴滴的春娘扭着腰进了书房，几日不见，身材更好了，李现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天天关在家里的女孩子，怎么才能做到身材不走样，春娘就给他好好上了一课。

    李现待春娘走后，咽了咽口水，收起不良居心，看了看张义…

    奇怪啊！照理说春娘这种人间尤物走哪儿哪要出交通事故，张义就像没事儿的人一样，砸吧砸吧喝到嘴里的茶叶，嘟囔道：“这茶苦巴拉即的，哪有酒好喝，大人，有酒没？”

    “别叫我大人了，要么叫我小现儿，要么叫我上云，你是我哥，我担不起。”李现心中更加疑惑了，这张义也太能装了吧。

    “哈，小现儿肯定不能叫咯，那我没人的时候叫你上云吧。”

    “都说了兄弟之间无所谓，你想喝酒啊？晚上去凤鸣楼喝酒去，带你去找老相好…”

    “呃…啥老相好，就那一次罢了…”张义有点支支吾吾，军都虞候月钱能有四五十贯，不过按照他的说法，这些钱都是用来娶媳妇儿的，可最终不少都用来买酒喝了。

    不过李现心中可是憋得慌，家里一个女神级别的未成年，肯定不能碰，这都过去几个月了，自己可是一个血气方刚的五好青年，憋久了会憋出病的。

    “行行行，那哥哥陪弟弟去，算我邀请你一起的，行不？”

    “喔唷，那多不好意思，上云啊，不是哥哥说你，男人还是要尽早成家的好，咱们都已经不是大头兵了，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必要的…”

    李现听张义这么一说，心里头勾起了前世的妻儿，也是微微黯然：“唉，哥哥说的有道理，算了，晚上就在家里弄点水酒吧。”

    “噗！”张义一口茶水喷出来：“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呃…”

    “刚才那个丫头是你的丫鬟，以后的侍妾？”张义慢条斯理的问道。

    “是啊，怎么样？多水灵，就是现在太小。”

    “你可要小心，说不定是皇城司的眼线，还有那两口子，朝廷对咱们防着呢…”

    “啊？”李现满脑袋黑线，家里三个全是“察子”？

    “你也别瞎紧张，你好好的报效朝廷，他们还能那你怎么样吗？就是丑了点儿…唉，苦了你了，哥哥倒是认识个出名的婆子，要不要给你说门亲事？”

    李现眨巴眨巴眼，道：“春娘哪里丑了？”

    张义斜了他一眼：“那么胖还不丑？你有机会要是能见到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那一个个身段，纤细修长，多好看…”

    李现无语，好吧，我不和你们这些古人一般计较，我有我的审美观，我要把你们不喜欢的姑娘都收过来，正好还没人和我抢，怪不得你对春娘视若无睹，原来是这个原因，哈哈哈，老天爷你对我太好了，我就是上天派下来拯救大宋妇女的救星。

    “哥哥说的是，不过我既然从了军，今日哪知明日是死是活，说亲的事儿等以后吧，对了虞候，去了西北我有些事儿得和您商量清楚。”

    张义连忙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李现压低了声音，道：“今日在枢密院所说，十有八九会成真，哥哥可信我？”

    “嗯…”张义沉吟了一下道：“别说我信不信你，我自个儿琢磨，李元昊确实这么干最划算，我看范相公还有点警觉，韩相公就有点托大了…”

    “可不是嘛，战场无小事，我现在做梦都担心咱们哪天被十几万人给围在个山坳坳里头等死啊。”

    “上云，”张义看着李现慢慢地说：“这件事儿，我是相信你的，而且你肚子里是不是有装了破局的法子，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听你的安排，不过你可千万要当心，别伤到相公就好。”

    李现听了张义的话，心里面一阵感动，指挥使和虞候只要一条心，延兴军就不会乱：“要破西贼的口袋阵，也不是那么难，西贼断没有想到我们已经更新了兵器，他们的重骑兵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我也不会忤逆相公们的军令，到时候只要操作得当未必不是个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说完，李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香茗，长出一口气，舒坦！

    傍晚，马行街，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李现和张义穿着便服，也不带亲兵，慢慢踱步到了凤鸣楼，门口还是那个老鸨在拉客，不过比几个月前多了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女，看样子凤鸣楼生意不错，石榴姐都有小团队了。

    “哟，张公子和李公子，好久不见啊，又来汴京了？可是来喝酒的，我跟你说啊，咱们凤鸣楼可来了不少好姑娘，快进来吧。”

    “石榴姐，我大哥自从与你春宵一刻后可是念念不忘，我们今日下午刚刚到了汴京，就急忙赶着来找你了啊。”李现淡淡说道。

    “果真？哎哟，张公子，奴家对您也是思念的紧，今日可得陪您好好说说话…”说完就蹭上了张义的胳膊，得，关公又附身了。

    “我就是来找锦姑娘，她现在可空着？”李现无奈的问道。

    “在啊，在啊，锦姑娘如今可是咱们凤鸣楼的招牌，不过今日二位到得早，姑娘们大都还空着呢。”

    李现听石榴姐这么一说，心中微微有些不爽，皱了皱眉头就被带进了楼内一个雅间。

    “今日我和我大哥分开，给我再开一间…”

    ……此处省略三千七百四十二字。

    李现坐在床边看着锦姑娘坐在铜镜前婀娜的的背影，回味着刚刚的美妙，心中的念头遏制不住道：“你想从良吗？”

    “噗嗤…”锦姑娘回过头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面如冠玉，眸含秋水，颀长的身躯极为洗练，没有一丝赘肉，望之如同一柄未曾出鞘，却已然锋芒毕露的长剑，这哪里是个商人，要么是民间大侠，要么就是个军汉。

    “你想什么呢？我可是楼里的招牌，想为本姑娘赎身，东家可得好好敲你一笔…”

    李现不耐烦地打断道：“多少钱？”

    “李公子一表人才，奴家可是个风尘女子，蒲柳之姿…”

    “多少钱！”

    锦姑娘听着身后斩钉截铁的声音，心中一阵怅然，如果有其他的路，自己也不愿意以色侍人，若是沦落到吐蕃，估计比这里要惨上十倍百倍吧。

    “东家说了，一万贯，先不说你有没有，你把我带走回去做妾，我还不情愿过那样的日子，哪怕在此终老一生，也乐得逍遥自在。”

    李现从衣衫里摸出一个金镶玉的钗子，对锦姑娘道：“我现在没那么多银钱，不过我保证日后定会给你赎身，我也不要你做妾，这个钗子表我心意，我李现说到做到！”

    锦姑娘看了看钗子，纯金雕成的凤凰，中间镶着一大块白玉，栩栩如生，心中欢喜，嘴上依旧淡淡说：“李公子，这礼物太贵重，小女子不敢收啊，买这个的钱够你来找我几十次了…”

    李现打断她道：“你身世蹉跎，我自小是个孤儿，我心中怜你，若你愿意，他日我定娶你为妻！”

    锦姑娘听着听着，眼前感觉起了雾，偏过头去，呸了一声：“好，那你先告诉我你的身份，你根本不是个商人，为什么要骗我？”

    李现愣了愣：“我姓李名现，字上云，神卫军右厢延兴军军都指挥使，只是即日就要奔赴边关…”

    锦姑娘心中一惊：“可是要随朝中韩相公去西北的延兴军？”

    李现心中惊讶：“姑娘怎么知道？”

    “哼，别忘了这是哪儿，那些个当官的到了此地，什么话不说…”

    “你猜的没错，等我回来好吗？”

    锦姑娘此时心中乱乱的，犹如小鹿乱撞，接过钗子道：“记住你说的话，若你能平安回来，我自己赎了自己，跟你走！”

    说完拿自己一双美眸盯着李现认真道：“但若是你负我，不认了，我就用这把钗子刺穿心窝，死在你家门口！”

    自古风尘多烈女，李现张开双臂把锦姑娘牢牢搂在怀中，怀中每人柔弱无骨，任由他搂着，红唇娇艳欲滴，李现忍不住又低下头去…

    月色皎洁，夏夜漫漫，汴水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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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耀于川陆

    自黑是个保命的好方法，尤其针对于宋朝的武人来说。

    若是洁身自好，没有污点，那本身就是原罪，最终的结果那就是被君臣猜忌，挂上个闲职终老一生，李现可不想死在家里。

    若是从西北活着回来，流连风月场所，娶妻不正就能伴随一生了，挺好，反正也娶不到大户人家的小姐，那就找个自己喜欢的，乐得逍遥自在。

    正自顾自想着，渐渐听到鼓乐之声，身前的韩琦拉了自己一把，猛然从自己的情绪中惊醒。

    “上云，官家到了，待会莫要失了礼数。”韩琦低声道。

    “末将谨遵教诲。”

    “走吧，我们到前面去迎接官家。”

    从唐代长安到北宋开封，中国的大都会从坊市制演变为街市制。在这背后，是官府的禁街与百姓的侵街，是官与民争夺城市空间的一幕幕大戏。

    街道的管理宽松后，侵街的现象也日益加剧。与唐朝长安的宽阔街道相比，北宋开封的街道狭促了许多。

    面对着日益加剧的“侵街”现象，北宋朝廷采取了分别酌情的处理办法。首先是皇帝的出行仪仗队主动减少随行人员，缩小规模；其次谨慎对待违章建筑，关系到基本民生则不强行拆除；而对贵族、官吏、商人非法侵街的行为，或强行拆撤，或对商人因“侵街”而增加的商业利润征税。

    李现看着总共一百来人的仪仗队伍，心道赵祯行事果然仁厚，做皇帝简单到家了，前后各五十殿前班直，剩下的就是随行太监和几个官员，就算如此常常还有言官上疏要求皇帝精简花用的，想想就觉得官家不容易。

    今日是皇帝阅兵，大军出征之日，三叩九拜之礼必须走全套，众人以韩琦为首，恭迎赵祯，起身后李现偷偷打量着赵祯，这可是他第一次看见大宋官家。

    此时赵祯刚刚三十岁，外貌五官端正，三庭均等，显得严肃又仁慈，与韩琦在前面往军营里走，不时轻声交谈着什么，身后跟着的两个太监，打头的是海公公，另一个长得阴恻恻的不认识，此时不知道韩琦说了什么，几人还回头朝自己看了看。

    唉，自己太优秀了，玉树临风啊…

    本来皇帝的车马是可以直接开进军营里的，但赵祯不愿如此坏了规矩，所以到了营门口后就一路步行朝校场走去，一路就像是游玩踏青一般，显得颇有兴趣。

    皇帝这个职业，什么都好，代价就是要失去一点自由，这样说来，今天的出征仪式赵祯就当出门呼吸新鲜空气了。

    辰时中，赵祯一行已经在点将台上坐毕，韩琦冲身边李现点了点头，李现对赵祯拱手行了个礼，大步走到点将台边，面对着校场上两千五百名军士，猛地抽出腰上的佩剑，今日万里无云，剑身翻动中片片金光耀人双目，李现冲台下大吼：

    “开始！”

    远处一声高亢之音传来~~~“吾皇！”

    李现早已转过身来，随着校场上“轰”的金铁交戈之声，所有人都单膝下跪，向点将台上的皇帝行礼。

    “万岁！万岁！万万岁！”巨大的喊声如滚滚巨雷，在大营上空炸起，赵祯性格仁厚，被这阵势吓了一跳，只得又站起身来，沉声道：“众将士平身~~~”

    “为吾皇效死！”巨大又整齐的喊声在大营周边群山中回荡，无数飞鸟惊起，赵祯的小心脏跳得有些快，只得站在座前对将士们挥手致意，心里倒是对这个阵势有些得意，看上去杀气腾腾，对上西贼应该不会落败吧。

    李现下了点将台，跨上自己的战马，一夹马腹，随着一声嘶鸣，在延兴军五个方阵前如风般掠过，高亢之音又起。

    “大宋~~~”

    “威武！威武！威武！”

    “延兴军~~~”

    “万胜！万胜！万胜！”

    所有军士都用尽全力，对着在阵前飞驰的主将献上最忠诚的欢呼，李现奔驰一圈后停在阵前，大吼一声：

    “延兴军，结阵！”

    经过了无数日子的训练，延兴军军阵严整的概念已经深深嵌入到所有军士的脑海中，在阵阵军号声中，五个营迅速散开，又按照不同的顺序结合在一起，半柱香不到，就结成了十人一排，按照军种不同重新派成的三个方阵。

    李现来到长枪阵前，军士们目露狂热，练了这么久，天天被这个阎王折磨，原本以为是主将变态，谁知道竟然是为了今天皇帝的阅兵，那可是官家，就算是在汴京，有多少人能够在官家面前露脸的啊。

    李现回应着士兵们的火热，骑在马上浑身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霸气，一转马头，手中长剑前指，点将台下的鼓手用尽全力，重重敲下。

    咚~~~鼓声震人心魄，周边空气炸裂，点将台上的众人耳膜轰鸣，不适感还未散去，另外四面大鼓也跟着齐鸣，只觉得仿佛来到了厮杀遍地的战场之上，无数士兵潮水般的向前冲锋，无数异族难敌大宋兵锋，抛下残腿断肢，丢盔卸甲…

    赵祯沉醉在战鼓声中，自己自登基以来从未亲历过兵事，之前的阅兵更像是看武人唱戏，哪像今日所见，延兴军的军阵整齐的仿佛是用刀子切出来的一般，那个指挥使不仅一表人才，还真的像韩琦所说的那样精于练兵？

    此时他已经站到了点将台边，众人也觉得延兴军军势强盛，与平日里所见禁军不同，跟在他身后都凑了过来。

    在鼓声想起之时，军阵已经在李现带领下整齐踏步而来，最前方是八百长枪兵，十人一排一共八十排，后面稍落后十步远的是四百刀斧手，最后面是一千三百余人的弩军大阵，本来是要裁撤到全军两千五百人，可是实在是无法割舍，弩军们基本上个个都能到百步穿杨的地步了，请示陈步群后，三衙痛快的给了他们人数上的照顾，全军达到了两千六百人。

    李现骑着战马在队伍的最前面，目不斜视，这可是按照后世全世界都学不来的标准训练出来的，待会踢个正步吓死你们。

    “风从龙，云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

    昂扬的鼓乐声中，军士们高唱着战歌，踏着整齐的步伐，携带着惊天的威势滚滚而来，赵祯转过头看看韩琦，意思这歌是李现写的？

    韩琦点点头，意思是官家你猜的没错。

    这个武人，不错，还挺有文采。

    此时军阵已经来到点将台前，阵中一个都头的号声传来：

    “长枪手~”

    “万胜！”

    众人齐吼，猛地将靠在肩上的长枪竖起，左手向前压，右手后台，长枪阵的枪尖由斜向后方转为向前斜指虚空，动作整齐划一，整个军阵瞬间散发出浓浓的杀气。

    同时，大腿高高抬起又重重砸下，“轰轰”的脚步声震得点将台似乎都晃了两晃。

    李现早已停在点将台下不再前进，嘶声吼道：“向圣上致意！”

    “万岁！万岁！万岁！”

    ……

    “万岁！万岁！万岁！”

    李现看着一排排军士昂首阔步走过，胸中豪情万丈！

    赵祯和一群文官只是觉得好看，有气势，有的文官已经被这沙场的豪气刺激得快要开始吟诗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陈步群身边众将官看得目惊口呆，这才多长时间能练成这样，了不得啊！

    陈步群言笑殷殷心中得意，延兴军隶属神卫军右厢小军，自己这个上官有伯乐之才啊，若是能打几个胜仗，把殿前司天武军那个狗屁“第一军”的名号给抢到自己神卫军来，人生快事啊！

    钢铁的海洋让赵祯看得赏心悦目，这个延兴军练得不错，韩卿去西北如虎添翼啊，政事堂之前还有议和之声，如今看来该是李元昊那个逆贼来求我议和差不多。

    一炷香后，整个延兴军已经校阅完毕，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方阵立于校场上，李现策于马上冲点将台上赵祯致意：“陛下，延兴军全军校阅完毕，请陛下指示！”

    呃……？赵祯一愣，这个流程之前没遇到过，以往看完军阵自己就可以走了啊，不过今日观感与平日不同，想了想道：“李现练兵国朝无双，朕在此预祝大军大破敌军，凯旋而归！”

    李现手中长剑竖起，朝胸前敲击，转身向全军大喊道：“陛下赐福，祝我军凯旋！”

    校场红所有军士都举起兵器敲击胸铠，“砰砰”声中又是山呼万岁。

    如暴雨般的万岁声中，赵祯也是抑制不住激动，豪迈的大笑起来，身后众将官看到官家心情舒畅，奉承的好话也是不要钱似的送了上来。

    赵祯看着在军阵前策马飞奔与将士们一同欢呼的李现，对韩琦说道：“李现性情豪迈，行事不羁，练兵文采俱佳，这次与你同去西北，定能让西贼好看！”

    “全赖圣上洪福，方赐我国朝良将，臣为陛下贺！”

    “哈哈哈，好你个韩稚圭，怎么也和众人一样了啊，叫他上来，让朕好好瞧瞧！”

    李现接到消息赶忙赶来拜见：“末将李现，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祯轻轻一笑：“行了行了，我听韩爱卿经常说起你，什么禁军百年不遇的奇才，国朝未来军事栋梁，听得朕耳朵都起老茧了。”

    李现心中一惊，想不到老韩这么挺我，这话让我怎么接，不过后世从政经验告诉自己，领导夸自己的话，最好别往心里去，低调驶得百年船。

    “末将惶恐，全赖圣上洪福，相公们指导有方，末将不敢居功。”

    赵祯点点头：“嗯，不骄不躁，韩卿，这是你看中的人，这次去西北你也是点名要延兴军，那朕就拭目以待了。”

    韩琦连忙出班，拱手称是。

    “李现，可还有什么要求？”

    李现想了想，要说的都已经说了，当然是通过韩琦说给你听的，不过什么也不要也不符合自己的风格：

    “陛下，末将有个不情之请，请陛下为延兴军赐御笔军号旗！”

    各军的军旗都是由三衙直接找个军吏书写后，再找面旗帜绣上，皇帝亲自写军号在宋朝还从未有过，赵祯一听就来了兴趣：“好！笔墨伺候！”

    随行人都带的齐全，北宋的皇帝琴棋书画都很精通，不一会，“延兴”这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就跃然于纸上，李先收下后赶忙安排人去赶制，做好后送去西北即可，至于原件他认真的收了起来，传世珍宝啊。

    此时已经到了辰时末，韩琦正色道：“陛下，吉时已近，臣要出发了。”

    “韩卿，此去西北望珍重！”

    韩琦看着眼前年轻的帝王，心中暗暗发誓，定要一扫胡尘，还西北一个朗朗乾坤。

    韩琦决然的转身，冲旁边挥手，瞬间鼓乐齐鸣，号炮连连，李现跟着韩琦下了点将台，骑上战马，大吼道：“延兴军，出征！”

    全军将士呼应，齐声大吼：“出征！出征！出征！”

    李现一马当先，在悠扬的鼓乐声中，全军浩浩荡荡向西北出发，骑兵先行，步军紧随其后，全军三千余人。

    康定元年五月末，王师出西北，旌旗蔽日，耀于川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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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军情

    北宋康定元年，十二月，镇戍军彭阳城。

    寒风凛冽，滴水成冰，此处位于六盘山东北，与渭州一北一南，扼守着西夏军队越过六盘山向东侵犯的数条要道，只要两州不失，西夏人就只能在六盘山西面肆虐，无法威胁富饶的关中平原。

    范仲淹知永兴军后，大力整顿治下军事，修建堡垒，整个鄜延路已经固若金汤，西夏人尝试几次后发觉全路防护严密，遂打消了继续进犯的念头。

    同为陕西经略副使的韩琦主持泾源路，他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韩琦这个人有担当想做事，不过军略手段差了点儿，再加上今年年初并未触及多少西夏兵锋，全路上下都有点瞧不上这个空降的朝廷大员。

    自从七月到达渭州后，延兴军就被安排在后方，自从十月起，整个泾源路西部都陆陆续续受到了西夏骑兵的威胁，西夏轻骑来去如风，或一百来人或上千人，四处劫掠，攻打军砦，让缺少骑兵的宋军日夜惊心，更多的时候都是紧守军堡，如此导致了各处军事更加糜烂。

    在李现无数次的请战后，终于在十月末，得到了出渭州，进驻镇戍军的命令，李现点齐军马，于十一月初到达了镇戍军下的彭阳城。

    彭阳县城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控扼了茹河川道，东可沿茹河川抵原州（甘肃镇原），西可至镇戎军（宁夏固原），南可至渭州（甘肃平凉）。

    北宋于咸平六年（1003年）在这里修筑了彭阳城。彭阳城坐西面东，依山而建，属夯土筑连山城，分山城、川城两部分，总面积二十万平方米。

    因为镇戍军军事压力较大，原本驻守彭阳城的一营西军，在看到延兴军到来后就立马开拔去了固原。

    李现到后，立刻接手城防，整顿军事，甲乙二营驻守南北两门，其余三营人马随李现进驻城西军营，丙丁二营每日出城巡查，每十日四营轮换，若遇小股敌军就地歼灭，若敌军超过百人，约定以烟火为号，据守待援。

    不过西边还有固原顶在前面，彭阳城遇到敌情的概率太小了，纵是如此，李现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打仗这个事情，小心一点可没人嫌弃。

    此时李现正站在西城城墙上向远处眺望，身边跟着张义、石鑫，以及二十个亲兵。

    揉了揉被西北风吹得麻木的脸颊，李现心中暗骂一声“这什么鬼天气，比后世冷多了。”

    “杨喆怎么还不回来，这都什么时辰了？”李现对身边张义问道，今日轮到丙丁两营出城巡视，丙营已经回到军营，只剩下丁营迟迟未归，此时刚过酉时，不过冬日昼短夜长，眼看着天一点点黑了下来。

    张义哪里知道，出城巡查又不是自己安排的，只能摇摇头。

    李现心急如焚，一定是出什么事儿了，这种天气在野外过夜，气温会到零下二十度，就算没有敌情，就这么在外面待一宿绝对会造成非战斗减员！

    此时彭阳城城北三里处，丁营全营正呈牵线阵向彭阳城飞奔而来，看军士们气喘吁吁的样子应该已经奔跑了好一阵，杨喆跑在全营前面，不时向身后招呼着：

    “弟兄们快，马上就进城了，加把劲！”

    终于，远处朦胧中出现了彭阳城黑黝黝的影子，城墙上灯火通明，在黑夜中显得异常耀眼，此时天色还未黑透，有眼尖的守军发现了远处传来的动静，此时难分敌我，按照军律当按照敌袭处理。

    “城外一里，有敌情！千人不到！”墙头传来急切的警示声，城下树立着一个巨大的烟花，守在旁边的两个军士一听，连忙点起火把，凑上引线，片刻后只见彭阳城北门处，一朵巨大的礼花在半空中绽放开来，整座城池仿佛都被和绚烂的烟花照亮了。

    半息后，才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彭阳城立马沸腾起来。

    “当当当…”各个角落都响起了急促的示警钟声，路上不多的行人都立马匆匆往自己家里赶去，一队队的士兵从军营中列队集结，整个城堡的上空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传令，强弩营全营集结！丙营留一都弩军防守西门，全营集结！”李现急匆匆从城墙上下来，一边走一边对身后亲兵发布着命令，石鑫领命后立刻回军营集结军士去了。

    “虞候速回南门统领乙营，防止敌军声东击西！”

    “领命！”张义干脆利落，立马跳上自己的战马出军营向南而去，身后两个亲兵紧紧跟随。

    “刘虎！”

    “卑职在！”

    “着你部亲军，赶往军需粮仓重地协同看护，除非警报解除，期间敢有冲击着，格杀勿论！”

    “领命！”

    “杨龙！”

    “卑职在！”

    “着你部亲军，赶往城中衙门，组织衙役上街巡视，立即宣布宵禁，有无令而游荡者杀无赦！”

    “领命！”

    李先身边的亲兵大部都被带走了，只剩下两名亲兵被杨龙留在身边，此时已经走到军营中，冲里面大喊：

    “石指挥，庞指挥（丙营指挥使），好了没有？”

    “禀大人，强弩营全营集结完毕！”石鑫的声音传来，李现吓了一跳，我滴个乖乖，这才一分多钟吧，自己兄弟就是快！

    紧走几步，就见前方一个五百人的弩军方阵静静肃立在小校场中，丙营在旁边也已经快要集结完毕，李现点点头，稍候片刻待两营集结完毕，右手结果亲兵递来的头盔，跳上自己的战马——建龙，自从汴京阅兵后，李现就给自己的马取了个帅气阳刚的名字“建龙”——带好头盔，拿上自己的长刀，用自认为最帅气的姿势用左手向前一挥，喊道：

    “目标北门，全军出发！”

    此时，距离示警声起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出了西门军营刚进内城，北门的传令兵也到了：

    “报！启禀大人，北门外一里逼来数百人马，天色昏暗，具体人数无法确认，敌我难分！”

    传令兵受到过特殊的训练，禀报军情简洁迅速，李现脚步不停，回道：

    “知晓了，你跟上，去北门！”

    大街上早已空无一人，只听见“轰轰轰”沉重的脚步声在四周街巷中回荡，除了打头的两三匹马，其余全都是步军，一千余人打起火把迅速向北门飞奔而去，即使行军速度飞快，延兴军下意识的依然保持着整齐的军阵。

    李现听到消息后就在估计，是不是杨喆回来了，不过他也想试试在完全拟真的情况下，全军反应究竟如何，结果令他很满意！

    彭阳城小，李现也不放开马力，与大阵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北门，此时除了一都刀斧手守在墙下城门处，甲营全营都已经上了城墙，李现跳下马来扔下缰绳蹭蹭上了城墙，只听得面瘫唐都正冲着城下喊着话。

    “给我把火把点上，让我看到你的脸！”

    城下传来回话：“姓唐的，你有种，快给老子开门！我有紧急军情禀报军都指挥使！”

    “滚，看不见脸就不能开门！”

    “次奥，妈的，你等着，本官的火折子呢…看见了吧，是你爷爷杨喆，快点开门！”

    “原来是杨指挥，稍等……”唐渡的声音依然听不到丝毫波折。

    “慢着！”

    唐渡回头一看，原来是李现，此时距离示警也就一炷香功夫，心道一声大人来得好快：“大人，城下是杨指挥。”

    李现也不答话，冲城下喊道：“杨喆，你听好了，让你的手下一都一都的进来，你领头！”然后又轻轻对唐渡说：“弩军做好准备，如有意外立刻放箭，全军剩下的人都在城门处，都盯着点，以后晚上如遇类似情况，一定要小心谨慎！”

    唐渡面色一凛：“还是大人想得周到…”

    古代混入敌军偷取城门的战例太多，战争无儿戏，一切的一切还是稳健一点的好。

    杨喆无奈只得领命，自己先带着一都刀斧手进了城，一进城就发现点着火把的上千人堵在城门口，照得城内如同白昼，有军士上来一个个鉴别，无碍后再发信号给城墙上，下一都再进城。

    杨喆已经被领到城墙上，一见李现急忙行礼道：“大人，属下有重要军情禀告，西北十里出有西贼游骑扎营……”

    “什么也别说，回营！”李现听到后心中一惊，连忙挥手打断杨喆：

    “传令，所有指挥使军营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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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首战

    （感谢书友春叶落飘凌4章推荐票，感谢一直支持的书友孙悟空！）

    “西贼太嚣张了，末将请战！”

    “一千多骑兵，咱们都是步军，不可轻言浪战…”

    “彭阳处于镇戍军腹地，怎么会来这么多敌军？老杨你是不是看错了…”

    “胡说！我就是担心看错了才这么晚回来，大人，属下句句实言！”

    “都瞎比比什么，听大人的…”

    “对啊对啊，大人，您说怎么办，咱们都听您的！”

    ……

    李现静静坐在上位，眯着眼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有人请战，也有人胆寒，谁让延兴军成军后还没有过一战呢，没打过仗就对自己没底，要么狂妄得上天，要么害怕得遁地，李现之前还没有什么感觉，今天算是领教到了新军和老军之间的区别。

    面对杨喆报来的军情，李现心中倾向于是真的，但是在决定如何处置之前还需要确定一些细节。

    “哆哆哆”，李现轻轻敲了三下桌子。

    “都闭嘴，逼逼叨叨的，听大人说话！”张义声若洪钟，指挥使们立刻都禁声危坐，延兴军军法严厉，虞候动不动就赏点军棍，他一开口，谁都不敢再造次。

    李现听得室内安静下来，睁开眼道：“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神卫军！”

    环顾一下四周，又道：“西贼肆虐西北，抢的是我大宋子民的钱粮，杀的是我大宋朝的子民，淫的是我大宋朝的姐妹，以后谁再懈怠避战，就一个字，杀！”

    众将听了后俱是悚然，心中再也不敢提起一点胆怯的心思，战前被斩，这官司打到哪里自己都没理。

    李现冲杨喆微微点了点头：“杨指挥不惧艰险，打探到重要军情，大功！”

    说完压压手，制止住要起身的杨喆，接着说道：“但是勇敢不代表轻敌，兵凶战危，一个不慎就是损兵折将，军士们都是人，咱们不能白白去送了性命！”

    座下众将心中都是佩服，别看军都指挥使年轻，不过这打仗的心思倒是缜密，刚才一段战前总结做得有理有据，哪里像一个毛头小子，感觉像是一个久经战阵的小将军，听的自家主将沉稳，众人心思都慢慢平稳下来。

    “杨喆，我有些话问你，敌军除了这一千多人外，还打探到其他情况了吗？有没有看到后续部队？”

    “回大人，属下早上延茹河川向西北巡视，行至十里处，发现河滩处有大批骑兵经过的痕迹，于是延痕迹派出数股军士向四面刺探，在离河三里处发现敌军，随即属下收拾人马，悄悄吊在后面跟着，西贼狂妄，也没有派出探马，但是到申时中，西贼就安营扎寨，随即以百人为伍，向四面分散出击，属下当即将全营隐蔽在一出山坳中等敌军远去后才急忙赶回来，属下觉得这股敌军应该是来打草谷的。”

    “西贼营寨修得如何？”

    “草草扎营，只挖了一条深沟，全是帐篷。”

    “军种呢？可有重骑？”

    “全是轻骑，不过军服号令统一，不像是西贼的部落兵。”

    李现沉吟，草草扎营虽说不安全，但是方便遁走，敌军全部都是骑兵，有便宜就占，遇到硬茬子就撤，就是来打草谷的，而敌军全军都是轻骑更印证了自己的推测；

    如今泾源路各军堡风声鹤唳，西贼骑兵来去如风，在野战中很容易被骑兵击破，承平日久的边军哪里是西夏骑兵的对手，历史上也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被蹂躏后，西军才慢慢成长起来，所以现在的西夏骑兵对大宋西北边境地区的渗透非常严重；

    按照杨喆在地图上指出来的位置，这股敌军正处于固原和彭阳之间，更靠近彭阳一些，既然是来打草谷的，那么这股西夏人肯定没有后续大部，也就是说是一支孤军…

    想到这里，李现嘴角微翘：“哼，西贼当我大宋无人了吗？就这么点儿人跑来镇戍军撒野，那不就是给我们延兴军送军功首级来了吗，哈哈哈……”

    将是兵的胆，见主将豪迈，众将都面露轻松，李先接着道：“西贼扎营处为南北方向的一条山谷，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出口，虽说自身安全得到了保障，可是也封死了兵败之后的退路！

    我延兴军装备大量远程利器，神臂弩、床弩，足以封死西贼骑兵的冲击，我意以大部由南向北正面攻击西贼营寨，另遣一偏师埋伏于山谷北面，待敌骑被我杀退败走时，狠狠侧击遁逃中的敌军，如此大事可定！”

    众将听后无不振奋，都兴高采烈的来到地图旁讨论起来，石鑫突然问道：“大人，可毕竟隔着十里地，等我军天明出发，到时候敌军早已走了啊…”

    “呵呵…”李现轻轻笑道：“干嘛非要天明出发？上山五里，下山五里，刚刚好十里，你们说这股西贼是不是送上嘴边的肥肉？”

    旁边丙营指挥使庞军附和道：“大人难道未卜先知？如今军中儿郎们走夜路那叫一个顺溜，而且今晚月明星稀，不打火把也能行军。”

    其余众将也是点头称是，我军人数比敌军多，而且又是夜间行军，感觉就像是在训练一样，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真打起来，神臂弩能不能压制住敌骑冲锋。

    李现挥挥手道：“别讨论了，就这么打，唐渡！”

    “属下在！”

    “你领甲营埋伏于山谷北面，做偏师！”

    “领命！”

    “杨喆，你留守彭阳！”

    “领……啊，大人，为何让我留守，我也想去杀敌！”杨喆瞪着牛眼委屈道。

    “老杨，你都已经立功了，怎么你这么想坐军都指挥使大人的位子？”庞军在一旁调笑。

    “我……”

    李现一听，太不像话了，连忙打断道：“杨指挥，今日你部也是劳累，再说了守城这种活儿都是要交给最可靠的人，你说是不是？”

    杨喆无法只得领命。

    “虞候、庞军、石鑫，你三营汇合我亲军队结成大阵，做为主力由山谷南面进攻！”

    “属下领命！”

    “不管明日如何，反正今晚西贼肯定是不会走了，我们子时中造饭，丑时出发，待到山谷处一里时潜伏，卯时中发起进攻，由主力先攻。”

    李现转头看着唐渡：“唐指挥，届时我部以烟火为号，看到信号就需赶紧占据地形险要处等待敌军溃兵，谨记围三缺一，只需掩杀不要拼命！”

    “领命！”

    “还有…若是战事不利，我会再发三朵烟花为号，届时你部从敌军后方主动杀出，掩护主力撤退…”

    众人听到这个命令都沉默了下来，谁都知道掩护主力撤退意味着什么，石鑫怔怔地看着李现，唐渡依然一副面瘫样，英俊白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拱手领命。

    “三柳兄…”

    “大人不必多说，此战关乎我延兴军前程，若是有失就算活着，那和死了又有多大分别？”

    是啊，若是此战有失，说不定三衙就会把延兴军降为中等或者下等军，到时候出战可就是妥妥的炮灰了。

    “诸位，此战我们算无遗策，除非西夏人长了翅膀今晚飞了，否则胜利必定属于我们延兴军，大宋万胜！”

    “万胜！”

    “全军立刻歇息，丑时起床准备！”

    “属下领命！”

    众将鱼贯而出，李现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身前的地图，营中烛火通明。

    古尔移的父亲是兴庆府的一个小贵族，今年景皇帝征召贵族子弟参军，他为了给年初在延州战死的长兄报仇，硬是缠着阿爸把自己弄进了军队，皇帝感于他们家父亲将两个孩子都送进了军队，让古尔移当了一个千夫长。

    五月开始，西夏全境发布了对宋朝的劫掠令，李元昊希望在他的大军开始行动之前，最大程度的削弱宋朝泾源路和鄜延路的军备力量，古尔移主动请缨，从九月出赏移口，一路劫掠南下，因为作战勇敢还颇有计谋，导致到现在还未曾有一败。

    营帐中烛火通明，身边两个打扮妖艳的宋人女子正在服侍自己吃喝，每到一地他就会四处寻找宋人的村落和军堡，趁着宋军军备废弛就一鼓而下，男人杀死，女人充作玩物，这日子过得比在军营中舒服多了。

    随着韩琦到来后整顿军备，宋人实行了坚壁清野政策，小村落全部放弃，人口财物都集中到军堡中，守备力量大大增强，越是靠近边境越是难以劫掠，古尔移无法只得冒险越过平夏城，深入镇戍军腹地。

    反而在此处，因为地处后方，军事并不完备，今日击破了一个村庄，抢到了不少粮食，按照宋人的说法，这就叫灯下黑，想到这些此古尔移逐渐兴奋起来，不一会营帐中就传来沉闷的喘气声。

    纵是他龙精虎猛，连御二女后也是困顿，将两个女人一脚踢开，裹上狼皮被，沉沉睡去，两个女子心中恐惧，无声哭泣静静穿上衣服后退了出去，这样的情景在很多西夏人的营帐中发生着，这些女子也会在玩弄之后被杀死在天明，带着女人对于骑兵来说可是个拖累。

    西夏大营中渐渐安静了下来，连续的行军和作战让他们都显得精疲力竭，不一会营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经过将近两个时辰的夜行军，延兴军已经到达了距离西夏大营一里出的山坳中，西北的山连绵起伏，千把来人钻进去就像往黄河里泼了一盆水，不仔细搜索根本无法防御，远处黑沉沉的山谷里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偶尔从前面山头上出没的西夏哨骑提醒着李现，敌军就在里面。

    卯时初刻，天越来越黑，月亮快要下去了，黎明前的黑暗总是那么令人绝望，但是对李现来说这也是对自己最好的掩护，全军静悄悄的埋伏下来。

    东方的天边隐隐泛起丝丝鱼肚白，时辰到了！

    李现起身伸展着自己快要冻僵的四肢，身边众将也悄声向下传递着命令，黑暗中传来铠甲碰撞之声，此时是人最困乏的时候，一旦得手，接下来的白天也会对追击方更为有利。

    “出发！”被压低的军令传来，李现跨上“建龙”，抽出佩剑，一马当先，身后军士列成五人一排的牵线阵，迅速跟上，山谷中的平静立刻被轰轰的脚步声打破了，此时李现已经无需隐瞒自己的行踪，一里地全速冲刺只需要几分钟，这点时间西夏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打掉哨骑！”李现喊道。“嗖嗖”几声，一百支弩箭转瞬即止，右前方刚刚发现有动静的五个西夏哨骑被钉成了刺猬，不过临死前西夏人的惨叫声也提醒了其余方向的哨骑，几息间，前方到山谷只见响起了阵阵响箭，隐隐约约有黑影正在向大营疾驰而去。

    被发现了吗？你们来不及了！

    “全军加速，到达谷口列阵！快！”李现急切的催促道，不能让西夏人出山谷，否则他们放鸽子玩骑射，延兴军无论多少人都不够他们玩的，身后脚步声频率陡然加快，终于在五分钟后到达了谷口，此时山谷中西夏大营已经得到战报，火把通明，人影幢幢。

    “全军列阵，长枪手在前，刀斧手居中，弩军列大阵，给我把床弩车推到前面去！”李现立刻发出一系列军令，身后军号附和声阵阵！

    “枪兵上前，三排横阵！”

    “刀斧手列横阵！”

    “弩手结阵！床弩上前！”

    各个指挥、都头都声嘶力竭的发布者军令，半柱香后，就在西夏第一批整备好的骑兵结阵冲锋的时候，延兴军全军列阵完毕！

    “大人，全军结阵完毕！”张义兴奋地冲李现喊道，西贼被堵在了山谷中，计划成功了一大半，而这一切都拜眼前这个年轻人所赐。

    西夏大营距离谷口三百余步，全部在神臂弩的打击范围内，李现吼道：“烟花信号！”

    “轰”的一声，巨大的烟花在半空中炸开，看着头顶绚烂的烟花，李现心中得意非常，西夏人，你们完蛋了！

    “弩阵！”

    “弩阵准备，正前方三百五十步，十发连射！放！”石鑫吼声从身后传来，头顶上一根响火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犹如一条火龙飞入西夏营寨，更多的破空之声紧紧跟随响箭，漫天箭雨一阵又一阵的从空中狠狠的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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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大捷

    “宋军偷袭！”

    黎明的宁静被一声刺耳的高呼打破了，整个西夏营地逐渐沸腾起来，绝大部分西夏人虽惊不乱，笑话，能够深入敌境都是军中骁勇之士，遇上胆大的宋军袭扰又不是一次两次，最终的结果都只有一个，在自己骑射和冲锋的双重打击下，宋军溃散。

    这次也不会例外，让这些软弱的南人领教领教西夏骑兵的厉害！

    古尔移在营外报信的响箭示警时，就已经惊醒，深入敌后不仅需要过人的勇武，更需要冷静的头脑和异乎常人的警觉，就在第一批百人队想着谷口开始冲锋的时候，他就已经集结好了自己的亲兵队。

    “宋人来的好快…”古尔移心中暗道，“敢趁夜摸过来，好胆色！”

    “大夏国的勇士们，让柔弱的南人见识你们的勇武，杀光他们！”古尔移冲着前方的百人队大吼道，自己身边已经集结了四百多人，只等前锋冲出后，大军紧随冲锋，真正的危险是在一百五十步内，那是宋人弓弩最长的射程，不过己方全是轻骑，一百五十步的冲锋只需要二十息不到，宋人顶多射三轮。

    冲进去就是胜利！

    “冲锋！”百夫长长矛一挥，身后上百骑兵就齐齐打马，就在此时，只见远远谷口处一颗飞火流星，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风驰电掣般钉在了身后一个勇士的胸口上，箭身没入大半，从背后透出，被鲜血摁灭的火箭箭头还在冒着青烟，中箭的西夏骑兵在马上晃了晃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跌落下来。

    三百多步远啊，这是什么弓弩，射程和威力如此恐怖！

    就在百夫长目瞪口呆之际，密如蝗群的箭阵紧随其后扑了过来，就算天色黑沉导致弩箭散落点宽广，但冲阵的百人队中依然倒下二十多骑，最前面的百夫长身上和脸上插着四五只弩箭，轰隆一声倒在地上…

    此时西夏人将冲未冲，正是士气在最高昂之时，突然受到了这样的打击，有人想接着冲，有人想退后，失去指挥的军阵顿时引起了阵阵骚乱。

    后面中军处的古尔移急得睚眦欲裂，急忙拉过身边一个小首领：“你带着人上去，拿上盾牌，给我接着冲！”

    然后又冲四周吼道：“灭了火把！灭了火把！”

    话音还未落，又是阵阵弩箭，一波接一波的将前营洗了无数遍，箭支没入人肉之声、战马嘶鸣声、惨叫声引起了无法控制的混乱，待十波弩箭过后，前营百人队就只剩下四五骑完好，人和战马的尸体躺到了一地，西夏人连举起盾牌的反应都没有来得及做出，就被延兴军的弩阵射成了一群刺猬。

    古尔移双眼瞪得仿佛要流出血，上百人隔着三百多步就这么被射死了，减员一成，宋人弩阵太凶了，还好，随着整个大营的火把都被掐灭，宋军看不清谷内，弩阵也没了准头，全军上下也都举起了盾牌，零星的弩箭杀伤力大减。

    不能这么打，我们是来劫掠的，不能硬碰硬！

    “把营里的女人都杀了，带上粮草，快退！”古尔移打定主意不和这股宋军死磕，虽然内心极度不服气，但不代表自己失去了理智，东方已经泛白，等到了白天自己可能会有大麻烦！

    “山谷北面的哨骑有没有什么发现？”

    “回大人，刚才哨骑来报，山谷北面并无敌情！”

    古尔移看着黑黝黝的前方，心中大悔，早知道就不跑这么远了，六盘山东估计就自己这一支军队，连个援军都没法找。

    不过此时后悔也晚了，他本来估计宋军应该会把山谷两头都堵上，如今判断，敌军数量并不多，只能在一个方向集中兵力，那好吧，打不着那我跑总可以了吧，看你们两条腿怎么追得上我四条腿，哼！

    西夏军队在这个时代也是数一数二的强军，能和辽国死扛，日后在蒙元的手上还苟延残喘了许多年，单兵素质过硬，不一会就全军集结完毕，身后传来女人临死的惨叫声，古尔移大手一挥，后队变前队，剩余八百多骑兵轰轰隆隆的向山谷北面冲去。

    看着远处西夏大营前一片人仰马翻，李现心情舒畅极了，不过转眼西夏大营灯火齐灭，山谷内又恢复了黑乎乎一片，听着远远传来的动静，李现推测那群准备冲锋的西夏骑兵应该全灭了吧，自己带了近一千弩军，十波一万支弩箭，散布再广灭个一百来人应该不在话下。

    “盾阵！”西夏人可能会困兽犹斗，难免有漏网之鱼，先做好防护再说，稳健一点不会害人的。

    “枪兵结盾阵！”枪阵中庞军的吼声传来，最前排长枪手在黑暗中依照平时锻炼的惯性开始变阵。

    只见最前排枪兵立刻蹲下，盾牌置于地上用肩膀抵住，第二排枪兵与第一排错位，平举盾牌置于第一排盾牌上方，第三排枪兵又是与前一排错位，接着，三排枪兵将自己的长枪从盾牌间隔中伸出。

    短短几息之间，整个延兴军阵前就成了一块长了钉子的铁板，锋利的枪尖在黑暗中隐隐闪着寒光。

    李现满意地点点头，如今就等西夏人接下来的冲锋了。

    可等了好一会，山谷里的喧哗声反而越来越小，就是听不见骑兵冲阵的声音。

    李现疑惑地看看张义，道“虞候，西夏人不会跑了吧？”

    张义也是纳闷：“不会吧，刚才那阵势，感觉今天不死不休啊…”

    李现冲前面喊道：“床弩射一发火油弹瞧瞧！”

    床弩最远射程也能到四百步，这次出征都带出来了，军士操作床弩调高射角，一声“放”后，五十颗瓷瓶火油弹如流星般划破黑夜远远飞了出去，转眼间前方暴起几十处大火，大火熊熊中，哪里还有半个西夏人的踪影？

    “次奥，西贼属兔子的，这…这还没打呢，跑什么，弟兄们，西贼胆寒，跑了，哈哈哈…”李现在马上大笑起来，整个军阵都洋溢着轻松和欢乐，这仗太好打了吧！

    “大人，我们当速速追击，尽快与甲营汇合！”张义看李现得意，连忙出声提醒道。

    “对，命令全军战斗队形推进，与甲营汇合！”李现令道。

    “重整军阵，追击！”张义吼道。

    前方长枪兵迅速撤去盾阵，排成整齐的三排横阵，越过床弩阵大步向前，刀斧手和弩军跟上，床弩跟着李现走在全军中央，一千余人浩浩荡荡开入山谷，向北追击。

    古尔移看着身后远远暴起的火光，心道一声侥幸，暗暗后怕，还有火油弹，幸亏跑得快，这部宋军装备战力这么强悍，太变态了，还是赶紧过了茹河川绕到六盘山西面去，那边自己人多，隔得不远都有个照应，镇戍军这地方自己不能再来了。

    “唉，可怜死伤了那么多勇士…”

    “首领莫要气馁，宋人有句话叫胜败乃常事，今日我们所受的痛苦，来日一定能在他们身上找回来！”身边一个小首领安慰道。

    “你不懂，刚才宋人所用兵器厉害非常，但我们在之前战斗中都没有遇到过，宋人这是在西北增兵了，应该是他们的精锐禁军！”

    “西北被我们日日劫掠，宋人增兵也属正常…”

    “呸！增了兵为什么不调去平夏城那边，那边被我们劫掠得多凶？镇戍军是腹地，要这么些精锐做什么？”古尔移给身边首领斜了个白眼，言语间不无讽刺。

    “那首领你的意思是……？”不就是被敌人偷袭了一把，这里面的弯弯绕小首领怎么也想不明白。

    “宋人是在做大战前的准备！蠢成这样，刚才就应该让你上！活着浪费大夏的粮食，死了也是活该…”

    “嗖嗖嗖”，又是熟悉的破空声从右侧传来，转眼间队伍中惨叫声响起，此时刚出谷口没多久，两边全是山岭，天色似明未明，隐隐约约仿佛是从右侧两百多不步外一座山腰上射来的弩箭…

    此时一根火箭如电而至，古尔移猛地将那个小首领拉了过来，“啊！”的一声惨叫，小首领右腰中箭，睁着双眼跌落马下。

    “宋人的埋伏，快冲过去！”古尔移心惊胆裂，操啊，光挨打没法还手太憋屈了！

    头也不回连忙打马向北狂奔，此时大道通畅，西夏人谁都不敢回头，也不知道这沉沉黑夜中埋伏着多少宋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

    古尔移刚刚冲出去几步远，阵阵弩箭跟着领头的火箭接踵而至，倒下的尸体严重制约了西夏人的速度，混乱中无数勇士被射翻在地，这段大道上犹如平地长出了一片矮树林，尸体堆叠起起伏伏，鲜血汇聚成小溪，顺着地势流淌不停…

    山腰上的唐渡狠狠揉了揉眼睛，朦胧中只见前方山道上混乱一片，他本来还心中对李现不敢当道拦截有些不齿，看到黑压压近千人冲出山谷，心道侥幸，要是自己五百人挡在路中，西贼见突围无望必定拼死冲击，两百具神臂弩可挡不住近千骑兵冲锋，而自己只有两百长枪兵一百刀斧手，一旦被西贼突入军阵就是被屠杀的命。

    而主力在山谷那一头，救援肯定来不及，哪有这样敌明我暗，远远放箭来的舒服，他推测西贼统兵之人应该在阵前，连忙命令两都弩军向敌军前列发射，只是山下黑沉，远远看不清战果如何。

    算了，安安心心杀敌便是，于是两都弩军在唐渡指挥下，一片片箭雨如死神的镰刀一般，不断收割着山下西夏骑兵的生命…

    终于，在最后一个西夏骑兵冲出射程之后，甲营弩军停止了射击，红日跃出东方，山间漂浮着薄薄的雾霭，清晨冷冽的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丝丝血腥，视线里山下那条大道四周散落着三四百具形态各异的尸体，偶有无主的军马不愿离去，静静驻立在主人身旁…

    身边军号阵阵，李现骑着神骏的战马行在阵中，全军昂首走出山谷，一个传令兵被带到跟前：“启禀军都指挥使，我甲营依令伏于山谷北，待溃兵至全军箭弩齐发，西贼溃不成军，斩首三百四十一级，全营无一伤亡！”

    “好，哈哈哈，回头给唐指挥使记功，山谷中斩首九十二级，此战我军零伤亡，共斩首四百三十三级，大捷！”李现听到消息后忍不住在马上大声说道。

    “禀大人，我甲营还缴获战马十一匹！”传令兵又道。

    李现当即喜出望外，来到大宋这么久，战马这个东西，可遇不可求，有钱也买不到啊，我的三柳兄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唐指挥使在何处？”

    “指挥使大人在前方指挥全营打扫战场。”

    “好！虞候安排人向副使臣报捷，待回彭阳城晚上全军喝酒吃肉！大宋万胜！延兴军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欢呼声响彻云霄，山谷中回荡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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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过年

    渭州，安抚使司官署。

    官厅中燃着火盆，暖意向四面荡漾开，韩琦坐在厅中，此刻正盯着眼前一杯茶，看着热气腾腾缥缈而上，心情复杂。

    感受不到四周的暖意，韩琦烦躁，却又无处分说，泾源路各军堡将官觉得自己毫无领兵经验看不起他，也不知为何连文官对自己也阴奉阳违起来，着实让人恼怒。

    捧日军的骑兵给了范仲淹带到了鄜延路，延兴军被自己带来了泾源路，本来二人一东一西遥相呼应，想要做出一点成绩，谁知道自己在泾源路却遇到了挫折，路内各处州府都以粮草不济为由，婉拒了延兴军的进驻申请，韩琦无法只得将延兴军安排在府衙所在的渭州。

    直到十月末，镇戍军军事压力倍增，有心收缩兵力，准备将彭阳城守军调回固原，韩琦终于有机会将延兴军从渭州调了上去，他的耳朵已经被李现磨得快要失聪了，不过总归记住了两句话：

    “不上前线就没仗打！”

    “不打仗就没功劳！”

    韩琦要功劳，此时枢密使是首辅吕夷简兼任，只要有了功劳，下一任枢密使妥妥是自己，能为日后进入政事堂打好基础。

    西贼的越境骚扰已经到了无比猖狂的地步，处处是漏洞，怀德军和镇戍军日日战报，全是小股西贼抢掠村落，进逼军堡的公文，韩琦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好友范仲淹的鄜延路却平静的许多，西贼貌似要对泾源路即将开展大的军事行动。

    “唉，这朝堂中到底谁在和老夫做对…”韩琦无奈的发出一声叹息，他倾向于是此时的枢密副使杜衍在搞鬼，如今也就是他和自己是在直接竞争枢密使的位子。

    可如今自己在外主兵，多少人都盯着自己的错处呢。

    “报！”高亢的奏报声传来，韩琦听着这声透着兴奋，立马朝外望去，房门猛地被人推开，寒气汹涌而入，韩琦被激了一个寒颤，仔细一看，一个禁军打扮的传令兵冲进来拜倒在地。

    “我延兴军昨日境内遇敌数千骑兵，夜袭敌营，大破西贼，斩首四百三十三级，俘获军马十二匹，兵甲无数，我军无一伤亡，军都指挥使令我等即刻前来报捷！”

    韩琦一惊：“果真？！”

    “首级随我已到官署门外，一验可知！此为报捷公文，呈请使臣参阅！”

    堂下随同的吏员将公文呈上，韩琦越看越舒畅，真是瞌睡碰到枕头，李现说的没错，不打仗哪里能来功劳：“哈哈哈，李现啊李现，果真胆大，夜袭西贼，还能自身无一伤亡，当日官家称赞他练兵国朝无双，现在看来连统兵也是佼佼者。”

    韩琦越看越喜欢，公文中还附上了自己运筹帷幄之功，果然识趣。

    “你家大人可还有什么说的？”韩琦想了想，对这样的下属需要好好笼络。

    “回禀使臣，此战我军神臂弩损坏数十具，我家大人恳请尽快补充，其余的我家大人说了，但凭使臣一并做主！”

    韩琦一思索就明白了，当时李现军中的神臂弩都是工部赶工弄出来的速成品，出现损耗也是正常，如今汴京刚刚运过来五百具精工神臂弩，于是大笔一挥全都批给了李现。

    “延兴军军功我自会上奏朝廷，回去时拿我手令去库房调五百具神臂弩。”

    传令兵大喜：“谢使臣，小的告退！”

    “哈哈哈，李现真乃我的福将，刚想着功劳，这功劳就上了门…”韩琦抚须心中快慰，动笔向朝廷的书写报捷公文，平时的捷报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像这种自己毫发无伤斩首数百级还是第一次见到。

    “郎君…”门外传来自己随从的轻声呼唤。

    “何事？”

    “渭州知州携众将请见郎君，如今在大门外等着呢。”

    “嗯，让他们进来吧…”消息传得好快，这是看到本官有了功劳，立马就来巴结，也罢，人啊总是身不由己的，悬崖勒马尤时不晚，像我肚量这么大的人哪里有多少哦……

    两日后，彭阳城，西门军营。

    “大人，为何把军马也送去给了韩副使？留在军中不好吗？”张义向李现问道。

    “万万不妥，战马留在军中徒耗钱粮，私自组建骑兵你让使臣怎么看我李现？”

    张义一时语噻，李现看张义懵懂，只得耐心解释。

    “虞候，我朝以文制武，不经上官允许就这么干，你让韩副使脸面往哪儿搁？

    我延兴军成军以来，只操练过步军战法，就算搞来十来个骑兵，不会骑战又有何用处？

    使臣对我延兴军照顾有加，我们可是得了不少好处，若是交恶，将我军今后雪藏于汴京，诸君终老一生你受得了吗？

    就算要组建骑军，那也得等我们获有奇功，待回到汴京后让使臣给我们争取，这样才名正言顺，如像你说言偷偷摸摸的，不是我李现行事的风格，也不契合我延兴军的堂堂大气！”

    张义露出恍然之意，小现儿这心思想得周全啊……

    李现又压低声音道：“如今枢密使为吕相兼任，实非长久之计，官家一定会重新任命枢密使，若是我军表现出色，助韩副使登上枢密使高位，咱们的好处还能少吗？到时候就多要些赏钱，给弟兄们花用，如此也能将实惠落在明处……

    不过现在韩副使只是枢密院直学士，上头还有个枢密副使呢，既然投在韩公门下，咱们就得多为金主爸爸想想……”

    “金主爸爸…金主爸爸…大人您指的就是出钱的爹？比喻闻所未闻，不过我觉得甚是符合如今的情形！”张义仔细琢磨了几下，心中佩服。

    “那是自然，军事是政治的延伸，虽然咱们武人不能碰朝堂之事，但总得想想清楚再做决定，这次使臣补给我们五百具神臂弩，路内各军谁有我们这待遇？虞候今后当小心谨慎，万事多想想后果。”

    “属下谨记。”

    “快过年了，天天吃饼子，淡出鸟了，安排人去渭州找韩副使讨点银钱过年！”

    “啊…这样好吗？大人不是刚刚说要善待使臣吗？”

    “我的哥，只要不是要权，要钱要女人对我们武人来说最安全了！”

    张义此时脑袋有点大，作为一个传统的武人，对李现这一系列操作有些不能理解，不过还是依令派人去要钱。

    除夕当日，看着停在军营门口一辆装满银钱的大车，随行还带来了韩琦对延兴军言辞恳切的新年慰问函，张义心中对李现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军需官！”李现冲军营里喊道。

    “大人！”

    “去，拿钱给我把全城的羊和酒都买了，城里每个酒肆出个厨子，到军营里给全军将士做年夜饭。”

    “大人…银钱太多了，用不了啊，这里头得有五百贯。”

    “呃…那就记个账，剩下的分给兄弟们当红包！虞候监督，谁敢私吞就地正法！”

    顿时整个彭阳城热闹起来，城里百姓对于这个驻扎了几个月的禁军颇有好感，平时除了戍守作战就待在军营里，不扰民。每次采买货物都付现钱，就是都有点凶巴巴的，前些日还打了胜仗，如今一打听是要做年夜饭，很多商家都给了不少折扣，很快五百只羊，三千坛酒采买完毕。

    商家自己赶着大车，将延兴军订购的年货一车车运来军营，城里十来家酒肆各出了个厨子被带进了军营伙房，不一会，整个军营中飘起了阵阵烤羊肉的香味。

    午后，彭阳城主簿组织城内两个士绅敲锣打鼓又送了一些米粮酒肉前来劳军，这下更热闹了。

    有人喝酒就得有人值守，看着手上最短的竹签，杨喆和石鑫欲哭无泪，李现承诺将肉食抬到城墙上给他们营中将士享用，不过酒就不能喝了，等大年初一换班后，回军营再喝吧，二人无奈只得领命。

    营中将士们看到军营中川流不息的肥羊和美酒，各个心里都乐开了花，好久没吃肉，自从来了彭阳，平时大人连营门都不让出，听说这是大人向安抚使司衙门讨来的银钱，全用来买酒肉了，军士们心中满怀感激，当兵的碰上个好上官可不容易，若是平日操练时能少挨点军棍这日子可以更美好。

    到了晚上，按照每五人一头羊、五坛酒的标准，军营中点起阵阵火堆，羊杂碎做汤饼，羊肉烤制，配上酒水，这日子——舒坦！

    李现叫着几个指挥使也搞了堆篝火，亲兵不停地切削着烤熟的羊肉给在坐的军官送去，张义直接抱着一只羊腿啃得满脸是油，一边对着周围吹着牛逼。

    “三川口那仗，大人左臂被西贼长枪捅了个窟窿，谁曾想，从那以后大人就变了……”

    “我哪儿变了啊？”李现悠悠问道，众人也是好奇，静静听着。

    “变得风流倜傥，人见人爱，你们都不知道吧，凤鸣楼的头牌锦姑娘可是把自己定给大人了……”

    “什么，那个回鹘美娇娘？”

    “大人你好福气啊，我听说汴京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只为博此女一笑……大人，你好有钱！”

    “就是，据说此女精通床中秘术，咱们从汴京出发前那阵子，我都听说有人花了一千贯，那锦姑娘也就坐旁边喝了两杯酒，连手都不肯让摸一下…”

    李现纳闷道：“真的假的？我过夜才只花了一贯…”

    众将更是哗然，这不明摆着半卖半送嘛，个个直说这姑娘是看上自己大人了，此时张义插话道：

    “唉，可惜这锦姑娘赎身要一万贯，大人囊中羞涩，害的人家还得在楼中接客，哈哈哈哈……”说完，猥琐的笑了起来。

    “卧槽，虞候你个狗日的说话伤人了啊，信不信老子给你也捅一枪……你们这些个鳖孙，懂不懂什么叫情，情这个事情就是无论出身背景，只要二人心有灵犀互相敬重，就能朝朝暮暮到白头…”

    此时一直默默吃肉的唐渡抬起头来，认真的说道：“大人此言惊世骇俗，不过有情有义，我辈男儿本就该重情重义，在下家中颇有资财，若是大人有用只消一句话，缺多少我唐渡拿给大人用！”

    众将一听，我们也有钱啊，大宋对武人的待遇颇高，银钱是不缺的，于是一个个都愿意拿出钱来，李现连忙摆手道：

    “都消停点，银钱我自会想办法，成亲时礼包都给我包得大些就好，来来来，喝酒！”

    “喝酒喝酒，大人，我们敬您！”

    “我敬诸位兄弟，齐心合力，杀光西贼！”

    “杀光西贼，我等为大人贺！”

    “哈哈哈，好！干了！”

    看着一张张真诚的脸，李现有些醉了，军营里相对公正，少了那些蝇营狗苟，喝酒吃肉聊女人，策马扬刀杀胡虏，痛快。

    等过了年，李元昊就该起兵了，这次西夏又起大军十万人，从折姜（今宁夏同心县预旺东）进发，经天都寨（今宁夏海原），沿瓦亭川（今葫芦河）南下，直抵好水川地区。

    历史上宋军战死一万又三百余人，大将任福战死，其子任怀亮战死，桑怿、刘肃、武英、王珪、赵津、耿傅均战死。与三川口之战不同，此战的战略目标同样失败，六盘山养马地从此直接暴露在西夏兵锋之下，本就缺少战马的大宋更加雪上加霜，直接导致大宋朝廷主战派下台。

    “有我延兴军在，我李现誓死不让悲剧重演！”李现抬头看着沉沉的夜空，默默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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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军略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喔唷，大人好文采，我等粗人就看着树枝长了新芽，哪里能想到如此优美的诗句。”

    “是啊是啊，咱们家大人那是武曲、文曲双星下凡，百年不遇…”

    “这李白的诗句从大人嘴里念出来，听着都觉得香…”

    李现满脑门黑线，经过酒肉管饱外加发钱后，延兴军上下对自己越发的尊敬，又立了大功，军士们都知道回汴京后还有封赏，走到哪儿都是一片奉承。

    “狗屎，刚才哪个土鳖，这是贺知章的诗，什么李白！？”李现无语道。

    “啊？大人大才，小的受教了！”

    今天李现来到北门城墙上巡视，好久没见西贼来犯，军士们都有些无聊，只有李现知道李元昊估计已经集结大军开始南侵了，算算时日已经正月底，西夏大军应该不日就要佯攻怀远城了吧。

    自腊月以来，韩琦一直在酝酿麟延和泾原军联合主动出击，他上奏道“吾逐路重兵自为守，势分力弱，遇敌辄不支。若并出一道，鼓行而前，乘贼骄惰，破之必矣。”

    赵祯对此的态度基本上摇摆不定，但最后还是派了使者尹洙命范仲淹出击，但范仲淹的态度很明确：出兵时机不成熟。

    尹洙见他坚持已见，不禁叹息道：“范公这就不如韩公了，韩公曾说过：'大凡用兵，当置胜败于度处'。”范仲俺一听，立即反驳道：“大军一动，关系万人性命，竟可置胜负于度外吗？”于是韩琦的计划没能得到实行。

    不过宋朝不出击，不代表李元昊不会，大战一触即发。

    过年后，李现大大加强了军士的操练强度，每天都在周边找座山练习爬山，北门外的空地上日日合练军阵，直把军士们都折磨得叫苦不迭。

    不过每日都有肉，李现自己留下了一百贯，每日买些羊给军士们补充油水，每日精疲力竭后，来一碗油油的羊肉汤，配上野菜和大饼，日子过得舒坦。

    大宋商业发达，有商人察觉到商机，每日都从西北各处搜罗羊肉，贩来彭阳城供给延兴军，因为需求稳定，价格还比市面上低了一成。

    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出城巡视的乙营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彭阳城走来，城楼上立马示警钟声敲响，城墙上军士立刻停止了笑闹在城墙上就位，城下的军士也在各都头的吆喝声中开始集结，动作干净迅速，李现心中暗暗满意，单论反应速度延兴军当可立于禁军前列。

    乙营指挥使由张义兼任，所以带队的是营中副指挥，只是此时午时刚过，这回来的有点儿早了吧，正想着，大队人马已经到达城门前。

    “乙营归城，警戒解除，放吊桥开门！”

    “吱吱呀呀”声中，吊桥放下，营门打开，按照李现的安排，无论敌我，只要有军队接近，都按照警情处置，刀斧手堵门，长枪兵集结准备登城，弩军箭上弦做好打击准备，确认过身份后方可解除戒备。

    李现在城墙上喊道：“为何早归？可是有敌情？”

    “大人，属下在半路遇上镇戍军派来的传令兵，有重要军情，我营护送信使回城！”

    镇戍军传令兵…边军有点看不上自己，有事儿从来不找延兴军商议，军令都是由渭州使司衙门传来，今日哪里来的军令…莫非？

    李现不再想下去，连忙回身下城一边吩咐身后亲兵：

    “全军集结，取消所有外出，找人出城寻唐指挥，让甲营尽快归城，全城戒备！”

    “是，属下立刻去办！”

    “刘虎，你去通知所有营指挥使、各都都头，立刻到军营大厅集合，有重要军情！”

    “领命！”

    刚走到城墙下，上面已经传来行动的动静：

    “大人有令，全城戒备，示警！”

    “当…当…当…”北门城楼上的警钟开始持续敲响，不一会，从西门和远处南门都传来了响应的警钟声，身后的亲兵一波一波前去各处传令，整个城市猛然间升腾起一股凝重的肃杀。

    “镇戍军急报！”

    传令兵将公文递给李现，李现匆匆掰断火封，急扫几眼，猛地抬头冲身边围着的延兴军军士们喊道：

    “西贼大军来犯，敌酋李元昊起兵五十万侵我大宋，如今正向怀远逼来！”

    李现向四周看着，目光所至之处无不是一张张坚毅的脸庞，双眼中似要喷出火来，此时都盯着自己的主将，无论心中是不屑还是惶恐，只要李现一声令下，哪怕前方刀山火海都会毅然而上。

    “西贼就是一群畜生！

    不，这是在侮辱畜生，他们畜生都不如！

    他们就是一群不愿劳作，拿着刀子来邻居家抢东西的渣子，大宋年年给予岁赐，如今换来了什么！换来的是忘恩负义！

    他们在西北烧杀抢掠，把我们宋人辛辛苦苦种的粮食，养大的女儿一扫而光，如今他们还想越过咱们，去关中、去汴京，你们说对待这群渣子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军士脸庞已经涨得通红，听着李现的鼓噪，忍不住举起手中的长枪，吼道：

    “杀光西贼！”

    转眼间，身边就如同平地炸雷，“杀光西贼”之声刺破云霄，吼声如雷不一会，整个彭阳城都仿佛被这热烈的情绪所感染，无论军士百姓都振臂高呼着，李现听着恍如春雷过境，心中豪情万丈！

    “回禀你家大人，速派军士前来接防，延兴军不日就到固原！”

    传令兵目瞪口呆，禁军军势果然不同，自家军中听到这个消息后人人胆寒，城主还担心延兴军不听调令，如今看来这几千人简直是被憋坏了的狗子急着找西贼撒气啊。

    “留着力气杀贼，好好休整！”李现说完一撩身后的黑色披风，骑上马往军营奔去，刚到西门内城门，一名信使刚到，递上来一封安抚使司衙门的军令，李现一看，哈，凑一块去了，韩琦还是够意思，让自己到了固原后有临机专断之权，这个权力在大宋绝对是独一份！

    大营中此时鼓声阵阵，不少军官已经到了，李现大马金刀坐到主位上，看着还在进进出出的大门静静沉思着。

    大概一个时辰左右，随着归城的甲营一群军官风尘仆仆的从外面进来后，张义冲着堂内低声议论的军官们大吼道：“肃静，议事开始！”

    “诸君！”李现起身，沉声道。

    “属下拜见军都指挥使！”

    “起来吧！”

    众人都落座，李现从主位走下来，慢慢说道：

    “西贼大军犯境，进逼怀远，安抚使司衙门和镇戍军都发来了急报，看样子是想一鼓而下，延着怀远、渭州，窜入关中平原，进而兵临长安，大家议议我军到了固原后该当如何？”

    “大人，西贼大军有五十万，这仗不好打，整个泾源路总共也就才七八万人…”杨喆沉不住气最先开口道。

    “五十万……哼，西贼有这么多人吗？这只是号称，我估摸着也就十万上下吧。”李现依旧不紧不慢的说道。

    “若是如大人所言，西贼就这么点儿人，那他拿什么打长安？”

    李先看看唐渡，心中暗暗点头，还是有聪明人的啊，接着说道：

    “所以说，这打长安就是个幌子，西贼就算击破了泾源路，难道当鄜延路和秦凤路诸军都是猪吗？”

    “大人，西贼难脱部落本质，攻打坚城必定吃力，难道又是来我大宋境内劫掠的？”

    “万万不可觊觎西贼，西夏立国后大力整军，还有不少我朝叛逃的文人作为智囊，劫掠无需动用大军，之前他们就做得很好，这次定是有更大所图。”

    “那就是击破我泾源路，只要拿下渭州，我西北必定震动！”

    “虞候说得对，渭州不容有失，安抚使司衙门就在那里。”李现还想再等等，看看有没有人能看破李元昊的战略。

    此时石鑫猛地站起来：“大人，若是渭州如此重要，那我军必定要去救援，此为攻我所必救，西贼意指我各路大军，救援途中可一一击破，大人常说要消灭敌军的有生力量，莫非指的就是此时？”

    “掠川说的不错，若我是李元昊，现在就去攻打坚城，时日尚早，只要我边军不失，他难道不担心自己的后路，那么不管是长安和渭州，其实都是一样，攻我所必救！”

    在场的指挥使们和都头们都伸长脖子听着，这可是兵法，哪儿都学不到，自家大人就这么免费教授呢。

    “泾源路兵力虽说不少，可是能拿出来野战的不超过三万人，其余厢军乡兵哪有什么战斗力，所以说西贼与我并不是十万对七八万，而是十万对两三万，如此一看，我军兵力捉襟见肘！

    其次，渭州位于六盘山东，要打渭州只有两条路，一路从我镇戍军，一路从怀远，镇戍军是军镇，攻打不易，那就只能选怀远……

    而这，恰恰是西贼高明之处，诸位看地图，怀远西南为数条河川交汇之处，若我为西贼，预伏大军于河川，佯攻怀远，待我救援大军至，向河川败退，引诱我军追击，而我军以为敌军无路可逃，恰在此时伏兵尽出……

    河川附近山地平缓，西贼骑兵强势，我军反而成了瓮中之鳖，在座诸位不少都经历过三川口大战，铁鹞子冲锋的威力都还有印象吧？”

    堂下众将被李现描述的那一幕给惊呆了，西夏重骑兵冲锋时的威力太可怕了，六十步外弩箭射中会被直接弹开，不过……我们有神臂弩啊！

    “大人，我军应提醒镇戍军长官，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莫要中了西贼奸计。”

    “那是自然，可我刚才所言全是推测，镇戍军是否愿意信就难说了。

    不过韩副使给了我临阵决断之权，到时候我军万万不可往火坑里跳，若是我想多了那就听从镇戍军号令，若是情况一旦有变，诸位一定要节制好手下军士，依我军令行事！”

    “属下谨遵号令！”

    镇戍军还是小事，一定要说服领军大将，历史上任福现在应该已经领兵出发了吧，李现收回心绪，沉声道：

    “粮草、营帐准备好了没有？”

    “俱已备齐！”军需官连忙回答。

    “弩箭按照双倍的份量准备，不得有误！”

    “属下领命！”

    “其余各将，整顿好营务，等友军接防后，我军立马出发！”

    待众人走后，李现想了想，还是把刚才自己的考虑手书一封，让人快马送去渭州，递交给韩琦，怎么也得报备一下。

    翌日清晨，之前被调走的1000厢军又从固原给调了回来，李现等到防务交接完后，立刻带领着延兴军，出了北门向固原开进，轰轰烈烈的好水川之战终于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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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序幕

    镇戍军固原城。

    延兴军到了后，城门外一个边军小校就领着大军到了城外一处空地，安排驻扎，李现则带着张义进程向镇戍军官署复命。

    随着西夏大军将至，整个固原城已经逐渐成为了一个大军营，城门处进进出出全是军人，可有意思的是，唯独延兴军被安排在城外驻扎，其余来援各军都在城内驻扎。

    李现猜测可能和汴京的枢密使争斗有关，咱们的韩副使，过得也不容易啊。

    固原城在中国西北边陲起到着举足轻重的作用，隋唐以来多被倚重，但也没少被蕃夷入侵。

    唐代“安史之乱”后，吐蕃冲入中原，在立足未稳之时，为防唐军反攻，平毁了这座古城，尔后又为了稳固自己的势力，重修了此城，并依此城屯守过一段时日。

    北宋太宗至道三年（997年）修复古城，设置镇戎军，统辖边事。

    真宗咸平四年（1001年）又对古城进行了大规模修复，版筑成镇戎城；并在四周各设一寨堡，加强了防御功能；从此，固原古城成了宋夏对垒的军事重镇。

    这座城，几度兴衰，西夏与宋朝借助这个舞台，演绎了数次惊心动魄的战役，最终又被突起的金军占领。

    固原城长九里三分，高三丈五尺，基宽三丈八尺，顶宽二丈二尺。十米高的城墙上军旗猎猎，每两个女墙间隔之处就有守着一个军士，隐隐还见到城墙上来来回回巡视的队伍，城门边堆着不少拒马，一旦有敌情，城门守军就可以两两一组，在吊桥前上摆上拒马抵御骑兵冲锋。

    进城后，店铺大部分都关门了，全城只有两三家酒楼承接了军粮的生意依然营业，街上全是成队巡视的军士，除了军人外行人寥寥，若是碰上就被拦下查看户籍，还有一队队军士向城门赶着装满军需的大车，偶有骑马的传令兵匆匆从身旁经过，整个城市透着一股萧瑟和肃杀。

    “城里有多少兵马？”李现向前面领路的小校问道。

    “自上元节接到西夏大军入境的消息后，全军都已经向固原、怀远集结，目前固原有一万两千余人，怀远有三千余人，还未算上大人的延兴军…”

    “城里地方不够了吗？为何让我延兴军在城外驻扎？”

    “……这，小的也是按照葛将军的吩咐行事，按理说城内可轻松驻扎三万大军！”小校说完拱手行了个礼，表示自己也是无奈。

    “哦，葛将军在镇戍军官署？”

    “是，前日起，葛将军就已经到了固原，现在全军军事由他主持！”

    李现微微哼了一声，葛怀敏是韩琦的副手，赵祯将原来的陕西路拆成了鄜延、环庆、泾原、秦凤四路，每一路都遣重要文臣作为主官，而武将只为副职，只是泾源路主官韩琦涉及到枢密使之争，在朝中有不少掣肘。

    李现想了想，这葛怀敏还是不见的好，到时候若是派个什么看护后路粮草的活儿，自己到底是接还是不接。

    干脆不见，反正韩琦给了自己临阵决断之权，交了公文立刻就走，还落得一个海阔天空，只要最后打了胜仗，葛怀敏就不能拿自己怎么样，这年头，得跟对了人才有希望！

    想定后，就叫住领路的小校，摸出镇戍军公文：

    “我突然想起来，韩副使来之前拜托在下到了固原后有其他安排，所以本将想了想，还是不去见葛将军了，还望这位郎君代为交付！”

    说完，就把公文往小校胸前一拍，带着张义转头就走。

    “李军都指挥使！”身后传来略带怒气的喝声。

    李现一怔，转过身去，只见小校面沉似水：“如今西贼大军犯境，直逼我镇戍军，李将军这是要去哪里？全路武将在战时都需要遵从葛将军军令，大人这一走，视葛将军如何物？视军令如何物？！”

    言语森森中，周围已经围上不少西军军士，隐隐呈包围之势。

    “哟呵！你算哪根葱，敢这么对我家大人说话，活腻歪了你……”身旁张义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李现连忙拦住，这可是在镇戍军老巢，动起手来不得被打个生活不能自理，得动动脑子！

    “你过来…”李现面色淡淡的冲小校招招手，小校看看身边至少有上百个边军同袍，壮着胆子凑了过去。

    “给你看样东西…”李现从怀中又摸出安抚使司衙门的公文，徐徐打开挑出其中一部分给他看了看，“看到了吗，韩副使许我临阵决断之权，你可知为何？”

    小校看看公文，又验了验后面的官印，确是衙门发的公文，看到这里他也纳闷了，这怎么弄法子？听了李现的话只能怔怔的无语。

    “这公文的意思就是我延兴军可以不归葛将军统领，韩副使对我军有秘密指令！”李现故作神秘的在“秘密”二字上加重了语气，侧头低声接着道：“至于什么命令，韩副使不愿告知葛将军，那么本将更加不能告诉你了，何况还有这么多军士在这里，万一走漏了消息，你想想看会是谁的责任？嗯？”

    小校一听脸色大变，有宋一朝，以文制武，韩琦若是以现在的身份治葛怀敏的罪还真不算什么事儿，何况现在公文手续齐全，人家爱去去不爱去就可以不去，想通后连忙弯腰拱手道：“刚才是小的孟浪了，将军勿怪！”

    “无事，只是本将有令在身，还望行个方便。”李现收起公文，侧身低声道。

    “都散了，都散了，延兴军军令在身，立马要开拨！”小校忙招呼身边边军散开，又弯腰凑过来道：“不知将军可还有什么需要小的做的？”

    李现看着小校谄媚的样子，心中舒畅，想了想道：“能不能给点粮草，三四日的就好…”

    “好说，好说，我马上安排军需官给贵军送去……”

    “嗯，如此就有劳了……”

    “哪里哪里，还望李将军能在上官面前美言几句。”

    “哈，那是自然！”李现被这左一声右一声的“李将军”给轰得飘飘欲仙，不由得脸上乐开了花。

    回身望了望巍峨的固原城墙，张义不由得对李现竖了个大拇指：“大人，属下佩服！”

    “虞候，你要记住，咱们都已经不再是大头兵了，以后凡是要动动脑子，刚才你要是动了手，你我二人还能完整的出城吗？”李现赏了张义一个白眼。

    “唉，俺老张是个粗人，不过大人您说的也对，刚才若是依我，我们俩说不得会被拉到镇戍军官署打军棍，堂堂禁军军都指挥使和军都虞候在边关驻泊期间犯禁被打罚，等咱们回汴京，估计得被步帅给扒层皮…”

    不一会二人就回到了延兴军驻地，此时军营中热闹非常，各军都在周边山上伐木立寨，忙得不亦乐乎，李现对守在营门口的杨龙道：“让弟兄们都停下，一会就出发！”

    杨龙一愣，怎么刚来又要走，李现不容他发问，又吩咐道：“让各营指挥使来我帐中议事，全军做好出发准备！”

    “是！属下领命！”杨龙接令匆匆而去，一边跑一边喊道：“都停了都停了！全军集结，做好出发准备！”

    “不是刚来嘛！”

    “去哪儿啊？”

    “老子刚砍了棵大树，累个半死，这固原不待了？”

    李现也不理身边军士们怨声道载，径直向中军营帐走去，一般来说一军主将的营帐是最先立起来的，然后各营前后左右围绕着中军立下各自营帐，张义落在身后冲周围喊到：

    “逼逼叨叨什么玩意儿，不想走就滚，延兴军没强迫你们留下，去投镇戍军去，谁要去老子给他发公文……”一顿狮吼后，军士们都沉默下来，开始收拾辎重，延兴军可是个好地方，自家大人可是韩副使的亲信，以后军功杠杠的，谁走谁傻逼！

    “固原我们不能待，韩副使被人针对，咱们待在这儿没好日子过！”片刻后，李现在中军营帐中对着各营指挥使们说道。

    “啊，大人，那我们去哪儿？”庞军最沉不住气，开口问道。

    “我们去这儿！”李现伸手在地图上一点。

    “张义堡？大人，我们为什么不去怀远城？”石鑫问道。

    “怀远城目前是镇戍军副使常鼎守着，去怀远和在固原有什么分别？”李现反问道。

    “可张义堡就是个小军堡，才一千守军，关键是那边没有敌情，有怀远在前面顶着，咱们去了也没肉吃啊？”石鑫算是明白李现想要军功的心思热切，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张义堡。

    “谁说要进堡了？我们隐蔽在堡东六盘山山脉中，静待战局变化，不用等太久！

    我们要立就要立个绝世大功，跟在镇戍军后面喝汤有什么意思！”

    “强弩营先行，从固原南下，走张义堡官道进六盘山，寻得一处隐秘山坳，尽量接近山西，指引我大军扎营，随后你部更要占据周边高地，为大军隐秘行踪！”李现盯着石鑫沉声说着：

    “途中无论遇到何人，都先关押，待战后再说，若有反抗格杀勿论！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

    “那你速去集结军士，不用等我们！”

    “领命！”

    “其余各将迅速集结各部，随后出发！”

    “属下领命！”

    延兴军行事高效，军令下达后，一炷香的功夫，全军都已准备完毕，李现此时骑着“建龙”，远远看着从固原赶来的一个车队，领头的还是那个小校，小校看到延兴军全军都以集结完毕估计就等着自己的粮草了，连忙骑着匹挽马奔来。

    “李将军，贵军令行禁止，有强军风范！”

    “过奖过奖，粮草准备好了？”

    “我告知葛将军后，上官命拨下四百石粮草供贵军使用，应当能顶三日。”

    李现一听，哟，这葛怀敏倒不像个阴险狡诈的，有些军人的磊落，自己小人了，不过好水川之战凶险，不能跟在他们后面趟浑水。

    “葛将军高义，代我谢谢他了。”李现在马上冲着固原城拱了拱手。

    “葛将军嘱咐我还是要问下，李将军准备去哪儿？”小校凑近些低声问道。

    李现看了看他，想了想，开口朗声道：“我延兴军军号为陛下钦赐，自延州而兴，继承三川口英烈余勇，自当去寻西贼决战以报君王！”

    小校听了后脸上动容，郑重行礼道：“将军威武，延兴军威武，此去山高水长，望将军保重！”

    “哈哈哈，承你吉言，我们战场上再会！”

    李现一转马头，双腿一夹，“建龙”前蹄高高扬起，立起后接近一丈高，骑在马上的小将军目沉似水，双眉如箭，一阵风吹来，身后披风鼓动到极致，身后二十名亲兵俱是紧紧跟随，上书“延兴”二字的军旗猎猎飘扬，军旗披风颜色为玄，数十骑兵如一道黑色闪电，风驰电掣一般冲向了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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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初战

    宋康定二年，二月，泾源路。

    环庆路到镇戍军的官道上，来来往往的军队与运送辎重的民夫络绎不绝，康定二年春，赵祯决定采取韩琦的建议，派出泾原、鄜延的军队进攻西夏本土。

    这时陕西路经略安抚副使韩琦已经获得确切消息，渭州为西贼首要的战略目标，于是马上赶赴镇戎军，接替葛怀敏亲自统率当地全部军队。

    并且在当地又临时征召勇士一万八千余人，宋军此时在固原城已经集结了五万人马，命令任福为统帅，耿傅参军事，泾原路驻泊都监桑怿为先锋，下辖朱观、都监武英、泾州都监王珪各部全归任福统制。

    任福，字佑之，其先祖为河东人，后徙居汴京。宋仁宗康定元年知庆州，兼环庆路副总管。

    三日前，任福领着一万余人兵发怀远，抵御西夏围攻。

    数万大军将固原城挤得满满当当，韩琦立于东门城墙，心中思绪万千。

    官家终于下了决心，要主动出击，与鄜延路不断地公文沟通后，范仲淹也顶不住朝廷的压力，原则上同意了自己出兵的要求，如今大军云集，只待自己一声令下就将北上杀入西贼境内，若是此战平定西北，枢密使只是等闲，若能简在帝心，说不定回汴京后就能进入中书，参知政事了。

    只是昨日接到战报，西贼数万人围攻怀远，攻打甚急，那李元昊大军必定在六盘山西潜伏，在汴京时李现所言又历历在目，会不会真如他所言，这是西贼的一个圈套呢？

    想到这里韩琦叹了一口气，李现洒脱不羁，做事无迹可寻，练兵确是一把好手，之前的伏击战也是可圈可点，可是如今，他到底去哪儿了？

    询问过葛怀敏，他也不知其踪，据军士报，延兴军要去寻西夏人决战，韩琦听后脑门一阵阵乱跳，才两千多人，决战他个毛线，送死差不多。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若是几千人战死，总会有个响声有个报信的吧，李现一定还在六盘山哪个犄角旮旯里猫着，至于投敌以韩琦目前对他的认识来看，绝无可能！

    “还没有延兴军的消息？”韩琦对身后亲兵问道。

    “回使臣。回来的探马都禀报未见延兴军。”

    韩琦沉吟片刻，猛地转身问道：“还有未回来的探马？探马是什么时候派出去的？”

    “昨日就派出去了几批，今日晨又派出去几批。”亲兵恭恭敬敬的答道。

    “哪个方向的探马至今未归？”韩琦压低声音问道。

    亲卫思索片刻，答道：“六盘山方向南下的三批探马都没有回来……使臣意思是？”

    韩琦连忙打断他道：“没有任何意思，此事必须紧守秘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有人问起就说被老夫安排到其他地方刺探去了，若有意外砍你的头！”

    亲兵连忙许诺，保证不泄露此事。

    韩琦转身极目眺望，苍茫大地，巍峨群山，此时心中隐隐猜到，那些探马应该暂时没法回来了。

    一个小校急急冲上城墙：“急报！怀远紧急军情，葛将军请使臣尽快回官署，请教方略！”

    “参见使臣！”大厅中武人跪了一地，韩琦一边往里走，一遍对四周淡淡点了点头：“都起来吧！”

    在主位上坐下后看着葛怀敏，葛怀敏连忙出列拱手道：“使臣，刚刚收到任将军急报，围攻怀远的西贼大军向南撤军了……”

    韩琦听后心中一紧，双眼一眯，这和李现说的情况一模一样，连忙问道：“任福如何处置的？”

    “任将军率领麾下本部轻骑向南追击，怀远城内朱观、武英各领所部兵马紧随其后！”说完，葛怀敏将战报递了上去。

    韩琦接过战报，匆匆扫完，越想越是心惊，李现说过的情形在脑海中一遍遍闪现，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千上万的宋军在西夏人的铁骑冲锋下尸首分离，战场血流漂杵。

    “唉……”韩琦痛苦的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咬牙切齿道：“佑之误我！”

    韩琦快步走到大厅中央，仔细端磨着地图，弯腰看着怀远往南的地形，心中默默回忆着李现发给他的战报：“……渭州、镇戍军相隔不到一日路程，怀远未下，西贼绝对不敢越过六盘山，若是如此不仅会被断绝后路，镇戍军还可发大军南下与渭州守军夹击……”

    想到这里，韩琦起身惋惜道：“这是西贼的圈套，调虎离山之计，任福中计了，唉……”

    “使臣何出此言，西贼意指渭州，其目的昭然若揭……”

    “愚蠢！”韩琦喝道：“此时西贼攻打渭州就是自寻死路，我镇戍军数万大军是闲的慌吗，你一路副主官，连这点道理都不知道还不如老夫一个文人！？”

    葛怀敏被韩琦骂了个狗血喷头，连连磕头告罪，韩琦也不想把事儿闹得不可开交，只得拉起他道：“事已至此，立刻发兵接应！”

    葛怀敏一听连忙恢复过来：“末将这就出兵！”

    “嗯，信使快马先去追，告诫任福绝不可轻易进山，不可轻易往河川之处，无论是否遇敌都给我守好张义堡，护住官道。”

    “还有一件事，你需谨记！”韩琦又吩咐道：“若是遇到延兴军，遵其军主李现的调遣，我这里有手书一封，记得交给他。”

    “使臣，延兴军下落不明，遇不到如何？”

    韩琦静思片刻，道：“定然能遇到，不要想那么多了，尽快出发，迟恐生变！”

    葛怀敏当即点将，任福出发时带走了环庆路三千轻骑和八千步卒，镇戍军自己也有三千骑兵，带走两千，又点上一万步军，一共一万两千人马，立即兵发怀远，韩琦立于城楼上相送，望着远去的大军，心中叹道：“上云，难道真要被你说中了吗？希望老夫所做的努力来得及吧……”

    怀远城南五十里，三千骑兵轰隆隆在官道上奔驰，一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将面沉如水，腰身笔直策马立于大路一旁，身边拱卫着一百亲兵，各个盔甲鲜亮，此人正是任福。此时面前一名魁梧的大将拱手大声道：

    “将军，末将探得张义堡南有数千西贼正与我军交战，领军者为镇戍军西路巡检常鼎、刘肃，双方绞杀在一起，若我军从西贼侧翼突击，定当一战灭敌！”

    “友军有多少人？”

    “还剩两千余人！西贼俱为骑兵，形势堪忧啊！”

    “桑怿你领兵一千，冲杀西贼右翼，我领大部击敌左翼，立刻出发！”

    “末将领命！”桑怿拨转马头，飞驰而去。

    任福转头冲身后亲兵吩咐道：“全军加快速度，去催朱观和武英，让他们步军也加快前进，到张义堡汇合！其余人跟我来！”

    “全军加速！中军后军跟着将军！”亲兵呼喊声阵阵，三千骑兵如臂指使，从腰间分开，一左一右如两条长龙向南疾驰。

    身旁的树木飞速后退，感受着迎面扑来的寒风，桑怿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此人开封雍丘人，早年参加科举，两次落榜后历任郏城尉、永安巡检，泾源路兵马督监，驻扎于镇戍军。任福出兵时从固原将他带在了身边。

    《宋史》评：勇力过人，善用剑及铁简，有谋略。

    小半个时辰后，张义堡遥遥在望，两条长龙一左一右越过城堡，如离弦之箭，一前一后狠狠的插入了西夏军两翼。

    常鼎率军正与西夏军战成一团，凭借着长枪手的悍不畏死，堪堪挡住了西夏骑兵的冲击，但西贼胜在兵多，一波一波的骑兵结成锋矢阵不停地向军阵冲击，从开战到现在已经打退了五次进攻了，但是伤亡甚巨，三千人已经剩下两千不到，常鼎的信心已经开始动摇，早知道就不出军堡了……

    突然间冲阵西贼大乱，绞杀在一起的敌军慌忙后退，常鼎正在惊讶之时，左右两翼传来震天的马蹄声，自己军阵也欢呼连连，只见两翼突然冒出来数千骑兵，如两道合拢的铁闸，携着滚滚万钧之势破开西贼阵列，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此时西夏人经过长时间的冲杀，早已精疲力尽，又遇生力军冲击，立刻战场形势反转，数千西贼一片混乱，向南溃退而去。

    “援军来了，哈哈哈，是我们的援军！”常鼎否极泰来，兴奋的呼喊着，长剑猛地向前一指，声嘶力竭的喊道：“镇戍军！冲锋！”

    “杀！”全军士气大振，长枪手挺着八尺长枪，鼓起血勇，加入到了追击的行列。

    西夏将领看着前方的混乱，嘴边溜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开口道：“宋军援军势大，鸣金收兵，全军向好水川退兵！”

    “当当当……”金锣声中，西夏骑兵如潮水般从前方退了下来，向好水川方向飞驰而去，而身后的任福高举着佩剑，在身边数千骑兵“追击！”的昂扬欢呼声中，向西南一挥，数千宋军轻骑紧随西夏骑兵之后，向好水川方向冲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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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再来一次

    “叫弟兄们都准备好，西贼还有三里！”李现收回视线，跨上身后战马，亲兵杨龙早已策马奔下山坡，六盘山余脉蜿蜒到此处，由东向西连绵七八座高山后地势陡然平坦，一条小道连接着张义堡与笼干城。

    这就是一直隐蔽在六盘山中的延兴军，西贼开始围攻怀远城时，就已经探得消息，全军昼伏夜出偷偷运动到张义堡西南二十里处，笼络川与好水川之间。

    此处为出山必经之路，延兴军全军早已结成大阵，离山口一里处堵死了向西的道路。

    “盾阵！弩阵准备！西贼大部将至，我延兴军~~~”李现在中军连发军令，吼到此处高举长剑，整个军阵立时爆发出三声巨大的呼应：

    “万胜！万胜！万胜！”

    身边令旗挥舞，前方的长枪阵立刻活动起来，三层盾阵迅速完成，盾墙与地面呈七十度斜坡，密密麻麻的长枪弹出，犹如平地立起一道铁墙！

    身后四百刀斧手拄长刀列成横阵，只待盾阵挡住敌骑冲锋后就向前突击，由张义指挥。

    李现与自己的亲兵队立于刀斧手之后，身后分左右各两个七百人的弩阵，由石鑫指挥。

    随军辎重大车一辆接一辆，将军阵左右围了个密不透风。

    随着三声“虎！虎！虎！”齐喝后，大阵结成，只待敌军到来，将士们肾上腺素急速分泌，此战敌军退无可退，必将决死冲击，而延兴军上下，怀着对自己主将无与伦比的忠诚与信心，誓要将西贼全灭于此，成就无上荣耀！

    “首领！前方谷口外一里处有宋军埋伏！”

    “什么！？”

    西夏人统领拉过身边一个将领：“你去后面带两千骑顶住！”

    说完匆匆向前加速，好水川埋伏了己方八万大军，这路上哪里来的宋军埋伏？一丝阴霾笼罩上了心头，此时前阵已经缓缓停下，自己的骑兵正在向两翼展开，前方一里不到一块黑色的方阵如一头无声的巨兽，静静趴着。

    西夏统领也在纳闷，怎么自己屁股被人摸了都不知道，明明这几天探马都将怀远、张义堡、笼干城周边盯得跟一张网似的，照理说几千人的调动怎么可能瞒得过探马。

    远远望去，宋军阵中一杆巨大的军旗迎着山风飘扬，上面写着“延兴”二字，延兴军？这是哪里来的边军？莫非是韩琦老儿带来的开封府禁军？

    各种念头如潮水般涌上西夏将领的心头，太操蛋了，那之前从这里走的上万人怎么没见发现埋伏的消息，偏偏轮到自己就半路遭劫，我可是佯攻诱敌的，看这样子得硬冲才能脱身，得死多少人！

    自己五千大军，在张义堡下已经损失了四百余骑，如今前有狼后有虎的，最后能有多少人活下来可不好说，人死光了自己的部落怎么办，又要被皇帝给吞了……

    战场，岂容犹豫不决！李现可没有对面西夏人那么多弯弯绕，他的想法很简单，砍了西夏人的首级，为自己和自己的部下博取军功！都这么长时间了，对面还不进攻，不会被吓傻了吧？

    “西贼这是在干吗？难道在商量跪地投降？”李现心头闪过一丝嘲讽：“哼，当断不断，西夏人，劣等军队！”

    感受到四周对自己投来的热切，李现心中豪情万丈，既然西贼不敢来，那我们就先动手吧，猛吸一口干冷的空气，鼓足力气呐喊道：

    “开始作战，延兴军万胜！”

    “万胜！”数千人齐声附和，声震四野，西夏首领猛然被军号声惊醒，不好！犯了战场大忌！

    只见对面宋军阵中令旗不断，已经抢在前面要动手了……“咦？这里离宋军最起码也有四百余步，他们全是步兵，这是要冲杀过来吗？”

    想到这里哑然失笑，对自己身边说了后，身边的西夏人也是觉得不可思议，步兵对着骑兵冲锋，而且人数还差不多，对面宋将脑子被门挤了吧……

    “宋军军阵移动时，必定会露出破绽，届时我军冲锋，定能一击破敌！”宋夏战争初期，西夏人马弓力弱，很难击破宋军的步人甲，更何况对面还配了盾牌，更是没得打了，西夏统领很识趣的没提骑射的事儿。

    但是宋军缺少骑兵，就算有骑兵也是劣等战马，良马俊马急缺，所以无法装备重骑兵，只要破开宋军军阵，步卒和弩军就是我大夏勇士的首级军功。

    想到这里，西夏统领吼道：“准备冲锋，锋矢阵！”

    全军结阵在周边游走，一旦发现破绽一击破敌，驱散宋军溃逃，既能完成诱敌任务，还能顺点军功，很好！

    ……

    “弩阵！”身边传令兵对着远处石鑫挥舞着令旗，转眼间后阵传来石鑫声嘶力竭的吼声。

    “右阵不动，左阵听令！”

    “哗哗哗……”左阵七百弩军用脚踩住脚踏，用力将弓弦拉入机扩之后，然后从胯后的箭囊中抽出一根弩箭，嵌入轨道中，双手将神臂弩平举，等待阵中的响箭信号，整套动作只用了三息！

    “敌军四百五十步，一发~~~射！”

    “瞿~~~”一发响箭带着尖锐的呼哨声从阵中腾空而起，如一道闪电，眨眼间飞过了四百余步，扎在了一名西夏骑兵的马匹背上，入肉不深，可马匹依然吃痛又蹦又跳的将背上的骑手甩了下来……

    身边西夏人都是睁大了眼睛，满脸震惊，这是什么怎么能射这么远？！

    “哈，射中了！”李现坐在马上看得清楚：“掠川神勇，哈哈哈，一里射中敌骑！”

    话音未落，只听左后方“嗡…”的一声，头顶一暗一明，七百多支弩箭紧随响箭之后，向对面敌军阵中飞去，如空中一片乌云，带着死亡和恐惧在两息后扎在了西夏人军阵中，人仰马翻！

    “首领！后阵宋军攻打甚急，快要顶不住了！”

    奶奶的，太欺负人了，看着前面狼藉一片，西夏统领知道不能等了，必须冲过去，否则宋军逼过来，自己就只能被堵在山谷里面被包饺子，都是一死，冲出去还有希望！

    西夏此时建国未久，民心士气旺盛，再加上平头哥本身悍勇好斗，首领稍作动员，各个都咬牙切齿，统领一声令下后，两千余骑兵如决堤的洪水向延兴军滚滚扑来。

    石鑫在后阵听到李现的夸奖，嘴上微微一笑，接着下令：“四百五十步，十发连射！”

    顿时整个左阵“嗡……嗡……”声不断，连续的箭雨遮天蔽日，将开始冲锋的西夏军阵洗了一遍又一遍，就算距离过远导致箭阵散布过大，仍然造成了可观的伤亡。

    西夏骑兵开始冲锋时已经列好了锋矢阵，整个军阵犹如锋利的箭头，身边号角声连连，伴随着“杀光宋人！”的军号声，马步越来越快，就在士气最高涨之时，延兴军的箭阵到了。

    天空中猛的一暗，身边就只剩下“噗噗”的箭支入肉声，战马受惊的嘶鸣声，和受伤战友的惨叫声，阵中一片人仰马翻，每一轮齐射至少都能带走三十多条人命，十阵箭雨后，阵列都稀松了许多，伤亡接近一成。

    没天理啊，对面宋军这是什么弩，怎么这么远也有杀伤力，闻所未闻，这才冲了一百多步，还有接近三百步才能冲到宋军阵前，至少还得享受个十几轮远程打击，找这么打下去，自己这两千多骑兵怕是不保。

    “加速，给老子冲，冲上去”西夏统领心惊胆裂，只是不停催促骑阵加速，他看得真切，前方宋军人数不多，自己的左翼尚有大块空地可供大军通过，心思一动指着身边一个将领道：

    “你带着一半人冲击宋军大阵，我带一半人从侧翼迂回！”

    “什么？！……”这个将领将统领的所有女性家属都在心中问候了一遍，要逃命还让自己做炮灰，可上官之命不得不听，只得硬着头皮应下命来。

    “你安心去，若有意外，全家可迁去兴庆府，赐宅院赏万贯！”统领向他喊道。

    没法了，将领只得点点头，下定决心后马速越来越快带头向前冲去，统领心中也是无奈，可此时也没有其他办法，带着一半骑兵渐渐偏离大阵。

    “二百八十步！五发连射！”又是一支响箭准确的落在了西夏骑兵的前阵中，五阵箭雨转瞬即至，随着距离接近，箭阵的准头也越来越高，又是倒下了两百多骑兵，倒地的骑兵又成了路障，跟在后面的躲避不及，马失前蹄被绊倒的西夏人也越来越多，此时已经看不出刚开始严谨的锋矢阵了，被洗的七零八落的骑兵军阵依然依着惯性在接近。

    “掠川兄，太残忍了，哈哈哈！”李现冲身后石鑫打趣道。

    “大人说得一点也没错！”石鑫朗声道：“末将觉得，还不够残忍，我们应该再来一次！”

    “敌军一百步，三发连射，放！”

    又是三阵箭雨，冲阵的骑兵只剩下一半不到，不少冲锋的骑兵身上还挂着一些没有破甲的剪支，可幸存的骑兵依然还闷头继续冲锋，平头哥的悍勇可见一斑，怪不得连辽人在日后都被打得满地找牙。

    尘土飞扬中，约有近千骑兵从大阵中分开向延兴军右翼的空档直插而来，李现见之连忙指着右翼对石鑫喊道：“掠川，右翼！”

    石鑫眯眼一看，心中冷哼：“右阵准备，东南偏东，二百步，十发连射！”

    西夏统领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延兴军如此沉得住气，还保留着一半弩军做预备队，此时又遭受侧射火力突袭，转眼间死伤一片，射来的弩箭仿佛无穷无尽，在第二轮箭雨洗刷过后，统领的右脑、右臂、大腿插满了剪支，仿佛一只刺猬跌落马下，失去了指挥的西夏骑兵哪里敢回头，只是闷头疯狂打马狂奔，最终迂回右翼的骑兵只剩十余骑逃脱了神臂弩的射程。

    盾阵前方。

    终于，经历了十余轮箭雨洗礼后剩下的数百西夏骑兵冲进了弩弓的死角，统兵将领早已落得和他首领一样的下场，一路上身边同袍的不断死亡，让这些骑兵心中早已忘记了对战死的恐惧，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声音——报仇！

    宋军中阵就在眼前，密不透风的盾墙中，探出一根根闪着寒光的长枪，没有害怕死亡的西夏勇士，既然结局已定，那就用鲜血和武勇让这些懦弱的南人感受大夏国勇士的怒吼吧！

    轰轰隆隆的马蹄声中，残存的西夏骑兵平举着手中的长矛，伴随着决绝的呐喊，冲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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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绞杀

    “嘭！”

    盾墙一股巨力传来，以撞击力为中心点，周围七八个长枪兵虽然都是使出全身的力量顶住了手中大盾，但是巨大的撞击力依然将众人震得身子向后一跳。

    “顶住！盾阵！……”不远处的都头右肩抗住自己的盾牌，在阵中大声吼着，那几个长枪手连忙大吸几口气，紧走半步，稍有松动的大阵迅速镇定过来。

    看到自己的阵列重新又恢复正常，都头心中刚刚稍定，猛然间耳旁一声巨响，自己右肩传来一股巨力，身后斜插在地上的一杆长枪猛地向地面又插入几分，接敌了！

    “啊…别松手…顶回去…”都头被这一下撞得气血翻涌，脸涨得通红，胸腔中仿佛被人砸了一锤，此时正是整个盾阵刚开始接地的时候，一定要顶住这最艰难的时刻，随着死在阵前的西贼越来越多，屏障也会越来越厚，随之冲击力也会下降，此时最重要的就是尽可能的维持大阵完整，哪怕有所伤亡，也不能有丝毫差池！

    感觉自己身后一股大力传来，帮着自己稳住了身形，耳中传来甲营指挥使唐渡的声音：“护住盾阵，顶住了……！”

    都头好容易喘上气，继续用右肩顶住自己的盾牌，转头感激的道：“多谢唐指挥了……呃……”

    唐渡早已赶到另外一处去了，空留都头满腔话语，硬生生憋下来比被骑兵冲击还难受，不过刚才那道冲击和训练时的中号战车冲击差不多。

    想起自己在汴京训练时，军主日日用不同重量的石块装上大车，车头装上装杆，然后让大车从山上冲下来，撞击弟兄们组成的盾阵，天长日久都里的弟兄们配合都日益熟练，若不是中号战车连续冲击，可保大阵完好！

    刚才那下看似危险，实则无碍，只是第一次面对骑兵冲锋心中有些紧张，心中想着自己的职责所在，连忙扯着嗓子吼道：

    “弟兄们，西贼没吃饭呢，就这点儿本事，哈哈哈……长枪手~~~！”

    “九死无悔！”

    语气坚决，军号声后远处传来其他都头的吼声“咱们丁营的长枪手也是好汉，长枪手~~~！”

    “九死无悔！”比自己都刚才那声更高亢的军号声回荡在山谷之中。

    不一会，整个延兴军盾阵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军号声，零零散散的骑兵依然做着决死冲锋，可是无论付出怎样的努力，只着皮甲的轻骑兵根本无法撼动严密的军阵。

    盾墙前的尸体越积越多，有连人带马刺成一串，有单独的骑士被长枪刺穿，坐骑不知去向，有无主的军马被钉死在盾阵前，身上的骑士由于惯性被甩过盾墙，被守在盾阵后的刀斧手乱刀砍死，有些长枪已经被折断，但更多的长枪依然完好，闪着寒光等待着血肉的光顾。

    李现算过，中号战车至少要十辆以上同时撞击盾阵一点，方可破阵，而在自己继承了后世天朝变态的“大炸逼”理念而装备起来的远程打击部队前，什么骑兵还能保证军阵严整？

    此时西贼虽说勇气可嘉，不过就这么如同添油一般给自己送首级，李现当然一点都不会觉得嫌多！

    若是不练盾墙，跟边军们似的一排排长枪兵挺着长枪用自己的生命去抵御骑兵冲锋的，李现自认还没法做到那样铁石心肠。

    看着前方被尸体所阻，只能哇哇乱叫在阵前蹒跚的百余骑兵，心想该是解决问题的时候了，赶紧的接下来还有大战，长枪手和刀斧手都得见见血，死守固然没有风险，但没见过血的兵可没法打恶仗，这仗也不能靠弩军一家打，想罢转头看向自己的亲兵队长，右手做刀状对着自己喉咙切了切，杨龙点头喊道：

    “全军突击，绞杀敌军！”

    身旁令旗手不停舞动手中小旗，唐渡、杨喆在盾阵后扯着嗓子高声重复着军令。

    “长枪手，突击阵！”

    盾阵中各都头连忙撤去自己盾牌，立于自己都身后又重复道：“变阵！突击阵！”

    长长的盾阵中，变阵的军号声此起彼伏，整个盾阵迅速开始了变换，最上层枪兵先撤，在阵后五步站定，接着第二层枪兵再撤，在阵后两步站定，最后第一层枪兵起身站定。

    所有长枪手盾牌置于胸前，右手持枪，同时调整左右，形成一条条笔直的战线，随后右腿后退半步，左腿稍弯曲，第一排长枪齐腰平端，第二排赶紧向前移动将手中盾牌贴于第一排后背，长枪搁在第一排右肩上也是平端，第三排照样紧贴第二排，长枪搁于右肩上指向斜上方，站定后整个方阵向中间收缩，形成了紧密的枪阵，整个变阵干净利落，每个人牢牢记住自己在阵中该做什么，随着三声“虎！虎！虎！”，大阵列成，哪怕有些枪尖已然折断，军士照样端着残枪肃然而列！

    同时，身后刀斧手也迅速变换着阵型，除留下一都随在李现身边做预备队外，其余三百刀斧手分成两半，从枪阵两侧迅速出击，排成紧密阵型列于枪阵两侧，只是刀斧手只列两排，一排七十五人，第一排长刀斜举，第二排长刀立于右胸前。

    五息！

    看着前方迅速利落的变阵，丝毫不见任何慌乱，李现脸上现出满意的神色，而战场中的西夏骑兵也看得目瞪口呆，太整齐了，这样的宋军从未见过，刚才那种情况不应该蜂拥杀上来吗？

    望去一片森森的枪林刀阵，这种完全依靠整体的战法让这些习惯了勇猛搏战的西夏勇士十分不适应，一时间竟被震惊的忘记了自己所处的绝境，停止了冲锋……

    稳妥一点，刚才跑掉的那十几骑回去报信就够了，这些残兵的首级还是留着做我延兴军的军功吧。

    李现想罢双手向前齐挥，高亢的军令声又起。

    “钳形阵！突击！绞杀西贼！”

    张义听到后立刻吼道：“刀斧手！有进无退！突击！”

    两翼的刀斧手得令后，齐齐昂首迈步向前，待先行十步后，杨喆和庞军齐吼道：“丁营/丙营长枪手！突击！”

    又是两个长方形的方阵从两翼向前开始推进，五步后，唐渡吼声再起。

    “甲营长枪手！突击！”

    “注意阵列，如墙而进！”

    “不得冒进！”

    阵中各都都头不停地提醒着自己的军士，保持严整的军阵，照李现的话讲，哪怕前方是刀山是火海，也得瞪着眼睛排成一队直直走进去。

    军阵中人挨着人，肩靠着肩，军士们的左右都是袍泽，将自己的侧翼和后背交给战友，盯着你前方，照着敌军狠狠杀过去，刺得比他快你就活，砍得比他准你就活，不准躲闪，你也没有空间可以躲闪！

    其疾如风，不动如山，直面敌军，有死无生！

    前方数十步残余的西夏骑兵震惊片刻后也反应过来，高举手中的骑枪长矛，面对北方叽哩哇啦大喊几句后，向着推进过来的钢铁方阵齐齐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延兴军~~~”阵中猛地想起一声高昂的军号声，所有军士齐齐大吼道：

    “万胜！”

    从高空望去，百余骑兵如离铉之箭越来越快，转眼间就已冲到宋军的V字军阵前，当“万胜”二字刚刚吼完，骑阵的两翼与刀斧手接敌。

    “杀！”

    刀斧手齐齐举起手中长刀，如一道整齐的刀林，齐起齐落，十余骑西夏人只觉得眼前刀光一闪，每个骑兵面前起码都举着五六把长刀，宋军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尽在眼前的长矛，八尺长的斩马刀重重的从空中砸到地面，这过程中无论是人是马，俱是一刀两断，第二排脚步不停，就在第一排长刀落地后，跃到前列，依然举刀，重重挥下！

    一排接一排，三击后，刀斧手的阵前已经没有了任何活物，地上全是人和战马的断腿残肢，刀斧手无一伤亡！

    中间剩余的数十残兵冲进了枪阵，一个骑兵看准一个宋军的喉咙，右臂蓄力，正要借着马匹冲锋的速度狠狠刺出，突然身体一轻，自己飞了起来，在空中看到自己的战马前胸中了三杆长枪，两杆已断，但自己就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被甩上了半空，两手下意识的在半空中抓着什么，长矛也不知飞到何处了，而迎接自己下落的又是三杆闪着寒光的枪尖……

    类似的情形在战场上不停发生，若是上百骑兵结成锋矢阵全力攻击一点，三层长枪阵估计留下他们也很困难，不过冲过去后又用何用呢，宋军还有一千多弩军等着打靶呢。

    一个军队失去了指挥官，就算个人再是武勇，在延兴军这种整体打法下，哪里还能有用武之地，长枪阵前两排军士什么也不管，只是照着自己的前方不停刺杀，犹如毒蛇吐信，高效的收割着西夏骑兵的生命。

    随着两翼友军包抄过来后，最后一个西夏人被来自四周至少十几杆长枪戳穿，战场逐渐平静了下来，从山谷口到此处，尸首遍野，让人看的惊心动魄，胆战心惊。

    延兴军军中很多是第一次阵前杀人，反应过来后看着周边这血腥惨状都是面色惨白，不少人忍受不了吐了起来，老兵们视若无物，都头们安慰着自己都上的新兵，直言再来几次就会习惯了。

    突然，山谷处传来马蹄声，沙尘滚滚中又是不知多少骑兵冲了出来，李现在阵后一直纵观全局，发现危机后心中大惊，次奥，还有？！

    “快！传令前军结阵，弩阵逼上去，不能让西贼冲垮我们！”李现焦急地对石鑫喊道。

    “别他妈的娘们儿了，快结阵，还有西贼！”张义也发现了敌军踪影，此时前军军心刚泄，上千人聚在一起，而且和弩军脱节，若是遭遇大群骑兵冲阵，后果不堪设想！

    “速速结阵，快给老子起来！”

    “刀斧手退到两翼去，全军结横阵！”

    唐渡心中也大喊一声不好，大意了，连连发布军令，年轻的延兴军暴露出了致命的弱点，战场上一时一刻都不能松懈，哪有时间让你对着尸体发呆。

    “掠川！打火油弹！”李现现在心急如焚，本来不想暴露自己的大杀器，如今形势紧急，战况可能转眼直下，如今也顾不得了，得为前阵争取时间。

    床弩立刻被推上前来，石鑫看着远处尘土中若隐若现的骑兵，吼道：

    “三百五十步，三发火油弹，齐射！”

    五十颗冒着烟黑点远远的砸进了敌军阵中，“轰轰轰……”无数火油弹炸裂，平地上一片火海，接着又是五十颗，一百五十颗火油弹洗地后，被烧得晕头转向的西夏首领心中一片绝望。

    “妈的，刚刚从任福老儿处脱身，后路怎么也被断了，首领的三千骑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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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不失一人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

    “宋军威武！”

    “杀！”

    看着前方山谷外猛然暴起的火光，桑怿连忙抬起右手，千余宋军骑兵放缓马速，在山谷中停了下来。

    众人皆是交头接耳，刚才在山谷中与西贼忘死搏杀，随着越来越多的友军赶到，西贼不堪重压，向西溃退，谁知道刚刚追至山谷出口，就见到前方一片火海，一千余西夏骑兵被吞没，看样子应该是宋军中装备的猛火油。

    桑怿也是疑惑，追击前并未听常鼎说起过西南方向还有友军啊，那此情此景又是如何？

    前方是哪里来的友军？

    怎么会在此埋伏西贼？

    西贼大部去了哪里？

    哪路边军会装备这么多猛火油？

    难道是笼干城的守军出击了？

    ……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回荡，只是前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虽说烧的西贼十不存一，不过也堵死了自己骑兵出谷的道路。

    看来只能等火灭了，不管前方是哪路友军设的埋伏，反正西贼是跑不了了，刚才西贼数千骑突然回身杀来，自己冲得太快，差点被围了，幸亏任将军大部赶到合力杀退了敌军，纵是如此依然损失了两百余骑，大宋骑兵都是宝贝，随便折损一个心中都是大恸。

    “往火海中射箭，射死那帮狗日的！”

    周围骑兵一听，都取下身后的马弓，弯弓搭箭，上千支箭如雨点般向火海里倾泻而下，一阵接着一阵。

    火海中闪动着西贼骑兵躲闪的身影，大火持续消耗着区域内的空气，猛火油只要沾上一点，不仅无法扑灭，营救的伙伴反而会引火烧身，无数人就这么被活活烧死。

    惨嚎、人形火炬、滚滚浓烟、四面八方不停射来的箭支，血腥味、烤肉味、刺鼻的浓烟，这哪里是人间，明明是修罗地狱。

    火海中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失去了建制的西夏骑兵如无头的苍蝇，很多人跑着跑着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不少骑兵身上还燃着火，眼看着无法扑灭后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拼命打马四处乱窜。

    此时延兴军已经度过了初始的慌乱，大阵复又严整，李现如今一阵阵后怕，好险啊，若是没有火油弹，哪里能缓的过来，想到这里心中也是自责，如今已经是一军主将，要对自己手下两千多条生命负责，哪怕损失一人都不应该，能用弹药解决的问题以后还是不要冒险了。

    “掠川，再来几发，散布大一些，万万不能让西贼冲过来！”

    “属下领命！三百步，火油弹三发，齐射！”

    “轰轰轰”，火焰得到助燃，形成了各大范围的火场，窜起的火苗足有两米多高，连在山谷中桑怿也感到阵阵灼热，连忙带领部下向后退了十来步，也不再射箭了，笑话，这种程度的大火，哪里还有谁能够幸存下来。

    渐渐的，火海中已经再也听不到人声，空气中的烤肉香味越发浓郁，这下别说新兵了，连李现也忍不住，连忙让亲兵围住，自己躲在里面大吐特吐起来。

    大火足足烧了接近半个时辰才慢慢熄灭，此时已近傍晚，离山谷一百步到三百步，左右足有一里的战场全是焦黑一片，走在战场中四周全是形态各异的尸体，绝大部分尸体已经被烧得只能隐隐约约看得出来身体与四肢。

    横七竖八的尸体或跪或躺，其中有一堆尸体特别巨大，上百根人形黑炭紧紧聚在一起，外围的尸体已经成焦炭，尸群貌似聚在最中间的尸体周围，应该是统军的首领吧，唯独他没有被烧焦，不过更恶心的是……他被活生生烤熟了。

    “呕……”包括李现在内，身边传来阵阵呕吐声，太恶心了，整个脸上的皮肤都已经被烤得通红，被里面的脂肪给涨得炸裂开来，活脱脱一个人脸形状的五花肉，下巴上还不停地滴着油脂，闻着那股浓浓的肉香，李现发誓，我要出家……

    最终没有被烧毁的首级只剩下两千余级，而延兴军只在骑兵冲阵时被撞伤十一人，战死一人，这杀伤比在大宋绝对找不出任何一支军队可以媲美了吧，这火油弹杀伤力太大，有伤天和啊……那以后就得多用用，异族尽早胆寒，尽早成就大宋霸业！

    “末将参见任将军，请恕甲胄在身不能全礼！”李现对任福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

    “嗯，你就是李现？”任福不仅是环庆路副总管，还兼庆州知州，地位超然，不过对李现非常欣赏，这其中有一部分是因为李现神卫军的身份，另外任福与韩琦、范仲淹等交好，对于韩琦的亲信自然亲近。

    “正是末将！”李现恭恭敬敬的回道，对于这样一个功勋卓著的老将，李现心中敬佩非常，完全就是后世粉丝见到网红一样的心态。

    “你不是跟着稚圭吗？怎么到了此处？”

    “回将军的话，此事当从一月底说起……”接着，李现将这段时间的动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任福，当说到全歼西夏数千骑兵后，任福惊讶道：

    “你是说，这股骑兵的大部被你在此设伏全歼，顺便还把剩下的一把搂光了？”

    “也没有这么一帆风顺，若不是桑将军击溃西贼残兵，我军恐有危险!”李现说完冲桑怿拱手谢道。

    “嗨！李将军不用妄自菲薄，我这拼死拼活才杀了几个西贼，李将军可倒好，一把火给烧个精光，之前还歼灭了两千多西贼，哈哈哈，我桑怿就服猛将，晚上和哥哥喝几坛，我们好好结交一番！”

    “哦，你们刚才还携手破敌了啊？桑怿啊，李军主如今可是朝中韩直学士门下爱将，勇猛无双，而且谋略出众，圣上钦赐国超无双，你们是得多亲近亲近……哈哈哈，晚上记得要叫上老夫一起喝酒！”

    “老将军谬赞，末将听了惶恐不已，若说战功谁能比得上老将军夜袭白豹城一战！”

    任福听后更是开怀，白豹城是自己一生中得意之战，就在去年西夏人进攻保安军路、镇戎军路，自己与儿子任怀亮、侄女婿成暠从华池凤川镇出发，假装要巡视边境，集结队伍，以牵制本方方向的敌人。

    走到柔远砦的时候，假装慰问当地的少数民族，立即召开军事会议，秘密攻打白豹城，黎明前到达城下，立刻开始进攻，到天明，大获全胜，消灭当地41个党项族帐，因此被封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贺州防御使，改侍卫亲军司马军都虞候。

    “哈哈哈，李将军看着年轻，这些陈年往事到还能记得，说起来，我们也算同出一军，老夫还邀领侍卫亲军马军司都虞侯呢，今晚庆功把你军中能喝的都叫上，不醉不归！”

    李现也有心结交，再说了接下来的作战单靠自己延兴军那是万万不行的，要是发大甩被七八万西贼给围住了，全军两千多条人命那就交待了。

    “谢上官抬爱，那末将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果真青年才俊，豪迈非常，稚圭何德何能，有如此良将跟随，稍后我给他手书一封，告知你的行踪，省得就跟催命似的拜托所有人都寻他的延兴军……”

    呜呜呜…我的金主爸爸还是有良心的，知道我不见了还担忧我的安危，唉，以后一定对他好点，不乱要东西了……

    “李现可有表字？”任福问道。

    “在下表字上云。”

    “上云上云，如上九天腾云？”

    “正是！”

    “想不到啊，上云你年纪轻轻，就已志存高远，老夫在你这个年纪还在家中厮混呢。”

    “将军莫要取笑，末将于任将军比起来，就如燕雀比之鸿鹄、星辰比之皓月，当不得夸奖！”

    任福心中一乐，哑然失笑：“哈，年轻人，汴京教会了很多东西嘛，哈哈哈……”

    任福又道：“全歼西夏骑兵，你军中伤亡必定不小，桑怿！”

    “末将在！”

    “拨下一批伤药，让医官们去支援一下。”

    桑怿正要领命，李现连忙摇手道：“任将军厚爱末将感激，只是军中伤亡寥寥，只轻伤十一人，阵亡一人，末将军中尚能应付……”

    “什么！”任福身边众将都听呆了，这延兴军给人的震惊一波接一波，杀敌四千余，自身才这么点伤亡，不对！这都可以说零伤亡了……

    任福还以为延兴军伤亡惨重，李现担心说出来面子上挂不住，安慰道：“上云无需如此，步军对骑军本身就受克制，再加上人数相当，有些伤亡也是难免，这次你立了大功，我去和韩稚圭说，死的军士再多也与你无关！”

    李现只得让开身子，延兴军已经行至山谷口，特有的战歌声越来越近，钢铁方阵迈着齐整的步伐踏破战场的硝烟，数不清的长枪和长刀随着方阵的移动微微跳跃着，残阳在军阵后的西方挣扎着不愿落下，给黑色的军阵洒上一层血色的光晕。

    风从龙，云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

    ……

    “任将军，延兴军全军两千六百余人全员到齐，请将军检阅！”李现在一旁自豪地朗声道。

    军队强不强，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看着前排军士们身上斑斑血迹，看向主将时眼中的忠诚于狂热，阵列久行而不乱，任福心中激荡，大宋，多久没出这样的强军了啊！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上云，你练的好兵，带的好兵啊，晚上好好跟本将的儿郎们说说，你是怎么全歼西贼不失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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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逼迫

    西边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地平线上，山谷中人嘶马叫，灯火通明，延兴军与三千边军骑兵早已扎下营寨。

    山谷两个出口处各有一个小营寨，从山上砍来树木，立起木栅栏，围着寨墙挖了一条深两米宽一米的壕沟，壕沟外洒上铁蒺藜，铁蒺藜由细铁链连接，不用时卷在绞盘上装在随军辎重车里，用的时候让一名军士拉住一头向外拉出来随意一扔即可，非常方便。

    延兴军平时最重军阵、扎营、行军的训练，谷口的警戒营各由军中一营负责，一个时辰不到，营寨就立好了。

    小营中驻扎一营延兴军，另两百二十名骑兵，骑兵一营就这么多人，谁让大宋缺马，同样的编制，骑兵生生比步军少了一半人。

    而山谷中央则是四千余兵力的中军大营，只立了寨墙，并没有挖沟也没有撒铁蒺藜，方便两头人马同行，朱观、武英二部八千步军距离此处只有二十多里，干脆就让他们在张义堡扎营，待明日再汇合行军。

    此时李现和手下的各营指挥使都聚集在任福的中军大帐中，在座的还有任福、桑怿、刘肃等军中大将，帐下正跪着一个镇戍军信使，任福此时正看着手中的公文，脸色阴晴不定。

    帐中各人看着任福脸色不对，心中也是惴惴，不知公文上到底写了什么，只听座上传来一声轻哼，任福合上公文：

    “让信使下去休息。”说着抬头看了看李现，淡淡地说道：“右侍禁，也请看看吧…”

    哪怕是个傻子都听出来任福口气不善，李现纳闷，连忙上前接过公文，刚才还亲热地称“上云”，这会怎么改口称自己的武阶了，在军中一般都称官职，只是当时朝廷觉得自己年纪太小，武阶只给了个正九品的右侍禁，此时任福这样说明显有取笑自己武阶低微之意。

    打开公文一看，我次奥，我的亲爹金主爸爸，你这是把我放火坑上烤啊，什么叫“见此公文诸军皆听延兴军军都指挥使李现差遣，不得有误！”？

    怪不得任福心中不快，这公文谁见了谁能舒心？

    要说泾源路各将估计不会有这么大牢骚，可人家任福是环庆路副总管，平时不归你老韩节制好吧，如今被派遣到泾源路一同作战，你让他是听调还是不听调？

    不行！此时战情微妙，两军绝对不能有隔阂，我还指望着说服他一起行动呢，任福若是不听我的，我还真没办法，官就不知道比我大了多少级！

    不过公文上也写明，泾源路副总管葛怀敏亲率一万余大军从固原南下，顶多两日就能汇合，若是如此，好水川的宋军就不再是历史上的一万余人，而是达到两万八千余人，大事可为！

    想到这里，李现合上公文递还给任福，退到帐下，单膝跪地道：

    “任老将军，军中规矩，职高者制。再说老将军戎马一生，军功无数，李现当谨遵将军调遣，绝无二话！”说完，认真的行了个军礼，有道：

    “公文中所指某些事，恕李现不能从命！”

    任福听得李现所言切切，语气恭敬，毫无做作，心中稍安，他也不希望闹成两军争夺指挥权的状况：

    “都是为朝廷效力，说这些到落了下乘！”

    李现也不知道任福这下乘所指为何，只是跪在地上默默不语。

    “行了，上云起来吧，若有战事，老夫必会与你商量！”任福说完，轻轻捋了捋自己的长须。

    “唉，商量个鬼，若无这道公文说不定还真能商量，这下好了，肯定不愿听我说的了。”李现回座后暗暗想着。

    “今日一战，西贼丧胆，闻风而逃，又被延兴军绞杀，只余十余骑向西南遁去，今晚大军好好休整，待明日天明后一鼓作气直达笼干城下，一扫胡尘靖寇氛！”

    任福端起酒杯站起身朝着李现又朗声道：“今日禁军威武，为圣上贺！为延兴军贺！为李军都指挥使贺！干了这杯！”

    李现连忙端起酒杯，对着任福也道：“为大宋贺！为将军贺！为众将士贺！”

    说完，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帐中各将见李现喝酒豪迈心中也是大块，一点也不见寻常禁军的倨傲，随机开怀畅饮，帐中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李现舔舔嘴唇，这大宋的酒度数也太低了，和后世的啤酒差不多，甜甜的，感觉在喝锐澳，此时桑怿捧着酒坛子走到案前：

    “上云兄弟，来，哥哥敬你三碗，来日战场上并肩杀敌！”说完也不等李现回话，“咕咕咕…”连干三碗，引来任福军中各将一片叫好声，李现也不推辞，喝个锐澳谁怕谁啊，当即也是三碗连干下肚。

    “延兴军豪气！”

    “李将军海量！”

    “哈哈哈，谁说禁军爱装逼的……”

    李现一听，我次奥，敢情暗地里禁军被你们毁成这样了，我作为禁军代表绝对要纠正你们的错误看法，想定后又倒上三碗，对着桑怿道：

    “桑将军人中龙凤、勇猛无双，李现佩服，我也敬桑将军三碗！”

    三碗喝完，神色如常，桑怿一看，也只得又干了三碗，喝完后已经踉踉跄跄，连忙回座扒拉起菜食。

    李现也坐下吃饭，不过案上那一大盆烤羊肉却一筷子也没动，下午的一幕幕依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估计要吃斋许久了。

    此时帐中任福军中各将都起身来与延兴军敬酒，杯来盏去好不热闹，任福看得言笑殷殷，李现也乐得两军交往，自己也起身敬了任福几杯，此时桑怿已经喝得满脸通红，起身对任福道：

    “将军，明日咱们就不用等铃辖他们的步军吧，这不是有上云兄弟延兴军在吗，咱们先行出发，兵贵神速不是？”

    任福听后点点头：“嗯，反正两军相距也不远，到时候让他们在后面跟着赶来也成，先去笼干城，再北上羊牧隆城，可以让葛怀敏的镇戍军直接到羊牧隆城汇合，不用赶过来了…”

    李现一听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历史上就是由于任福的骄傲轻敌，毁了宋军大好形势，还想拉着自己一起往圈套里跳，这可不成，连忙起身道：

    “将军不可，依末将只见，我军当等步军大部一起行动，最好能与镇戍军保持接触，在向西南进军！”

    任福脸色一滞，心中不喜，这延兴军胆子也太小了，探马早已报得延好水川没有敌军，只有万余人在围攻笼干城，此时当务之急就是迅速行动以解笼干城之围，磨磨蹭蹭的若是出了意外可怎么办！

    “此去笼干城并无西贼，我军骑兵当兵贵神速，桑怿所言无误，上云为何如此谨慎？”

    李现想了想，直言道：“将军，末将十余日前就已经潜伏在附近，早已探得西贼在好水川和笼络川只见埋伏大军，笼干城城东三十里处还出现过西贼重骑兵踪影，大人，我两军合计才五千余人，若是西贼七八万人在三川之间见我军团团围困，凶多吉少啊！”

    “什么！？上云所言当真？”大帐中忽然一瞬间安静下来，任福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跌落在案上。

    “末将句句实言，为此军中探马折损甚巨，大人，末将恳请汇合大军，再做打算！”说完，李现深深一礼。

    “来人！拿地图来！将酒肉撤了！”

    帐外亲兵拿来地图，又将众人案前酒肉撤走，此时众将正襟危坐，刚才李现的爆料太吓人，若是攻打笼干城，哪里需要派“铁鹞子”巡视，攻城那是步军的活儿，轻骑散于城池周围做提前预警，重骑兵是野战破阵用的，费力渡过笼络川为何？！

    任福看着笼干城东笼络川与好水川交汇之处，越看越是心惊，若真如李现所说，自己这几千人是万万不能再向前了，可这一切情报都只来源于延兴军，自己的探马为何没有任何消息？

    答案只有两个，李现骗我？——不可能，这有什么好骗的？延兴军军力强盛，若遇上小股西贼，在自己骑兵的配合下，那就是现成的军功！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西贼潜伏，意指我军，故意放开探马，诱我军上钩！

    那么诱饵何来？！

    对了，之前那五千西贼轻骑，若不是延兴军提前埋伏，昨天下午自己会直直追到川口，此处离川口只有三四十里，等自己安营扎寨，西贼趁夜切断后路，在山头要道处驻以重兵，再辅以重骑冲阵，我命危矣！

    任福想到这里，后背早已被惊出的冷汗打湿，自己本就老于军伍，静下心来一想就通，只怪自己今日连连胜仗，意气风发犯了灯下黑。

    想到此处，连忙扶着李现的臂膀，恳切道：“幸亏上云提醒，老夫差点犯下大错！我代军中儿郎们多谢了！”

    “使不得使不得，老将军不用如此，上云也是机缘巧合碰巧发现，若是我是老将军，说不定此时早已被西贼包了饺子！”

    “上云，那你说说看，接下来我军当如何？”

    李现看任福言辞恳切，不像扭捏作态，于是走到地图前沉声道：

    “西贼难脱部落奴隶制，故用兵少了堂堂军略，就算贼酋雄主，手下的部落却以打劫掳掠为重，所以伤亡一大就军心不稳！

    再者西贼境内大多游牧，缺少攻城器械，所以攻打坚城必定不利，笼干城看似危险，实则没有大碍，只需我援军不失，西贼就不敢全力攻城！

    再者两川交汇处地势复杂，若非围困，其实西贼并无多少把握将我军击溃，我大宋人力物力丰富，僵持下去必定是西贼更吃不消！

    若依末将之见，只要不中伏，就算西贼兵多，那战局也是五五开，只需我军汇合大部，步步为营，每到一处多派探马细细搜索周边山地，自然能逼迫西贼与我军决战，两川之间地形狭窄贼兵兵力铺展不开，若依堂堂大阵我宋军难道还怕了那一群强盗不成？”

    李现转头看向桑怿道：“桑将军以为我延兴军中火油弹威力如何？”

    桑怿脸上闪过一丝惧色：“万人不能敌！”

    “如今我军中尚有五千余发火油弹！够烧死多少西贼？”

    “嘶……”身边众将都是倒抽一口凉气。

    “而工部最新研发的神臂弩，可于四百步外杀伤敌军，三百步内可破重甲！”

    任福一愣，差点把胡子捋下来：“果真？！我怎么不知道！”

    李现忙道：“将军稍安勿躁，此神兵也是末将出汴京前刚刚研制出来，日后必定在边军中装备，我军提前装备也有工部测试弩弓性能的打算，到西北后我军已经用坏了上百具，日后回京后工部还需重新完善。”

    任福一听这才安下心来，复又喜道：“神兵强军助战，此战大有可为！”

    李现接着说道：“我军只需与西贼战而不退，将李元昊死死黏在这两川之间，届时韩副使定会调集大军来援，环庆路、鄜延路、秦凤路诸军趁西贼境内空虚击其侧后，说不定一战可平西北！”

    说完，李现右手握拳，重重的敲在地图上的西北处，咬牙切齿，语气森森：“到时候西贼后路不稳，军无战心，到那时说不定击杀李元昊的天大功劳就是我们的了，哈哈哈……”

    帐中众将都对李现描述的美好未来感到深深陶醉，桑怿颤抖的说道：“那我们就等我军与镇戍军大军到齐后再出发……”

    任福一听微微皱眉，心里觉得有些太久了，李现也不赞成，道：“不用等葛将军的大军，我们就待明日铃辖他们的八千步军赶到就出发，等久了李元昊怕是会跑，毕竟他的诱饵战术失败了。”

    任福心中满意，压压双手止住众人的话头：“平时个个都看不起禁军，说禁军都是花架子，如今听了上云的高见，还有谁心里不服气的吗？”

    麾下各将都默默低头无语，任福拱手朝李现郑重行礼道：“韩琦说得没错，我环庆军全军听上云差遣，若有差池，军法伺候！”

    “万万不可，老将军德高望重，只需我们鼎力协作即可，李现甘愿听将军调遣，此事日后不可再提！”

    任福看李现说的诚恳也不再坚持，回到主将座前昂首挺立，众将见此立刻分列整齐站好，静待军令。

    “我令！朱观、武英二军明日辰时前必须到达，全军辰时初刻向西南出发，各营谨遵今日军议要点，步步为营，给老夫把李元昊的大军给逼出来！”

    帐中众将齐声吼道：“末将领命！”

    霎时，杀气弥漫，帐外，星河浩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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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一战

    好水川北岸，群山叠峦，西夏八万大军隐隐埋伏在交错纵横的山沟中，从空中俯瞰，亮着灯火的条条山沟仿佛人体的脉络。

    其中一块格外闪亮，一个超大的帐篷前聚满了西夏人，帐外立着十余根粗木桩，每个木桩上绑着一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西夏骑兵，二月的西北春寒料峭，木桩上的军士却被扒得身无寸缕，已经奄奄一息。

    每个木桩前都站着一个手持马鞭的军士，狠狠地朝着木桩上的骑兵一鞭一鞭抽着，李元昊大马金刀地坐在大椅上，忽明忽暗的火光中，神色狰狞，眉头紧锁。

    这十余人就是从张义堡逃回来的骑兵，诱敌不成，反倒被杀的全军覆没，辛苦谋划的伏击可能面临流产，李元昊问完话后心中气急，吩咐绑了这些蠢货鞭打泄愤。

    国师张元静静立在一旁，椅子上的大夏国皇帝心思阴沉，喜怒不定，这会他也和周围的西夏将领一样，都不想开口被注意到，引火烧身。

    直到最后一人咽气后，众人才稍稍缓了口气，皇帝终于出完气了。

    李元昊看着还挂在木桩上的十几团烂肉，冷冷道：“埋了，全家为奴！”

    说完扭头回了自己的御帐，张元和身边几个大将紧紧跟了上去，如今诱敌不成，接下来大军如何作战还需要赶紧敲定，西北野外格外得冷，缩在这山沟沟里都已经好些时日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李元昊坐在御座上，见众人跟了进来于是挥挥手，身边伺候的太监都退了下去，端着酒杯也不喝，悠悠道：“宋军怎得如此狡诈，如何算得我军意图，偏偏就把诱敌的部队给吃掉了，莫非我军中有宋人的探子？”

    雪白的陶瓷酒杯“砰”的一声砸在了案前地上，破片飞溅，帐中西夏将领都看着张元，就他是宋人，在此地设伏也是他的主意，背叛同胞无论在哪里都会被人鄙视，惹人怀疑。

    张元看看四周，心中也不慌张，自从投奔了西夏后，学得武侯也天天拿着一把羽扇，不过这大宋是再也回不去了。

    张元原为北宋永兴军路华州华阴县人，本姓张，名不详，年轻时“以侠自任”、“负气倜傥、有纵横才”，才华出众。在北宋殿试时被黜落，自视才能难以施展，遂决心叛宋投夏。元昊称帝建国后不久，即任命张元为西夏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

    “陛下！臣早就已大夏子民自居，断不会做那等投敌叛逃之事！”张元出列后，昂首朗声道。

    “嗤…”身边传来阵阵耻笑声，一个西夏将领鄙夷道：“那你怎么跑来我大夏？叛宋投夏难道不是软骨头？我们西夏勇士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跪地奴，哈哈哈……”

    张元不以为然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如今我大夏国力蒸蒸日上，任何一个明智的人，都会做出和我同样的选择。”

    “哼！照这么说来，大宋朝廷的大臣们，为什么不来投奔我西夏？”将领咄咄逼人道。

    “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看得清楚，哪怕有些大夏国的臣民，至今也是一叶障目，自以为是者比比皆是，就是不肯为陛下多想想，为大夏国多想想！”

    这西夏将领不知张元说的含义，不过肯定不是好话，奈何自己的智商不够，无力辩驳，急得拎起一张椅子就要往张元身上砸去。

    “够了！妈的，反了你了！”李元昊怒道。

    张元投夏后，屡屡献计，立功甚多，李元昊刚才也是气急，稍稍一琢磨就知道，这种人哪里还能回得了头，治理国家离不开文人，党项人打仗是一把好手，不过让平头哥们读书可就造孽了。

    李元昊起身道：“国师为大夏殚精竭虑，不可诽谤，拖下去，鞭二十！”

    不一会，帐外便传来阵阵惨叫声，李元昊听着听着，心情渐渐缓和过来，向张元问道：

    “国师，如今这好水川我们还需要继续待下去吗？”

    “陛下，如今我朝大军已经埋伏数日，若是无功而退，军心士气会受重挫，万万不可退！”

    张元接着说道：“宋军长于战阵守城，疏于野战，如今宋军定会合兵进军，原来的四面合围有些不妥，若是打成了消耗战，于我大夏不利！”

    李元昊一听愣了，退也不是，等也不是，那该怎么办？硬碰硬吗？

    张元看着帐中众人脸上疑惑的神色，心中鄙夷，没文化真可怕！

    “陛下，若我为宋军统领，定会防备我军突袭，全军步步为营向笼干城而来，那我军就可将计就计！”

    李元昊眼中一亮：“国师有何妙计，快快一一道来！”

    “分兵！迂回！！断其后路！！！”

    张元一声比一声重：“既然宋军害怕中伏，那我们就去埋伏，此处两川交汇，易守难攻，我军只需要摧毁两岸船只，护住渡口，此处就是宋军的死地！

    同时，派遣精兵重骑从笼络川北连夜东进，于笼络川上游过河切断宋军与张义堡之间的粮道，待消息传回，宋军将不战自乱！

    我留守川口大军，只需与宋军相持，敌进我守，敌退我追，待其大部崩溃，一战可定泾源路，届时陛下亲临渭水，直据长安，当立万世基业！”

    李元昊并不太吃奉承，只是仔细思量军略，计是好计，可迂回的部队一样有被切断后路的危险啊，党项勇士也不是树上结的果子，要多少有多少，都是命啊。

    张元仿佛明白李元昊心中所虑道：“陛下不用担心，张义堡附近一马平川，向西南只有一条大道，我军骑兵来去如风，只需要牵制宋军困于城池内即可，只断粮道其他不管。

    若遇宋军大部即遁，宋军来的越多，粮草消耗越多，我军胜算反而越大！

    陛下，泾源路能战之兵不过三万，就算鄜延路、秦风路千里来援，到时候他们来得及吗？若是援军兵少，我军又可仿三川口旧例，围点打援！

    粮草断绝，外援无望，此时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大夏，当有不胜之理？”

    李元昊细细品味着张元的话，越想越觉得有胜算，一拍桌子道：“好！国师辛苦了，就依此计！”起身后在帐中来来回回细细思量片刻后，当即下令。

    迂回兵马不用太多，但是一定要保证机动性和战斗力，最终由御围内六班直一千质子军重骑，另附九千部落轻骑，全军一万人，由李元昊亲兵队长浪讹遇移统领，执行切断粮道的任务，其余七万余大军，在好水川北岸与宋军决战！

    迂回大军于当晚渡过笼络川，向东北急进，而原来埋伏在川口山沟中的西夏大军，也陆续做好了出战的准备，宋夏两国即将在好水川北展开大战，李现虽说熟知历史抢得先机，可大大低估了古人的智慧，兵无常形水无常式，优秀的将领会根据战场形势的变化做出相应的变化，战争的天平已经逐渐向西夏那一头倾斜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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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二战

    “报！前方十里，遇西贼重兵拦截！”

    “报！西贼游骑越来越多，我军哨骑无法再向前探得敌情！”

    “报！……”

    听着不断传来的情报，李现心中的担心越来越重，西夏人不再潜伏，要出来决战？历史上不是这样的啊……

    “我们不能再向前走了，西贼逼过来了！”任福忧心道。

    “就在此处结阵，敌军大部分是骑兵，转瞬即至，我们动作要快！”

    众将齐齐拱手道：“请将军授以方略！”

    任福打量了周边地势，想了想道：“就在前方一里处，两山之间摆下步军大阵，骑兵居两翼藏于山后，伺机出击！

    朱观部居左，武英部居右，延兴军为预备队随我中军行动！

    全军急速前进，战鼓给我敲起来！”

    “咚咚咚！”三声短促战鼓响起，片刻后又是三声，环庆诸军听到鼓声立刻大步变小跑，各将赶忙策马回到自己军中，随着中军阵阵短促的鼓声，一里多地很快就走完了。

    八千步军分成两个巨大的方阵，长枪兵在前，刀斧手居中，弩军在后，铺开一里宽的阵列，正好两山之间相隔一里多，刚好挡在了西夏人前进的道路上。

    阵前摆上了三层拒马，每百步中间留着一道二十余步的口子，铁蒺藜就不撒了，省得阻了自己反击的道路

    最前排一共三千长枪手，每排一千人，分三排，中间一千刀斧手，最后四千弩军，望去一片旌旗招展，铁甲和兵器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大阵最前各军各营的指挥使们策马奔腾，不断有传令兵从阵中本来禀告结阵完成，等待军令。

    李现的延兴军也在大阵后展开，他本欲上前厮杀，不过任福一句话就将他念头打消。

    “延兴军已经立了大功，这仗不是一两天打得完的，给环庆诸军留点功劳，若战事有变老夫身边也要有精兵差遣。”

    不过在李现的争取下，延兴军弩军可以参加战斗，于是在环庆弩军阵后又列了两排弩军，整个军阵一共一万人左右，随着最后一个传令兵离去，整个大阵结阵完毕，耗时半刻钟多一点。

    忽然听到前方响箭连连，立时整个大阵都安静下来，从阵中众人的眼神中，个人都看到一个信号：“西贼大军到了！”

    任福也被惊动，凝神向西南望去，只见一批批宋军哨骑狂奔回来，阵中各军旗手也是传来旗号，大阵前方，发现大股的西贼骑兵。

    接着大地隐隐颢动后更是剧烈抖动起来，远处起伏的山峦上，都探出了如洋一般的旗号。数不尽的西夏骑士狂奔而来，黑压压无边无沿，他们放马狂跑，铁蹄的声音震得各人内心隐隐颤动。

    看那飘舞的旗海，无边无际的战马，李现长叹一口气，西夏人真是看得起自己，埋伏的七八万大军，不会都逼上来了吧？

    大地似乎一直在抖动，望眼前方如海一般围上来的西夏骑兵浪潮，阵中将士都是脸有惊容：“这西贼，也来得太多了吧？”

    任福、李现等人也是神情凝重，西贼势大。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好在大军己经结成严整军阵，西贼上来，众人安心作战便是。

    马蹄声不知道响了多久，才慢慢弱了下来，腾起的烟尘逐渐飞散出去，露出周边密密层层的各色旗号，还有身着重甲的西夏骑兵。

    宋军两翼群山连绵，往前一里多又是山地，只有两军中间地形起伏不大，想要从群山中迂回包围非常困难，看西夏骑兵也不想翻山越岭包围宋军，平白放弃了骑兵冲锋的威势，再说了，若是西夏人迂回，宋军大阵也会相应后退，山地中，骑兵不一定能比步兵跑得快。

    大概也是知道宋军中有强弩射程可接近一里，西夏骑兵堪堪卡着一里多的距离不再向前，阵中有一辆金色御辇，华丽非常，御辇前，大夏皇帝李元昊正骑在一匹神骏的战马上，往宋军大阵眺望。

    他的身旁身后，围满了西夏各部落的首领，亲军将领，各军指挥使、统制，众人依自己身份不同，身上盔甲也有所不同，但无一不是甲胄精良，胯下马匹也是神骏无双。

    李元昊眺望良久，若有所思道：“任福老儿确实有点道行，这大阵列得好快，劲敌啊！”

    “陛下，我军全军已然到达，随时可以进攻！”张元在身边说道。

    “嗯！”李元昊点点头，纵使你宋军做好了准备又如何，我七万大军就是压也要把你这万把人压死：“列阵！准备进攻！”

    “呜……”低沉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全军各处传来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吼声。

    “擒生军上前！”

    “轻骑压住两翼！”

    “弓箭手列阵！”

    “重骑护住中军！”

    七万西夏大军开始活动起来，一万重骑兵、两万轻骑兵、三万擒生军重步兵、一万弓箭手，在号角轰鸣中，迅速列阵到位。

    西夏国力日盛，士兵素质优良，当游牧民族被铁血纪律武装起来后，战斗力获得了巨大的提升，结阵速度大大快过宋军。

    一炷香后，大阵结成，阵中前方为一万擒生军，手持长枪，两翼各为五千轻骑，步军阵后五千弓箭手，重骑兵与剩余军士聚在后阵中军作为预备队，旌旗猎猎，杀气冲天！

    人说兵过一万无边无际，七万大军结成的大阵除了出战的部分列于平川上外，其余随着地势起伏，仿佛给山地披上了一层钢铁外衣，阳光照耀下，山坡上一片闪亮。

    “天威卷地过黄河，万里羌人尽汉歌；

    莫堰衡山倒流水，从教西去做恩波！”

    任福转头看着吟完诗的李现，满眼不可思议：“此诗大气磅礴，甚是应景，你出身平民，学识倒是不错，来日必成大才！”

    “将军谬赞，在下从小就立志从军，为大宋开疆拓土，却读了几年私塾，胸中点滴墨水罢了。”

    “哟？想不到上云还有班超之志，投笔从戎当可青史留名啊！”

    哎哟，这都什么时候了，这文人领军就是磨叽，这些还是等到战后再扯吧，连忙拱手道：“将军，敌军势大，进攻在即，请将军下令擂鼓以振奋军心士气！”

    任福赞同，吼道：“擂鼓助威！”

    “咚……”一声战鼓震得人心底都跟着在颤抖，转眼十张打鼓紧随其后，鼓声不紧不慢，但每一下都仿佛带着魔力，战场上的鼓声最是提振军心，阵中猛地传来一声高亢军号：“大宋~~~！”

    “威武！威武！威武！……”阵中万人齐声呼应，震天动地。

    任福高声道：“我与众将士，共受朝廷恩，不得同生，但求同死，以死报国耳！”

    所有人都是欢呼，李现喝道：“弟兄们，把这些茹毛饮血的胡人杀个片甲不留！”众人都是大笑，任福也笑了起来。

    刀枪竖起，延兴军阵中，也不知道是谁率先唱起延兴军军歌：“风从龙，云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

    李现慷慨激昂地接口：“……看天下，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

    慢慢军歌汇成雄壮的一片，延兴军将士都在大声歌唱，汇着军中浑厚的鼓声，此刻，所有人没有恐惧，士气高昂！

    北宋康定二年二月十四日巳初，宋夏两军十万人，战于好水川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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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三战

    听着宋军阵中传来的阵阵歌声，李元昊双眼微微一眯：“好一个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才罢手！朕要屠尽该部宋军，传令下去，此战不要俘虏！”

    虽说嘴上撂着狠话，不过内里却暗暗心惊，从延州之战后，宋境内各军就越来越难打，自己比之大宋如蚍蜉撼象，宋朝的统治不是轻易就能动摇的，唉，油水越来越少，还不如议和，那些契丹猪每年不知道从大宋拿走多少银钱。

    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压了下去，现在当务之急是打仗，打赢了什么都好说，万一有什么意外，身边这些部落的首领和兴庆府的贵族们，能把自己的活活撕了！

    “宋皇无道，无端关闭榷场，奴我子民，害我境内民不聊生，朕替天讨伐，今日众将士誓死戮敌，死战不得退，杀光宋人！”李元昊振臂高呼。

    “杀光宋人~~~！”欢呼声从李元昊身边为原点，逐渐扩散至整个大阵，数万人撕心裂肺的吼着，发泄着心中对宋人的怨恨。

    李元昊听着四周雄浑的欢呼，冷哼一声，接着右臂猛地一抬，大声道：“进攻！”

    “陛下有令，进攻！”

    “前军进攻！”

    “进攻！”

    命令层层传递至前阵，在各营指挥使、教练使、侍禁的轮番号令下，西夏前军分出五千重步兵，排成五个方阵，每个方阵一千人，轮流攻打，五千弓箭手紧随其后，跟随重步兵攻击宋军大阵，当然，只要战事有变，弓箭手立刻后退回阵中。

    “西贼要进攻了！”西夏军那边一动，任福紧接着就下了命令：“弩阵做好战斗准备！”

    随着中军令旗不断摇摆，宋军大阵中不断传来呼应军令声，令旗也不断摇摆响应者中军号令。

    环庆诸军各军各营中的指挥使们，不断在自己所在阵中高声喊道：“弩军，最大射程，正前方，准备！”

    “哗哗哗……”边军弩手用的还是旧式军弩，不像神臂弩需要用脚踏上弦，直接用手拉就可以，熟练地弩手两息不到就可完成上弦施放，不过劣势也很明显，一百五十步外敌军若是着重甲，那是肯定射不死人的，若是对上铁鹞子重骑兵，六十步内才有明显的杀伤力。

    此时整个宋军大阵中的弩军都转眼间就完成了上弦，密密麻麻的弩箭斜向上举在胸前，待会等自家都头的响箭号令，而各都都头们又在等各自指挥使的响箭号令。

    对面黑压压的重甲步兵已经大步向前推进了近百步，此时距离宋军大阵三百步左右，神臂弩在三百步就可射穿重甲，李现立于延兴军弩阵中，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石鑫。

    “延兴军弩阵注意，三百步，正前方，十发连射！”伴随着石鑫吼声的是一根发出刺耳哨声的响箭，边军弩军都大吃一惊，这么远，浪费箭矢吗？

    隔着老远，就见敌军步阵中隐隐到下一个军士，周边试有哗然，西贼也很意外，带兵的统制愤愤地说，这是宋军闷的，立刻下大了加快行军速度的命令，李现望去，之间三百步外的西夏大阵运动频率立刻加快了。

    这个时代，由于盔甲技术已经到达了中国古代历史上最巅峰的时刻，在神臂弩问世之前，无论宋、辽、夏哪一国，都没有能够很有效地压制敌军的远程兵器，所以导致身穿数十斤重型盔甲的士兵都是不带盾牌的。

    搏战双方的步兵，裹着厚重的甲衣，挺着兵器互相搏杀，西夏比大宋更加苦逼的就在于，除了面对寥寥可数的宋军轻骑，手中的弓箭射出去除了吓唬人外，基本上对宋军毫无用处，

    一直到宋神宗末期，根据缴获的宋军的神臂弩，方才建立起了自己的强弩军，远程兵器终于对宋朝有了些许威胁，可随着金兵南下，大宋和西夏在也没有交手的机会了。

    “嗡嗡嗡……”延兴军弩阵中弩箭一阵接着一阵，站在地上抬头看去，天空中仿佛从身后急速飘过一片又一片乌云，每阵一千四百支弩箭，跟着响箭的指挥，将来袭的西夏军阵洗了一遍又一遍。

    此时西夏阵中早已惨叫连连，无数脑袋和前胸中箭的军士们倒在地上大喊着救命，神臂弩强大的动能轻松破开重步兵的铁甲，第一个方针连续在高速前进中连续遭受了七波箭雨，一千人的横阵最中央一部分，倒下了两百余人，好在离得尚远，弩箭破甲后无力前行只是造成轻伤，只要不是脑袋中箭并且能及时被辅兵拖走，都能活下来。

    “三百步的破甲力有待提高啊，这光打雷不下雨的，这才射死多少人……”李现对着石鑫犯着嘀咕道，石鑫也是点头道：“属下听老人们说起过前唐，弩箭都是三棱箭头，破甲力特别出众，待回汴京后当着工部打造！”

    “有一种螺旋箭头，装备这种箭头的箭支，不需要装尾羽也能保持飞行稳定准确，掠川听说过没有？”

    石鑫瞪着牛眼看着李现：“大人莫不是诳小的，不装尾羽怎能保证箭支飞行稳定？”

    “先作战吧，回了汴京，我教你……”李现淡淡地说道。

    石鑫心中大震，一直以来他都以弓弩技艺出众而感到骄傲，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比自己强的人有很多，但是说到“射艺”，他还是有点自信能够做到大宋第一的，不过现在看来，自家将军貌似也懂得不少…

    “两百步，正前方，五法连射！”石鑫一等十箭射完，连忙调整距离，抄起一根特制的响箭，摆好角度和方向，朝着前方的西贼阵线一箭射去。

    此时，整个宋军大阵中的弩阵都够到了射程，密密麻麻的弩箭更是遮天蔽日！

    说实话作为强弩营指挥使工作很轻松，操练起来没那么辛苦，只是对于距离、高度、角度、方位这些方面的知识需要积累的更多些，打仗时候都是站在后面射箭，当然，安全归安全，首级军功就得看上官怎么分配了。

    再加上神臂弩威力大、射程远，石鑫觉得如果弩营够强大，根本用不着肉搏什么事儿！

    自己需要做的工作就是发射之前将心中对敌人方位的判断大吼一声，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各个都头，结合自己的命令和响箭的落点，各自指挥手下军士齐射，单调而乏味，特别是敌军没有任何反制手段的情况下。

    “嗖嗖嗖……”望着前方半空中不断射来的弩箭，随着距离不断缩小弩箭也越来越密集，冲阵的第一排千人队，死伤六成多，稀稀拉拉几百个残兵冲到阵前后也被宋军长枪手轻松戳死在地，还在大阵中的西夏统制愣愣地看着前方，一千人就这么没了，什么情况？

    想了想一狠心，最近皇帝老是动不动杀人，我还想多活几年，对身边亲兵道：“不要分四轮波次了，合阵给我往前冲，告诉指挥使们，最快速度向前冲！弓箭手随在大阵后面，一起冲上去压制宋军弩手！”

    待大阵一动，就催着马匹跟了上去，吩咐道：“陛下在看着，我们也要跟上去！”亲兵连忙簇拥过来将自己的主将包了个严严实实。

    初战不利，战后一定会被追责，李元昊心性暴虐，动不动就杀人，不过有一点，那就是对沙场上捡回一条命的将领，不管败仗胜仗，都会手下留情，这统制就想着自己若是从从送军阵前捡回一条命来，不管最后战局如何，小明总能保得住了吧。

    “唉，大意了……”西夏将领心中暗暗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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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四战

    李元昊是一个冲动的人。

    若是谨慎理智，自然会算算造反和不造反哪样更划算，反正西北这边自己就和土皇帝一般，名分真有那么重要吗！

    自家又不是个妇人，到手的钱粮和土地，才是硬邦邦的好处，搞这个虚头巴脑的大夏国皇帝，最后丢了岁赐和榷场，这买卖做得太亏了！

    如今骑虎难下，去岁在延州，好好的精心谋划，最后打成了消耗战；如今在好水川，这仗怎么打着打着又成了这样，这是自己流年不顺还是宋军当中有高人？

    大夏国总共两百万人不到，大宋几千万人口，如今战损比西夏比大宋大概是2比1，（对了各位看官，宋军损失远远低于西夏人，以后切莫再说宋军孱弱了）再打几回消耗战，大夏国就没了！

    刚才在阵后看得真切，果然又是昨日那部宋军，标志性的超远程弩弓，杀伤力惊人，己方一千重步兵，冲锋途中被射死了六成多，仔细观察后发现，并不是所有的弩弓都是如此，这部宋军一定是韩琦老儿从汴京带来的禁军精锐，大宋国力雄厚，搞出什么来都不过分！

    那些重步兵可是从兴庆府带来的卫戍军精锐，大夏卫戍军总共才多少人？该部统制头脑愚蠢，宋军远程火力凶猛，不可再添油加醋，全军冲上去，绞杀再一起，随后铁鹞子再击两翼，逼着宋军后退，如此宋军胆寒后方会立下营寨与我军对峙，剩下的就等浪讹遇移得手，到那时无论是战是退，自己都可从容应对！

    看着此时前方剩余的重步兵组成大阵开始冲锋后，李元昊生生按下心中对前阵统制的杀意：“还知道将功补过，去，告诉他别挤成一团，冲锋速度要快，朕在这里看着他！”

    身边一个亲兵领命，策马冲了出去传令，当统制收到来自皇帝的命令后，身边众将心中都暗道一声侥幸，什么叫“将功补过”，没有功回去就等着杀头吧。

    此时前军已经向前了五十多步，大阵尾部才刚刚开始移动，统制收起心神，吼道：“全军听令，列疏阵，急速冲锋！”

    身边众将都得令回到自己的营中指挥，统制也从亲兵手里接过一面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木质盾牌护住胸前，扬起手中骑枪：“大夏国的勇士们，冲锋！”

    “杀光宋人！”大阵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所有西夏人热血沸腾的奋力高呼，在自己都头和指挥使们的率领下，撒开两腿向前方宋军大阵狂奔而去！

    “西贼拼命了！”任福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四百步，神臂弩又开始发威，不过西夏人这次学乖了不少，阵列稀疏加之冲锋速度非常快，冲进两百步内神臂弩才射了五轮，造成了数百伤亡，接着大阵中边军弩军也紧随着开始发威，不过弓力很弱，就算中箭者也很少有能破甲。

    一直到百步内，西夏人的伤亡才开始惨重起来，不过百步距离，冲锋的步兵也是转瞬即到，在付出了千余伤亡后，西夏重步兵终于冲进了三十步内，此时弩军因为处于大阵后方，阵前三十步内是打击死角，冲阵的西夏人心中一喜，密如蝗群般的宋军箭雨停了！

    跟在阵后的西夏统制也是奋力迈开双腿向前冲锋，自己的战马早在三百步远时中箭倒毙了，害得自己只得下马步行冲锋，好在手里有个盾牌，一路上不知道挡了多少射来的箭支，看来以后对上宋军，盾牌得带上，这玩意儿，保命！

    虽说被射翻了上千人，不过只要不是要害中箭，至少一半人能够在战后活命，前面就是宋军的步军大阵了，统制在阵后连连高呼：“结阵！结阵！大夏国的勇士们，逼上去！”

    “宋人无良，虐我大夏子民，杀光他们！”

    “杀光宋人！”

    “为了我们的阿爸阿妈，兄弟姐妹，杀光宋人！”

    西夏为了激起士气，平时这种黑大宋的故事都编成了段子、诗歌，兴庆府专门派遣吟游诗人在整个西夏境内持续抹黑宋朝，在西夏人眼里，自己的侵略行径其实是极具正义感的，吟游诗人们口中，靠近边塞的部落只要被宋军遇上，男人杀光，女人为奴，太惨了！

    为了保护大夏同胞和自己的亲人，必须将眼前这些残暴无良的宋人全部杀光，将他们对自己所做的恶行十倍奉还！

    西夏军队素质颇高，大部分步兵迅速寻找身边伙伴结成方阵，从拒马空档中向宋军缓缓逼来，另外一部分专门负责毁坏拦路的拒马，而对面的宋军步兵只是冷冷地平端长枪，等待接战。

    两军相隔十余步，西夏步军突然停下！

    “弓箭手！放箭！”统制冲身后跟来的数千弓箭手喊道。

    “嗖嗖嗖……”西夏弓箭制作没有大宋优良，远程破甲能力比较差，但是口径大，近距离杀伤力非常恐怖，此时突然发威，最前面的宋军成片倒在了箭雨之下，加之西夏的箭支用的是三棱箭头，一箭中之即血流不止，中箭的宋军在很短时间内就感觉到浑身无力，丧失战斗力。

    西夏统制得意地大笑道：“哈哈哈，让你们射我，刚才一路上的大礼我双倍奉还给你们，给我不停地射！”

    “将军，前军危险！”李现急道。

    “快，让军士们冲上去！”任福连忙下令道，自己还托大以为西夏人会和刚才一样傻傻地往枪阵上撞，一不注意就伤亡四五百人，心中大悔，应该趁刚才西贼大阵混乱时就一鼓作气冲上去，哪里至于现在就跟靶子一样被西贼肆虐！

    “掠川！把西夏人的箭阵压下去，距我六十余步！”李现急忙冲石鑫喊道。

    石鑫在阵中，因为视线遮挡，对于西夏箭阵具体位置不是非常清楚，听李现这么一说，立刻指挥麾下弩阵开始箭阵压制，随即大阵中的弩阵也开始根据延兴军提供的方位开始盲射，西夏的箭阵立刻弱了下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连续五声短促的鼓声在身后响起，五声短鼓，意味着“急速冲锋，迅速接敌”之意。

    “长枪手~~~！”

    “有进无退！”

    大阵前方的长枪手们鼓起心中血勇，在都头们高亢的军号声中，挺着八尺长枪，恶狠狠地向前方逼去，而同样悍勇的西夏平头哥们，也挺着自己的八尺长枪迎了上来，不断接近的两军将士通红的双眼中，唯有你死我活的滔天杀意，战争中最惨烈的肉搏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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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五战

    “杀！”

    两军阵列缓缓毕竟到十步远，不约而同喊出一声“杀”，长枪手们纷纷跃出战阵，敌对双方互相冲杀起来。

    李现在后面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苦苦追求的战阵纪律已经是边军玩剩下的，谁知道在最后关头，不同的作战理念训练出来的部队，战斗方式完全不同。

    若是延兴军作战，套路会完全和战场上的两支军队反过来，迅速的冲锋，谨慎的接战，务求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完全依靠整体作战，而战场上的宋夏两军，依然没有摆脱对于个人勇武的依赖，冲锋的时候阵势看得吓人，打起来用李现的标准，就是街头械斗，唯一的不同是双方手上的家伙，是能轻易收割对方性命的。

    本来齐整的战阵，一下子就扭曲纠缠在一起，惹得李现忍不住连连叹气。

    西夏军制三丁抽一，人数虽然多，但是质量可就呵呵了，若是自己没有看错，西贼阵中竟然还有一米六左右的小个子，怪不得宋军打西夏战损达到2:1，打架水平大差不差，不就只能拼身体了呗。

    不过刀斧手和弩军确是精悍，要不然大宋在辽、夏两国骑兵的洗礼下，绝逼撑不了那么久！

    眼看着前面热热闹闹已经打了一刻多钟了，厮杀声震天响，不过伤亡依然寥寥，李现默默数了数，自家倒下的伤兵还不到二百，这节奏，怪不得任福说这仗可不是一两天能够打完的，果然果然，这么打下去，十天起步。

    李现在旁边自顾自地郁闷，任福一干人等反而看的频频点头，竟然开始评判起战场上士卒的表现了，此时他们正在对阵中一个独自面对三名西贼的长枪手指指点点，李现在旁边听得好像是……是不是使的杨家枪法？

    那哥们花枪是耍的很好看，不过李现已经注意他好一会了，四个人你来我往，就是没人倒下。

    大哥们，这是在打仗呢！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对面西夏人的打法也是不紧不慢，这任福平时统帅的都是骑兵，虽说节制环庆诸军，不过步军指挥他也插不上话，说实话他也不懂，负责指挥的朱观、武英又是拿的范仲淹颁布的作战条例，按部就班地依样画葫芦，这节奏能快就有鬼了。

    这样做好处就是无论是谁都能照着说明书操作机器，坏处就是，若是战局异变，整个军队就会完全抓瞎，像这样摆下阵势你来我往竟然还能撑得住，直叫李现感叹，太祖、太宗当真雄伟，几十年前定下的阵图条例如今还能接着用！

    “任将军，延兴军请战！”李现实在忍不住了，西贼箭阵已经被完全压制住，前方长枪手又搅和在一起，若是此时生力军从侧翼击破西贼大阵，迂回侧后，这阵前数千西贼要么退，要么被全灭！

    “步军作战不比骑兵冲杀，上云不必心急，你看西夏大阵动也未动，肯定有后招，此时我中军若是轻举妄动，西贼变阵我军将毫无还手之力！”

    “将军，此时形势微妙，若是我军以雷霆之势解决这数千步军，就算西贼大阵有什么异动，我军也有充足的时间应对。

    韩副使经常教导末将，作战，就应该占据主动，总是依照阵图条例作战，其实就是放弃主动，等着西贼来打我们然后做出反应可不对，我们以后应当主动去创造战机，让西贼去体验这种痛苦。

    请将军下令，末将誓当阵斩敌将，回来还请将军赏点酒肉吃喝。”

    任福脸色微微动了动，李现察觉后心中稍安，被我说动了吧，先拿韩琦压压你，最后一句隐晦地告诉你，我饿了，能不能早点打完，早点休息？

    而任福心中却是另外一副光景：“韩稚圭这小老儿，还他妈懂兵法？深藏不漏啊，竟然带出来一个门徒，这家伙要走文武双全的道路吗？……我也要抓紧了！”

    想了想后，看着前方战场说道：

    “你准备怎么干？”

    “将军，末将亲率延兴军从敌军左翼斜斜切入，照着大部为目标迂回，争取能留下来一半人！弩营我要带走，用来压制敌军反扑！

    待我运动到位，全军长枪手和刀斧手突击，协同我军歼灭敌军！

    一部尽灭后，冲阵西贼必定胆寒，我军可视情况是趁势掩杀还是回阵拒敌！

    若是西贼大阵异动，除非铁林冲击，其余情况我军可一力抗之！”

    “那若是李元昊真的派重骑兵冲锋了呢？”

    李现愣了愣，沉声道：“末将死战不退，我延兴军又不是被吓大的！”

    任福一愣，转瞬大笑道：“好汉子！上云果然有骨气，你放心，真有情况我环庆军难道还能独善其身？

    年轻人有朝气是好事，你去吧，既然是韩稚圭教导，我做为他知己，理当力挺！”

    李现重重行了个礼，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用力拨转“建龙”的马头，随着骏马嘶鸣一声，四蹄发力如一道闪电向身旁延兴军战阵奔去。

    延兴军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不是在休息，那么他们就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做，那就是静静地站着，站成一条条直线，一个个方块，一堵堵墙，一面面旗。

    李现到达后，看着千余排成整齐方阵的军士，心中昂扬不可抑制，大吼道：

    “将军有令，我延兴军出战！”

    张义从战阵中大步迈出，转身吼道：“我延兴军！”

    “万胜！万胜！万胜！”

    万胜之声威武雄壮，李现大手一挥，自己一马当先向右翼山脚下奔去。

    “杨龙！让石鑫整军，直接去右翼与大军集合！”

    “领命！”

    “刘虎！通知全军，疾进！”

    “领命！全军疾进，跟随大人！”

    “嚯！”眨眼间，整齐的脚步声陡然加快，延兴军全军撒开双腿，跟在前方策马奔驰的主将身后，向大阵右翼极速前进。

    ……

    “杀啊！弟兄们，杀贼！”一个宋军长枪手都头刚刚格挡开一根刺向自己的长枪，连忙向后连跳两步，喘了喘气，对身边军士大吼一声，又挺起长枪准备加入战斗。

    厮杀了已经快半个时辰了，自己这都人伤亡不大，只要不是被西贼骑兵咬住了，这种步兵间的缠斗，危险系数并不是太高，像刚才那样，杀累了还可以往后退一退，至于自己都上的人都在什么地方，现在肯定说不清楚了，整个前阵都已经乱成一锅粥，反正看见西贼就杀，看见同袍就招呼。

    就在前冲的瞬间，身后传来巨大的吼声：“右翼环庆军让道，延兴军进攻！”

    愣了愣转身一看，密密麻麻的长枪手端着盾牌排成紧密的军阵，如同刺猬一般大步逼了过来，耳旁又想起营中指挥使的喊声：“鞠疯子别傻愣着，还不招呼弟兄们让道，任副使直接下的军令！”

    切，还不一样拿根长枪戳，拽什么啊！

    嘴上却连连高呼道：“弟兄们向两翼散开，给延兴军让道！散开，给延兴军让道……”

    望着逼上前去的延兴军军阵，鞠疯子心中暗笑，京城少爷兵，去开开眼也好，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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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六战

    “哈，宋军被杀退了！”对面的西夏指挥使心中一喜，连忙招呼身边的士卒道：“弟兄们加把劲，宋军退了，杀啊！”

    看着身前刚刚还杀得难分难解的宋军，突然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西夏人目瞪口呆片刻后，心头涌上狂喜，难道这惊天大功就要落到自己的头上……

    希望来得快，走得也快，宋军脱离战斗后并无慌乱，只是朝左右散去，十有八九是有生力军加入了战场。

    “延兴军，有进无退！”

    “嚯！……”

    飞扬的尘土中，军阵若隐若现，只听得军号声阵阵响起，就在军阵即将破开尘霾之时，对面突然飞来密如雨点的箭雨，箭雨又密又急，如此近的距离，西夏指挥使亲眼看到一根弩箭穿透前方士卒身体后又深深扎进后面一个士兵的小腹，还能破甲！

    又惊又骇，指挥使连忙大吼道：“快！贴上去！贴上去！”

    一边用力踢着被吓傻了的军士，西夏人哪里见到过威力如此恐怖的弩箭，虽说刚才透过身体的一箭只是偶然，不过中箭者基本上都是前胸后背一起被刺穿！此时被指挥使一脚踢醒，再加上耳边阵阵传来的惨叫声，终于意识到如果不冲上去，自己也是一样的下场！

    “嗷！杀啊！……”身边四周又响起了冲天的喊杀声，无数西夏步兵平端着长枪向前方蜂拥冲来。

    “西贼上来了，弩军退！”

    长枪兵立刻两两交错，弩军迅速转身从长枪阵中的空隙飞速后退，弩军退完后，长枪阵复又严密，身后指挥使们不停发出号令，整个大宋也只有延兴军的配合能有如此默契。

    “突击阵！”

    “嚯！”

    整个长枪阵中每个士兵立刻半弯下腰，除第一排士兵外，身后每排都将盾牌用力顶在前方战友后背上，前两排长枪一中一高平平指向前方，第三排长枪斜指向前，所有军士低下头，将大半个头部藏于大盾之后，每一排间隔站位，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成马步状，各都都头、指挥使在阵后也隐藏于大盾之后，静待西贼兵至。

    古时作战非常看中阵型，这和阵图不一样，阵图讲究的是出战顺序和士兵间的站位，真打起来还是依靠个人武勇。

    李现理解的阵型则指的是化个人为整体，依靠整体作战，你再厉害，防得住一杆长枪，那要是两三根长枪一起往你身上戳呢？除了后退还有其他办法吗？进攻的时候你后退试试，信不信长官当场砍了你！

    三国时期蜀国军队人少，为什么对上魏国屡战屡胜，诸葛亮的谋划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蜀军作战讲究整体和看重军械，当然那时候蜀国也是因为人口稀少，打仗必须精打细算，那如果地大物博的大宋也是如此呢？

    答案只有一个，横扫天下！

    西夏步军转瞬即至，都头们不断地重复着平时训练要点。

    “注意战阵严谨，依号令作战！”

    “依号令刺杀！”

    “注意！撞击将至！”

    “轰！”前两排一些长枪手只觉得手上的长枪猛然一震，身前的盾牌上传来长枪冲刺的力量，有的长枪狠狠地刺上了大盾，有些长枪从盾牌侧面滑过刺入两面盾牌之间的缝隙，但是缝隙后又是第二排的大盾，延兴军大盾表面都包着铁皮，纵使你力气再大，也只能深深刺入不能穿透。

    已经有不少人躲闪不及，撞上了长枪枪尖，不过还有不少西夏士兵闪过宋军的长枪，狠狠撞了上来，整个人的力量可比长枪捅得力量大多了，阵线中竟然被西夏人给撞得东倒西歪。

    “顶回去！顶回去！”

    “保持战阵！”

    都头们一看大阵有变，急忙在身后嘶声吼道，为了防御冲击，平时训练都用大车从山坡上推下来撞击盾阵，这种情况下每个人都知道如何行事。

    很快，前排长枪兵在后排战友的协助下，合力顶开撞来的西夏人，刚刚被撞的有些扭曲的方阵，重新又恢复了严整。

    “刺！”三营指挥使一见大盾恢复，立刻在阵后先后吼道。

    “杀！”前两排的长枪一高一低，听到号令后迅速向前整齐的刺出……

    此时西夏人还在蒙圈，宋人躲在大盾后也不上来厮杀，难道是等着我们往他们的长枪上撞吗？我们难道都是瞎子，是人都会闪的好不好？

    可随着宋军长枪突然刺来，所有的蒙圈都化为了惊慌，要说一一对战，任何一个士兵都可以和对手杀上几十回合，可现在的情况是，面前一上一下，左左右右，每人前方至少都有三四根长枪一齐刺来，往哪儿躲！

    一个西夏军士腰一闪，刚刚躲开刺向自己腰间的一杆长枪，却都不开照着脑袋刺来的一枪，顺势枪尖从面颊刺入，穿过后脑，长枪又是一收，枪尖从脑袋中带出一团红白之物，随后眼前一黑，软软瘫倒在地，连声叫喊都发不出。

    身边一个军士一看上下刺来两杆长枪，连忙往身边一跳，谁知道这里也是两杆长枪，小腹和前胸各被捅了两个血洞，顿时一阵剧痛再也站立不住，跪在地上嚎叫起来。

    这样的情形在西夏人的阵线上不断发生着，只是第一刺就造成了一百多人的伤亡，阵后指挥的指挥使心中暗道不好，这送人的军阵看似呆板，不过在杀人方面可比自己这边有效多了，可这结结实实的长枪大盾该怎么破啊！

    “刺！刺！刺！”宋军长枪手们头也不抬，只是顶着身前的盾牌，将搁在盾牌边豁口上的长枪依着身后上官的号令，整齐地刺出去再收回来，若是手上一重，那就是刺中了目标，所有军士都按照训练时候的要点，不许抬头查看自己的战果，战后全军自会统计战功。

    身前的西夏人倒了大霉，这哪是和宋军在作战，这是在和钢铁组成的盾墙在作战，无论自己使出什么样的招式和假动作，什么用也没有，几个回合下来，宋军右翼这一千余步兵都经快要一扫而空了，只余五六百人战战兢兢离得远远的不敢上前。

    宋军大阵后的任福看得目瞪口呆，这仗还能这么打？那这样军士们以后不用练武了都，捶打好身体，照着号令练刺杀就得了，这效率，半刻钟不到的战果相当于刚才一个时辰，仿佛在延兴军面前，杀敌真成了闲庭信步了。

    李现看着前方战况，心里暗道差不多了，快点结束吧，磨磨唧唧当是喝下午茶呢，右手一挥，身边令旗手举旗发出命令。

    唐渡看到令旗变换，随即喊道：“延兴军听令，斜线推进，全军突击！”

    张义在刀斧手军阵中大声道：“刀斧手一分为二，护住枪阵两翼！”

    石鑫在弩阵中吼道：“随军突击，前方六十步，压制射击！”

    随着军令下达，延兴军大阵一阵变化，迅速整齐，充满了力量的美感，不光李现，任福在后阵小山坡上看得也是心旷神怡，在延兴军身上，有一种其他宋军都没有的气质，无法言喻。

    “嗨！韩琦眼光确实独到，这李现的延兴军杀敌真有两把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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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七战

    李现一声令下后，延兴军就在数百西夏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变阵，刀斧手从左右两翼展开，弩阵与长枪阵之间的距离进一步接近，而长枪阵则微微呈现出了锋矢形。

    李现也下了马，安排一个亲兵牵到大阵后待命，抽出自己腰中的长剑，来到了长枪阵与弩阵中央，依延兴军条例还留有一都刀斧手作为预备队，李现迅速汇入军阵，高举长剑吼道：“突击！锋矢！”

    “嚯！”全军将士齐齐呼应，直起身端起大盾，长枪手之前需要负担五十三斤以上的重甲，延兴军在李现要求下，将枪手胸、腹、上臂处进行了盔甲减负，现在负重不超过四十斤，损失掉的防护力就交给大盾来补足吧。

    大阵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大阵正中部分率先迈步，其次向两边延伸，在运动中延兴军瞬间完成了横阵向锋矢阵的变换。

    此时张义指挥左翼刀斧手，庞军指挥右翼刀斧手，前方八百长枪手分别由唐渡和杨喆指挥，唐渡为主，杨喆为副，李现和二十名亲兵处于中军，指挥作为预备队的刀斧手，后军则是石鑫率领的强弩营和其余各营的弩军。

    主将亲临战阵，延兴军士气高涨，刚才直面西夏重步兵冲击，除一人被斜斜刺来一枪扎中大腿被拖下去救治外，其余军士毫无伤亡，所有军士心中此时都暗自感激训练时的残酷，正是日日辛勤操练才有此时的一往无前。

    对面的西夏残兵看着这缓缓逼来的钢铁大阵，心中惊惧不已，所有宋军都被盾牌守护得严严实实，长枪刺过去只能触及到精铁大盾，还得防着对面刺来的长枪，每次接敌都感觉面前的宋军怎么如此之多，随着大阵一步步毕竟，西夏人也在一点点后退，一个西夏人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威压，狂叫着扭头向后跑去。

    “败了败了……啊！”刚跑了两步，只见自己眼前刀光一闪，被在后面压阵的指挥使一刀枭首，可其余数百残兵被这么一吓，都是扭头跟着向后跑去，压阵的指挥使和自己的亲兵再也砍杀不及，被众人裹挟着向后溃退而去。

    李现一见阵前的敌军开始溃退，连忙向身后喊道：“掠川！”

    石鑫一听立刻举起手中的神臂弩，嘴里同时吼道：“弩阵，正前方，压制！”随即响箭从前方长枪手上空一米左右蹿了出去，接着一千多支弩箭组成的庞大箭阵如乌云过境，狠狠地冲向了正在溃散的西夏人的后背和头上。

    冲锋时好歹能看到弩箭残影，不过逃跑的时候后背和后脑可都没长眼睛，三阵弩箭过后，溃散的四五百西夏残兵连上他们的指挥使，都被背后的弩箭给射成了刺猬，成了战场上一具具尸体。

    李现满意得点点头，仗就得这么打才对，你看，一刻钟不到，右翼就被击破，敌军尽殁。

    “听我号令，攻击中阵西贼腰部，军号吼起来！”

    “万众一心兮~~~”身旁一个大嗓门的亲兵领头喊起了延兴军军号，全军将士看着敌军在自己的打击下如纸糊一般分崩瓦解，胸中的战意早已熊熊燃烧，此时一听军号，更是豪情万丈，澎湃的呼应声响彻云霄。

    “群山可撼！！！”

    李现一听乖乖，打了胜仗声音雄壮多了，古人诚不欺我，军队就得见血，平时操练时也喊军号，不过那气势和今天不可同日而语，见自己锋矢阵方向调整完毕后，又吼道：“突击！加速！”

    “嚯！”所有士兵齐喝一声后，迈开大步，整个大阵就真如利箭的锋矢，向着西贼的腰部迅速逼近过来。

    “左翼怎么回事？人呢？”中军的西夏统制听到左边传来的宋军军号声，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此时整个战场上都被厮杀的军士搅得尘土飞扬，远远也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得赶紧安排一个亲兵去左翼查看战情。

    军号声越来越嘹亮，尘土飞扬中一块巨大的军阵若隐若现向自己左翼侧后逼去，统制稍稍一愣，颤抖地叫道：“妈的，左翼完了，接敌！接敌！”

    什么！？身边众将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连个报信儿的都没来？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主将…

    “看你妈的看，带上你们的人，去左翼顶住，不要让他们把我军截断，快去！”一边吼道一遍拿手上的鞭子抽着身边的将军们。

    此时身边还有一营预备队，指挥使连忙点起人马，向侧后冲去，统制交给他的任务就是顶住宋军的迂回，掩护主力后撤！

    西夏统制压住心中的恐惧，这里不能待了，必须撤，回去后死不死另说，不过留在这里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急忙下令道：“速速传令，右翼向中军收缩，后撤！全军后撤！”

    待传令兵走后又下令道：“宋军势大，向陛下求援，我军恐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快去！”

    ……

    “漂亮！右翼被延兴军绞杀殆尽，传令武英，随延兴军出击，包抄中路和左翼敌军！”位于后阵的任福看到战场形势发生变化，也知道机不可失，连忙对大阵做出调整。此时突然看到中路和左翼的西贼开始脱离战斗，猛然又意识到西贼这是要逃了。

    “桑怿！”

    “末将在！”

    “速领左翼轻骑，急进迂回敌军，务必将这几千西贼的首级给我留下！”

    “领命！”桑怿一拨马头，带着身边几名亲兵如一阵疾风向隐藏在左翼山后的骑阵冲去。

    任福凝神看着远方的西夏大阵，李元昊，你还不动吗，你再不动，这几千人可就成老夫的军功咯，呵呵呵。

    ……

    “陛下，前方形势不妙，我们的左翼被突破了，当速派兵接应，否则对我军心打击太大！”张元对李元昊深深一礼道。

    唉…李元昊闭上眼睛，该部宋军势大，这么打不行，他们的弩箭果然如之前所了解的那样，威力巨大，勇士们这么冲上去就是送死，此时前军统制派来的传令兵也跑了回来，报之军情之后，李元昊也是无奈，当即下令鸣金收兵。

    “里奴，带些人接应他们回来！大军转向，后退三里扎营！”说完头也不回在亲军簇拥之下策马向山下跑去。

    ……

    “将军，左翼数百西贼冲阵！”李现一听左翼传来张义的高呼，转头望去，之间数十步外数百西贼挺着长枪恶狠狠地杀了过来，心中冷哼一声，喊道：“列阵，左翼敌军冲击！掠川！”

    石鑫也看到了左翼战情，连忙指挥弩阵发射，两拨箭雨后，冲来的一营西夏人就去了一半，不少人身上还插着箭支，不过中军统制已经下了死命令，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冲。

    “杀！”延兴军故技重施，密密盾墙后如林的长枪不停突刺，这两百多西夏人就如水池中扔进的一颗小石子，连浪花都没有激起，就化作涟漪烟消云散，此时身后宋军大阵的长枪兵也已经赶到，中阵的宋军刀斧手已经越过长枪手向前突击，残余的两千不到的西夏人已经呈溃散之势向后慌忙的退却。

    “不能让他们跑了，全军加速！”李现急道。

    可大家都是两条腿，西夏人只要撒开腿拼命跑就行，而宋军却要结阵前进，眼看就赶不上了，不过在延兴军弩阵的侧射压制下，无数西夏人中箭倒地，向后的通道也越来越狭窄……

    “呼！冲出来了！”西夏统制轻轻喘了口气，刚才好险，要不是亲兵挡在右侧，自己就交代了，此时他早已管不了战后会不会被治罪，只要能够逃离包围圈回到自己阵中，获得片刻安全再说。

    正当自己暗自侥幸之时，左侧忽然传来了隆隆马蹄声。

    “左翼又怎么了……宋军骑兵！”望着左翼从山后突然冒出来的一群群骑兵，统制心中暗如死灰，唉，还是没有跑得了……

    二月十四日首战，西夏前军重步兵全军覆没，前军统制及以下十多名军官具殁，五千人冲阵只余三百多人在大军接应下逃回生天，几乎人人带伤。

    随军冲阵的五千弓箭手也伤亡近半，不过因为后撤及时，不少伤兵修养一阵后还能上阵。

    宋军伤亡八百余人，其中战死者三百人不到，延兴军只一人轻伤，宋军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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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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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摇曳，吊斗森森，西夏大营笼罩在一片惨淡的气氛中。

    白天的战场西去三里处，一片山坳中，六万余西夏大军扎营于此，中军营帐内，李元昊背着手来回踱着步不知在想着什么，帐中坐着七八名随军大将和谋士，都是低头无言。

    “这个延兴军什么来头？仿佛凭空冒出来一样，诸卿可有听说过？”李元昊憋了半天，平白冒出来一句。

    帐中诸人哪里知道，只有张元暗自思索了片刻道：“去岁夏探得南朝皇帝下旨，禁军扩军，怕是那时新增设的汴京禁军吧。”

    李元昊点点头，除了这个解释也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此军与其余宋军不同，据撤回来的勇士讲，看着都一样就是非常难打，这难打究竟是怎么个难打法？国师可了解？”

    张元一听，心中暗道，我的陛下啊，我只懂军略，这涉及到战术的问题怎么知道，可又不敢明说，呆呆地揪着胡须低头不语。

    旁边一员大将看看平日嚣张的国师窘迫，只得出来解围道：“陛下，今日末将看得明白，该部宋军弓弩威力强劲，三百步内可破卫戍军重甲，每当遇敌先是几波箭雨，破我严密军阵，此为其一。”

    李元昊一听，心中赞同，回头看着自己的大将军野利旺荣道：“大将军说的不错，朕今日也看在眼里，继续说。”

    野利旺荣，西夏王李元昊皇后野利氏兄（一说从父），大将军，党项野利部。天授礼法延祚元年（1038年），授为监军，同弟野利遇乞分统左、右厢军，号大王。官至宁令。在对宋作战中，多参与军机。

    “再者，此部宋军甲具与其余不同，手持大盾，无论战防皆结成紧密盾阵，若末将所料不差，这延兴军着甲必定减少了许多，不过换成大盾作战反而更是灵活，陛下，我大夏当效仿！”

    “嗯，此事战后再议，可有破敌之策？”

    “明日再战当以泼喜军投石机破支，连夜从山中伐木制成简易木盾增加我军防护力，投石机前用木板结成盾墙防御远程箭矢，随即步军大阵掩杀过去，此时再遣重骑冲击余部搅乱军阵，轻骑在两翼掩护，如此定能大破宋军！”

    野利旺荣款款而谈，这位从大夏开国时就追随先帝的老将戎马一生，无论何种危局都能一笑而对，战阵经验非常丰富，所献之策也十分契合目前宋军软肋。

    李元昊和帐中众官将听了后都觉得此策可行，此时大夏国初创，各官将之间少了许多内部倾轧，一个新兴政权总是积极向上团结稳定的，在危机面前众人纷纷竭尽所能地献计献策。

    国师张元此时又道：“陛下还请稍安勿躁，莫忘战前军略，如今大军在此实为佯攻，重点还是迂回的偏师，只要宋军粮道一断，其军必乱！”

    李元昊不置可否道：“就算计策再好也要击败宋军，我大军六万余若是被宋军在此处摁在地上打，以后我大夏脸面何在，契丹人会怎么看待我大夏国？”

    说完眼神森森冲张元看了过去，张元一见这情形，心道一声凉凉，这些胡人就是沉不住气，当今圣上勇猛进取有余，却缺了不少雄主的隐忍和大局观，可君臣有别此时也只得点头称是。

    其实张元这种为了实现抱负和理想毫无底线的人实在很难理解，什么叫做王者之气，当年先祖李继迁潜逃之时得有多落魄，照张元的说法，不就应该归化大宋吗？可人家不管自己境遇如何，就是不归化，凭着这股傲气和倔强，硬生生成就了“大白上国”的威名。

    这种不服输不认命的原则和情怀，岂是汉奸张元所能理解的呢！

    李元昊环顾四周，看得众人心中都是一凛，朗声道：“就依大将军所言备战，明日辰时初邀战宋军！”

    “臣等谨遵皇令！”众将起身躬身告退。

    ……

    二月十五日，万里无云，微有西北风。

    经过一夜，昨日战场上的尸体都已经被冻得硬邦邦，反正天气还没有暖和起来，再加上战事焦灼，双方也没有那个心思打扫战场，估计胜负未分之时，这些战死的尸体都会暴露在荒野之上了。

    从辰时起，西夏大军在战场上不断集结，宋军得到消息后也赶忙倾巢而出，双方又在昨日战场上摆下阵势，依然是西夏进攻，宋军防守。

    不过今日宋军大阵略有不同，延兴军被任福安排在大阵最中央，左右两边分别是昨日朱观和武英的步军，骑兵依然布置在两翼山后，任福在后阵统领两千长枪兵和五百刀斧手作为预备队。

    “今日天气不错，老张啊，又是一个厮杀的好日子。”李现轻松地和身边张义打趣道。

    “将军万万不可轻敌，西贼横行西北多年，起起伏伏异常顽强，我军昨日小胜，今日西贼定会作妖！”张义没吃李现的俏皮，反而沉重的劝诫道。

    “……嗯，虞侯言之有理，真乃我军表率！”

    李现说完没听见张义回音，转头一看张义早已走到别处去巡视战阵去了，唉，这军中，怎么个个都这样，还有没有我这个上官了。

    只得转向另外一边，一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跃入眼帘。

    “三柳昨日表现不错，嘿嘿，对了，你是哪儿人啊？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唐渡皱皱眉，自家将军领军作战确是一把好手，可就是这三姑六婆八卦搞怪的毛病让人受不了，平时他还能耐心忍受，可今日大敌当前也是顾不得尊卑了。

    “大人，属下这就去巡视长枪阵，若无事可找杨指挥使闲聊……”说完就匆匆跑去前面，留下李现在身后凌乱……

    什么叫无事找杨指挥闲聊，我关心关心下属有错了？这帮兔崽子就是欺负我年纪小，哼，战后就让甲、乙两营每日加练，切！

    “将军，末将倒是期盼多与您老人家亲近亲近……”杨喆谄媚着凑过来道。

    唉，这军中有点本事的都特别孤傲，特别看不起杨喆这种军官，可现在李现就想找人说说话，如今他发现自己身上有种前无古人的特质，越是压力山大，越是八婆，这种毛病闻所未闻，李现干脆就总结这叫做临危不惧的具体临床表现吧。

    看着身边杨喆凑过来咧开嘴讨好的脸，李现稍稍有点反胃，这家伙早上到底吃了啥？为什么牙缝中黄黄一层像屎……不过好不容易来个听众，还是不要把人家吓跑了吧，于是也挤出一个笑脸神秘地说道：“老杨啊，你可知道大唐西域三十六国再往西是哪儿啊？”

    杨喆是个油滑的老军人，本来冲着禁军待遇好才硬是通了关系，趁着扩军把自己调了进来，谁知道遇上个恶鬼一般的年轻人，训练的时候把人往死里整，自己常常哀叹自己这一把老骨头怕是要交代在校场上了。

    不过有一点，将军从来不因为自己的油滑看不起，在他眼里，李现待人诚恳随和，关心体贴，除了训练时特别残酷严格外，真的是把自己当弟兄看待，不像虞侯和唐渡他们，喜怒都摆在脸上，切，成不了大事。

    “咦……那个下官不知啊？将军教我。”

    “啧，杨指挥虚心求教的态度就是好！那边叫泰西！泰西分大小数十个国家，贪婪成性，只是泰西人脏乱，屎粪泼于大街上，据说有一座叫做巴黎的大城，道路是由屎尿被人经年累月踩踏而成！”

    “呕……将军别说了，末将想吐！”

    “可泰西也有好的方面啊，唉，这辈子一定得去一趟，将咱们大宋的疆域拓展到那极西之地……”

    “将军，屎尿浇筑而成的地方，我们要来何用啊！？”杨喆哭丧着脸问道。

    “懂什么！泰西女子性感开放，丰乳肥臀，而且举国不识礼教，路上遇上心仪之人，就可找个客栈共度春宵了啊……”

    “果真？”

    “果真？？”

    “果真？？？”

    看着身边突然聚来的庞军、石鑫等人满脸不可思议的脑袋，李现重重点了点头道：“所以说啊，西夏这种撮尔小国，就是横在我大宋前进道路上最矮的一道门槛，我们身负圣人教化的重任，征途才刚刚开始啊……”

    这后面的话估计众人估计都没有听得进去，完全沉醉在李现刚才描述的美景之中，一众猛男眼神荡漾浑身发热，直恨不得将眼前的西贼赶紧杀干净，早日到达极乐之地！

    “咚……”远处传来一声悠扬的战鼓声，西夏军队集结完毕，杀戮的一天又要开始了，李现此时也挥退众人，今日定要与西贼决个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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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九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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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轰！”

    “啊…医官！医官！”

    “…救救我！”

    二十架大型攻城投石机轮番向宋军军阵发射这巨大的石块，经过西夏人的细心雕琢，不规则的石块变成了一颗颗圆滚滚的炮弹，落地后还会弹跳前冲。

    只三轮，就至少造成了宋军军阵中两百余人的伤亡，延兴军大阵至少中了三十余颗石弹，造成了上百人死伤，此时宋军阵中一片混乱，惨叫声此起彼伏场面犹如修罗地狱。

    只要挨上石弹的边，轻则断手断脚，重则立时毙命，李现看着军士们的惨状，心中痛得无以名状，刚才一颗石弹从身边掠过，只觉黑影一闪，身后就传来一串惨叫声和骨骼断裂的声音，回头一看，自己的亲兵队长刘虎胸口被砸得稀烂，石弹弹起后又滚断了两匹战马的马腿。

    “操他姥姥的，石鑫你他娘的在干嘛？把敌军火力压下去！”李现拼命嘶吼着。

    “将军！敌军投石机前竖立着大盾，弩箭都被挡住了！”此时战况凶险，石鑫声音中也带着一丝丝慌乱。

    李现远远望着西夏人阵前那二十架投石机，此时这些投石机在他眼里简直就和魔鬼一般憎恶非常！

    “妈的，不管了！上杀器！今天咱们就和西贼不死不休！”离线咬牙切齿地冲身后喊到。

    石鑫听后一愣，不是说好专门对付西贼重骑的吗？现在拿出来用会不会太早了？

    李现看着石鑫发愣，怒道：“你还在磨蹭什么？上啊！等弟兄们死光了吗！”

    “呜……”又是一波二十颗石弹袭来！

    “下马……隐蔽！”

    “轰！轰！轰！……啊！”

    “我的腿！……爹……娘……”

    李现顾不得阵中混乱，冲到已经略略失神的石鑫面前，狠狠一嘴巴抽醒他：“听我的！火油弹！”

    “是……是是，火油弹……床弩给我推上去！准备火油弹！快！”醒过神来的石鑫冲身边吼道，床弩军立刻推着五十架床弩车和弹药车向阵前冲去！

    “加快速度！推到阵前去！”

    “都给床弩让路！”

    “搭把手！把尸体挪开！”

    “床弩狠狠打，为弟兄们报仇！”

    一路上，军士们都自觉给推来的床弩车让道，拉开地上散成零件的躯体，不一会五十架床弩车推到了阵列最前方。

    “三百步！火油弹！十发速射！”石鑫站在弩车后用尽全力喊道。

    “嗖嗖嗖……”火油弹嵌入弹道，火把点燃油绳，在车长大吼一声“放！”后，五十颗火油弹冒着黑烟，如白日流星一般向西夏阵中飞去。

    ……

    西夏阵中一座山坡上，李元昊及西夏一群官员将领正凝神看着前方，乙方的投石机给宋军大阵带来了巨大的混乱和伤亡，一众西夏人看得心旷神怡，不时发出阵阵喝彩声，哈哈，让宋人也体会体会光挨打没法还手的窘境。

    “大将军此策神效，哈哈哈，再这么下去宋军会被我军砸得活活崩溃！”

    “皆是陛下平时教导有方，末将怎敢居功”

    “陛下英明，大将军勇猛！”

    见战况顺利，李元昊开怀，身边众人的奉承不要钱一般的传来，李元昊听了之后更是得意！

    突然从宋军阵前飞来数十个冒着烟的黑点，轨迹平滑，速度奇快，转眼间就落入了阵前投石机前后，此时投石机刚刚才装好新一轮石弹正待发射，四面八方先是传来“哐啷……哐啷……”瓷瓶破碎之声，咦？宋军就想凭这个砸死我们？投石机可都是采用深山巨木做成，这种瓷瓶可砸不坏啊？

    正想着，之间被砸中的地方突然“轰”的一声，暴起一团团大火，只一眨眼的功夫，泼喜军阵中八方俱是窜起冲天大火，而天空中新一轮的火油弹又紧接着砸了下来……

    看着前方突遭打击的投石机阵，山坡上的西夏君臣不可思议地揉着眼睛，猛火油？这不是宋人守城用的的吗？装上床弩就能飞过来？

    李元昊似是过于惊讶，微张着嘴喃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

    “打得好！继续，不要停！”李现此时已经下了马，手提长剑在床弩阵后巡视着，看着前方远远燃气的大火，心中一口闷气舒缓了不少，不过想着身后大阵中一具具失去生命的延兴军军士，想到刘虎，胸中的怒火依然无法抑制。

    “李将军，任将军命我来询问延兴军伤亡情况，可需要退后修整？”一名传令兵急匆匆赶来道。

    “退？……”李现冷冷哼了一声，将长剑拄在地上，望着前方头也不回的说道：“延兴军伤亡两百余人，俱是伤残，末将恳请向西贼发动攻击，不仅为我延兴军，也为阵亡伤残的环庆诸军的将士们，报仇！”

    “啊？……”传令兵似是不敢相信的看着李现的背影，咱们才一万多人，对面六万多西贼，还进攻？！

    “务必将我说的一字不拉的告知任将军，若是环庆诸军不愿意，那我延兴军就不等大家了……”说完提着长剑，在亲兵簇拥下向床弩阵另一头走去。

    因为多了一个点火动作，床弩发射火油弹需要五息，待十发火油弹打完，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西夏泼喜军军阵早已被火海吞没了，大火熊熊燃烧着，最终只有两人从火海中逃生，所有投石机全部被毁，西夏大军失去了唯一能够制约延兴军的军械。

    战场中间这场大火整整少了接近一个时辰方才熄灭，火势太大，西夏人也无法进攻，同样，摩拳擦掌的延兴军也被火势所止，不过双方都在紧锣密鼓的为接下来的厮杀做着准备。

    趁着火势所阻，李现也赶紧骑着“建龙”去寻任福。

    “不是，上云，你没看见西贼多少人吗？你怎么想的？我们这么冲上去不是鸡蛋碰石头？”

    “西贼投石机已经全毁了，弓力弱小不能伤及我军，而我军有神臂弩助阵，远程打击下西贼只能冒着箭雨来冲击我严整军阵！

    再者，西贼也觉得自己军势浩大，刚才又重创我军，怎么可能会料到我军还能主动进攻？

    若是西贼反击就用弩箭招呼，若是西贼紧守，只需推进至两百步内，我延兴军就可用火油弹在西贼阵后不断防火，西贼大军将被分割，只需一处崩溃敌军就将全部崩溃！

    将军，要立不世奇功，怎么能一点险都不冒，今日西贼用投石机削弱我军，明日后日呢？若是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每日撕扯，我万余大军够西贼玩弄多久！？”

    李现此时心中焦急，将军略一股脑儿全都说了出来，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要不是西贼全军压上，延兴军就可以凭借凶猛的远程火力和强大的战斗力，将来犯敌军干翻在地，当然免不了巨大的伤亡，所以尽可能争取友军的支持对自己有百利无一害。

    任福沉吟片刻道：“我与西贼斗了多年，哪有这么容易，上云啊，老夫理解你的初衷，可打仗不能如此莽撞啊……”

    “大人，西贼此次进犯泾源路，意指六盘山，而六盘山是我大宋最后一块北方的养马地，若是西贼得逞，我大宋边境将会永无宁日！

    末将盘算过，唯一的风险就在于西贼可能遣轻骑威胁我军侧翼，战场狭窄，重骑无法翻山越岭，看似我军人少，打起来那可不一定啊！

    大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今我延兴军火油弹的威力已经被西贼知晓，火油弹唯独会被沙土所灭，若是待明日再战，西贼必定会对我军所有反制，到那时这仗就真得难打了啊……”

    看着李现苦口婆心的劝说，任福说自己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对面可是李元昊亲征，若是能够获胜，这功劳估计能蒙荫几辈子孙了，想到这里面带询问地看着身边朱观和武英道：“两位大人怎么看，这仗能这么不打？”

    一听到要上前厮杀，二人都沉声不语，李现急道：“二位大人无需担忧，西贼唯一可虑的就只有重骑兵，重骑兵十有八九会冲着我延兴军来，若是向两翼冲阵，我军弩军全用来支援环庆诸军！”

    这话一说若是再继续推辞，说不定就犯军法了，李现虽说年轻不过打仗确实厉害，而且人品也不错，至少昨日爆发出来的战斗力让环庆军上下都对延兴军信任非常。

    两人对视片刻后，对任福拱手道：“但凭将军做主！”

    “好！”任福欢喜，军中团结战事方能顺利。

    “带火势一灭，全军出击，老夫领后军压阵！众将士，杀光西贼，灭此朝食！”

    “领命！灭此朝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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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十战

    “陛下，宋人主动进攻了…”

    “什么？他们才多少人就敢进攻？”李元昊揉揉眼睛，凝神望去，宋军已经迈开大步整齐地向西夏大阵缓缓逼来。

    “宋人疯了，几千人就敢向我数万大军进攻，呵呵，有意思……大将军！”李元昊不无调侃道。

    “陛下，可先派卫戍军反击，待战事焦灼时，遣重骑兵破阵，随后轻骑掩杀过去，一战可定！”野利旺荣款款而道。

    “嗯，就依大将军所言，开始吧……切，蚍蜉撼树！”李元昊漫不经心地说道，宋军冲出来也好，战场中央宽阔，自己的兵力优势可以得到放大，既然敌军想死，那就好好成全他们。

    ……

    “咚~~~咚~~~咚~~~”战鼓在身后有节奏的一声一声的敲击着，七千余宋军排着整齐的方阵踩着步点大步向前，浓烈的血腥味从地上的死尸身上漫延开来，闻之欲呕，再加上敌军势大，宋军阵中弥漫着对死亡的恐惧和担忧。

    “军歌唱起来！风从龙，云从虎……唱！”李现察觉到气氛不对，想出个法子来振奋军心，自己起了个头后，延兴军雄壮的军歌声传遍大阵每个角落。

    这首明太祖所创的《红巾军战歌》歌词脍炙人口，威武雄壮，面对游牧民族的侵略者时特别应景，经过几天厮混，环庆诸军听得多了会唱的不少，而且乐谱高昂，歌声一起后，整个大阵都跟着唱了起来，原本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宋军大阵气势如虹！

    ……

    “呵呵呵……唱着歌来送死，宋军这些年越来越有意思了……”李元昊听着远处传来的歌声喃喃道。

    “陛下，我军已准备完毕！”

    “大将军辛苦了，待会作战朕许你临阵决断之权，不必事事汇报！”

    “谢陛下隆恩，臣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去吧，朕在此为你掠阵，静候佳音！”

    野利旺荣心中突然“咯噔”一下，从三川口之战以来，每次这“静候佳音”四字后，都是损兵折将或是人头滚滚啊，所以在军中将领间流传着一个谣言，当陛下想要杀你又找不到借口时，将会在出征之前将这四个字送给你，赢了陛下一开心你就活，输了最好战死沙场，陛下还能给你给功臣的名分善待家人。

    也不知道此时李元昊是真的祝福还是想让自己去死，野利旺荣宁可相信前者，他平时从未有过忤逆之举，自己的妹妹还是正经大夏皇后，皇帝没有任何借口要杀自己。

    野利旺荣深深行了一个大礼，跨上军马来到山下军阵之中，聚集参与进攻的将军们到自己身边大声发布军令：

    “中军大旗随我移动，全军必须令行禁止，以大旗号令作战，敢有不听从号令者杀无赦！敢有私自后退者杀无赦！

    前军一万重甲卫戍军，率先发起进攻，死战不得退！

    五千铁鹞子做好准备，结锋矢阵，听我号令后冲阵破敌，直取宋人后军，定要将任福的脑袋给本将军砍来！

    一万轻骑待宋军大阵被破后迅速跟进，席卷宋军大阵，包抄歼敌！

    另一万轻骑随我在中军，策应各处！

    众将若有疑虑现在就说，一旦开战必须坚决向前，圣上已经许我临机专断，若有意外别怪我刀剑无情！”

    “末将领命，定不坠我大夏威名！”十余名大将齐声大喝，野利旺荣心潮澎湃，这次动用三万五千大军突击六千宋军，怎么算也没有失败的道理，直直推过去，用人海战术湮灭所有大夏的拦路石。

    “开战！擂鼓！”随着战鼓声轰然而起，西夏将领们催马急速回到自己阵中，军号声响成一片，数万大军燃起冲天战意，前军一万重步兵顶着连夜赶着的木盾，喊着号子率先开始了进攻。

    ……

    “保持军阵~~~”“嚯！”

    “如墙而进~~~”“嚯！”

    延兴军一边高唱军歌，一边呼应着都头和指挥使们的军号声，左右环庆诸军也有样学样，战线排得笔直，昂首向前！

    “西夏军至，准备接敌！”猛然从中军传来一声高喊，全军脚步逐渐放缓，军阵排得更加紧密了。

    “两百步！三发连射，放！”弩军阵中又是冲天窜出一根响箭，转眼间，阵阵乌云从头顶掠过，不过西夏人这次都学乖了带上了盾牌，虽说盾牌制作简陋，只是用木条钉上几片圆木片，不过两百步的距离，防住弩箭倒还堪用。

    望着中箭倒地者寥寥的西夏军阵，李现心中一阵后怕，若是战事再拖延下去，真不知道西夏人还能想出什么招来克制自己，世上没有一种战法和兵器是没有弱点的，自己只能打时间差，尽快将面前的敌人干翻，不断研发新的战法和兵器，保持领先。

    不过一晚上赶工出来的盾牌能够顶多大用？李现抱怀疑态度，随着距离拉近到一百五十步内，倒要看看什么木片能够挡住我神臂弩之威？

    “掠川，弩箭不停，弩阵跟进！”

    “将军有令！弩阵跟进攻击！持续发射！”石鑫大声向军阵中重复着军令，延兴军弩阵以都为单位，不停地上弦、发射、再上弦、再发射，而石鑫则不断向军阵中发出调整距离的号令。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环庆诸军的弩阵也开始发威，不过威力更是不堪，待到百步后，西夏中箭倒地者终于开始多了起来，薄薄的一层木片在百步内可被神臂弩轻易洞穿，洞穿后余势不减，再又破开卫戍军的重甲，造成杀伤。

    一波波不停的箭雨洗礼下，西夏大阵中的步兵成片成片的在延兴军军阵前倒下，略略一算伤亡至少五百多人了，只是两翼的远程打击依然没什么起色。

    “掠川，延伸射击，不用再打击西贼前军了！”

    如今西夏阵列前方已经散乱，对上延兴军严整的大阵就是送死，但逼过来的可是有一万人，但是中部延兴军对面就集中了至少一半兵力，军阵纵深极厚，而且弩军位于后阵发射时不能过低导致阵前有三十步的射击盲区，延伸活力持续打击西夏大军此时更加重要。

    ……

    宋人的弩箭威力太大了，望着身边不断中箭倒下的同袍，西夏军士心中闪动着抑制不断的恐惧，亲眼看着一根根如毒蛇般的弩箭破开手中的盾牌，再狠狠破开身上的重甲，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深深刺激着阵中军士，和宋军间隔短短的这一百来步，犹如吃人的地狱，谁都不知道下一波弩箭会不会带走自己的生命，拿着兵器和盾牌的手已经开始轻轻颤抖。

    “冲锋吧！”野利旺荣不愧是名将，对底层士兵的心里洞若观火，步兵冲锋最佳距离应该是在六十步左右，如今看来若是再磨蹭下去，情况会大大不妙。

    “咚咚咚……咚咚咚……”连续敲击的大鼓突然变成阵阵三声急促的鼓声，这是冲锋的号令，前军指挥的都统制心中疑虑，这么早冲锋，对军士体力的耗费太大了，可刚才军议时早已言明，军令必须得到坚决执行，自己可不想做第一个被砍头的。

    想必右手重重一挥，在阵后大吼道：“全军冲锋！”随即身后将旗向前一斜，军阵中无数底层军官们听到号令，再看将旗前指，军号声顿时此起彼伏。

    “将军有令！全军冲锋！”。

    “冲锋！”

    “杀……”无数西夏重甲步兵，如决堤洪水一般，向宋军大阵冲杀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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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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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十一战

    “全军止步！准备作战！”

    “列横阵！”

    “紧密军阵！”

    军号声此起彼伏，大战将起，延兴军强军风范尽显，从止步到结阵只用了三息！

    “嚯！”的一声后，整个延兴军长枪手全部缩于大盾之后，军阵中鸦雀无声，只余对面冲锋的西夏军士的喊杀。

    军阵后方的弩阵依然不断发射，阵阵箭雨从头上飞过，冲锋中的西夏军阵中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手中的盾牌早已不能保护自己，可依然下意识的顶在脑袋前，此时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就是四周袍泽们的喊杀声吧。

    “掠川，我们离西贼大阵多远？”

    “三百步有余。”

    “你听好了，我在前面指挥作战，你给我盯紧了西贼大阵，重骑兵一动，就给我用床弩火油弹招呼，其余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允许动用火油弹，听懂没有？”

    看着李现吓人的眼神，石鑫赶紧点点头，一年前自己还是个副都头，如今已经是一营指挥使了，有时候这种身份的转变让自己对于不同职位中应该承担的责任有些迷茫，为什么自家将军就像天生的将才，一年前他还是个大头兵啊！

    李现见石鑫点头，扔下一句“那我上去了”，转身向阵前走去。

    手持四尺青釭，从杨龙手中接过头盔，大步步入刀斧手阵中，龙行虎步眼神如电，身边一个个铁甲巨汉都是向主将微微点头行礼，李现站定后环顾左右，心中感叹不已，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神卫军中一名刀斧手。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心中默念完这首汉高祖所创《大风歌》，对身边的乙营刀斧手都头梁七道：“七哥，你我兄弟二人又要并肩作战了！”

    刀斧手头盔经过李现改良，恍如中世纪十字军重甲头盔，只余双眼口鼻处留有甲缝，都头头盔顶上插着白色羽毛，军士们都是黑色羽毛，远远望去尽显彪悍。

    “将军，您一直都在和我们并肩作战，从未离开过！”

    李现听后，虎目有些发热，真该让那些庙堂上的相公们都来看看，他们口中的贼配军，如今面对着强大的敌人，无惧生死，一往无前！

    西夏大军已进六十步，对面飞来阵阵箭雨，这是跟随攻击的西夏弓箭手射来的箭矢，不过箭矢无力，打在刀斧手的铁甲上都被叮叮当当的弹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这就是文明的力量！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这就是我们华夏文明傲立于东方，面对外敌从不停止反抗的底蕴，李现胸中激荡万分，猛地高举手中长剑，直刺长空。

    “我大宋~~~！”

    “威武！！！”

    “延兴军~~~！”

    “万胜！！！”

    呼应声震天动地，随即两翼环庆诸军也发出齐声怒吼，宋军阵中士气如虹，军心可用！

    李现盯着越冲越近的西夏大军，咬牙切齿吼道：“不求同生，但求同死，今日有我无敌，延兴军，杀！”

    随即半蹲下身子，将全身隐藏到长枪手组成的盾阵之后，虽说西夏人弓箭无法破甲，不过万一运气不好从甲缝中射进来的话，也不是闹着玩的。

    整个刀斧手横阵都如李现一般，半蹲下身体，减少敌军弓箭的威胁，终于，挨过重重打击的西夏重步兵，冲锋的浪潮“轰”的撞上了长枪阵。

    “顶住！”最前方的长枪手拼命顶住连连遭受撞击的大盾，身后袍泽也再分散着连续不断巨大的冲击力，根据昨日的经验，刚开始接敌时，冲击力最大，只要顶住后面就好受多了。

    “嘭嘭嘭……”冲击力越来越小，头顶上西夏人的各种兵器在桶刺，可就是无法伤到隐藏在大盾后的军士，此时都头一声大吼：“开！”

    “嚯！”众将士大喝一声，齐齐发力，在三层长枪手的齐心协力下，挤在盾墙前的西贼顿时被顶开了半分……

    “刺！”又是一声大吼，前两排长枪兵使劲将手中长枪向前刺去，一杆枪在腰间，一杆枪在箭头，第三排长枪兵瞄着挤在最前面的西贼脑袋不停招呼，一刺一收的瞬间，整个长枪阵前的西贼几乎一扫而空，无数西夏军士捂着身上血流如注的窟窿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惨叫声，惊呼声，血腥味，肾上腺素的味道，将战场渲染得光怪陆离，各都都头们都在大吼：“刺！杀！”

    随着战事继续，长枪手阵前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鲜血四处流淌，形成一片片血洼，延兴军长枪手们就这么头也不抬，只是重复着机械的动作，若是单对单，估计早就被对手戏耍而忘了，不过成百上千人合成一个大阵，简单的刺杀却让对面的西夏人根本无从防御。

    李现正凝神盯着前方战事，突然右翼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只见远处右翼武英阵中的长枪手们纷纷后退，对面西夏人正如潮水般杀过来，第二层的环庆军刀斧手已经冲杀上去顶住了敌军的冲锋。

    “右翼长枪阵崩溃了！要不要救援？”李现心中犹豫了片刻，然后又咬牙说道：“全军不得后退，给我顶住，后阵还有三千预备队，右翼没有大碍！”

    身边众人一听，刚刚提起的心又放了下去，随着后阵预备队急忙赶来增援，整个形势又恢复了平衡。

    不能这样下去，两翼战法落后，基本上是在和西贼消耗，西贼兵多，我军迟早有力竭的一刻，我要出击！

    李现想定后抬头看了看前方，黑压压的西夏步军依然层层叠叠望不到头，冲阵时就发现中军部分的西贼特别多，两翼顶多三千人，延兴军前估计就顶着五千，不过战况却是反着来的，两翼依旧吃紧，而中部反而啥的闲庭信步。

    必须击溃眼前敌军，只要中阵破敌，两翼敌军就会跟着一起崩溃！

    “七哥！准备随我突击！”李现对身边梁七说到，延兴军全军四百刀斧手，若是运用得当，突入敌阵就是一把尖刀。

    “将军不可亲身犯险，我去就行了！”另一边的张义急道。

    “别废话，听我号令，我上去后虞侯你代替我指挥，我只带走三百人，还有一都你留在身边，若是情况有变一定要接应我回来！”李现按住蠢蠢欲动的张义，声音不容置疑。

    见张义不语，李现大声道：“执行军令！”

    张义无法，只得领命。李现将甲营、乙营、丙营中的三个刀斧手都头叫了出来，围成一圈说道：“待会我和乙营刀斧手在前，甲营、丙营刀斧手在两翼，就从中部突入敌阵，跟我冲阵杀敌！听明白没有？”

    众将一听，哪有主将亲自冲阵的，于是纷纷请战希望替下李现，李现骂道：“老子当年刀斧手出身，数万西贼阵中三进三出，你们有谁比我牛逼，我又不是娘们，不用你们担心，担心你们自己和军士们的安全，牢记军律，如墙而进！”

    看着全军中最年轻的人自称老子来教训自己，众将没有丝毫不快，反而觉得主将勇猛亲切，骂得舒坦，于是个个领命回去整军，不一会，三百刀斧手排成锋矢阵，列于长枪阵之后。

    “三柳！庞军！杨喆！都过来！”李现又把在前方指挥长枪阵作战的三个指挥使叫过来叮嘱道：“我军马上开始反击，待我信号，立即让出通道，随后在我两翼跟进，杀进去！”

    听着李现杀气腾腾的军令，众将只得躬身领命。

    “去吧，做好准备！”

    “掠川！”李现又转到后面冲石鑫喊道：“盯紧点，别忘了我说的，重骑一动，赶忙叫人去前面寻我！”

    “上云兄！此去凶险，你非上去不可吗？”

    李现轻轻一笑：“嘿嘿，你见过躲在后面的将军吗？打完了西贼，汴京逍遥去，哈哈哈！”

    延兴军全军准备完毕，李现双手持剑，平举在耳侧，直直向前，看着前方的刀光剑影，眼中毫无畏惧，大吼道：“延兴军，随我突击！”

    一马当先向前冲去！

    “追随将军！刀斧手，有死无生！”

    “嚯！”三百刀斧手排成锋矢阵紧紧跟随，前方长枪阵在唐渡指挥下，突然后退，向两翼散开，西夏人正莫名其妙有点发愣，却见散开的军阵中猛然冲出来一个黑盔黑甲，持剑冲锋的宋军，盔甲鲜亮，铠甲边缘还镀着红漆，这应该是宋军大将的盔甲！

    天空中猛然金光大作，不知是自己眼花还是何故，冲出来的宋将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大群宋军刀斧手紧紧跟随，一杆玄色大旗跃然而出，伴随着冲锋大旗鼓动，“延兴”二字散发着冲天杀意，整个军阵都在高声呼喊着“追随将军”。

    将军？一名西夏指挥使反应过来大吼道：“宋将冲阵！斩杀宋将者，赏万贯！勇士们杀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被惊得有些失神的西夏人，立马又鼓起余勇，冲杀上来。

    李现看着冲上来的西夏人，听着身后追随自己的高呼，胸中战意沸腾，感受着迎面而来的血雨腥风，心中默念道：“战吧！尔等胡人，焉能得我大宋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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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十二战

    “延兴军在突击？！”任福愣了愣神，疑惑地看着身边前来通报的传令兵。

    他在后阵看到延兴军大旗发出冲锋的信号，正在纳闷，自己没下命令啊。

    “我家将军让我转达，我军势孤不可坐以待毙，延兴军率先冲阵，目的打破战场均势，搅乱西贼军略，减轻两翼压力，请任将军指挥环庆诸军护住我延兴军两翼！”传令兵将李现的话原封不动一口气说了出来，说完后才深深喘了几口气。

    任福听了愣了，延兴军胆子也太大了，敢情这行动还没通知朱观和武英吧，这先斩后奏的毛病哪来的，还让主将配合，自己领军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打仗如此不讲套路的，不过还能怎么办，连忙叫人通知朱观和武英随时策应。

    宋军作战讲究按照阵图和战前规划，步步为营，不可僭越，因为领军大多是文人，军事素质堪忧，若是没有战前规划真不知道这仗能打成什么样！

    就算任福长年军伍熟悉战阵，不过不代表下面领军的文官也和自己一样，所以宋军经常出现战略失败，但是战术胜利的局面，简单来说就是目标没达成，不过杀敌数量倒是不少，损失一般都不大。

    别说任福被弄得手忙脚乱，被宋军长年的慢节奏养成坏习惯的西夏人更是无所适从，野利旺荣此时反应也如任福一样，刚才宋军进攻就已经破坏了自己先前的准备，此时看着前方突然冲出来的延兴军，简直在颠覆自己对大宋军队的认知，若是战况一变，又不得不放弃之前的计划重新布置，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太他妈的糟糕了。

    战争中最忌讳的就是按照对手的节奏去作战，交战双方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扭转这种被动的局面，特别是现在还敌众我寡，若是按部就班地进行防御，结局必定只有一个，那就是失败！

    唯一的不同，也仅仅是失败的程度而已！

    李现现在做的就是不断去打破对手的节奏，你大军压上想把我摁得死死的，铁定有后招，那我偏不如你意，我就不停地反击，我延兴军军力强劲，只要不是被数倍于我的敌军团团围困，就算你和我拼命我也能从你身上扒下一层皮。

    这种弹性防御的理念来自于后世，用在古代战场当真是前无古人了，自己哪里知道如今延兴军在双方主将眼中已经成了一根搅屎棍子。

    李现脚步稍稍放缓，慢慢汇入刀斧手横阵之中，独自冲锋那只是为了振奋士气做做样子罢了，真打起来自己也不是三头六臂，这刀枪无眼的，万一有什么意外自己满腔抱负可就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

    “杀！”眼看着西贼的长枪已经快到眼前了，李现大吼一声，身旁数十名排成整齐横阵的刀斧手齐齐举刀——弓步——侧身——手臂下压——肩部用力——腰部用力——数十斤重的精铁长刀如一道白练，闪电般劈下！

    面前的西夏人正端着枪瞄着面前刀斧手头盔上的细缝，宋人太有钱了，步军的盔甲能够做到这么好，全身上下除了脸上，哪儿都没有弱点。

    近了近了，来吃你爷爷一枪！正想到此，眼前的宋军刀斧手们突然举起长刀，随后眼前白光一闪，接着就是无尽的漆黑袭来，唉，就差那么一点点就中了。

    接敌刹那，无数西夏人被从上到下劈成了两半，要么就是双手断了，哪怕自己刺中了宋军，长枪也无法洞穿步人甲，而和之前宋军不同，这些刀斧手看到兵器袭来竟然毫不闪避！

    一瞬间一排的西夏长枪手就做了刀下亡魂，而宋军中除了一个运气实在不好的，被长枪从头盔缝隙中刺入倒地，其余刀斧手毫发无伤。

    “如墙而进！”

    “嚯！”刀斧手们向前又迈两步，举起长刀又是狠狠劈下，每一刀都掀起阵阵腥风血雨，锋利的刀刃上沾上了骨渣碎肉，厚实的盔甲已经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沉重的铁靴将地上的尸首残肢踩得稀烂，三都刀斧手排成整齐的品字形锋矢阵，不断收割着阵前西夏人的生命。

    李现早已退到刀斧手阵后，被亲兵簇拥着步步向前，杨龙提着大盾紧紧护在将军身前，刚才李现突然冲出去，吓得亲兵队众人冷汗直冒，主将要是出什么意外，按照大宋军律，自己有可能会被战后问罪，不过还好，接敌后将军就退了下来，这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让李现亲身犯险了。

    李现也不傻，匹夫之勇能成什么大事？此刻他专心组织三都刀斧手进攻，眼前的西夏步军已无一合之敌，战事朝着自己有利的方向不断向前发展。

    “庞军杨喆，你二人在左翼，我率右翼大军，迅速跟上将军，掩护侧翼！”唐渡说完就匆匆回到右翼长枪阵中组织进攻，此时刀斧手已经冲出大阵十余步，侧翼压力陡增，必须尽快增援上去。

    “长枪手！进攻！”唐渡挺着手中长枪和大盾，站在大阵最前方吼道！

    “嚯！”右翼长枪阵如一道移动的带刺铁墙，大步向前。

    紧接着，左翼也开始向前，从空中望去，整个延兴军形成了几何三角形，最前方是三都刀斧手，呈品字形大步向前，左右两翼是长长的长枪阵，长枪吞吞吐吐中，阵前的西夏人不断被戳倒在地，中间包裹着庞大的弩阵，弩阵中箭雨呈扇形向前方不停地泼洒，犹如一台精密的机器，远近打击配合默契，杀得西夏人心惊胆裂，步步后退！

    这部宋军战法太怪异了，只知道缩成一团，像个男人一样出来厮杀啊！不少西夏步军心中涌上无比憋屈的感觉，军中的勇士冲上去，往往躲开了一刀，却躲不开四面八方同时劈下的刀阵，一个个丧命沙场，关键问题是还不能造成宋军的伤亡，这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

    西夏军在此时的东亚绝对可以算是精锐军队，辽国、金国都没法拿他们怎么样，最后若不是自己作死，连蒙元都不一定愿意浪费军力，可面对延兴军却毫无办法，此时不少人心中都浮出了恐惧的念头。

    “杀！”又是一片刀光闪过，上百西贼又被劈成了两半，露出后面一排，一名西贼脸色惨白早已被吓得心中失常，嘴中喃喃道：“杀神！杀神！”突然扔下手中长枪，边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掉头向后跑去……

    此时西贼阵中众人心中早有退意，一看有人带头，哪里还管得了身后上官的督战对，齐刷刷掉头向后跑去，不少人一边跑还一边大叫道：“败了败了！”

    兵败如山倒，西夏都统制看着如潮水般向后撒腿逃走的军士，心中哀叹，身边亲兵催促道：“将军，快走吧，到大阵中重整军阵再战！”

    “你们走吧……我回不去了……”

    众亲兵都明白自家主将若是逃回去的话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短暂沉默后亲兵队长道：“将军若是赴死岂能独往，我誓死追随将军！”。

    身边亲兵纷纷表态，宋夏双方都是一样，主将若是身死，亲兵哪里能够独活，西夏都统制欣慰道：“好…好，我等若是战死，陛下必善待家眷，像个男人！”

    看着步步逼来的宋军大阵，一声怒吼冲天而起：“大白上国，万岁！随我杀敌！”单骑跃马而出，身后数十亲兵挺起骑枪，大喝一声紧紧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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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十三战

    切，匹夫！

    李现看着前方被射成刺猬倒下的数十骑兵，不屑地心中冷笑，不过打头那家伙应该是个大将，想了想对杨龙说道：“记得把打头将军的盔甲给我剥下来带走，别忘了哈！”

    “属下省得！”

    杨龙心中大震，倒下的可是西夏军中都统制大将，这可是天大的军功，自家将军竟然冷静如此，若是换成别人早就得意忘形了吧，这份沉稳着实叫人佩服。

    他哪里知道，李现只是单纯不认识而已……

    “西贼溃败！我军大胜！都喊起来！”李现大吼道。

    “西贼溃败…”

    “我军大胜…”

    欢呼声震天动地，还在和环庆诸军磨叽的数千西贼一听，转头一看，妈呀，那一群绝尘而去的不正是自己袍泽吗！那迂回包抄过来的不正是大宋延兴军吗！

    喔次奥，此时谁不跑谁就是傻逼，据昨日逃回来的弟兄们讲，这部宋军打起仗来，守得和铁王八一般，狠得如怒目金刚一样，而且中部可是足足有五千大军，两翼各两千五，战到现在估计两千都不到，等宋军迂回到位，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也不知谁喊了一声“败了！”数千西夏大军一前一后也开始了亡命逃亡的生涯，面对如此戏剧化的场景环庆诸军都是一愣，这是什么节目？

    “任将军有令，环庆诸军尾衔追击，全军受延兴军李现军都指挥使节制！”

    朱观听后一愣道：“这是为何？”

    “延兴军反击，大破西贼中军，接下来战事交由李将军指挥！”传令兵说完就回后阵复命去了，朱观沉吟片刻后道：“全军追击！注意观察延兴军旗号！西贼溃败！”

    “杀！”环庆诸军怒吼着向西夏人追击而去……

    ……

    “不可能！五千中军被两千多人给冲得溃散，领军之将罪无可恕！”野利旺荣眼角瞪得仿佛要喷出血来。

    今天战事有些不妙，怎么感觉每一步棋都被那延兴军给走在了前头，肯定要动用重骑兵了，宋军轻骑又从两翼迂回过来，再不增援昨日的惨剧又会上演！

    此时野利旺荣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般难受，自己纵横西北数十年，从来没有打过如此憋屈的仗，宋军明知我军势大依然发起冲锋，绝对有后招，那么动用重骑兵也必定在宋将意料之中，后招必定是冲着重骑兵而来，可现在除了派出重骑还能有什么办法？

    本来是想让步军纠缠，随后重骑破阵，如今步军被打得溃散，用来冲阵的重骑却要通过冲锋去救援步军，而且还不知道宋军到底有什么阴谋，野利旺荣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自问无法葬送战场上的残余的五千余步军，发出了命令！

    身后大旗左右挥动，传令兵一声接一声向山坡下传出命令：“大将军有令，重骑出战，接应步军！”

    “……重骑出战，接应步军！”

    不远处重骑大阵，领军将领听到号令后，带上头盔，举起手中骑枪大吼道：“冲锋！破敌！”

    “破敌！”五千重骑齐声呼应，四周望去满眼全是雪亮的铠甲，名满天下独步无双的西夏铁鹞子，带着世间无敌的骄傲，在辅兵的协助下跨上身旁高大的战马，汇成锋矢阵即将开始冲锋！

    ……

    “距离！”

    “二百步了！”石鑫率领弩阵跟在刀斧手阵后不远，听到李现问他后立马估算好两军距离。

    “看到前方山坡上有大将军旗摇摆不停吗？”李现凑到石鑫身边，用手指着前方问道。

    石鑫眯眼望去，果然西夏前阵后不远处有一山坡，山坡上数面大旗，正在不停摇摆，于是点点头。

    “那就是西贼的指挥中心，床弩上火油弹，给我把那座山坡给点了！”李现狠狠道。

    “哈，将军妙算，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属下佩服！”石鑫了然，原来两百步是这么个梗，心中更是佩服不已，将军的意图神鬼难测，西贼哪有不败的道理！

    冷不防脑袋被重重拍了一下：“少拍马屁，我跟你说，打偏了大鱼就跑了，到时候剁了你的脑袋当夜壶！”

    “放心吧，我石鑫打炮放箭在行，大宋老二！”李现一听，问道：“那老大是谁？”

    “哈哈哈，老大还在他娘肚子里没敢生出来哪！床弩准备~~~！”石鑫说完就转身指挥床弩作战去了。

    嗯！这种调调才是我延兴军的灵魂，泰山崩于前而神色如常，很有我的风格！

    李现心里得意了一下，回到阵中道：“传令！全军停止前进！盾阵！”

    “停止前进！”

    “盾阵！”

    身边亲军连忙扯开嗓门向四周传令，旗手挥动大旗，左右环庆诸军正杀得和过年似的，突然收到停止前进的命令，虽说有点舍不得近在眼前的军功，不过宋军军律此时逐渐严苛，也不敢以身犯法，只能停下脚步与延兴军一起结成大阵，突击的刀斧手又缩回阵中，长枪手挺着长枪排成横阵上前，宋军大阵复又严密！

    ……

    次奥！

    野利旺荣快吐血了，原本想趁着宋军追击时重骑反冲击，定然事半功倍，这怎么追杀得好好的，又停下了！

    定然有诈！

    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重骑兵已经做好了攻击准备，若是取消进攻太伤士气了，必须进攻，右手一挥，将旗舞动，同时身边亲兵冲山坡后大吼道：“出击！”

    五千重骑齐喝：“出击！”

    杀意顿时弥漫开来，全身裹着铁甲的战马，载着同样包裹在铁甲中的骑士，缓缓移动起来！

    ……

    “两百步，正前方大旗舞动的山坡，都给我瞄仔细了！”石鑫扯着嗓子指挥者五十辆床弩车瞄准，距离准没错，只要找准方位，定然一击致命！

    “瞄准完毕！”随着一辆辆床弩车的观瞄手发回指令，石鑫双手叉腰，尽量摆出一副意气风发的造型，暴喝道：

    “五发连射！放~~~！”

    “嗡嗡嗡……”弓弦震颤中，五十颗冒着黑烟的火油弹如光似电飞射而去，第一批火油弹还没有落地之时，第二批火油弹又离弦而去！

    “哈哈哈……”望着前方火光冲天的山坡，李现开怀大笑起来，历史上是谁在山坡上摇旗指挥来着？应该是野利旺荣吧，这老小子这下死得不能再死了吧，李元昊啊李元昊，这仗你还能打得下去吗？

    ……。

    李元昊双目瞪得爆圆，右手颤抖着指着前方山坡上的火海，嘴唇抖抖霍霍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呆了半晌，猛然“噗……”的一声，一口老血喷射而出跌下马来。

    “我的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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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十四战

    “陛下……陛下！”

    “快来人啊，医官！”

    中军一片混乱，国师张元更是吓得六神无主，李元昊可不能有什么事儿啊，以后的前途全押在他身上了……

    李元昊紧紧抓住身边的过来扶他的亲兵，强忍着脑中的天旋地转，冲四周吼道：“朕无事！朕无事！继续进攻！”

    此时眼前一片漆黑，只是灵台还留着一丝清醒，缓过神来后挣开身边的亲兵，扶着自己的坐骑站立起来，脸色铁青地看了看四周的臣工贵族，此时自己绝对不能倒下，沉声道：“野利遇乞！去，击败宋人，为你阿兄报仇！”

    “末将领命！”因为长兄身死眼眶通红的野利遇乞转身下了山坡。

    李元昊看着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念道:“别和你哥一样……”

    阵中无数军士都在打量着中军，刚才中军的混乱明显影响到了周围军士的军心，此时战局微妙，任何一丝丝意外都可能演化成不可思议的结局。

    “看！陛下还在马上！”

    “陛下万岁！”

    “嗷……”

    看到皇帝重新骑上战马，忐忑的军士们心中大定，御驾亲征利弊参半，优秀的帝王可以鼓舞全军的士气，比如说永乐大帝的六征蒙古，无能的帝王也可以葬送全军乃至整个王朝的未来，比如说土木堡的明英宗。

    野利遇乞全身披挂，快马来到重骑军阵中，刚才的火油弹急袭打破了西夏重骑兵进攻的进程，领军的将军也注意到了中军的异常，心中正在七上八下之时，迎来了新的统帅。

    “为何停止进攻？”野利遇乞和他哥哥一样，正统武将出身，废话不多，问题直指核心。

    “大将军蒙难，进攻的命令正待发出！”重骑兵统帅答道。

    “陛下有令，之后由我负责指挥进攻！”

    “谨遵大将军号令！”

    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一样，在军中威望甚重，军事经验相当深厚，迅速交代完情况，马上就组织各军统领发布命令。

    “重骑分左右，直扑宋军两翼，冲开大阵，直取宋人后军主将！”

    “轻骑跟进，迂回宋人中军，席卷延兴军！”

    “可有异议？”

    野利旺荣延伸一扫，见无人说话，紧接着大手一挥，不容置疑道：

    “几千宋军，仗打成这样，若是失败你们就都献上脑袋向陛下请罪吧……出击！”

    ……

    西夏重骑兵和轻骑兵都隐藏在山坡背面，野利旺荣本想杀宋军一个措手不及，可还没轮到骑兵发威，自己就已经被烧得爹妈不识了，野利遇乞吸取教训，在烧成火海的山坡侧后方又找了片高地，足足离宋军三百余步。

    “将军，西贼不会因为主帅身死，要退兵了吧？”石鑫打量着前方西夏军阵，对李现说道。

    “不然！”李现顿了顿，仔细看着前方，又道：“西贼根本尚未动摇，今天这仗还有得打，刚才我们必定成功了，一定是哪个大将被烧死，所以西贼的动作突然暂停……”

    李现转头看看石鑫道：“掠川，你立大功了啊！”

    “都是将军指导有方，末将怎敢居功…”

    “将军将军！”李现正和石鑫说着话，杨龙抱着一副盔甲匆匆赶来，“刚才被咱们射死的西夏将领，是个都统制啊！”

    “都统制？官很大吗？”

    杨龙和石鑫面面相觑，石鑫道：“将军，都统制仿我朝大军军都指挥使啊，也就是西贼的步帅……”

    “哦！”李现恍然，抚摸着破烂的西夏盔甲，喜道：“嘿嘿，那这么说，我的功劳也挺大啊，哈哈哈……杨龙啊，把盔甲给我收好了，来日回汴京叙功用……”

    李现嘚瑟了一下，又道：“去向任将军报喜，我军阵斩西贼重步兵都统制，火烧西贼大军主帅！”

    “领命！”杨龙赶忙安排一个亲兵向阵后报信，自己则留在了李现身边。

    李现重新望向前方，轻声叹道：“可惜…”

    石鑫听得真切，疑惑道：“将军何故叹息，西贼已经被我们杀得胆寒，敌军主将悉数身死，您看看西贼多少人，咱们已经做得够好了…”

    李现身子微微侧向石鑫，手指前方道：“你看前方三百步外，就那个山坡上，越过前面的西贼步军大阵往后看…”

    石鑫眯眼看了一会，猛然瞪圆双眼道：“又是大旗招展，西贼统帅换人了…”

    “所以说可惜，距离火起已经一炷香时间，刚才若是趁乱掩杀过去，西贼大阵必定崩溃，唉，所以说为将者必须谨慎理性，本将刚才被大胜冲得有些飘飘然了，错失一战定乾坤的大好机会…”

    得，石鑫包括身边的亲军都竖着耳朵尽心倾听，自家将军又在传授兵法啦…

    李现扼腕叹息不已，细节决定成败，自己虽说是专业的历史教授，兼军事爱好者，不过真打起仗来和看军史还真是两码事儿，看来距离成为名将的道路还长着呢…

    “等等！”身边众人猛地被李现的惊叹吓了一跳，只见自家主将失神得盯着前方，整个身子如泥塑一般一动不动，显然是沉浸在一种状态不能自拔，只余嘴角微动，喃喃出声。

    “值此大变，为何换帅……

    若我是李元昊，是战是退……

    西贼作战最爱用大旗号令全军，此时大旗摇动得异常频繁，西贼要动了……

    步军已经胆寒，对我军无用，此时若战只能动用骑兵！

    若要破我军阵，必是西贼精锐重骑，铁鹞子！

    我若是西贼主帅，必定冲击两翼，柿子得挑软的捏……

    可西贼阵中为何不见骑兵……？”

    猛地，李现眼角一抽，火势依然熊熊的山坡后面闪过隐隐铠甲的反光！

    “西贼重骑兵~~~！！！全军戒备~~~！！！”

    李现吓得心惊胆裂，西贼的骑兵，全部隐在山坡之后，怪不得只见步阵，自己竟然被如此简陋的战场遮蔽给懵到现在，如今重骑兵距宋军只有两百余步，从冲锋到突入只需要短短数十秒中，而且可以将马速放到最快，全军处于巨大的危险之中而无人得知！

    想通这一点后，李现运起丹田之气，用尽全身之力，向四周发出巨大的呼喊，急忙转身冲石鑫吼道：

    “掠川！床弩封锁山坡两侧！快！！！”

    石鑫被吼得有些失神，此时李现急若疯虎，恐惧和焦躁交织在一起，犹如修罗降临。

    李现见石鑫发愣，心急火燎下揪住他的胸甲，狠狠道：“给我去指挥作战！”

    重骑兵？在哪儿呢？山坡两侧……莫非是在山坡背面藏着？

    石鑫一边向床弩阵跑去，一边眺望着前方，此时只见西贼步军大阵铺天盖地，哪里来的重骑兵……突然，西贼的步军大阵动了……缓缓的在正对着宋军两翼的方向，露出两条宽达十余步的通道。。

    通道？！留给骑兵冲锋的通道！

    将军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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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十五战

    “旗语！西贼重骑即将冲阵！”

    李现大声发布着军令，此时一分一秒都显得无比珍贵。

    刚才为何犹豫？

    你算个什么东西？

    杀几个鸟贼了不起了，还想着留出反击的通道，对面多少人自己没点逼数？

    此战的目的是什么，还真想全歼西贼，不败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李现啊李现，你飘得可以了！

    ……

    使劲摇摇头将心中自责的话抛去脑后，此时哪里有时间想这些，战后好好反省吧。

    “杨龙，安排人去两翼报信，西贼重骑的目标，就是两翼环庆诸军！让他们做好准备，向我军靠拢！”

    “属下领命！”

    “三柳！”

    “属下在！”唐渡看到中军突然的变化，也有些莫名其妙，听到李现叫他，连忙挥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西贼重骑即将冲阵，做好准备。”

    唐渡脸色依然如常，拱手道：“唯死战耳，延兴军没有孬种！”

    李现盯着唐渡看了看，右手握拳向他伸去，仿佛心有灵犀，唐渡也同样如此，重重对上李现的拳头。

    “盾阵防御！半月~~~！”

    “哐哐哐……”无数盾牌开始一张张堆叠起来，很快延兴军的三层盾阵结阵完毕，呈半月形，最大限度抵消骑兵的冲击。

    而环庆诸军的长枪手并未装备盾牌，只能排成更加紧密的枪阵，向延兴军迅速靠了过来。

    “通知任将军，预备队随时支援两翼！”

    “掠川，你他娘的还没开始发射！？”

    李现此时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远处山坡两侧已经出现了开始策马奔腾的西夏重骑，黑压压地涌出来感觉无穷无尽，而此时床弩还没有开始发射，若不是大敌当前，自己恨不得要动军法了。

    “将军，床弩发射不同神臂弩，观瞄时间较长，属下已经尽可能加快速度了…”

    李现焦急地望着前方，头也不回地喊道：“三息内必须开打，你他娘的不是自诩大宋打炮第一吗？不射我就剁了你！”

    两百步！重骑冲锋全速可达50-60公里，因为射界的原因，六十步内就没法打火油弹了，有效射击时间只有短短十四到十五秒钟！

    床弩发射最快三秒钟一发，这个过程中还要调整设计参数，平均下来能到五秒一发，还得分别控制两翼，由不得李现不着急！

    石鑫无法，只得粗粗估量，还得将床弩阵分成两半分别对敌，三秒一到，放箭号令终于来了。

    “两百二十步，山坡两侧，两发速射！放！”

    “嗖嗖嗖……”数十颗冒着黑烟的火油弹在空中留下长长的尾烟，狠狠向冲出山脚的西夏重骑兵砸去。

    “弩阵，十发连射，两百步！放！”

    紧接着，延兴军弩阵也加入远程打击中来，就算两百步对铁鹞子的冷锻铁甲杀伤力有限，但总归能有一定的杀伤力，在各都都头们响箭的指引下，多多黑云向西贼骑兵阵笼罩下来。

    ……

    “哼！”野利遇乞冷哼一声：“让步军准备背负沙土去灭火，猛火油可用沙土覆灭，既然打了败仗就给骑兵们打打下手，好歹还有点用！”

    野利遇乞常年与宋军交战，攻击宋军军堡时经常遇到守军泼洒猛火油，这玩意儿用水用布都没法扑灭，不过若是用沙土浇覆，火就烧不起来了，当然，直接砸到人身上那是天王老子也就不活的。

    果然，数十堆火场刚刚燃起，除了被砸中的重骑兵外，其余的大火迅速被步兵用沙土扑灭了，李现想象中的火海并没有如约而至，重骑兵依然不断从山坡后蜂拥而出。

    ……

    宋军阵中如死灰一般，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火油弹攻击战果寥寥，西贼阵中有能人指挥！

    李现心中哀叹，这么快！也好！毕竟干掉了他们的大将，不算亏！只能肉搏了！

    打头的重骑兵已经冲出了大阵，迅速向两翼展开阵型，马背上的民族是天生的骑兵战士，从五骑一排汇聚成冲锋的锋矢阵如行云流水，转瞬而成！

    “一百五十步！五法连射！放！”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环庆诸军的弩军也加入战斗，箭如飞蝗，铺天盖地，特别是神臂弩，一百五十步内可破西贼一切重甲，往往一波箭雨过去，就带走数十个重骑兵的生命，可如今，时间不多了……

    “一百步！三发连射！放！”

    “六十步！两发连射！放！”

    “将军快看！我军骑兵！”李现闻言连忙望去，只见从阵中两翼冲出两支骑兵部队，左翼打头的正是任福手下骑兵统领桑怿，右翼骑兵是任福之子仁怀亮。

    两支骑兵如离弦之箭，敌军俱是重骑，而宋军骑兵全是轻骑，任福在后阵发现敌军重骑冲阵，火油弹攻击无果，依着重骑冲锋的阵势，两翼长枪阵绝无可能抵挡，果断派出骑兵出阵颤抖，减缓重骑冲锋速度。

    可如此，岂不知轻骑对上重骑，犹如鸡蛋碰石，有去无回啊。

    三千宋军轻骑，义无反顾地向敌军重骑发动起了自杀式冲锋，生死为何物？吾辈军人，当马革裹尸耳！

    高呼撼战的主将，在接敌的一瞬间，就如同火山奔腾入海，激起一阵白烟，消然为无物，历史上桑怿、仁怀亮亲率骑兵冲阵，为任福大军争取布阵时间，双双身死，大宋英灵永不泯灭！

    李现痛苦的闭上双眼，不忍看到自己的袍泽被西夏人屠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上云！指挥全军……放箭！”

    什么！？

    我军骑兵正和西夏人绞杀在一起，谁这么无情，宰了他！李现睁眼一看，愣了，任福仿佛苍老了许多，正在自己身旁殷殷看着他。

    “老将军，令郎还在前方死战……恕在下不能从命！”

    “为国征战，哪有保全己身的道理，此刻没有老夫的儿子，你只需要记得一点，这是我大宋的江山，哪怕刀山火海，我们也得睁着眼睛趟过去！”

    “……都是我的错，贪功冒进，优柔寡断，末将无能！”李现心中异常悔恨，都是自己刚才那小小的差错，害得全军如此被动，此时他神志恍惚，跌下马来跪在任福身边，胸中满是愧疚。

    任福连忙下马拉起李现，急道：“上云不必如此，这仗已经打得够好了，老夫是万万撑不到现在的，趁着此时敌军重骑混乱聚集，立刻组织箭阵射杀，不要白白浪费吾儿的牺牲！”

    是啊，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一将功成万骨枯，青山处处埋忠骨，儿女情长在民族大义面前毫无用处，只有用西贼的人头，祭奠战死的英魂！

    想到此处，李现立刻清醒过来，重重地给任福行了大礼，锐利的眼神望向石鑫，微微点了点头，石鑫了然吼道：。

    “目标西贼骑兵，箭阵！放~~~！”

    平底腾起黑云，绞杀在一起的宋夏骑兵，成片被射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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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十六战

    血流漂杵，尸横遍野，四周的一切仿佛都带上了蒙上了红色的滤镜。

    我可以接受牺牲，但绝不能亲手杀死自己的伙伴！

    “啊！！！”李现仰天长啸，战场上任何一条生命都不应该轻易放弃！

    “停止射击！”

    “上云！……”任福在身边急道。

    “使臣授我指挥权，我现在拒绝向自己的同袍放箭，恕在下再难从命！”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连自己的儿子都舍得放弃，自己绝对做不到，而且以后也决不允许出现类似的事情，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李现宁可自己去冒险！

    “全军做好突击准备，和西贼拼了！”

    己方的轻骑正和西夏重骑兵纠缠在一起，虽然战况呈现一边倒，但是挡住了重骑兵的冲锋之势，战场距离宋军大阵只有四五十步，失去了速度的骑兵在长枪手面前就是一个个人形靶子，翻盘的机会就在眼前，同样的错误我李现绝不犯两次。

    战场上最大的问题不是做错了决定，而是不作决定，李现安下心来，迅速开始准备。

    “撤下盾阵，准备突击！”

    “哗……”防护得严严实实的盾阵散开，整个延兴军大阵前方的战况一览无余，本来整齐向两翼冲锋的西夏重骑已经与宋军轻骑混在了一起，虽说宋军节节败退，不过西贼的阵型早已散乱拥挤。

    “不等环庆诸军了，我军率先发起突击，唐渡！”李现顾不得等两翼环庆诸军做好准备，呼唤着前方的唐渡。

    “将军！？”

    “听我号令，长枪阵突击！”李现连声吼道。

    “领命！……将军有令，长枪阵突击！”

    “嚯！”延兴军长枪阵中发出一声巨吼，七百多长枪手大步向前，钢铁长城向前逼去。

    两翼环庆诸军一看中央，突击了？此时军令刚刚传来，朱观和武英刚收到军令就看到延兴军已经开始了，急忙指挥本阵跟上步伐，又是一前两后成品字形向前方骑兵战场大步而来。

    “旗语！急速前进！”李现看着走路太慢了，一定要赶在战况焦灼之时赶到，不仅为了自我牺牲的同袍，也为了战场大局！

    瞬间之后，宋军大阵开始小跑起来，几十步的距离，二三十息就将接敌。

    “掠川！战事起后压制西贼步军大阵，切断他们大军接应的通道！”

    “领命！”

    “虞侯！长枪阵突入敌阵后向两翼迂回，你领着全军所有刀斧手向西贼大阵继续突击！”

    “领命！”

    旗号阵阵，两翼环庆诸军阵中一共有四百刀斧手，算上延兴军四百人，李现准备集中近千刀斧手向西贼大阵发起冲击，看到旗语后，两翼刀斧手连忙从阵后绕上前来，汇合到中军刀斧手大阵中。

    “接敌！”随着唐渡一声大吼，成锋矢阵突击的延兴军长枪阵如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插进了散乱的骑兵阵中，散乱在中部的数百重骑兵如同黄油一般，几个照面下来，坐下战马全都被延兴军的长枪捅死，摔下马来。

    “不要停！不要停，地上的留给后面的刀斧手，延兴军向前！”李现在阵后大声吼道，于是整个军阵不再管地上的重骑兵是否身亡，无数铁靴从西夏重骑兵身上踩过，全军继续向前快速推进，身后的刀斧手排成横阵，看到地上被踩的七荤八素的西夏重骑，就一阵排刀劈下来。

    长枪直接捅刺重骑兵的冷锻铁甲，杀伤力堪忧，不过捅死战马那层薄薄的铁皮倒是毫不费事，再加上延兴军军阵严密，平均三四把长枪冲着战马招呼，就算西贼有三头六臂也是无法闪避了。

    随着冲锋的继续，忽然整个阵前一片开朗，前方一百多步正是拿着盾牌在宋军弩阵打几下无法动弹的西贼步军大阵。

    “冲出来了！长枪阵迂回两翼，汇合环庆诸军清理西贼的残兵，虞侯率领刀斧手和我一起向前冲！所有弩兵跟随冲锋！杀啊！”

    经过几场战斗，李现对于战场节奏的变化越来越敏感，临场应变越来越柔韧有余，总结下来就是一个“快”字，一个“变”字。

    水无常形，兵无常势，优秀的将领需要无限放大己方的优点，去克制对手的缺点，只要稍稍出现一点机会，就要立下决断，在正确的指挥下，战场上是不存在绝对的优劣势的。

    五千重骑兵冲锋，左右两翼各两千五百骑，骑兵冲杀时已经消耗了五六百骑，延兴军突击时又斩杀了五六百骑，此时两翼应当只剩下两千骑不到的重骑兵，而且还被宋军骑兵紧紧纠缠在一起无法快速运动。

    正面是环庆诸军一千余长枪阵，侧翼是延兴军长枪阵，自己身后还有充作预备队的两千长枪手，如此天罗地网下，若是西贼还不能被解决掉，在场的所有宋军都应该拿刀把自己砍了，省得浪费朝廷的粮食！

    “刀斧手向前！有死无生~~~！”张义的大吼传遍全阵，八百刀斧手突出后立刻展开队形，结成三百人一排，一共三排的横阵，李现和自己的亲兵队行走在刀斧手和弩阵之间，弩阵一边向前跟进，一边朝半空中不停泼洒着箭雨，随着距离逐渐缩短，西夏人手中粗糙制成的盾牌，已经挡不住神臂弩的攻击了。

    ……

    野利遇乞倒吸一口凉气，宋军何时竟强悍如斯，在他的印象中，宋军虽然单兵作战能力十分出众，但是临阵指挥一塌糊涂，战场嗅觉也非常差，就像一个蒙着眼的大象，而自家勇士就如同一头头敏捷的猎豹，经常将宋军戏耍成一团。

    而今日的宋军不仅杀伐果断，而且运动迅速变化无常，冲阵的五千重骑兵命运堪忧，不仅如此，大阵也危险了……

    “鸣金收兵，让重骑兵退回来！”五千重骑兵的损失，自己是万万承受不起的，整个大夏才多少重骑兵，这一战就去掉一半，以后的仗还怎么打，趁着宋军迂回的兵力薄弱，赶紧撤回来吧。

    “重步兵突击，缠住宋军刀斧手！告知陛下，战事不利，恳请退兵来日再战！”

    所有的攻击手段均告失败，刚刚抓住宋军一瞬间的犹豫而发起的重骑冲阵，却被对手的自杀式突击给搅和了，而且宋军弩箭犀利军阵严谨，此时派轻骑兵出击就是在自杀，先退兵吧。

    “铛铛铛……”清脆的鸣金声响彻战场，重骑兵统领望着前方闪着寒光的长枪阵，心中也是惴惴，自己马力放不开，面对严谨的长枪阵，等待自己的就是被慢慢绞杀，一听大阵中传来的鸣金声，立刻冲四周吼道：。

    “退兵！退兵！鸣金收兵！”

    命令一下，残余的千余重骑兵立刻拨转马头，阵阵打马声中，趁着迂回的延兴军还未封死退路，潮水般向后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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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十七战

    “很好！”

    李现心中隐隐得意，此时撤离重骑兵表面上看去保存了自己的实力，不过李现心中就是想让西夏人重骑退兵。

    重骑兵兵利甲厚，绞杀下去难免造成伤亡，不过若是后撤时被侧射火力集中打击的话，真可谓事半功倍。

    让战争走上自己的节奏！

    伤十指不如断一指，李现打定主意放右翼重骑兵离开，集中所有弩箭，攻击左翼后撤敌军，争取将左翼重骑全部歼灭！

    骑兵最可怕的就是雷霆万钧的冲锋之势，重骑兵马速起来后，纵使前方刀山火海也是枉然，何况迂回包抄的延兴军只有两条腿，被西贼从左右两翼各冲出来一千余人。

    “掠川！集中所有弩箭，攻击左翼逃敌，务必全歼！”

    战场狭窄，此时西贼重骑都在闷头逃命，哪里还敢过来冲击尽在数十步的宋军军阵？石鑫点点头，又恢复了刚才大宋第一打炮高手的傲气：“将军放心，他们跑不了！”

    “朱观部弩军先射！我军次之，武英部弩阵最后，阵阵相连绵绵不绝，都听明白了没有？”石鑫冲着身边各个弩军的都头说道。

    “属下领命！”身边众人齐声喝道。

    “各自去军中准备，听我号令！”

    ……西夏重骑兵越来越近了，石鑫算准时机，突然吼道：“第一阵，放！……第二阵，放！……第三阵，放！……放箭不停！”

    一波接一波的弩箭冲着左翼后撤的西夏重骑如暴雨般落了下来，由于采用了三段发射，天空中的箭雨连成了线，后撤的西夏人根本感觉不到一波会落下来多少支箭，无穷无尽绵绵无期，后撤路线最近距离宋军弩阵只有五十余步，无论是神臂弩还是宋军的普通弩箭都可以洞穿自己身上的铁甲，更何况胯下的战马身上也只是批了薄薄一层铁皮，这种变态般的火力打击下，西夏骑兵一片一片地被射翻在地，整个地面瞬间就插满了横七竖八的箭支，半柱香后，一千余西夏重骑连同战马全部殒命在这几十步战场之内！

    李现正看得心旷神怡，猛然听到张义喊道：“将军，西贼步军又上来了！”

    嗯？今天都被揍成这样了还要上来找不自在？李现转头看向顶着盾牌冲锋而来的数千重步兵，心中微微冷笑，哼，你们以为，打仗是靠人头吗？

    “旗语，长枪阵迅速跟上，填补刀斧手两翼！”李现抽出长剑，与张义站到一起道：“虞侯莫慌，我大宋刀斧手还能怕了这些屑小不成，最多十来息，让这些杂碎命丧于此！”

    张义看着身后正在快速结阵向前靠拢的长枪阵，心中大定，难得露出笑容：“将军真别说，这几天我老张总觉得和去年比起来，西贼好打多了……”

    “嘿！西贼还是那个西贼，告诉你老张，是咱们更强了，我们以后不仅要干翻西贼，还要干翻交趾人、辽人、阿拉伯人、波斯人、泰西人，哈哈哈，我们要做天下第一军！”

    张义看着身边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虽说自己除了交趾和辽人，其他什么都没听说过，不过最后那天下第一军倒是深深打动了他，重重点头道：“只要我张义还能挥得动这大刀，定追随将军左右！”

    李现看看他道：“虞侯，要不了多久的，你我绝对都能看到那一天，哈哈哈……”

    两人发出爽朗的笑声，将军们的乐观也影响到了阵中军士，敌军人多又如何，这两天早就被我军杀得丢盔卸甲，都是咱们的手下败将，无论何时都只有被扑街的下场。

    “掠川，向西贼步军后阵打火油弹，咱们把这帮孙子都给留下，一个都别想走了！”李现冲身后石鑫道，随后大吼一声：“刀斧手，有死无生~~~！杀！”

    “有死无生！”八百刀斧手齐喝，随后举刀向前，高举长刀，白光一闪而下。

    “去死！”李现看准向左胸刺来的一杆长枪，猛然向右一个侧身，躲开枪尖，双手握住长剑，随着身体的冲击，从右向左照着眼前的西夏步军的脑袋平平斩过，“噗嗤！”锋利的长剑破开西夏人的头盔，将敌军从左眼下一直到右眼下削成两半，失去生命的西夏步军再也握不住手中长枪跪在了地上，鲜血如喷泉般从脑袋中喷射而出……

    鲜血喷了李现一身，内心却丝毫不见恶心，灵魂深处反而涌起阵阵兴奋，自己骨子里还是一个为了战阵而生的刀斧手啊，正待继续向前厮杀，而后猛然响起张义的呼喊。

    “将军！保持军阵！”

    唉……李现只得停下脚步，让身后刀斧手列阵继续向前，做了指挥使就这点不好，以后怕是没法痛快杀敌咯，可自己定下的规矩总不能不管吧，算了算了，毕竟过了把瘾，此时只能提着长剑跟在正在收割生命的刀斧手战阵之后。

    两翼的军号声越来越近了，左右两翼各两千余长枪手已经结成枪阵，迅速跟了上来，艳前的西贼明显已经开始慌乱，昨天和今天早上的失败，已经让这些残兵败将心中笼罩上了巨大的阴影。

    “轰轰轰……”此时身后不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不少西贼转头望去，自己的退路已经被宋人的火油弹炸成了一片火海，纵使无数同袍在拼命挖土灭火，可在宋人地毯式轰炸之下，哪里来得及。

    没有退路了！前有杀神，后有火海，宋军的长枪兵也冲了上来，怎么办？怎么办？

    此时战场中的数千西夏重步兵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渐渐的愿意上前冲杀的勇士越来越少，被恐惧笼罩着的西夏军阵被宋军一步步压缩，在威逼下一点点向火海退去，整个大阵逐渐被挤成扁扁的长条。

    “旗语！全军停止前进，劝降！”

    不能再逼下去了，此时形势已经完全明了，谁都救不了这帮西贼了，若是逼迫过甚，来个置之死地，真正是得不偿失。

    环庆诸军中有许多归化而来的党项族士兵，一阵阵劝降声从宋军阵前喊了过去，刚开始西贼只是愣愣不知所措，随着第一个人扔下了手中的长枪跪在地上后，就如多米诺骨牌一般，没要多久数千西贼都是弃械投降，黑压压跪了一地。

    此时已到申时正，北地冬天天黑得早，今天的仗估计再也打不起来了，李现看着前方黑压压的降兵，再越过火海看着那头隐隐约约的西夏大阵，心中无比畅快，举起手中的长剑大吼道：

    “我们赢了！大宋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欢呼声震动四野！

    北宋康定二年二月十五日，宋夏约战好水川北，是役宋军大胜，斩首一万余级，俘敌三千余人，自此，宋夏形势大变，其后进入到了北宋全面战略反攻的阶段，延兴军一战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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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十八战

    残阳如血，山河壮阔。

    大战从辰时打到申时，随着夜幕慢慢降临，依旧熊熊燃烧的火海照亮了西夏军阵的周围，中军处，李元昊等一众西夏臣工都是默默无语，四周死一般的宁静。

    任凭着冰冷的山风夹杂着刺鼻的火油味吹起身后的披风，李元昊望着前方的火海，眼中似有熊熊火焰，整个人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辛辛苦苦一场谋划，谁知道冥冥之中似有天意，数万大军伤亡近半，损兵折将，大将军身殁，战死将领数十人，以后怎么办，那些契丹狗会如何看待我！消息传出去的话，东北怕是有要起战事了啊，辽国啊，那是一个比大宋更加可怕的存在！

    唉，此时该何去何从，朕的大军啊！

    “陛下，山风寒冷，天色也晚了，还是回营再作商议吧，陛下身体要紧……”李元昊转头看着劝说的国师张元，半晌才点了点头，朝地上跪着的野利遇乞重重哼了一声，在亲兵簇拥下回转大营。

    此时李元昊心情郁结，众将都不敢为野利遇乞求情，待李元昊走远后，张元才过去拉起野利遇乞：“大王不必过于自责，今后大夏国战事定然频繁，还需大王吸取今日教训，多多尽心啊，有什么话回营再说，我自会为大王在御前分说……”

    野利遇乞看着这个叛逃而来的宋人，刚才那么多同僚在场无人敢为自己求情，反而是平时被自己兄弟二人所不齿的张元过来安慰，眼眶不禁一红低下头，沉声道：“国师大恩，遇乞铭记于心！”

    “都是为陛下分忧，何谈恩不恩的，走吧…”

    ……

    床弩仍时不时打个几发火油弹，将西夏大军出击的通道给堵得死死的，虽说战事顺利，不过若是被西夏人趁此时冲出来，弄不好就乐极生悲了，战场上还是稳健一点好，火油弹这玩意儿汴京的枢密院有的是，每辆床弩车都配了一百发，到现在也才用去了一半。

    “将军！我军伤亡轻微，今日共计伤亡不到百人，阵亡十一人！”张义随着李现在战场中一边巡视一边说道，此时战场中除了弩军依然戒备外，其余步军都抽出来砍起了西贼的首级。

    “嗯，将士们干得不错，再接再厉！”我的延兴军终于练出来啦，哈哈哈，今后定能横扫天下！

    “将军！将军！”李现回头看着急匆匆赶来的杨龙问道：“叫魂呢！什么事儿？”

    “任将军寻您过去，少将军受伤，并未身死！”杨龙连忙拱手道。

    “哟，命大啊！嘿嘿，你们都要记好了，为国为民者，自有天顾，走！去看看。”李现说完，转头朝后阵走去，跟在身边的杨龙继续说道：

    “环庆诸军的损失统计出来了，朱观部伤亡一千两百余人，阵亡四百多；武英部伤亡接近两千，阵亡八百余人；轻骑伤亡过半，如今尚能出战的只余八百余骑，桑怿桑将军战死了……”

    李现心中微微一叹，唉，桑怿是一员猛将啊，不过好歹仁怀亮的性命救回来了，也不枉我李现一腔热血，正想着只见前方为了一群骑兵，隐隐传来痛哭之声。

    “李将军到！”杨龙一看，只得扯着嗓子吼了一声，牵着买围成一团的骑兵们转头一看，连忙向两边分开一条通道，李现每经过一人，骑兵都冲他重重点头致意，这个年轻的禁军将领，为了营救自己，制止了无差别攻击的箭阵，策动了全军突击，边军将士都对李现心怀感激。

    “上云来啦，我儿，好生看看，这是你的恩人！”任福苍老的声音中透着阵阵欣慰，当时仁怀亮主动请缨率军突击，本来已经存了为国捐躯的觉悟，谁知道这战局被李现硬生生的掰了回来，战后发现自己的儿子身中四箭，不过神奇的是竟然没有一箭射中要害，当真是神灵保佑，此时他也为自己当时下达放箭的命令后悔不已，爱将桑怿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脖子和脑袋各中一箭，此时蒙着白布静静躺在一旁。

    包扎好的仁怀亮连忙欲起身，李现赶忙蹲下按住道：“同为军人，今日我救了你，来日说不定也有需要你救的时候，你好好躺着，莫要崩坏了伤口…”

    “上云兄大恩，小弟无以为报！”仁怀亮面如冠玉，棱角分明，一双丹凤眼，唇红齿白，倒是一副奶油小生的感觉，这书香人家培养出来的子弟，自带着一股从容的气质，再加上任家这些年多从武事，仁怀亮身上有隐隐带着一股英气，李现看得倒挺投缘。

    “亮儿，上云比你大一岁，待日后要多与他亲近，今日一战看来这临阵指挥为父不如他啊，哈哈哈，我大宋后继有人，今后这天下还是要靠你们年轻人来闯荡咯！”任福在一旁抚须笑着说道。

    “老将军这是哪儿的话，此战全赖环庆诸军众将士同仇敌忾，众志成城方有一胜，李现不敢居功！”李现连忙起身自谦道，虽然，此时的内心……确实是这么想的。

    “年轻人能戒骄戒躁倒是难得，亮儿，今后就认上云这个哥哥，一起为官家为朝廷效力！”

    李现一听，和官二代做好朋友，听着就好处多多啊，当即喜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怀亮可有表字？”

    “上云大哥，在下表字启明！”仁怀亮心中也是高兴，这两日看着延兴军大杀四方，心中早已存了与主将结交知心。

    “哟，启明这个表字取得绝妙，临高启明，你爹学问不错啊！”这下任福是被捧得吃不消了，这李现真会说话。

    “启明啊，我跟你说，来日你若是来汴京，一定要来哥哥家坐坐，晚上带你去马行街逛逛，哎哟我滴妈呀，那马行街一到晚上，到处莺歌燕舞热闹非常，特别有几个场子的姑娘特别鲜嫩……”。

    任福在边上都快把胡子揪断了，这这这，看着忠厚纯良的年轻人，怎么如此粗鄙，可自己刚刚开口让两人亲近，如今就改口也做不到，看着自己儿子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只得暗下决心，得看看好，莫要让李现把自己孩子给带坏了。

    “都散了，都散了！桑将军的遗体要好生看护，待战场打扫完毕就回营！”任福扔下一句话，气呼呼地走了，那什么“水嫩多汁”之类的，实在听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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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十九战

    城墙上插满了箭支，城门向外两百步内，遍地死尸一片狼藉，张义堡如暴风雨中的一艘小船，在滔天巨浪中摇摇欲坠。

    浪讹遇移看着前方城门紧闭的张义堡，心中冷笑，不堪一击的宋军，一个冲锋就乱成这样。

    自从渡过笼络川后一路向东疾行，绕道张义堡西南，先是伏击掉了一只宋军运粮队，然后全军向东北隐蔽疾行，今日午时在张义堡东北遇上了葛怀敏统帅的一万余镇戍军。

    葛怀敏一直还以为西夏大军依然在羊牧隆城附近驻扎，哪里想到会遇上西夏重骑兵。

    浪讹遇移立刻下令重骑突击，轻骑迂回包抄，一顿操作后，镇戍军军阵大乱，葛怀敏急急指挥全军向张义堡突围，西夏人也不硬顶，重骑冲透宋军大阵后汇合迂回的轻骑随后掩杀，最后只余七千余宋军躲进了张义堡，紧守城门不敢出战。

    “宋军的信使放过去没有？”浪讹遇移对手下一个将领问道。

    “回将军，末将监视张义堡南门，数波宋军信使打马冲出我军围堵向西南而去，我依将军命令，放宋军信使安然离开！”

    “嗯，那既然这些宋军不肯出来，那就把城堡围起来吧！”说完，一万西夏骑兵分成两部，将张义堡的南门和东门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义堡是个小军堡，此时涌进来七千余大军，连上原来常鼎统帅的两千余守军，一共一万余人将一个小堡给挤得满满当当，此时东面城楼之上，葛怀敏和一众镇戍军将领遥遥看着一里外不慌不忙安营扎寨的西夏骑兵，眼中透着深深的迷茫和恐惧。

    “将军，环庆诸军和延兴军危矣，西贼这是要断了我大军粮道啊！”身边一个将领小声对葛怀敏说道。

    “不用你啰嗦，老子眼睛没瞎！”葛怀敏也是个老军人，这点伎俩自己心中明明白白，断了大军粮道，重兵先解决任福的环庆军，然后大军东出好水川，再克张义堡，如此，泾源路腹地的各州都将成为未来的边地，而镇戍军固原会面临着随时被切断后路的危险，西贼所图甚大，拿下长安策马关中，或许并不是危然耸听！

    “全军紧守张义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战！”葛怀敏此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刚才西贼重骑冲锋给自己带来的威压太大了，六十步外自己军中的弩箭对重骑兵一点毛用都没得，硬生生从长枪阵中破开一条通道，将自己的军阵凿透，连自己也差点被波及到，如今心中那里还有勇气出城野战？

    至于环庆诸军和延兴军，只能自求多福了，西贼势大，自己也是力有不逮啊！

    葛怀敏走下城楼，城堡内到处是伤兵，呻吟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周围，眼前的一切更加坚定了自己保全自身的决心，好在随军粮草大都运了进来，省着点吃能够用一个月了。

    ……

    戌时，环庆军大营，中军大帐。

    任福正在帐中宴请各军主将，众将身前案几上都乘着大块烤熟的马肉，整个战场上经过打扫后，得了三千多匹死掉的战马，反正军中粮草也快吃完了，有了马肉倒还能支撑好几天。

    “此战共砍得首级一万八千余，俘敌三千四百余，阵斩西贼卫戍军都统制，另外据悉，贼酋李元昊的大将军野利旺荣被延兴军火油弹烧死，那阵大火烧死了西贼军中数十员大将，此战大捷，老夫平生纵横沙场数年从未遇过啊，哈哈哈，贼军未退，今日我们就以茶代酒，老夫敬各位同僚一杯！”

    说完举起手中茶水，仰头一饮而尽，帐下众将都是举起茶杯，大声喝道：“为大宋贺！为将军贺！”一杯干完后都是埋头开始吃肉，这一天仗打下来，是个人都饿坏了，这战局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让人心惊胆战。

    斩首一万八千余级，那算上受伤的、逃跑的、砍烂了丢了首级的，西贼这两日伤亡不会低于三万人，照这么算，这仗西贼根本就打不下去了，等西贼退兵后论功行赏，环庆诸军朝廷都会拨下赏赐，众将心中都是欣喜，整个大帐中觥筹交错，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李将军，本官敬你一杯，自开战来延兴军骁勇异常，着实令本官佩服，我先干为敬！”朱观起身来到李现案前诚恳地说道，文人给武人敬酒，这在大宋可算头一遭了，其余的武将心中都是各种羡慕。

    “是在下失礼了，应当我敬朱副将！”立刻起身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朱观走后，都监武英也来敬查，今日武英左臂被西贼弓箭所伤，被包扎的严严实实吊在脖子上，看着颇为滑稽。

    正在众人都来结交李现时，帐外来了两个传令兵，任福吩咐众将都落座，向传令兵问道何事？

    “任将军，泾州都监王珪亲率四千五百大军，从羊牧隆城延好水川南岸接近我军大营，待天明后寻渡口北上与我军汇合！”

    “启禀将军，渭州都监赵津率领两千两百名轻骑自瓦亭堡前来增援，已到大营外请求入营！”

    “太好了！哈哈哈，如今数路援军已至，我军军威大胜，明日再与西贼约战，一战破敌！”任福此时喜不自胜，经过两日激战，环庆诸军伤亡三千余人，如今喜闻生力军的加入，帐中众将都惊喜连连，交头接耳中传出阵阵惊叹。

    “众将随老夫一起去后营迎接赵都监！”在任福招呼下，帐中众将都起身跟着去了后营，营外影影绰绰列着数千骑兵，为首正是来援的渭州都监赵津。

    李现心中突然觉得有些疑惑，四面八方的援军都来了，镇戍军的援军呢？要知道老韩如今就驻扎在固原，没道理实力强劲的镇戍军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啊…

    待前方任福领着赵津一一与麾下众将打完招呼，轮到李现时，朗声道：“来，这就是这几日杀得西贼丢盔卸甲的神卫军右厢延兴军军主，李现军都指挥使！”

    赵津一看，这军都指挥使年轻得也太不像样了吧，不过人不可貌相，任老将军看中的必有过人之处，连忙拱手行礼。

    李现回礼道：“赵都监，你从瓦亭堡一路而来，可曾遇到镇戍军？”

    “在下接到韩副使公文后，日夜兼程赶路，路上没有遇到友军！”

    李现问后，任福也心生疑惑，这里可是泾源路的地盘，各州驻军都来了，那固原的战兵怎么会没踪影？

    突然此时，骑兵阵后一片嘈杂喧哗，赵津治兵严谨，眉头一皱骂道：“夜间行军保持静默，谁他娘的在喧哗，我砍了他！”

    正说着，骑兵阵分开，十来个骑兵架着几个传令兵走上前来：“都监，这些人自称镇戍军信使，有重要军情禀告！”

    李现心头莫名涌上一股不祥的感觉，只听打头的小校断断续续道：“我镇戍军一万余人行至张义堡北五里，突遭万余西贼围攻，全军溃败，此时葛将军率残兵退守张义堡，在西贼合围前遣我等快马前来报信，来的路上我们发现了之前运粮的辎重队，粮草都被西贼给毁了！”

    “什么！？”任福一阵天旋地转倒了下去，身旁的李现连忙伸手扶住，营门顿时乱成一团。

    “抬老将军回帐，快传医官！”李现急忙吼道，待亲兵将任福架走后，发现众将都隐隐围在自己的身边，军中强者为尊，延兴军这两天的表现放在这里，众将心中都是服气，此时似乎要以李现意见为准了，只有赵津看到这个情形，心中有些惊讶，这延兴军到底什么来头？

    “李将军，我们怎么办？”朱观率先问道，此时任福晕了过去，现下全军算上今天的马肉，粮草看看还能顶个五六天，不过看赵津的两千余骑兵，可不像带着粮草的样子。

    李现默默扫视着众将一圈后，绝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迷茫和担忧，计毒莫过于绝粮，自己心中都阵阵发紧，不怪众人心中担忧。。

    “任将军醒来后立刻通知我，所有指挥使以上的军官，全部到延兴军大帐议事！”李现刚要抬脚离开，顿了顿又道：“都别慌，我军新胜，战局不一定会那么悲观，我们还有机会！咱们一万多打七八万都能赢，大不了咱们打回去！”

    众将一听，确实如此啊，那么险恶的战局都撑下来了，还能怕了西贼这秋后蚂蚱的蹦跶，切，不服就再去干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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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二十战

    延兴军中军帐中，数根儿臂粗的蜡烛将帐内照的一片通明，帐帘露出一道小缝，丝丝寒风吹得烛火不停摇曳，帐中众人都显得心事重重，无人去拉好帐帘，李现对着刚刚进来的医官问道：

    “老将军如何了，可有大碍？”

    “回将军的话，任老将军年岁已高，受了刺激导致昏厥，下官施了几针，还不见起色，不过脉搏平稳，静养数日应当能够醒来。”

    “知道了，你下去吧。”

    医官出去后过了片刻，李现猛地起身，众将一惊，都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各位将军们，不要垂头丧气了，这仗我们已经赢了！”李现感受着大帐中的异样压抑，开口劝道。

    “怎么就赢了，西贼还有数万人马跟咱们顶着呢，如今粮道也断了，身后又出现敌情，我军危矣！”

    “是啊是啊……”

    “如今老将军昏厥不醒，我们怎么办啊？”

    “李现，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大不了回汴京，我们可都是土生土长的陕西人，儿郎们若是死伤殆尽，回去会被父老乡亲们戳脊梁骨的……”

    “也不知道王都监带了多少粮草……如今谷米只余一日的份，幸亏搜集了大量的马肉，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

    听着帐中一片叽叽喳喳，李现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就成诉苦大会了，不成，这样的话以后的仗都不用打了，粮道被断的消息明日一早肯定就传遍全军，弄不好这万余大军就得就地溃散！

    “都别吵了！听将军分说！”张义看到李现眉头深锁，欲言又止的样子，连忙出声喝道：“我延兴军可是主动跟着来的，要走的话干嘛要一起来趟这浑水？！”

    张义嗓门很大，一下就镇住了帐中众人，议论声随即消失，众将抬起头眼巴巴看着李现，北宋的绝大多数武人都是这个尿性，有人指挥都勇猛的不像样，没了头儿就像没了魂儿，学术上的说法，那就是没有任何战略观！

    所以有宋一朝，又是一个名将辈出的时代，糟糕的外部环境是一方面的原因，更多的原因就在于名将的作用被无限的放大了。

    李现开口缓缓道来：“诸位同僚，可还记得这次李元昊为何发大军侵我大宋？还记得西贼狂妄宣称要打下长安，直逼西京吗？”

    “李现，你扯这些没用的干什么？”又有人开口质问道。

    “怎么没用！”李现猛地发问：“了解敌军的意图是打好仗的首要，贼酋发十万大军，从泾源路一路南下，横跃六盘山，一路向东攻城掠寨，剑指关中，这就是李元昊发兵的最终目的！

    而我军只不过是西贼进军途中一块小小绊脚石罢了，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我们先是识破了他们的埋伏，又硬钢西贼大军，打得他们损兵折将，伤亡过半！

    我说的可对？”

    见帐中众将都是无言，李现接着说道：

    “那如今我敢问在座的各位将军，若你是李元昊，现如今这样的状况，还能不能实现出兵时的目标吗？”

    呃……？众将听了李现的话，都静静思索起来，对啊！如今这状况，能平安退回西贼境内就不错了，还谈什么进攻……

    “所以说，打仗不要总是盯着杀了多少敌军，只要破坏敌人的目的，那就是赢了！

    既然达不到目的，那还留在这里干嘛？你打我一拳我回你一下，这是混混街头打架，李元昊要撤兵了，就算不撤兵，他也无力再来主动进攻我军，若是我军也不退，不过就在此地与西贼对峙而已。

    刚才诸位将军们问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我意如下！”

    李现所说的道理浅显易懂，没读过什么书的武将大都听得明白，这么分析过后，此时形势也不是那么绝望，心中都慢慢安定下来。

    “待明日汇合王都监的四千五百大军后，我军即刻拔营后撤，还记得我延兴军设伏西贼轻骑的那条山谷吗？这条山谷是大队人马来往东西的必经之路，我军就在山谷中立下坚营大寨，汇合所有环庆、泾源诸军守护，将跟来的西贼大军牢牢挡在山谷西边！

    而我延兴军，汇合军中数千轻骑，去解张义堡之围，区区万余西贼，挡不住我延兴军的兵峰！

    等张义堡的困境得解，再汇合堡中的上万镇戍军，过来与诸位汇合，西贼若是不跟来也就罢了，若是跟了过来，到那时就轮到他们担心能有多少人可以活着离开我大宋境内了！”

    ……

    大帐内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在细细思索，带着伤混在众人中的仁怀亮此时一拍面前的案几道：“秒啊，当时我和父亲追击轻骑时路过那条山谷，最窄处仅有七八十步，我军就在此处摆下数重拒马，西贼兵力施展不开，纵有千军万马也是枉然！”

    顿时大帐中气氛热烈起来，经过仁怀亮这么一说，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在场的将军们基本上都是从那条路来的，当时都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倒还真是个设卡的好地方！

    李现一看这情形，这事儿基本上就这么定了：“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办！”说完朝帐外喊道：“杨龙！”

    “卑职在！”

    “告诉王圭的传令兵，明日辰时初前，必须渡过好水川与我军汇合！”

    “领命！”

    等杨龙走后，李现有对帐中众人道：“既然大家看得起我李现，那全军明日辰时待王都监大军到后，就拔营出发，诸位都监、指挥使回营后一定要组织都头们告知我军的计划，让都头们再回去告知军士们，全军统一思想，切莫在明日出现混乱！

    明日我延兴军断后，此处距那处山谷也就三十多里地，大营立好后，赵都监的两千骑兵随我延兴军去张义堡，如无异议，就此散了！”

    赵津一听愣了：“我……？李将军，张义堡那儿有西贼骑兵一万多人呢，我们两军合并也就五千不到，这么安排有把握吗？”

    身旁朱观哈哈一笑道：“赵都监莫慌，李将军的延兴军可是战力超群，今日的战果一大半得算在他头上，跟着去只有领功劳的份儿！”

    此时敌情已明，军略也安排的面面俱到，帐中众将心中疑虑已去，本来还想着跟延兴军再出去捡捡功劳，一听赵津此言，个个抢道：

    “李将军，我和你一道去！”

    “凭什么你去，我去我去！”

    “你去毛去，你营中打得就剩多少人了，你去了顶毛用……”

    反倒是赵津听得更是不解，他没有经历过今日战事，四千多对上一万，照往常的理解，这可是个凶险万分的活儿，李现打着哈哈道：。

    “我延兴军都是步军，需要骑兵掩护，今日环庆骑兵损失颇大，诸位就不要争了。”说完又走到赵津面前微微笑道：“赵都监不用紧张，你部只需护住我延兴军两翼，犯不着冲阵，危险不大！”

    看着眼前这副忠厚纯良的面庞，听着耳边抢着出战的呼声，赵津只得按下心中疑虑，拱手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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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吓退

    二月十六日，卯时正，宋军大营一片人嘶马叫，军士们已经用过早饭，此时都在各都军官们的吆喝声中收拾营帐，一夜过去，任福仍然昏迷不醒。

    “将军，将军，泾州都监王圭所率四千五百步军已到达东门营外。”杨龙追上在营中巡视的李现道，身后跟着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将领。

    “很好！让他们不要进营了，做好出发的准备。这位是王都监吧，久仰！”李现拱手对王圭行礼道。

    “正是在下，末将救援来迟，还请恕罪。”王圭行礼煞是敷衍，一看就是在边地打磨数年的老人了。

    李现点点头，示意王圭跟上：“战情刚才杨龙应该已经和你说了，西贼虽说兵力仍然庞大，但是已经被我军打得胆寒，待会你部率先出发，可有难度？”

    “我部四千五百步军早已做好准备，只待将军一声令下！”

    “嗯！”王圭态度诚恳，很合李现胃口：“不用紧张，我延兴军断后，西贼定不敢轻举妄动。”

    “将军，恳请随延兴军一起断后！”王圭突然挡在李现身前拱手道，来的路上他可是没少打听，延兴军这几日的表现也让这个西北老兵心生敬意，着实想观摩一下，未尝没有切磋之意。

    李现想了想，也罢，一路上有不少宽阔之处，万一西贼发狠数万人一拥而上，就凭延兴军两千余人可是有点托大，而且王圭部并未参战，军士们见识一下战场对以后大宋的军事行动确实有不少好处。

    “也罢，那王都监带着人马随我军一同出发。”

    此时一行人已经到了任福大帐外，朱观、武英都已经到此，正围着医官打听任福的情况。

    “老将军还是一样，脉搏平稳，醒不来卑职也无法啊……”

    “李现来了……”

    李现大步走了过去，众将纷纷拱手行礼。

    “李将军……李将军……”

    “找辆大车，多铺毛毯，朱副将先出发，骑兵随后，武都监带着老将军和伤兵走在中间，我和王都监一同断后，各军加快速度，辰时初就走！”

    “末将遵命！”众人齐齐拱手，领命而去，武英留了下来负责准备大车。

    ……

    “陛下，宋军大营有动静！”

    李元昊一个激灵，立刻从温暖的狼毛毯中跳起来，隔着大帐大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帐外亲兵顿了一瞬，道：“哨骑传回来的消息，宋军正在撤兵……”

    “更衣！传诸臣工来王帐议事！”

    ……

    没一会功夫，西夏臣子们都聚到了王帐外，李元昊穿戴齐整后跃上战马，三千铁鹞子重骑兵开道，一行人策马驰骋，奔上离宋军大营有一里远的一座山岗，此时天已大亮，西夏众人向远处的宋军大营极目远眺。

    整个大营静谧无声，上方还有数只飞鸟滑过……

    飞鸟！

    “全军出击，宋军跑了，给我追！”李元昊心中大恨，把我打成这样你就敢跑，你让我回去后怎么做人！怎么做皇帝！？

    半个时辰后，一万轻骑率先冲出西夏大营向东追去，身后，数万大军整装待发。

    ……

    “禀告李将军，朱副将先锋离目的地还有十里！”

    李现对骑手道：“告知朱副将，后路并未发现敌情，速度还要再快些，早点扎营迎接中军的伤兵。”

    “领命！驾！”骑手如风一般向东狂奔而去，李现前方是王圭部两千长枪兵，随在自己身边的是三千多弓弩手，其余延兴军步军走在最后。

    “王都监哪里人啊？可有兄弟姐妹？父母身体可是安好……”另一边的张义脑门浮现出几道黑线，将军的毛病又犯了。

    隐隐约约中，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张义心中一紧，侧耳仔细倾听，在延兴军整齐的脚步声中，混杂着不同寻常的异响……

    张义拨转战马向后离开行军阵列向后眺望，李现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领着王圭一起赶了过来。

    “虞侯！？”

    “将军，我们怕是不能再走下去了……”

    西方起伏的地势上，出现了一条移动的黑线，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上万骑兵发出的动静也越来越大，天地间满是轰隆隆骑兵奔驰的响声。

    “结阵！我军在左，王圭部在右，弩军合成一部统一指挥！”李现狠狠道，打马匹跃上一个小山坡，向四周搜寻着可供结阵之处。

    此处地势开阔，两侧的山地也离得颇远，东边远远的是正蹒跚而行的武英部，伤兵全在中军阵中，导致行动速度很慢。

    “虞侯，此处无险可守，指挥全军速速列阵，掩护伤兵后撤！”如今之计，唯有相信自己的延兴军强大的远程打击能力了。

    “结阵~~~！延兴军列左翼，友军列右翼~~~！”张义的吼声瞬时传遍全军，长枪手们迅速排成整齐的队型，在都头、指挥使们的指挥下向自己的位置运动。

    王圭算是开了眼界，这部禁军的结阵速度太快了，自己的长枪手还在乱糟糟的从阵前向后运动过程中，延兴军的长枪兵就已经到位，结成整齐的横阵，得亏自己的弩军一开始就被李现合在一起，否则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混乱来。

    “王都监快去指挥你部长枪兵，依我延兴军为样，在右翼列阵！”

    “领命！”

    在上官亲自指挥下，两千长枪兵终于加快了速度，此时西夏轻骑距离大阵只有一里了！

    “掠川！”李现的吼声向后传去。

    “全军作好放箭准备！”

    “好！火油弹和弩箭一起招呼，千万别让西贼冲过来！”

    “将军，你瞧好的吧！”

    石鑫眯着眼望着越来越近的骑兵阵，切，轻骑就想冲进我延兴军大阵，做梦呢！

    “四百步！三发连射，放！”刚说完，一根响箭如雷似电般从手中弓弩急射而出。

    “嗡…嗡…嗡…”经过战争的洗礼后，延兴军弩阵的发射速度进一步提升，三阵弩箭如蝗虫一般向西夏轻骑扑去，纵使骑兵阵型已经拉开，三波一共四千余支弩箭仍然带走了三百多骑兵的生命。

    西夏的统军将领心中又涌上了熟悉的恐惧感，又是那部叫“延兴军”的宋军，只有他们才拥有这种四百步即可造成大量杀伤的弩箭，连忙下令：“全军止步，停止冲锋，停止冲锋！”

    还有那一颗颗装满了猛火油的瓷瓶，再往前冲估计就得挨大火烧了，自己见过那些被烧焦的军士，都成了一根根焦炭，惨不忍睹啊。

    “等陛下的大军到了再说！远远跟着，宋人跑不掉，没有我的命令都不许冲上去！”。

    刚刚冲锋时那雷霆万钧的气势，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王圭看到这情形，嘴巴张的老大，这延兴军竟然如此强势，放了几箭就吓得万余西贼骑兵不敢上前了，放眼整个西北，哪路宋军能威猛如斯？

    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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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安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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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乌合之众，呸！”

    李现望着隔着老远来回奔驰的西夏骑兵，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将军，西贼怕是被吓到了啊……”

    “虞侯说得没错，本将军现在心情很好！”连一向正经的张义都口出狂言，可想而知全军已经将西贼看扁到了什么地步。

    王圭此时毕恭毕敬地问道：“李将军，那我们还需要在这里与西贼对峙下去吗？”

    看着刚才一副老兵油子模样的王圭性情大变，李现心中暗暗得意：“等个毛的等，西贼大军应该离他们不远，被几万人围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咱们还没强成那样。”

    “哦…”王圭心中了然，看来主将还没有失去理智，这块地方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西夏人的大部只要冲上来四面一围，可就不妙了。

    “传令，保持军阵，后队变前队继续向东撤，西贼冲入三百步内就给我弩箭火油弹招呼，不上来就护送我们一路撤兵吧，出发！”李现大手一挥，指挥使们听到命令后，整个大阵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军令声。

    “全军向后转！”

    “弩军先行！”

    “保持军阵！”

    “轰轰轰…”延兴军平时这种阵列转换的训练不知道一天要来多少趟，此时的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和美感，看得人赏心悦目，相比较而言，右翼的边军就显得乱哄哄的，军令传达到了，可是动作就是跟不上，李现在中军看得直摇头。

    “王都监，你的麾下差那么点意思…”

    要是平时有人这么说，王圭说不定就一顿老拳招呼上去了，可是此时他的心中早已被延兴军这三板斧给弄得心服口服，这差距不是一点半点，除了羞愧还真提不起其他想法来。

    “都在平时御下无方，让李将军见笑了，回头我定然嘱咐指挥使们好好操练！”

    “今后西北战事会发生变化，朝廷定然会去找西贼不自在，是得好好操练起来，你去军中监督让你部迅速跟上我军步伐！”

    大宋虽说以文御武，除了太宗“黄袍加身”引起的对武人的担忧外，武将的素质也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现在很多人判断武将的能力竟然仅仅局限于打架能力，大哥啊，战争是一种艺术，里面道道儿很多的。

    为什么戚继光的浙军打倭寇那么轻松，翻翻《练兵实纪》就知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道理是多么重要，打仗是一个团队的工作，和领军者打架斗殴能力强不强没有直接的关系！

    当然现在大宋没有《练兵实纪》，那多看看《六韬》、《孙子兵法》、《武经七书》总是没错的吧，可现在的氛围就是看书的不当武人，当了武人的不看书，懂韬略的武将都形成了保守封闭的将门集团，兵法轻易不对外传授，遇上李现这么一个穿越而来的历史军事教授，练出来的军队哪有不强的道理。

    “哗哗哗…”延兴军踩着整齐的脚步，向东大踏步而去，一万西夏轻骑发觉后也只是隔着一里远远跟着，反正贼将打定主意，除非延兴军逼上来，自己绝对不靠上去，反正李元昊的命令是追上宋军，又没说要歼灭，何苦平白让麾下的勇士们上去送死。

    自己出发前部落里的长老们都告诫过，若是遇上这部宋军，千万要谨慎，这意思自己哪里听不出来，李元昊的嫡系昨日折损大半，这以后西夏的天怕是要变咯！

    ……

    延兴军与环庆诸军通过探马保持着密切联络，刚才遇敌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到前军和中军去了，一万多宋军脚步顿时加快了不少，半个时辰后，前军朱观部已经进入山谷中，开始砍伐周边的树木，安营扎寨。

    “唱起军歌来，还有两里地就到了！保持军阵！”李现在马上时不时地吆喝一声，而那一万西贼还远远吊着呢。

    爱跟就跟着吧，怂成这副鸟样，真没劲，李现摇了摇头，拍了拍胯下的“建龙”：“我的好伙计哎，这段时间苦了你，等回了汴京给你多吃豆子，再买几匹母马给你玩儿哈…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啊？”

    …将军病得不轻啊，特么的跟马聊母马！张义在一旁听得直摇头，让他叹为观止的是，“建龙”仿佛与李现心有灵犀，竟然连声嘶叫欢腾不已，心中只得哀叹，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养出什么样的马！

    就这样，在一万西夏轻骑的护送之下，宋军全员到达此行目的地，李现到的时候，山谷中央已经竖起一座坚固的木质寨墙，寨门外错落摆着七八道拒马，寨墙上和拒马后来来回回有不少宋军弩军巡视，进了大寨后山谷中还有一眼山泉，饮水的问题也解决了。

    唉，看来黄土高原就是这么来的吧，这得砍多少树！李现一边往里走，一边痛心疾首的想着，此时的西北还不像后世那样荒凉，山上的树林还算茂密，不会是持续数年的宋夏战争把树林都砍光了吧。

    “李将军…”远处跑来一个朱观部下的小校。

    “来者何人？”杨龙拦住他问道。

    “在下寻李将军，任老将军醒了…”

    ……

    “上云…”李现一进大帐，就见里面挤满了赶来的各军统领，帐中任福躺在一个软塌之上，小校在任福耳边轻语几声后，任福睁开双目吃力地转头寻着李现，声音里透着一股虚弱。

    李现连忙单膝跪在任福塌前，轻声道：“我在，老将军要注意休息，保重身体未上，大宋离不开你…”

    任福摇摇头：“唉…瞧你说的什么话，我就是一个小小知州，有幸得朝中眷顾，担不得大宋离不开这样的狂言…扶我起来…”

    李现急忙起身，双臂稍微用力，扶着任福坐了起来，任福轻轻推开他，双手自己撑着塌边，低头微微喘着气，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过了许久方才抬起头扫视着帐中众将，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身边的李现脸上。

    “退兵是你的主意？”

    李现愣了愣：“…是！”

    “西贼大军呢？”

    “末将断后时遇万余西贼轻骑骚扰，击退后西贼就远远一路跟到这里，想必贼酋大军即刻就到！”

    “你要去解张义堡之围？”

    “是！”

    任福盯着李现看了好久，在他的认知当中，遇到敌军就该寸土不让，哪怕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醒来后发现大军退兵后心中充满着愤怒和疑惑，待问清楚缘由后心中疑虑也去了大半，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坚毅的脸庞，心中深深泛起了阵阵无力感。

    “唉，也许自己真的老了，战后向官家请辞回老家颐养天年吧……”

    想到这里，任福慢慢抬起手，李现看了看连忙单膝跪下，任凭任福将苍老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你勇猛，有脑子，我不如你…”任福说完又转头看向帐中众人道：“从现在起，全军都听李现军都指挥使指挥，谁要是阴奉阳违不尊号令，我亲手砍了他……咳咳咳……”任福似乎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后引起了剧烈的咳嗽。

    李现连忙扶着他躺下，盖好毛毡，轻声道：“老将军放心，西贼在我手里讨不到半点便宜，我誓要手刃李元昊，为我战死的将士们报仇！”

    突然帐外铜锣阵阵，鼓声连连，一个亲兵冲了进来：“老将军，西贼数万大军抵达谷口！”

    李现直起身，双目如电，一股威势向四周猛地发散出去，帐中众将都不由自主低下头去，不敢直面其锋芒！

    “来得好！众将听令，约束麾下紧守营寨，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

    “去营门！”

    李现一撩身后披风，一马当先，身后铁甲碰撞声阵阵，无数顶盔带甲的将军们紧随其后向营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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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兵法

    “李元昊就是个垃圾！”

    李现叉着对着跟来的将领们大声道。

    “为将为帅者，最忌讳因怒而发兵！打仗不能取决于你们的心情，战前要多计算得失！你们懂了吗？”

    喔次奥，这是在传授兵法吗？众将都将耳朵竖起来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

    “若我是李元昊，此时应该担心的是战后！西贼内部可不是铁板一块，一个个头人贵族都不是省油的灯，自己的实力受损，这苦果可是都得自己来吞，所以说为将为帅者不仅仅要考虑这方圆战场内的刀兵之事，还得结合朝堂大局，你们要牢记一句话，战争是政治的体现和延续！”

    我滴妈呀，这这这，早知道该带个纸笔过来记录！不行，我要申请调到延兴军去！场中各将官都听得目瞪口呆，这种道理他们这些边军武人哪里能接触到，不少人已经动了战后托关系调到延兴军中去的念头。

    “我李现跟你们打赌，西贼不进攻还好，若是进攻，打头的还是李元昊的卫戍军、重骑兵，为啥轻骑不上？朱观你说说”

    “呃……那些个部落头头们不听他的了？”朱观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答对了！就是这个道理，胡人脑子里可没有我们大宋这么多礼义廉耻，他们只信奉谁的拳头硬谁有理，所以啊，和他们讲道理是不行的，得把他们打趴下他们才甘愿臣服！这样的道理同样也应用在西贼内部，朱副将悟性很高啊！”

    李现仿佛又回到了后世，自己站在大学的讲台上，对着教室里的学生们款款而谈，不同的是，后世他的学生大部分会睡着，而这里的学生个个都听得津津有味。

    作为一个成功的将军，不仅仅要带领着麾下打仗，更重要的是，教会麾下打仗！金银财宝自己也是缺的，那么怎么在军中获取足够多的威望和人脉呢？一是多打胜仗，二嘛，教点兵法最实惠了。

    “你们不要慌，西贼攻不进来，咱们宋军什么最强？当然是守城啊！西贼什么最强，当然是突袭野战啦，如今这种局势就是逼着西贼用他们最弱来攻击我军的最强，这在《孙子兵法》中就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且还符合田忌赛马的道理！

    下午我就要去张义堡了，我不在的时候朱副将代为指挥，切记切记，不要出寨！西贼的投石机都被毁了，他们只能用人命来填！

    我说完了，各司其职，最多三日我就会带着镇戍军和粮草来增援！”

    李现长吁一口气，突然眼前人群一矮，也不知道是谁领头，数十个将领双膝跪地，齐声道：“多谢李将军传授兵法，我等感激不尽！”

    李现被这大礼给吓到了，连忙一个个拉起来：“这是在做什么，我李现可是个晚辈，周围全是军士，莫要被笑话了…”

    ……

    李元昊凝神看着山谷中平地竖起的坚寨，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这仗……怎么又打成这副鸟样！

    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轻骑将领，蹦出来句：“杀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冲上来两个亲兵，将地上的将领如同一条死狗般拖了下去，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后，亲兵提着还滴着血人头呈于李元昊面前，李元昊面无表情地挥挥手，随即吼道：

    “如果谁再像他这样，继续贻误战机，朕不介意多砍几个人头下来…”

    说完用锐利的眼神将眼前数十个将官脸上扫了数遍，见无人敢应答，喝道：“安营扎寨，午时后开始进攻！”

    几道嫉恨的目光投向李元昊远去的背影，几个部落头人聚在一起低语，其中一人轻轻哼了一声：“呸！自己也不掂掂斤两，下午攻寨估计得催着我们部落兵上了，我红台部跟着来劫掠的，不是做他的炮灰的！”

    “哎！”另一个头人连忙制止道：“他好歹是咱们的皇帝，以后这话不能说了，他杀起人来就跟杀只羊一样！”

    “那你说怎么办，宋军那弓弩、火油弹打下来，什么勇士也是白搭，我可不想落得个塔尔埋的下场！”

    “那也不能冲动，听我的，下午进攻时我们出力不出工，做做样子就行了，咱们联合起来，他也没办法，最后还不是他的卫戍军去打？”

    “就是就是，兴庆府从来不给部落拨下人口牛羊，勇士们可不能白白折损，这仗还是他嵬名去打吧……”

    “唉，可怜了我的外甥，没死在战阵之上，倒倒在了自家皇帝的刀下……这个皇帝我看啊……呵呵。”

    ……

    午时，蜿蜒的官道上，身着铁甲的延兴军迈着整齐的步伐向东北行军，长枪兵在前，刀斧手和轻骑在中军，弩军走在最后，李现已经越来越喜欢将全军按照兵种分开在一起，这样若是野外遇敌，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成军阵。

    另外，他还分出两百轻骑，以十骑为一队，不停在行进途中搜索方圆三里内，以防大军遇伏。

    “赵都监，你是哪儿人啊？家中父母可是安康？可有兄弟姐妹？孩子多大了……”

    次奥，张义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在行军时，再也不走李现身边了，一个男人家怎么这么八婆？

    两个多时辰后，日头渐渐偏西了，一队哨骑策马飞奔回来，领头的骑手骑术精湛，马匹还未停稳就飞身跳下马来，大声道：

    “李将军、赵都监，前方五里已出现西夏游骑！”

    李现算算也走了几十里地，距离张义堡已经不远了吧，向赵津问道：“此处离张义堡不远了吧？”

    “正是，此处离张义堡也就七八里。”

    听到赵津可定的回答，李现想了想，望望四周，一边问道：“西贼可发现你们了？”

    骑兵答：“我队是在山背面，敌骑并未发现我军。”

    李现指着右边道：“把其他哨骑都叫回来，全军进山，明晨进攻！”

    整个军阵随即响起各军官的军号声。

    “全军进山！”。

    “不得喧哗，保持肃静！”

    “轰轰轰…”大军迅速向阵列右翼的山脚跑去，转过山脚继续深入群山之中，一会儿的功夫四千余宋军就在官道上消失无踪，夕阳西下，四野又恢复了宁静，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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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进逼

    “怎么只有几千人？信使说的不是万余人吗？”

    张义堡南五里处一座山丘背面，李现一行十来个宋军静静趴在地上，向着远处张义堡下的西夏大营眺望着，看着南门外规模不大的营盘，李现深深疑惑道。

    赵津压低声音道：“张义堡除了南门外，还有东门一处，末将看着南门外也就四五千人的规模，还有一半儿应该在东门外扎营，我们视线被挡，所以看不见。”

    “嗯…离得太远，老子受不了了！”揉着已经发酸的眼皮，李现心中暗道，回汴京后一定要找个匠人打制几幅望远镜出来，这次立了大功，得狠狠讹朝廷一笔银钱，没有玻璃那就用上好的水晶，磨成凸面镜和凹面镜，用铜管刻上螺纹，拧在一起可长可短，区区几里地看起来不要太方便。

    李现缩回头翻身躺下，冲左右嘿嘿一笑：“跟你们说，我懂一种打制千里镜的做法，等回京后给你们一人打一副，有了那玩意儿，这几里外的情形看得就跟在眼前似的。”

    张义瞪大了眼睛道：“世上还有此等之物，将军莫不要诳我们！”

    “我次奥…虞侯，我在你眼中就只会诓骗嘛？”李现冲张义不屑道。

    “哪儿能呢，将军，末将只是觉得匪夷所思罢了，如真有那种器物，我大宋军队如虎添翼！”张义侧身对李现拱拱手道。

    李现顺手摘来一根枯黄的青草，叼在嘴里百无聊赖道：“我脑子里好玩意儿多着呢，你们听说了工部研制的火药吗？”

    只有唐渡点头道：“我听说过，那是我还在军都虞侯位上，在衙里听人谈起过，不过听说威力很小……”

    “当然小了，火药的威力和配方有关，我这里可是有火药最佳配方，做出来的玩意儿不仅个儿小，威力还极大！”李现双手枕到脑后，看着天空，蔚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太阳刚刚升起来没多久，山间的雾霭一会儿就将被驱散，又是个好天气啊，真适合杀人…

    感觉到身边凑来一副脑袋，李现双目微微一斜，哟，一副干净又好看的不像话的脸出现在肩旁，面色急切，脸色还似泛着微红，完全颠覆了自己对唐渡是一副死人脸的判断；右腿又被人重重一压，一个微胖的将领也从一旁滚了了过来，抬起圆圆的小脸盯着李现，两人异口同声道：“果真？”

    来自后世的李现隐隐觉得和两个男人保持这样的姿势和接触，有些暧昧了，快一年没碰过女人，遇上帅气一些的男人，如此下去若是起了反应……

    “妈的，压死我了，把脸别开！”赶紧地推开唐渡，踹开石鑫，并且在心中把自己狠狠批斗了一百零八遍。

    “我再说一遍，老子绝不诓骗自家弟兄，工部那帮傻叉，只知道研究燃烧效率，你们知不知道，这火药用来助推点火就是用咱们的长刀剁肉，大材小用！”李现对两人说道。

    “那火药除了点火助燃，还能干啥？将军莫不是说的是爆炸？这个在下也听说过，不过需要做得非常大才有用，要不然就是个爆竹，听个响儿就完了啊…”唐渡不解道。

    “哼哼…你看好了！”李现说着用双手两指扣了个圈：“都说了配方不对，若是配方对了，这么大个火药弹，就能炸死中心点周围十数人！”说到这里转头看向石鑫道：

    “掠川你自个儿琢磨琢磨，若是做成中空的大弩箭，用床弩朝敌军射去会怎样？”

    石鑫听了一愣，火油弹的伤害来自于火焰燃烧，若不是数百颗一同发射形成火海，那杀伤力也就一般，人都有眼睛会躲啊，如果换成一炸就死一片的大杀器，那就，不同了，单颗造成的杀伤就会很可观，不过李现说的是真的吗？

    看这众人将信将疑的样子，李现笑笑也不愿多解释，阳光洒下来晒得身上暖洋洋的，背面山脚下列着数千做好出击准备的宋军，望过去仿佛给地面铺上了一层铁板，阳光反射过来刺得李现眼睛一阵难受……

    “西贼哨骑！”身旁传来唐渡的惊呼声。

    李现立刻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敏捷地翻了个身，吐掉枯草，之间从前方山头上冒出来一队十骑的西夏哨骑，打着马慢慢向宋军潜伏地逼近，看样子他们还没有发现这座山岗背后的秘密，行军过程透露着一股惬意。

    不等了！

    李现稍稍抬头向石鑫望去，左手成手刀状朝自己脖子上划拉了两下，石鑫点点头，右手向身后一挥，一队五十名弩军端着神臂弩，“哗哗哗……”奔上了山岗，出现在了山脊线上，西夏人离得只有几十步，队中有机警的骑兵听到动静，望着突然出现的宋军，惊恐的叽哩哇啦提醒其他人，十骑转眼就要调转马头向后奔去，速度快的已经将预警的响箭捏在马弓上了…

    哼！来不及了！

    一息后，十骑西夏人连同自己的战马都被射成了刺猬，李现站起身掸掸灰尘，招呼身边将领道：“步军出击！骑兵与我一起行动！”

    众将默默拱手行礼，除了赵津留下外，其余各将都急匆匆向山下步阵奔去。

    “将军有令！出击~~~！”高亢的军令猛地在山谷中不停回荡起来，坐在地上养精蓄锐的延兴军步军连忙站了起来，左右看着开始整队，此时指挥使们也已经奔到山下，军号声又响成了一片。

    “长枪手出击~~~！”

    “刀斧手出击~~~！”

    “弩军出击~~~！”

    “骑兵待命~~~！”

    “轰轰轰！”无数身着重甲的长枪手在身边队友的协助下将大盾从背上取下，在都头们的号令声中，准备好的长枪手都都将大盾在地上狠狠撞了三声，军队出击时的热闹是李现最爱看到的风景了。

    唐渡身旁的旗手挥动着小旗：“长枪手准备完毕，待命！”

    山顶将旗也有节奏的挥动数下，唐渡一看，大手一挥：“出击！牵线阵！我打头，杨喆居中，庞军最后！”说完，就随在长枪阵的最前面的方阵绕过山岗向张义堡而去。

    “妈的，这姓唐的竟敢直呼爷爷的名讳，次奥！”杨喆骂骂咧咧的随在长枪阵最中央，而庞军打仗时说话不多，默默跟在阵列最后。

    紧随其后的是张义统领的四百刀斧手，最后是石鑫统帅的一千三百人的弩阵，此时李现才招呼赵津：“赵都监，骑兵走在最后，听我号令行事。”

    “下官领命！”。

    延兴军全军尚有两千五百余人，骑兵两千人，两军一共四千五百人，浩浩荡荡向张义堡南门的西夏大营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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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烧死你们

    刚出发没多久，前方就开始响起各种呼哨和示警，滑过半空的响箭声此起彼伏，西夏骑兵的精锐程度可见一斑。

    不过李现一点也不担心，离得远的就随他去，离得近的自己的弩阵就能把这些小股哨骑射成刺猬！

    “西贼没有防备！弟兄们，我们赢定了，唱起军歌，让西贼们聚起来！”李现骑在建龙身上意气风发，西夏人来不及了，对于这种硬碰硬的攻防战，延兴军可是一点都不怵，打游击搞偷袭那才让人头大呢。

    “风从龙，云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军歌洪亮，延兴军经过一夜修整士气恢复得非常好，自从来了西北后未尝一败，特别是前两天硬肝数倍于己的西夏大军而不落败，给全军将士树立了巨大的自信，特别是自家将军，年轻又能打，算算看，西贼在咱们手上吃了多少亏了？

    跟着将军，建功立业！

    也不知是谁起头高呼起来。

    “延兴军~~~！”

    “万胜！万胜！万胜！”

    “宋军~~~！”

    “威武！威武！威武！”

    “杨威西北~~~！”

    “嚯！”

    “杀光西贼~~~！”

    “嚯！”

    每一声高呼后，都是整个大阵数千人的齐声呐喊，哪里还需要西夏人的哨骑报信，这欢呼声传出去老远，两里朝外的张义堡中都隐隐约约听到了阵阵军号声。

    ……

    “葛将军！葛将军！”一名传令兵急匆匆闯进张义堡官署，冲葛怀敏跪下，葛怀敏也听到了远处的高呼声，正准备上城头看看怎么回事，忙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启禀将军，有友军来增援我堡，约有数千人，正从西南向南门逼了过来！”

    “什么？哪里来的友军？难道是……不可能啊，那边据说有西贼十万大军呢……出发，去城头看看！”

    张义堡内一扫这两日被围困的颓势，来往的军士们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街上到处都是扎堆谈论堡外战情的军士们。

    “哪路的友军，也不怕西贼提前做好准备…”

    “是啊…哎，你们说葛将军会安排我们出战夹击西贼吗？”

    “难说…葛将军那个胆儿啊…呵呵呵。”

    “嘘，慎言！”

    其中一个军士看到葛怀敏一行人即将从身边路过，立马提醒战友，众人一看连忙止住话头，都是单膝跪地吼道：“参见将军，将军万胜！”

    刚才那些话，葛怀敏听了个大概，不过这败军之将何谈其勇，装作没听见也不回礼就这么领着亲兵一路向南门策马奔去。

    ……

    “将军，西南来了数千宋军援军，离我大营两里不到！”

    浪讹遇移愣了半晌：“哨骑在吃屎呢？让东门的勇士来南门汇合，全军出击！”

    “呜……”悠扬的的号角声在西夏大营中吹响，所有人都开始准备作战，十骑传令兵如闪电般冲出大营向东而去，片刻后不久，东门外的西夏大营也开始喧哗起来，一群群的骑兵正被齐整后，逐渐出营开始汇聚，最后出营的是浪讹遇移的一千不到的铁鹞子，银光闪亮的铁盔铁甲，李元昊的亲卫骑兵，大白上国最出色的骑士，一出场就带给战场中的西夏骑兵巨大的威慑力和信心。

    浪讹遇移骑在马上，目光轻蔑地望着前方逐渐逼来的宋军大阵：“一群跳梁小丑，也就两千轻骑，其余步军不足为虑，待会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大夏国的重骑冲锋的威势，哼！”

    ……

    “枪兵列阵！”唐渡停下脚步大吼道，远远望去，西夏骑兵已经逐渐汇聚成一个庞大的军阵，再不结阵待会打起来风险可就大了。

    随着唐渡发布完命令后，身后跟着的枪兵迅速加快脚步向两翼展开，不一会就结成了横阵，锋利的枪尖斜斜指向前方。

    “掠川，将床弩车推到前面去，不要节省弹药，敌军一进射程就给我狠狠打，记住了，弩军的目标是轻骑，床弩的目标是重骑兵！”

    “末将领命！床弩给我推到前面去！”石鑫大手一挥，五十辆床弩车在军号声中，迅速向前推去，各军之间的配合已经日趋熟练，长枪阵分开数条通道，让床弩车上了前方。

    而一千三百人的弩阵，又被石鑫分成了左右两块，李现则指挥着一千轻骑列于军阵左翼，另外一千轻骑由赵津亲率，列于大阵右翼。

    宋军大阵刚刚列阵完毕，只听得远方传来一阵胡语，西夏骑兵一待东门的大军到来之后，就发动了冲锋，一千重骑兵由浪讹遇移亲率冲击中军，两翼分别是四千五百人的轻骑兵。

    西夏人战阵经验丰富，此时离得还远，也不放马冲击，只是缓缓策马逼来，骑阵中不停传来军号声。

    “杀光宋人！”

    “嚯！”

    也许是胡人文化能力有限，反正来来回回说来说去就这一句，不过呼应整齐，上万骑兵排成远比宋军更为宽广的的军阵，伴随着冲天战意向宋阵逐步逼近。

    一里！

    浪讹遇移带着铁手套的右手向前轻轻挥了两下，身边亲兵立刻吼道：“骑阵，快速前进！”

    待命令传遍骑阵后，刚才还在缓缓打马的西夏骑兵，轻轻刺了刺胯下军马，前进速度猛然加快不少，转眼间有冲近了一百步，双方此时相距四百步。

    “哼…冲锋！”

    呼哨声、怪叫声、马鞭声猛然暴起，战马在刺激之下马头高高昂起，后腿用力，万余骑兵如风一般开始向四百步外的宋军大阵发动了全速冲锋。

    相比于中阵一千铁鹞子排成整齐的锋矢阵冲锋不同，两翼的轻骑可就随意多了，冲起来没多久刚刚看上去还算整齐的军阵就烟消云散，从天空中鸟瞰下去，西夏骑兵分成了三块，而前方的宋军大阵就跟全然没有看见一样，依然保持着死一般的安静。

    浪讹遇移跟着重骑兵阵后，双眼眯了起来，本能上觉得有些不对劲，照理说数千步军在野外遇上上万骑兵，早就该惊慌失措才对，这不像是被吓傻了，反正处处透着古怪，怎么说呢，像是在提醒自己他们来了…刚想到此时，宋军阵中忽地腾起两团乌云，向自己两翼飞去。

    这是在干嘛？三百余步就射箭？要知道轻骑也是穿着甲胄的，只不过是一些锁子甲和皮甲，宋军的弩箭至少也要到一百五十步左右才有杀伤力吧！

    “啊…”

    “咴咴……”

    浪讹遇移双目一紧，什么！乌云转瞬即至，两翼冲锋的势头猛地一顿，打头的数百轻骑仿佛被削去一般，一片人仰马翻…这怎么可能，宋军弩箭竟然如此犀利！

    更可怕的是，一阵一阵的乌云从宋军阵中源源不断的向两翼飘了过去，落地的骑兵和倒地的战马，如同路障一般，硬生生将自己两翼军阵冲锋的势头给挡住了！

    “蠢货！向两翼绕！向两翼绕！绕过尸体，保持冲锋！”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的中军重骑却没有收到这样的照顾，估计宋军判断这么远射不穿勇士们身上穿的冷锻铁甲吧，浪讹遇移安排亲兵向两翼传令后，心中如此想到。

    三百步！

    ……

    “火油弹！三百步，齐射！”

    “嗖嗖嗖……”五十颗火油弹冲着排得整整齐齐向前冲锋的西夏重骑兵狠狠砸了过去。

    “再射！再射！……”石鑫脸上泛着狰狞，望着一群群砸去的火油弹，心中隐隐浮起阵阵兴奋！

    ……

    望着飞来的数十颗带着黑烟的小疙瘩，冲锋的重骑兵一个个都没有放在心上，宋人的投石机吗？可是这石弹也太小了吧，微微举起左臂上的小盾，防止碎石伤人。

    “轰轰轰……”落地的不是石弹，二十一根根细长的瓷瓶，就在落地的一瞬间，飞散的猛火油被引线上的火头点燃，军阵中爆燃起阵阵火团……

    “宋人守城用的猛火油！”浪讹遇移心中大震，正待发令，第二批火油弹又接踵而至，接着又是第三批，第四批……、

    “将军，末将算过，如果要形成这样的火海，至少需要发射三百颗以上的火油弹方才能够成形，少了的话，火头不够连城一片。”石鑫凑到李现身边和李现交流起了打炮心得。

    “哦，难得掠川观察如此细致，不过我觉得吧，这放火也是门手艺，不仅仅要放这种团状的火海，等你功力纯熟之日，我期待着放出横火墙、圆火墙，甚至是为了增加敌军冲锋难度将火场布置的九曲十八弯，哈哈哈，到那天，我定要为你去请陛下赐下墨宝，封你为大宋炮王！”

    床弩车还在不停的发射着，已经十多轮了吧，看上去吓死人的重骑冲锋早已不见，连成一片高达两三米的火海吞噬了其中所有的生物，零星有一些全身着火的骑兵冲了出来，不久又跌于马下，空气中又开始弥漫起熟悉的烤肉香味，李现深深吸了一口道：

    “第一次觉得恶心，来得多了，本将反而觉得这真是人间美味，掠川觉得如何？”

    “启禀将军，末将一直以来就对这味道深深陶醉，从未觉得恶心过，哈哈哈……”石鑫听着李现的打趣，狂妄地笑道。

    “你他娘的不吹牛逼会死是吧，行了，不唠嗑了……三柳！”李现鄙夷了一下石鑫，然后冲前方唐渡喊道。

    “延兴军~~~突击！杀！”唐渡心领神会，立刻指挥延兴军向两翼的乱成一团的轻骑军阵发动了冲锋，经过数十波弩箭的打击，两翼冲阵的轻骑就是无法突入到延兴军百步之内，身着轻甲的西贼在百步之内甚至会被神臂弩洞穿，地上的横七竖八全是倒地的人马尸体。

    “让赵津上吧，收割点军功…”李现轻松地对杨龙说道，亲兵队长立刻让旗号手向两翼轻骑发出突击的旗语，赵津一看，兴奋地一夹马腹，长枪前指：“全军冲锋！杀光西贼！”

    “杀！”等右翼骑兵冲锋后，左翼的一千骑兵也如大风一般向前方西夏轻骑掠去！

    ……

    “葛将军，西贼败了……”葛怀敏在张义堡城楼上看得目瞪口呆，这延兴军打仗是这么玩儿的，这打法太可怕了，任是你武艺如何高强，能敌得过熊熊烈火和电射而来的弩箭箭阵？？

    “快！开城门！镇戍军集结，出城夹击西贼，快！”葛怀敏反应过来，连忙下令道。

    怎么也得砍下几颗首级来，任福八成是打了胜仗了，纵眼望去，泾源路只有自己打了败仗，不去抢点功劳，待战后韩琦还不得弄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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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解围

    “当当当……”收兵的铜锣声响彻整个战场，望着远处逃走的西夏骑兵扬起的烟尘，宋军骑兵缓缓停下，散乱的骑兵们汇成军阵，踏上了向张义堡的返程之途。

    “这些西贼，跑起来也忒快了吧…”

    “可不是…之前我也遇到过一次，他们的马好，冲起来比我们快！”

    “切…跑得快有什么用…？”

    “有用啊，您瞧瞧，逃命多有用啊…哈哈哈…”

    身边骑兵们都轰然笑了起来，众人心情都是大好，战场上残余的数千西贼在赵津麾下骑兵冲上去后，就开始了崩溃，接着张义堡南门大开，两千多镇戍军轻骑兵冲了出来，崩溃的西贼更是心惊胆战，最终只余千余遁入张义堡西面深山之中。

    既然战略目标已经达到，李现觉得就没必要再追下去，于是命张义堡城楼上敲响退兵金锣，又派了不少亲兵出去寻找追击已远的宋军骑兵。

    只是西夏轻骑马力出众，宋军骑兵不能及，否则那千余骑兵定然跑不了！

    中阵的一千重骑，除寥寥数骑外，其余全被火油弹烧死，石鑫指挥的床弩车一共向着中阵战场前后共射了一千余颗火油弹，哪怕此时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熊熊火海依然没有任何要消停下来的意思，浓浓的黑烟如同一根黑色的弩箭笔直地刺向天空！

    “葛将军久违了！”李现向葛怀敏拱拱手，淡淡地道。

    “原来是李军都指挥使，固原一别，别来无恙啊…”葛怀敏可不想在自己的地盘上示弱，同样也对李现淡淡地道。

    “呵呵，葛将军这张义堡守得很稳啊！”李现拍着身前的雉堞，转过身望着西南，语气轻松，接着道：

    “前方一万多，后路也一万多，我军能力克西贼十万大军，这可全凭葛将军护住后路粮道的功劳啊！”

    “……”葛怀敏在一旁无语。

    “可偏偏粮道就断了…我还以为西贼又从境内调遣重兵，心想我延兴军、环庆、泾源诸军面子还真大啊，李元昊这么看得起我们，哪里能料到，原来只是万余西贼正和镇戍军激战正酣，这护送粮道的事儿，葛将军您一定是忘了！”

    “……”

    “听说镇戍军伤亡四千余人？嘿，我们在好水川差不多也伤亡了这么多…哦，末将记错了，不到四千！”

    “……”葛怀敏依旧不答话，可是腰弯得更深了，李现眼神挺好，老东西出汗了，手上不停，从杨龙手里接过一本公文，翻开到后面伸到葛怀敏眼前道：

    “葛将军，您还记得韩副使授予末将的临阵决断之权吗？我们要不要赌一把，我现在把你头砍了，试试韩副使会不会拿下我为你报仇？嗯？”

    李现心中很是不屑，镇戍军可是泾源路的主力野战军营，遇到一万骑兵，竟然能被压在一个小破军堡里，连门都出不来，反而是各州、堡的守军，在各处战场上活跃着，同样是万余环庆诸军，听说西贼重兵压境竟然要孤军冲阵，不是自己拉了一把任福现在已经挂了。

    这个葛怀敏绝对有问题，说得好听点就是保守，说得难听点就是军阀意识，这样的人镇守西北重镇固原城，对宋军绝对是一场灾难！

    好想杀了他…唉…算了算了，他又没投敌，罪不至死…那就去了官让他回家…韩琦还能趁这个机会立立威…就这么办吧…

    此时葛怀敏已经全身都被冷汗打湿了，如今官家仁慈，不过这仁慈大部分都给了文官，对武将可没什么仁慈可讲，这家伙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样子，一剑把自己砍了，凭着军功韩琦一定会保他，何况这延兴军还是韩琦从汴京带来的呢。

    “李将军…呜呜…都是我不好…呜呜…我不地道伤了延兴军将士们的心…求李将军责罚…呜呜！”葛怀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跪下，竟然求起饶来。

    我特么的，这咋办，一个中老年人跪在我面前哭，这放在后世绝对是专业碰瓷，心中冒起一股股恶寒，不仅李现，周边众军士看到此景，延兴军都是一副嫌弃恶心，而镇戍军确被羞得脸上发烧，自家主将真不要脸！

    李现本还准备面对各种威逼利诱，谁知道葛怀敏这么不经吓，完全出乎意料啊，不过却也坚定了一定要换掉镇戍军守将的决定，这种软骨头去哪儿都成，就是不能待在军队里。

    此时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再为难葛怀敏的任何心思，毕竟当时在固原也给自己补充过粮草，但也不想扶他，扔下一句：“镇戍军全军指挥使以上将官到堡内官署议事！”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只留下葛怀敏孤零零地跪在城墙上，良久才在亲兵搀扶下站了起来，低着头也不敢看周边的军士，默默下了城墙。

    一刻钟后，官署内已经挤满了镇戍军、延兴军的军官们，人头攒动、交头接耳，后堂突然想起一声巨吼：“右侍禁、神卫军右厢延兴军军都指挥使李现将军到！”

    堂中众将立刻禁声，按照军职高地排列整齐，随着李现、张义等从后堂大步而出，堂内齐道：“末将/下官参见军都指挥使大人！”

    李现在主将案前站定，目光炯炯望着众人，左手按住剑柄，右手提着铁头盔，正色道：“环庆、泾源诸军一万余人正与数万西贼与好水川北对峙，我意即刻发兵，与西贼决战！

    经过两日死战，西贼已伤亡过半，贼酋李元昊怒不退兵，此时正是我大宋一举平定西夏的大好机会，此战各军都需奋力向前，不得退后，若有谁临阵胆怯，军法处置！”

    李现恶狠狠地瞪着堂下众将，又道：

    “即日起，暂由本将代理镇戍军军务，葛将军战后自有安抚使衙门处置，我只说一遍，有功，则镇戍军各将无事！”另外一半的话，李现就不想说了，来回踱了几步，见无人再敢质疑，大手一挥。

    “各将回营整军，一刻钟后与南门外集结出发，常鼎继续守张义堡。”

    “末将遵命！”

    不消说李现有韩琦的公文护身，就这几天的战绩，随便拿出来都能吊打在场的镇戍军各军了，军中强者为尊，何况还是个有背景的强者呢。一阵轰隆隆的脚步声响起，大堂内各将转眼就走了个没影。

    “虞侯，延兴军准备好了没有？”

    “将军，我军随时做好准备出发，末将稍后就安排军士出城集结！”

    “赵都监？”。

    “将军，我麾下两千轻骑也马不除鞍，兵不卸甲，只待您一声令下就可出发！”

    “很好！李元昊啊李元昊，让你走你不走，如今，你还走得了吗？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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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枭雄身殁

    “陛下，我部落伤亡惨重，实在是攻不上去了啊！”

    望着跪在地上的瑟瑟发抖的部落首领，李元昊心中的杀意不可抑制的膨胀开来：“惨重…？呵呵，大首领是在和朕开玩笑吗？连宋军大营的边儿都没摸到，大夏国要你何用？来人……”

    “陛下万万不可！”几个其他部落的首领连忙跳出来跪在地上：“陛下，咱大夏国的根本在于部落，若是勇士消耗光了，开春后部落中谁来放牧？谁来耕种？等冬天一到，就得挨饿了啊…”

    说完顿了片刻又道：“若是陛下能够答应战后给部落中补足人口，那我等誓死也要为大夏国分忧，可若是这战后不管不问，就算我等想要为陛下尽忠，部落里的勇士们估计也不愿看着自己的家眷落得被饿死的下场啊！”

    “是啊，部落中勇士们武备也很松弛，特别是盔甲残破，这攻打军寨的战事我等也不擅长啊…”

    “还是陛下您派上卫戍军吧，他们可个个兵坚甲利，想必定能一战破寨！”

    ……

    “你们这是在要挟陛下……”张元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他心思玲珑，知道这帮部落的头人们在打什么主意，自己作为国师必须得为主子分忧。

    “好你个宋人的叛逆，这是我们大夏国自己的事情，容不得三姓家奴聒噪！”

    “我等忠心耿耿，由不得你污蔑，本王杀了你…”

    帐中一片混乱，几个部落的头人赤手空拳就要上来殴打张元，被人拉住隔着远远的挥动着拳脚，李元昊缓缓起身，吼道：“够了！”

    大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看着那些部落的头人们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他心中气得血潮翻涌，开口说话的就是境内几个打部落的头领，不过小部落的头人们模样也是怪异，估计他们都已经提前商议好了。

    李元昊如今骑虎难下，前两日的大战让自己损兵折将，若是在这种惨败的局面下回师，日后国内必然纷争不断，可如今直属兴庆府的大军只有两万不到，要不要赌一把呢？

    若是赢了，自可携大胜之势班师回朝，屑小们自然不敢掠起锋芒，然后腾出手慢慢收拾这些不听话的部落，如今宋人退兵，八成是粮道被浪讹遇移给断了。

    可若是输了，那就不好说了，能不能平平安安回到兴庆府都难说，西夏国内势力纷杂，想当皇帝的可不止李元昊一个人。

    更关键是的大宋的态度，大宋若是战胜，朝中主战派必定抬头，今后这宋夏的天就得变了。

    必须得赌！

    只有打赢这场仗，西夏才有喘息之机，祖宗数代立下的基业，绝对不会毁在我的手上！

    李元昊一代枭雄，岂是轻易言败之辈，一路走来死在手下的敌人，没有一万也得上千了，如今下定决心，浑身散发着一股王霸之气，朗声道：

    “此战关乎我大夏国运，哪里分我的你的，宋军赢了的话，在座的诸位还有来日吗？国师，刚才你言重了~~~”

    张元一听，陛下定是下了决心要和宋人死磕了，连忙出班跪下道：“微臣知错了。”

    “嗯，国师雅量！”李元昊向四周扫去，心中恨不得将这些乱臣贼子碎尸万段，可脸上还是挤出笑容道：“明日由我兴庆府主攻，定要灭了此部宋军，为我死去的勇士们报仇！”

    “陛下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

    妈的，这些个蛇鼠两端的小人，待得胜班师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众将离开后，李元昊在帐中恨恨地想到，浓浓夜色降临，望着远方山谷中星星点点的宋军灯火，自己看得痴了……

    ……

    “骑兵率先出发，连夜赶往大营，告知朱副将我军动向！”李现骑在马上立于行军阵列旁，此时已近酉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距离山谷中的大营还有二十多里路，于是下达了宿营的命令。

    战争的发条自此拧得更紧，节奏变得越来越快，古代时作战节奏普遍都很慢，放眼古今凡是强军，作战节奏都非常快，打破固有的节奏战斗就已经成功了一半，当然这种变化应该是正向的。

    若是步军此时也连夜赶路，那休息时间缩短不利于军士体力的恢复，若是明日战斗过程中到达，还能起到突然袭击的效果，那样又打破了原来宋夏两军作战的节奏，必定会对战局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

    宋军人数并不占优势，所有搅乱战局的方法都需要去尝试，早睡早起，待战斗最白热化的时候突然袭击，全方面打击西夏的军心士气，事半功倍啊！

    ……

    十八日辰时，全副武装的西夏大军开始了潮水般的冲锋，经过几天的准备之后，卫戍军重步兵手中的盾牌已经大为改良，厚度增加了一倍，再加上神臂弩只有延兴军才有，弩箭再也无法造成对西夏军士的重大杀伤了。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在盾牌的掩护下，西夏重步兵逼近宋军大营的寨墙，用带倒刺的铁钉钉入，粗粗的麻绳另一头拴着十余匹战马，马鞭阵阵中，宋军的寨墙被一片片拉倒，局势越来越危急了。

    “朱副将！我延兴军和镇戍军数千人已经到了山谷另外一头，将军令，立刻组织撤退，与我军汇合，只带伤兵，粮草全部丢下，快！”正当朱观心急如焚时，李现的亲兵队长杨龙突然出现在身边。

    “李将军到了！？大营快守不住了…”

    “朱副将！”杨龙猛地摇了摇朱观，待其心神稳定下来之后连忙道：“将军已有定计，朱副将快快组织撤兵，不要做徒劳的抵抗折损我大宋儿郎们的性命！”

    朱观定了定神：“是…末…末将领命！”

    ……

    坚固的寨墙此时已经千疮百孔，倒塌下来的圆木散落一地，李元昊在山谷口望着前方的战况，心中得意，哼，这世上就没有攻不破的营寨，这些宋军真是痴心妄想，就凭这就能挡得住我？

    正当卫戍军准备冲锋之时，突然眼前压力顿时一轻，横飞的箭雨不见了，定睛一看，宋军正在疯狂向后撤退，领军将领心中狂喜：“勇士们，宋军退了，冲啊！”

    “杀！”数千西贼狂声大吼，挺着长枪和大盾，如水银泻地一般向撤退的宋军掩杀过去……

    “哈哈哈……宋军退了，我命令，全军突击！”李元昊大手一挥，身边上万骑兵向前冲锋而去，身边的部落首领们大吃一惊，这…昨天那么难打的宋军大营就这么被破了？

    完了，陛下又打了胜仗，不砍点首级回去后没法交代啊，于是各头领连连请战，加入到了追击的滚滚洪流中去。

    “我们也上！”李元昊一声令下，两千亲兵铁鹞子，策马跟上了追击的队伍，进入到了山谷中…

    “陛下陛下，重要军情！”李元昊勒住马匹，转身看着冲来的骑兵，在自己十步外被亲兵拦下。

    “何事？”

    “小的随浪讹遇移将军围攻宋人张义堡，昨日突然遭到一部名为延兴军的宋军偷袭，将军身死，全军只余一千两百余骑逃出生天！”

    李元昊一愣道：“那宋军呢？”

    “小的拼死杀出回来报信，临走时发现宋军正在集结。”

    “宋军有多少人？”

    “张义堡内跑进去七千余人，有两千多骑兵，突袭我们的宋军有四千余人，其中有两千骑兵！”

    “什么？”李元昊陷入沉思，怪不得宋军大营这么好打，那部延兴军不在啊，他们去哪儿了呢？

    昨日就出兵，今天怎么也到了啊！既然他们来了，宋军干嘛撤军？

    宋军又多了不少援军啊，他们的骑兵被杀得只剩几百人，哪来的两千骑兵？

    合起来宋军至少增兵了一万人！

    这还跑？有诈！

    李元昊看着狭窄的山谷，愣神片刻，突然声嘶力竭的喊道：“埋伏！撤！”突然打马向后狂奔起来，可此时前后全是冲进来的西贼，后面的还在拼命向前冲，一下乱作一团。

    ……

    “将军料事如神，西贼中了我们的圈套了，哈哈哈！”张义此时脸上乐开了花，看着山下乱糟糟挤成一团的西夏大军，忍不住向李现发表着敬意。

    “哎…为时尚早，床弩都准备好了吗？”

    石鑫声音传来：“都准备好了！”

    “嗯，把火油弹全打下去！封住谷口，不要放跑了任何一个贼军！”

    “领命！火油弹，给我照着谷口，放！”四十辆床弩车上摆放着已经点燃引绳的火油弹，随着石鑫一声令下，四十颗冒着黑烟的火油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曲线，朝着不断吞吐着西贼的谷口飞了过去……

    “轰轰轰……”望着后方数百步外的谷口发生的剧烈爆炸，李元昊心如死灰，接着又是阵阵爆炸声传来，大火腾得窜起数米之高，退路被断了，侥幸还没有进山谷的几千西贼在火海另一头大叫道：“快灭火，救陛下！救陛下！……”

    接下来，一颗一颗的火油弹逐渐顺着山谷向自己所在的地方漫延过来，每一颗火油弹都爆起一团大火，无数勇士们身上着着大火，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四处乱窜，碰到的人身上也燃起了大火，造成更大的混乱

    紧接着，前方也发生了零星的爆炸声，不过听得出来，那一头的火油弹数量少多了。

    “我是大夏国皇帝，我不能死，也不会死，勇士们，冲锋，杀出去！”李元昊此时困兽犹斗，挥动着宝刀指向前方，数千铁鹞子不管前方的友军，刀劈枪刺，硬生生在山谷中开出一条通道来，西夏人在李元昊的呐喊中，聚成一团，向前方疯狂地冲去。

    延兴军寅时正就起来了，给床弩车加了一倍的人手，趁着黎明前，全都拉到了山谷北边的山顶上，沿着山谷排成一排，而弩军和镇戍军全去了另一头列阵，还有十辆床弩车随行。

    李现眼尖，隐隐约约看到山下聚成一团的骑兵阵中，有一个金盔金甲的将领正打马冲锋，身边围着的一看都是将军身穿的甲胄。

    金的？不会是李元昊吧！哈哈哈，老小子你跑不了了！

    “掠川你看，贼酋李元昊！火油弹给我打！”

    石鑫一听心中一震，次奥，李元昊装进来了？可不是！一个金盔金甲的家伙在山下蹦跶，距离也就百十步。

    “所有床弩，看那个金盔金甲的，贼酋！贼酋！给我放！”石鑫连声高呼，片刻后，调转方向的床弩车冲着那群骑兵，射出了数十颗火油弹！

    “陛下小心！”一个注意半空中的亲兵猛地弃马跳到李元昊身上，将他撞下马来，又有一群亲兵立刻下马将李元昊围了起来，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轰轰轰……”熊熊大火吞噬了附近的一切，惨绝人寰的叫声犹如尖刀刺入了远处的西夏人的心脏。

    “陛下！！！”

    “陛下死了！！！”。

    “呜呜呜…陛下死了！”

    无数西夏人扔掉了手中的刀枪，跪在地上，也不管此刻身处战场，嚎啕痛哭起来，李现在山上望过去，心中大喜：“哈！掠川，贼酋定是被咱们给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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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落幕

    “加快速度，杀上去！”野利遇乞正指挥着卫戍军向前突击，而后撤的宋军已经快退到谷口了。

    山谷狭窄，短时间内涌进来数万大军，骑兵被步军所挡，只能跟在两条腿的步军身后匀速前进，野利遇乞就等出了山谷后，指挥步军向两翼散去，指挥骑兵冲锋。

    宋军逃跑速度太快了，若是野利遇乞稍微多想一想，自己追击得都这么混乱，溃败的为什么跑着这么顺畅，一点混乱都看不出？

    可西夏人早已被这部宋军折磨的快要发疯了，三日下来，折损过半，此时西夏全军众志成城，痛打落水狗，誓要将眼前宋军大卸八块方解心头之恨，哪里能想到别的？

    山谷越来越开阔，快要出谷了，两侧的山坡也渐渐平缓，就在此时猛地身后传来一声爆炸声，火光将昏暗的山谷照出一阵通明，咦？

    野利遇乞心中突然被揪了一下，不对啊，宋军的火油弹！？

    攻打营寨时怎么没有遇到火油弹攻击？

    宋军不是在溃败吗？沿途怎么不见抛弃的床弩车？

    怎么一个宋人的伤兵都没有看见？

    又是一声爆炸声在身后响起，野利遇乞抬头眺望，前方半空中又是一颗火油弹向身后飞去……糟了！宋人的埋伏！

    “宋狗在谷口设伏，冲出去！冲出去！”话音未落之际，如蝗虫般的弩箭阵阵飞来，这弩箭的破甲能力明显不同于早上…是“延兴军”！

    “盾牌！盾牌！”野利遇乞立刻举起手中的盾牌，可军阵中依然倒下了数百勇士，剩下的也赶快举起手中盾牌挡在头顶，只听得盾牌上传来不间断的“哆哆哆……”，不知道多少弩箭射了过来。

    这两天西夏大军在闲时也想出了不少克制弩箭的战法，数千大军手持盾牌向身边同伴紧紧靠去，盾牌挨着盾牌，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盾阵，虽说牺牲了绝大部分的机动性，不过生命终于不再受到弩箭的威胁了，数千人迈着小碎步，顶着盾阵一步步向前逼近！

    “轰！”一颗火油弹狠狠砸在盾阵中一处，人与人挨得太近了，破碎的瓷罐将猛火油向四周飞溅出去，引绳上的火星引燃了空气中的油滴，周围七八个步兵身上立刻爆出巨大的火焰，吃痛挣扎中又将身上的火油甩到了身边人的盔甲上，一颗火油弹竟然造成了十来人伤亡！

    野利遇乞心中阵阵刺痛，死的都是大夏国强大的勇士，每年从各部落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方能进入卫戍军，如今在宋军兵器的打击下，一身武艺毫无用处，就这么被活活烧死。

    “顶着盾牌冲！宋狗的火油弹会把我们都烧死，冲上去！”野利遇乞决定放弃盾阵，哪怕会带来伤亡，总比慢腾腾的被烧死来的下场更好！

    此时后撤的宋军已经远去了一百余步，烟尘慢慢散去，一条钢铁长城般的军阵浮现在西夏人面前。

    山河壮丽，江山如画，冬日的艳阳将金色的阳光洒满在好水川北的丘陵上，横阵坐东面西，后撤的环庆诸军飞快填上了大阵两翼，两万余宋军组成密集的长枪阵，大阵最中央一杆巨大的“延兴”大旗在山风中猎猎飘扬。

    阳光从东面直射过来，刺破了山谷的阴暗，冲破了山间的雾霭，野利遇乞挡住刺眼的阳光，对面的宋军仿佛披上了金色的外衣，犹如神兵天降，宋军阵后不断腾起致命的箭雨，身边的勇士们一个个化作没有声息的死尸。

    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不！我乃野利家最优秀的勇士，大夏国皇后的哥哥，陛下的国舅，太白上国的大将军、至宁令！肮脏低贱的宋人无法杀了我！卫戍军~~~随本将冲锋！”

    “杀！”西夏人在野利遇乞的振奋下，激起血勇，向前一拥而上，就在野利遇乞也要冲上去时，身后跑来一个浑身焦黑的骑士，拉住野利遇乞叫道：

    “大将军！陛下…陛下没了…”

    “你说什么？乱我军心，我杀了你！”刚说完，右手弯刀已经刺入骑士的心窝，骑士不敢相信地看着野利遇乞，喃喃道：

    “大…大将军，带着勇士们…回去，大夏国…”还未说完，口中吐血而亡。

    “…这不是真的…陛下怎么会有事，你们说！陛下他没事！说啊！”野利遇乞此时已经接近疯癫，大夏国就从来没遇到过如此严重的失败，哪怕是现在遇上宋人埋伏，他都有自信冲开军阵，可如今，惊天噩耗传来，自己的妹夫、大夏国的皇帝亡了！

    身边围着十来个将军，都是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看着大将军手持弯刀在场中胡乱劈砍，都是面面相觑，一阵挤眉弄眼后，一个将领猛地扑倒野利遇乞身上，接着身后众将都冲了过来，卸了他手上的弯刀。

    “大将军，不能硬拼下去了，你听听，陛下怕是真的没了……”

    野利遇乞稍稍喘气，后阵传来连成一片的爆炸声，隐隐约约还有无数勇士们的哭泣声、惨叫声，各种声音逐渐在向自己所处的山谷口传来，山谷中都已经被映成了火红一片，热浪滚滚向自己迎面扑来。

    他嚎啕大哭起来：“完了！大夏国完了！那些个贵族头人，哪个不想当皇帝！陛下啊！你让我妹妹以后怎么办…怎么办啊！”

    一大将连忙道：“大将军要振作，我等誓死追随将军，您现在还是大夏国的大将军，带着重骑兵和卫戍军，我们从山南渡过好水川，从羊牧隆城北上天都寨，尽快回到兴庆府！”

    野利遇乞止住哭声，狠狠道：“你要让我野利家做逃兵吗？我杀了你！”说完就去摸自己的宝刀，可宝刀早就被这些人给下了。

    “大将军喜怒，您刚才都说了国内那些个贵族、头人都想做皇帝，陛下在兴庆府尚有幼子，若是被其他人抢了先，这大夏国的天才真的要变了，若是国祚被夺，野利家定会被诛全族啊！”

    “是啊大将军，到那时我们这些人，哪个不得跟着一起掉脑袋，死在战场上我愿意，死在自己人手上我可受不了！”

    “大将军，我们的家眷可都在兴庆府呢，我们战死了不要紧，就怕战死了还要被新皇追责，给家人们带去灾难啊！”

    ……

    野利遇乞天人交战之时，又是一骑从后面冲了上来：“大将军！快回兵，带着卫戍军和重骑兵回兴庆府！”

    来人身上衣衫褴褛，一片焦黑，定睛一看原来是国师张元，此人命大，因为骑术差，落在李元昊人群后面，反而捡回来一条性命。

    “国师…陛下呢？”

    “陛下身殁，我们中了宋人的埋伏，后撤都是假的，如今形势微妙，舍妹是当朝皇后，此时唯有你能够稳定朝纲，别忘了你的外甥需要忠心的大将去护卫！”

    是啊，李元昊死了，但皇子还在呢，要是被谁领了先……这后果不堪设想，自己恐怕只能躲到凉州去了，而且新皇绝对不会放过野利家！

    野利遇乞推开身边众将，心中打定主意：“进山，向南寻机渡过好水川，尽快返回兴庆府！”

    “大将军有令，全军进山！”军号声阵阵响起，此处山势已经趋于平缓，接到命令的卫戍军重步兵放弃冲锋，一窝蜂的跟着重骑兵扎进了深山，向南遁去。

    ……。

    “逃了？”唐渡望着密密麻麻向南溃逃的西贼皱起了眉头。

    “全军突击！掩杀！”大手一挥，延兴军一马当先，长枪手排着整齐的横阵，如一道铁墙向前方山谷谷口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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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报捷

    北宋康定二年，二月十九日，午时，好水川北战场。

    在两万余宋军发起全线反攻之后，西夏人的抵抗并没有持续多久，除了一万多向南跑进深山的溃兵外，其余的西夏大军已经烟消云散了。

    此时战场上硝烟弥漫，山谷中的大火还没有熄灭，李现指挥者四十辆床弩车将大火从山谷的一头放到了另一头，除了跑出来的万余西贼，山谷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活物，滚滚浓烟窜上天空高达数里，连远在数十里外的张义堡都能看到。

    从山谷中跑出来的西贼，都是一副焦头土脸的模样，脱离火海后看见谷外跪着的密密麻麻的友军，也不挣扎，随手将兵器一扔，躺倒在地再也不想起来，宋人的兵器太可怕了，你连他的边儿都摸不到，就被揍成猪头，这仗打不下去了！

    而谷外的宋军都是神情轻松，多少年了，从来没打过如此畅快的胜仗，为什么往常凶狠善战的西贼，这些日子突然变成了怂蛋，如此不堪一击！

    一部分指挥着西贼脱下盔甲，扔掉兵器，聚集在一处，另外大部分宋军都加入到砍首级的工作中去，这此立了大功，朝廷一定会拨下大量的封赏，有钱了就可以给家里人买些白面置办新衣，日子定会好过很多。

    一片嘈杂声从山脚下响起，逐渐引发成山呼海啸的欢呼，李现带着床弩军从山上下来了，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宋军大阵的阵阵骚动，所有的将官都前来迎接。

    这个年轻的禁军将领，几乎凭借一己之力，拿下了这场影响宋夏国运的大战，士兵们的欢呼发自内心，大战之后自己还活着，听说西贼贼酋李元昊也被烧死了，这李将军莫不是天上武曲星下凡。

    “将军威武！”欢呼声逐渐形成齐声呐喊，“威武”之声在群山中回荡，李现看到此情此景，心中感叹，一路走来不停振臂高呼：“大宋威武！”

    气氛热烈，迎面走来参战的各军将领，任福在亲兵搀扶下打头走到李现身边，颤声道：“上云威武！上云威武啊……”

    “老将军怎么不听医官所言，还不快回帐休息…”李现急忙冲上来扶住任福，关切地说道。

    “唉…一把老骨头了，以后这大宋的天下，要靠你们年轻人来守护咯，呵呵呵，亮儿，为父这就写公文，你随你上云大哥一起去汴京，调去延兴军中效力！”

    仁怀亮心中大喜，李现为人坦荡，豪放不羁，对自己不摆架子，说话幽默风趣，行了大礼后心中早已开始憧憬禁军的生活了。

    “老将军放心，启明到了我那里，就是我李现的亲弟弟，我定护他周全！”

    “谁要你护着他，给老夫好好操练，让他能学得你一二分本事，能为朝廷、为官家分忧，老夫百年之后也能瞑目咯…”任福口中虽然严厉，可看向仁怀亮的眼神中却满满溢着慈爱。

    此时延兴军众将来到李现身边，单膝下跪齐声道：“参见将军！末将等幸不辱命，西贼尽灭，大战全功！”

    “好！众将请起！”说完将张义、唐渡、杨喆、庞军拉了起来，每拉起一人都重重的在肩上拍上几下，嘴中不停道：“好兄弟！打得好！”

    环庆、泾源路诸将都是拱手行礼，李现一一回礼，转头看着四周数万大宋将士，一张张热切、自信、豪迈的脸庞引入眼中，一面面书写着“宋”、“环庆”、“泾源”、“镇戍”、“延兴”的大旗在山风吹鼓下仿佛活了过来，飞扬跳跃着，与场中众人共同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李现抽出四尺宝剑，走到一处高地迎风而立，举起宝剑大吼道：“我们赢了！宋军威武！大宋万胜！”

    “赢了！”

    “万胜！万胜！万胜！”数万热血男儿，发出震动天地的怒吼，身为宋军的荣耀在他们身上如一道暖流流遍四肢百骸，畅快非常！

    ……

    固原城，镇戍军官署。

    韩琦在大堂中来回踱着步子，手上捏着四天前的军报，军报上只有寥寥数字：“我军汇合环庆诸军与西贼决战于好水川北，贼军十万众，恳请使臣速发援兵，延兴军军都指挥使，李现。”

    十万西贼啊，延兴军两千余人，任福的环庆军才一万两千人，全军一万五千人不到，对上十万西贼该怎么办才好！

    而且这些天前方音信全无，只收到了葛怀敏发来的遇敌战报，真是不要脸，同样都是一万余人，怎么李现任福就敢和西贼对峙，葛怀敏全军缩进张义堡，说什么敌军势大不能敌，为保住边军根本建议御守云云，都他娘的是在放屁！

    如今固原城内都是这段时间招募的民壮，堪堪用于守城，出去野战就是在找死！

    “唉……一扫胡尘靖寇氛，一扫胡尘靖寇氛啊，若是战事有失，我有何面目回京面对官家！”

    “相公！相公！”门外传来急切的呼唤声。

    “何事慌慌张张的？”韩琦皱眉道，他不喜自己沉思时被人打搅，手下也是摸透了脾气，没什么大事儿就不来找不自在了。

    “好水川战报！相公，大捷啊！”声音中隐隐透着兴奋地颤抖。

    门“哗啦”一声猛地被打开，韩琦语中急切：“快拿来给我看！”

    一把抢过战报，撕去朱封，一目十行扫去，越看双手抖得越是厉害，轻若鸿毛的一页纸仿佛重若千斤，韩琦就这么在门口盯着战报愣了良久…

    “哈哈哈……好水川大捷，斩首三万五千余级，贼酋李元昊身殁，西贼大将军身殁，阵斩贼将上百员，哈哈哈……放鞭炮庆贺！我军大捷！大捷！大捷！”韩琦状若疯虎，手里捏着战报在院子里仰天长啸，高声狂语。

    官署中几乎所有的军吏都被惊动走了出来，听到这里都是交头接耳起来，一个个似是不敢相信，韩琦稍稍恢复了神志，将战报递给身边人观看：“你们看啊，都看看，我们大宋胜了，大宋胜了啊，贼酋身殁，贼酋身殁！！！”

    此时韩琦突然由笑转哭，朝着东方汴京方向跪下，连连磕头，涕泪俱下：“官家啊，你看到了吗，西贼尽灭，贼酋身死，臣无憾耳……呜呜呜……”

    “唉，使臣压力太大了，这些时日可有歇息过？”一个官员看到韩琦这一会笑一会哭的，悄声向奴仆打听着。

    “使臣每日很晚才歇息，就算歇息也经常被惊醒，怕是一直挂念战事，如今大功竟成，相公可以安心咯…”老仆一边说着，一边上去搀扶起依然在痛苦的韩琦，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慰着什么，这个老仆是从韩琦老家跟来，这些年一直在他身边服侍，忠心耿耿。

    韩琦背着众人在老仆安慰下慢慢安静下来，转身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冲四周拱了拱手道：“刚才稚圭孟浪了，惹得诸位同僚见笑。”

    “哪里的话，我军大捷，若是我等遇到这种事情怕是比使臣刚才还要高兴哪，哈哈哈……”

    “是啊是啊，下官在这里为使臣贺，为大宋贺！”

    “恭贺韩副使大战全功！”

    “今日当浮一大白，哈哈哈，下衙后一起喝一杯！”

    “阵斩三万多首级，那西贼肯定是全军覆没了的下场，哈哈哈，多少年没有见到如此大战了啊……”

    “没听说吗，贼酋都挂了，哈哈哈……”

    到处是欢声笑语，官衙门口挂上了一条红鞭炮，“噼里啪啦”声中，一个嗓门超大的军士站在门口大胜宣读着好水川战报，路过的百姓军壮们听到消息后都兴奋地跳将起来，大捷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固原古城的每个角落。

    城中酒肆的东家都在门口摆上了招牌，“为庆祝朝廷大捷，今日酒水八折！”，无数军民冲进去大喊道：“拿酒来，贼酋死了，今日定要大醉而归！”

    城中处处洋溢着过年般的热闹，官衙中也是喜气洋洋，韩琦立刻书写安抚使司衙门的正式战报，然后抄了数份，一份快马加鞭往汴京送去，一份抄给了陕西安抚使夏竦，另外几份分别抄送给陕西各路的主官，半个时辰后，十余批信使就快马加鞭出发了。

    “也不用各自叫人了，今日就在官衙里设宴，众官同贺！”韩琦站在门口冲着各门房喊道。

    “使臣英明！”。

    “多谢使臣款待！”

    听着从各个门房里传出来喜悦的呼喊，韩琦心中快慰，微笑着摇摇头转身走进了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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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归乡

    六月如火。

    汴京城傍晚时刚刚下过一场大雨，此时华灯初上，阵阵晚风吹过，给这闷热的夏天带来一丝清凉。

    马行街一如既往的热闹，空气中弥漫着酒肆的肉菜味、女人身上的胭脂味、湿润的尘土味，凤鸣楼经过一年多的积累，逐渐变得热闹起来，大门口迎来送往，不乏鲜衣怒马的权贵。

    “这个月的例钱姑娘怕是拿不出来了吧？”锦姑娘房中，掌柜端坐在圆桌对面的椅子上，眯着眼品着香茗，身后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大汉。

    锦姑娘默默摘下左手腕上一块沉甸甸的金镯子，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这块镯子够不够？”

    “切，你还真以为那军汉会如约来给你赎身？”掌柜说着拿起桌上的金镯子，细细端详起来。

    “人啊，要有自知之明。本来你在我凤鸣楼好好做红牌，每天豪客随意给你打打赏都够买几个镯子了，你倒好，被个军汉迷得神魂颠倒，你身边还有财物吗？下个月怎么办？”

    锦姑娘端坐着正色道：“不劳掌柜的费心，小女子下月例钱照数给你。”

    “哼！我看你到时候还嘴硬？你身上就剩这玩意儿了吧，话给你放这儿，下个月交不上例钱，你就给我乖乖接客，接客前我还先得和你切磋切磋，看看这一年多来你这活儿还熟不熟练，免得惹恼了哪家的衙内公子！”掌柜说完拿起镯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锦姑娘一下颓然下来，自从李现那晚之后，她就一直拒绝接客，拿自己的钱财上交每月的例钱，刚才掌柜说得没错，那块镯子是自己身上最后的财物了，下个月可怎么办？

    “李现你个混蛋，你再不回来，老娘的清白就守不住了……”想到此，两行清泪滑过脸颊。

    门轴响起摩擦声，锦姑娘立刻擦干眼泪，进来的却是石榴姐。

    “孩子啊，刚才掌柜没把你怎么样吧？”石榴姐语气中透着止不住的关心，锦姑娘听着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把头靠在石榴姐怀里，不住抽泣着。

    石榴姐轻轻拍着怀中美娇娘的后背，轻轻在耳边道：“别担心，姐姐那里颇有些财物，你要是急的话，先拿去用着。”

    “姐姐…呜呜呜，你说，那个负心汉是不是把我给忘了，我每月都去枢密院看名单，又没他，问了军吏也不说，你说，他到底去哪儿了，呜呜呜…”石榴姐看着怀里哭的梨花带雨的可人儿，心中猛地记起一事。

    “你家那公子去了哪里可还记得？”

    “嗯…他临走时告诉我，是跟着朝中的枢密院直学士韩琦一起去的西北…”

    “果真？啊呀，你可有些日子没有接客了吧，我听一些朝中的官员说起过，大宋在西北打了胜仗，韩琦韩大人升枢密使，同去的一部禁军跟着一起回来，三月份就往汴京来了…”

    “三月…是不是延兴军？”

    “军号我没记住，不过去西北的不就两部禁军嘛，你家那公子是步军还是骑军？”

    “步军…”

    “对对对！一定是他，骑军跟的是范大人，步军跟的是韩大人，数数日子的话这个月肯定就到汴京咯！”

    他要回来了？他要回来啦！会不会不记得我了？一定不会，他那么老实，怎么会撒谎？呸呸呸，老实人会来逛青楼……

    “哎哟，这还没过门呢，就真成你家的了啊，哈哈哈…”身边传来石榴姐的取笑声。

    “姐姐，你好坏…”

    “好啦，现在可以安心了吧，我认识个枢密院的主事，三天两头就来找我，下次他来的时候我再帮你打听打听你家公子昂…”

    “讨厌…”嬉笑打闹中，石榴姐飘出了闺房，锦姑娘回身看着桌上豆大的烛火，痴痴得看着，心中的李现越来越清晰，两人离得越来越近……

    ……

    好水川之战后，秦风路、泾源路、环庆路各军堡迅速行动起来，各路大军汇集一路向北追击，趁着李元昊身死后西夏混乱之际，收复失地上千里。

    秦风路收复卓啰城、皋兰、永登，兵锋直指西凉府。

    泾源路收复平夏城、西安州、兵出赏移口，连克割踏寨、韦州、盐州，兵锋直指应理、鸣沙、耀德城。

    环庆路兵出贺兰原、长程岭，连克洪州、宥州、龙州、夏州，兵锋直指祥祐军司的石洲。

    应声而动的河东路进展却很有限，只是收复了银州、弥陀洞，正准备一举越过长城收复毛乌素沙漠漠东各城时，辽国出兵了，及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西夏东南边境。

    野利遇乞率领一万多卫戍军残兵逃回了兴庆府，立刻联合宪成皇后野利氏拥立太子李宁明继位，改年号为“建嗣宁国”，今年也成为建嗣宁国元年。

    此时西夏各处贵族和头人都起兵反叛，理由是“太子生性仁慈、不喜荣华富贵，笃信道教并幻想以此成仙，不是成霸业的人材。”

    野利遇乞干脆委身辽人，引辽兵入境，迅速平定了境内的叛乱，再加上西部三州野利家族及其拥戴部落的支持，终于将西夏局势平定下来，但十万辽国铁骑却没有如约退出境内，在北部边境的黑山威福军司驻扎下来，美其名曰为兄弟之国镇守北方。

    谁都知道西夏的大敌是南方的宋帝国，不过此时西夏十数万大军分散在上千里的南部边境正和宋军对峙，野利遇乞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辽人就这么割去了西夏北部方圆数百里的疆域，这也成为后来的夏辽战争埋下了伏笔。

    不过延兴军的任务随着韩琦的升官也结束了，西北局势一片大好，范仲淹被授予陕西路安抚使继续经营西北军略，夏竦功成致仕，回老家颐养天年，葛怀敏被贬，陕西各路军将各有封赏不等。

    韩琦的际遇却有些微妙，按理说立下如此滔天之功，应该进入中书政事堂位列参知政事了，可不知道怎么的，偏偏被压了一下，只能屈身枢密使。据说是首辅吕夷简发话，说韩稚圭还年轻，骤得高位难免会得意忘形，而且有宋以来，还未有连跳三级以上的升官，既然擅长军略就当在枢密使的位子上再历练历练…

    听到朝中传来的消息后，韩琦气得两天滴米未进，不过这些都不是李现该担心的事儿，韩琦想许他右厢军都指挥使的高位，不过自己明确拒绝了，只求升升武阶，还是在延兴军做主将，厢指挥使听着好听，可以后就不怎么方便出征了，自己还年轻可不想日日困在汴京。

    嘴上却说的是自己还有很多练兵之法没有实现，自己还年轻，愿意在基层多多历练，为大宋练好兵，打好仗，年轻人不能贪图安逸等等，这份胸襟倒是让韩琦非常满意，自叹不如。。

    争了没多久朝中的公文也到了，官家显然还记得这个年轻的武将，据说他的封赏要回京后亲封，这可是个无比巨大的荣耀，就此李现和延兴军的封赏就此暂停了下来，不过韩琦还是将李现的高风亮节回表了汴京，据说又是引起朝堂的惊叹，直言国朝有此良将，不骄不躁甚为难得！

    三月二十二日，韩琦交接完泾源路的军务后，启程返京，延兴军全军剩余两千四百余人，伴随回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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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凯旋

    汴京城西三十里，宽阔的官道上，延兴军气势昂扬的呈牵线阵向东行进着，尽管天气炎热，但阵列依然丝毫不乱，从各个角度看去都似刀劈斧砍一般。

    汴京商业极度繁华，官道上来来往往的商队和百姓非常多，汴京周边驻扎的禁军如今已经膨胀到了十多万，军队见是见的多了，如此精锐的却不多见，众人都是议论纷纷打听着这是哪路禁军回师汴京了。

    “嗨，那是大败西贼的延兴军，你们看他们的军旗！”

    “哟，那威严慈祥的定是新任枢密使韩大人吧，了不起！”

    “那个年轻人定是李现，看着也没有三头六臂啊…”

    “延兴军了不起！”

    “大宋万胜…”

    ……

    听着官道两旁路人的议论，韩琦和李现更是目不斜视，挺直了胸膛，尽量装出一副威严的模样，而延兴军的军士们，目光更加坚定，步伐迈得更大了。

    此处刚好到了汴京城西的一处集市，随着延兴军回师的消息传来，越来越多的人群自发聚集到路边，处处可见拿着鸡蛋馒头递过来的热情的百姓，一群孩童蹦蹦跳跳的奔跑在军阵左右，嘴里还唱着流传到汴京的《边地谣》。

    军中有一韩，西贼闻之心骨寒；

    军中有一范，西贼闻之惊破胆。

    “大宋需要一场胜利，我们做到了，上云，老夫此时心情甚是豪迈，此情此景多少年未见了。”韩琦骑在马上感叹道。

    “是啊，就凭着京师百姓如此热忱，我愿意为大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听说你定下了亲事？”

    “哈哈，唉，回大人的话，去岁出发前与一女子定下终身，只是……”

    “只是什么啊？”

    “…大人，这女子委身青楼，末将见她无父无母着实怜惜，想娶她…”

    “…你要娶一个青楼女子？”韩琦一愣道：“你如今立下滔天大功，官家发话要大殿亲封，从此平步青云，此举不妥！”

    “大人，末将临走时已经交换了信物，立下大誓，不可食言…”

    “此事休要再提！此举甚污，你是在自绝于朝堂！”韩琦急得胡子都飞了起来：“你父母双亡，回去后我意收你为义子，来日为你做主寻个好人家…”

    啊，韩琦的义子？这恩惠大了，李现连忙拱手谢道：

    “大人大恩，现无以为报，可…”

    “可什么可，你志向远大，莫要被儿女情长所左右，你多久没回汴京了？若是这近一年此女子为你守身如玉，我就答应你从长计议，若是依然卖笑卖身，那你的坚持又有何意义？”

    李现无语，这都快一年了，自己都不敢相信，若是锦姑娘不去接客，那她的下场会是什么样？可若是日日接客，那我守着她意义何在？

    韩琦在一旁斜眼看着李现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冷哼，俗话说戏子无情那什么无义，青楼那是什么地方，供男人消遣发泄用的，那里面的女子岂能慰藉终身？

    ……

    “延兴军止步！”前方传来一声叫喊，一群官员拦住了大军的去路，领头的急忙向后跑来：“可是韩知院？李现军都指挥使？”

    见两人点头，来日又道：“下官礼部主事沈卞，奉中书令前来告知大军凯旋事项。”

    韩琦道：“沈主事，有何交代？”

    “大军转往延兴军军营暂驻，官家明日要在宣德门外恭迎大军凯旋，具体事宜还需慢慢道来。”

    韩琦点点头，对李现道：“那今日就在你营里休息了，你去前面领军吧。”

    李现拱手离开了中军，随后大军又恢复了前进，延兴军军营离汴京城也就十来里路，不一会儿就到了，随即全军开始打扫营房，洗漱修整。

    “官家明日巳时初将来到宣德门上，检阅凯旋大军，我军当于辰时正从万胜门进京，从万胜门内大街过金水桥南向安肃门内大街，再向东走崇明门外大街，直至朱雀门，过朱雀门一路向北，过州桥，上御街，最后抵达宣德门外广场，列阵恭候官家亲临。

    官家到后注意聆听我礼部令，带领大军完成检阅大典，官家在大典上会对军都指挥使宣读亲封圣旨，典礼完成后全军绕皇城向东再向北至东华门，上马行街一直向北，从景龙门出内城，再延景龙门大街转新酸枣门大街，从咸丰门出城。

    官家下旨，奖李指挥使及延兴军汴京城中夸功游街，知院在典礼后官家要召见您就不用跟着了，刚才下官所言可有疑虑之处？”

    妈呀，这人就是个汴京活地图啊，这七七八八绕来绕去的，光是听就觉得头大，李现想了想道：“沈主事，军中儿郎们平时都在军营极少外出，这汴京城星罗棋布，我担心走错了可怎么办？”

    “指挥使放心，我礼部官员明日辰时初就会在万胜门门口迎接向导，贵军不会连万胜门都摸不到吧？”

    李现连连摆手道：“那不会！万胜门还是能找到的，那明日就劳烦沈主事了。”

    沈卞起身对两人行了个大礼道：“下官说话直来直往，心中却对两位敬佩非常，国朝大胜、西北安定俱是二位之功，请受下关一拜！”

    韩琦和李现刚刚还被那话给冲得有点愣，这会又被这大礼搞得更是手忙脚乱，连忙离座拉起他道：“不用行此大礼，这都是圣上的功劳，大宋的荣耀！”

    这家伙毛病有点多，李现心中暗暗想到，怪不得一把年纪了还只是个礼部主事。

    “对了，营外大车上是发给延兴军的仪仗甲五色介胄，明日全军需着此甲面圣，下官还有要是在身，就不多待了，两位大人，明日见。”

    沈卞说完就转头离开了，这人性格倒是鲜明，李现连忙叫人将五色介胄领了过来，细细端详起来。

    宋代的军戎服饰分为两种，一种是实战的铠甲，另一种是仪卫礼服，它也被称之为“五色介胄”。

    这种甲胄形式是仿军士的，只是用黄（粗帛）为面，用布作里子，用青绿色画成甲叶的纹样，并加红锦缘边，以青为下裙，红皮为络带。这种甲胄刚好到人的膝盖，前胸绘有人的面目，从背后至前胸缠以锦带，并且有五色彩装。

    由此看来，依仗甲的外表装饰非常华丽。

    此刻李现的面前就是一套这样的甲胄，韩琦道：“上云何不穿上试试？老夫曾见过殿前诸班直校阅大典，军将身着此甲，英武非常！”

    李现闻言心中大动，连忙叫杨龙进来，就在大堂中脱下身上的战甲，换上仪仗甲，待穿戴完毕转身朝韩琦看去。

    韩琦抚须不禁赞道：“哈哈哈，上云威武，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若是老夫再年轻二十岁，说不定仿汉室班超投笔从戎了。”。

    此处没有铜镜，李现也只能看出来个大概，不过从杨龙和韩琦脸上开怀的笑容也能察觉到，穿上后一定华丽无比，英姿飒爽。

    想到明日自己身为大宋第一英俊潇洒的将军，将在汴京城中迎接无数美少女的欢呼，心中就止不住的兴奋起来，人生快事不外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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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大典

    “这次可打听准了，就是那个李公子，立了大功了这回，姐姐你以后可要做太太啦……”

    锦姑娘此时正坐在一面铜镜前，身后的丫鬟正帮着梳头，一边对她说道，见姐姐无动于衷，又急道：

    “姐姐！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开心啊，外面可都传遍了，明日官家要在宣德门恭迎大军凯旋，对了对了，大典完了后还要夸功游街呢，你猜猜怎么着？”

    锦姑娘头也没回，淡淡道：“怎么着？”

    “要过咱们楼前的马行街呢！”

    锦姑娘终于回过头去，惊喜的问道：“果真？”

    “哈哈哈，我就知道姐姐刚才是装的了，其实心里可牵挂了，对不对？”

    “小青你个死丫头，你莫不是在消遣我，看我不打死你…”说完，两人就在厢房内打闹起来，一时间满园春色关不住，阵阵莺语满堂来。

    两人正闹作一团，猛然间厢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男子的头颅伸了进来左右打量着，很快就似被点了穴道一般僵直不动，只见两个闭月羞花的少女衣衫凌乱、香汗阵阵的搂在一起躺倒在床榻上，这情形怕是柳下惠来了也顶不住了吧。

    小青当是不小心走错厢房的客人，连忙起身道：“这位客官，我家姐姐不接客的。”

    谁知这男子不退反进，进来站定后施了个礼道：“在下杜申，春试三甲，刚才无心撞进小姐的厢房，失礼失礼。”

    锦姑娘连忙起身施了个万福，只见来人约莫二十多岁，身高五尺六，吊眉三角眼正流露出淫邪的气息，往自己的身上不停地扫着，脸上油光满面，白白胖胖，若是刚才没有看错，这人竟然暗暗噎了一口口水…

    “公子万福，本小姐不接客的，只是暂住凤鸣楼，还请回吧。小二！”

    转眼一个跑堂的小二转了进来，一见男子连忙拱手行礼道：“原来是杜衙内，春琴姑娘正在厢房内等着您呢，这锦姑娘暂住我楼并不接客，真是抱歉了！”

    自己还有朋友等在外面，杜申有心想要结识一番，此时也不好发作，待出了厢房拉住那个跑堂，问道：“你们凤鸣楼不做妓院改行开客栈了？还有不接客的姑娘？故意瞧不起我是吧！”

    “哎哟，杜衙内，实不相瞒，这锦姑娘已经快一年没有接客了，据说是有人要为她赎身，不过姑娘家每月的例钱一分没少交，咱们开门做生意，总得讲个诚信不是？您可是咱们凤鸣楼大主顾，全楼上下可都尊敬着您呢…”这跑堂的每日迎来送往，甚是机灵，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纨绔还真不放在眼里，几句话就打发了。

    身边朋友围过来道：“怎么了杜兄？”

    杜申朝厢房努努嘴：“藏了个美娇娘，没见过，还特么的说不接客。”

    “吹吧，妓院的姑娘不接客？明日我拿十贯钱来，把门砸开…”

    “就是，十贯不够就百贯，这年头还有不认钱的娼？”

    杜申不快：“滚，小爷我没钱是吧，要砸也得我砸，酒不喝了，我回府了，次奥！”

    “哎哎哎，杜兄，何必呢，走吧，兄弟们就是想帮你撑个场面，一番好意啊。”

    “是啊，杜兄，您看上的姑娘，谁敢动，诸位说是不是？”

    “对…”

    奉承声中，杜申被拉了回来，可刚才锦姑娘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深深刻在了心里，那身子，那脸蛋儿，那雪白的皮肤，十个春琴也比不了啊…

    “我杜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哼…”杜申心中恨恨地想着，腰身仿佛注入了神奇的能量，听着身下春琴不堪的呻吟，感觉今天的自己分外的强大！

    ……

    次日辰时，万胜门外，身披五色介胄的延兴军列着整齐的方阵，占据了城门外好大一片地方，在禁军围出来的圈子外，密密麻麻都是等着进城的百姓，听说今日官家要登宣德门，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想一睹天子圣颜，早早得都来到城门口，谁曾想遇上了今天的正主儿。

    城门尉一看时辰已到，大吼一声：“时辰到，开城门~~~”沉重的万胜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了，人群中引起一阵骚乱，城门尉连忙喊道：“百姓稍候，延兴军先进城！”

    城内骑马赶来两个礼部官员，其中一人正是沈卞，对韩琦和李现先后行礼，然后站在门口大声道：

    “西贼叛逆，乱我朝纲，圣天子在上，发王师，遣良将，击贼于好水川，斩首十万，阵斩敌酋，大功竟成，今王师凯旋，普天同庆~~~！大宋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万胜门外此时聚集了数千百姓，群情激昂，怒吼“万胜”，声威震动四野，此时沈卞对韩琦道：“韩知院，李指挥，请随我进城。”

    韩琦对李现点点头，李现会意后大手一挥，吼道：“延兴军，进城！”

    “进城！”各指挥使、都头们不断传递着军令，长枪手一马当先，接着是刀斧手，最后跟着的是弩军，全军排成五人一排，向城内整齐迈步前进。

    李现和韩琦领着刀斧手跟在长枪阵之后，两人骑在马上腰背挺直，目不斜视，韩琦已经换上了知枢密院事的从一品官服，而李现只是右侍禁，官阶低微，穿的是五色介胄的将领仪仗甲。

    一路上人山人海，看热闹是中国人的普遍特点，尤其是首都的百姓，这在历朝历代都是如此，今天李现算是领教到了，汴京的房屋很多都是两层，还有不少有三层高，阳台窗棱后，都是一个接一个的脑袋。

    金水桥是城内横跨汴河的一座重要的交通要道，此地又是进城货船漕运集散地，一看延兴军行军至此，围在此处的近万汴京百姓爆发出了进城以来最热烈的欢呼。

    一路上布满了赞美和鲜花，李现心中感慨，能够保护国家不受异族侵略，能够保护人民不被欺负，这样的军队，无论在哪个朝代都能真心受到爱戴，哪怕社会上充斥着“贼配军”的偏见，你老是打败仗，谁能看得起你！

    ……

    宣德门外，两千余延兴军顶着华丽的披挂，在烈日炎炎下矗立在毫无遮拦的广场上，阳光照在地上反射着刺眼的光，五色介胄将阳光又切割成红的、绿的、黄的、黑的…绚丽无比，尽管天气炎热，但军阵中却没有一丝晃动，围观的百姓更是不愿离去，都在等着官家亲临。

    “当当当……”城楼上钟声响起，巳时初到了，突然间城楼上鼓乐大作，无数绫罗伞盖从城墙上冒了出来，一队队的太监宫女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一声高昂悠扬的呼声从城墙上响起：。

    “万民跪拜…恭迎圣上！”

    “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广场上无论是百姓还是军士，文臣还是武将，都是双膝跪地，山呼万岁，万岁声远远传去，汴京城的各个角落，都是向着皇城跪下的身影，大宋帝国，开启了他不一样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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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游街

    “撮尓胡人，肆虐无道，今有大宋延兴将士奉天讨伐，驱其胡虏，逐其腥膻，于好水川击西贼十万众，一战破敌，斩杀贼酋，振奋朝堂，扬宋天威！

    归我者安之中国，背我者自取灭亡！

    通谕周边夷狄屑小，大宋天兵将至，彼需开城立降，并奉牛马十万谢罪，若有不从，玉石俱焚。奴隶人口，财帛牛马，吾自取之！”

    既是表彰，又是檄文，年轻的赵祯终于有了对外强硬的底气，如果大宋一直这样下去，历史上也就没有什么“仁宗”这一说法了吧，外王内圣毕竟是古今所有帝王追求的终极目标，可孱弱的军事力量让这个在位时间最长的大宋皇帝怎么也“王”不起来。

    历史上可以窥见一些端倪，狄青平定交趾后，赵祯力排众议，擢狄青为枢密使，官居一品，要知道狄青可是纯粹的武将，而大宋枢密使一直以来都是由文臣担任，若是赵祯毫无进取之心，怎么可能顶住文官集团那么大的压力，让武人窜到朝堂之上呢？

    接下来就是对自己的封赏了，李现连忙清空脑中遐想，凝神细听起来。

    “兹有大宋忠勇将士，神卫军右厢下延兴军军都指挥使、右侍禁李现，勇猛无双，谋算无遗，身先士卒，建灭国之功，朕心甚慰，擢授东上阁门副使、武骑尉、从七品，封延州开国男、食邑四百户、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赏钱五万贯、银牌五百张、金百两、绢三千匹，仍遣神卫军右厢下延兴军军都指挥使，赐延兴军天下第一军美号、御赐军旗、甲仗，余者众将皆有封赏不等，钦此！”

    妈呀，这么多封赏，自己竟然被封了爵位！

    武阶、武勋、爵位、赏赐、荣耀，一样不少，赵祯太慷慨了！

    从右侍禁到东上阁门副使，连升三级！

    武骑尉就是配套的从七品武勋，如今这武勋可是很少能封到了，这以后任是谁见了自己都得恭恭敬敬称一声“李副使”或是“李骑尉”，一般的平民就得规规矩矩行礼称“延州国男”，在军中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将军”自居了。

    李现兴奋的全身都在微微颤抖，连忙磕头大胜道：“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祯在城楼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下面的李现，本来要将他的差遣也往上提一提，谁知道收到韩稚圭的公文，说他自己不愿意升官，好吧，你这么懂事，那我把这些都给你，还满意不？

    于是冲袁德海挥挥手，海公公的嗓音从城楼上远远飘去：“圣上回宫，万民拜伏！”

    赵祯着急下宣德门，这天太特么热了，临走时看了看延兴军，整整齐齐的军阵无一人乱动，强军风范尽显，心中欣慰，这都站了小半个时辰了吧，练得不错！

    鼓乐声又是冲天而起，广场上所有的百姓百官和军士都跪下，又是山呼万岁，好不隆重！

    “延州国男，老夫在这里恭喜了！”韩琦即将进宫觐见，临走时对李现恭喜道。

    “知院太爱，在下不敢当，以后还是叫我表字即可。”李现一听惶恐道。

    韩琦看李现眼神清明，并无作态，心中大定：“不骄不躁，好，晚上到我府中用膳，去吧，今天是你的大日子。”

    李现郑重地对韩琦行了个大礼：“没有知院的关心和支持，延兴军走不到今日这一步，现也没有今日，今后但有差遣，现无不从命！”

    韩琦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李现转身上马，大吼一声：“出发！”

    说完，一马当先向东而去，韩琦站在原地看着意气风发的李现，骄阳似火，汗水将官服的前后都打湿了，黏在身上好不难受，可自己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直到李现的背影远远看不到了后，方才转身慢慢向皇城内走去。

    ……

    队伍转上了马行街，噩梦开始了，两侧的青楼中，无数蝶声浪语扑面而来。

    “公子晚上要来光顾奴家哦……”

    “奴家叫春梅，晚上定要来哦……”

    “军爷们，今日本姑娘打八折，犒劳你们……”

    “我们这里的姑娘今日七折……”

    半空中抛洒着各式各样的女人贴身之物，多是些香帕、丝巾之类的，若是李现刚才没有眼花，左侧二楼竟然扔下来一条女人的肚兜儿，不仅如此，里面还传来销魂的嬉笑呻吟之声，肚兜儿缓缓落在了正一本正经骑着马的唐渡头上，一下子将这家伙身上的冷酷正经的气息一扫而光。

    唐渡把肚兜捏在手里，尤是他再能装，此时也憋不住了，扭头向那栋青楼上望去，原本一脸冰霜的白脸此刻已经因为气血上头，红成了猪肝，可窗户边哪有女子的身影，空留人一腔念想啊。

    不过后面的石鑫可没这些规矩，双手左右开弓，这大宋第一打炮男此时怀中鼓鼓囊囊，全是抢来的丝巾香帕，不仅如此还不断向两侧青楼中的女子挥手致意，惹来阵阵娇呼，张义和唐渡类似，目不斜视，可他战马的屁股上却粘着一块粉红的丝巾，上面还绣着一朵菊花。

    其余像庞军、杨喆之流，更是色中饿鬼，一路上就咧嘴傻笑，一直没合拢过……

    李现摇摇头，唉，自己的部下一个个怎么都这么怪异，一边想着一边将手上抓满的香巾塞进了怀里。

    正当自己无限遐想之际，在嘈杂的人声中似有熟悉的一声传来，“公子！”

    声若黄莺，清脆美妙，李现连忙向右边的人群中寻找着，突然一个熟悉的俏脸映入眼帘，不正是日思夜想的锦姑娘么？

    此时的她身穿白色纱裙，腰间用水蓝丝软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蝴蝶结，墨色的秀发上轻轻挽起斜插着一支白玉凤凰簪。肌肤晶莹如玉，未施粉黛，身边立着丫鬟小青，正着急挥手冲着自己大声呼唤。

    刹那间心中涌起万千情思，李现离开军列，跳下马来，拨开挤在前方的男女，就这么痴痴走到锦姑娘身前。

    张义正惊讶，自家将军跑出去干啥，转头一看，嘿，原来是老相好，自己常听李现讲起那晚之事，他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自古英雄配美人嘛！于是挥挥手吼道：“看什么看？继续前进！军歌唱起来！”

    “嗷……云从龙，风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大军阵中传来阵阵怪叫，一步不停继续向北走去，只余杨龙带着十来个亲兵候在周围。

    看着眼前高大的男子，锦姑娘眼前似蒙上了一层雾霭，朦朦胧胧看得越来越不真切，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无法分说，想要扑入他的怀中可又无法动弹，两个人就这么默默看着对方，身边的嘈杂人声似在耳旁却又远在天边，四周的世界在渐渐消失了…

    虽两人无声，可眼神却又倾诉着相思的衷肠，卑微的生活，佛像前无尽的祈祷，支撑下去的无非是那一晚的柔情蜜意，一句似有似无的誓言，一根孤零零的白玉凤凰簪，和一张越来越模糊的面庞。

    两行清泪再也止不住，悄悄地滑过双颊，连身前的男人何时走到身前，何时将自己搂入怀中都没有察觉，靠上温热盔甲的那一刹那，心中的思念、委屈、喜悦一窝蜂的占据了脑海，张开双臂搂住了他，“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边哭边在李现怀中撕心裂肺地呼喊着。

    “你回来了…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我不敢走就一直留在这里…呜呜呜…我怕你回来找不到我了…呜呜呜……”

    “锦姑娘本来想为自己赎身离开凤鸣楼，可是担心公子哪天回来会寻不到，只好每月给楼里交例钱等着公子回来，这个月姑娘已经把身边最后一点财产给交上去了，工资你再不回来，楼里就要逼着姑娘又接客了……”

    小青看锦姑娘哭得昏天黑地连话也说不清楚，就将这些日子的委屈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李现心痛如刀绞，青楼里的头牌为了自己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守着那名义上的清白，一守，就是一年，这期间自己就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可她依然无怨无悔，哪怕散尽了钱财，想到此，眼眶中微微红了，在她耳边喃喃道：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以后不走了……”

    锦姑娘猛然挣开，拔下簪子举到李现眼前，盯着双眼道：“若是你下月还不回来，我身无分文被逼着接客，必将用它了结余生，好让你知道，我！迪热娜扎·提克木拉提·阿萨兰！绝不背叛誓言！”

    此时的锦姑娘哪里有半点柔弱之色，浑身散发着一股惊人的气势，周遭的时光仿佛都被点燃，残留的泪水被抹上了缤纷的色彩，李现一把抓住她紧紧攥着簪子的手，大声道：“若你死，我定不独活！我李现！娶你为妻！”

    “好！好汉子！”

    “此情切切不可负，有情人终成眷属……”

    “娘亲，他们俩好羞羞……”

    “小孩子别看，不许学……你看看人家，男的就该建功立业，你个死鬼天天在家都在忙啥？……”

    “切，你要有那姑娘半分容貌，我立马去参军……哎哟哎哟，外人面前敢打我…”

    ……。

    被人群围观的李现和锦姑娘恍若无人，紧紧相拥，只愿此生永相伴，哪怕漂洋过海，哪怕海枯石烂！

    （忽然发现有人给我投了月票，好开心，多写一点，希望读者大大们喜欢，毕竟这段爱情描写看得自己都有点感动呢，望有情人终成眷属，望读者大大们生命中都有一个值得等待的、等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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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回家

    “哐啷！”晶莹如玉的茶盏在地上摔成了四分五裂，一个奴婢弯着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收拾着。

    “申儿呢？”厅堂中正坐着的正是枢密副使杜衍，此时见到下人进来，便控了控心神，开口问道。

    “回老爷的话，公子一早就出门了…”

    “去哪儿了？一天到晚没个正行，就知道在外面花天酒地，马上就要秋试了…来人！”

    听到呼唤的管家从外面连忙进来：“老爷有什么吩咐？”

    “去…安排人把那个逆子给我找回来！”

    ……汴京这么大，怎么找，老管家不禁愣在了当场，这模样落在杜衍眼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换好的茶盏，作势又要砸过去…

    “爹！爹！我回来了”门外传来杜申的叫声，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兴奋。

    杜衍一听，手上的动作不禁停了下来，说实话自己对这个儿子可是寄予了厚望，春试三甲啊，杜家未来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杜衍背着手站在堂中，盯着跑进来的杜申吼道。

    杜申进来后一双三角眼就直往堂里的俏婢身上扫去，那色中恶鬼的气息不加掩饰的流露出来，杜衍看到后心中微微叹息，这孩子在这方面有着异乎常人的欲望，家里的俏婢基本上都被他糟蹋过了，为了安抚这些女子的家人，杜府平时可没少往外撒银钱。

    “咳咳……”杜衍故意咳了几声，沉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待下人推下后，杜衍恢复了慈爱，道：“申儿，就要秋试了，你收收心，官家不喜臣子流连风月，这一大早的你就往外跑，就这么等不及了？”

    “爹~孩儿出去办正事儿！”杜申委屈道。

    “哦？我儿说说看，是什么事儿？”杜衍有些惊讶，于是问道。

    “韩稚圭那老贼，从西北回来后不是抢了爹的枢密使之位嘛，孩儿打听到老贼收了一个武将做义子…”

    “就这事儿，为父早已知晓，前些日子官家和吕相还一起商议过如何封赏，再说了那李现父母双亡，收为义子也符合文武相合的祖律……”

    “非也，若是简简单单如此也就罢了，你猜今天早上那延兴军夸功游街，待行到马行街时发生了何事？”杜申神神秘秘压低声音说道。

    杜衍气于官位未得，今日就称病告假在家，没有去宣德门观礼，听杜申这么一说，难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别卖关子，细细说来！”

    “那延兴军主将今日封赏无数，一时风光无两，可就在游街途中，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凤鸣楼红牌妓女，在大街上行苟且之事，还口口声声说要娶这女子为妻！”杜申说完后，吊眉不禁向上扬了扬，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堂堂大宋男爵，竟然要娶一个妓女，哈哈哈，如此伤风败俗之事，官家能忍相公们难道也能忍？看明日朝堂之上为父让那李现好看！”

    杜申思量片刻便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系，韩琦你不是看好这个年轻人吗？我承认你是个君子，为国为民，我暂时动不了你，不过你这个刚认的义子，可是伸手给我递了把刀子啊，想到此处，不禁欣赏的看着杜申。

    “吾有麒麟儿，能为我解忧，哈哈哈……”

    杜申听着父亲的夸赞，心中得意非常，哼，和我抢女人，我看你怎么死，到时候你家产充公，那这美娇娘本衙内就替你照顾了……还有那个侍女，一起收了！

    ……

    凤鸣楼内，李现大马金刀地坐在正堂内，对面是凤鸣楼掌柜，两人言笑殷殷，气氛轻松。

    “开国男被御赐国朝无双，在下今日得以眼见，果然英武非常！”

    “掌柜的过奖了，咱们开门见山吧，刚才你也看到了，我欲为锦姑娘赎身，还请掌柜的行个方便。”说完向对方随意拱了拱手。

    掌柜沉吟片刻道：“锦姑娘是本楼的红牌，这赎身的价钱可不便宜啊……”

    “钱不是问题！”

    “行行都有规矩，这汴京城里头，青楼红牌的赎身钱不会少于一万贯！”掌柜的一边说着，一边冲对面儿伸出来一个手指头。

    李现刚刚得了五万贯赏赐，而且算上官阶和爵位的俸禄，每年不会少于两千贯，并不是非常缺钱，当即就道：

    “一万两千贯，人我先带走，身契的事儿我到时候让我管家来和掌柜的商议，如何？”

    “啊……这……人就带走了……这事儿得东家先点头啊，我就是个掌柜我做不了主啊……”

    “聒噪！本郎君在汴京有宅子，就在安肃门寺前巷，还能差你的银钱？”李现有些不耐烦了。

    “好好好…也不是不行，可开国男，好歹给点定金吧，要不然我怎么和东家交代…”掌柜一脸苦相。

    “下午去我家中，找周重周管事，先支你两千贯！就这么定了，我们走！”李现一刻也不想让锦姑娘在这地方多待下去，踢开凳子就走了。

    “走了走了…”身后围着的十几名亲兵，收起出鞘的长刀，紧随李现鱼贯而出，兵器的反光闪得大厅里一片刀光剑影，端坐在椅子上的掌柜和站在身后十几个护楼的壮汉，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李现一行人走出了凤鸣楼。

    “掌柜的，这…这不合规矩吧，东家怪罪起来…？”一名手下轻声提醒道。

    “啪！”一声脆响，这手下的左颊如同吹气一般肿了起来，“规矩？他妈的你去和刀枪讲规矩去！”

    ……

    寺前巷。

    延兴军出城后，李现就给军官们放了假，约定三日后到军营报到，其余军士以营为顺序沐休，每人都有两贯钱的赏钱，军官根据职务大小拿得更多，于是在全军回营后，甲营的军士们兴高采烈地换了衣服都奔着马行街去了。

    而李现则在城门口就告别了众人准备回家，身后马车上的锦姑娘可是有些等不及与他缠绵了，至于亲兵就全放了假，毕竟一年多出征在外，不是所有人都有佳人等候的。。

    看着身边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心中也慢慢浮起了阵阵感慨，终于要回家了啊，也不知道家中如何了呢，周重、他婆娘、还有春娘……春娘！

    李现看了看身后的马车，心道，怎么把这茬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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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内院

    “恭迎郎君回府！”

    一年不见，周重越发富态了，主子不在家，没什么事儿可忙活，每日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就在街坊里串门，一条寺前巷已经都逛得溜熟，谁家的鸡毛蒜皮都了如指掌。

    唯一的正事儿，估计就是每月去三司领郎君的俸禄吧，春娘每个月会给自己支两贯钱，负责三人一个月的吃用，这日子，估计神仙都比不上。

    今日宣德门大典，周重料定郎君今日定要回府，于是遣了个闲汉一直在巷口盯着，果不其然，午时过后没多久，就听闻郎君快到巷子口了。

    周重连忙叫上周氏和春娘到门口来迎接，春娘心中也欢喜，换了件翠绿色的新衣，领口开的低低的，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胸前的雪白让晃得人眼都睁不开了。

    “哈哈哈，你们在家可好？春娘你这是长高了啊？”

    “郎君，奴家在家日日思念，每隔几日就去孝严寺烧香为郎君求平安呢！”春娘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往李现身边靠了过去。

    “哦，呵呵，是嘛，怪不得我在杀敌的时候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原来是春娘的功劳。”李现往旁边闪了闪，这小妮子发育的太霸道，今年刚十六岁就已经前凸后翘，不过来自后世的自己还是不能接受这种未成年人的爱慕，等她成年再说吧。

    “都起来吧，老周把门槛撤了，把大车赶进去，春娘你把库房钥匙给我下。”

    周重立马开始忙活起来，李现收了库房的钥匙，转身掀开马车的车帘，伸出手去，搀扶着锦姑娘走下马车，小青也随着自家小姐跟了过来。

    夏日的午后安静，不过众街坊都出了门，前来拜会李现，毕竟李现除了军职如今还封为男爵，地位超然，寺前巷一直以来居住的都是寻常百姓，哪里见过什么正经的贵人，眼见李郎君从马车上扶下一个闭月羞花的貌美女子，都是发出感叹议论纷纷，没听说过李郎君成亲了啊？

    此时周重站在门口台阶上挺着肚腩趾高气昂道：“今日朝中大典，咱们家郎君被封东上阁门副使、武骑尉，延州开国男爵，这可是官家亲封的哩！知道为什么封赏吗？咱们家郎君以一敌百，领着几千人击败了数十万西贼，杀了西贼的狗皇帝，整的西贼快要灭国了！”

    “喔唷，今日大典就是表彰李郎君的啊！”

    “开国男威武！”

    “李郎君，在下与您同住一巷，与有荣焉！”

    “延州国男在上，受小民们一拜……”

    随着一个老者起了头，乌压压四周拜倒了一片，李现连忙搀扶起老者，又招呼其他人起来道：“周重说得太夸张了，在下当不得老丈如此大礼，平日里李现不在，家中多受照顾，今日得了朝廷的封赏，待会周重给每家包上一些喜钱，现在此谢谢各位的关心与抬爱了！”

    李现说完先对身边老丈行了个大礼，又对四周的邻居们做了个环揖，于是领着家人回到了府内，门外邻居们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儿，立马响起一片赞赏之声。

    进门后，春娘一甩袖子，气呼呼的往内院走去，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郎君外出打仗，怎么还有时间结识哪家小娘子？

    她更想不明白，谁家小娘子没成亲也能往男人府里跑？

    还把库房钥匙骗走了，此时自己除了想哭，就剩下撕了那对狗男女的愤慨了。

    锦姑娘心思缜密，哪里看不出来，小青噘着嘴站在身后，心中对李现有些失望。

    “你成过亲了？”锦姑娘问。

    “没有啊！”

    “那个女孩怎么回事？”

    “家里的丫鬟。”

    “她爱慕你！”

    “我知道。”

    “为什么？”

    “她太小了，我的标准是要十八岁，她才十六。”

    “哦，那再过两年就可以了啊？”

    李现没听出来锦姑娘语气中越来越浓的酸气，还是没心没肺地回了一个字：“嗯。”

    “李现！！！”

    李现一脸懵逼：“怎么了？”

    金姑娘气得一跺脚，转过身不再理他，小青道：“姑娘一直以为公子只钟爱一人，谁曾想府中还金屋藏娇，哼，还过两年？是不是你以后要两年就收一个？”

    李现听得一愣，不是，我确定穿越到古代了吗？不是说三妻四妾很正常吗？不是说女人都张罗着为老爷找小妾吗？

    不过看着锦姑娘一耸一耸的背影心下一沉，糟了，美人哭了…

    轻轻拉住锦姑娘道：“我都发过誓的，此生与你共相守，你何苦如此敏感呢？”

    “那你说你到底要收几个？是不是小青说的那样，两年就收一个，我跟着你不是让你当花瓶供着的…呜呜呜”

    这真是一个绝对绝对棘手的问题，李现想了想：“绝不超过四个！”

    “混蛋！你竟然要四个！你今晚一个人睡吧，不许进内院！小青我们走！”

    李现看着气呼呼的两人直直走进内院，“砰”的一声关上院门，一个人呆呆站在院子里愣了半晌，惊醒过来后想跟进去，谁曾想，院门都被拴上了…

    “不是，我晚上睡哪儿？”李现扯起嗓子对着内院喊道。

    “爱睡哪儿睡哪儿，老娘不想看见你！”

    哎哟我滴妈呀，这娘们嗓门这么大，我刚才莫不是听错了，感觉上了战场听着军号啊……李现正想着转过身一看，周重和周氏正静静地站在身后，就跟见了鬼似的盯着李现，这就是自己吹牛吹上天的杀人如麻的将军？

    “咳咳，刚才那是我媳妇儿…”李现尴尬道。

    周重咧了咧嘴：“哦，对，懂…懂。”

    周氏倒苦口婆心的劝道：“郎君说他是夫人，那郎君何时成的亲？”

    “呃…这不是今天刚接回来的嘛…”

    “那老身觉得姑娘家做得没错，没过门的怎么就能独处了呢？”

    “啊…这…我…”

    “唉，郎君莫要闲老身多嘴，既然真心喜欢人家姑娘，就得挑个吉日，明媒正娶啊，像这样直接带回府来，郎君到底想如何呢？”

    李现一听，确实如此，这件事情自己真的是欠考虑了：“周氏说得对，可这娶亲的事儿，我不懂啊。”

    “老身懂的，只是郎君双亲不在，若是有个长辈，这事儿就圆了。”周氏说完做了个万福就去厨房了，今晚吃饭的多了几个，也不知道饭菜做得够不够。

    长辈…长辈，咦，老韩不是说要收我做义子的吗，哎呀！他还约了我晚上去赴宴呢！

    “周重去给我烧点热水，我要沐浴，晚上去韩知院府上赴宴！”

    周重接了吩咐，立马去厨房里烧水去了，李现活动活动身子，感觉内襟里全是黏黏的汗，说不出的难受，算了，晚上就睡厢房吧，于是一边脱盔甲一边喊道：“春娘~~~”

    “吱呀~”一声，拴着的内院门被推开，里面探出来春娘半个身子，语气淡淡地问道：“郎君何事？”

    李现被吓了一跳：“嘿嘿，待会我要沐浴，春娘过来帮我搓搓背……”。

    “砰！”的一声，刚刚打开的内院门又被重重地关上了，李现正脱着盔甲，被这巨响给惊得一颤。

    得！内院从此不属于我了吧…唉，到底谁才是老爷，命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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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义子

    韩琦的府邸坐落在内城，从梁门里大街往东一里不到，向南拐入临河巷，整座宅院占地颇广，就在御水河边。

    一进内城，街景就与外城大不相同，深宅大院一栋接着一栋，街边商店的货物也倾向于更加高端奢华，汴京繁华可见一斑。

    家里还有三头河东狮，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会不会打起来？晚上回去的话，家中会成什么样？李现骑着马，愣愣地想着，猛然记起自己还是空手，看看天色尚早，就下马一边逛一边向韩琦家走去。

    走进一家玉器首饰店，将建龙在门口拴好，信步而入。

    店里装修得古色古香，空气中萦绕着淡淡地檀香味，看得出来店主是个好雅致的，此时店里无人，掌柜的一看进来一个穿着劲装的年轻人，英俊帅气，脸庞刚毅，身材健硕，定是哪个禁军将官。

    北宋武人的收入颇丰，三衙长官的俸禄可是稳稳压过参政知事一头，只比首辅稍差一些，包拯任三司使时年薪折合后世人民币一千七百多万，可想而知比他更多的殿前司指挥使一年得有多少钱…

    军官们可不比商人，你让商人现在拿一千贯现钱出来，还真不好说；可若是一营指挥使，这一千贯可是随随便便就掏出来了。

    一看金主光临，掌柜的脸上挤出一朵花来，言笑殷殷给李现行了个大礼：“客官面生的很，可是第一次来本店，本店不仅售卖各色金银首饰，南海夜明珠，高昌白玉都有稳定的货源，又请汴京城中出名的师傅精工打造而成，每一件我都敢打保票，绝对是汴京孤品！”

    李现此时被货柜上展示的一块金镯子给深深吸引住了，从手法上来看，属于镂空打造，但是内中又留有一根细细的金柱，镂空图案上各色祥云瑞兽，栩栩如生，看得有些眼熟，可又不记得哪里见过。

    “客官好眼力，这块金镯子是老夫昨日刚刚收的，你可知这镯子的来历？”

    李现一听，有故事？连忙摇头。

    “这瑞兽和祥云一看就不是我中原的风格，当时我一看就料定此物来自于西域，而瑞兽易得，祥云难见，前唐安西都护府每隔数年就会赐予西域诸国国王贵族们带有祥云的金银玉器，可见此物必定来源于某国贵人之手，再看雕工和手法，镂空巧夺天工，每一个角落丝毫不见毛刺，瑞兽神态安详，祥云曲线玲珑，此物当为西域某国皇家之物。”

    李现仔细看了看，心中直恨当年不是考古系的，价值什么的看不太懂，不过这玩意儿按照掌柜的说法，一定不便宜，贵就对了！

    “多少钱？”

    “呵呵呵，也不贵，八十八贯……”

    次奥，我没听错吧，八十八贯！

    掌柜一看李现脸色变了变，忙道：“本店童叟无欺，价格公道，在汴京城可是出了名的，客官您可以打听打听…”

    “好了好了，我再拿一些，可能打个折？”

    “好说好说，客官您请随意挑选！”

    ……最终，李现又买了两块普通的金镯子送给春娘和小青，给韩琦挑了个小金佛，考虑到可能会遇到女眷，于是又挑了七根簪子，若是碰到孩子，又买了十块风格各异的玉牌，最后一算总共一百五十余贯。

    李现将身上腰牌往掌柜桌上一放，道：“我出门没带那么多钱，我可以写个字据，麻烦掌柜的到我家中取。”

    “这…”掌柜刚想开口拒绝，就被腰牌上的内容给吸引住了。

    “您是今日大典上的李现，大宋延州开国男？”

    “正是在下！掌柜抱歉，我今日要去上官家赴宴，临时想起来没带礼物，所以还望您多多通融…”

    “嗨，哪儿的话，李国男无需字据，您有事儿就先忙，我日后有空再去取。”

    呃……这么爽快，看来当明星还是有好处的。

    最后在李现坚持下，还是留下了字据，将大包小包挂在马上，不一会就走到了韩琦府邸门口。

    “何人？”门房懒洋洋问道。

    “在下李现，受韩知院请，前来赴宴。”

    “李现……？哦，原来是李国男，您请稍待！”说完立马匆匆向府里跑去。

    片刻后，府中嘈杂声传来，十多个下人跑了出来，大开府门，立于门道两侧，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哈哈哈，说曹操曹操到，上云你来的好巧…”韩琦迈着大步朝门口走来，身边还跟着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中年官员。

    唉，韩琦就是帅，没说的，古人形容他：公姿貌英特，美须髯，骨骼清耸，眉目森秀，图绘传天下，人以为高山大岳，望之气象雄杰。而包育微细，畜泄云雨，藏匿宝怪，盖自然也。

    正待说话前，韩琦一行猛然在自己面前跪下，道：“韩琦恭迎延州开国男，莅临府中，蓬荜生辉！”身边的官员和门道上的下人，都是跟着跪下行礼，李现被吓得腿一软，也跪了下来道：“知院你是在干吗？！”

    韩琦慌忙起身扶起他：“你跪什么跪，我们跪的是你的爵，你跪我们被言官看到会被弹劾的，快起来！”

    “哦…”看来自己还是没有做好成为贵族的准备啊，吓死了，这帮大叔比战场上的西贼还狠。

    “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富弼，字彦国，现任开封府推官，知谏院。”

    “这位是曾公亮，翰林学士。”

    李现肃然起敬，这都是北宋历史上的名臣，果然近朱者赤，韩琦身边很早就团结了一大批志同道合的同志。

    “末将李现，字上云，见过各位相公！”

    见李现诚恳并无做作之意，富弼回礼道：“开国男无需多礼，好水川一战的战报，在下可是每日都读一遍，除太祖皇帝时，当属此战震惊宇内！”

    “富相公称在下表字即可，区区微功，当不得如此抬爱。”

    “哈哈哈，我就说，李现是个识趣的小子，今日老夫收李现为义子，你二人可还有疑义？”韩琦哈哈一笑，抚着自己的美须对两人说道。

    “我看此子真如稚圭兄所言，和其他武人有些不同。”曾公亮笑答。

    “好了好了，都进来吧，这天太热，我让下人在厅里放了冰…”

    果然，厅堂中四周都放着巨大的冰块，室内温度最起码比外面低了六七度，这冰块是如何存放到盛夏的呢，看来古人智慧不可轻视。

    “在下备了些薄利，这是给韩相公您的，这是给夫人们的，这是给府上子侄们的…”韩琦看着边忙边说的李现好奇道：“你倒是心细，连女眷娃娃们都有份…”

    “哎，这就叫认父的投名状，这是给自家义父义母、义弟义妹的见面礼啊，稚圭尽管收下，我定不弹劾你受贿！”富弼故作正经道。

    “好你个富彦国，拿老夫来开涮！”韩琦指着富弼笑骂，转头冲门外老仆喊道：

    “好了好了，让夫人们和孩子们都出来，见见以后家中的亲戚。”不一会，韩琦的夫人和孩子们都出现在李现面前，女眷们收到礼物都欢喜不已，平时那些送礼的哪里会单独准备他们的礼物。

    然后韩琦趁大家都在，举行了收义子的仪式，仪式过只余四人围坐在饭桌前，此时天色已晚，一声“开席”之后，美酒和牛羊鱼肉流水一般的端了上来。。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韩琦也不举杯相邀，而是皱着眉头对大家道：“近日希文上疏《答手诏条陈十事疏》，你们观后都是何态度？”

    李现一愣，啊……庆历新政的开端……不是要到庆历三年才开始的吗……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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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夜宴

    李现中午没吃东西，这会早就饿了，可此时看着三位大佬严肃的样子，自己先动手确是非常的不礼貌，只好干耗着，看着一桌子好酒好菜，不停咽着口水。

    陕西路安抚使范仲淹，于近日向宋仁宗上《答手诏条陈十事疏》，提出“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官长、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减徭役、覃恩信、重命令”等十项以整顿吏治为中心，意在限制冗官，提高效率，并藉以达到节省钱财的改革主张。

    不过历史上是于庆历三年才发生的事情，此时因为对夏战争的胜利，韩、范二人也积累了足够多的威望，所以，这份奏疏提前出世了。

    听到韩琦发问，两人也不着急答话，就这么沉默下去，李现心里着急，你们倒是说话呀，说完了我才能吃饭不是…

    终于，富弼打破了沉默：“韩相如何看？”

    韩琦官拜知枢密院事，又挂着龙图阁学士，在一些不正式的场合，可以尊称为“相”。

    “三冗必须要解决，要不然不出百年我朝会被拖垮！”韩琦坚定道。

    “去岁朝廷收支十之七八，竟然都用来养兵了，冗兵为上！”曾公亮道，此时北宋王朝已经有了接近一百四十万的军队，不过其中只有三十万不到是可以用来征战的禁军和边军，其余都是只能维持治安的厢军，光拿粮饷无法作战。

    而这些厢军成分复杂，哪里遭灾了，哪里造反了，失去了土地和家园的男丁，也不管年纪多大，编成厢军，由朝廷供养，这样，就不会发生叛乱了。

    真是奇怪的思维，不过条陈十疏中兵事只占三条，曾公亮直言兵事为上，真是视“冗员”如无物，官官相护的道理无论在哪个朝代都一样，李现作为一个武人，心中有些憋屈，却无法分说。

    “三冗环环相扣，最终表现为冗费，要改就要大改，否则国朝危矣。”富弼说道，总算说了句稍显公道的话，只要有钱，三冗的问题暂时就不是那么突出。

    “那还前狼后虎什么？明日朝议，我们就上疏支持！”韩琦果真是心性坚定，此时正值壮年，意气奋发，面对国家的问题毫无逃避，这与他晚年坚决反对王安石的变法简直判若两人。

    “唉…怕我们三人是不够的。”曾公亮叹道。

    “我已说服欧阳修，他明日定会支持我！”韩琦又道。

    富弼和曾公亮两人眼前一亮，来自文坛领袖的支持让他们心中安定不少。

    “只是不知道吕相他们怎么看……”富弼又抛出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希文此举利国利民，若是有人拦阻，老夫不在乎再来一次片纸落去四宰执，你我身负大宋的未来与希望，望与诸公共进退，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韩琦此时已经站了起来，铿锵言语声中，浑身散发着无与争锋的气场。

    看着异想天开的义父，李现无语，微微摇了摇头，继续盯着桌上的鸡腿发呆。

    动作虽小，可还是被韩琦看在了眼里：“上云，你作为一个军人，如何看？”

    “啊？”见三人都直直看了过来，知道自己怕是什么也不说，这顿饭估计不知道得等到何时才吃的上了。

    “义父、诸位相公，现有点滴愚见，望诸公评判。

    古来变法者多失败，唯秦用商鞅变法始成霸业！”

    “商君当为我等楷模。”曾公亮微笑道，这李现果然如韩琦所说，文武兼备啊，还知道引用典故。

    “可秦孝公逝世后，商鞅被公子虔指为谋反，战败死于彤地，尸身车裂，全家被杀。”李现接着说道。

    厅中众人都仿佛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气势一滞。

    “可奇怪的是，商君定的法度却沿用了下去，并未随他身死灯灭啊…”

    李现忍不了了，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老子又渴又饿，你们要搞小团体随时都可以，为什么偏偏选在吃饭的时候开会。

    见无人开口，李现又道：“所以说，改革变法的首要，不在于这件事情对国家是否有利，而在于对什么人有利，对什么人不利，朝堂之上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诸位相公都清楚了吗？

    若是这法对任何人都不利，哪怕他好得犹如无上仙境，那也只能落得失败的下场！”

    三人听着李现所说，都愣住了，这些事情他们还真没有想过。

    “我举个例子，咱们就说这‘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三条，范使臣意在裁汰不称职的官员，而裁减冗官，精简机构，是变法的核心内容。

    可诸位相公可曾想过，这个过程中到底谁受益了？

    恩荫减少、磨勘严密，贵族和昏官不会支持！

    即使是称职官员，也要削减其薪俸，清官也不会支持！

    减少科举考试的录取名额，以解决官多为患的问题，相公们，此举一出，全天下的文人士子都不会支持！

    谁都不支持的发令，怎么可能会成功？”

    “可官家年轻有为、锐意图志，定会支持！”韩琦猛地站起来驳斥道。

    “可天下不是官家在管，是和诸位相公们一样的士大夫们在代为管理，官家可以相信我们，可为何断定官家不会相信他们？”

    李现不卑不亢的顶道，他心中真的是急死了，快要饿疯了，脑子里只想尽快结束这场争论，安安心心吃口菜。

    韩琦颓然坐下，李现所言句句戳中变法的软肋，可恼自己竟然丝毫未觉，难道就这么出师未捷身先死吗？

    李现一看，这气氛不对啊，我刚刚才挑了这么丁丁点困难，你们不能撂挑子不干了啊，此时国朝新胜，趁着这股势头推动变法事半功倍，看来还是要打打气，于是道：

    “义父，孩儿觉得范公上疏十条乃是解决我大宋三冗的良药秘方，只是还需完善，若是运用得法，必定能救我大宋子民于水火！”

    韩琦眼前一亮道：“你接着说，如何完善？”

    次奥，还让不让我吃饭了啊，老子不管了！

    “义父，能边吃边说吗……”

    “哈…上云说得没错，哈哈哈，边吃边说，来，老夫敬诸位！”

    我的天，终于可以吃饭了……

    “义父，诸位相公，其实很简单，团结大多数人，反对少数人，步步为营，一项一项地推动变法！

    这《手诏十疏》要作为最终的结果，而不是开战的军号，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形成新法的既得利益体……”

    “既得利益体？”韩琦瞪大眼睛问道，这个名词第一次听说。

    “对，就是从新法中受益的官员士子们！如今我朝政令只到知县，如何管理各村、各乡，如何管理城中里坊？

    依我看，就应该增加科举录取人数，增加基层官员的实缺，增加基层官员的俸禄，然后配合考成法，挤掉冗官！

    这样大宋将会如臂指使，国家的各个角落才能接触到，尽可能消除贪腐，提高朝廷运作的效率，接下来再配合均公田、减徭役、厚农桑等法，增加百姓财富，民间财富增加了，农税商税才能增加，朝廷不就有钱了嘛……”

    “砰！”韩琦猛地一拍桌子，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上云大才，晏殊这三司使是怎么当的，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就知道一天到晚哭穷枉为读书人，团结大多数人…团结大多数人，上云你的意思是驱使天下士人去为新法摇旗呐喊，此计甚妙啊！”

    李现一边扒拉着米饭，一手拿着烤鸡腿，心满意足地想着：“当然牛逼了，宋史是我带的大二主修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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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打包

    “义父，这个…觐见官家…我不太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我说你合适就合适！明日随我上早朝面圣！”

    “我身为武将，去早朝论及政事，当真不妥，恕孩儿难以从命！”李现坚决推辞道。

    义父有些飘了，以为立了大功就能为所欲为吗？让武将去垂拱殿议政，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有宋一朝可是以文御武的，冒头的武将，下场一般都很惨。

    在场都是心思玲珑之辈，哪里听不出来李现话里之意，富弼劝道：“稚圭兄，这事儿还是得咱们来做，上云的身份不合适。”

    “哼，朝廷就该不拘一格降人才，以文武身份来限制，老夫不喜！”韩琦不服气道。

    “稚圭兄，慎言！”曾公亮重重说道，你韩琦再说就有些议论君父不是了，此非人臣之道。

    “是是是，再说就不好了，上云还年轻，练兵打仗才是他所擅长之处，让他去议政…那岂不是说你我可去领军作战？”富弼当个和事佬，轻轻拍着韩琦的背，安抚他坐下。

    “怎滴，老夫经略泾源路，不是打了胜仗吗…文人能领军，武将就不能议政？再说了，上云他有爵位在身，可以上朝的……”

    次奥，韩大喷子这性格终于开始成型了啊，弄得富弼有些无语，心里直骂娘，就你韩稚圭牛逼，能文能武行了吧。

    不过好歹韩其不再逼着李现明日上朝了，李现松了口气，坐下继续吃菜，这大户人家的厨子做得东西就是好吃啊，四人杯来盏往，气氛好不热闹。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一顿饭终于吃完了，李现看着一大半还没动过的饭菜，突然抬头道：“义父，这些饭菜可否让孩儿打包回去，家里那厨子功夫不行啊…”

    韩琦无语，本来吃剩的饭菜一般都是赏给下人的，谁知道遇上这个么活宝，富弼和曾公亮都在窃笑，只好挥挥手：“但凭你便！”

    “来人啊！”李现扯着嗓子喊道。

    “少爷何事？”

    “把这个、这个、这个…给我打包，我带回府里吃…”

    “啊…”老仆傻了眼，真是活久见，你都带走了，那我们吃啥……

    ……

    “里面什么情况？”李现看着紧闭的内院门，低声向周重问道。

    “一点动静都没有，连晚饭都没吃，郎君，这可怎么办啊？”周重愁眉苦脸，也压低嗓门道。

    “不会吧……”李现心中紧张起来，不吃晚饭怎么行，摸摸怀中首饰，走上去推了推院门，还拴着。

    “夫人们，开开门，我回来了！”

    里面没声。

    “我带了饭菜，一起出来吃点儿吧！”

    里面依然没声。

    “我给每人都买了礼物，不出来我就去退了啊！”

    里面依然就和没人一样，四周静悄悄的。

    周重看着心中有些乐，在身后说道：“郎君啊，你这些招儿好像都没什么用呢…”

    “嗯…如今还有一计…”李现下定决心，嘴里喃喃道。

    周重正在纳闷郎君还有什么计策呢，猛然间只觉得眼前风声一过，一个人影如猴子一般，嗖嗖嗖，在院墙上蹬了两脚，敏捷地翻进了内院。

    周重愣在当场，半晌冒出来一句：“真是好计策…”

    李现拍拍手，回身望着院墙：“切，就这高度，还能难倒我？”

    战场上养成的第六感猛然出现，有人窥视！

    …只见三个女人正站在身后，一脸惊讶的看着从天而降的李现，嘴巴张得老大，这这这，哪有听说过自家主人进内院还得翻墙…

    “可伤着了？”锦姑娘反应过来，连忙关切地问道

    “郎君你怎么不敲门，奴家给你开门啊…”春娘看锦姑娘上前关心，自然不甘落后。

    “没伤着，没伤着…”李现翻墙被发现后，自己觉得有些尴尬：“你们怎么不吃晚饭啊，饿坏了怎么行，我从义父那里打包了好酒好菜，一起出来吃点儿？”

    “义父？”锦姑娘疑惑。

    “昂，今日韩相在府上认我做义子，我答应了。”

    “你可曾告诉他我的事情？”

    “这…回京那天我曾提起过，今天没说，还有两位大人在，提这事儿不合适…”李现低下头。

    气氛沉默下来，良久后锦姑娘打破了平静:“我饿了，小青我们吃饭去吧……那位妹妹一起来吧…”

    春娘愣了一下，看了看李现，灯光下李现微微点点头，春娘无法，只好跟着锦姑娘一起出了内院。

    ……

    吃完饭后，锦姑娘冲小青使了使眼色，小青没好气地将春娘轰走了，转眼饭堂内只剩李现和锦姑娘二人。

    “郎君…”

    “嗯？”

    “…你义父不会接受我的身份…”

    “这事儿我自己决定！”

    “我是个青楼女子…”

    “我就想娶你，我要娶个自己喜欢的！”

    “我会拖累你的官场升迁…”

    “我只会打仗，不愿做官，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不做官！”

    “…我可以不要名分…”

    “不可能，你一定会是我李现的正室夫人…”

    “可只有你一个人这么想，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一踏入青楼，哪里还敢奢望有什么善终？！”

    “你说得对，所以你以后只能嫁我一人！”

    望着凝视着自己，语气坚定的李现，锦姑娘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愿意收几个就收几个吧，可当热情冷却再细细思量后，如果自己真的嫁给这个年轻人，真会害了他。

    下午她在院内想了很多，最后告诉自己，只要能够在他身边，当个小妾又如何呢，两情若不能朝朝暮暮，那争取还有什么意义？

    “你到底看上我什么？我曾是个妓女啊…”一声哀叹道不尽锦姑娘心中愁思和哀怨，望着窗外的明月，痴痴地呢喃，他要是没有立功多好，一个纯粹的底层武人，娶个妓女谁还能说什么，可现在他已经是男爵了，怎么会看上残破的自己。

    不知不觉中，背后一阵温暖，耳边传来低沉：“喜欢别人需要理由吗？我李现看上谁不需要理由，爱这种事儿发生的时候，谁还会有空去找理由？”

    李现将怀中的锦姑娘转了过来，看着眼前一丝无暇洁白的脸庞和修长的脖颈，不禁有些把持不住……

    “不行不行，你一定要说个理由！”怀中美人连忙伸出双手挡住李现的毕竟，故作生气。

    “非要说理由吗？我的天啊，呃…我的第一次，这算不算理由？”李现心急如焚，感觉心中那团火焰快要把自己给烧化了…

    看着锦姑娘惊讶地指着自己的脸，李现觉得困惑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事实证明，自己想多了，女人的问题，并不一定需要正面回答，他们只是矜持罢了，当然，作为男人得先要准备好，若是……

    “郎君，你流鼻血了…”锦姑娘连忙推开李现，对门外大喊：“管家！”

    李现还没来得及阻止，周重就已经窜了进来，“哎呀，郎君你这是怎么了啊？”望着李现前胸被鼻血打成殷红一片，周重立马慌了。

    “我速去请郎中来！”周重立刻做出了最佳决定。

    “哎哎，不许找郎中！”李现不顾鼻子里还在哗哗流着，连忙阻止，再不拦着等郎中一来，这笑话闹得就有些大了。。

    此时饭堂里一片狼藉，地上到处是飞溅出来的鼻血，李现仰着头，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拉着周重，锦姑娘只是盯着地上的血迹傻傻看着，门外又传来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小青和春娘的惊呼…

    “唉，今晚又得自己熬了……”好好的良辰美景被破坏殆尽，不禁悲从心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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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召见

    李现一觉睡到辰时正方起，昨晚血流的太多，身子仍然明显感觉到有些无力。

    “笃笃笃”

    “谁啊？”

    “是我！”

    后院门打开，李现心中一阵悲哀，我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啊，想进个后院还得敲门才行，哪朝哪代有这种道理？

    “郎君，可是来找姐姐的？”小青对着李现微笑道。

    “嗯啊，锦姑娘起来了吗？”

    “姐姐辰时初就起了，煮了绿豆粥，郎君来一点消消暑吧？”

    “哦，你家小姐还会做饭？”

    “这有什么，我们家小姐琴棋书画、烹饪女红可是样样精通。”

    “这有点吹牛了吧，青楼还培训这个？”李现一脸不可置信。

    “我家小姐是落了难，才流落到青楼的…”

    “你家小姐之前是干什么的？”落难的梗听了好久了，可一直不知道这背后的故事，李现也是好奇，开口问道。

    “小青……可是郎君来了？”屋内锦姑娘清脆的呼唤打断了他们二人的对话。

    “小姐，郎君刚起，一早就来寻你呢。”小青扭头回道，连忙把李现拉了进来，她在一旁看得清楚，郎君钟爱小姐，而且还年少有为，对女性尊重，如此大宋优秀青年，可不能从指尖溜走。

    李现愣了愣，突然问道：“春娘呢？”

    小青脸色微微一变，撅起小嘴：“她一直在屋里，早上不曾见她出来。”

    “哦，呵呵，我昨日给你带了个金镯子，算见面礼，你且收好。”李现将镯子递过去，小青惊讶万分，哇，好慷慨的郎君，看着那金灿灿的镯子，明明很想收，可是又不敢拿，就这么僵住了。

    “给你你就拿着，你姐姐还有更好的。”

    “嗯…谢郎君赏赐。”小青立刻收下镯子塞进怀里，脸颊上飞起两朵红霞。

    李现心中莫名其妙，送个两贯钱的镯子至于吗，那要是锦姑娘看到那块八十八贯的金镯子，岂不是要开心到上天……

    “我先去看下春娘，你去小姐屋里候着。”李现想了想还是先往春娘屋里走去，虽说想娶的人不是她，可自己也不想她受什么委屈。

    “春娘，春娘…”

    “郎君！？”

    “可曾吃早饭？”

    “哼…”

    看着依然在发着脾气的小丫头，李现心中微微一叹，唉，人力资源管理的重要原则，对于事儿多的员工，不可姑息！

    “唉…我说你什么好呢，你是我的丫鬟，本该由你照顾我起居啊，你想想这两日，你做到位了吗？”

    “这…”

    “你是我的丫鬟，是不是该听郎君的话？开封府就给我找了这么个下人？那我要去问问那些大人们安的什么心？”

    “别…”

    “你是我的丫鬟，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说我以后不要你了吗？女人年纪太小行房事会造成终身伤害，我不想害你啊！”

    “郎君…我…”

    “你什么你，你把自己关在屋里，是不是在怪我？现在你想想，你是不是冤枉了我？我也是人，有权利挑自己喜欢的人啊，你要是真心为我，如今应当高兴才是啊！”

    “…郎君我错了…”

    “唉…错了…屋里那是未来的夫人，要像尊重我一样尊重她，同样我也会要求她尊重你，可你若是再像这样胡搅蛮缠，就是在逼我赶你走了…”

    “啊，郎君我错了…我去给夫人道歉…求你千万别赶我走！”春娘哭着抱住了李现。

    “我的天，这…这么大”李现惊讶的发现，春娘又长大了…“鼻子里怎么凉凉的，不能啊！”

    连忙推开，安下心神，留下金镯子，头也不回转身就走，还好，这次没流血。

    ……

    “你看，我给你买了个礼物，八十八贯啊！”李现将金镯子呈现在锦姑娘面前。

    “咦，我的镯子怎么在你这？”锦姑娘疑道。

    “什么？！你的镯子？”

    “就你回京前一个月，我将这个镯子给了凤鸣楼掌柜，抵我的月例钱。”

    “你月例钱是多少？”

    “十五贯…”

    “次奥！”

    李现恨得咬牙切齿，撕了那掌柜的心都有，猛地脑中一个机灵：“卖这镯子的店家说这是皇室之物…你能好好和我说说你来大宋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吗？”

    锦姑娘把玩着镯子，将它戴在左手手腕上，细细端详了一会，抬起头看着李现，缓缓说道：“他说的没错，这块镯子的确源于高昌回鹘的皇室…”

    “郎君！郎君！”外院传来周重急切的声音，李现隔着墙有些不耐烦：“什么事儿？”

    “宫里来人了，在前厅候着呢！”

    宫里能有什么事找我？不会是韩琦硬要我出头，不应该啊……

    到了前厅，一看原来是老熟人——海公公，只是今日不像往常，脸色有些阴沉：“官家寻你问话，跟咱家走吧。”

    说完就出了前厅，李现连忙跟上去，到门口一看，十来名殿前司班直全副武装在自家门口，海公公钻进了一辆华丽的马车，李现接过周重递来的缰绳，一飞身就上了建龙的背，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皇城而去。

    ……

    “宣延州开国男、东上阁门副使、武骑尉、神卫军右厢下延兴军军都指挥使李现觐见陛下！”

    “宣……”

    一声声宣诏声中，李现整了整衣冠，迈着稳稳的步子向垂拱殿拾阶而上，两旁站立着高大的殿前司诸班直侍卫，随处可见的小太监，不同的是太监们看到海公公都会含笑施礼。

    直至垂拱殿前，一个面目阴森的中年太监负手而立，李现看着他觉得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惊觉这不是那天试验神臂弩威力时与海公公一起来的太监吗？

    “袁德海。”此人行礼道。

    “刁至一。”海公公淡淡地回礼，李现看得出来，这两人应该都非常的…看不起对方。

    “就是他？”

    “是！”

    刁至一转向李现，伸出枯瘦如树枝一般的手指，抚上了他的胸膛…

    “喔次奥，你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一股恶寒从李现内心深处泛起，忍不住跳开喊道。

    “别动，这是皇城司都知刁公公，首次面圣之前都要搜一下，你忍耐一下。”海公公闭着眼睛在一旁说道。

    李现无法，只好忍着被鸡爪按摩的感觉，只能期望这可怕的过程能快一点结束。

    ……

    早该下早朝了吧吧，莫非都是在等我一人，不用吧…不是都赏赐过了吗，还要干吗？察觉到两旁的大臣们投来的道道锐利的眼神，李现心里不禁想到。

    “臣延州开国男、东上阁门副使、武骑尉、神卫军右厢下延兴军军都指挥使李现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推金山倒玉柱，李现伏在大殿中央，而本应吩咐李现平身的宋仁宗，却过了良久都没有任何反应。。

    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事儿啊，李现微微动了动酸痛的膝盖，感受着大殿中越来越强烈的压迫感，再就这么跪下去老子的膝盖肯定要废了，今天官家发什么神经…

    “李现，听说你要娶个青楼女子？”御座方向冷不丁传来一声问话，充满着疑惑和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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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弹劾

    “……”李现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无语。

    “朕在问你的话哪！”这句明显就带了点怒气。

    “回官家的话，是……”李现直起身，坦然直面年轻的君王。

    高坐在远远御座上的赵祯，胸前起伏不定，显然已经是气急，昨日刚刚册封的大宋男爵，今天就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官家，微臣有话要说。”韩琦连忙出班，一边狠狠瞪着李现，意思是：你个龟儿子，昨日怎么不说？

    说他是个孩子吧，打仗倒是杀伐果断；说他成熟吧，这做起事情来又特别幼稚，不管怎样，跪着的是自己刚收的义子啊…

    “韩琦你还有什么话说？”

    韩琦心中咯噔一下，早上可不是这么叫的，一口一个“韩爱卿”，到如今的直呼其名，真是云泥之别。

    “李现是微臣义子，欲娶那女子之事，微臣早已知晓…”

    李现急忙道：“没有，义父之前并不知道我要这么干，都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

    “逆子！闭嘴！朝堂之上没你说话的份儿！”一出声就被韩琦骂了个狗血喷头，骂完后痛心疾首转向赵祯道：“官家，微臣请旨罚去李现今年的俸禄，待回去后我再好生管教……”

    “此言差矣，官家在上，臣有话分说！”杜衍心中轻声一哼，心想你韩稚圭也太异想天开了吧，这都实锤了你还只想罚钱了事儿？这要是能行我就辞官回家种田算了……

    “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上午刚得了延州开国男的册封，下午就在大街上带回家一个妓女，还口口声声要娶她为妻，如今汴京城中都传遍了，各国使者议论纷纷，说我大宋的勋贵们德行有亏、不识礼教啊。”

    赵祯越听越气，自己亲政时日尚短，自然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此时最听不得的就是大宋名声在自己在位时有污。

    “……故臣请陛下削去李现勋贵头衔，以正视听！”杜衍说完后潇洒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回归列班。

    良久，赵祯对跪在地上的李现悠悠说道：“康定元年你在三川口立了功，后又研制出神臂弩，二年你破西贼十万于好水川，斩万级，杀贼酋，朕念这份功劳，只需你保证那青楼女子为妾，就可无事回家…”

    韩琦立马跪倒在地：“谢陛下隆恩！”

    等了半天，旁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扭头一看，李现还是倔强地挺着身子不肯妥协，心中焦急万分，今天皇帝可是慷慨的可怕，抓住这个机会，这都变相承认你昨日所作所为了啊?

    “官家在上，恕臣不能从命，请去我勋贵封号…”说完重重地行了跪拜大礼。

    次奥，这摆明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不要江山要没人的典范啊，赵祯都在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杜衍道：“官家，李现藐视朝廷赏赐，请数罪并罚！”

    一个年轻的谏官立刻跟着跳出来道：“官家，祖制文官不得相交于武将，臣弹劾韩琦与李现文武相交，请去韩琦知枢密院事之职！”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十来个谏官跟着跳了出来，大殿中猛然一静，这…怎么又开始弹劾韩琦了啊？

    跪在后面的谏官们心中欣慰，第一个跳出来的愣头青小子，正是进士及第没多久的吕诲，年纪轻轻就敢直言，更是带头挑战从一品大员，下半年的弹劾任务提前完成了？

    吕夷简再不出来救场就说不过去了，李现十八岁，韩琦四十不到，可以说是官场上两个愣头青小子了，算了，自己任期也快到了，危难之中伸一把手，以后下野了有事儿还能找他们照应照应。

    “官家，御史台此举言重了！”

    “哦？吕相但说无妨！”赵祯平时也被言官们弄得头大，自己想要修缮一下皇城，用内库出资也能被喷，偏偏还不能拿这些家伙们怎么样…

    “韩琦和李现对国朝有大功，若是真如杜副使和御史台所言贬官削爵的话，岂不是为建功立业者树了一个过于明显的榜样？看来到时候，就该遣杜副使或者御史台的谏官们上沙场御敌了吧…”

    不待言官们起来，赵祯连忙抢着道：“吕相言之有理，接着说。”

    吕夷简慢慢道：“其实我朝文臣武将家中娶有青楼女子做为侍妾的，着实不少，当不得削爵这样的责罚，而韩知院与李现在西北一帅一将配合作战长达一年，若说回京后一点私交也没有，那才叫奇怪哩…”

    唉…还是吕相知我心啊，赵祯坐在位子上心中感叹，这老家伙还得给我多干几年，不许回家！

    吕夷简心中暗暗冷笑，这朝堂上野心勃勃者层出不穷，你们想要这想要那，谁又真正去想想官家想要什么呢？官家想不想治这两人的罪呢？官家在等着有人给他们俩脱罪呢！

    “吕相此话有理，据我所知认李现做义子时韩爱卿并未偷偷摸摸，当场还有其他几位大人在场，大宋如今蒸蒸日上，诸位用不着杯弓蛇影，御史们都退下吧！”

    得，韩琦没事儿了，就剩李现了。

    “李现，本相问你，以你的相貌能力和前途，官宦家的女儿下嫁于你并不会有什么障碍，你为何要当街抢个妓女回家啊？”吕夷简也是好奇，想要听听李现怎么说。

    仁宗和在场的大臣们也都来了兴趣，想要听李现说说他到底怎么想的。

    “官家、吕相、各位大人们，末将并不是当街强抢，康定元年从三川口回京后没多久，就已经与锦姑娘相识，一年前末将奉调随韩知院兵发西北，出兵前夕与锦姑娘互诉衷肠，私定婚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许下的诺言怎可轻易反悔？”

    “你说的道理老夫懂了，这样做没错，是条汉子，可为何要娶她为正妻啊，做个侍妾不也一样朝朝暮暮吗？”吕夷简追问道，赵祯和百官的脖子都已经伸得老长了。

    “吕相，锦姑娘自与末将私定婚约后，就不再开门接客，又担心末将回京后寻她不见，只得散尽薄财客居于凤鸣楼，昨日末将寻得她时，已经身无分文，直言若是末将还不回来，必会了结此生，以守清白，此情此意末将铭感五内，故誓娶此女子为妻！”

    “唉…原来是段佳话，官家，老臣问完了，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圣裁！”吕夷简听完后微微一笑，将问题抛给皇帝后就归班了，这小家伙没事儿了，好人还是留给官家做吧。

    “呵呵呵…，如此雅事何不早说？锦姑娘是青楼女子的艺名吧？这女子姓甚名谁？”赵祯的话里透着一股轻松。

    “回官家的话，锦姑娘全名为——迪热娜扎·提克木拉提·阿萨兰！”

    听到这里，吕夷简刚刚还老神在在的神情陡然消失，双眼中两道锐利直射而来：“这是回鹘人的名字？”

    “正是，她是西洲回鹘人。”。

    可吕夷简仿佛没有听到李现的话一般，嘴里喃喃道：“阿萨兰…阿萨兰……”猛然抬头看向赵祯：

    “官家，阿萨兰乃回鹘前朝皇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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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庆历元年

    “退朝。”赵祯听到这消息后不悲不喜，看了看袁德海，海公公会意发出了退朝的呼声。

    李现刚刚退到殿外，就被韩琦拉住了，吕相和几位宰辅也并未走远，果不其然，精瘦的袁德海走到众人面前道：“诸位大人，官家有请，文德殿议事。”

    大庆殿是北知宋皇宫的正殿，也是举行大典的地方。

    大庆殿之北的紫宸殿，是皇帝视朝的前殿。每月朔望的朝会、郊庙典礼完成时的受贺及接见契丹使臣都在紫宸殿举行。

    大庆殿西侧的垂拱殿，是皇帝平日听政的地方。

    紫宸、垂拱之间的文德殿，是皇帝上朝前和退朝后稍作停留、休息的地方。

    文德殿中，赵祯背着手，随意站在皇座旁，海公公领众人进来后就退到了一边，几人行李后，赵祯缓缓开口说道：

    “西洲回鹘素来奉大宋为主，无奈数年前被西夏攻破王都，阿萨兰王及其血脉尽殁，据传说有人在吐蕃见过阿萨兰家族的后人，如今的西洲回鹘是西贼扶持的傀儡，国力大不如前，若吕相所说不差，那这个女人当是阿萨兰王的后裔血脉？”

    “官家，阿萨兰受我中原文明影响，信奉儒道，对大宋一直有归附之心，无奈西贼相隔，数年前更是被攻破王都，阿萨兰王与十余皇亲子侄皆殁，只有少数贵族取道吐蕃来到汴京避难。”

    “刁至一！”赵祯冲门外喊道。

    皇城司都司进来时无声无息，直到跪下拜见李现在发觉身后多了一个人，此人难道会传说中的轻功？

    “官家，流亡汴京的回鹘贵族共有三位，如今都已隐姓埋名分散在汴京城中。”

    “那女子是怎么回事？”

    “这女子是凤鸣楼的东家从吐蕃在去岁春节后买回来的，李国男接触后，臣已经尽力开始调查，只是时日尚浅，还未有更多的消息。”

    “哼哼…凤鸣楼…若非我没记错，这是宁江军节度使、知大宗正事赵允让的产业？”

    “正是！”

    “朕的好皇兄啊……李现！”

    李现一怔，连忙道：“末将在！”

    “这女人不是你抢来的吧？”

    “官家，臣可是实码实价，花了一万两千贯赎来的，绝对没有动强！”

    “哼哼，十来个禁军拿着刀围着人家掌柜，你怎么好意思说没有动强？”

    “这…”李现傻了，官家怎么什么都知道？

    “无妨，只要你没动手抢…唉，我刚赏你五万贯，你倒好，花起来如流水一般！”

    “官家…臣有罪！”李现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按照电视剧里的情节，认罪吧。

    “哦？你何罪只有阿？”

    “这…我…臣觉得让官家为难，就是大罪！”

    “嗯，你很有自知之明啊，那你是领罪还是领罚啊？”赵祯觉得这年轻人倒是有些憨傻可爱，忍不住和他打趣道。

    旁边诸位臣工都是眼观口，鼻观心，韩琦倒是心中安宁下来，这小子真有福啊，逃过一劫。

    “啊…官家你说咋办就咋办，就是让我不娶锦姑娘为妻这事儿，臣万万难以从命！”

    “哈…李现啊李现，你还真是爱美人不爱江山，这女子到底有什么绝色，把你迷成这般神魂颠倒，趁你还未成亲，先送来让朕欣赏欣赏，说不定把我迷住了就收了放后宫，如何?”

    “什么！官家…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那臣死在这算了…您乃千古名君，身负大宋强盛之重任，岂能和臣子抢老婆…”这官家太不要脸了，开玩笑能不能有个限度。

    “哈哈哈，有趣有趣，臣工们都看看，这家伙说这话该怎么治罪？”赵祯忍不住大笑道。

    “官家，老臣觉得收了这女子充实后宫也未尝不可，听人说最好的惩罚不用施加于其人自身，抢了他心爱之人或心爱之物，才是杀人诛心的妙计啊！”吕夷简极善揣摩圣意，心下也觉得这年轻人有意思，于是和赵祯唱起了双簧。

    李现再傻此时也听出来了，喵了个咪的你们在逗老子开心呢，这吕相看着年级很大了啊，怎么还这么调皮？

    “吕相言之有理，可朕实在是对臣子下不了这个手啊，哈哈哈…”随着赵祯的开怀，大殿中想起了阵阵欢笑声。

    笑吧笑吧，我不和你们一般见识，反正让我放弃她，绝无可能，有什么都冲我来。

    “如此，带你成亲后，罚你做一个月的安肃门尉！”

    “呃…”李现哑然，就这？什么！成亲后？这事儿成了！“臣遵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韩卿家，你是李现义父，这婚事就劳烦你上点心了。”

    “臣遵旨！”

    赵祯又道：“李现，以后不可再称呼她锦姑娘，这青楼艺名还是忘了吧…”

    李现领命，心中对赵祯的评价更加高了，真如史书上所言，这官家着实仁慈。

    “回去后问问她，和阿萨兰家族到底是什么关系？刁至一！”赵祯看向皇城司都司道：“此事皇城司莫要插手了，让李现自己解决！”

    “臣遵旨，微臣告退。”

    “嗯，若是真是阿萨兰王后裔，自然不能再待在青楼，李现此举利国。”

    基调定下，这以后谁都无法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对李现进行抹黑打击。

    “查实后，在回鹘贵族中散布这个消息，如今西贼国破兵弱，若是能够得到回鹘的支持，两面夹击，就能尽快平定李氏叛乱，重夺河套之地！”

    在场众人都齐声道：“官家英明！”

    “吕相，新年号是否已经定下？”

    “官家，中书省、政事堂已经选好新年号，庆历！”

    “庆历？不错，今年都是喜事儿，值得庆！那就用它吧，从下月起，就用新年号，政事堂拟旨吧。”

    “老臣遵旨！”

    “韩卿家所建言的几个新法，甚合朕意，政事堂要好好议议，发到各司各衙，让臣工们都看看，听听大家的想法，同意的不同意的都呈上来让朕瞧瞧。”

    “遵旨！”

    李现心中咯噔一下，看了看韩琦，眼神中询问道：改了吗？

    韩琦会意，微微点点头，意思是我改过了。。

    李现心中大定，这样就好，这个义父的政务能力绝对比自己强百倍，只要指对方向，操作起来不成问题。

    庆历元年快要到了，自己也终于得偿所愿，李现的魂现在早已飘回了家，恨不得立刻长对翅膀，飞回去告诉阿萨兰，官家给咱们俩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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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西州回鹘

    据《宋史》载，高昌国即西州回鹘（故又称高昌回鹘）。其王的称号为阿萨兰，汉译名为狮子王。

    回鹘与大唐世代友好，助大唐灭薛延陀、西突厥、后突厥，平安史之乱，同时抵御吐蕃的进攻。我们甚至可以说，正是背后有回鹘军事力量的存在，衰落的大唐才得以延续。

    公元840年，这一年，黠戛斯以10万铁骑南下灭了回鹘，从此，回鹘除部分南下融入华夏之外，大部开始西迁。

    西州回鹘又分为两支，一支建立了后来威震中亚的喀喇汗汗国（我国称之为黑汗），另一支以高昌（今吐鲁番）为中心建立了高昌回鹘。

    西州回鹘后来改名为“畏兀儿”也就是现在我国的维吾尔族。

    西州回鹘手工业和畜牧业极度发达，在境内不少地方还种植“白”，就是棉花，骑兵来去如风，民风彪悍，国力在当时的西北比较强盛。

    数年前高昌回鹘境内发生叛乱，老王家族尽数被屠戮，新的阿萨兰王于景祐四年遣使向北宋进贡，宋朝回赐佛经一藏……

    “你就是那时从高昌逃出来的仅存的老阿萨兰王的后裔吧，这个姓氏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用的…”李现静静地看着长得酷似迪丽热巴的美女，将回鹘历史缓缓道来。

    被勾起往事的迪热娜扎（名字太长了，以后简称“迪热娜扎”或者“阿萨兰”，读者大大们见谅）只是痴痴地摆弄着手腕上的镯子，浮光越于金上，耀眼生辉，良久才开口道：

    “此事不堪回首，那时我还年幼，只记得冲天的火光和飞溅的鲜血，之前觉得自己是天上的月亮，谁知乱世一到就跟湖中浮萍一样，若没有忠仆护佑，怎能挺过那么多次雨打风吹…”

    “你果然是回鹘老王后裔。”李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回鹘女子，别再扯那些往事了，我知道你们的皇帝在打什么主意，我不想和以前再扯上任何关系。”

    “可官家今天为我斡旋，顶了朝中不少老臣，为我赐婚，我若是什么都不做，总感觉对不起他。”

    “郎君，你醒醒吧！他是皇帝，臣子都是他手中的棋子，今日他为你张目，他日也会砍下你的头颅！”这些话听在李现心中如惊雷闪电，可迪热娜扎说起来却似云淡风轻，也许作为皇室血脉，这种事情看得太多了吧。

    “中原王朝与游牧政权不同，皇帝的权力有限，要杀我的不会是官家，只会是臣子…”李现的优势也很明显，他知道宋仁宗的尿性，很多事情都非他所愿。

    “我不想你出事，搏战沙场我已经够担惊受怕的了，答应我，不要卷入朝堂之争！”说完，阿萨兰紧紧握住了李现的手。

    李现重重点点头，沉声道：“我答应你，此生只做征战沙场的将军，绝不轻易踏入朝堂一步！”

    轻轻拍了拍掌中的柔荑，起身正欲离开…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身后传来一声，娇羞无限，霎时整个内院屋内春光荡漾起来。

    “我…呃…我去前院厢房睡…”李现似被施了定身咒，口干舌燥。

    片刻后，后背传来贴身的暖热，一双玉手从身后抚上了胸膛：“厢房…那是给客人们留宿用的，你属于这里…”

    所过之处无不如烈火焚身，再忍下去你还是个男人吗？！李现一回身，与迪热娜扎紧紧交缠在了一起…

    ……

    次日清晨，李现一觉醒来感觉神清气爽，吃完早膳不久，周重连忙跑来道：“郎君，宫里又来人了。”

    咦？我怎么没看得出来，自己这么炙手可热？

    “末将参见海公公！”

    “哎哟，咱家可当不起延州开国男如此大礼，呵呵呵，张贵妃昨日听官家讲起将军与阿萨兰姑娘的事儿后，感慨不已，说男子就该重情重义，不负心上人儿，今日早朝一过就托老奴送来一车大礼，聊表贺意。”

    说完，袁德海就吩咐周重卸了门槛，将大车赶进了府中。

    此时赵祯刚刚新纳曹家之女，立为皇后，不过后宫之中却独宠张贵妃一人，可以说虽无皇后之名，却又领后宫之主。

    周重一边卸门槛，一边冲看热闹的街坊们大声道：“官家器重咱家郎君，你们看看，宫里头送来一车大礼，都是给郎君的。”

    “老周，什么事儿拿这么多赏赐？大典当日官家不是赏过了吗？”

    “你们懂什么，这是宫中贵妃娘娘送来的，我家郎君快要成亲了！哈哈哈…”周重开怀大笑道。

    说完不顾街坊邻居们议论纷纷，转身将大门关上了。

    袁德海笑吟吟地在李现身边道：“开国男，官家托老奴问问，家里的事儿弄清楚了吗？”

    “请回禀官家，家里事儿和昨日所议的一样。”李现胆子再大，也不敢骗皇帝，如实答道。

    “哦？那咱家就提前给开国男道喜了…”海公公冲李现拱手道喜。

    “末将不敢，海公公每日操劳侍奉，辛苦了，在下备了些薄礼聊表敬意。”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一块银牌，从手心滑进了袁德海手中。

    袁德海轻轻一握，心下一喜，将银牌收进怀里：“咱家奉命行事，开国男无需多礼，如果没什么事儿，咱家就回去复命了。”

    “公公慢走。”

    刚送走海公公没多久，周重又跑了过来：“郎君，韩大人府上的管家韩五赶来一车大礼，此时到了门口…”

    “郎君，军都虞侯送来贺礼，此刻正在前厅等候…”

    “郎君，郎君，宁江军节度使遣人拜见，就在门口呢…”

    一个上午的功夫，家里就来了三波客人，韩五代表韩琦送来贺礼，另外还和李现商量了成亲事宜，建议这段时间将迪热娜扎安排在韩府，成亲之日时让李现从韩府接亲，李现想了想婚前同居这种事情在古代还是无法接受，和阿萨兰商量后，就安排马车跟着去了韩府。

    张义代表延兴军所有将士，包了两担礼物送来庆贺，多日未见自然欢喜，于是拜托张义去将几个指挥使都约上，晚上来府中吃晚饭。

    而宁江军节度使遣人送来了一万五千贯钱，让李现摸不着头脑，送这么多钱，我和赵允让很熟吗？

    “老爷说了，英雄配美人，成人之美谓之大雅，收了郎君的钱心中惶然，所以嘱咐小的将郎君落在楼里的银钱给送还过来，此外老爷还包了三千贯的红包，瑾祝开国男新婚之喜。”来人洋洋洒洒说了一堆漂亮话，无非是不想让阿萨兰与凤鸣楼在车上什么关系，当今官家虽说对臣工百姓仁慈，可是面对宗亲却显得有些刻薄，皇帝的赐婚你还敢收钱？？

    赵允让估计是想透了这一层关系，就将赎身钱给退了回来，还美其名曰落下的，倒是个机灵的人物。

    等人都走后，望着院子里堆满的礼物，李现心中……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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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西北狼烟起

    枢密院给了延兴军全军五日沐休，额外给了李现十日沐休，三衙自然不会有什么废话，陈步群此时正忙着请京城里的裁缝制作“天下第一军”的大纛旗。

    上四军只有天武军有一面“天武第一军”的军旗，如今自己麾下的神卫军也有了，而且还是御笔钦赐，自此三衙之中，我“步帅”当稳坐老大的交椅，想到这里，不禁呵呵笑了起来。

    亲兵一进官署大堂，就看见步帅咧着嘴痴痴傻笑，形同鬼魅，好一会才轻轻呼唤道：“步帅，步帅…”

    “呵呵呵……嗯…？何事？”刚才那梦好美，马帅与殿帅都在拜见呢，生生被这家伙打断。

    “大纛旗做好了，就在院里，请步帅移步。”

    “哦？走！”这事儿可不能马虎，今日早朝后，枢密院连下好几道公文，全都涉及到禁军调动，虽然打仗能力退化的差不多了，可这政治嗅觉越发灵敏，朝廷又要有动作了，这次又会是哪里？

    唉，不想了，等进一步的公文吧，知道目的地就懂了，此次调动涉及到捧日、神卫、龙卫三军中各部，还有拱卫、神勇、胜捷、骁捷、虎翼、清朔、骁猛、广锐诸军，一共三十多个军一百五十余营，七万余大军已经开始全面集结，另外还预计征发五万余民夫。

    七万禁军啊，再配合上边军，最起码也是二十万大军，马帅和殿帅看到陈步群如今走路带风，各种羡慕嫉妒恨，卯足了劲这次要立功，一收到公文就跑到各军军营监督操练了。

    这不，如今三衙官署中，还能见到的也就只有陈步群了，此刻他身边围着一群将官亲兵，正打量着铺在地面上的一面大纛（这个字念“到”），旗面长一丈半，高一丈，纛旓乃铁木制成，旗面为玄，靠近旗杆处从上到下绣着金色大字“侍卫亲军步军司神卫军”几个小字，然后又是大大的延兴二字写在大纛中央，延兴二字下方又书写着“天下第一军”，最右下角有两个小字，写着“御赐”。

    大旗的三面织有金色流苏，皁纛使用纯黑色的牦牛尾精制而成，中间安着一根纯金打制的枪头，无论从颜色还是质地，观感还是气质，这面大纛竖起来的话方圆百里的军旗都将黯然无色。

    “步帅，这旗杆有四丈长，得多强壮的军士方能执此旗冲杀？”

    陈步群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开口的家伙：“你是不是有毛病，这大纛是安在延兴军的大旗车上的，世上无人可以挥动，这铁木…你来试试，你要是能把大纛立起来，我这步帅的位子给你做。”

    “呃…末将不敢。”

    “他妈的，以后说话能不能动点脑子。”教训完后就不再理他，陈步群又接过赵祯的亲笔题字，细细看了起来，良久后才直起身，捶捶腰道：

    “大功告成，李现这小家伙，应该能满意吧……哎？李现最近在干吗啊？”

    一亲兵连忙回道：“开国男如今在家沐休，枢密院批了十日假，说是圣上赐婚，对方是回鹘的公主！”

    “切，不就是凤鸣楼的头牌吗？娶个妓女还吹牛逼……”声音不大，不过场内众人可都听到了。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子抽得这家伙硬是在原地转了两圈，陈步群甩甩手，用死了老妈一般的眼神盯着他道：“明日领了公文，去广南西路报到去吧，我步军司没你这垃圾。”

    “步帅…步帅饶命，末将不敢了，末将不敢了啊！”

    陈步群看也不看，挥挥手，亲兵过来将此僚如同死狗般拖了下去，美其名曰广南西路报到，其实就是发配交趾前线，听说那边瘴疠横行，土人彪悍凶残，九死一生之地啊！

    “既然陛下赐婚，我们这些做上官的也凑凑份子吧，回去和麾下的儿郎们都好好说说，只要打仗打得好，女人银钱就在手，哈哈哈……”

    “步帅英明！”

    ……

    我好富啊！李现中午打了个盹，醒来后将铺在身上的金叶子、夜明珠等等小心翼翼地收拾好，望着满床的珠光宝气，两眼看着看着又看直了！

    也不知道成亲的事儿走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才能正儿八经圆房？阿萨兰在义父家中过得可舒心？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周重在外院冲里面喊道：“郎君！韩五来了，说老爷在枢密院有要事找你，让你立刻就去！”

    “他有说什么事儿没有？”

    “没有，看样子有点急。”

    “来了来了！”李现连忙穿好军服，风风火火出了门。

    “有事！”李现看到枢密院门口进进出出连成串的官吏，心中暗想道。一进院门，紧张与忙乱夹杂着热浪扑面而来，整个枢密院中全是往来奔跑的官员，每个人手中都举着或多或少的公文，要不就是聚在一起热烈的讨论，要么就是匆匆飞奔而过，而正堂内，传来了义父标志性的吼声。

    “粮草必须准备二十万大军一月的量，汴京没有就给我到南方找，八百里加急，即刻起运！”

    二十万大军？！出大事儿了！李现此时惊呆在大堂门外，随着一大群探马揣着公文皮桶从大堂呼啦啦涌出来后，李现闪进了大堂。

    大堂内更是挤满了人，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西北地形沙盘，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无不精细，韩琦此时手持一根极长的藤条指着宋夏边境大声与身边的官员们争论着。

    “我说的是秦风路！你他娘的不长脑子吗？为什么秦风路在册军士才三万？！朝廷的粮饷都发给死人了吗？！发急件，大军到时必须增兵至五万，如若拿老幼来充数，本官斩他狗头！！！”老韩发怒势不可挡，从脖子以上涨得通红，本来英俊的脸庞早已变得狰狞可怕。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没听说有什么战事啊？历史上这段时间可是非常平静的……李现此刻缩在一个角落里没有露头，只是苦思冥想倒地发生了什么事儿……

    “什么！清朔军要一个月才能准备好，妈的！去告诉他们军主，我最多等三天！”

    “杜衍！”

    “下官在。”

    “你明日领第一批粮草队，率先出发，目标——韦州！”

    “下官领命！”杜衍心下惴惴，第一刀终于冲自己看下来了，这个主官，记仇啊！

    “军械司，神臂弩有多少存量？”

    人群中的周象志连忙道：“回知院，神臂弩现存二十万件，俱是良品！”

    “出征禁军弩军全部换装神臂弩，将公文迅速发往三衙！”

    “领命！”

    韦州！西夏！孤儿寡母的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徐徐图之即可，为何这次要如此大手笔，兵发二十万？

    “各司各部尽快将刚才布置下去的事儿操办起来，酉时正还有堂议，交代诸事若无回应，明日就不用来院里上衙了，都听懂了吗？”

    “下官领命！”“呼啦啦”人潮散去，堂外的喧嚣更是鼎沸，李现连忙拉住一个路过的官员，问道：“如此大手笔，还是对西夏，西北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官员看了看李现身上穿着的禁军将官服，甩开他的手边走边道：“你没听说吗？早朝辽使觐见，辽皇发兵四十万，御驾亲征西夏，邀约大宋会猎于兴庆府！”。

    什么？！

    李现心中顿时惊起惊涛骇浪，辽国这头猛兽平静数十年后，终于按捺不住贪婪的欲望，面对奄奄一息的西夏，再也无法坐视其被大宋吞并的结局，到底还是出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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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成亲

    看到韩琦正在冲自己招手，李现连忙上前：“义父，四十万大军，可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动员好的，辽国狼子野心，早就做好准备想动手了！”

    “是啊，官家和群臣都没有准备，要不是我们打赢了好水川，此时辽皇说不定就邀约我大宋会猎于大名府了……

    这次禁军动员七万余人，你部为先锋，五天时间！”

    韩琦伸出五指，急切道：“你部将士必须学会骑马，无需冲杀，只要会骑即可！

    全军轻骑突进，会有三军捧日军随行，二十天内必须赶到韦州！”

    李现想了想道：“这倒不难，可这战马从何而来？”

    “西贼损兵失地，陕西路、河东路缴获战马数十万匹，如今我大宋早已不缺战马了，缺的是骑兵！”

    李现眼前一亮，太好了，大宋弱就弱在骑兵这块，如今短板补足，辽皇岂能坐视，西夏人悍勇无双，是上好的兵源，如今已经被大宋打得只剩半条命，此时不捡便宜，那还留待何时？

    “西夏是我们大宋击败的，李氏叛逆占据的疆域有史以来都是我中原王朝的固有疆土，容不得契丹狗染指！”李现语气森森。

    “唉，辽国不同于西夏，不好打啊，如今朝堂上恐辽症泛滥，就算执此新胜之势，官家内心也就是想和辽国瓜分西夏，此时北方不能出大乱，南边交趾蠢蠢欲动，不断侵袭广南西路，政事堂想着稳住辽国，先解决西南芥藓之痒。”

    “孩儿明白，此战无论是否会和辽国发生冲突，只要能够稳住战线，暂时平息北方纷争即可，当然，出动大军也是为了能够尽可能多的占据西夏领土，兵贵神速，孩儿这就回军营准备！”

    “现儿等等，还有话说。

    范使臣在陕西全路将会准备十三万大军，合计二十万，于秦风、泾源、环庆、鄜延全线出击，另外河东路会发兵策应，此次出兵规模国朝罕见，朝中判断辽人要的是兴庆府以北！”

    “那兴庆府呢？”李现急忙问道，谁得到了兴庆府谁就取得了河西走廊的控制权。

    “先到先得啊！”

    李现点点头，拱手道：“孩儿明白了，义父可还有什么吩咐？”

    韩琦看了看李现，叹了口气：“唉…苦了你了，孩子，为父还想让你风风光光地成个亲……”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孩儿既然穿上了盔甲，那就注定属于沙场！”

    “嗯，你识大体，我心甚慰，今日就是补充给养和军械，你安排下面人去做即可，在京中再待一日，我帮你找了最好的媒婆，现在估计已经到了你府上，明日成亲！”韩琦说完，郑重地给李现回了个大礼，战事危急，只能一切从简。

    ……

    次日晨，天刚蒙蒙亮，李现就在全套婚礼班子的催促下，洗漱完毕，枢密院昨日晚上连下公文，其中一封是发给自己的，申时正禁军所有军官必须全部回营报到，围者斩！

    连洞房都没法入了，唉，谁让自己是个将军呢，能有今日这样的待遇，在大宋的武人圈里已经是独一份。

    看着公文上政事堂和枢密院合盖的大印，心中知道，这次义父是真的拦不住了，中午就必须出城，若是到时不进大营，营门口绝对会有谏官督查，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干脆一点，身上就穿着将军仪仗甲，外面在套着一件红色的新郎长袍，自己也没有亲戚，就干脆把军中几个指挥使和亲兵都叫了过来，穿好盔甲手持长枪，长枪上绑着红色飘带，军服威严，红色喜庆，倒别有一番风味。

    当然在京城中携带长兵，李现可是提前给富弼打了招呼，富弼给了一封开封府发出的公文交给李现，路上若遇到核查，可出示文件，并且规定不能超过二十人执刃。

    李现亲兵队原有二十人，在好水川阵亡了八个，包括其中一名亲兵队长，刘虎。如今算上其他军官和自己，才十八个，其他的都头们就不去接亲了，在府上等着喝喜酒即可。

    “将军，都准备好了。”杨龙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李现推开门，接过头盔戴上，铿锵之间向府外走去，院子里全是黑甲红袍的军中都头们，见李现从内院出来后，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充满力量和美感！

    “属下参见将军，恭贺将军新婚大喜！”

    旁边操办婚礼的帮工们都心头一颤，这是在恭贺新禧？军中战吼差不多吧。

    齐声战吼听得李现心中舒畅，熟悉的感觉，军营的气氛，汴京城中这样接亲的阵势古往今来还能有谁？

    “众将士免礼，今日是我大喜之日，都随意些，周重你安排人上酒，不过切记不可多饮！”

    “谢将军！”

    李现来到府外，鞭炮声立刻响遍了寺前巷，跨上战马，十八骑俱是黑甲红袍，手持长枪，中间夹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队列后还跟着两辆装满彩礼的大车。

    “吉时到，启程！”司仪在府门口大声唱道，李现一夹马肚大声道：“出发！”

    ……

    “这是哪家将军？京城中还能持枪？”

    “不知道啊，黑甲红袍？可有没有旗号，看见前面撒花童子了没有，这是接亲的啊…”

    “我怎么感觉是上战场的呢，这杀气这么重…”

    “…是延兴军的李将军，据说娶的是回鹘公主！”

    “哟？真假？打头那个？怎么着甲执兵呢？这是成亲还是打仗？”

    “你们懂什么，延兴军三日后就要兵发西北了，辽人要来和我们大宋抢西夏，这次发兵二十万啊，国朝大战！”

    “…也是，出征前完婚，就算身死也留个后人…”

    “咦？撒花钱了，抢啊…”

    李现在马上听着围观的人群中议论纷纷，越聊越不像话了，于是使使眼色，当街开始撒花钱，趁着人群捡钱的当，连连加速向韩琦府上而去。

    ……

    “义父在上，请受李现一拜。”韩琦也从枢密院告了个短假，回府等着李现，连忙扶起他道：“委屈你了…”

    “国事为上，孩儿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当不得委屈二字。”

    “嗯，接了你的新娘，早些回府，还来得及…”韩琦心中欣慰，忍不住打趣道。

    “呃…孩儿谨遵义父教诲！”说完一撩披风，接过阿萨兰的手，牵入马车中，上车前阿萨兰在李现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要走，快点…”

    好吧好吧，李现连忙上马，回身冲韩琦拜别：“义父，孩儿下午就回军营，就此别过，来日西北再会！”。

    “去吧，义父过些时日，自会领大军前来汇合！”

    “义父保重！”李现在马上拱拱手，在鼓乐声中领着阿萨兰踏上了回府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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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回营

    “新人回府！”司仪唱声悠扬，乐班立刻忙活起来。

    在悠扬的乐声中，李现牵着一身鲜红新娘打扮的阿萨兰回到自己府上，街坊领居们此时都围在府门口看热闹，李现挥挥手，亲兵们将剩下的花钱全都撒在府门口，更是热闹，鞭炮声声中，两人步入院内，阿萨兰被小青直接领进后院，李现则留在了前院。

    “众将士，满饮此杯！”李现端起酒碗大声道。

    “将军请！”一碗下肚，李现又倒了一碗。

    “第二碗敬官家与大宋，愿官家万岁，大宋昌盛！”

    李现倒上第三碗，又道：“第三碗，敬死去的兄弟们，是他们的前赴后继，我们方能成亲、生子，才能好好活着。”

    “敬死去的兄弟们！”

    气氛稍显沉重，杨喆高声道：“兄弟们，咱么也得敬敬将军，今日可是他大喜之日，敬完他让他赶紧进洞房生儿子！”

    “对！敬将军！”

    “好。”

    “将军，我敬您！”

    “好。”

    “将军，我们得来三碗！”

    “哦？七哥！三碗就三碗！”

    “来啊，将军勇冠三军，夫人国色天香，将军好福气！”

    “哟？想不到你还有如此口才，来，三碗起！”

    “将军海量，来日必定多子多孙！”

    “嘿，你们怎么一个个都他娘的出口成章，要不脱了军装考功名去，哈哈哈！”

    “将军百战百胜…将军万胜…”

    “杨龙！杨龙！帮我顶一下，我要…恶…”

    “行了行了，都走开，还要回营呢，自去喝酒吃肉，杨龙去把将军扶回内院去，告诉夫人他们还有…一个时辰…哈哈哈！”

    “虞侯高见！”

    “虞侯想的着实深远…”

    “一个时辰怕是不够吧…哈哈哈”

    ……

    院子里一起来吃酒的街坊们看着这帮闹酒的军士，都是掩面摇头，军汉粗鄙！

    呼，看来锐澳喝多了也会吐，不就十来碗嘛，怎么就成这样了？朦胧中发现自己被架进了内院，李现晃晃脑袋，推开身边的杨龙。

    “你…出去喝酒…别…别管老子…去！”

    杨龙看着东倒西歪的李现，这要是摔了可咋办，心中一动冲里屋喊道：“夫人！将军来了！将军喝多了！”

    李现一听，我去你奶奶的，丢我的人是吧：“给我滚！本将军没醉…夫人…夫君来啦…”

    门内闪出小青，连忙过来架住，挥挥手让杨龙离开了。

    “郎君你好沉啊…”

    “哟？小青啊…小青也是女神级别的，你和你姐姐若是放在后世绝对是顶级姐妹花网红…”李现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胡言乱语起来。

    “…后世？…网红？郎君是何意？郎君你把手拿开…”

    “夫君！你在干什么！”一声俏生生的怒吼在面前炸开，李现被吓得酒醒了大半。

    “啊！小青，你在干嘛？”

    “什么小青在干嘛，你在干吗？你给我进来！”阿萨兰怒道，揪着李现的耳朵进了里屋，只余小青衣冠不整地站在门外，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胸前的褶皱，两颊泛起一片潮红。

    “娜扎，我刚才对小青做了什么…？”

    “……”

    “刚才我只是触及一片柔软，没想到…唉，夫人，我真不是故意的…”

    “……”

    “夫人，我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呜呜呜…”

    “啊…夫人，你怎么哭了呢，都是我不好，哎哟，我的姑奶奶，把脸哭花了可不好…”

    “哇…你个没良心的，老娘等了你那么久，成个亲被你搞得像去打仗，刚才还非礼我的侍女，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啊，哇…”

    “夫人，刚才被灌得有点猛，不是故意的啊，你罚我吧！”

    “哇…我造的什么孽啊…哇哇哇…”

    这这这，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阿萨兰，李现心下一动，一把搂过美人，紧紧抱在怀里，重重地吻了上去。

    “他好有力…我喘不过气了…还不放开…啊…还顶我！我要挣脱开，不能这么轻易饶了他……我要反抗……啊……他力气为什么要这么大啊…”阿萨兰最终无力的瘫在李现怀中，反手搂住了他，热烈的回应着，屋内不一会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小青在门口听得面红耳赤，心中只是回味着刚才那一幕幕，一抬头发现春娘已经悄无声息地在身旁也偷听了好久，两人对视片刻，都慌慌张张地跑回了自己屋中。

    ……

    “夫人在打将军。”杨龙右耳紧贴院门，身后围满了军士。

    张义疑道：“为何啊，夫人可是等了将军一年啊，这不是应该小别胜新婚吗？”

    杨喆道：“这叫夫妻之间的情趣，虞侯不要出声，杨龙你接着听。”

    “对对对，保持安静！保持安静！”

    “夫人在哭！”杨龙猛地抬起头，转身惊道。

    “不是…这儿有人成亲了的吗？”张义又问道。

    “虞侯，我孩子两岁了。”

    “你成亲的时候，你家婆姨哭了吗？”

    “…那一下会痛得哭，后面就舒服了，正常！”

    “哦……嘿嘿嘿！”众人了然，异口同声道。

    “没声儿了…什么声音，将军和夫人的喘气儿声，隐隐约约听不得真切…哎哎哎，虞侯你拉我做什么？”

    张义一把拉开杨龙，面目猥琐地冲众人笑道：“将军成功了，给他点时间，我们继续喝酒吧。”

    将士们愣了一瞬，立刻懂了，七嘴八舌道：“将军威武…将军神勇…喝酒喝酒…待我们从西北回来就有小将军了，哈哈哈…”

    ……

    “阿萨兰，这是家中库房的钥匙，以后由你保管，不要短了下人们的吃用。”李现到这会才找到机会将财政大权交给迪热娜扎。

    “嗯。”看了一眼台子上的钥匙，继续帮李现盘着发髻：“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要多加小心，前些日在义父家，外院动静颇大，我听得不是很真切，是不是辽国打来了？”

    “是，辽皇发兵四十万，要来和咱们抢西夏，这桃子是我们打下来的，岂能让辽国染指！”

    “刀枪无眼，辽国不好对付。”

    “我知道，可我是军人，为圣上开疆拓土是本分。”

    “切，你们男人，口口声声都是大道理，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的功劳已经够大了，大宋又不是只有你们延兴军，不能让别人去吗？”

    李现转身抱紧了娜扎：“不用担心，这次我们出兵二十万，辽国他并不敢直接与大宋冲突，要不然哪里还需要把出兵的事儿告知朝廷，他这是担心遇上宋军呢。”

    “嗯…多抱我一会，我在家等你回来…”

    “我会平安无事的，放心好啦，要是哪天开始晨吐，记得找大夫，我今天可来了三次…”

    “讨厌…啊！又来…”

    ……

    “将军到！”守在内院门口的杨龙一看李现从院里出来了，连忙队众人喊道。

    “将军威武！”将士们齐声喝道。

    “嗯，酒菜可还够吗？”李现莞尔一笑道。

    “还缺将军一碗酒才够，来，将军。”张义将满满一碗酒端了上来，李现接过，冲众人敬了一圈，一干二净，猛地将酒碗摔在了地上。

    将士们也有样学样，院子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摔碗声，瓷片溅了一地，街坊们一看这阵势，心中都吓了一跳，这又是要干嘛，以后李郎君家的酒再也不来喝了。

    李现环顾四周，大吼道：“西夏是谁的？是契丹狗的？还是我大宋天朝的？”

    “大宋的！”

    “对，是大宋的！是千千万万和咱们延兴军一样的大宋军人抛头颅洒热血，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如今却被契丹狗盯上，想从我们嘴边夺食！无耻！”李现心中激昂澎湃，越说气势越盛：“面对这些豺狼，我辈军人当如何？”

    “杀光那些契丹狗！”

    “谁敢抢西夏，我们就和他拼了！”

    “干他娘的…”

    将士们七嘴八舌出声道，李现压压双手，待平静后道：“你们都听说了，我大宋将起二十万大军，发动对夏作战，目标西夏全境，我延兴军为大军先锋，谁敢拦我们，我们就杀光他们！”

    “今日是我大喜之日，李现抱歉不能和大家继续吃肉喝酒了，待凯旋之日，我们再把酒言欢，回营！”

    “将军令，回营！”熟悉的军令声在院中响起，仿佛又回到了征战的沙场之上，李现一马当先向门外走去，指挥使和都头们紧随其后，不一会，本就不宽阔的寺前巷就被将士们挤了个水泄不通。

    也不知是谁家多嘴，延州开国男新婚当日就披甲出征，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们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着这群铁甲军士，人群中不停爆出喝彩声。

    “开国男，干死辽人！”

    “延兴军万胜！”

    “好汉们，莫坠了我大宋的威风！”

    “李将军定能凯旋而归！”。

    看着周围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庞，热切的呼喊，李现猛地将手中长枪刺向半空，用尽全力大吼道：“大！宋！万！胜！”

    如虹的气势向四周散去，无数军民都振臂高呼万胜，谁说宋人孱弱？此时此刻，在场诸人，谁当不得一声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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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战备一

    “昨日下午三司运来一千五百副最新的神臂弩，我军经过长时间作战，神臂弩机扩损坏较多，如今已经全部更换。”

    “嗯，新式神臂弩有什么改善？”

    “威力没什么变化，但弩身比原来的老弩轻了三两七钱，军士们握感更加舒适…”

    “这是好事儿，兵器就是给人用的，兵器越轻，弹药就可以带的更多，还可以将节省的重量分给其他负重。”

    未时正刚过一刻钟，李现一行人就已经全部回了军营，进入军营后众人依律下马步行，去官署的路上，各营指挥使将这几日重要的军事安排向李现做着汇报。

    “战马呢？”李现对张义问道。

    “昨日下午三衙官署已经送来两千五百匹战马，随行二十多个马倌，依照安排，今日上午全军学习侍候战马。”

    仿佛是在印证张义所说的一般，远远的校场中传来阵阵打马呼哨声，出兵时日越来越近，留给延兴军的时间不多了，只能采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将军士们双腿绑在马肚上，尽快学会骑马行军。

    李现朝着校场望了片刻，由于营房官署所挡，看不到实际情况：“走，去看看！”

    “驾…驾…驾…”

    “轰隆隆……”校场中烟尘弥漫，马蹄声隆隆，如晴天雷霆，一千余延兴军双腿被牢牢捆在自己胯下战马马肚上，东倒西歪地随着战马冲锋而起伏着，禁军属于军中精锐，有不少军士都是骑过马的，校场上这一千余人，确是从来没有骑过马。

    “嗯，就依此法操练，尽快让军士们能够骑马行军，待我们到了西北后，这骑术也就练得差不多了。”

    枢密院和三衙的计划是通过骑马行军将行军时间缩短三分之二，原本从汴京走到泾源路渭州需要一个多月，如今还要再往北走上上百里到韦州，还需要翻越高耸的横断山脉，这路上耗费的时间就有些夸张了。

    辽国四十万大军的集结虽然也需要时间，可人家骑兵比例高达百分之八十，同样的集结时间，路上却比宋军快多了，如今大宋缴获了西夏大量军马，不利用起来留着生崽子吗？

    最多二十日，算上集结和整军，那就是一个月的时间，延兴军作为目前战功最高的禁军精锐，必须全员到达宋夏最前线，韦州。

    1038年，李元昊在兴庆府称帝，西夏立国，置韦州（又称威州）。设静塞军司以掌防务，使这里成为西夏的一个政治军事重镇。

    野利遇乞在静塞军司囤十万大军，用以拱卫兴庆府，如今韦州城被宋军所克，但北上道路险峻，被西夏大军所阻，两军在此处形成僵持，小规模的冲突和遭遇战，几乎天天都有发生。

    攻克韦州意义重大，韦州向北往兴庆府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宋军大军可朝发夕至，但若是无法击破西夏大军，这种攻克却毫无意义。

    如今辽人也加入了战争，若是最终被辽人从北线攻克兴庆府，那宋夏战争的桃子可就全便宜了契丹人了。

    大宋西军一直不喜战事被禁军左右，对中央禁军呈排挤之势，这从延兴军到了渭州后整整三个月没有安排上前线就可以看得出来，可如今形势已经到了国战，由不得西军将领继续小肚鸡肠了，七万人马增援边关，如此大规模的禁军调动从檀州战后尚属首次。

    “将军，三衙拨来的补充兵员今日上午也已经到了。”张义看着骑兵冲锋目眩神迷，在李现身旁说道。

    “很好，好水川一战我军战损轻微，尽快将各营人马补充完整！”

    “可要去见一下？”

    “不用了，各营各都头长官认全了就好，这三日要加练夜间行军，拿出朝廷的赏银，每晚加餐！”

    “末将领命！”

    “新的盔甲有没有到？”

    “还没有，三司那日送来神臂弩末将特地问过，新式盔甲还未准备好！”

    冷锻钢在三川口大发异彩，大宋在境内发出高价悬赏，叛逃的西夏铁匠早已将打制之法带来了大宋，只是时日尚短，库存有限。

    “不行，明日我们去三司讨要去，我军作为大军先锋，必须装备最新甲兵，也好为今后全军推广做个检测。”

    “末将明白！”

    “将军，步帅来了，在官署让您过去！”正当李现和张义两人交谈之际，一军士带来了步军司长官到来的消息。

    “哦？虞侯与我一起过去！”

    ……

    “延兴军军都指挥使李现，拜见步帅！”

    “哎哟哟，李国男，你是要让言官弹劾我吗，还不快起来？”

    多日未见，陈步群更显富态了，李现起身后拱手道：“军营中自然行军法，末将拜见步帅，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岂可因爵位而失礼乎？”

    陈步群哑然，手指着李现对身边跟来的右厢指挥使道：“你看看，多懂事儿，你要多在厢中挖掘挖掘如此人才，我神卫军虽说排在四军之后，这战功可不能落后了。”

    “步帅教训的是，李国男有礼，在下顾英，新任神卫军右厢指挥使！”

    “拜见厢指挥使大人！”

    “哎哎哎……别跪了别跪了…”

    李现对外面喊道：“上茶。”

    陈步群挥挥手：“茶不茶的再说，今日一是带顾大人到麾下各军认认脸，二是我给你送好东西来，你安排人去把大板车上的大纛旗立起来。”

    “给我的？”李现道。

    “当然，官家不是御赐‘天下第一军’吗？这可是我们神卫军上上下下的荣耀，我这个做上官的送钱给你不合适，这不，这大纛旗就当我给你们延兴军的出征礼呗。”

    嘿，这个礼物好，李现来自后世，这种振奋军心提升士气的玩意儿，看得比银钱重多了。

    三人移步官署外，二十多个军士正在三衙一个军官指挥下，用绳子拉着高达四丈的大旗，先用粗绳在旗杆中部扣好，绕过官署外横梁，赶来空置的大旗车，七八个军士正站在大旗车上，扶正大旗插入杆槽中。

    “步帅抬爱，有如此大纛旗，我军战阵之上受大旗鼓舞，必将三军用命，九死无悔！”李现目测这大旗弃马千斤，但是那一人合抱的铁木杆，就得七八百斤了吧，看得出来陈步群花了点心思，自己运气为啥这么好，总能遇上这样的上官。

    “哎，李指挥，我都说了，你如今是我神卫军上上下下的楷模，汴京禁军的希望，好好打仗，多立军功，这次左右二厢共计四军奉调出兵，到时候你可要多看着些…”

    说到此时陈步群凑近低声道：“我已经和那几个军都指挥使、还有厢指挥使都打好招呼了，作战时都听你的，老子信不过那些个文官！”

    “啊？末将何德何能…再说这指挥作战是枢密院的事儿，那边…？”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领军的不是你义父吗！你以为我这个步帅是捡来的？当年老子也叱咤风云的好吧，官家那边我也是说得上话的，就这么滴，有事儿我帮你兜着，顾将军也是认可的吧？”陈步群说完拿眼神斜了斜身边的顾英。。

    “那是自然，李将军有句话说得好，儿郎们都是爹娘养的，为国厮杀那是本分，可那也不能白白丢了性命！”

    看着两位上官殷切的期待，李现还能有什么法子呢，只得答应下来，大战时多多看顾神卫军另外三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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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战备二

    “你不用谢我，我也不客气，晚上在你这里吃饭，叫上军中的军官们一起！”陈步群心性大气，说话直来直往，李现对他观感也很好，当即吩咐伙夫准备饭菜。

    “步帅与厢指挥使大人要不在营中歇息歇息，待酒菜准备好后末将再在来寻上官？”李现问道。

    “嘿，不劳你费心，在衙里待得闷，我自和顾厢使去周边转转，酉时再来。”

    汴京不仅城内繁华，城外沿官道两侧，也是酒肆林立，商店繁多，吃喝玩乐齐全，看陈步群这样子明显是在城内憋得久了，借着公事出来放松，三衙长官中属他压力最小，本就大功在手，殿帅和马帅此时才是心急如焚，再这么下去上四军名次都得变了。

    “那末将就在营中恭候长官莅临，我还要准备兵事，不能陪长官了。”

    “你忙你的，我们就先走了…”走到半途一拍脑袋：“看我这记性，这红封中是步军司上下同僚恭贺你新婚大喜的份子，差点儿忘了，拿着。”

    接过陈步群从怀中掏出的红纸封，李现连忙行了跪拜大礼，想不到啊，禁军中竟然如此团结，自古以来四铁中的“扛过枪”果然名不虚传！

    拆开一看，两千多贯！

    送走陈步群等人后，李现和张义来到强弩营驻地来寻石鑫。

    “掠川，依你看床弩有何利弊？”

    “威力巨大，糜烂十数里，但也有很大的弊端，若我军处于攻势，大火会阻碍我军进攻的路线。”

    “不仅是进攻时不便，防守反击时更是如此。”

    “将军所言极是，末将苦苦思索，除了加大训练强度，改善命中率，缩小火海范围外，还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这和军士们的战力无关，做到这样已经到极限了，唉，也不知枢密院研制的火药到底进展到什么程度了，新定的瓷罐有没有装猛火油？”

    “回将军，猛火油高温下很不稳定，瓷罐还未装油。”

    “先别急，等我明日从三司和枢密院回来再说，先紧着库存用于训练，多练步炮协同！”

    石鑫一愣：“何为‘步炮协同’？”

    李现微微一笑：“兵无常形，水无常势，这战法也会随着时间推演逐步改良，既然大规模的使用火油弹难舍利弊，那我们就换个用法！”

    张义连忙竖起耳朵，将军又要传授兵法了，而石鑫麾下的几个都头一看这架势，连忙将训练交于副手，凑过来围成了一圈。

    李现也不以为意：“其实也很简单，最简单的‘步炮协同’就是步军踩着最后一波远程打击的尾巴，毫无停顿的进行突击。”

    众人点头，就是这个啊，这个经常练啊，现在延兴军的长枪阵和弩军结合就已经完美无瑕了，每次冲锋基本上都能踩上弩箭的步点。

    “但还有更进一步的‘步炮协同’，前线军事根据实际遇敌情况，通过旗号或金鼓与后军弩阵直接联络，在进攻途中随时呼唤箭阵，打散敌军战阵后，突击！”

    说到“突击”二字时，李现右手握拳狠狠向着身前砸了下去，身边众人都默默品味着刚才自己所言，突然有人发问：

    “将军，弩军伴随进攻即可达成此效果？”

    “对，可弩军分散后，箭阵威力也随之下降，刚才也说了，火油弹威力巨大，没有道理不用啊？”

    “将军，若两军对决，怎会出现不同的进攻方向？不是应该保持战阵吗？”又一个都头开口问道。

    “所以不同的战法需要应用于不同的战况，若是攻山、城池巷战、突围战等等这些情况下，无法保持统一的战阵，需要分散进攻时，这种方法既能发挥我军火力优势，又可以做到火力灵活配置。”

    “可若是无法保持严整军阵，我弩军必受敌军威胁！”

    李现心中欣慰，自己的部下在成长啊，想问题越来越全面了：“这就是全军或是步军的问题了，我自会去和其他指挥使们分说，你们要做的，就是设计出用于联络的金鼓旗号，其他的不用担心。”

    去寻唐渡的路上，张义忍不住道：“将军您哪来的时间偷偷学了这些兵法？这些兵法若不是得百战生还的老将指点，岂能得知？”

    李现微微一笑，神神秘秘地说：“我做梦梦到的…”

    张义愣在当场，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莫非真是武曲星下凡？

    “战况会越来越复杂，不仅要练大阵突击，也要练单兵突击。”

    看着款款而谈的军都指挥使，唐渡眉头皱得拧在了一起：“将军，您可是一直都教导全军，决不可单独对敌，必须结阵而上，如今这单兵突击和您之前说的完全是背道而驰吧。”

    看到自己说的能把唐渡给惊道，心中竟有些暗暗得意：“我说的单兵突击和结阵而战并不冲突，战争也分决战、遭遇战、攻城战、巷战等等，有时候是没法结大阵的，到那时你说延兴军该怎么办？”

    唐渡憋了半天，挤出来一句：“其他情况可以让友军上，大宋又不是只有我们这一支军队。”

    次奥，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李现连忙道：“别做美梦了，我们还没牛逼到这程度，若是我军单独作战，很有可能会遇到类似情况。”

    见唐渡又要开口，李现连忙制止道：“好了你别说了，重要的是听我的！我说的单兵指的是三名军士结成小阵，互相配合作战，每个小阵又可以相互结合汇成大阵，可以灵活配置。

    三人中有人主攻、有人辅攻、有人观察战场，刚才我与掠川明言，加大与步军之间的联系，弩军大阵可以直接支援到小阵，特定的战场上，会有奇效！”

    唐渡心中越想越觉得有意思，进攻时灵活多了，将军学究果然惊为天人，这练兵奇发层出不穷啊！

    “转换灵活、进退有度，如此大善！”

    李现转头对张义道：“所以我认为，刀斧手这个兵种，不一定适合今后的战场！”

    “什么！”张义正听得津津有味，猛然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火蹭地窜了上来。

    “将军何出此言？你我皆起于刀斧手，撤销刀斧手建制的事儿我不绝不答应！”

    “虞侯息怒…”李现叹了口气：“唉，我并不是要遣散刀斧手，而是如今大宋发生了变化！”

    “大宋周边强敌环伺，为何要撤销刀斧手建制，你不说清楚，我和你没完！”张义真的有些怒了，唐渡只是冷冷看着，反正有不是要撤长枪手，与自己不想关，不过也很好奇，李现此举是为何啊？

    “冷锻钢应用于盔甲后，军士负重更轻，但防护力更强，结阵的长枪手就可以抗住骑兵冲锋，此为其一；

    如今西夏国事衰微，近半领土被我朝所占，我大宋已经可以组织起强大的骑兵，对付骑兵最好的还是骑兵，刀斧手其实是之前我朝缺乏骑兵时的无奈之举，此为其二；

    今后骑兵会在各军中都组建起来，那就来了两个问题，骑兵兵源和刀斧手的功用…”

    “等等，将军意思是刀斧手未来会转为军中的骑兵？”张义惊道。

    “对，我们延兴军需要能够冲阵的重骑兵，刀斧手身材高大，部分转为骑兵，部分转为长枪手，我要的是全军都能继承刀斧手的精神，作战一往无前，有死无生！”

    张义又道：“那我呢？我只会带刀斧手啊…”

    “虞侯今后当然是带骑兵了啊。”。

    “可我不会啊…”

    李现冲着他一挑眉毛：“你不会，我会啊，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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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爆破弹

    “你说的这个火药，我听过许久了，威力很小，吓唬人的”陈步群一口将杯中酒喝完，歪着头加了个鸡腿边啃边道。

    这已经是李现又一次听说火药威力小的说法了，急忙道：“步帅可知火药研制到底是在枢密院军械司，还是三司工部？”

    “呵呵，你打听这个干嘛？”陈步群轻轻一笑，压低嗓门问道。

    “末将有威力最大的火药配方，我想找主事的官员去试验，这次出征争取能够赶得上。”

    “哦…这事儿去求你义父帮忙吧。”陈步群放下心来继续啃着手中的鸡腿。

    原来还是落在枢密院，毕竟是杀敌利器，虽说还为研制成功，可要是放在三司的工部去操作的话，安全保密性太差。

    李现想了想又道：“步帅，末将还有一个想法，向您请教。”

    “你尽管说，反正今晚我肯定走不了了。”陈步群端起了空酒杯，李现连忙拿起酒壶给他满上。

    “步帅，我想着咱们神卫军是不是得挑一军出来，成立一个教导部队…”

    “三衙有啊！”

    什么？千年后才有的概念，现在就有了？我不会是小看古人了吧，可怎么从没听说过呢，李现抓抓脑袋喃喃道：“我怎么没听说也没见过？敢请步帅明示，到底是是哪一军？”

    “天武第一军啊，你看看人家，天天站在皇城上，教导万民，扬我大宋军威，哈哈哈……”陈步群大笑起来，笑声中掩饰不住的轻蔑和畅快，闹了半天原来是个梗，李现无奈的摇摇头，步帅这心眼，实在是太小了点。

    “步帅，末将所言教导部队指的是不断运用新战法、试验新武器，为我大宋全军以作教导示范之用，并不是皇城仪仗队。”

    陈步群听着李现说的，觉得挺有意思，两人干了一杯满上后又问道：“那你说说，这怎么教导法？”

    “步帅你看，床弩打火油弹是我延兴军所创，但这火油弹该用在哪儿？该怎么打？该怎么练？总得有个样板是不是，末将觉得，只需要一支小军即可，新战法和新兵器，练出经验来，将好的推广全军，不好的就摒弃，这样岂不是事半功倍？”

    李现说完就殷切地看着陈步群，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也不知道步帅听懂了没有？

    察觉到李现的目光，陈步群嘿嘿一笑道：“这事儿你可找对人了，你不就是想让延兴军尽早用上新装备呗，拐了这么个大弯儿，累不累？”

    “嘿嘿，末将这点小心思在步帅面前无所遁形啊，末将敬您一杯！”说罢又是一饮而尽，听陈步群这么一说，这事儿差不多明了。

    “心思蛮重的啊你，唉…谁让你是我神卫军麾下，明日你随我先去三衙，我给你出具一份公文，你拿着公文去枢密院，法理上就顺了，也省的韩知院为难。”

    “真的？末将多谢步帅栽培，来来来，我给您满上…”

    ……

    次日晨，李现揣着步军司提调新式兵器的公文，去了枢密院军械司，找到了周象致，终于如愿见到了大宋的火药作坊。

    “你要这个干什么？”周象致白了李现一眼道。

    “当然用来作战了，还能用来干嘛！”

    “这玩意儿得做得特别大，才能炸！要不就只能用来烧火…”

    “那是你们配方不对，听我的，一硫二硝三木炭，材料碾成碎末，均匀混在一起。”李现时间有限，也多说废话，直接报出了最佳混合比例。

    周象致听得愣了：“你从哪儿知道的？”

    “我的周大人，我后天就要出征了，能麻烦您快点儿吗？”

    “好…我试试！”

    火药作坊中材料齐全，只是一直找不到最佳混合比例，按照李现所言，周象致很快地就配置好了黑火药。

    李现看着钵里黑黑的粉末，从一旁拿起一个小瓷罐，装满后用蜡封口，拖出一根引信，问道：“哪儿宽敞？”

    “院儿里呗…”

    “走，把院子清空了！”

    引线留了足足三米长，在院子里挖了个小坑，将拳头大的小瓷罐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也不覆土，四周立上一寸厚的木板，李现用火折子点燃引线后，如兔子般跑进了堂内，静静等待着引线点火。

    “就这么小一瓷罐，我之前试过，跟放烟花似的，呼呼呼一会儿就没了……”周象致看着李现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发着牢骚…

    “轰…”一声巨响传来，犹如平地惊雷，院子里瞬间烟尘弥漫，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所有人耳膜都隐隐作痛，李现晃了晃嗡嗡鸣响的脑袋，巨响后扑面而来的冲击波把自己震得直叫难受。

    转头一看，周象致满脸都是灰尘，呆坐在堂内地上，嘴中喃喃重复着：“爆了？爆了？…”

    李现用力摇了摇他，周象致惊醒后大喜：“成…成了，开国男学究天人啊，走，去看看！”

    说完，一把拉着李现冲入漫天尘土的院子中，院墙外不停传来叫骂声，平时军械司动静就颇大，可怎么也比不上刚才那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若是日日如此，今后还怎么办差？

    刚刚好放入瓷罐的小坑已经被炸成了十倍大，围起来的木板表面，钉满了破碎的瓷片，都是刚才被炸碎的瓷罐外壳，东倒西歪。

    李现捧起一张木板细细打量起来，嗯，厚实的木板上都深深嵌满了破碎的瓷片，这要是在敌军阵中来上一颗，光听个响都能吓死不少，这还是粗粗配置的，如果将配置完的的黑火药淋水后用筛子过滤，那就可以得到威力更为强大的颗粒火药。

    唉，出兵在即，只能先将就着用吧。

    “周大人？周大人？”李现转头一看，周象致此时就想遇到了心爱之物一般，围着木板瞧个不停，哪里听得到李现的呼唤，也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窜到李现面前叫道：“糜烂数十里！糜烂数十里！火药功成，国朝军之利器！军之利器啊！”

    “是，这还只是最简单的制法，不停地提纯和改良后，威力还会成倍提升！”李现扶着眼前激动的老人缓缓说道。

    “果真！？开国男啊，文曲下凡，请受老夫一拜！”

    ……

    “都在干什么！？”作坊门口传来韩琦威严的责备声，自己刚刚下早朝，走到门口正琢磨着西北战事，突然被这晴天霹雳给吓了一跳，连忙循着声音跑来军械司查看，一进院子就看到周象致正在对着李现下跪…。

    “知院大人，火药功成，全拜开国男提点，刚才那爆炸就是火药的威力，大人请看！”周象致将被炸的坑坑洼洼的木板递给了韩琦，韩琦细细看着千疮百孔的木板，心中巨震！

    这世上，竟有如此神兵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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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出兵

    “封锁作坊，不许任何人进出！”韩琦对身后守卫吩咐道。

    “遵命！”

    “你们俩跟我来！”

    李现和周象致连忙整整衣冠，跟着韩琦到了枢密院内堂。

    韩琦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把手中木板一递道：“怎么弄的？”

    周象致没有接话，李现上前拱手道：“大人，末将知道优良火药的配方，今日寻周主事试验一番。”

    “呵？你哪儿弄来的配方？莫不是又是做梦梦到的？”韩琦嗤笑一声道。

    “呃……大人，您猜的一点儿也没错，末将在梦中得高人指点……”

    “放屁！子不语怪力乱神，以后再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当义父不敢拿了你？说！”

    “啊，大人…唉，末将年幼时曾拜读过鬼谷子所著的绝书，此书上全是各种精巧兵器的制作之法，我都记在脑中了…”

    “奇怪…？鬼谷子的兵书老夫也有所拜读，怎么从来没见过讲兵器的…此书在何处？”韩琦不禁问道。

    “末将年幼时颠沛流离，此书不幸沉入大江之中不见了踪影…”

    韩琦听着李现一本正经的说着瞎话，心中又气又想笑，能装到如此纯良忠厚，古今第一人啊。

    “好了好了，你想怎么做，这火药研制已经有些年月了，你若是要带走，得让三衙长官来说…”

    “大人，这是侍卫亲军步军司的提调兵器的公文。”李现从怀中摸出公文递了上去。

    韩琦不禁一愣，次奥，你这小子早就算计好了，接过公文丢在一边也不看，接着问道：“行行行，你跟义父好好说说，这火药你准备如何用？”

    “替换军中的火油弹，义父您想想，一颗爆炸就有如此威力，而火油弹使用的瓷罐细长，装药更多，数十颗装满火药地瓷罐集中爆炸，在火药中再混入细小铁屑，那情景，无论敌军身披多少层盔甲，断无活命的道理…”

    韩琦猛地抬起右手，止住了李现，他早已想到了那样的场景，无需李现再说下去，沉默片刻后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火药配方还有谁知晓？”

    “我、周主事，当时军械司大堂内还有三四个工匠…”

    周象致心中一颤，刚才知院大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透着一股浓浓的杀意，只是不知何故，瞬间又淡去了…

    “来人！”韩琦冲门外喊道。

    “大人！”

    “去请皇城司刁都知过来一趟，让他带些人…”

    李现一惊，叫皇城司干什么，朝臣不得结交皇城司，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除非…

    “义父，这……？”

    韩琦淡淡道：“周主事，即日起军械司所有工匠不得外出，待皇城司细细查探后，再做定夺。”

    “属下遵命！”周象致无可奈何，只得拱手领命。

    “李现，你要提多少火药？”

    “一颗瓷罐可装一斤火药，五十辆床弩车，每车配两百发火药爆破弹，一百发火油弹，算上备用的，最少要提一万斤。”

    “周主事？”韩琦问道。

    “军械司火药原料充足，连夜制作的话，今天一日即可制成！”

    “好，让工匠们加把劲，延兴军后日就要出征了……李现，你可还有什么需要吩咐周主事的？”

    “火药中需要混入细小铁屑，用丝绸包成细长条状，每包一斤的装药量，配好引线，我明日一早遣军士来取。”

    “丝绸？为何用丝绸啊？军械司内没有丝绸，平日储存原料都用油纸，而且…丝绸贵啊！”周象致一听要自己准备如此名贵之物，叫苦不迭。

    “花用算在院里，聒噪什么，开国男如何说，你就如何做！”韩琦没好气地把他怼了回去。

    “……下官领命。”

    李现突然记起一事：“还有我军中长枪手和刀斧手需要换装冷锻甲，不知道军械司可有准备好？”

    “…这，这批冷锻甲各军主官都盯着呢，还请知院大人做主。”

    韩琦听后道：“先紧着延兴军下发，其余各军开拔尚需时日，到时候再说！”

    “……下官领命！”周象致心中叹道，有这么护短的吗……

    “嗯，下去吧，李现留下。”

    接下来韩琦只是静静喝茶，父子俩相坐无语，不一会侍卫回来了：“大人，刁都知到了。”

    “请他进来。”

    “见过韩知院，不知大人找我何事，祖制皇城司不可结交朝臣…”刁至一进来后随意拱了拱手，淡淡说道。

    “无事不敢劳烦都知大人，今日我院军械司研制成功一款杀伤力惊人的兵器，此物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老夫担心会出纰漏泄露了消息，所以请刁都知带人来封锁军械司，司内众人都需细细盘查，有劳了。”

    韩琦也不见怪，平静地回复道，说完拱了拱手。

    “原是如此，这倒是我皇城司的分内事，不过官家那边还烦请大人走一趟了。”

    “那是自然！”

    韩琦抄起手边那块木板，随手将李现递过来的公文揣进怀里：“为父进宫一趟，你明日就遣军士来把东西拉走，此去西北你要当心，传来的消息不太妙……”

    说着凑近李现耳边低语道：“有消息说辽人发兵攻取西夏是障眼法，实际上可能会和西贼勾结，图谋大宋……”

    “什么！”李现一听，惊得站了起来，韩琦连忙按住他：“镇静！一切都只是听说，希仁主持陕西路，等你到了后定会予你方便，朝中有些人见不得你年纪轻轻就圣眷隆厚，一切都要小心为上。”

    “那义父你……？”李现没想到，自己竟然在朝堂中惹出了波折，这世上果然没有什么岁月静好，是义父在为自己负重前行。

    “哼，不用担心我，我深得吕相和官家信重，院内只有杜衍有些聒噪，我已经打发他去给西北运粮了……后日你出征为父就不去送行了。”

    看着韩琦挺拔而去的背影，李现心中感慨，虽然相处的时间还不长，可这个人身上散发的正气和为国为民的公心，自叹弗如！

    ……

    后日清晨，李现骑在马上望着远处巍峨的汴京城，身边官道上是一队队列队而行的骑马军士，和无数拖着辎重的马车，刚回来才一月不到，边关又起硝烟，按下心中的怅然，眼神逐渐恢复了犀利，一拨马头，身后持旗亲军紧随其后，高昂的军号声又响彻天际：

    “兵发西北，延兴军，疾行！”。

    “将军令，全军疾行~~~疾行~~~！”

    “轰隆隆……”金铁交加的马蹄声中，两千五百余大军卷起滔天尘浪，背负着朝阳，如一道钢铁洪流，滚滚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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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狄青

    八月的西北，气候依然炎热难耐，城墙被晒得滚烫，刺眼的阳光晃得人无法平视，偶尔有微风而过，也是夹杂着热浪，卷起阵阵黄尘。

    韦州城上一个披头散发的壮汉，正眯着眼往北眺望，似塞外人打扮，脸颊上刺字，浑身被晒得黝黑泛着油光细汗，身边亲兵都是不住拿手扇着风，只是此人仿佛在这炙热的午后不受一丝影响，只是凝神望着数里外的敌军大营，沉声不语。

    “狄大人，这天太热了，还是在城墙上搭上草棚，给守城将士们遮遮阳吧……”为首的亲兵统领抹了把汗，开口劝道，至于脱下头盔他可是绝对不敢，身旁这位将领治军颇严，动不动就赏违纪军士们一顿鞭子。

    此人就是狄青，北宋仁宗年间的西北名将，官拜枢密使，也是北宋历史上唯一一个武将枢密使，只是在宋朝重文抑武背景下，皇帝和文官集团猜忌狄青，出判陈州，最后抑郁而终。宋仁宗赐予礼遇和推崇，追赠中书令，谥号武襄。

    狄青听到后仰头感受片刻：“也好，这鬼天气太热了，但绝不可卸甲，谨防西贼偷城！”

    周边守城的军士都向这里投来感激的目光，亲将连忙道：“谢大人体恤！”

    狄青点点头，正要转身下城楼，突然从城下跑上来一个卫兵，汗如雨下道：“大人，援兵到了，城南，三里处！”

    如今大宋对西夏采取全线进攻的态势，十来万能战之兵分布在上千里的阵线上，各处兵力其实颇为紧张，厢军又不堪一战，陕西路全境都热切盼望援军的到来，只是没想到，这援军来得如此之快。

    整个韦州及附近总共才五万余兵马，城内只有三万余人，也只是堪堪守住城池，再想有什么作为确是困难，毕竟城北五里处，五万西贼的大营就这么直直顶着，一不留神就会出纰漏。

    还不算在北部边境区域来回巡弋的数万西贼游骑，来去如风，严重威胁着宋军的补给线。

    听到有援军到来，狄青立刻精神一振：“快，去南门！”

    ……

    高温炙烤着大地，远处地面热气升腾，形成了海市蜃楼的奇观，跃动的地平线突然出现了一道黑线，黑线迅速变粗，转眼之间黑线就成了一片打马飞奔的骑兵，一杆巨大的纛旗迎风飘扬，黑色的大旗、整齐的军列，相隔虽远可那浓重的杀气却已扑面而来，轰隆隆的马蹄声仿佛深深踏在了军士们的心底！

    “这是哪一部宋军，气势如此之盛！”亲将在狄青身后叹道。

    “哈哈哈，若本将所料不差，当是圣上亲封的‘天下第一军’延兴军，强军自有强军的气势，天气如此炎热，你们看看他们的阵列，丝毫不乱，难得啊……点上千骑，我们出城迎接！”

    “骑兵集结！”

    “开城门~~~！”

    沉寂的韦州城立马喧嚣起来，城门附近的兵站中，待命的军士们在军官们的号令声中迅速做着开拔的准备，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千骑兵就已经在城门后列队完毕，狄青一马当先从大开的城门冲出，身后千骑带起漫天沙尘，冲着延兴军飞驰而来。

    “止步！”延兴军令行禁止，整齐的队列缓缓停下，军阵严整的理念深深嵌在军士们心头，转瞬纠结成一块严整的方阵，似火骄阳下，无一人乱动，行军途中军士们的骑术都得到了充分的锻炼，做到这一点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难。

    “本将乃大宋环庆路知鄜州都监狄青，韦州兵马总管，来将何人？”狄青治兵也是严谨，作战勇猛屡有斩获，陕西路安抚使范仲淹视若股肱之臣，自打韩琦提携李现成功后，外放边地的文官们有样学样，都在军中扶持青年军官作为嫡系，这才有了年仅三十三岁的狄青总管一州兵事的现例。

    “原来是狄将军，在下李现，久仰久仰！”见到民族英雄，李现心中敬佩非常，连忙策马冲出军阵，冲狄青拱手行礼。

    狄青看得一愣，这么年轻？怕不是假的吧…拱手还礼道：“李将军可有枢密院和三衙公文？”

    李现连忙让杨龙拿来公文，狄青接过一看，果然是延兴军主将李现，看罢后立即下马单膝跪地：“末将狄青，拜见延州开国男，末将甲胄在身，恕不能全礼！”

    “哎哟，这是作甚，你我同为武人，无需如此多礼，快快请起！”见狄青直到看过公文才下马行礼，心知此人治军必定严谨，李现见之也心喜，连忙下马拉起狄青，又道：

    “在下是晚辈，莫要再称呼开国男，你我互称将军即可！”

    “呵，李将军豪迈，那末将就得罪了，日头大，快进城吧，营房早已安排好了。”

    “行，前头带路。”说完有冲身后喊到：“牵线阵！进城！”

    “长枪手先行~~~”

    “全军依次跟上~~~”

    狄青在前方听着身后传来的阵阵军号，扭头看着延兴军整个军阵如臂指使般的变阵前进，心下赞道，果然是训练有素，只是就这两千多人……？

    李现忙完安营事后，带着军官们到了北门，向狄青请教军情。

    “李将军请看，城北五里，五万西贼列大营于此，背靠山脉，易守难攻，最难缠的还是分布在野外的数万游骑，一处有警，处处支援，我军兵力不足，顿足于此已经数月，迟迟无法打通冲向兴庆府的通道。”狄青指着远处对李现介绍道。

    “西贼都有何军种？”

    “游骑全是轻骑，营中又数千重骑，其余皆是重步兵！”

    李现拿着一个铜制的望远镜向北望去，离京前他找到一个水晶铺子，请工匠连夜磨制了两块镜片，套上铜套，做了一个最原始的望远镜，纵是如此也花去了三十贯银钱，可时间有限，只做出来一副。

    路上已经给延兴军军官们都试过了，倒是边军众将觉得奇怪，这是什么玩意儿，盯着里面能看到啥？

    午后的西夏军营也是一片寂静，绝大多数军士都躲在帐篷里躲避烈日，只有寨墙上来来回回有几个军士在巡视着，不过一旦遇警，军队就能够立刻从帐篷中跑出来迎敌。

    看来看去看不出个什么名堂，还是要试试才知道，李现收起望远镜道：“西贼领兵的是何人？野利遇乞？”

    “野利遇乞目前正在兴庆府，不过领军大将是野利家的…”

    “嗯…野利遇乞扶持贼太子上位，根基不稳，轻易不敢出兴庆府，只有自己家里人才靠得住，哼，都是手下败将…”

    李现将手中望远镜扔给杨龙，道：“狄将军，明日点八千骑兵，我们辰时出战，会会这帮屑小，试试他们的成色！”。

    狄青一愣：“啊……这，将军咱么不等等大队人马吗？贼军势大啊…”

    “切！势大？我延兴军，专挑势大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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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炸

    辰时初，韦州城下，两万宋军趁着黎明的暮色，早已列阵完毕。

    狄青想了一夜，还是不敢拖大，一共拉出来八千步军、一万骑兵，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保住自身退回城内应当是没什么问题。

    “不是，狄将军，是我昨天没和你说清楚吗？你带步军何为？”李现一看人数不对，皱眉问道，他可不会顾及狄青的身份，枢密院公文上写的清清楚楚，在来援大军未到时，韦州兵事由李现决断。

    “李将军，末将也是担心贵部的安危，对面可是有五万大军，游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从一旁冲出来啊…”

    “狄都监，现在我命令你，将步军撤回去！”李现白了他一眼。

    狄青张了张嘴，心道我好心为你着想，真要有什么意外，我骑兵可跑的飞快，到时候谁来掩护你步军？

    “都听李将军的，步军回城！”没辙，公文上让李现代管韦州兵事，自己没必要和上官较劲。

    “延兴军上马！”李现见大军准备完毕，立刻发出号令。

    狄青目瞪口呆中，两千余延兴军跨上身边战马，由两匹马拉着的床弩车也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冲！狄青护住我军两翼”两千余延兴军骑着战马向前绝尘而去，一万骑兵分成左右两翼各五千骑，随同一齐冲锋，站在城墙上向下望去，之间三块巨大的方阵迅速在向北移动，只是中间的方阵齐整，两翼方阵散乱。

    “加速！”李现在阵中吼道，整个军阵立刻加快了速度，风吹在脸上颇觉得凉爽，一里过后，李现又吼道：“再加速，冲进一里！”

    全军速度越来越快，李现打定主意要在西夏人反应之前抢占攻击位置，一定要突进至一里之内，此时西夏大营中金鼓声响成一片，旌旗摇晃，已经有率先准备好的军士从营门中向外冲去。

    “快！再快！”李现已经微微伏低身子，还有一里了，前方西夏人已经涌出来数千人，再加把劲，马上就进入我军射程内，有他们好看。

    战马撒开四蹄狂奔，一里距离转瞬即至，西夏大营外已经集结了上万人，军阵摆开，大盾如墙长枪如林，好水川之战后，西夏军队的装备有了重大改变。

    “止步！床弩上前！”

    “轰隆隆……”刚刚还冲得一往无前的骑兵阵，迅速的在距离西夏大营一里不到的地方停了下来，紧接着由两匹马拉着的床弩车冲到了前方，五十辆床弩一字排开，床弩营迅速做好了发射准备。

    “李将军，我们不是要冲阵吗？”狄青纳闷道，在他心里，骑兵就是用来冲击军阵的，刚才他还在想，这一万多轻骑兵就这么冲上去，这不是自杀吗？转眼又停下来了，这延兴军作战有些奇怪！

    “不是，你是不是傻？就我们这点儿人，冲进去不是送死？”李现哭笑不得，他觉得很有必要给这个被传统观念束缚的武将，演示一下，什么叫火力至上！

    “床弩准备完毕！”前方传来石鑫的大吼，李现右手一挥，大喝道：

    “给我把西贼大营点了！”

    石鑫重重点头，习惯性的双手叉腰转过身眯着眼看了看，猛地爆出一连串军令：

    “正前方！三百五十步！火油弹，十发连射~~~放！”

    “嗖嗖嗖…”一声令下后，五十颗冒着烟的火油弹离开弹道，划过一道道美丽的弧线，悠悠然然坠入西夏营门附近，片刻后只见前方突然红光一闪，冲天火焰瞬间连成了一片，还没等人喘过气来，又是一群火油弹落在了营门附近，没过多久，应门处的大火就非人力所能控制的了。

    延兴军大阵边缘与西军接壤处，一个西军都头看着前方如过节般的热闹，悄悄对身边一个延兴军军士问道：

    “厉害啊，你们禁军都是这么打仗的？”

    这军士本不想理他，无奈将军在行军途中特意嘱咐过，全军将士都要交好友军，只得漫不经心答道：“也不一定，就咱们家将军喜欢这么打。”

    “你们不冲上去吗？”

    “你不要命啊？西贼人比我们多！”

    “不是…这…这得要轰到什么时候？”

    “一来要看将军心情如何，二来要看西贼如何应对，你看对面那些傻子，就知道瞎跑，此时该做的就是整军突进，尽快与我军绞杀在一起，说不定还能趁乱跑掉一部分，现如今大营门口乱成一团，哼哼…”

    西军都头已经敬若神明了，延兴军中怎么连一个小兵，讲起兵法来都头头是道，见这军士哼哼两声后就摇头不语，急忙问道：“然后如何？”

    “然后…？按照惯例，将军自然要轰到他们尽灭为止吧…”

    “嘶……那你们之前打仗都是这么干的？”

    “也不全是，贼军中也有明白人，那要是真能一直这么轰下去，那西贼也太傻了，这仗还能打到今年今月？”

    西军都头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我听说你家将军可是圣上亲封，勇冠三军！就冲这打法，咱大宋独一份，一定师从兵法大家！”

    “嗯…我听都头说，将军也没正儿八经师从哪个宗师，就是他心疼兄弟们的性命，不想咱们厮杀有伤亡，所以轻易不愿意出战，能烧就烧……哦，对了我跟你说，这玩意儿都已经算是咱们玩儿剩下的，如今咱们军中有一神兵，那一发出去……”

    “嗯咳！”身后都头咳嗽声传来，这军士一惊，连忙正色如常收住了话头，这西军都头正听得带劲，心里还在好奇，这都算玩儿剩下的，那什么是正主？眨眼间，身边没声儿了。

    “哎，说话别撂一半儿啊，什么那一发出去…”可无论他怎么追问，这军士再也不开口答话了。

    ……

    “西贼是傻子吗？还不冲上来，他们是想被我活活烧死？”李现盯着前方喃喃道，前方床弩车十发打过之后，就改成了随意射击，一颗颗火油弹专门照着人多的地方打，一发下去就是七八个火人。

    唉，先进的文明和理念，造成了战争双方的代差，如今李现的装备虽然并未脱离时代，但是战法理念早已远远超过西夏人很远，用后世的一个很专业的名词来形容，那就叫做“升维打击”！

    你和我比人多，那我就和你比火力，充分发挥我的火力优势，可以很轻松地抵消人数劣势，也不想想以“大炸逼”闻名于世的天朝大军，是如何在西南边境完成了现代化改革的？一个字，炸！！

    “狄将军，差不多了，西贼胆寒陷于混乱，你率骑兵左右夹击，歼灭营外的西夏残兵，今日我军就可以告捷回城了……”

    听着李现的轻描淡写，狄青心服口服，这仗打得确实舒坦，看着看着……然后就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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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聚敌

    一万骑兵如离弦之箭，一左一右微微画了个圈，狠狠地照着混乱的西夏军阵扎了进去，狄青自己训练了一只两千人的骑兵，精于骑射，在冲锋途中一阵连珠箭，射得西夏军阵更是散乱不堪。

    两道铁钳如入无人之境，仿佛热刀切上黄油，轻松破开表面，向纵深冲锋，速度不减，又分出若干小的锋矢阵将西夏大阵不停进行着切割、绞杀、再切割、再绞杀…

    咦？骑兵练得是真不错！李现在后阵看得真切，骑兵切割战法汉唐时为汉军多采用的战法，只是大宋缺马，一直无法组建大规模的骑兵，这种需要严格训练的骑兵战术就逐渐失传了，想不到如今得以亲眼所见。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数千西夏残兵就被切割成数十个独立的小块，火墙阻止了向北逃生之路，同样大营中的其余兵马也无法冲出来接应，等待他们的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宋军骑兵以营为单位，一波一波掠过包围圈中待宰羔羊，每一波都从羔羊身上带走一片血肉，不一会，小股残兵就已经被屠戮殆尽，狄青在阵中又发一声高呼，对被团团围困的大股残兵的绞杀开始了。

    密密的包围圈突然闪开一个口子，蝗群般的箭矢铺天盖地而来，挺着长枪苦苦支撑的西夏又是成片倒下，刚才遭受火油弹轰击时，不少人嫌弃手中的大盾沉重都丢弃了，悔之晚矣！

    结成锋矢阵的宋军骑兵冲着被箭矢打开的缺口一拥而进，毫不停留的将大股西夏步兵又再次进行切割包围，上万宋军骑兵竟然能够做到如臂指使，李现在阵后看得都连连叫好，这种默契可是需要高强度的训练和实战方能练成，狄青是个人才！

    战场上的西夏步军已经只剩下一千多人了，眼看就要大战全功，此时从东北侧突然传来三声响箭，远远十余骑宋军打马狂奔而来。

    三声响箭，敌军上万，一定是周边的西夏游骑，李现当机立断，目标已经达到，没有必要继续冒风险了。

    “鸣金收兵，全军回城！”

    “将军令，退兵~~~！”

    “当当当……”响亮的锣鼓声响彻天际，狄青正杀在兴头上，眼看着出营的西贼就要全灭了，此时为何收兵？

    纵使心中一万个不愿意，此时韦州也不是自己做主，自打范仲淹、韩琦来到西北后，西军军律越来越严格，临阵不听号令者，斩！

    骑兵阵中呼哨声阵阵，一万宋军骑兵齐齐拨转马头，如风一般瞬时推了个干干净净，延兴军一直等到骑兵大部回来后，方才打马一起冲回了韦州城。

    “哈哈哈……李将军，痛快！西贼今日怎么这么不经打，末将还想着全歼呢！”狄青一进城门，下马对李现拱手道，他心中也是清楚，不是这大火的功劳，西贼步军怎么会轻易散乱，冲击严整步军军阵，仗着大宋这些轻骑兵，损失可就大了！

    “狄将军威武，骑兵威武！哨骑报，敌军游骑逼近，此战目的就是聚敌，等一两日让西贼把周边的游骑都收拢回来，我们再一战解决这些屑小！”李现微笑道。

    “哈，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怪不得不带步军，刚才若是步军在，我们可就麻烦了…”狄青叹道。

    李现跳下马，缰绳扔给身后的杨龙，对狄青道：“对啊，我本来就没想决战，你我全是骑兵，速战速决，刚才步军若在，就是决战的态势，那另外那些游骑怎么解决？我们一天天找了追吗？累不累…”

    “将军教训的是，本将今晨孟浪了，请将军恕罪！”狄青一听，差点坏了大事，心下惴惴道。

    “无妨，以后要听命令！”李现也不想追究，拉着狄青回了州衙，天气又开始热起来，待在大街上被晒得太难受了。

    ……

    “救火…不要泼水，用沙土！”

    “啊…救我，救救我…”

    冲天的火海，无尽的呻吟和哀嚎，西夏将领策于马上心头茫然一片，怎么会这样？重骑统领的声音明明在耳旁，听着却如同天边的细语，耳中轰鸣那种空白，就那么愣愣看着。

    “将军，将军……！”仿佛三魂归位，七魄重聚，将领摇摇脑袋，转向身边不停摇晃自己的将领，两眼无神只是无意识地喃喃道：“业火降临……业火降临……”

    “将军，非是业火，是宋人的延兴军，他们来了，先帝就死于这兵器，醒醒啊将军！”

    “先…先帝？延兴军…是二叔提过的延兴军？他们不是回汴京了吗？”

    “至宁令说的就是此部宋军，他们又回来了，此火遇水更甚，需要沙土扑灭，将军，此时当组织勇士们尽快灭火，接应营外将士！”

    “是…是，灭火…快灭火，用沙土灭火！”

    在统兵将领的指挥下，如无头苍蝇的西夏军队终于慢慢恢复了秩序，一部分人挖土，一部人装车，一部分拉车到前方覆土灭火，忙得不亦乐乎。

    东方远远传来阵阵悠扬的号角声，重骑将领喜道：“野利将军你听，我们的游骑，游骑回来了！”

    统兵将领是野利家中的子侄辈，叫野利拓石，听到游骑的号角声后慌张的内心终于获得了一丝平静：“传我命令，让巡弋在外的游骑全都回营，守住要道，不能让宋军冲过去！”

    重骑将领是当时好水川随野利遇乞遁逃兴庆府的老兵，知道延兴军的厉害，其他的军士确是没有参加过好水川之战，对延兴军的变态火力并不十分了解，野利遇乞派他领三千重骑护卫自己的侄子，再多的老兵确是派不出来了，辽人已经突破了北部的防线，兵锋直指右厢朝顺军司，大夏国真的已经岌岌可危了！

    与宋人不同，辽人打的算盘是让西夏臣服为属国，但宋人一直视自己为叛逆，定要尽灭之，如今西夏朝廷也在争论，到底是投向哪一方保全政体，有上面这层原因在，陛下和大将军越来越倾向于向辽人投降，不过不到最后关头，结果也不得而知。

    头上瞭望台传来军士的喊声：“宋军退了，宋军退兵！”

    野利拓石冲上面喊道：“营外的勇士们呢？”

    “只余千余人…其余尽灭！”

    听到这消息后，野利拓石身边一片沉寂，这仗怎么打的，那部延兴军这么强？韦州的宋军算是精锐了吧，不过这几个月也是你来我往谁都没占到便宜，今天倒好，一战葬送近万主力！

    “你在好水川待过，这仗，怎么打嘛？”野利拓石心中郁闷，只得求教老将，毕竟人家可是正儿八经和这延兴军交过手的。。

    “没办法，作战时多带沙土灭火，若是动作够快，火头起不来，损失其实很有限，就是太打击军心士气，所以就要尽快突击接敌，绞杀在一起他们的火油弹就没用了…可他们还有弩箭，四百步即可造成杀伤，我军兵力也不足，想冲上去…难！”

    “唉，你说的这些…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多派探马，宋军只要出城立刻响箭为号！”野利拓石重重叹了口气，一甩手回了自己的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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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阴谋

    兴庆府，皇宫。

    耶律重元，辽真宗弟，本名宗元，大辽宗室大臣，辽圣宗耶律隆绪之子，母为钦哀皇后萧耨斤。

    太平三年（1023年），封为秦国王。辽圣宗死后，钦哀皇后萧耨斤摄政，密谋册立耶律重元为皇帝。耶律重元告知辽兴宗耶律宗真，导致萧耨斤废位守陵，受封皇太弟，激发谋夺帝位之心。辽道宗即位后，封为皇太叔、天下兵马大元帅，受到宗室最高优待。

    此时的他，正意气风发的肃立在西夏皇宫大殿中，听着刚刚由夏巍宗颁布的圣旨：“…我朝去‘大白上国’之号，尊大契丹兴宗皇帝耶律只骨为皇父，岁纳币十万贯，绢五万匹，皮毛万斤，良马五千匹，与大契丹结为父子之国，执子礼，愿两国永结同好，万世安宁！”

    “哈哈哈…，国主真乃识时务，如此，我当立刻回禀皇兄，两国罢兵，永修同好！”耶律重元接过圣旨，得意地大笑道。

    野利遇乞一阵无奈，宋辽两国两面夹击，大夏江山岌岌可危，这次真是下血本了，北方的黑山威福军司估计也拿不回来了，以后两国往来文书，西夏这头都得叫一声父皇了，今晨刚刚收到韦州前线急报，延兴军又来了……

    这也是促使西夏上下立刻倒向辽国的最后一根稻草，韦州前线若是丢了，下一个就轮到灵州了，若战事真的打到了灵州，兴庆府还怎么守得住？

    必须组织宋军，野利遇乞想的很明白，泼喜军作为西夏唯一的器械军，已经在好水川全灭，而对付延兴军必须靠更强的器械，西夏没有，但是辽人有啊！

    “王爷，今后我们两国一定要携手共进，同甘共苦啊，我西夏定要为王爷守好西南边境。”想到这里，野利遇乞不得不堆上满脸的笑容，对耶律重元献上自己的谄媚，如今朝政全部归于野利家，皇帝无心政事，都交由太后和大将军至宁令处理。

    “大将军不用多礼，以后我们自当多多亲近，陛下常常提起，西夏野利家，能人辈出，国之栋梁。”

    “哦？小臣微名也能传到父朝陛下耳中，实在惶恐，倒是我经常听人谈起，大契丹皇父的赫赫威名，如雷贯耳啊！”

    耶律重元看了看他，轻轻一笑道：“大将军有何事？如今宋人大军压境，你不聊聊前线战事，一直吹捧圣上是个什么意思？”

    “呵呵呵…王爷，您可知道宋人禁军中有一军，叫延兴军？”

    “哦…知道知道，怎么？又打过来了？我尚在大定府时，听探子回报延兴军回京了啊？”

    “王爷有所不知，这延兴军已经到韦州了…”

    耶律重元立马打断道：“哎哟，那可得小心些，这延兴军被宋皇御赐‘天下第一军’，他们若是来了，韦州悬啊，大将军还不赶快增兵？我这就北上，指挥我大辽铁骑退到黄河北，给你们的大军腾手！”

    “这…这…大军这就要撤啊…”野利遇乞一听，这辽人怎么如宋人一般奸诈，一听要出力就跑得飞快。

    “王爷，小臣有话要说。”国师张元岂能不知野利遇乞的打算，此时连忙出班解围。

    “国师有何指教？”耶律重元打定主意拿了纳币就走，这夏辽之间的大战还是不要随意掺和，号称四十万大军，其实也就十万人，好钢用在刀刃上，先看看两国接下去打成什么样再做决定。

    “我是个汉人，咱们汉人有句古话，唇亡齿寒啊！如今我朝危机重重，若是…我是说万一顶不住宋军，那宋军下一个目标，普天之下除了大契丹，还有其他吗？”

    耶律重元没有说话，心中似乎是在琢磨着张元的话。

    “以战养战的道理王爷应当比我这个文人更清楚，现在宋人西军战力已今非昔比，汴京禁军还在不停的扩军，如今又冒出来延兴军这么个怪胎，若是历经大战宋军养出更多如延兴军一样的强军，大契丹当如何？”

    张元见耶律重元沉吟不语，接着说道：

    “况且宋皇才三十出头，正是锐气旺盛的年岁，我西夏绝不会是宋皇最终的目标，若我西夏败，大契丹就将独自面对蒸蒸日上的宋人兵锋，明明可以父子同心解决的问题，为何要放任敌军做大？”

    听到这时，耶律重元重重叹了口气道：“唉，国师说的道理本王都明白，那汝等到底想要如何？”

    野利遇乞连忙接话道：“不劳上朝大军，只需派出攻城投石机即可。”

    “就这啊…要派多少？”

    “有多少！派多少！”野利遇乞咬牙切齿，瞪圆的双目似能挤出鲜血！

    ……

    韦州城州衙官署，李现正在堂中与狄青商议接下来的战事。

    “李将军，连日来我军探马已经探到至少三万余西夏游骑进入城北大营，烧毁的营门寨墙，也都被西贼修好了。”

    “上次我们干掉了八千多人，如今又钻进来三万余人，那么说西贼在我军正面集中了至少七万大军，韦州以北的西贼都在这儿了吧？”

    “应该如此，从昨日下午到今日此时，西贼大营再没什么动静。”狄青答道。

    “那我军明日就发起总攻，骑兵还是出万人，另外再拉一万八千步军，弩军全部由我延兴军指挥！”

    “末将领命！”

    “你负责调拨出战的人马，午时后让所有指挥使以上的军官全部来官署议事！去安排吧。”

    “末将告退！”

    ……

    西夏大营。

    “都回来了吗？”野利拓石拿着公文对帐下问道，此时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不过大帐中却挤满了西夏将领。

    “将军，所有游骑都回来了！”

    “嗯！”放下公文，直起身子，野利拓石目光炯炯的扫射着大帐内的将领，野利家是凉州名门望族，家族中领军人才层出不穷，与沙洲末藏家族是西夏境内最为庞大的两股势力。

    “我朝已经与大契丹结为父子之国，辽人退兵了…”

    帐中立马想起嗡嗡的议论声，这可是惊天大消息，野利拓石见状重重拍着身前的案几，吼道：“镇静，像什么样子！”

    待帐中安静下来后，野利拓石接着道：“大将军在耀德城附近调集了十万大军，我军连夜撤兵，北渡灵州川，在耀德城东南隐蔽，待宋军追来后配合大将军合围宋军！”

    大帐内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今日的大消息一个连成一个啊，有将领问道：“若是宋军不追来，又当如何？”

    “你当那延兴军是来出游的吗？宋皇好大喜功，手底下定有样学样，我们已经在韦州与宋人僵持数月，遇到如此良机，他们会不追过来？”

    重骑统领也出声力挺野利拓石：“如今我大夏千里战线告急，就算那部延兴军不来，若是能诱伏歼灭部分宋军，也会给我朝勇士们提振军心士气，此计可行！”

    野利拓石点点头，大声道：“这是大将军、国师和圣上的意思，灭了延兴军，打破宋人连胜的势头，为我大夏赢得踹息之机，谁敢不从令？”。

    帐中众将哗啦啦起身，齐喝道：“愿为圣上效死！”

    野利拓石心中大定，军心可用，大胜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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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识破

    耀德城，位于灵州南一百四十里，唐时为一小军堡，耀德城虽然不大，不过从西夏西平府向南一路坦途，只有此处在千里平原之上绵延盘旋着一处山脉，战略地位非常重要。

    公元1002年，李继迁集结重兵攻陷宋朝灵州，杀灵州知州裴济，彻底打开了北宋的西北大门。李继迁以其祖先世爵西平王，而他本人又受辽册封为西平王，便改灵州名为西平府。

    野利遇乞在于辽国达成和平协议之后，立刻将在定州与辽军对峙的精锐南调，一共集结了十万大军，悄悄进驻西平府，有分别公文各处守军，坚决挡住宋军的攻势，又调韦州前线大军回撤，计划在耀德城附近围歼追击的追击宋军。

    历史在此时早已变得面目全非，李现脑海中的历史知识越来越派不上用场，未来的一切都将逐渐变得依靠自己的选择和努力。

    北宋年间，敌境内的情报来源，主要依靠皇城司和边军派出去的暗探，受士大夫集团的影响，皇城司经常受到打击和排挤，情报收集工作远远不如夏辽两国来的顺利。

    而边军的探子又不能深入敌境，只能在边境周围打探消息，野利遇乞的计划出乎意料的成功，北宋对于夏辽两国的苟且以及西夏大军的调遣，竟然没有接到任何正式的消息。

    辰时，韦州城官署，李现披挂整齐，在亲兵簇拥下刚刚来到门口准备上马，一名急匆匆的探马飞奔而来。

    “报，李将军，大事禀报，西夏全军于昨夜遁走，城北外大营中似已空无一人！”

    李现左脚刚蹬上马镫，闻言呆立当场：“何时得到的消息？”

    “探马于卯时正出城哨探，并未像往常一般遇到西夏探马阻挠，小心逼近大营后，防线营中空无一人，兹事体大，并未入营，速来禀报将军，请将军定夺！”

    李现慢慢收回等上马镫的左脚，一边沉思一边站定，这西贼好生奇怪，难道说前几日收回游骑就是为了撤军？想到此开口问道：

    “狄都监呢？”

    “都监大人此时正在北门兵站，收到消息后让小的快马来报，他随后就到！”

    李现又想了片刻，依然没什么头绪，张义在身边悄声道：“这西贼胆儿也太小了吧，把此处关隘放开，不是放着我们直逼灵州吗？”

    灵州…灵州…大宋何时打下来过灵州，连韦州都不知道要等到哪年才能摸到，历史乱了啊，看了看远处快马奔来的狄青一行西军军官，李现转头往官署里走去：“都进来议事！”

    一行人鱼贯进了官署，待狄青到后，李现站在堂中问道：“汴京最近可有什么公文过来？凡是涉及到西夏的消息都给我找出来！”

    “将军，关于西夏情况的公文非常少，大多都是来援大军的出征安排，韩相于七月末已经率大军出征了，预计八月二十到二十二到达韦州，只有一封公文中提到，辽国秦王耶律重元于五月末前来统领先锋大军，与西夏作战，此时夏辽数十万大军正对峙于定州！”

    李现边听边思索，到此处时打断军吏自言自语道：“秦王来西夏？辽国不是在西夏境内有大将统领吗？若是御驾亲征干嘛要派耶律重元来西夏，这耶律重元在辽国地位可不低啊，他来的话，辽皇还有必要亲征吗…”

    狄青急道：“管他是谁，我们杀过去便是，李将军，我们可是和西贼在此地纠缠了数月了，如今他们退了，我们正好一路跟过去，兵临灵州城下！”

    “…狄都监，事有反常即为妖，他们有七万大军，没道理不和我们打一仗就退，还有，辽皇亲征在即，辽军到此时并未犯什么错，兵锋直指定州，就算耶律重元要来，也可以跟着辽皇一起来，单独派他来，难道说辽皇的亲征是个幌子…”

    李现说道此处，心中猛然一震：“……或者说，辽皇亲征不假，可他并不是亲征西夏，而是……大宋！”

    堂内众将听到此个个大惊失色，张义惊道：“不会吧，那辽军哪里来的大军一直打到定州？”

    “虞侯别忘了，野利遇乞会兴庆府后可是从辽国借了十万大军平定境内的叛乱，若我所料不假，这十万辽军不会轻易离开西夏！”

    “可西夏此时国力残破，契丹人难道不眼红？”张一反问道。

    “西夏人固然疲弱，可西贼连年征战，军士悍勇，真要打下兴庆府，辽皇不出四十万大军来，还真不一定…而且！”

    李现话头一转：“辽人打下西夏又有多大用处？西夏地处一隅，境内多沙漠山陵，人口不多，耕地更少，还与吐蕃、回鹘接壤，打下来后又要分兵驻守防着周边这些豺狼，远不如从我大宋身上割片肉来的实惠…”

    狄青不服气道：“他们当大宋的武人都是吃素的吗，咱们大宋那么多军队，挡不住辽人的侵袭？况且宋辽之间已经承平数十年了…”

    李现脑海中仿佛抓住了什么，引起了巨大的不安，听到狄青此言后豁然开朗，那盏要亮不亮的电灯泡，叮的一声照亮了内心，一切都明朗了。

    “辽人必定是如此这般，放出风声大军攻夏，我大宋定然不愿看到到手的鸭子被辽狗叼走，必起精锐大军增兵西北，然后遣一重臣与夏媾和，让西夏与大宋火并，他们就可以腾出手来进犯大宋…

    你们想想，七万禁军可是说是囊括了我朝禁军中所有精锐，若西夏没有了来自北方的威胁，全力与我大宋抗衡，短时间内，我们的大军撤的回去吗？”

    堂内众人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李现又补充道：“你们都知道，北境承平日久，那北军的战斗力和咱们西军、禁军比起来又如何？”

    这下没人在质疑了，若真是如此，那河东路、河北路都危险了。

    “若我是耶律重元，先敲西夏一笔，旁观宋夏之争，辽皇在北境再敲我大宋一笔，最后视西北战事的发展，再决定何时介入西夏战场，最后的赢家只会是他们大契丹，好一个做收渔翁之利！”

    堂下众将被李现所描述的未来，惊得倒吸着凉气，一半是被这结果，一般是惊叹李现的战略观，能单单从一个人的动向就分析出如此庞大的阴谋，此人智谋深不见底。

    李现心中倒是道一声侥幸，若不是想到“庆历增币”，自己倒是分析不出来这么多，张义在一旁道：“那我们应当尽快通知韩相，让朝廷做好万全准备！”

    李现摆摆手：“不可慌张，此事全是我的猜测，万一是我想多了呢，不要走正式公文！”内心却说：这事儿能光明正大的让人家知道是我这么个武人想出来的吗？要真是猜对了，得多招人猜疑，我得私下写封信告诉义父，这功劳还是得让给文官，安全第一！

    狄青又道：“那我们就这么傻傻在此处，看着西夏人退走？”

    “当然不是，若我是野利遇乞，伤十指不如断一指，如今就我们韦州的宋军最让他头疼，其他各处战线离兴庆府尚远，只要倾全力歼灭我军一部，那么其余战线都可以慢慢稳定下来，然后再徐徐图之。”

    “将军的意思是，西贼退兵是引诱我军的诡计？”

    “狄都监说得对，七万余大军，不战而退，不是诡计是什么？”

    “唉…那怎么办，追上去就是往套里钻，不追就是认怂，这仗打得真窝囊！”

    李现微微一笑道：“我有一计，可破夏辽的战略，只是凶险非常…”。

    “将军大可说来，我西军没有孬种！”

    “好，西军威武！此计就叫将计就计、中心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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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进城

    北宋西京，洛阳。

    七万大军驻扎在洛阳城周边，营帐无边无际恍若一片海洋，最热的天气终于快要过去了，每日早晚时分，站在高大的洛阳城墙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徐徐清凉，好不惬意！

    韩琦捏着手上的书信，望着血红的落日，久久不语，夏辽媾和在汴京时就有传闻，但一直没有证据证实，直到收到李现的书信，再将这些情况联系起来后，后果真会如他所料般发展下去。

    陪在身边的杜衍看到韩琦已经在城墙上站了小半个时辰，天都要黑了，忍不住问道：“知院大人，城墙上风大，有什么困扰还是回官署再议吧。”

    走了一趟西北送粮的任务后，杜衍想明白了很多，韩琦简在帝心，枢密使非他莫属，此时再若有什么不敬，继续被修理的下场就会等着自己，所以当回途中遇到韩琦大军后，立刻向他表示了悔意，好在韩琦此时也还年轻，见杜衍认错也就不再追究下去，这送粮的活儿遣了其他人去办了。

    韩琦转过身来，饶有兴趣的对杜衍道：“杜副使，你说…要是辽皇亲征西夏完全是个骗局，意在图谋大宋？”

    杜衍一惊：“啊…这，不会吧，夏辽不是正打着吗？”

    韩琦指着城池周围的营帐道：“你看！大宋可战之兵十有**都在此处，若辽皇在河北路挑起争端，而我军又与西夏纠缠无法脱身，大宋当如何！”

    杜衍回身一想，背后冷汗都下来了，这次出征可是吧上四军、中等军中能拉出来打的基本上都带出来了，汴京虽说还有十来万人，可都是些老弱病残，遇到战事哪里能有一拼之力？那如今的形势，这七万大军该何去何从确是要好好再议议了。

    “大人，那这西北，咱们是去还是不去？”

    “去，当然要去！”韩琦眼中恢复了往日的犀利，我这书信的手捏得更紧了，义子信中所言正中自己内心。

    “……孩儿欲率两万西军尾随西贼进入瀚海平原，若无险，则夏辽并未媾和，孩儿在灵州城下静待大军至；

    若遇险，则证吾所言非虚；我当据险而守，义父起大军与西贼侧后突袭，西贼连日无功军心士气必然懈怠，此战弱胜，西贼境内所有能战之兵皆殁，西夏当为我大宋所有…

    此计唯重一个‘快’字，来援大军尽起骑兵，义父可留数万精锐于西京洛阳，以备北境不测…

    只要拿下兴庆府，辽皇的一切算计都将成空，大漠北地尽可付与契丹人，我朝只需拿下西域古道，之后西北可定，再对辽人徐徐图之…

    此计成，义父当立万世之功业，此计败，家眷还望义父多加看顾！”

    “唉…一片赤诚丹心，为父岂不知你保全自身的道理，定会无事的，你我父子一道登上兴庆府的城墙！”韩琦想到此处唏嘘不已，喃喃道。

    “大人说的什么？在下没听清楚。”杜衍看到韩琦嘴唇微动，疑道。

    “没什么…”韩琦转过头看过来“我带两万骑兵先行，捧日军重骑全部带走，余下五万步军由你统领驻扎在洛阳，等我指令到来再出发，若北境有事就立刻回援！重任落于你的肩上，勿负了圣意！”

    “大人…你这是？”

    “不用多说了，走之前我会给政事堂和官家去公文的，刚才我说的可能性太大，不得不防，可西北又不得不去，那边有延兴军顶着，前些时日已经胜了一场，当无大事！”

    “延兴军天下第一，李国男勇冠三军，下官祝大人旗开得胜，凯旋而归！”杜衍深深鞠躬，行了个大礼。

    “嗯…但愿吧。”韩琦转头继续看着西边天际如血的红霞，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日定是一个好天气！

    ……

    “将军，痕迹越来越不明显，西贼的动向要丢了！”

    听着杨龙的禀报，李现抬手握拳，喊道：“停止前进！”

    “停止前进~~~”军号一声接着一声传了出去，宛如长龙的行军队列慢慢停了下来，李现向狄青打听道：“狄都监，此地为何处？”

    “将军，此处名为瀚海平原，千里沃土，再向北行十里，有一军堡名为‘耀德城’，可驻军数万，应当有西贼驻守！”

    形势已经非常明显了，西夏人就是请君入瓮的把戏，除了耀德城没有其他地方可守，平原上过夜离线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跟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去耀德城，西贼驻军定然不多，打下来晚上在那里过夜！”李现看着北方狠狠道。

    “目标耀德城，疾进！”杨龙立刻将李现的意思整理成军令，放声高呼，身边旗手根据军令挥动令旗，两万余大军轰隆声中，向北进发。

    一万骑兵，重骑一千；

    一万步军，弩军五千，长枪手四千，刀斧手一千；

    再加上两千五百人延兴军，这就是李现所率大军的全部构成，除了一万西军步军无马，其余都骑着战马，大军中央还带着上千辆大车，装着足够两万余人吃一个月的粮草，一个月，足够韩琦的援军抵达了！

    望远镜中，依山而建的耀德城城墙上，西夏军士来回奔跑着，显然他们对于此处出现大量宋军毫无准备，按照他们地理解，此时韦州城北，不是有自己七八万大军顶着嘛，怎么两个溃军都没见过，宋人就杀过来了？

    “哼，乌合之众，打几发火油弹，试试他们的成色！”

    话音落后没多久，十颗火油弹就把耀德城城门和城头点着了，大火中西贼身影狼奔豸突，作为内地守备部队，哪里见识过如此可怕的场景，没一会，西夏人抛下城池，跑了……

    “将军你看，贼军跑了，如今西贼越来越不堪了，哈哈哈…”狄青看得目瞪口呆，大笑道。

    “西贼总共才一百来万人口，青壮五六十万，这几年他们可没少穷兵黩武，精锐不多啦，走，大军进城！”

    “大军进城！”整齐的军阵又结成牵线阵，带着沙土迅速扑灭了城门大火，两万余人鱼贯进入耀德城，西夏人跑得突然，竟然还有两座完整的粮仓和武库，只是箭矢规格和宋军弓弩不配，所以兵器倒是没什么大用，不过粮草可没人觉得少。。

    城中还有从山上引下的山泉，饮水也没问题了，李先进城后，立刻安排军士去周边山上伐木，这城池不知道要守多久，有米有水没有柴鑫的话，可就得吃生米了！

    “西夏人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能把我延兴军就干死在这山城内？”这是李现现在唯一想不明白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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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合围

    “将军，将军，醒醒啊将军…”

    李现朦胧中睁开双眼，屋内漆黑一片，门外杨龙的呼唤声带着隐隐的焦急。

    “什么时辰了？”

    杨龙一喜道：“将军您醒了？寅时初刻！”

    “进来吧！”

    “是！”门外卫兵推开屋门，将屋内蜡烛点上，李现看着进来的杨龙道：

    “来了？”

    杨龙点点头，刚要说话，就被李现止住：“去叫醒狄都监，让他把西军将领都叫来，把我们的人也都叫起来，大堂议事！”

    说罢就在卫兵的协助下，洗漱着甲，一刻钟后，数十名禁军与西军将领都举在了大堂中。

    “将军到！”杨龙在门外大声提醒道，堂中众将听到后，都立刻起身分列两旁，待李现大步走进大堂后，所有人都躬身行礼，大声道：“末将参见将军！”

    儿臂粗的蜡烛将整个大堂照得如同白昼，齐声参拜后，整个大堂中金戈铁马之势瞬时漫延开来，李现听着众将中气十足的号声，心中也是澎湃不已，大步流星走上主坐，双手压了压道：“坐！”

    “呼啦…”金属与木凳之间的撞击声在李现听来如此悦耳，心情大好之下看了看杨龙，杨龙会意道：“传哨骑！”

    “传哨骑~~~”堂外卫兵高声重复着亲兵队长之令，自从刘虎阵亡后，李现也没心思再去提拔新的亲兵队长，所以与其他禁军的军都指挥使不同，身边只有杨龙一人。

    李现见哨骑来后就问道：“你们队上都探到了什么？”

    “禀将军，耀德城东北十五里，大队西贼骑兵正在连夜逼近，打着火把，毫不掩饰行踪，粗略看去，至少五万人！”

    李现转头看向另一个哨骑，那哨骑道：“西北灵州川，延川向南，至少五万人！”

    负责东南方向的哨骑接着沉声道：“东南十里，至少五万人！”

    西南方向即时宋军行军而来的方向，倒是没有敌情，李现起身道：“敌情都清楚了吧，我们被包围了。”

    西军将领一听，大骇者有之、无语者有之，甚至有人惊道，连声说要撤兵，倒是延兴军各将听到后神色如常，对西军的作态颇有不屑。

    狄青看着麾下如此熊样，心中恼怒，起身大吼：“叽叽歪歪些什么，一个个熊样！我们来这里干嘛了？我们是来杀西贼的！如今西贼就在眼前，正合我意，西军没有孬种，谁想来试试军法？”

    被狄青这么一吼，西军将领们倒是安静下来，狄青治军颇严，而且深得陕西路安抚使范大人器重，这可是照着堂上的李将军的模子一样打造出来的西军典范，说砍头就砍头，绝不手软！

    狄青环顾一圈，见众将都不敢聒噪，才对李现道：“战情如火，李将军，我们当如何，还请示下！”

    这些天他对李现真是已经心服口服，说有凶险这凶险还就真的来了，还是大凶险，光听这粗略一算，敌军就已经超十五万，实际人数可能更多！

    “妙计倒没有，我军危矣可以做的，那就是守住耀德城，韩知院已经亲率精锐骑兵日夜兼程，我估算十日必到，也就是说，我们得守十天！”

    十天！

    一名西军将领再也忍不住了，顶着头皮站起来道：“末将有话分说！”

    狄青刚要喝骂，李现打断他道：“都监大人，让人说话！”

    得了李现鼓励，那将领拱手行了个礼：“李将军，韦州城明明又四五万人，为什么不都带来？敌军有可能会是我们的十倍！”

    “四五万人不全是精锐，再说了，韦州城也同样重要，需要大军守护。”

    “可我们才两万多人，怎么守十日？”

    李现起身缓缓走下来，边走边道：“好水川一战，我宋军一万余人，西贼十万人，而且还是贼酋亲征，身边俱是精锐，我军又是野外浪战，最后的结果呢？”

    这西军将领无语了，好水川那战换做是他自己的话，绝对就是个全军覆没的下场，也不知道这延兴军使得什么招儿，最后竟然能绝境逢生，立下惊世奇功！

    李现接着道：“西贼能战之兵都在此了吧…他们举国也就五十万控弦之士，好水川去了七八万，我大宋反攻去了三四万，自己内讧去个五六万，和辽人对阵再去个几万，如今这里光是听到的就已经十五万了，若是我们能够在此地击破西贼，那么兴庆府不就成了个脱光衣服的少妇，任我蹂躏？

    你们说说，这意味着什么？”

    见众人无语，李现猛的大声喊道：“这是灭国之功，不世奇功！你们作为军人，难道不想立功？百年之后，若是子孙辈问起今日之事，谁不想堂堂正正地告诉他们，你们的父辈是剿灭敌国的英雄？！”

    这时，堂内气氛方才慢慢转变过来，西军中已经有人在点头赞同了，李现趁热打铁道：“这个世界很大，世界的变化也很大，大宋够大了吗？咱们的子孙都可以安享太平了吗？你们都能扪心自问咱们军人做到位了吗？

    不要总觉得别人说我们是‘贼配军’心中不痛快！关键是我们怎么做，我们做到了什么？若是遇敌就逃，逢战就败，哪朝哪代的军队不被骂？

    西夏只是芥藓之痒，小蚍蜉一个，那个虞侯，还记得我说过的泰西吗？哪里有什么？”

    张义张口就来：“满大街的娘们随意勾搭！”

    “哈哈哈……”堂中响起一片哄笑声，李现也笑道：“你们别不信，他说的是真的，不过首先，咱们得灭了西夏，灭了辽国，灭了吐蕃，灭了交趾！

    打仗是个艺术，若是只要人多就一定赢的话？我们延兴军都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你们说是不是？”

    众将心中也是好奇，是啊，凭什么延兴军就被御赐“天下第一军”美号了呢？

    “你们这些日子好好看看，看看我们是怎么打仗的，打仗靠的不是人多，靠的是战法，靠的是军士们的技艺！不要光看热闹，回去后多想想以后自己该怎么打。

    强汉时一汉兵抵五胡，我告诉你们，咱们宋军今后要一人抵十胡！！

    尽灭西贼，破兴庆府！”

    李现说道最后，高举双拳大吼着，身边众将都被他的气势所渲染，所有人都高举起双拳，跟着一起大吼，怒吼声音传扬，他们声音传出堂外，又引起呼应，更传到一座座宋军营帐，有如夏夜惊雷彻响大地，数万将士咆哮：“破兴庆府！破兴庆府！破兴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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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西夏人的自信

    李现打的主意很简单，最好能把西夏人的精锐全都吸引过来，坚守多日后，西夏人士气必定泄了，此时韩琦率大军从侧后突袭，自己里应外合，击溃这部精锐后，闪电突袭西平府、兴庆府，定鼎西北大局。

    与辽人相持于定州，将沙漠地带当成骨头丢给辽人，自此，西夏这个在历史上叱咤西北两百余年的政权将会在大宋的打击下分崩离析，被扫进历史的长河中。

    当然，所有的先决条件那就是要守住耀德城，在旷野中跟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就是在玩火自焚，方圆千里内只有这一块地方可以凭险据守了。

    战前动员做得很成功，这其实和后世每学期给大一新生做开学典礼一个道理，刘馨茹就是被他充满激情的演讲打动，爱上了比自己大十二岁的李现教授……

    “将军你看！”突兀的喊声将李现从往事追忆中拉了回来，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天地浑然一体界限不分，犹如混沌未开魑魅魍魉，火把通明的耀德城就像是漆黑大海上那座最醒目的灯塔。

    顺着杨龙手指的方向向右看去，漆黑一片中，山峰的轮廓外，一条闪亮的火龙正迅速的从侧后绕了过来，黑暗的映衬下显得十分醒目，耀德城一面临着高耸的悬崖，只有三面城墙对外，这道火龙定是从北方迂回过来的西夏大军！

    火龙的体积越来越大，移动越来越快，空气中隐隐传来沉闷的震动，万马奔腾造成的声势哪怕隔着数里都带给人无尽的威压。

    “哼！西北方向怕是不止五万人！，西贼真是看得起我们！”李现沉声道。

    “将军你看东边！”李现眼随声转，东北方向也是一条火龙，最后，从南方又是一条火线，三条火龙迅速接近转瞬连成一片，快速地向耀德城威逼过来，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闪耀跃动的外套，平原上眼力所及之处全是打着火把的西夏人。

    “将…将军，哪里是十五万，这里怕是聚了二十万人啊！”连一向以勇猛果敢的狄青都被惊得有些语无伦次，更别提其他军官了，李现轻轻拍着大石砌成的城墙，语气满是轻蔑：

    “二十万又如何？这耀德城城墙坚厚，当得一声要塞之称，就让这二十万西贼在城下将血流光！”

    耀德城完全就是为了防范大宋反攻而修建的要塞，只是随着大宋屡战屡败，宋夏边境线不断南移，导致这要塞渐渐成为鸡肋不被重视，不过要塞城墙接近两丈宽，只是高度上有些寒碜，才不到三丈，纵是如此若是在西夏鼎盛时期，李现也不敢保证能够稳稳拿下。

    如今坚城易主，可想而知决定成败的还是人，古往今来，又有多少坚城要塞是正儿八经硬拿下来的呢？

    城下的西夏军对逼近到两里地后就不再继续前进了，李现手中有望远镜，遥遥看去，西夏人已经开始安营扎寨，从他们随军的大车上搬下来无数帐篷，原木制成的寨墙也一排排竖了起来，将两万余宋军里三层外三层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股不祥的预感猛然从李现心中升起，滑过的望远镜连忙回过去一段距离，刚才莫非是眼花，那高大的骨架是什么？！

    火光摇曳中，一个个高大的身影仿佛一头头张牙舞爪的怪兽忽隐忽现…重型投石机！

    “虞侯，给你看样东西，别声张…”李现轻声唤着身边的张义，将手中望远镜递了过去，用手指着前方：“你看那边，往后阵看，那是什么？”

    “嗯…嗯？！”张义满脸不可思议，像看到怪物般缩回双眼，颤声道：“投…”

    “嘘！”李现连忙制止，张义看看左右，压低声音疑道：“西贼哪来的投石机，好水川不是被咱们都打掉了吗？这玩意儿可不是说造就能造出来的！”

    重型投石机工艺精良，涉及到复杂的物理工程知识，用料考究，可以轻松地将三十公斤的石弹投掷到三百五十步外，威力巨大，西夏穷其国力也只组建的起两百人的泼喜军，可泼喜军不是在好水川被烧得精光了吗？

    “好水川后西夏境内争斗不息，哪里有时间重新组建泼喜军？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投石机部队是辽人借给他们的，夏辽已经媾和了！”李现斩钉截铁地说道。

    “天杀的契丹狗！”张义大恨，一拳重重打在城墙上，望远镜中不下五十部投石机，兴许可能更多，数十斤的大石从天而降，那得造成多大的伤亡！

    “哼，无妨，别忘了我们有火油弹还有爆破弹，爆破弹可是到今天还一发未射呢，让西军帮忙，搬四十台床弩到城墙上来，留十台备用！”李现沉声道。

    “末将领命！”张义领命后匆匆安排人手搬床弩去了，李现又看了一会儿，见西夏人只是不慌不忙的扎营，看这样子没个一个多时辰怕是不会完事儿，带着亲兵走下了城墙回去补觉了。

    “咚~~~”睡得正香的李现被一声悠扬的战鼓惊醒了，门外传来杨龙呼唤：“将军快起，西贼攻城了！”

    日头已经大亮，今日注定是漫长的一天，李现并未卸甲，匆匆洗了把脸，带着亲兵快马赶到了城墙上，此时已经辰时正了。

    延兴军步军与一万骑兵都隐蔽在城内，城墙上两千西军步军，三千西军弩军，弩军都已换装最新式的神臂弩，威力早已和好水川之战时不可同日而语，四十台床弩也分开放置在城墙上，李现看到堆在床弩旁边的火油弹心中大惊：

    “快，安排人将火油弹收到城下去，用的时候再取，别没烧着敌军，把自个儿烧死了！”这个时节白天还是很热，火油弹本就是易挥发石油，若是被投石机击碎，后果不堪设想！

    “李将军，你快看城下，西贼的投石机！”狄青正在安排防御，看到李现上来连忙说道。

    “不是西贼，那是辽人的。”李现看着着城外说道。

    月牙形的大阵，上百台重型投石机在无数西夏辅兵的拉动下，缓慢地向着城池移动过来，密密麻麻的西夏军士犹如蚁群，足有三万余人，持着大盾长枪，在战鼓和军号声中，踩着震人心魄的步点，裹在投石机四周。

    卫戍军大阵之后，又是三万人，装备和卫戍军有所不同，腰挎弯刀，左臂铁护手上有一小圆盾，全身铁甲，并不持长枪，李现指着向狄青问道：“那是西贼什么军种？”

    狄青望去后脸色一变：“那是西贼的擒生军，专门用于攻城的重步兵，战力强悍攻城拔寨能力强劲，颇为难缠！”

    “哦？怎么和之前不同，我记得三川口之战时会过擒生军，不是这副打扮？”

    “擒生军也分野战与攻城，野战擒生军装备与卫戍军类似，但攻城擒生军确是这副打扮，李将军久居京城没有见过倒也正常！”。

    “原来如此…切！都是手下败将，传令，擂鼓！”李现收起戏谑，抽出腰中青釭，剑指城下数万敌军，气势如虹的大吼倒。

    “咚~~~咚~~~咚~~~”宋军鼓声响遍四野，“天下第一军”的大纛旗早已搬上城楼，迎着朝阳飞舞飘扬，宋夏两国的最后一战终于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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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功守道一

    望着欢呼不止的耀德城城头，野利遇乞眼中闪过一丝狠毒，那面迎风飘扬的大纛旗更是深深刺痛着自己的内心，那面大纛旗上面沾着先帝的血，阿兄的血，还有千千万万大夏国勇士的血！

    “哼！天下第一军？宋皇好大的口气，传我的命令，破城后不留俘虏！”野利遇乞心中恨得咬牙切齿，打定主意破城后屠尽宋军！

    “大将军这又是何苦呢？留些俘虏日后议和也是个筹码…”前来支援西夏军的是辽军中的一个都指挥使，名叫萧台虎，领着两千五百辽军攻城军，一共一百五十门重型投石机，作为辽国的代表。

    大辽多骑兵，军制复杂，但军官称呼与大宋差不多，都指挥使之上不叫军都指挥使，而叫什么“阻卜都详稳”。

    辽朝的军队，可分为朝廷宿卫军，部族军，五京州县汉军、渤海军及属国军四种类型。按其军事职能，包括朝廷行宫宿卫军和地方镇戍军两大系统。

    如今西夏军，可以算作是辽朝的属国军，有意思的是，辽朝军队中只有五京州县汉军是纯脱产军人，有军饷，其他各军除宿卫军外都没有军饷，属于半民半军的性质。

    萧台虎的攻城军就属于宿卫军序列，属于辽朝的技术兵种，只是宋辽自檀渊之盟后承平数十年，顶多去宋境内打打草谷，所以攻城军在辽国内并不太受待见，之前夏辽开战，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一路上攻打城池战功倒是捞了不少，心情愉悦之下，就与身边的野利遇乞攀谈起来。

    “萧都知有所不知，那城中的延兴军，就是斩杀我朝先帝和我阿兄的罪魁祸首，不屠尽此部宋军，我野利遇乞誓不为人！”

    “原来还有如此隐情，此部宋军当诛，我愿为大将军破城效犬马之劳，只待您的吩咐！”

    “哈哈哈…我有萧都知的攻城军相助，这区区小城焉有不破之理？只是宋人床弩可发射猛火油制成的瓷弹，瞬间可引起大火，不可不防！”

    “我当时什么，不就猛火油吗？用大车赶着沙土，一见火起用沙土覆之即灭，我听祖父说起过，当年攻打宋军城池时遇到过不少，伤亡是免不了的，不过火海倒是起不来…”

    “先祖武勇啊，都知当真我大夏之福，等下先让勇士们冲一次，看看宋军的成色，之后就仰仗贵部了…”野利遇乞在马上对萧台虎微微弯了弯腰，姿态做得极低，萧台虎也不是傻子，自然投桃报李，表示定将奋勇作战云云。

    ……

    “咚咚咚…”连续的鼓声在西夏阵后骤然而起，两千卫戍军听到鼓声后，学着延兴军模样，结成了一大块盾墙，三千擒生军从后阵而出，结成方阵隐藏在盾墙之后，鼓声隆隆中，六千西夏大军缓缓从一里外的大阵向耀德城逼来。

    “哟呵，西贼好记性，什么都学咱们的，将军你看，他们那盾墙，结的还有模有样！”城墙上只有张义和石鑫陪着李现，杨龙自然插不上嘴，张义平时又是个闷葫芦，只有石鑫嘴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

    “弩箭是可以抛射的，这帮傻逼，东施效颦罢了，这就是出来试探我们的，西贼倒是精神好，半夜忙到现在，也不歇息就急着要来送死！掠川，交给你了，我和虞侯看戏…”李现看着就上来了六千人，试探的意味太明显，收起望远镜就往城楼里走去，太阳起来了，又要被烤了，边走边对杨龙道：

    “去给本将军找把太师椅来，这西贼平时都不上城楼的吗？连张椅子都没有…”

    张义和石鑫还要留下指挥作战，听到此话两人对视一眼，哑然失笑。

    ……

    “大将军令，破城后不留俘虏，屠尽宋人！”

    “有斩杀延兴军一人，赏百钱！斩杀延兴军军官者，赏千钱，升一级！斩杀宋将李现者，赏万钱，升三级，赐兴庆府宅院一套！”

    将领在阵后不停地重复着野利遇乞的军令，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听到如此丰厚的赏赐，不少军士眼中都暴起了血丝，心中暴虐的热血不断地升腾着，握着盾牌和兵器的双手情不自禁的使上了力气，浓重而嗜血的喘息声在周围不断响起…

    “大夏国的勇士们，破敌屠城~~~！！！杀！”将领最后发出一声怒吼，“杀”字一声后，六千攻城西夏军随之大喝一声“杀！”，军阵前进的速度陡然加快！

    石鑫在城墙上眯着眼睛看着加快了行进速度的西夏军阵，心中默默估算着距离，城墙上三千西军弩军的都头和指挥使们都眼巴巴地看着石鑫这边，生怕错过什么军令，猛地石鑫微眯的双眼倏地睁大，在城墙上发出震天怒吼：

    “弩阵，四百步，正南，五发连射，放~~~！”身边亲兵连忙向左右和城下高声重复着军令，旗手也挥动令旗，配合军令传送，宋军的军令传送效率在此时的亚洲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只不过转眼之间，六千余弩军全部做好了准备，石鑫大手向前一挥，城墙上的弩军斜仰着身子，神臂弩呈六十度指向天空，扣动机扩，“嗡”的一声，轻微后坐力传来，弩箭应声而去，整个耀德城从远处望去，仿佛平地起了一层乌云，半息后，石鑫又是一挥手，隐藏在城内的弩军大阵也向南方射出了手中的弩箭，这阵乌云比刚才那阵更大、更宽、更浓密…

    “叮叮当当…”绝大部分的弩箭都被盾墙和擒生军护手上的盾牌当下，但也有不少角度刁钻的从头盔和肩甲之间的缝隙射入，毕竟四百步面对全副武装的重装步兵，真的是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总之造成的伤亡不大，倒下的西贼不到百人，

    “大夏勇士武勇非常，末将佩服！”萧台虎看着在枪林箭雨中依旧蹒跚前行的西夏军阵，心中佩服，向身边野利遇乞赞道。

    “唉…若是有能够克制宋军的强弩，哪里需要我大夏勇士甘冒此风险？”野利遇乞苦笑不得，除了一路挺过去，还有其他办法吗？若是派出弓手互射，那就是自杀啊，西夏的弓箭，射程也就八十步左右，还没走进射程，估计就被射的溃散了吧！

    萧台虎心下也是戚戚：“这宋军箭阵威势不小啊…”又仔细看了一会儿，猛然惊道：“大将军！这隔得得有多远？什么东西射这么远？”

    野利遇乞微微摇了摇头道：“宋人称之为‘神臂弩’，四百步外可射杀皮甲兵，三百步内可射杀一切重甲步兵，一百五十步内…可破轻盾！”

    “什么！？”萧台虎心中巨震，这特么的太变态了，辽军的步军大弓，破甲能力也就在八十步，一百五十步左右才会造成明显杀伤，宋军竟然造出了如此逆天神兵，以后打起来怎么办……啊呀，老子的投石机要三百五十步才能够到城墙，岂不是要白白挨射？！

    “大将军，我部投石机要接近到三百五十步才可发射，如此重要军情你为何不早说？不行，我要让勇士们撤下来！”说完就要发令，野利遇乞一看，我次奥，刚才还信誓旦旦，一看苗头不对就想跑，哪家的道理，连忙拦住他道：

    “萧都知，你这是作甚？”

    “大将军有所不知，我攻城军的勇士们都着皮甲，挡不住的！”

    “我已命五千卫戍军在攻城军阵前结盾墙守护，不会有什么大危险的……”

    “大将军，城头上还有火油弹啊，猛火油粘在身上无法扑灭的啊！”

    “都知刚才不是教了我扑灭之法吗？”

    “会死人的啊，大将军！”

    “都知刚才不是说了伤亡免不了的吗？”

    “……”萧台虎无语了，确实是自己说过的，再说自己是个纯粹的武人，耍嘴皮子真玩不过野利遇乞，唉，都怪自己贪功，以为像往常一样，躲在阵后放炮便是，还能有大把军功可捞，谁知道面对延兴军尽是凶险啊，早知道就不抢这个名额了，舒舒服服回大定府不香嘛…

    野利遇乞看着萎靡的萧台虎，心中冷笑，哼，早跟你说，你还敢来吗？谁不知道用沙土覆灭，等几百颗火油弹砸下来，你来得及覆土吗！

    虽说此时夏辽媾和，但不知怎的，看到辽人被宋人吓得六神无主的样子，野利遇乞心中反而有丝丝得意，你当老子愿意和你们讲和？若不是宋军如此变态，我特么的和你们契丹狗杠到底！

    看着攻城军阵慢慢接近城墙三百步了，野利遇乞大声喊道：“云梯！”

    大阵中无数抬着云梯的辅兵，呐喊着向前冲去，按照速度，他们将和攻城大军基本上同时到达城墙下，而攻城大军在二百步时就会开始全速冲锋，毕竟到了那个距离，举不举盾效果没什么两样。

    ……

    五阵弩箭放完，总共倒下三百余西贼军士，擒生军躲在盾墙后，受到的威胁并不大，向顶在前面的卫戍军有样学样的学着互相靠拢，举在头顶上的圆盾慢慢连成一片，防护力更强，不过三千擒生军的军阵就更密集了。

    看着前方足足缩小了一圈的西夏军阵，石鑫嘴角微微冷笑，大声叫道：。

    “床弩，火油弹准备，三百步，瞄准西贼军阵，五法连射，放~~~！”

    （以后每章增加到至少三千字，谢谢大家的推荐票和订阅，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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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功守道二

    用远程火力不断骚扰两翼，迫使敌军收缩战线，增加区域内敌军的密度，最终动用全部火力覆盖密集军阵，对敌有生力量造成巨大杀伤…

    很简单的聚敌、歼敌的战术，李现平时无事就拉着军官们传道授业解惑，看到石鑫活学活用，心中感慨万千，果真应了那句话，学习使人进步！

    “嗖嗖嗖……”四十颗火油弹拖着尾烟，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一头砸进了人挨着人的西夏军阵，“轰！轰！轰……”落下的瓷弹破裂开，火油在高温下挥发的更是猛烈，伴随着爆鸣声，一个接一个的火头爆开，飞溅的火油沾到人身上后就无法扑灭。

    “啊…我的腿，救救我…”

    “嗷…痛…救命！”

    “火…火，帮帮我，帮我灭火，啊…”

    听着中招同伴的惨嚎声，西夏军阵已经开始散乱，未被击中的军士们连连退后，生怕同伴的挣扎将火油溅到自己身上。

    一个西夏人下半身被火油溅上，双手忙不迭地去扑打，谁知道这火越扑越旺，双手也被点着，火舌越窜越高，隔着盔甲头盔炙烤着自己的肉体，这人惨嚎只余忍痛脱去头盔，脸庞暴露在外被烧得更痛，双手想去捂脸，可却把手上的火油又挨到了脸上，整个人被烧成一个挣扎不止的人形火炬，不一会就被烧焦倒地，不断发出烤肉滋滋声，那香味也是阵阵弥漫开来。

    “覆土灭火！”没被影响到的西夏军士在军官们的指挥下，立马卸下身后土袋掷于火上，火头立马小了许多，正当幸存的西夏军士欣慰之际，又是数十颗火油弹砸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火油弹，军阵中本来就人挨着人，两百颗火油弹砸下来后，军阵的混乱越来越严重，而这火势再也挡不住了！

    ……

    “掠川~~~！”城楼方向传来李现的呼声，石鑫闻声转头望去，李现双手合成一个圆筒状喊道：“两百发不够，再来两百~~~！”

    石鑫转头看着城下战场，果然啊，西贼军阵虽然已经混乱不堪，可还没有崩溃，唉，将军的要求越来越高了，那就依他算了。

    想定后石鑫情不自禁地又叉起了腰，运足力气喊道：“将军觉得还不够残忍！再来五轮，放~~~！”

    “嘣嘣嘣……”床弩弓弦声阵阵，李现在城楼中犹如在欣赏漫天的烟花，楼内阴凉，往太师椅上舒舒服服地靠着，嘴中喃喃道：“如此美景，就缺一壶好茶了…”

    杨龙的耳朵竖的老尖，就怕漏了李现的什么军令，听到后连忙道：“将军可是要喝茶？这会儿战事正酣，热水怕是不好弄啊…”

    “我…”李现无语地挥挥手，几道黑线爬上了脑门。

    西夏人是人非神，是人就会害怕，特别是在面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危险时，随着叫嚣进攻最积极的军官被大火吞没后，卫戍军率先开始了溃退，擒生军也不比卫戍军强到哪里去，幸存军士看到卫戍军向后奔逃后，很快地陆续加入了逃生的旅途…

    “大将军，宋军火油弹凶猛…末将实在不忍麾下勇士们做无谓伤亡，方才下令后退，请大将军责罚末将一人，绕过勇士们吧！”一个将领跪在野利遇乞马下，额头已经磕出了鲜血。

    野利遇乞眉头紧皱，说实话本来就是试探，打得不好也在情理之中，打得好就是意料之外，让他心中恼怒的是身旁还有个辽国都知，脸这个东西，不能丢给外人看，纵使心中不忍，可没办法，谁让你自己来找死：“好，就依你，你自己领死吧…”

    听着头顶上传来淡淡的回答，将领心中一颤，啊…真要死啊？我次奥！刚才哪个孙子和我说正值国家存亡之际，主动认错大将军绝不会为难于你云云，下辈子做鬼不放过你！

    看着如同死狗一般被拉走的西夏将领，萧台虎惊讶地拱了拱手：“大将军治军严谨，小将佩服！”

    “哪里哪里，擅自后退者，无论哪朝哪代，都只有一个下场！”野利遇乞嘴上谦让着，心里却暗道：契丹狗，若不是你在，我怎么忍心杀他…

    “萧都知，刚才你也看到了，宋人床弩都布置在墙头，我数了数，应当在四十台。”野利遇乞继续说道，萧台虎听得有些诧异，这家伙观察竟如此细致！

    “宋军箭阵一阵从城墙，一阵从城内，城墙上弩箭手不少于三千，城中弩箭手不少于三千，宋军一共不少于六千弩箭手！”

    “大将军好眼力！”萧台虎彻底服了，这野利遇乞有两把刷子！

    “还有，火油弹和弩箭这些玩意儿，有个致命的弱点…”说到这里，野利遇乞双眼眯了起来：“数量有限！用一支少一支，打一发少一发！”

    “三百五十步…哼哼…这距离弩箭射不穿盾牌，萧都知，咱们来猜猜看，四十台床弩能带多少发火油弹…”

    两人对视片刻，狰狞的笑容渐渐浮现，哈哈大笑起来，萧台虎拱手道：“大将军妙算无疑，如何作战尽可吩咐，萧敢不从命！”

    “好，萧都知放心，还是那句话，想要功劳的话，伤亡是免不了的，打仗能不死人吗？”

    “末将省的，大将军授以方略吧！”

    “贵部重投石机最远可至三百五十步？”

    “嗯，若是用四十斤石弹，三百八十步到四百步都有可能，只是四十斤石弹对城墙破坏力不够，想要轰塌城墙需要多费些时日。”

    “宋军每次都要到三百步左右才发射火油弹，而床弩射程明明能够轻松到达三百五十步，唯一能说服我的只有一种可能…”野利遇乞低头沉思道：“宋军床弩在三百步内才能有效瞄准，超过了三百步，能不能射得中目标就得借点儿运气了！”

    “呃…末将今日第一次见到这种兵器，不敢妄语，不过大将军说得确实在理。”

    “我们派出五十架重型投石机，每两架分散间隔百步，离城三百五十步，就打四十斤石弹，耀德城才多大？只要能投进去，总归能砸死几个，引诱宋军用火油弹攻击，消耗他们的弹药和军士，熬到最后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说罢，野利遇乞目光炯炯地看着萧台虎，这个计划可以说完全切中了宋军的软肋，不过却需要辽军的配合，毕竟自家皇帝认辽皇为父，这萧台虎若是不肯答应，自己还真没什么法子。

    “宋军不上钩怎么办？”萧台虎心中还有些疑虑，想问问清楚。

    “不可能不上钩，不上钩那我们今天就一直砸下去，山上石头多得是，可他们却只有两万余人，再说了床弩架在城墙上，难免会被砸坏，四十斤石弹砸城墙不好说，砸床弩绝对够了！”

    “宋军弩箭射来怎么办？”

    “我自会安派卫戍军结盾墙守护贵部军士！”

    “唉…就是投石机会被砸坏，心疼我也…”

    我次奥，野利遇乞心中一万匹草泥马掠过，好说歹说你还想怎么滴，不行！如今不管你心疼不心疼，都得给我上！

    “萧都知，贵国秦王可是给本将军打过包票的，河东路有辽朝天兵挡着，鄜延路有长城所挡，宋军无法轻易越过，西线吐蕃、回鹘乌合之众不足为惧，唯应理、韦州一线形势严峻，只要击破眼前的宋军，我联军即可长驱直入，破韦州袭应理侧后，我大夏就将一举扭转如今不利的局面。

    到时候与上朝联合发兵，趁宋朝西北空虚直逼关中，威胁河东路腹地，此策上朝的利益可不少啊…”

    野利遇乞不再说下去，只是斜眼瞟着萧台虎，不过背后的意思也已经足够明显，你若是磨磨唧唧不上，最后老子失败了，影响的是两国大局，你自己回去向辽皇解释吧！

    萧台虎久居大定府，也是心思玲珑之辈，哪里听不出来，富贵险中求，想要好处哪里能不冒点风险，反正投石机大定府有的是，坏了就坏了吧，打定主意道：“大将军这说的哪儿的话，此战关乎大夏国运，秦王特意交代要末将尽心配合，我攻城军出战便是！”

    “哈哈哈，有萧都知这话，本将就放心了，放心，我定会护的贵军大部安全，这仗不是一天两天能打完的，准备吧！”野利遇乞见目的已经达到，随即展露笑容，豪声道：

    “擂鼓！攻城！”

    ……

    “咚咚咚…”沉寂片刻的西夏战鼓再度擂响，西夏军阵复又开始运作起来，一直停在一里处的投石机也开始被推向前方，李现在城楼中坐不住了，顾不得烈日当空，连忙跑到石鑫处。

    “西贼动真格的了，可有把握？”

    “将军放心吧，辽国的重投石机末将研究过，打六十斤石弹，最远三百五十步，我床弩可以先声夺人！”石鑫信心满满道。

    李现点点头，不再言语，只是盯着远处，行军途中西夏卫戍军一直结成双层盾墙，弩箭过去也没什么作用，自己弹药有限，不能浪费！！

    三百五十步，辽军五十架投石机不再继续向前，每两架之间隔得老远，远远望去就是一个小黑点，石鑫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对李现道：“将军，这…分得太开了，三百五十步射火油弹，打不准！”

    “什么？”看着远处慢慢拉下横梁即将发射的投石机，李现心中一时也没了主意，这下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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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功守道三

    “呜……”一颗足球大小的石弹刺破空气发出呜呜的气流摩擦声，第一台准备好的投石机开始了试射，李现一听石弹破空之声，连忙冲四周吼道：

    “卧倒！靠城墙卧倒！”

    一边大吼，一边傻站着的石鑫和身边亲兵狠狠踢到城墙下，眼看一个黑点转瞬即至，李现纵身一跃，卧在了城墙根，紧贴着城墙双手抱头趴在了地上，但预想中的震动并没有传来，石弹堪堪滑过城墙，远远落入城内，“轰”的一声，砸塌了一栋石屋，屋内传来凄厉的惨叫声，烟尘中几个宋军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李现心中一惊，草你妈的三百五十步，这他娘的能打四百步，揪住石鑫的胸甲狠狠推搡道：“石鑫你他娘的扯什么瘪犊子，这像是只能打三百五十步吗！”

    石鑫也看的傻了眼，嘴里喃喃道：“这…这不可能啊，史册上记载，辽人重投石机就只能打三百五十步啊…”

    李现一听心中气急：“还他妈的史册记载，檀州之战过去多少年了，辽人都是吃干饭的？几十年不知道改进器械？换成轻点的石弹，也能打得更远，你给老子去指挥床弩，把投石机都给我点了！！！”

    话音未落，天空中传来了一阵连成一阵的呜鸣声，在第一颗石弹的鼓舞下，剩下的投石机全部开始了轰击，四十九颗！除了五六颗落在城外，其他的全部砸在了城墙上，或是落进了城内，宋军伤亡陡然增加！

    辽人还将石弹粗粗雕琢，一个个圆滚滚的差不多大小，大大提高了轰击精准度

    “轰轰轰……”感受着身下城墙的震动，趴在地上的李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已经移了位，一颗石弹“轰”地击中在女墙上，一片碎石向城墙内爆射开来，周围七八个宋军不幸被波及，碎石飞溅的杀伤力不比火药爆炸来的差，中招的宋军无不是被砸的满脸鲜血，惨叫连连。

    同样的场景在城墙上和城内不断上演，光是这一轮下来，最起码就造成了宋军数十人伤亡，城内七八座石屋被砸垮，更可怕的是，床弩被砸烂了两台！

    李现一脚将石鑫踢走，催促他去发射床弩，又起身弓着腰向狄青所在奔了过去。

    “狄青！狄青何在？”李现边跑边喊道，此刻城墙上烟尘弥漫，到处都是受伤的军士，不时可见地上一滩滩鲜血，呻吟声和呼救声不绝于耳。

    “将军，我在这里！”

    李现一抬头，连忙冲过去，按住狄青肩膀急道：“安排西军将士们都下城墙，记住，紧贴城墙内侧隐蔽，只有那里是安全的！”

    狄青领命，抽四周大吼道：“西军都下城墙！紧贴城墙内侧隐蔽，快~~~”城墙上的军官们听到狄青的军令后，迅速重复传播，不一会功夫，西军蜂拥都跑下了城墙，此时第二阵石弹又飞了过来……

    “将军当心！”身后传来张义的惊呼，李现正准备回石鑫那边，猛然腰上一痛，被踹飞到女墙下，刚要开口骂娘，就听得刚才弯腰蹲着的地方“轰”的一声炸裂开来，一颗石弹好巧不巧正正砸在女墙之上，来势不减冲破阻碍，狠狠地砸在依然保持着飞脚踹人姿势的张义腰上…

    ……

    “小现儿，你还没死啊，哈哈哈…”

    “别逼逼叨叨犯浑…”

    “你小子看不出来啊，还懂兵法…”

    “老哥我害怕啊，那娘子身上杀气太重了…”

    “你说我啊，我就想夜夜搂着小娘子，三四个娃娃炕上爬的日子，可惜哦，入了禁军，几年没回家看看了啊…”

    “如今你升了官，带老张我也立点功劳，拿了赏赐在汴京置办个宅院，接上家人过来…”

    ……

    痛！

    “噗…小现儿没事吧…嘿！天天怕晒整那么白干什么，跟娘们儿似的…没事就好啊，死就死吧…许久没看天了，和老家一样，蓝…”一阵黑暗袭来，张义挣扎着眨了眨眼想要获取些光明，最终放弃了抵抗，闭上了眼睛……

    李现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张义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石弹撞出城墙，半空中一口鲜血如箭般从口鼻中喷出，给周围抹上一丝鲜红，四周尘埃弥漫，可自己却能感觉到半空中投来的关切，历历往事浮上心头，是兄长？是叔父？都头？还是虞侯？

    “轰！”躯体落地，扬起一片尘埃……

    “张头儿~~~！”李现眼眶通红，跪在城墙上冲着张义的尸体遥呼，自己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啊，后世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还在衣食无忧地念高中吧，可自己却早已见惯了生死，漠视了无常。

    李现此时心神大乱，手脚并用向城梯方向爬去，杨龙在身后连忙拉住他急道：“将军，你要去哪儿？”

    李现语无伦次，口中喃喃道：“我去把张头拉回来，我去把张头儿拉回来，医官…医官…救人啊~~！”

    “将军！虞侯死了，他已经死了！你醒醒啊！”

    李现猛地一拳将杨龙打翻在地，声色俱厉吼道：“你他娘的给我闭嘴！闭嘴！张头儿没死，他身壮如牛，岂能轻易身殁，我要……”

    “将军小心！”杨龙飞身扑来将李现压倒在身下，第三阵石弹将死亡和混乱又带到了城墙上，经过两轮射击后，投石机更准了，近半石弹打在了城墙之上，李现被压在身下只觉得天地间一阵晃动，隔着杨龙都觉得碎石如雨点般砸在了身上。

    “将军，将军，你没事吧…”亲兵手忙脚乱的将他从杨龙身下拉了出来，李现刚才猛地被压住，被拖出来后好一阵咳嗽。

    “杨队！杨队…”李现此刻心神安宁不少，听到身后急切的呼唤声连忙回身，杨龙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嘴角一道鲜红，气若游丝，翻开后背一看，盔甲上坑坑洼洼，刚才他硬是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李现，此时昏迷过去无论如何呼喊都没有回应了。

    “唉…把杨龙抬下去，你们几个跟着我去找石鑫！”自己还是这两万余宋军的主帅，怎可意气用事，差点又害了自家兄弟，李现此时深深懊恼，回头看了看张义陨落之处，一咬牙转身向石鑫处跑去。

    一路上尽是被砸坏的床弩，粗粗估计折损已经过半，大意了，辽军确是劲敌，素质如此之高，怪不得大宋连战连败，一力降十会，绝对实力面前，任何计谋和策略都失去了效用！

    “石鑫！”李现一个箭步冲到石鑫所在的床弩旁，此时又是一阵石弹袭来，周围宋军连忙冲到女墙根下蜷缩起身子双手抱头。

    “啊…”惨叫声从不远处传来，又是一台床弩被砸烂，两个宋军来不及隐蔽，被砸得飞出城墙，摔了下去，李现顾不得横飞的碎石，拉过石鑫的胸甲：“让床弩营下去，别管城墙了，挡不住，保全军士们的性命，快！”

    “轰！”一声巨响，一辆满载火油弹的弹药车被飞进城内的石弹砸中，高温下猛火油发生了自燃，瞬间吞没了周边其他几辆火油弹炸药车，连环爆炸将周围变成了一片火海，幸亏弹药车是四散安置，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不过火油弹着实所剩无几。

    “下城墙！床弩营下城墙！”石鑫和李现冲四周大喊道，幸存的宋军立马搀扶起身边受伤的战友，踉踉跄跄撤了下来，李现又对聚集在城墙根处的军士们喊道：“快！去把弹药车赶到此处，都去！”

    ……

    “哈哈哈…上朝天兵！上朝天兵啊！萧都知麾下攻城军果然犀利无比，城墙上已经没有活物了吧，本将军在这里提前恭祝斩获头功！”野利遇乞看着远处一片狼藉的耀德城，刚才那声爆炸听得心中舒畅不已，城中升腾起的滚滚黑烟更是看得目眩神迷。

    “啊…哈哈哈，哪儿的话，都是为了大局，咱们两国不分彼此，我的功劳也是大将军的功劳！”萧台虎在马上拱手谦虚道。

    “萧都知太客气了，本将要这功劳有啥用哦，昂？”

    “哦，对对对，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倒是末将眼拙了，呵呵呵…”

    “唉…想往日先帝大军在好水川将这部宋军围了个水泄不通，谁知竟被火油弹生生轰得溃散，如今世道变了，让他们也尝尝光挨打不能还手的滋味，妙不可言啊！”

    “世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接下来该当如何还请大将军示下？是否直接攻城？”萧台虎在马上问道。

    “切…不急，我们今日就做一件事儿，就是砸！把其他投石机都拉上去，床弩搬运不易，轰成零件都留在墙头上吧。”

    “哈哈哈，末将和大将军想到一块儿去了，果真是好计，传我命令，投石机全部投入轰击，发射不停！”

    ……

    “轰轰轰…”

    “呜…呜…”。

    听着头顶上传来连续不停的撞击声和石弹划破半空的呜鸣，李现所在城墙边，闭上眼睛养神，砸吧，这耀德城城墙又矮又厚，山石砌成，不砸个十天半月，怎么可能会塌！

    两万余宋军分散缩在城墙射击死角之后，李现搂着早已失去生机的张义，就这么在漫天烟尘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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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天下第一军

    持续了一天的轰击终于歇了下来，耀德城内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到处都是残屋废墟，幸好此时还是夏末，野外露营倒也不用担心，李现叫上延兴军和西军军官们聚在城门洞中，打着火把议事。

    “各部都说说，今日战损情况。”李现见人已到齐，开门见山道。

    门洞内气氛压抑，其实西军战损并不大，只是被砸了一天，众将耳中都还在轰鸣，脑中一片混沌，不知从何说起，狄青见状连忙站起来道：“李将军，今日西军伤亡两百三十一，阵亡一百四十一人，主要是头几阵轰击中，城墙上的军士们伤亡较多，隐蔽后就没什么了。”

    李现听了点点头：“我军伤亡如何？虞侯说……”

    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张义已经不在了，想到此处不禁悲从中来，话语停顿后似有些哽咽，狄青轻轻叹了口气劝道：

    “将军重情重义，张虞侯遇上这样的上官是他的福气，我们武人，一辈子能得一知己足矣，我想张虞侯生前所恋的无非是将军的安危和家人的未来吧，还望将军多看顾他的家属，张虞侯在天之灵定会瞑目的…”

    听了狄青的话，李现心中好受了些，唐渡起身道：“将军，还是我来说吧。”

    李现点点头，军中威望仅次于张义的就是唐渡了，毕竟之前曾是一军都虞侯，触犯上官被贬为指挥使，石鑫的弩营虽说杀敌众多，可军中对躲在后面打炮的始终差了那么点意思，所以张义阵亡后，大小事务都报于唐渡。

    “诸位同僚，我军战损如下，伤亡四百一十六人，阵亡两百二十一人，四十台床弩被毁，火油弹因弹药车殉爆所剩无几，军都虞侯张义阵亡，亲兵统领杨龙重伤，阵亡都头三人……”

    李现插话道：“火油弹还余多少？”

    “一千枚，就是今日留下的十台床弩上配的，每台一百枚。”

    “那爆破弹呢？”

    “爆破弹抢救及时，没有损失！”

    “行，我知道了。”李现挥了挥手，缓缓站起身来，环顾着四周，思量片刻沉声道：

    “明日若无异常，西贼还是会继续猛轰耀德城，一百五十门投石机，若他们照准城墙一处集中轰击，那段城墙怕是撑不下一日。”

    “那这耀德城岂不是收不住了吗？”众将听到李现所言，心中都提了起来，城墙都保不住了，这仗还怎么打？一个西军将领忍不住开口道。

    “不然…”李现顿了顿，在门洞内负手来回踱着步，慢慢道：“制人而不受制于人，西贼就是吃定我们不敢待在城墙上，确实，他们今日占了先手，但我军大部未失，实力犹存，这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李将军，接下来咱们怎么打，你就明说了吧，我们都是粗人，说话别卖关子！”

    狄青一听，大怒道：“谁他娘的阴阳怪气的，怎么，被围了心里不爽啊？延兴军今日伤亡如何，是不是撤在我们后面，他们的虞侯都阵亡了！丁老三，你他娘的以后对李将军说话客气点儿！”

    那西军将领被狄青一顿臭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可又不敢顶撞，只得拱手请罪。

    李现此时也没心情理他，随意拱了拱手道：“我的意思很简单，打乱他们的节奏，若明日真如我所言，那我们就放他们轰开城墙，他们不是想进城吗？哼哼，只要他们进了城，投石机就不敢再射，投石机哑巴了，我军就去了最大的威胁，明日我们就来一个将计就计！”

    ……

    西夏大营，主帐中觥筹交错，酒香四溢，一边坐着西夏将领，一边坐着辽国攻城军的军官们，野利遇乞正在设宴款待辽人，今日战况顺利，宴席上一片欢声笑语，在野利遇乞授意之下，奉承话如不要钱一般流向了辽军军官耳中，萧台虎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哈哈直笑。

    “萧都知，来，本王再敬你一杯，辽军威武！”

    “哟，多谢大将军，我哪里有什么功劳，都是大将军指挥有方啊，我提议为咱们夏辽之间的友谊，也干一杯！”

    “哈哈哈，萧都知说得好，为了夏辽永世和平，众将士一起举杯！”

    “永世和平！”帐内的气氛到达了高潮，一起干完杯后，西夏将领纷纷走出案几与辽军军官对饮起来。

    “大将军，明日我军还是继续轰击城墙吗？”

    “嗯，今日战事本王观之后，有些小提议，和萧都知商量商量。”

    “哎哟！大将军有事尽管吩咐，末将绝担不起商量二字！”萧台虎连忙弯腰以示尊敬。

    野利遇乞往萧台虎身边凑了凑，把头偏过去低声道：“明日，将所有的投石机集中起来，轰击城墙一处，宋人今日已经胆寒，再也不敢上城墙了，只要轰塌一段，勇士们冲进去，这仗就赢了。”

    “嗯，小事，宋军已经没有了床弩，我军大可将投石机拉到三百步内，用六十斤石弹轰击，这耀德城城墙有多厚？”

    “三丈差一点…”

    “这么厚…如此，怕是要三个时辰，而且要轰击不停，中间不能停歇……”萧台虎抬头，迎着野利遇乞期盼的眼神，咧嘴道：“大将军无需担忧，这种活儿我们练过，保准弹雨不停，嗯…三个时辰，绝对够了！”

    野利遇乞渐渐露出开怀的笑容，朗声道：“如此，就拜托萧都知了，先帝和阿兄的大仇终将得报，咱们啊，明晚在城内接着喝！哈哈哈…”

    ……

    次日辰时，震天的战鼓声，悠扬的号角，西夏人又开始了攻城，宋军与昨日一样，早早就躲到了城墙后，李现观察后，安排军士们躲藏在等城梯与城墙的夹角处，反正女墙早已被铲平了，只要稍稍露出半个头，西夏大军的动向就无所遁形。

    “将军，西贼的投石机正在移动！”

    听着上方传来的信息，李现心中大定，哼哼，果然不出所料，估计野利遇乞都想着今晚在城里过夜了吧。

    “注意安全，看清楚他们攻击哪一段城墙！”跟在身边的唐渡连忙将李现军令大声传到上方。

    “都歇着吧，西贼又要轰击城墙了，除了哨兵其余人不得随意走动。”李现吩咐一声，待军令传达下去后，就背靠着城墙坐了下来，闭目养起了神。

    阿萨兰在干嘛呢？后世的自己经常收到这样的问候，有女老师，有女学生，不就是想念嘛，干吗不直接说出来呢…

    “轰…轰…轰…”

    “呜…”

    轰击开始了，身后城墙传来剧烈的震动，与昨日不同…“将军，西贼集中所有投石机，轰击东七十步至八十步城墙！”

    “三柳，去安排那边的军士都闪开，今日轰击的战法与昨日不同，莫要折了军士们的性命！”

    “末将领命！”

    望着匆匆而去的唐渡，李现心中觉得他来接替虞侯之位最为合适，毕竟他之前就是一军都虞侯，无奈主将没有人事权，还是得通过枢密院，这倒也简单，回京后求义父就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先说的没错，整个城墙的震动就一丝一毫没有停止过，这辽军的攻城军军官是个人才，打炮打得如此有艺术，这分明是算好了各门投石机的准备时间，采用分段发射，如此可以加速城墙共振，引起更严重的伤害。

    到中午时，那段城墙的巨石外皮就已经开始不断剥落，一旦开始直击内中的夯土层，这坍塌的速度，就快了。

    未时正，随着一连串连续的震动，夯土城墙终于被轰塌了，将近一半的夯土层向城内塌了下去，而城外早已被掉落在地上的石弹混合着砖块和泥土，形成了一条向上的缓坡，坚若磐石的耀德城，被生生轰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停止射击！”一个辽军军官止住了射击，飞身上马向后阵奔去，来到中军军阵：“都知大人，城墙已被轰塌，缺口宽达十余步！”

    萧台虎闻言大喜道：“大将军，大功告成，今晚咱们可以在耀德城中用那宋军主将的头颅当酒壶了，哈哈哈…”

    野利遇乞沉声一笑，右手一挥，朗声喝道：“一万卫戍军，一万擒生军，进攻！”

    “大将军令，攻城~~~！”

    “攻城~~~！”

    军令层层下达，在太阳下呆呆站了三个时辰的西夏军阵骚动起来，一万卫戍军结成整齐的盾墙，喊着军号，人挨着人，盾挤着盾，向早已满目疮痍的耀德城步步逼去，身后是同样彪悍的一万重甲擒生军，行进到三百步后，领军将领猛发一声怒吼，两万西夏大军排着整齐的对列，向着坍塌的城墙冲锋而来，滚滚气势直破云霄！

    ……

    “将军，西贼军阵冲锋，一万重甲卫戍军，一万重甲擒生军，距城二百八十步！”

    李现整整盔甲站起身来，四周宋军神情凝重，目光随年轻的主将移动而移动，延兴军将士浑身散发着一股热血和激情，那是百战而还的无敌之师才拥有的气质与光环。

    李现一边走一边看着身上抱着爆破弹的延兴军军士，不时拍拍肩膀，捶捶胸甲，一个微笑，一个鼓励，都让军士们狂热不已，站到一块断墙之上，转身大吼道：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呼应声整齐有力，透着一股跃跃欲试。

    “那就用你们的勇武和忠诚，去告诉那些腥膻的胡人，我们~~~！是

    天！下！第！一！军！”

    唐渡奋力大呼：“我延兴军~~~”

    “万胜！万胜！万胜！”

    “列~~~阵~~~！”。

    “弩军放箭~~~！”

    李现抬头，万箭齐发，云龙虎从，日月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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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大阵搏杀

    “宋人的弩箭~~~！”

    正在全速冲锋的西夏军阵中突然暴起一声惊呼，西夏军士连忙将手中盾牌斜向正前方举起，卫戍军手持的是包铁大盾，重达四十斤，单手举起后这速度可就逐渐逐渐慢了下来，可身后的擒生军护手上只是一个包铁小圆盾，不到二十斤，冲锋威势不减。

    就这样，在宋军的漫天弩箭落到头顶上时，依然在全力冲锋的擒生军的锋芒已经扎进了速度放缓的卫戍军的尾巴，虽说只有数十人中箭倒下，不过混乱已经开始了。

    “佛祖啊，你们跑这么快干嘛？”

    “前面的快点儿，长枪尾巴捅到老子了！”

    “哎哎哎，别挤别挤…”

    “无量神佛啊，卫戍军都他娘的没吃饭吗？”

    “去你妈的，擒生军的杂碎嘴巴放干净点儿！”

    “啊…我中箭了…”

    ……

    “怎么回事，冲阵的怎么乱了？鼓号，加快冲锋！”野利遇乞在后面望得不是很真切，不过攻城军阵的混乱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军阵中战鼓敲得更急，击鼓传令曰：疾进！怯阵者斩！

    卫戍军领军之人是个统制，听到鼓声后心中暗暗叫苦，这宋军弩箭射得又密又急，放下盾牌的卫戍军就跟脱了外衣的女子，可军令难违，只得硬着头皮下令：“全速冲锋！全速冲锋！都给我把盾牌放下，谁落在后面当场斩杀！”

    宋军弩箭是从城中抛射出来，箭矢飞行角度非常高，平举大盾就和没防御一样，可这时候野利遇乞绝不会因为伤亡而影响到攻城大局，一将功成万骨枯，冲进去占据住缺口，轻重骑兵再向内一压，城墙就被突破了，等大军进了城，哪怕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这两万多宋军也淹死！

    看着前方陡增的伤亡，野利遇乞心中没起一丝波澜，紧接着一道军令又从嘴里蹦了出来：“五千轻骑跟进，顺着步军打开的缺口一直往里冲！”

    “轻骑冲阵~~~！”

    悠扬号角吹响，五千轻骑从大阵中分出来，统兵将领骑枪一举，一马当先向一里外的城池奔去。

    ……

    “西贼步军军阵，距离五十步！”

    “……三十步！”

    “将军！接敌！”

    李现目光一凛，轰塌的城墙缺口处此时成了一座高两丈不到、两侧平缓的石丘，先是数面军旗从石丘最高处冒了出来，接着就是无数闪着寒光的长枪枪尖，最后是一排排挺着包铁大盾的西夏军士，呐喊声猛的变得巨大，随着敌军不断越过石丘丘顶，整个坡面铺满了蜂拥而下的西夏军士。

    举起手中的长剑，李现暴喝：“有死无生！突击~~~”

    “嚯！”延兴军长枪阵齐声呼喝，笔直的长枪阵丝毫不见散乱，众将士买着同样长短的步伐，稳稳向前推进。

    目光坚毅，气势如虹，他们自信是世上最强军，他们的身后是战无不胜的将军，身边是九死无悔的同袍，手中握着的是寒光森森的八尺长枪，这个世上没有任何障碍可以阻碍延兴军前进的步伐！

    “杀~~~！”微微低头将脑袋藏于盾后，握紧手中长枪，侧身顶住大盾，口中大声呐喊一声。

    卫戍军也挺着自己的长枪大盾，一排一排，咬牙切齿慢慢逼来。

    双方恶狠狠地狞视着，彼此长枪越逼越近，猛地西夏卫戍军发一声喊，借着下坡之势，狠狠撞了上来。

    延兴军军阵纹丝不动，前两排长枪见势微微回收，趁着卫戍军撞上来的一刹那，狠狠向前刺去。

    盾墙上传来连续“咚咚咚……”的长枪刺击声，卫戍军博战仍难脱单枪匹马的习惯，冲杀时军阵早已乱了，更何况一路来受到弩箭打击，哪里挡得住历经严酷战阵训练的延兴军，可以说整个亚洲都还没有步军采取堂堂大阵的打法，除了一窝蜂绞杀在一起，看谁功夫高外，遵守严苛纪律的近代军队可以秒杀一切！

    西贼军士们的惨叫声接连响起，长枪入肉的声音不断。这种列阵而战，长枪互刺，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除了拼命将对方刺到外，根本没有别的出路。

    城墙缺口本就不宽，三百长枪手分列三排完全可以封得住，第一排低头只需抗住大盾，低头猛刺，挡住冲锋而来的敌军，第二排盾牌顶住前排军士后背，手中长枪从前排军士肩上探出，进行精准刺杀，第三排的任务更简单，哪里被西贼近身，就合力将这些老鼠们刺杀或者逼退。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延兴军的长枪破开那些西军的甲胄，避开凌乱的大盾，深深刺入他们的体内。这种炎热天气，一旦被延兴军刺中，伤口火辣发烫，全身剧烈的抽搐起来。在对方的长枪鬼魅般收回后，这些被刺中的西贼，就感觉全身力气忽然消失了，哆嗦着跪到在地。

    延兴军长枪兵每日练的就是一招，刺！抬抢上盾，第二步，突刺。他们每日只练习这两个动作，从成军之日起到现在，已经不知道刺了多少万次，熟得不能再熟，哪怕是在睡梦中，下意识的也做到精准至极！

    延兴军军律，若是前方只有一人，拿出了正面长枪进行突击外，身边同袍的长枪进行侧击。那些西夏卫戍军仗着自己是千挑万选的勇士，几乎都是单打独斗，他们怎么防得住几个长枪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同时刺来？

    西夏人冲了两阵就感到心惊胆战，太可怕了，自己的长枪基本上都只能刺中他们的盾墙，而延兴军的长枪却刁钻狠辣，往往自己的同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不知来自上面、下面、左面、右面的长枪给夺去了生命，

    于是只得将手中盾牌舞得虎虎生风、水滴不进，而延兴军长枪兵并不理会他们，他们配合着鼓点步法，时而整齐前进，时而整齐后退，始终让面前的西夏卫戍军处于众人长枪威胁之下。

    涌进缺口的西夏人越来越多，而前方军士又被杀得胆寒不敢前进，渐渐得在缺口处越来越拥挤混乱，李现见状大喝：“西军！”

    令旗挥舞，藏于两侧数十步外的西军长枪手突然发难，沿着城墙从两侧向西夏人冲刺过来，这下可惨，西夏人刚刚还只是在防备着正前方，正源源不断向两翼展开，期望尽快形成人数优势对延兴军形成包抄，此时被西军长枪手这么一冲，立刻被杀的一片人仰马翻。

    地形成了限制西贼人数优势的最关键因素，冲进来的数千大军，就这么被生生堵在城墙下，不得寸进，而由于视线被挡，后面的军士还在不断冲进来…

    “弩箭！”

    石鑫就在李现身后不远，得令后立刻指挥弩军照着缓坡上的西夏军连连放箭，卫戍军顾头顾不得腚，顾前顾不得后，攻守双方形势瞬时逆转，这城墙缺口处就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一般，无论进去多少西夏人，都只有进无回。

    前方成片的西夏卫戍军在宋军的立体打击下如麦秆秋收一般倒下，城外紧跟着的擒生军还在拼命向前冲锋，领军统制连连催促道：

    “加快脚步，宋军都快被卫戍军那帮孙子给杀光了！”

    “冲进去！杀光宋人！”

    “别让卫戍军把功劳全占了，冲进去！”

    带冲过丘顶，映入眼帘的却并不是被自己人追得狼奔豕突的宋军，先前冲进来的卫戍军竟已经伤亡大半，满地全是死尸，而宋军在缺口后方摆着整齐的军阵将缺口围成了一个铁桶，吞吐的长枪不停地收割着西夏勇士们的生命，从百步远处射来的如蝗群般的弩箭，将内侧的缓坡钉成了一片灌木丛林。

    眼见一个黑影电射而来，统制连忙举起护手上的圆盾，“叮！”的一声，一根弩箭竟然击破阻碍钉在了圆盾上，这统制被吓得一身冷汗，连忙指挥者麾下加入冲杀的战团。

    等杀上去后…才发现，负个伤被抬回去，兴许结局会更好一些……

    典型的添油式战局，除了给宋军送军功，一点用处都没有，延兴军配合默契，到现在只是有一个长枪手被脚下尸体绊倒扭伤了脚踝，其他还没有出现伤亡，李现心下很是满意，看来历史上的斯巴达三百勇士的丰功伟绩，不是吹嘘！

    当视线中出现了西夏人的轻骑兵后，李现嘴角微微一翘，对唐渡道：“开始吧。”。

    “掷弹兵，出击！”令旗又是一阵挥舞，早已悄悄趴在缺口城墙两端的宋军直起身来，点燃爆破弹的引线，照着城下正向里突入的骑兵群，抛了下去……

    “轰轰轰……”火药浴火猛烈燃烧，局部空气收到巨大的压力后，引发了爆炸，火药中混杂着的细碎铁屑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激射出去，每一个爆炸点周围，七八个西夏军士身上都突然暴起无数血箭，仿佛被无数钢针穿透，无论身上穿了多厚的盔甲都无法幸免，爆炸引起的烟尘弥漫在四周，缺口周围到处白茫茫一片，状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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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爷爷我还留了一手

    平头哥的悍勇举世无双！

    古代战争中，战损达到一成，军心就已归零，达到三成，那就铁定要溃败了。

    而此时战场上的攻城西夏军，战损已经高达六成，竟然还能悍不畏死的冲杀不退，这种不要命的民族特点让李现暗暗心惊。

    一定要灭了西夏李氏，把党项人收归中原王朝所用！

    西夏人悍勇是不错，可不代表西夏的战马也是如此，火药爆炸的声势何其猛烈，人可以有各种方法去克服恐惧，但畜生却做不到，战马受惊，不受操控，四散奔逃，纵使骑士身怀绝技，也难以回天了。

    城墙上的军士依旧不停地向两边扔着炸弹，轻骑兵已经呈现溃散之势，上在城内博战的西夏人渐渐发现城墙缺口处早已听不到熟悉的喊杀声，只余下零零散散的爆炸声，有心眼多的回头看去，按理说紧随其后的轻骑竟然毫无踪影。

    “跑吧，我还不想死在这…”

    “败了败了，宋人有妖器！”

    “骑兵撤了，在这儿就是等死…”

    随着第一个西夏人扭头向后跑去，越来越多的残军都加入了逃命的大军，李现连忙命令墙头宋军别再扔爆破弹，放这些西夏残兵一条生路，自己打马来到城门处找到狄青：

    “狄都监，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将军放心，哪怕战至一人，我西军骑兵都无一人后退！”说完一举手中铁锏，他的身后早已列阵三千西军骑兵，见主将举兵，俱是高声呼应，气势森森！

    “好，牢记你们的任务。”

    “追击溃敌，焚毁投石机！”

    李现闻言，重重点头，一千重骑开道，两千轻骑每人携带五枚火油弹，趁西贼溃散之际，冲入投石机阵，焚毁宋军最大的威胁，然后就回城，看似简单的任务，不知道途中会生出多少凶险，当时李现说出此策后，西军将领无人敢应答，只有狄青主动请战，这个任务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将军，西贼尽溃！”一直注意战场的唐渡开口提醒道，李现拍拍狄青肩膀，拱手道：

    “务必保全性命！”

    狄青一愣，转眼大笑起来：“哈哈哈，将军说笑，军人杀敌哪里有保全性命之说，保家卫国是吾辈本分，听闻你酒量似海，若有幸归来，定与将军喝个三百杯！”

    李现也是释然，惜命的军人谈什么忠君报国，于是也朗声笑道：“诸君！待功成归来，美酒要多少有多少！”

    “那就说定了，我就说禁军里也就李将军像条汉子！”狄青转头对副将打趣道，骑兵中不是爆出喝酒的段子，狄青拱拱手，转身冲城门方向大喊：“开城门，追击！”

    “追击！”三千骑兵起身呼喝，吱呀声中，狄青一马当先如风而去，重骑兵全身披挂，五骑一排，紧紧追随，马蹄轰然，杀气冲天。

    ……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不是都冲进去了吗？”野利遇乞在大阵中焦躁无常，迟迟等不到攻城大军打开城门，宋军不知又使出了什么利器，自己的轻骑竟然还没摸进去就溃散而逃，不一会，数千步军也从缺口处冲了出来，一个个丢盔弃甲，狼狈无比。

    “没用的废物，三个都统制，回来后全部处死！”辛苦谋划成空，关键之前自己可是在辽人面前夸下海口，晚上要在城中喝酒呢，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来不及了啊，唉，丢人丢到家了！

    “大将军，你看，城门开了…”

    “什么？”野利遇乞心中一喜，打下来了？连忙眯着眼细细望去，哪里是什么打下来了？宋军骑兵出击了！

    此时心中更恨，宋军本来没有什么骑兵，还不是击败了自己的大夏国，缴获了十来万匹战马才在西军中开始组建起大规模的骑兵，如今看到敌人骑着自家的战马来杀自己，心中就想吃了苍蝇般难受。

    “妈的，让他们都被砍死算了，浪费粮食！”野利遇乞狠狠说道。

    “哎…大将军喜怒。”萧台虎在旁边劝道：

    “都是大夏国的勇士，留着他们的命，恢复过来后还可作战，贵国人丁不多啊…”

    “唉…传我命令，出三千重骑，接应溃兵回营。”

    手下连忙将军令传了出去，三千重骑兵从军阵中跃马而出，向宋军骑兵逼去。

    往常来说，就算宋军骑兵数量有了长足的增长，但是在野战中除非万不得已或者占据绝对的优势，碰上西夏重骑兵都会回避，但今日却有些不同，两军骑兵就这么相向而行，距离快速的缩短着，野利遇乞看得也有些懵，宋人吃药了？

    要知道自己出动的可是铁鹞子，刀枪不进，就算是他们的强弩，也得一百五十步内方可破甲杀伤，骑兵冲杀，这些宋军就是来送死的啊。

    ……

    “都监，西贼的铁鹞子！”

    “看到了！”狄青心头一紧，投石机在偏东方向三百步范围内，身后两千轻骑若是被铁鹞子缠上，凶多吉少，关键是将军交代的任务怎么办！

    回头看了看残破的耀德城，若是再被轰开几个缺口，那就不好办了……打定主意后，在马上吼道：“重骑兵跟着我，挡住西贼铁鹞子，轻骑加快速度，把投石机给我烧了！杀！”

    身后亲兵和副将听后心头一片死灰，一千对三千，还是西夏最精锐的存在，不过看到主将身先士卒，又涌起无上的战意，副将放开嗓门高呼：

    “跟随都监，重骑冲阵！”

    “嚯！”

    “有死无生！”

    “嚯！”

    “杀~~~”一千宋军重骑兵结成紧密的锋矢阵，如一道离弦之箭，直愣愣向对面庞大的军阵冲了过去，而身后的两千轻骑，则方向一变，若一道轻盈的浪花，斜斜冲向不远处的投石机阵。

    大地似乎在抖动，重骑兵一泻千里，以狄青为锋矢的尖刃，往铁鹞子阵中直冲而去，西夏骑阵似乎有些骚动，没料到这部宋军如此彪悍，连忙沉住气放马冲锋迎战。

    很快的，两股骑兵便冲撞在一起，便是远远的，也可以看到他们的惨烈的战景。李现心中热血沸腾，这种骑兵的作战，一骑飞奔，身后万骑跟随的情景，太容易让人气血上涌了。他们的作战，与步兵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形。

    大阵很快就将小阵吞没，不断的有各种残肢被抛上半空，狄青一双铁锏舞得密不透风，舍身忘死的冲杀在前，在他的鼓舞下，西军重骑也是奋勇作战，无一人胆怯后退，耀德城城墙上此时站满了西军将士，都是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高声呼喊，鼓励战场上的同袍。

    ……

    “不好，宋军不是来追杀的…大将军！”萧台虎脸色大变，连忙拉住身边马上的野利遇乞，颤声道：“宋军…宋军是冲着投石机来的，勇士们危险了！”

    野利遇乞轻轻甩开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微微笑道：“骑兵来拆投石机？这似乎有些笑话了吧，况且我那里安排了数千卫戍军防卫，他们近不得身，萧都知镇静些！”

    萧台虎听了后，心中安定了一些，是啊！你们骑兵那什么拆投石机，那些硬木料可都是从辽东深山中寻来的千年老木料，大刀砍上去也就浅浅一口子。

    “呵呵呵，末将刚才得罪了，大将军勿怪。”

    “哼，无妨，再派五千轻骑追上去，这些宋军既然出来了，就不要回去了吧！”

    负责守卫投石机阵的是五千卫戍军，看到冲来的宋军骑兵，领军将领连忙安排做好准备，最外面的每台投石机前，都有两百卫戍军结成了严整的长枪阵，密密麻麻的长枪对着宋军骑兵冲来的方向，犹如毒蛇的信子，在夕阳中闪着致命的寒光。

    哪怕被冲散一两处，可还有这么多地方需要冲杀，身后不远的大阵也会派出援军，真不知道宋军脑子里灌了什么浆糊，白白前来寻死？

    战马奔驰，铁蹄声似乎撼得地面前在剧烈抖动，即将撞上枪阵的宋军骑兵突然一个转向，如同一根轻盈的羽毛被风吹起，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同时从骑阵中飞来几颗瓷瓶砸进了卫戍军军阵和投石机上，又是几根火把紧接着扔了进来，橘红色的大火瞬间冲天而起！

    “宋军火油弹~~~！”

    “啊…啊…火油弹！”

    “我不想被烧死…我不想被烧死…呜呜呜，我不想死！”

    西夏人早已对火油弹的威力深深折服，此时一见火起，整个军阵立刻土崩瓦解，本来攻城失败就已经够打击军心士气了，此时又遇上人力无法对抗的大火，更是火上浇油，不仅如此，其他的军阵看到这个情况，也已经摇摇欲坠！

    宋军轻骑来去如风，转眼间就已经将第一排投石机全部点燃，五千卫戍军全线溃散，溃散的人流汇入攻城失败退下来的溃兵中，挡住了前来阻止的西夏骑兵的去路，一百五十台投石机，分散间隔成三排，宋军冲了三个来回后，化为一百五十垛火堆。

    深山老林中的木料确是坚硬，可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油性足！

    带队的骑兵将领见麾下还有不少火油弹没用掉，于是调转马头，阵阵呼哨声中，轻骑如一道闪电，向重骑缠斗的战场奔了过去，狄青在战阵中听到轻骑发出的呼哨声后，心中大喜，一锏敲碎眼前西夏骑兵的头盔后，拨转马头大吼道：“撤！大功告成，杀回去！”。

    观战的李现重重一拳捶在墙砖上，喜道：“哈哈哈，成功了，野利老贼你怎么也没想到吧，你爷爷我还留了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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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聒噪

    “轰轰轰……”团团围困的西夏重骑冷不防被轻骑抛过来的火油弹砸了个正着，好水川的一幕幕又涌上了心头，这来自地狱的业火，怎么也扑不灭！

    残余的宋军重骑趁着铁鹞子混乱之际，在装若疯虎的狄青带领下，终于冲破了围困，汇合轻骑一溜烟跑回了耀德城，不过冲阵的一千骑兵，逃出生天的只余八十余骑，其余全部战死！

    西军将士们不用传令，立刻打开城门，无数人涌上去将伤痕累累的同袍抬下马来，能回来的绝对是军中悍卒，纵是如此也是人人带伤，个个挂彩。

    狄青浑身上下的盔甲早已被血染得通红，一双铁锏上面还沾着细碎的红白之物，整个人杀气腾腾，犹如修罗附体，李现连忙冲过去将他扶下马，胸前和背后的铠甲都已快裂成碎片，不知道哪里的伤口正“汩汩”向外喷着鲜血，一双血目依然瞪得浑圆，嘴中喃喃道：

    “杀贼！杀贼…”

    李现想把他手上铁锏取下，可不知怎的，狄青双手就像两把铁钳，紧紧握住兵器，无论是什么办法，就是无法松开，握着依旧在微微颤抖、血肉模糊的双手，李现心中泛起阵阵悲壮，谁说大宋孱弱？你们可见到这些铮铮铁骨热血儿郎，比之后世共和国的军人，不逞多让！

    “热水！烈酒！速速准备！”李现看着满地脱力的重骑兵将士，心知必须尽快救治，区分轻重伤患，否则在失血和感染的威胁之下，这些人大部活不到战后！

    “延兴军在城头负责监视，西军将士按我说的快去准备！”李现踢起几个蹲在地上悲痛不已的西军将领，连声吼道，醒转过来的众将立刻安排军士准备热水和烈酒。

    西北苦寒，冬日行军时烈酒是必需品，但现在是夏天，准备的不多，虽不够喝但用来消毒绝对够了。

    “弄块干净的地儿，赶紧的！”李现脱下铁护手，撸起衣袖，一西军将领纳闷：“李将军懂医术？”

    “昂…就会那么一点儿，麻利儿的，不想你们都监有事儿赶快找地方去！”

    片刻后西军找来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众人七手八脚地将狄青小心抬了上去，按照李现的吩咐先用汗巾沾上热水，将僵硬的手指敷软，这才将两百铁锏取了下来，然后又小心将身上盔甲脱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肩胛骨一直滑到肚腹，还在不停冒血，用热水先洗净，随后再用一直在沸水中煮着的汗巾浸泡在烈酒中片刻，用烈酒再将伤口擦拭消毒。

    最后取用丝线，将伤口缝合，李现之前有过负伤经验，一刻钟就忙完了，至于狄青疼不疼就顾不上了，反正已经昏迷，再说了这会儿到哪儿去找麻沸散去…

    猜猜头上细汗，将双手洗净，李现直起身对围在身边的军医们道：“开放性伤口必须如此操作，这样一来，伤口就不会感染，伤者也不会发烧导致身亡，都知晓了吗？”

    “将军，为何要用烈酒擦拭？”一军医不解地问道。

    “这世上有一种细微之物，目不能视，无处不在，这种细小之物会造成伤口感染发炎，最终伤者会持续高烧而亡，而烈酒中有一材料叫酒精，专杀此物！”

    一众医官深深躬身行礼道：“李将军学究天人，怪不得我等平日救助伤患，生还不过十之三四，原来还有如此至微之理，我等受教了！”

    李现倒没想到引起如此反应，连忙将军医们拉起来：“不用多礼，快去救治将士们，以后牢记这规矩，十之八九都能挽回…”

    此时狄青已经被包扎好，浑身裹得如同粽子一般，李现忙吩咐道：“去把城墙缺口处的死马处理一下，给今日伤患们熬些骨汤。”

    此时天色已黑，天边传来阵阵闷雷，伴随着阵阵闪电，要下雨了！李现忙道：“快把伤员移入帐篷，伤口切勿沾水！”

    大雨没一会就落了下来，雨势颇大，天地间连成了一片，烧了有小半个时辰的大火在滂沱大雨浇灌下逐渐熄灭了，一百五十台投石机此时早已烧成了一堆零件和焦黑的木炭。

    “叮铃呤……”野利遇乞任凭雨点滴落在盔甲上，就这么直直骑在马上愣愣望着投石机阵，脸上被雨水打湿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而萧台虎早已心若死灰，滴落在马下，跪朝着被烧毁的投石机阵，双手锤地痛哭：“我的攻城军…啊…哇…我的投石机…啊嗷…”痛哭流涕中，也不知道脸上流的是泪水还是雨水，没有主将号令，西夏军阵也无法回营，二十余万人就这么入鬼魅一般矗立在荒野之上。

    “别哭了！嚎什么嚎？给我闭嘴！”萧台虎被这吼声一吓，生生止住了痛哭，野利遇乞深深呼出一口气，抬起头任凭雨点击打在脸上，缓缓闭上眼睛，嘴中喃喃道：“佛祖啊，连你也在成全宋人吗…？”

    突然觉得有些疲惫，这雨好巧不巧就在投石机阵被烧完后下了起来，若是早下半个时辰也不至于让大军损失全部攻城器械，难道冥冥中自己的宿命早已注定了吗？

    绝不认输！

    野利遇乞内心深处涌起一股热流，感觉浑身又恢复了精力，睁开双眼重重甩去脸上的雨水，耀德城此时只能远远望见一个黑色的轮廓，盯着看了一会，又斜眼看看依然瘫坐在地上的萧台虎，喉咙里轻轻发出一声轻哼，随即吼道：

    “回营！明日辰时，继续攻城！”

    在雨里被淋了半天的西夏军士们终于松了口气，这入秋之后一场秋雨一场凉，万一弄个风寒，以西夏落后的医术来看，就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大将军，莫怪我没提醒你，你跟我保证的守护军士呢？你信誓旦旦说要护我攻城军的安全呢？我回去定当禀报吾皇……？”萧台虎一见野利遇乞要走，一把跳起来，质问如连珠炮一般泼了过去。

    “唰…”黑夜中一道刀光闪过，圆睁着双眼，一脸不可思议的萧台虎的人头就这么飞上了半空，野利遇乞缓缓将宝刀收回刀鞘，冲左右淡淡道：“萧都知作战勇猛，一战当先，被宋军骑兵绞杀，不幸身殁…攻城军…哼…全军覆没！”。

    身后亲将脸上泛起一股狰狞，什么话也没说就匆匆而去，那数百辽军残兵怕是活不成了，野利遇乞心中平静，就这么策着马，缓缓回了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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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城墙

    “杀……”

    喊杀声震天，隆隆战鼓声中，西夏人的攻城又开始了，密密麻麻的卫戍军又挺着长枪从缺口处蜂拥而下，呐喊着与宋军绞杀在一起。

    “刺！”

    “啊…啊…”

    “再刺！”

    “啊…啊…”

    “爆破弹……枪兵退后！”抱着爆破弹的弩军军士在身后吼道，延兴军枪阵依着军号，整齐向后退去，隐于盾后，身后点燃的数十颗爆破弹连续不断的投掷过去。

    “轰轰轰……”连续的爆炸声传来，西夏人被炸的晕头转向，面对从来没有见过的事物，心中恐惧抑制不住翻涌上来，一窝蜂向身后退去，路过缺口时，城墙上的宋军又是十几枚爆破弹扔了下来，更是加剧了溃退的混乱。

    “反击！”李现在军阵后大喝，无数宋军紧随西夏人冲出缺口，在身后掩杀，城门又是大开，早已准备好的一千宋军轻骑飞驰而出，从溃败的西夏军腰部突入，留下落在后面的一小半人，配合追来的步军一起绞杀干净，随即犹如一阵风一般，跑回城内。

    “呼…”李现轻轻松了口气，这已经是今天早上第三波进攻了，西夏人的战术很简单，那就是车论战，一波接一波，让守军松不得一口气，直到精力耗尽。

    战场上越简单的战术越有效，再加上西夏人占尽人数优势，不用车轮战的话，李现都怀疑野利遇乞是不是脑子不好了，不过自己也并不是没有挣扎的机会，守城军士一分为二，反正只需要守护城墙缺口出，趁着敌军溃败轮流厮杀，节省将士体力，反正到现在，宋军将士都还未见疲态。

    再加上自己早已练得出神入化的弹性防御，倒在战场上的西贼没有八千也有一万了把。

    不过连续攻击下，宋军的伤亡也开始慢慢增加起来，延兴军这么强的防护，到现在也已经伤了十几个长枪兵，不过好在盔甲厚实防护得力，都只是轻伤，稍微包扎后都编入到预备队，随时可以继续投入战场，不过两翼的西军伤亡有些惨重，阵亡已经接近两位数，更别提受伤的了。

    剩下十台床弩车，李现一直没有动用，现在他觉得让军士投掷爆破弹貌似效果也很好，而且等西夏人聚集后，打击效果会更好，至于床弩车就放在手里当做后手吧。

    今天是自己发出军情公文后的第四天，自己从洛阳走得稳稳当当只需十日就到了韦州，若是义父收到公文后快马加鞭，所需时日更短，况且韩琦的大军本来就一直在向西北行军，再守个五六天，就大功告成！

    ……

    西夏军阵，野利遇乞对跪在地上的将领温言安慰道：“你起来吧，将宋军在城内的布防细细说与本王听。”

    将领连忙起身，将城内所见一五一十告知了主将，野利遇乞边听边漏出了笑容：“呵呵呵，这么说宋军将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城墙缺口？”

    “是啊，大将军，宋军围着缺口布下重兵，末将麾下的儿郎们冲进去后就像一脚踏进了埋伏，四面八方全是宋军，是在拼不过方才撤了回来……”

    “好了好了，不怪你，接下来作战不可再退了，下去休整吧！”

    野利拓石一直陪在野利遇乞身边，此时开口道：“大将军，宋军布置可有什么不妥？”

    “当然，他们以为那耀德城的城墙是摆设？云梯还没上呢，我大夏国之前攻城拔寨难道全靠的是投石机？哼！”野利遇乞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想了想道：

    “准备下一波攻城，缺口处加一倍卫戍军，一万人分两波连续攻打，另外出三万擒生军，安排辅兵抬着云梯给我上城墙，我看宋人是不是有三头六臂，哪儿都能防的和铁桶一般？”

    说完又看看自己身边的拓石：“你领一万轻骑，一旦哪个方向突破了，就立刻冲进去，务必要冲散宋军的军阵，让他们组织不起成建制的抵抗！”

    野利拓石拱手道：“末将领命！”

    野利遇乞满意地抬起头，眯着眼看着前方，对身边吩咐道：“开始吧…擂鼓！”

    这个宋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据说叫李现…李现是谁？没听说过啊…

    ……

    “将军，西贼攻城！”城墙上传来哨兵的呼喊，李现连忙起身招呼坐在地上休息的将士们起身，准备迎战！

    “将军，一万卫戍军，冲着缺口而来……三万擒生军！辅兵扛着云梯，攻击城墙！”城墙上的哨兵声音都带上了颤抖，己方在城墙上还没有任何防备！

    “西军步军和弩军全部上城墙，缺口处由我延兴军守护，快！”李现心中也是一惊，野利遇乞也不笨，终于想通了，开始发挥自己最大的优势——数量！

    情况紧急，西军长枪兵和弩军迅速从城梯上了城墙，弩箭立刻开始发射，擒生军虽然擅长攻城，但是防护不如卫戍军变态，在神臂弩的打击下基本等同于裸奔。

    “枪阵上前，堵住缺口！”此时没有西军护住两翼，防御纵深就不能放这么大了，李现指挥延兴军所有长枪手都组成大阵，尽量延伸战线，不让防线出现漏洞。

    喊杀声越来越近了，李现站到断墙边，映入视线的是密密麻麻拿着兵器向前冲锋的西夏人，野利遇乞在正面集中了四万人大军进行攻击，遥遥望去就感觉无边无际，人山人海。

    西夏人已经冲进三百步内，城墙上的箭雨横飞，雨后的天空湛蓝，弩箭的轨迹仿佛给这张蓝布画上了一道道黑线，李现看了一会收下心神，迅速跑回了军阵后：

    “二百八十步，弩箭！”

    “嗡…嗡…嗡…”身后传来巨大的弓弦声，延兴军弩箭发射与西军不同，更加讲究齐射的效力，一片乌云几乎保持着同步向西夏军阵电射而去！

    ……。

    “宋军弩箭！”一声大吼之后，形成习惯的卫戍军将盾牌抬起，大步不停，不带丝毫停顿，他们心里都清楚，宋军的弩箭在这么远的距离是不能击破手中的大盾的，只需要防护柱斜上方，自己就没事。

    果然，一阵“剁剁剁…”声从手上盾牌传来，只有三个倒霉蛋躲得不够严实，被射中手脚倒在地上，受此鼓舞后，卫戍军加快脚步，逼近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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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绞杀战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

    随着距离逐步缩短，神臂弩终于开始展现威力，越来越平直的弹道，赋予了弩箭越来越强大的动能和冲量，西夏大盾只是包了一层铁薄薄的铁皮，防护力也就比纯木板好上那么一些而已。

    “剁剁”声已经变成了“砰砰”的重击声，弩箭射中盾牌后，余势不减，箭头已经能够穿盾而出，不少卫戍军持盾的手臂已经被射伤。

    终于，一块盾牌再也承受不住精铁箭头的射击，击中的弩箭破开铁皮和木板，去势不减，射入了盾牌后卫戍军的左眼之中。

    “啊…我的眼睛…救救我…”这西夏人顿时倒地发出剧烈的惨叫，传到都统制的耳中恍若来自地狱的哀嚎。

    “别管了，冲上去！”将领心中暗发一声狠，脑海中想起友军军官传授的经验。

    “一百步内怎么也挡不住宋人的弩箭了，当下之计唯有全力冲锋，早一刻冲上去，早一些逃离苦海！”

    自己更是一马当先，向前猛冲，军士见自己主将勇猛向前，鼓起血勇，拼命向缺口处冲去。

    而攻击城墙的擒生军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本身防护力就不足，从宋军一上城墙后，就在弩箭打几下损失惨重，不过三万人散布范围颇广，大部分军士仍然呐喊着逼近了城墙，身后扛着云梯的辅兵也已经赶了上来，他们的任务就是将云梯牢牢摁在城墙上，让擒生军可以专心登城作战。

    卫戍军顶着伤亡快速前进着，一百步的距离受到了至少十波弩箭的打击，延兴军每一波弩箭不少于一千支，一千支弩箭至少可以造成一百余人的伤亡，随着距离接近，这个数字可以成倍放大，待西夏人冲到缺口下的死角时，一路上已经倒下了将近两千具尸体…

    “杀啊，冲上去，冲进城内，杀光宋人~~~！”一路飞奔而来气喘吁吁的敌将撑在缺口下，指挥者军士向上冲锋，随便谁全力冲刺二百米，那滋味都不会好受。

    “即将接敌，长枪手！有死无生！”李现看到留在丘顶的哨兵发出敌军到达的信号后，开始了最后的战前鼓舞，八百延兴军长枪手结成整齐的三排横阵，呈半月形将缺口围的密不透风，闻言齐齐发出暴喝呼应。

    “有死无生！”

    喝声刚落，丘顶上就探出了数根长枪，卫戍军冲上来了，与刚才不同的是，这次，再也没有西军护住侧翼，所有压力都将由延兴军一力承担！

    “嗖嗖嗖…”一阵弩箭从后方激射过来，刚探出身子的西夏人被力道强劲的弩箭射穿盾牌，中箭后竟然向后倒去，弩箭分批不断发射，密集的火力竟然将十余步的丘顶给封的严严实实，西夏人的攻势竟然被一下子压了下去，缩在墙外不敢露头。

    “都起来！大将军在身后看着我们，抬着尸体，冲进去！”西夏将领看着缩在外面的军士气不打一处来，无论怎么踢打就是不敢上，只得想出来这么一招，隔着个人，总射不穿了吧…

    战场上总是人才辈出，这法子虽说对死者不敬，可效果却是出奇的好，反正地上随处都是死尸，捡起一个挡在身前，就这样卫戍军一举突破了弩箭横飞的丘顶。

    这西夏将领倒是精明，偷偷缩在城墙外，不时伸头出去查看城内状况，距离缺口处十余步左右，宋军围了个弧形军阵封住了去路，平时武勇无比的勇士仿佛在这军阵面前失去了控制，不断被杀死，竟然无法撼动宋军军阵分毫。

    “这可不行…”看着宋军杀得闲庭信步，将领心中惊得直打鼓：“打到明天也不见得能攻进去，得想个办法！”

    突然灵机一动，拉住一个正准备冲上去的首领，急道：“你部冲进去后无需厮杀，只需要顶着大盾狠狠撞上宋军盾墙，合力将宋军盾墙冲垮！明白了吗？”

    这首领连忙点头，就这？不用从盾牌后探出身子，自己死的岂不是要慢很多，当即下令道：“用盾牌护住身子，冲击宋人的盾阵，无需厮杀，上！”

    一首领领五百军士，蹲低身子，顶着大盾就这么直直冲了过去。

    延兴军一见又冲来一群西贼，正等着他们从大盾后闪出将之击杀，谁曾想这帮西贼竟然就这么直愣愣地冲了过来，荡开长枪，飞身顶着大盾扑了上来。

    “砰！”一声巨响，前排宋军冷不防被撞了个正着，刚在诧异之际，又是无数西夏人顶着盾牌冲了上来，他们居高临下悍不畏死，严整的宋军盾墙竟然被撞的有些散乱。

    紧随其后的西夏军士见机连忙将手中长枪从散开的盾墙缝中狠狠送了进去，这下，延兴军的伤亡不可避免的大了起来，十余个腰腹中枪的延兴军军士疼得跪倒在地，口中泛着血沫，眼看着生命转瞬即逝。

    更危急的是，延兴军的军阵被冲乱了……

    李现在阵后也有些发懵，这种打法虽然…粗鄙了些，但是效果竟出奇的好。敌之英豪，我之贼寇，不能让他们冲乱军阵，自己就这么点人，死一个少一个！

    “爆破弹，把西贼后续兵力压下去!”

    如今之计唯有先压下源源不断冲进来的敌军，否则纵使延兴军以一当十，也会被西贼的人海战术淹没。

    “轰轰轰…”只听得城墙外一阵爆炸声传来，硝烟弥漫，卫戍军冲锋的势头明显一缓，李现抽出宝剑大喝道：“刀斧手，随我杀敌！盾阵闪开！”

    盾墙闪开三道开口，拼命向前挤的卫戍军一下子失去了依靠，踉踉跄跄的冲了过去，正懵懵懂懂之际，一把把雪亮的长刀，裹挟着森然的风声，从上向下劈下，还没有反应的过来，数十个冲进来的卫戍军就成了刀斧手的亡魂。。

    “嗯，这样也好，不用把西贼挡得那么死，适时放一些过来，长枪手不用那么累，刀斧手也有事可做！”李现看着刀斧手轻松斩杀敌军后，心中暗暗想道。

    战场，还真是一个锻炼人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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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身既死兮神以灵

    “杀！”

    一名卫戍军对准面前的宋军露在大盾外的头盔，狠狠一枪刺去，枪势极快，隐隐带着破空声。

    宋军微微一沉，西夏人的枪尖就从头盔顶上滑了出去，同时怒吼一声：“去死吧！”手中长枪照着西夏人的盾牌狠狠刺去，巨大的冲刺力量将西夏人的盾牌荡开，身边一同袍看准时机，一枪又快又急，从荡开的盾牌旁边将手中长枪送了进去。

    破甲！入肉！搅动！抽出！

    看也不看倒下的尸体，全身用力，大盾牢牢挡住正前方刺来的长枪，此时自己手中的长枪还未来得及调整方向，西夏人瞪着狰狞的双眼，抬手又是一枪，妄图从大盾另一面刺入这宋军身旁同袍，刚刚抽回之际，面前一杆长枪如疾风突入，扎进眼窝，搅动一下抽出，带出一道血箭。

    却是第二层宋军抓住这西夏人分心的机会，搁在前方同袍肩甲上的长枪照着头颅刺出，带走了他的生命。

    又是三个全身隐藏在大盾后的卫戍军猛烈冲锋而来，这第二排宋军连忙大声提醒：“撞击！”

    身前四五个宋军一听，立刻缩头用身体牢牢顶住身前大盾，转眼间传来剧烈的撞击，幸亏早有准备，平日又经常训练抵抗战车冲撞，正面盾墙不乱，此时冲撞的西夏人抬起头腰部用力，试图推动身前宋军后退，正好宋军也抬起头来，四目相对，分外眼红，两人都使出全力，发出巨大的怒吼声。

    “啊！去死！”

    身后都头们大声鼓劲：“宋军不退！”

    前排宋军听后，齐声大吼：“不退！啊！”

    第三排长枪手对准大盾上露出的人头，长枪举过头顶，从斜上方狠狠扎下，前排宋军感觉身前压力顿时一轻，冲撞的西夏人被一抢刺入眼睛，顿时如一滩烂泥软软滑了下去…

    一名宋军长枪兵刚刚刺死一个西夏人，正待收枪，几根敌军的长枪就如鬼魅一般从闪开的盾墙缝中刺了进来，这宋军右腹、右腰处被钉上了三根枪尖，持枪敌军还在狠狠搅动，中枪的宋军在剧痛中发出惨嚎，跪倒在地。

    不过那三个卫戍军的好运也就此到头了，第二层宋军立马上前填补上位置，身边同袍调转枪头照着门户大开的卫戍军狠狠刺杀，每个西夏人身上都至少中了两枪，惨叫着被钉死在地上。

    长枪军阵此时分成了五块，每块中间留出三步的距离，不少被前方军士所阻的西夏卫戍军就冲着这四条通道，冲了进来，等待他们的是更悲惨的命运。

    只要冲出军阵，迎面而来的就是整齐下挥的刀斧手长刀，寒光一闪，管你几层重甲还是手持大盾，统统被砍的稀烂，宋军刀斧手全部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巨汉，凭借身上重达八十斤的重甲，对偶尔刺来的长枪枪尖不管不顾，只是齐齐挥刀，将冲来的西夏人一劈两半！

    不仅如此，卫戍军还要防备侧面领着亲兵补枪的各都都头们，延兴军步军大阵就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杀人机器，轻松收割着卫戍军的生命，五块方阵如锁江大坝，如潮水般涌过来的西夏人要么被拍死在大坝前，要么被分成涓涓细流，被阵后的刀斧手轻松斩杀…

    太可怕了，领军的西夏将领在城外看得目瞪口呆，这简直不是人，这是从地狱来的杀神，他亲眼见到一个宋军肩部中枪，那中枪的宋军竟然丢掉盾牌牢牢摁住刺来的长枪，在用自己的武器杀死面前的卫戍军，随后拔掉长枪迅速退往阵后包扎，身后的宋军又冲上来补上这个位置，所有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无视生死，面对这样的对手，何人可以破阵？！

    一万卫戍军，已经消耗了接近一半，地上的尸体堆成了小山，宋军已经后退了七八步，倒不是被杀退的，只是单纯的觉得尸体挡住了视线，后退只是为了更方便厮杀。

    顶不住了，要不都要交代在这儿！西夏将领心中心思流转，反正是打车轮战，后面还有友军等着上，我这里可是伤亡过半了啊！

    望着城外畏畏缩缩不敢冲过去的麾下军士，这将领把心一横，转身一挥手道：“还愣着干嘛，撤啊！”

    说完，撒开退向后跑去，剩下的数千残军也发一声喊，急忙忙跟着退了下去。

    “西贼败了…西贼败了！”李现一看城墙上发出卫戍军撤军的信号，连忙在阵后大喊起来，军中有懂党项语的军士都跟着大吼起来，已经冲到城内的西夏人转头一看空空的身后，早已心惊胆裂的卫戍军们也跟着如潮水一般逃了出去。

    “骑兵！”战机一瞬即逝，深喑弹性防御精髓的李现岂能错过如此良机，连忙指挥步军军阵让开缺口，命早已准备好的一千西军轻骑冲出城掩杀过去。

    “轰隆隆…”千匹战马如风卷残云，将落在后面的卫戍军尾部数百人斩杀殆尽，卫戍军都统制吓得三魂丢了七魄，退却演变成了溃逃，而宋军骑兵却并未贪功追击，方向一转，冲着进攻城墙的擒生军后部席卷而来。

    “就是现在，扔爆破弹！”李现早已来到城墙上，看到骑兵方向转过来，连忙下令城墙上的西军，将整整五百枚爆破弹扔了下去，这下城墙下可热闹了，擒生军和抬云梯的辅兵挨着城墙挤了个水泄不通，正全力登城作战，爆破弹在拥挤的人群中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横飞的铁屑和碎瓷片带走了无数西夏人的生命。

    “哈哈哈…西贼扛不住了，将军，爆破弹杀敌效果一流，城下惨不忍睹啊！”跟上来的石鑫在探身看着血肉横飞的城下，惊叹道。

    “哦…是吗？那就再来五百枚，扔！”李现淡淡一笑，轻轻挥了挥手。

    “轰轰轰…”爆炸声、惨叫声、呼救声连成了一片，仿佛奏响了一曲美妙的交响乐，李现在城头上细细品味着，感觉这天下间再也没有比这更动听的神曲了。

    当城下的擒生军再也忍受不住这种地狱般的经历时，迂回的骑兵也刚好插入了后阵，数万擒生军和辅兵全无战意，丢弃了沉重的弯刀，撒开两腿向后方跑去，远远的西夏大阵已经开始出动骑兵接应，而宋军的轻骑在擒生军军阵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穿阵而出，城门立刻打开，一千轻骑迅速又逃回了城里。

    “几个都统制统统处死！娘的，我就不信了，这小小耀德城就这么难啃！”野利遇乞看到攻城失败，气得在马上直抽马鞭，连几个军官的面都不想见，直接赐死。

    “再给我上，今日一定要攻下耀德城！”

    ……

    “舒坦，哈哈哈，西贼根本不敢回身抵抗，只顾闷头逃窜，让麾下儿郎们好一阵砍杀！”回来的骑兵巡检跳下马来，对前来迎接的李现朗声道。

    “敌军溃败时，追击的战果远远大于阵前搏杀，我军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敌军溃败，但也要注意一个度，让你们浅尝辄止也是因为西贼大阵未动，以后牢记一点，穷寇莫追，切勿让敌军处于绝境，那样反而会适得其反！”

    “谢李将军赐教，末将明白了。”西军骑将恭恭敬敬给李现行了个大礼，如今李现用兵如神的言论在西军中广泛传播，能得战神指点一二终身受用不及啊。

    “将军，等下还让我们出战吧？”这骑将打上了瘾，试探地问道，其他指挥、巡检一听脸上都不有些不快，敢情这功劳就该归你一人不是？那我们呢？

    李现摇摇手道：“这仗还有得打，按照战前的安排，轮流出战即可…”

    众将心中都是大喜，连忙拱手领命。呵呵，看来跟着李现，这功劳绝对不愁啊。

    李现又匆匆赶回延兴军军阵查看伤患，刚才西贼突然变了战术，猝不及防之下，造成了一百多人的伤亡。

    在一堵断掉的残墙之后，是延兴军安置伤员所在，一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香，沿着断墙用帐篷搭着凉棚，负伤的军士们都在此处得到了良好的照料。

    “将军！”

    “将军…”

    李现每到一处，都细细询问伤势，嘱咐军医好生照料，军士们看到主将巡视，都直起身招呼，眼中闪动着热切的光芒。

    刚刚一战中，战死者有八人，另有十一人伤势颇重，若是久久得不到悉心照料，情形堪忧，离线走到重伤区时，一名长枪兵已经快要不行了，此人双目被长枪刺破，脸颊上还有一道深深地伤口，军医在他耳边轻声呼唤道：“龙四，将军来了…”

    这人本已气若游丝，听到这声呼唤后，竟然挣扎着抬起手来，在虚空中抓着什么，李现见状连忙冲过去一把握住军士手掌，将耳朵凑过去轻声道：“兄弟，我是李现，可有什么话要说的？”

    这军士嘴唇微微动着，每一下都牵动着脸上的伤口，带来巨大的痛苦，可依然顽强地开口道：“…跟随将军杀贼，我心无憾，家中还有老母亲和哥哥姐姐，万望将军照料…延…延兴军…万胜！”

    “万胜”二字似是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力量，说完后就一头歪倒在了行军榻上，李现眼中发胀，沉声道：“我李现在此发誓，所有追随我的军士们，家中孤儿和父母，定会善加照料！”

    军医们赶来用白娟遮住遗体，身旁传来嗡嗡的低吟，神音缭绕，肃穆庄严。。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还是恢复三千两更吧，两千三更我hold不住，容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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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曙光

    “将军，西贼又上来了！”唐渡急匆匆跑来急道。

    “嗯，车轮战，这是要让我军不得歇息。”李现对西夏人的战术洞若观火，随即接口答道。

    “这次五千卫戍军攻缺口，一万擒生军攻城墙。”

    “切，来多少就杀多少，他们打着打着军心士气就泄光了，只要我们没有特别巨大的伤亡，着急的就该是西贼！”李现不以为然道。

    唐渡拉住李现压低声音道：“可我们的弩箭不多了…”

    “什么？”李现听到此消息后，脚步一滞，片刻后又大步向前迈去：“无妨，这次杀退西贼后，全军出城捡箭，百步内再开始发射，不得提前！”

    “领命！”

    李现点点头，淡淡道：“开始吧。”

    喊杀声越来越近，西夏大阵中的鼓声越敲越急，已经午时了，正是一日中天最热的时候，猛烈的太阳将将士们身上的盔甲晒得滚烫，李现想了想道：“让伙夫们烧水，放些盐，待军士们一回来就补充水分，当心中暑！”

    身边亲兵得令后立刻跑去安排。

    延兴军军阵，缺口处土丘上到处都是西夏人的尸体，天气炎热，尸体不一会儿就开始发出阵阵异味，战事激烈，也没有时间处理尸体，如果放上一两天，估计城内就很可能要起瘟疫。

    不过此时想什么都无用，西夏人又攻了上来，战事已经开始就直接进入了白热化，五颗都统制的人头极大的震慑了其余的军官，这波攻击一上来卫戍军就使上了全力，五千卫戍军按照一千一波，分为三百人冲撞，七百人刺杀进行分工，向延兴军长枪阵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这下压力就大了，由于缺口狭窄，无论出动多少人攻击，其实真能同一时间冲进去的也就千人左右，与其慢慢添油加醋，不如分成五波，轮流进攻来的更实在。

    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铁打的汉子也架不住一群混混，特别是最前排的长枪兵，气力消耗巨大，绝对撑不过连续三场高强度的战斗。

    李现无法，只得每两阵让三排枪兵互换位置，枪阵变成筛漏状后，还收了一百长枪兵作为预备队，若遇紧急情况还可以随时支援，倒也守了个旗鼓相当。

    下午这场攻防战足足打了近一个时辰，西夏人更加谨慎，虽说每次都会被击退，但这种长时间不间断的攻击，却让宋军始终处于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往常举重若轻的大盾变得越来越沉重，突刺的长枪也渐渐变得缓慢，全军上下唯靠一口不败的气势吊住。

    李现心急如焚，虽说战阵依旧严密，但是颓势已经不可避免的呈现出来。“不可受制于人！不可受制于人！”李现心中默默念着这句话，怎样才能摆脱这种局面呢？

    战况依然胶着，他招来几个西军将领围到身边，话语急切：“我们不能这么打下去，现在看还能守住，要是西贼再换波人，明日后日日日如此，我们绝对撑不住！”

    西军将领面面相觑道：“那李将军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要破局！”李现沉声道：“西贼料准了我们会死守然后反击，他们就一阵复一阵连续攻击，不给我们反击的机会，若我是野利遇乞，也会这么打！”

    顿了顿接着道：“所以我们不要指望上午那一幕还能重演，野利遇乞一见攻城即将失败，立刻会排出接替的部队，持续不断的进攻，知道耗光我们军士的气力，所以我们要攻出去！”

    “攻出去？”一名巡检不解问道：“李将军你不是说，西贼不会给我们反击的时机吗？”

    “我说的是攻出去，不是反击！”李现伸出右手，在半空中重重一捏，握拳狠狠挥下！

    ……

    野利遇乞此时心情愉悦，前方攻城改变策略后，效果逐渐显现，刚才城墙攻防战有一段城墙已经被擒生军攻上去了，若不是宋军预备队及时杀了过来，说不定即可一鼓而下，不过看得出来宋军的气力已经差不多了，疲态尽显，准备第二波攻城部队接替，今天就能拿下耀德城！

    看看天色，转头对自己的侄子道：“拓石，准备一下，待会你率领第二波攻城，入夜前将我军战旗插上耀德城城楼！”

    “末将领命！”野利拓石心中得意，攻城破敌的荣耀将尽归野利家，日后家族说不定可以挟势夺了兴庆府李氏的天下！

    ……

    “就是现在，延兴军，全军突击！”第五阵敌军退去，绝不能让他们顺利退出城，攻击和防御最重要的就是时机！

    “嚯！”全军齐声呼应，李现提着长剑，领着刀斧手向前疾冲，一边喊道：

    “刀斧手冲锋，长枪手随后，打开缺口，留出通道给骑兵！”

    “杀，刀斧手！有进无退！”李现将长剑执于脸侧，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此时众将士都已疲惫无比，只有自己身先士卒方能激励士气。

    果不其然，军士们一看主将冲锋，胸中热血沸腾，军中最敬重的那就是一往无前的勇士，特别这个勇士还是自己的军中主将。

    气氛火热，刀斧手们呐喊着举着长刀跟着冲了上去，长枪手们虽然也是热血澎湃，但依然结成整齐的军阵向前推进，而弩军则做好了出门捡箭的准备。

    前方全是向后奔逃的西贼后背，好久没杀人了，今天也让小爷我开开荤，李现长剑一挥，精铁打制的剑刃轻松破开厚实的背甲，在面前西夏人的后背开了一道长长的血槽。

    “啊……”李现顺势一脚踢开跪下惨叫的卫戍军，继续大步向前，身后的刀斧手也已经跟了上了，四百刀斧手如一把插进牛油的通红尖刀，所过之处掀起了阵阵腥风血雨！

    “这…宋军杀出来啦！”在城外指挥的西夏将领被这突变震得一愣，不是我攻你守的吗？你攻出来算什么？

    “顶住！顶住，不许后退！顶住宋人的进攻！”当下容不得自己多想，连忙调遣卫戍军军士上前抵挡。

    五千卫戍军，已经被杀的只剩下两千余人，还都是被宋军杀得败退下来的手下败将，哪里还能提得起抵抗的气势，看着如同杀神一般收割生命的宋军刀斧手，个个脚下都开始打颤。

    四百刀斧手就紧紧贴着溃散的数百卫戍军，一边砍杀，一边驱赶他们冲进了城外的攻城军阵，军阵中的残兵本就毫无斗志，被这溃兵一冲，不少人就拖着长枪大盾跟在身后一起跑了出去。

    在长枪兵从缺口处冲出来的那一瞬间，西夏将领明白了，这哪里是短促的反击，宋人这是在进攻啊，这怎么顶得住，反正是军阵先溃，战后论罪总不至于把我砍了头吧，于是在身边亲卫劝说下，深深叹了口气，也加入到了溃败的人群中。

    那边擒生军可是一直盯着卫戍军，一看宋军杀出来，卫戍军溃败，擒生军的将领就心知不好，宋人肯定会出动骑兵了，装备弯刀圆盾的擒生军面对骑兵就是个裸体的少妇，妈的，说好了互通有无，真有了危险还是自己先跑了，回去定要在大将军帐前告他一状！

    “轰轰轰…”这将领一听城墙下又响起了阵阵爆炸声，心头一颤，上午的一幕自己在大阵中可看的清清楚楚，宋军骑兵就这么直直从阵中冲了过去，抬回来的勇士们个个断手断脚，下辈子完蛋了。

    想到这里，连胜大呼：“退！宋人的骑兵要冲出来了，退兵！”

    “是你卫戍军退兵在先，战后怎么也怪不到我头上，哼！”这将领一边跑，心中暗暗安慰自己道。

    ……

    “怎么回事？怎么都退了？”野利遇乞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喉咙里一甜，一口老血没有忍得住，喷了出来。

    “大将军！”

    “大将军吐血了，快传医官！”

    “叔父！你怎么了？！”野利拓石在一旁连忙扶住马上的野利遇乞，急切地问道。

    “咳…咳，天不佑我大夏啊…这宋将，竟悍勇如斯！传本将军令，退兵回营！”野利遇乞口中向外不停涌出鲜血，紧紧攥住野利拓石的手，用尽力气发出最后一道军令后，昏死过去。

    野利拓石不敢违抗，连忙对身边众将道：“都听到了没有？鸣金收兵！护着大将军回营！”

    只能说李现抓住的战机实在精妙，正是西夏人士气最低落的时候，发动了全线突击，紧随溃兵身后不给卫戍军反应的时间，驱赶溃军冲乱军阵，这次突击卫戍军倒杀得不多，城墙下的擒生军却被屠戮近半，毕竟逃命慢了半刻，两千骑兵冲出城墙缺口，配合延兴军和从城门中冲出来的西军步军，将两千余擒生军的生命留在了城墙下。

    若此时西夏人继续攻城的话，士气尽丧的军士怕是会敷衍了事，甚至引起哗变也犹未可知，野利遇乞就是看破了这士气变换的精妙，方才心中气急吐血昏迷。

    士气啊，在古代冷兵器战争中，占据着绝对重要的地位！

    “当当当…”西夏军阵中传来阵阵金锣声，十余万大军如潮水一般向后退去，一转眼就撤得干干净净，夕阳西下，旷野中只余乌鸦的叫声和满地的死尸，宋军全部来到城外，将地上仍然能使用的弩箭收集起来，旷野中一片诡异的宁静安详。

    ……

    “加快速度！”

    “全军疾进！点起火把！”

    镇戍军通往韦州北上的官道上，数万骑兵起点火把，如一条火龙正连夜赶路，阵中一文人打扮的中年人正是韩琦，此时他也骑在一匹战马上，一脸风霜，火光中唯有一双锐利的眼睛，透着一股与文人身份不符的彪悍！！

    两万人从洛阳出发，他将沿途州府能够搜集到的骑兵全都带上，此时整个大军已经高达五万人！

    五万骑兵，裹挟着浓重的肃杀之气，星夜兼程向北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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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决战前夜

    夜色黑沉，耀德城城墙上插满了火把，将城墙四周照得一片通亮，无数宋军战旗和“天下第一军”的延兴军大纛，隔着老远都分明可见。

    门洞内火把通明，中间点着一堆巨大的篝火，一匹战马被开膛破肚分成两半，架在架子烤得油汪汪的，延兴军和西军将领们围在篝火旁，个个将身上脱得精光，一边汗如雨下一边大口吃着烤马肉，每人面前还有一个坛子，只是里面装着山泉却不是美酒。

    马肉是军队出征在外最容易获得的肉食了，不管胜仗败仗，杀匹马就够十余人大快朵颐，不仅城门洞内，整个城内到处都是一个个火堆，将士们今日都有马肉可以吃。

    虽说马肉口味略差些，可天天吃米吃的鸟淡，此时有个肉食，谁还在乎得了那些。

    城墙缺口出堆积如山的尸体早已清理干净，扔到城外堆成京观，剩下几个火油弹扔上去，一把火烧了了事，若任由暴尸野外，这个时节，引起疫病的可能性非常大。

    “李将军，那西贼为何最后退兵了？”一西军将领正大口撕扯着一块巨大的马肉，边嚼边问道。

    “这就叫用兵如神，圣上都御赐‘国朝无双’了，我告诉你们，这是咱们家将军算计好了的！”指挥使杨喆大声吹嘘道。

    “听闻李将军没有门户之见，平日素爱传授兵法，若是方便就教教我们西军儿郎吧…咳…”被包成粽子一般的狄青开口道，只是牵动了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李现关切地看了看狄青，想了想道：“没几位同僚说的那么玄乎，都是吹的，咱就说一点，若诸位是野利遇乞，当时的状况下，还会继续攻城吗？”

    众将一听都逐渐沉默下去，细细思量，若是那种情况下，大概都不会再打下去了吧，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至于为什么却始终想不明白。

    “奇了怪了，若我为西贼主帅，估计也打不下去了，可为啥却说不上来？”一个西军将领苦笑道。

    “是啊是啊，我等也是如此觉得，李将军给咱们捋捋呗。”

    “那我就说说了，这里有两点很重要，打破节奏和士气变化！”李现擦擦手，喝了口山泉接着说道：

    “西贼打得好算盘，一阵复一阵，妄图拖死我们，虽说每阵攻击力度不大，可若是数十万人不停攻打呢？若是晚上也点起火把夜战呢？咱们两万人就像始终绷着的弓弦，一刻不得松懈，西贼倒是可以轮流休息，迟早将士们气力用尽，等开不动弓挥不动刀枪时，就是我等葬身之刻！

    用一句话来总结，这就叫做‘凉水煮青蛙’，刚开始杀得舒坦，到了后面就要了老命了！”

    “嘿，李将军形容的极秒，今日就是如此，刚开始没觉得啥，到了最后那两阵，麾下有二郎都有些把不住长枪了……”一西军将领一拍大腿，跳将起来大声道。

    “黑毛你坐下，插什么嘴…”

    “就是，你闭嘴，我麾下也是如此，一惊一乍得吓死老子！”

    这名叫黑毛的都头一听犯了众怒，连忙施施然坐下不再言语。

    李现倒不以为意，鼓励道：“诸位勿怪黑都头，有什么想法我们都拿出来聊聊，这就叫理论结合实践！”见无人再开口，李现接着往下说：

    “打仗打得什么？有人说是杀人，有人说是攻城掠地，说对也不对，我认为打仗就是用最小的代价去获得最大成果的一门手艺！

    所以这里面有个道道儿，决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因为敌人和我们打的是同一把算盘，这道理懂了吗？”

    那黑毛又是最沉不住气的，朗声道：“所以今日李将军令我等主动出击，就是打乱西贼的算盘，让他们难受可是？”

    “黑都头有大将之风啊…”李现故作惊讶道。

    西军一众将领都不可思议地看着黑毛，这家伙还有这本事？平时不就是个老混子吗…

    这大大咧咧的黑毛被这么一夸，竟然脸红腼腆起来，他右脸颊上有颗黑痣，黑痣中间长着一撮儿黑毛，别日喜好抚须，他喜欢捏自己的黑毛玩，此时他就打着哈哈，捏着自己的黑毛，好不得意。

    “那西贼为何不再组织工程呢？那时候还不到酉时啊…”一个骑兵巡检开口问道。

    西军中巡检领一千骑兵，军职仅次于狄青的都监，算是上官了，他一开口，四周的指挥使和都头们都安分了许多。

    “那就是士气的变化了，西贼围了咱们好多日了吧，期间手段百出，最终都被我军一一化解，本来今日下午算是有所起色，可最终功亏一篑，这对于西贼来说意味着什么呢？那就是，所有的攻击手段对我军都毫无用处！

    而且那时说晚不晚，说早不早，变阵来不及了吧，再打只能用老法子，你说说看，那些西贼军士听到如此军令心中会作何感想？”

    那巡检愣了片刻，稍后才道：“军士们会敷衍了事…”

    “对头！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若你是野利遇乞，会不会被气死？”李现微笑道，身边延兴军众将面露得意之色，怎么样，咱们家将军打仗可绝对有两把刷子。

    军人本当漠视生死，可若是死的毫无价值，怕也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做那孤魂野鬼。

    “李将军，那明日西贼再用此计，我军可依今日之策行事，战事无忧亦！”狄青插话道，西军将领们听了都点头称是。

    “不可，此策有个大隐患，若那野利老贼将十余万大军全部压在城下，这法子就不能用，只要我军出击，他大可派出骑兵纠缠，三百步内我们来不及撤回城内，而且我军人少，死一个少一个，他们就没有这种顾虑！”李现答道。

    “那该如何？”狄青急道。

    “也不是不能攻出去，得等时机，今日我硬是没有动用剩余的床弩，他们应当是料定我军的床弩都被毁在城墙上了吧，明天我们就给西贼来个狠的，哼哼哼…”火光中，李现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

    ……

    西夏大营，帅帐外跪着几个医官，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煎药味，帐内外间挤满了数十位西夏军将领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着，不安与忧虑的气氛萦绕在众将的心头。

    好水川之战时，先帝就是在阵前吐血，如今大将军也吐血了，冥冥之中难道又是失败的预兆？

    “大将军醒了…”从里间传来一声轻呼，声音不大众将却听得真切，醒了就好，心头的阴霾散了大半。

    不一会，帐帘掀开，野利遇乞在侄子拓石的搀扶下，慢悠悠走了出来，面色依然惨白，不过脊梁却挺得笔直，久居上位的威严不减分毫。

    “末将拜见大将军！”帐内众将立刻跪了一地，齐声参拜，野利遇乞慢慢走到帅座上，甩开野利拓石，自己慢慢坐下，那抓着椅把的双手，似乎用上了全身的力量，关节都捏发了白。

    “都起来吧！”话语中的疲惫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待众将起身后，野利遇乞挥挥手：

    “本将无事，都退下吧…拓石留下！”

    待众人退去后，野利遇乞剧烈的咳嗽起来，捂着嘴的白绢上触目惊心的可见滴滴殷红，野利拓石连忙跪到身边，心疼道：“叔父，咱们不打了，回凉州去，这天下不要也罢……”

    “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在他脸上响起，野利遇乞瞪着赤红的双目，脸涨的通红，骂道：

    “逆子！我们野利家岂是这么容易认输的？”

    拓石捂着脸颊，拧道：“可叔父身体怎么办，如今家族中唯叔父马首是瞻，若是叔父出什么意外，家族将会分崩离析，这大夏国就真的完了啊！”

    “唉…此战若败，还谈什么大夏国？还谈什么野利家？今后我们难道要委身没藏家？”

    “我们可以投了辽人去！”

    “辽人…呵呵呵…契丹人不可信，和他们媾和也只是权宜之计！”野利遇乞摇摇头。

    “那怎么办，吐蕃？亦或是……宋人？”

    “孩子，我们大夏国和这两方势力，哪一个不是有不共戴天之仇？就算他们收留了我们，日后等待我们的除了死亡，还能有其他选择吗？”

    “那怎么办？普天之大难道没有我们野利家的一寸天地了吗？”

    “……若是战事有变，你立刻回凉州，带着族人们一直往北去，据说北方有片巨大的草原，当地只有一些蒙古人，地广人稀，辽人日后会和宋人争锋，无暇北顾，就让我们野利家再那处寻找一片休养生息之地吧…至于皇室…不管宋人还是辽人，都不会轻易放过的，带着他们就是自取灭亡…”

    “叔父…呜呜呜…您和我一起走！”。

    野利遇乞呵呵一笑，看向拓石，眼中流露出一片慈祥，轻声道：“叔父老了，家里的几个弟弟妹妹，就拜托你照顾了……”说着大手抚上了拓石的头顶，片刻后道：“再说了，我们还没输，待明日全军压上去，宋军没有床弩威胁不到大军，若是他们敢再出击……”

    他右手猛地握拳，狠狠打在身前案几上，身上迸发出惊人的气势，咬牙切齿道：“那他们就再也见不到后日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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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尘埃落定

    韦州城，卯时初刻。

    天刚破晓，城中已经有早起的百姓外出活动，韦州城如今实行军管，每日粮食定量供应，若是起得晚，可就买不到今日一家老小的口粮了。

    住在城南的百姓突然惊奇的发现，这个时辰本该紧闭的城门却“吱吱呀呀”打开了，足足一千余守城军士围在城门内两侧，守城的将领全都聚在城门附近躬身行礼，似是在等待什么大人物。

    就在众人惊异之际，一排骑兵踏着清脆的马蹄声，从城门外跃入人们的眼线，骑兵越来越多，打着各色旗号的都有，但最多的却是汴京禁军，源源不断的骑兵仿佛走的没有尽头，还未习惯已经成了大宋子民的百姓，都是一窝蜂地跑回了家。

    自古以来，兵乱的威力深入人心，谁知道若是挡了这些宋人的骑兵的通行，会不会被一刀砍去了头颅。

    “拜见知院大人！”若不是韩琦身上穿着文人服饰，已经被一群将领簇拥着，谁人能想到眼前这个风霜仆仆的中年男子竟是大宋枢密院知枢密使韩琦，要知道此时朝廷以文制武，文人一般都不愿与武人一般做派，行军途中文官坐马车的比较多。

    韩琦双眼斜向下微微一瞥，并未下马，只是沉声道：“封锁全城，准备战马和粮食，安排骑兵歇息，尔等前方带路！”

    声线嘶哑，想是一路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为首将官连忙翻身上马领着韩琦率领的大军向军营而去。

    “李将军与六日前率两万余人向东北而去，渡过灵州川进入瀚海平原，据探马回报，西贼大军二十万将我军团团围困在耀德城要塞，截至昨日入夜，耀德城还未被攻克！”

    “你亲眼所见？”韩琦边行边问。

    “西贼哨探严密，我军探马不得亲眼所见，但远远但闻西贼大阵中鸣金收兵，战事当还未平息！”

    “杨将军怎么看？”韩琦转头看向身边一个中年将官。

    “知院，若是耀德城陷落，大军断无鸣金收兵的道理！”这将官在马上拱手行礼后答道。

    “依然不可掉以轻心，我意全军用过早膳后就出发…”

    “大人不可！我军已经连续赶路三日三夜，若只是行军尚可，可要是决战冲阵，形如自杀！”身边这将官连忙劝阻道。

    “…唉，也不知上云能否挺得住…多派哨探，时时来报！”

    韦州守将连忙应声道：“李现将军用兵如神，西贼定讨不得好去，将军临走时吩咐末将，若见到朝廷援军，务必提醒，待修整齐备后再行出击！”

    “哦？呵呵呵…上云这臭小子，倒是临阵不乱！”韩琦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援军肯定是自己带队，自古疼老爹的孩子待遇都不错。

    “我观少将军行事井井有条，忙而不乱，确是良将之才！”刚才那杨姓将军在马上不禁赞道。

    “哈哈哈…想不到啊，犬子竟能得你夸奖，待战后你们俩可以讨论讨论兵法，多亲近亲近！”

    “虽未见面，但末将对李将军神往已久，此是正理！”

    韩琦听后更是开怀，笑道：“好！大军用完早膳后歇息三个时辰，然后立刻出发！”

    “轰隆隆…”五万骑兵鱼贯进入韦州城大营，无数西军骑兵在大街上奔驰呐喊：“全城戒严，无关人等不得上街，违者格杀勿论！”

    ……

    耀德城。

    擒生军如蚁群一般聚集在城墙下，无数云梯搭在城墙上，云梯上站满了向上攀爬的西夏军士。

    卫戍军挺着长枪，呐喊着向城墙缺口处发动着一阵更盛一阵的冲锋，半空中箭矢横飞，密集的箭矢甚至会在半空中发生碰撞，不过城下射上来的箭矢软弱无力，而城上向外射去的箭矢尖锐无影。

    纵是如此，攻城的西夏军士仍然如潮水一般前赴后继，全然不顾自己巨大的伤亡，城墙上和缺口处犹如巨大的绞肉机，无数宋夏男儿将一腔热血抛洒在这战场之上。

    “将军…没箭了！”石鑫寻到李现急道。

    “什么…？去向西军挪点过来，城墙缺口不得有失！”李现回道，见石鑫不走，双目一瞪就待发火。

    “西军…仅余一万多支箭…”

    李现抬头看看天色，日头有些偏西，应当是未时左右，形势危急！

    石鑫见李现为难，当下立断：“弩军将士也能上阵厮杀！”说完不待李现回话，转身便回了弩阵。

    “毁了神臂弩！”石鑫对着面前弩军将士们吼道，同时将自己的弩弓扔在地上，铁靴猛踩几脚，又抽出腰刀狠狠劈了数下，直到神臂弩变成了一堆零件方才停手，弩军将士皆是有样学样，毁去了手中利器！

    石鑫提着腰刀，面色狰狞，大声呐喊：“没箭了！可我们还有手中钢刀！今日让同袍们看看，弩营！也能上阵厮杀！跟我上！”

    当即一挥腰刀，转身向前冲去…

    杨喆正指挥着一块长枪方阵与卫戍军搏杀，猛然间面前压力骤增，本来应该在冲锋途中就遭到削弱的西夏军阵突然变得厚实绵密起来，整个军阵在西夏人的疯狂冲撞下，步步后退…

    “弩箭呢？石鑫那孙子在干吗？操他姥姥的，弟兄们顶住！不退~~~！”

    “不退！”方阵中军士齐声大吼，顽强地抵抗着前方传来的巨大压力，前排长枪手手中的长枪早已被折断或是被西贼抽走，只能两手顶住大盾，勉强维持着盾阵不失。

    几个西军骑兵巡检心急火燎，友军压力倍增，而数千骑兵却被李现命令不允许增援，隐蔽在城内，一人再也沉不住气对李现道：“将军，城墙和缺口处压力太大了，我骑军自愿下马步战，增援步军！”

    李现听到后缓缓摇了摇头：“没有我的命令，骑军禁止出击，都给我好好猫着，违令者斩！”

    说完狠狠盯着这西军巡检，自己何尝不知压力巨大，可如今若将骑军派上去，与战局没有任何意义！

    他选择相信西军，相信延兴军，相信大宋的军人！

    长枪阵经过大半天的厮杀，军士气力消耗巨大，在卫戍军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弩箭去哪儿了？这是在前方指挥的所有延兴军将士心中巨大的疑问，若是没有弩箭削弱卫戍军冲锋的势头，怎么顶得住？

    ……

    “大将军，你看，宋人的弩箭用完了！”野利拓石看着缺口处久久没有射出弩箭，大喜道。

    “哈哈哈…待破了宋军，定要将那延兴军的主将绑到阵前，活剐了他，祭奠战死勇士们的在天之灵！传我命令，再上五千卫戍军，给我往死里冲！”野利遇乞的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

    “杀！”

    梁七正指挥着刀斧手与西夏人厮杀，猛然身后响起巨大的喊杀之声，扭头一看，竟然是石鑫领着弩军，提着腰刀冲了上来，看样子是要直冲冲向西夏人堆里扎进去。

    “不得越过刀斧阵！不得越过刀斧阵！石指挥使，让你的人在我左右列阵！”张义战死后，梁七就被李现安排接替了刀斧手的指挥权，若是此时放弩军冲进去和西贼绞杀在一起，如何区分地我？

    石鑫闻言连忙举刀大喝：“刀斧手左右列阵！不要冲乱军阵！”

    延兴军军阵理念深入人心，听到石鑫高呼后，连忙止住步伐，在都头们的带领下，与刀斧手结成横阵，依令挥刀杀敌。

    “石指挥使，你怎么上来了？西贼重步兵冲击力很强，你们在后面射箭更有用些！”梁七向石鑫不解的问道。

    “…没箭了…”

    “啥？”

    “别废话，好好杀敌，我又不是只会放箭打炮，我弩营也时时练习战阵厮杀的好吧！”石鑫最烦看到这种眼神，搞得在自己是个不会拿刀的娘们，当即甩过去一个白眼。

    梁七一听，得！你是上官，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也不理李现白眼，只是专心指挥作战。

    “杀！”

    “嚯！”依着主将号令，刀斧手齐齐举刀用力劈下，又是一排卫戍军被砍成了碎块，接着再举刀，再劈下…只是眼前的息贼仿佛无穷无尽，怎么杀也杀不完。

    长枪阵并没有坚持太久，依然被冲撞得步步后退，严密的盾阵终究被撕开了道道裂缝，喜出望外的西夏人立刻瞅准时机，将长枪重重刺了进去，长枪阵中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断有持盾的军士被刺翻在地！

    “顶住！顶住啊……我们是延兴军，我们是天下第一军，不退！不退！”杨喆早已接过一面大盾站在了阵中，自己已经用尽了气力，可还是挡不住蜂拥而进的重步兵，他们人太多了。

    “去死吧！”一面大盾后露出了西夏人的头盔，杨喆用力将长枪狠狠刺去，锐利的枪尖破开头盔，扎进了西夏人的头颅，可此时自己也是门户大开，至少四根来自不同的长枪，破开胸前和脑袋上的盔甲，狠狠扎进血肉中…

    “混了半辈子，死得还像个男人…”无尽的黑暗袭来之前，脑海中回响的确实这么一句话，丁营指挥使杨喆战死！

    不久，戌营指挥使庞军战死…

    唐渡对李现拱手道：“将军，枪阵需要我，我先走一步！”

    李现闭上眼睛默默点了点头，心中一阵焦躁，野利遇乞！你怎么还不动？

    唐都去后没多久，就见城墙上军旗摇摆，这是野利遇乞增兵的信号，李现连忙展开望远镜，凝神盯着缺口细看，突然间，缺口处涌来的卫戍军猛地增加了数倍。

    “就是现在！”李现放声大喝，身后旗手连忙挥动令旗，沉寂了半天的爆破弹奏响了反攻的序曲。

    三千枚！

    这是所剩爆破弹的大半，一千枚砸进了正在向缺口冲锋的卫戍军四周，两千枚砸向了围攻城墙的擒生军头上，爆炸声连成了片，整个耀德城的城墙都被腾起的烟尘团团笼罩，西夏人猛攻半日，眼看着宋军就要全盘崩溃了，此时突遭致命打击，士气瞬间跌入了冰点，幸存的攻城残兵再也不顾身后督战队的阻拦，拼命向大阵逃去…。

    不仅如此，因为大阵距离城墙颇近，爆炸的威力波及甚远，溃兵又引发了大阵中其余军士的恐慌，战局瞬间逆转，整个西夏大阵都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而此时西夏军阵南五里，来援的宋军骑兵，已经结成了两个相距一里庞大的锋矢阵，正向着北方齐头并进，韩琦居于西阵，杨将军居于东阵，有如绞绳的两端，向西夏人的脖颈迅速套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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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援军至

    这是个死局！

    野利遇乞就等着宋军出城反击，麾下的骑兵自打开战以来，还没见过血呢，大阵距离城墙三百步，宋军反击必定依靠骑兵，届时派出骑兵纠缠上去，待宋军支撑不住回城时，裹挟而进！

    宋人自诩仁义，岂会照着自己人下手？

    虽说爆破弹攻击引起攻城大军骚乱，可这也意味着自己一战而定的机会终于要来了，原来宋军的爆炸物也不多啊，非要等到最危急的时候才使用，早知道及早增兵了。

    “骑兵做好出击准备，督战队把各阵安定下来，宋军还没有出城，慌什么？惊慌失措者斩！”野利遇乞接连发出军令，军阵在督战队弹压下，骚乱渐止。

    ……

    “三千骑兵，出城后从溃兵腰部扎进去，从东往西打个通透！”爆破弹响起的同时，李现对身后待命的骑兵巡检说道。

    “呃…然后呢？”为首的骑将不解地问道。

    李现就这么静静看了他们片刻，突然躬身深深施了一礼，也不起身在众将诧异的眼神中沉声道：“驱赶溃军冲阵，尔等先走一步，本将随后就来！”

    众将领眼神瞬时复杂起来，这是有去无回啊，一时间都愣在了当场。

    “西军儿郎没有孬种！”声音从侧面传来，狄青全身披挂，竟是要带伤上阵，盔甲内里隐约可见包扎的绷带，一瘸一拐地牵着马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数十骑重骑伤兵，个个也是手持兵器。

    “都监！”沿途的西军骑兵眼神中透着一股狂热，如果说李现在禁军中是战神，那么狄青在西军中更是传奇的存在，李现连忙走过来扶住狄青，想劝他留在城内，狄青却坚决推开了自己的搀扶，走到西军骑将们面前，环顾一圈，眼光所到之处那些骑将俱是被气势所摄，把头低了下去。

    “抬起头来！”狄青大声吼道，音量竟然能隐隐盖过爆炸声，低着头的将领们闻言抬头，静静开着眼前的主将。

    “马革裹尸是军人的宿命，死有何惧？！我们不能退，退了城池就破了，你们自问谁能对同袍下手？西贼的骑兵不会放过我们，定会咬得死死的跟着冲进来！

    李将军之前都说了，此战关系重大，弄不好咱们占的疆土又会丢了，活着怎么回去见父老乡亲！怎么对得起‘大宋西军’这四个字！”

    西军骑将个个都脸上泛红，他们都是西北子弟兵，有不少甚至是同城、同乡，西北民风彪悍，若是阵前懦弱，全家都会抬不起头来。

    狄青转身看向李现，突然单膝跪地，吼道：“末将！大宋环庆路庆州都监狄青，奉命出击！”

    李现沉声道：“狄都监请起，出击！”说完转过头去，似是无法再面对眼前眼前的悲壮。

    狄青得令后，飞身跃马而上，完全看不出前几日刚刚受过重伤，随行重骑亦是如此，身后三千西军骑兵在主将身先士卒之下，也是翻身上马，人人眼神中都带着一股坚毅和决绝！

    “哈哈哈…死就死吧，我大宋军人，当效汉唐，唯九死无悔耳！儿郎们，跟我杀！”狄青骑在马上未戴头盔，披头散发，笑傲乾坤，只以双腿控马，手持双铁锏，一骑如风绝尘而去！

    “杀！”数千骑兵齐声大吼，催动身下战马，紧随其后，卷起冲天战尘，如一道锋利的尖刀，冲出城墙缺口，片刻后就追上溃兵的尾部，砍杀起来…

    ……

    “哈哈哈，宋军如我彀矣，重骑出击，拦路者斩！”野利遇乞眼中似是燃着熊熊怒火，咬牙切齿道，终于等到你的破绽了，缠上去！

    “大将军令，重骑出击！”数匹快马载着传令兵冲向重骑兵军阵，五千铁鹞子在都统制的指挥下，缓缓离开大阵，全身包裹着铁甲的战马打着响鼻，耳朵灵动地摆动着，骑士全身上下只余脸庞露在甲外，泛着寒光的精铁骑枪慢慢放下…

    “冲击宋军腰部，沿途无分敌我，拦路者死！杀！”领军将领在阵中大喝道，随着“杀”字出口，五千铁鹞子顿时放开马力，在行进途中迅速结成锋矢阵，如一道钢铁闪电，狠狠杀了过去！

    ……

    “知院，前方两里处是西贼大营！我军已被敌骑侦知！”一骑士策马飞奔在韩琦身旁，大声禀告道。

    “战事如何？”

    “耀德城传来密集爆炸声，是延兴军的爆破弹！”

    “哈哈哈，我儿神勇，两万对二十万，能守六日！”韩琦在马上开怀道。

    “知院授以方略！”身边将领连忙提醒道。

    “传令，掠过西贼大营，大军不停，直冲敌阵！”

    令旗手得令后，迅速在马上挥动令旗，一里外的右翼骑阵得令后，杨将军大声吼道：“大军保持速度，即将接敌！”

    “捧日军加速，军阵锋锐！”

    “龙卫军威武，别落在捧日孙子们的后面！”

    “骁捷军跟上！”

    军阵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应声，大军突袭敌军后阵，这敌军连续多日攻击未果，士气低落，而自己从拂晓开始休息了三个时辰，快马加鞭一个多时辰，赶了一百余里路到达战场，此时正是士气如虹之际，这仗还没打就可以说赢了一半，唯一不同的就看战果谁更大了。

    从空中望去，一东一西两条锋矢长龙正迅速向西夏人后阵冲去，大阵前方不远处，零零散散的西夏哨骑正打马狂奔，一道道响箭冲天而起，如接龙一般将宋军突袭的消息传向前方。

    ……

    “转向！”狄青一看西夏大阵中冲出来数千铁骑，当下力断，率领骑阵向西一个漂亮的弧线，插入溃退的擒生军阵中，自己绝大部分都是轻骑，被重骑缠上哪里有活命的可能，虽说此战有去无回，可也得尽可能把任务完成。

    铁鹞子一见宋军转向，也是跟着方向紧紧跟了上来，途中不知道撞翻了多少卫戍军友军，大将军的军令很明确，无分敌我，缠上去！

    “大阵左翼再派五千轻骑，务必堵住宋军的去路！”野利遇乞一见宋军转向，连忙做出应对。

    只是大阵中的卫戍军和擒生军将士们眼见自己同袍惨死在自己人的马下，心下难免愤恨，可又无可奈何，西夏本就人少，论起关系来，大都能扯上些亲戚，大将军如此行事，军中的怨气再也平复不下去了。

    “杀！”看和前方打头冲来的西夏轻骑，狄青鼓起血勇，大吼一声舞着铁锏冲了上去，只要不是和重骑兵对冲，自己岂是那么容易被杀死的！

    闪过一根刺来的长枪，一个侧身将铁锏平挥，正好敲在西夏轻骑的脑袋上，一颗大好头颅犹如西瓜爆裂开来，又是两骑冲来，狄青连忙躺在马上，两根长枪堪堪擦着鼻尖，两把铁锏分列两侧，重重击打在轻骑腰部，两声惨叫声响起，骑手摇晃两下后跌落马下…

    骑兵博战最是震人心魄，生死往往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除非勇武非常之辈，骑兵对冲往往就是一命换一命的结果，铁鹞子此时也已经跟了上来，紧紧咬住了宋军骑兵的尾巴，李现本打算利用溃军阻碍西贼骑兵冲锋，却没想到野利遇乞壮士断臂，直接放弃了自己的军士。

    “西贼疯了，连自己人都下得去手！”李现在城墙上看着战场上的交锋，惊讶道。

    “狄夷胡蛮，如野兽一般，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人伦底线！”身边一西军将领道，战场上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不对自己人下手是人性的底线，哪怕执行的自杀式任务，都需提前说明，否则战后等待自己的绝没有什么好果子！

    “将军，狄都监危险了，就算成功驱赶溃兵，西贼也会杀光自己人，不让他们威胁军阵，让他们回来吧！”另外一个西军将领在一旁不忍道。

    “…不行！不能回来，回来的话大军危矣！”李现沉默片刻，微微摇头，语气坚决。

    战场上形势越来越危急，李现心急如焚，自己失算了，没料到野利遇乞竟是如此丧心病狂，白白折损三千骑兵于城下，其中还有将来的国朝猛将，这是造孽啊！

    ……

    “呜…呜…呜…”骑兵号角声悠扬，南方的地平线上从西夏大营两侧，隐隐出现两道黑线，李现连忙举起望远镜望去……是宋军！

    “援军到了，旌旗如海，数万骑军！援军至！”李现心中大喜，自己这什么气运，老天待我不薄，当真是绝处逢生，左右西军听到后，都凝神向南望去，黑线越来越清晰，无数“宋”字战旗飞舞，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连成一片，真是援军到了，城内尚余万余宋军，闻此消息俱是欢欣雀跃，欢呼声不断。

    ……

    “大将军…大将军不好了，宋军援军至阵后一里，大军不下五万人，俱是骑兵！”

    “什么！？汴京传来的消息，宋人大军不是二十日前刚刚出发吗？”野利遇乞在马上不可思议道。

    “大将军，骑军若是日夜兼程，可日行数百里！”探马回答的小心翼翼。。

    “数万骑兵…数万…唐亡后，汉人何时能组建起如此强大的骑兵…呵呵呵…噗……”一口老血喷出老远，野利遇乞轰然跌下马来，野利拓石连忙冲过去扶起他急道：“叔父…叔父！”

    “走！带着野利家的勇士们，回凉州，往北……”话未说完，头一歪，已然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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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定西北

    “全军城下集结，准备反击！”李现吩咐完身边西军将领后，急匆匆赶下城墙去寻唐渡。

    经过一日激战，延兴军长枪手伤亡过半，战死了两个指挥使，八个都头阵亡了五个，还有一个重伤，刀斧手倒是没什么伤亡，弩军随在刀斧手身边作战，伤亡也不大。

    弩营恰如石鑫所说的那样，厮杀技艺倒是一点也没落下，在刀斧手身边列阵而战，伴随着军号齐齐挥刀，专挑从刀斧阵两翼迂回的卫戍军砍杀，战果竟然十分可观！

    此时全军听到援军已至的消息后，都在抓紧时间休整，未负伤的军士正在医官指挥下，将一个个伤员运送到阵后救治，长枪兵们无论受伤与否，都已经瘫倒在地…太累了！

    “三柳！三柳！”李现不停高呼唐渡，眼神四处搜寻着。

    “将军！”唐渡从一个伤员身边直起身来，挥手应道。

    “没到休息的时候，组织反击！狄青还在外面被围困，敌情并未明朗！”李现一见战场上的情形，急忙吼道，怎么一副马放南山的架势，西夏人要是发神经此时冲进来，等待自己的就是全军覆没！

    “掠川，把床弩拉上来！”

    “领命！弩营，拉床弩！”石鑫急匆匆拉着床弩营去拖床弩，李现心中焦急万分，敌军未退就如此松懈，延兴军还是太年轻了啊！

    “都听我说！西军骑兵还在外面拼命，我命令，所有能打得起刀枪的军士，列阵~~~！”李现站到一堆断墙上冲四周吼道，严苛的训练早已在军士心中刻下令行禁止的烙印，一听“列阵”二字，不一会就排成了出击阵型。

    石鑫带着床弩军已经将十架的床弩推了过来，李现吼道：“床弩推出去，狠狠轰击西贼军阵，待敌阵混乱后咱们就冲上去，援军已经到了，韩相领着数万骑兵就咱们来了，我们只要里外夹击，城外的西贼就全完了！

    虞侯死了，杨指挥和庞指挥也死了，那么多战死的兄弟在看着我们，杀光西贼为他们报仇！”

    军士们的眼神逐渐狂热起来，复仇的熊熊烈火在胸中燃烧着，浓重的杀气四散蔓延，李现高举长剑振臂高呼：“延兴军~~~！”

    “万胜！万胜！万胜！”

    长枪阵只余三百余人，不能再为大军锋矢了，李现喝道：“刀斧手突前，长枪阵和弩营随后掩杀！出发！”

    说完，将长剑抗在肩甲上，跟着正奋力前进的床弩向城外走去，平日行军张义定会引领全军高唱军歌，想起往昔，李现心中一片悲壮：“张头，你定要在九天之上看着我，看我给大宋带来美好的未来！”

    “万人一心兮~~~”李现歌声高昂悲凉。

    “群山可撼！”延兴军全军沉声呼应，低沉浑厚。

    “惟忠与义兮~~~”

    “气冲斗牛！”

    凯歌阵阵，气势雄浑，亲兵手持“延兴军”和“李”字大旗，紧紧跟在李现身后，大旗前指，军心振奋，夕阳在盔甲上撒下金色的光芒，整齐迈进的军阵严密平直，铁靴踏地声仿佛在给这凯歌打上摄人心魄的节拍…

    “李将军出击了，大宋西军，有死无生！开城门~~~！”西军将领紧随延兴军的步伐，打开城门出城反击，西军的弩军也早已耗完箭矢，弩军将士们也提着腰刀跟在大阵后方，随时准备厮杀！

    “有死无生！”西军军阵同样严整，精锐强军的风范此时也已经初露端倪，呼应震天，气势不输延兴军。

    “主将亲我兮~~~”

    “胜如父母！”

    “干犯军令兮”

    “身不自由！”

    两面大旗从缺口丘顶跃然而出，雄浑的军歌声中，整齐的军阵从城内鱼贯而出，床弩已经前出城墙外数十步，做好了射击准备。

    “轰轰轰…”延兴军脚步声整齐划一，一千余人竟然走出了千军万马的威势，残破的城楼顶上，巨大的“天下第一军”的大纛旗猎猎飘扬，军旗如魂，军歌如胆，军心成势！

    “号令明兮~~~”

    “赏罚信！”

    “赴水火兮~~~”

    “敢迟留！”

    “轰！”军阵在床弩后停下，瞬时沉默无声，硝烟在军阵四周弥漫，残阳落日，杀气冲天！

    “给我把爆破弹全部打光！”李现长剑拄地，身上散发着无尽的气势，大喝道。

    “床弩，正前方！三百五十步！爆破弹！放~~~”石鑫腰刀前指，军令下达的同时，一颗颗爆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青烟，越过战场，落入西夏军阵的正中央…

    ……

    “宋人的爆破弹……！”

    “轰轰轰…”

    “啊…我的眼睛！”一名西夏军士捂着双眼，痛苦的倒地嘶吼，鲜血不断地从指缝中流下。

    “噗…噗…”一名西夏军士躺在地上，口中大口大口喷着鲜血，他的整个正面已经全是血洞，全身血肉模糊。

    “我的腿…我的腿…”又见一个西夏军士自小腿以下全然不见，确是一颗爆破弹正好落在身后，将双腿炸飞，此时他膝盖下血如泉涌，满头冷汗，正四处爬行寻找着自己丢失的双腿。

    “将军，宋军的爆破弹根本无法防御，大盾直接被击穿，我们是去是留，快拿主意啊！”

    “大将军那边有没有指令？”

    “没有，自从宋军援军到后，中军到现在一片沉寂！”

    后阵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宋军骑兵作为生力军一举突破了后阵薄弱的防线，正在向中军杀过去，只是西夏大军人数太多进展并不是那么迅速，经过一开始的慌乱后，不少西夏军开始组织原地防御，依靠人数优势正在顽强抵抗宋军骑兵的冲击。

    不过形势依然危急，无论有多少人，失去指挥后，大军只能各自为战，撑不了多久了…

    突然一个卫戍军军士匆匆跑来，急忙对这都统制道：“将军，中…中军的人跑了，大将军身死，野利拓石那个混蛋带着他们野利家数万人马，跑了！”

    “什么…什么时候？他们往哪儿跑了？”

    “就是宋人援军刚到的时候，他们往东绕过山脉，向北去了西平府方向！”

    “次奥，大夏完了…大夏完了！还愣着干吗，回西平府！”

    “啊…将军，临阵脱逃是大罪！”

    这都统制一把拽过出声的首领，指着前方被炸的人仰马翻的军阵，吼道：“上官们都跑了，你让我们拿什么去和宋军拼？那爆破弹可是人力可挡的吗？要不你自己上吧？！”

    这首领被眼前一幕吓得抖索不停，急忙摇手道：“我…我说说而已…但凭将军安排，属…属下也觉得走为上计…”

    一把将手中首领扔在一旁地上，定定看了看四周，沉声道：“想为陛下尽忠的我不拦着你，我要走了…”说完也不理众人，骑上战马大吼一声：“大将军身死，全军撤往西平府！”

    “将军令，撤！”

    “撤往西平府…”

    “大将军身死…”

    “撤…”

    如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池塘，恐惧如涟漪一般，迅速席卷了整个西夏军阵，溃败这个事儿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来个带头儿的就好了。

    ……

    李现手持望远镜，看得可比其他人真切得多，西夏军阵的异常没有一丝能逃过他的双眼，一见开始乱窜的人群，嘴角边留出一丝冷笑，差不多了，西夏人也该溃败了，说实话，他还挺佩服这帮平头哥，军心士气被打得全无，还能撑这么久，爆破弹都已经打了十余轮了！

    “西贼溃败，全军出击！有进无退~~~！”

    “嚯！”全军大喝一声，刀斧手率先发起了冲锋，随后长枪手和弩营将士也呐喊着紧紧跟了上去。

    “西军骑兵直接冲他们中阵，快！抓住战机，他们还不够乱！”令旗挥舞，依然在城中待命的剩余西军骑兵终于等到了出击的命令，三千余轻骑卷起漫天的烟尘，如一把锋利的长枪，全速冲向西夏军阵的中央！

    “西军出击！”列阵与城门前的西军，一见李现号令，也开始了最后的冲锋。

    西军、延兴军、骑兵，如三把尖刀，一往无前！

    ……

    “杀！”狄青依然在围困中苦苦支撑，突然发现，眼前的西夏轻骑全军尽退，身后纠缠着的重骑兵也慌忙向大阵退了回去，正目瞪口呆之际，身边同样杀得满身鲜血的副将指着身后道：“都监你看，我军出击了！”

    “什么？西贼大部仍在，此时出击形同自杀！”

    “都监，西贼在溃败…是大宋骑兵，援军到了！！！”

    狄青闻言立马将目光转向西夏军阵后方，果然，无数宋军战旗在阵中上下翻飞，援军杀进来了！

    “哈哈哈…天佑我大宋！天佑我大宋，儿郎们，杀啊！”

    “杀！”残余千余骑兵重新振奋精神，冲着后撤的西夏骑兵紧紧追了上去…。

    ……

    庆历元年七月末，宋夏大战于灵州川东瀚海平原，两万余宋军死守耀德城，西夏二十万大军苦攻六日不克，时军心士气尽丧之际，宋军五万骑出韦州，破袭西贼后路，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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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平夏战

    残阳如血！

    望着残破不堪的耀德城城墙，来援的宋军各将都丝丝倒吸着凉气，两万余守城军士战损近半，延兴军全军只余一千五百余人，西军只余一万三千余人。

    城楼上那面“天下第一军”的大纛旗依然挺立，见证着这历史的一刻，五万来援骑兵分出大半继续向北追杀，韩琦带着众将先是安抚了西军将领，随后又一起寻到了延兴军所在。

    “末将拜见韩知院！”军中无父子，李现看到义父到来，令这众将规规矩矩向韩琦行跪拜之礼。

    “李现我儿…可有受伤？”韩琦倒是没讲那些个规矩，下马冲过来扶起李现，细细打量着，关切地问道。

    这下轮到李现有些别扭了，这这这，多大的人了，怎么被人当成一个孩子一般看护，身后众将看过来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知院大人，末将无事，都好着呢…有什么事儿晚上再说…”李现急忙后退半步，躬身行礼道。

    韩琦此时方才惊醒，这不是在自己家中，刚才真是关切过甚了，连忙轻咳几声，恢复了些观容体统：“来，见见杨将军，路上遇见希仁，对此将也是大为赞赏，随即让老夫征调在身边，勇猛不失谋略，你们都是武人，今后多亲近亲近…”

    …杨将军？哪个杨将军？李现正在狐疑之时，之间韩琦一闪身，从身后走来一个中年将官，年纪看上去比韩琦略大，浓眉大眼，隐隐透着一股儒雅之气。

    “李将军，在下杨文广，字仲荣，官拜左班殿直，范使臣麾下！”

    “杨文广…啊！你是杨家将的后人？！”李现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忙跪地拜伏：“杨家满门忠烈，李现每读史书都心中叹服，今日得见杨令公前辈后人，此生无憾！”

    这下杨文广可慌了神，祖上荣光到了他这一代已然没落，区区左班殿直只是武将末阶，哪里比得了李现的东上阁门副使，更何况他还贵为国朝男爵，当下吓得双膝一软，跪下直恳求李现起身。

    正史中杨文广生于咸平二年（999），卒于熙宁七年（1074），白寿彝认为他是杨延昭的第三子（曾巩《隆平集》云：“诏录其子传永、德征、文广有差。”），以父荫入官，任侍卫亲军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后升领防御使。

    宋神宗时因抗击西夏建功，历官定州路副都总管、步军都虞侯。后辽人争议代州地界，他奉献阵图及攻取幽燕之策。旋病死，膝下共有四子。

    韩琦在一旁倒看得兴趣盎然，对功臣之后如此礼遇，非忠勇纯厚者做不到这一点，可这下跪之礼确是唐突了些，让杨文广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了，于是轻轻拍了拍李现后背道：“好啦好啦，杨家代代忠勇不假，可你这么跪着让言官们知晓了，弹劾就冲着仲荣去了…”

    李现一听，恍然大悟，连忙起身抱歉道：“刚才末将难掩心中敬佩，所作所为只因敬重民族英雄，并无他意，请杨将军见谅！”

    杨文广也跟着起身，朗声道：“李将军谬赞，两万孤军力抗西贼二十万大军而不落败，此番作为比之先祖不逞多让，该是仲荣向将军致敬才是！”

    韩琦见两人心心相惜，更是开怀，笑道：“都是国朝良将，军中豪杰，大宋的崛起还需要更多向你们这样的忠勇之士，传令大军，就在西贼大营中驻扎！”

    说罢就翻身上马，招呼李现与杨文广去大营中继续商谈，李现多日未见韩琦，见韩琦马术精良，边走边赞道：

    “义父马术精进不少，这是练过？”

    “哪有…这不是最近骑得多了嘛…”

    “话说回来，大军来得好快，孩儿算过怎么也得十日啊？”

    “唉，收到你的书信，为父心念战事，赶路就赶得勤了些…”

    杨文广插话道：“知院大人挂念开国男安危，大军日夜兼程于今日拂晓到了韦州，咱们都三天三夜没合眼了，还说要直接杀将过来…”

    “哎…我这是心忧战事！”

    “日夜兼程！义父此时必定疲累，今晚还是好好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不迟…”

    “那不行！明日还有明日的事儿，今晚就得把接下来的战事商量透彻，我一个老家伙都不觉得累，你这个少年郎难道会吃不消？”

    “义父心系国事，国朝栋梁！”

    “少拍马屁！”

    “孩儿说的实话！不过说起来，真不用这么着急，我还能再撑几日…”李现在马上摇头晃脑道。

    韩琦转过头去，愣愣盯了他看了半晌：“你不吹牛会死是吧？”

    “区区西贼，孩儿从不放在眼里！”

    “我管你们弩手都拿了腰刀上阵厮杀了啊，没箭了吧…”

    “呃…是啊，不过义父您放心，上阵前孩儿让他们把神臂弩都毁了！”

    “床弩也就剩几架…其余的呢？”

    “…辽人派了一百多门投石机，床弩在城墙上被砸烂了…”

    “嗤…都快徒手相拼了，还大言不惭能再撑几日，哈哈哈…笑死老夫了！”

    “义父莫笑，孩儿还有爆破弹…”

    “哟，你还来劲了，如今你军中能再找来一千枚爆破弹，我就收回刚才的话，如何？”

    “…唉，义父不知，刚才为了配合来援大军，爆破弹打光了…”

    “哈哈哈……”韩琦看着抓耳挠腮的李现，大笑起来，身边众将都觉得有趣，队列中情绪欢快，大战得胜的轻松让众人都放松了心绪，一起跟着笑了起来。

    李现自己也觉得有趣，反正算年纪，自己是个正宗的晚辈，年轻人嘛，哪能像个老古板，放浪不羁才是正理！

    耀德城下的战场上，硝烟弥漫，到处都是一队队的宋军骑兵，押着一群群扔了兵器跪地投降的西夏俘虏，往大营方向而去，不时可见纵马穿梭的骑兵来回，守城宋军的伤员也在俘虏们的搀扶下，陆续转移进了大营，耀德城已然成了一片废墟，战后大概率会被废弃了吧。

    光是战场上的降兵，就不下三万人，野利拓石跑得贼快，领着野利家三万多人马向北逃亡，从西平府下淌过灵州川，向西去了凉州老巢，西夏大军战死者高达六万余人，其余都不成建制向北逃窜，待到了晚些时候追击的宋军回营，方能知晓最终战果。

    入夜，追击的骑兵陆陆续续回到了大营，又押回来一万余人的俘虏，最远的追到了离西平府仅仅二十里处，见到前方又西夏骑兵接应，方才回转，这样算来，除了逃亡凉州的三万余人，二十万西夏大军，只有五万不到，而且这些军士都已胆寒，今后的战斗中都是友军中的不稳定因素。

    可以说，这一战，西夏全国所有的精锐都已葬身沙场，残余的军队除了紧守要地城池外，再也没有了和宋军野战的能力。

    “上云说说，接下来这仗该怎么打？”韩琦帐中聚集了几乎所有来援的统军将领，此时开口对李现问道。

    连战连捷，泰山压顶而不崩，万军从中斩将夺旗，死在李现手上的西夏军士差不多都有三四十万了，还不算贼酋李元昊、大将军野利兄弟、还有数不清的都统制、大首领等等…这战绩可以说也就太祖时期的那些骄兵悍将能比得过了，李现已经隐隐成了帐中武人之首，大家都想听听他的见解。

    “知院大人、各位将军，我认为，接下来我大军无需管其他各条战线，直接一路向北，明日拿下西平府，留数千人马驻守，大军继续不停向北，入夜前屯兵兴庆府城下！”

    “你的意思是，逼迫李氏投降？”

    “然也！西贼已经没有底牌了，若降军所言非虚，那野利拓石肯定是去凉州席卷而逃的，断不会再据城抵抗！义父此时当给秦凤路公文，让他们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凉州重兵驻守，绝不能让吐蕃或是回鹘人渗透到凉州以东！”

    韩琦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此策可行，李氏一族今后就去汴京居住吧，可我心忧的是，辽人的反应…”

    “大人无需多虑，辽人来不及反应！他们的如意算盘就是趁我与西贼大军相持无暇北顾，浑水摸鱼罢了，他们万万想不到，西贼如此不堪，大军全灭，只要我们速度够快，西夏就是我们大宋今后新的西北边疆！”李现信誓旦旦道。

    “总要有所防备，以防万一！”韩琦依然坚持，李现见状也不再执着，低头思索片刻后接着道：

    “那就遣一军绕过兴庆府继续北上，直达定州！定州以北皆是大漠，易守难攻，只要拿下定州，就算西贼境内的辽军南下，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韩琦看着面前款款而谈的李现，心中欣慰，这孩子眼看这年纪不大，不过精于战阵，山川地理国家形势有时候看得比自己还要独到，定州一下，相当于关上了兴庆府的北大门，任凭辽人兵锋如何犀利，不打下定州是绝不会继续南下的。

    随即韩琦一拍身前案几，朗声道：“众将可还有疑虑？若无疑虑，明日大军辰时出发，目标——灵州西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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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西夏降

    宫墙内幽深宁静，除了后殿的太后寝宫，到处都是死气沉沉，偶尔可见寥寥几个宫女和太监，也是低着头急急走过，平时到了此时，宫里娘娘们都在用晚膳，各个宫里可是热闹非常，可现如今只余高墙暗巷，影影栋栋中仿佛潜伏者无数魑魅魍魉。

    宋军傍晚到了兴庆府城下，消息传来时整个兴庆府都炸了，宫里头大部分人都席卷了一些财物趁乱跑了，若不是太后紧急调来三千卫戍军护卫皇宫，此时宫里还能剩下多少人可不得而知。

    自打立都于此才过去多少年，记得去岁还见先帝凯旋班师，威风无两，在朝中大人们和军士们的口中，宋人不都应该是软弱无力，只知吟诗作对的软脚虾吗？可如今城外那数万铁骑又是什么？

    而此时，本该百官回避的太后寝宫中，却爆发这一场剧烈的争论。

    “我家那侄子呢？不是跟着大将军一同出征的吗？”野利太后端坐在上首座上，面容憔悴。

    “太后，据逃回来的几个将领讲，大将军临阵吐血而亡，野利拓石率部从西平府西去，怕是回西凉府了…”

    “…凉州，他怕是去凉州搬救兵了吧…”这话说得声音越来越矮，毫无底气。

    “搬救兵？呵呵…搬救兵需要带走三万余骑？带着本部千骑不是一样去搬救兵！”国师张元站在殿内，闻言冷笑道。

    “你个宋狗闭嘴，野利家是我大夏皇亲国戚，岂容你污蔑！”一个西夏官员猛然暴起，大声对张元呵斥道。

    野利氏皱皱眉头，厉声喝道：“不得无礼，国师为我大夏立下汗马功劳，还不赔礼？”

    张元却摇着头，神情凄苦，深深叹了口气：“唉……想不到啊想不到，臣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大宋军备数年前明明废弛松懈，怎么着就出了这么多强军，天该亡我大夏，天亡我大侠啊！”

    “口出悖逆之言，当斩！太后，臣请斩杀张元！”

    “此贼当斩！”

    “太后，杀了宋狗！”

    张元举动渐渐疯癫，与西夏臣工怒目相对，狂声道：“哈哈哈…来吧，来杀我啊，你们这些胡人，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虽有双眼却如同瞎子，只因我是宋人，平日里尽是冷嘲热讽，哈哈哈…大夏亡了……亡了啊！”

    “国师慎言！”野利氏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喝道。

    “慎言？！我的皇太后，殿中诸臣工们，西平府可曾守到一个时辰？宋军一到城下，守军散的散降的降，你们自问，又有多少军士跑来了兴庆府，他们去哪儿了啊？去哪儿了啊？！”

    “宋狗！岂不知我兴庆府尚有万余大军，勤王大军不日可至！”

    “还勤王大军？你说说，哪里来的勤王大军，大将军带走的二十万大军就是我大夏仅剩的精锐，大军尽殁，还有谁能来勤王？！”

    “张元，我大夏国待你不薄，今日为何出此狂言？”野利氏觉得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宋人，出声问道。

    “为何？我张元必死，哈哈哈…胡人不信我，宋人不能留我，杀了我吧，省得城破后受尽屈辱…”说着停了下来，仰起头闭上了双眼，嘴里喃喃道：“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辱我大夏国皇室，当诛！”一西夏将领猛地抽出侍卫的弯刀，冲上去电闪雷鸣间一刀重重劈下，血光映红了大殿…

    殿内沉静到了极点，众人都被这一幕吓呆了，若是在往常，无论如何主子没有发话，谁敢造次？殿内出刀形同谋反！

    就在此时，从一开始就一直静静坐在野利氏身边的西夏皇帝李宁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殿下用手探了探张元的鼻息，微微摇了摇头，起身后环顾着自己的母后和诸臣工，开口道：

    “都不用争了，没有人会来勤王，大军覆没的消息传出去，边寨守军自保都成了问题，北方又被辽人占据，国师说得没错，只要宋军攻城，士气尽丧的卫戍军根本守不住兴庆府！”

    说完，提起黄袍，俯身对野利氏跪下：“太后，如今只剩投降一条路了，孩儿属意投降宋人，望母后恩准！”

    “陛下不可啊，宋夏两国积怨久已，宋皇不会放过您和太后，若是降，也应当……”一个臣工急忙阻止道。

    “应当什么？！应当降了辽人？”

    “这…这…臣拳拳之心一心为了大夏，不能降宋啊！”

    李宁明站起身来，从将领手中拔下弯刀，面无表情走到这臣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猛地一刀捅进了他的胸膛，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仿佛只是宰杀了一条狗。

    “母后，要降也要降于文明，降于强者，孩儿认为应当降宋！”

    “呵…”野利氏被气得想笑，坐下后有气无力道：“何为文明，何为强者？辽人为何比不上宋人，要知道宋人每年还在给大辽皇帝岁币呢？”

    “宋人诗文华丽炫目，辞藻无双，若只是文风鼎盛也就罢了，可这两年武力也逐步提升，此为文明、此为强者！孩儿断定，这辽人的岁币怕是也拿不了多久了，汉人历史悠久，自有底蕴，况且宋皇必定优待我等，去汴京做个富家翁倒也自在。”

    “你难道不怕宋皇杀了我们大夏皇室？”野利氏心知这孩子醉心诗词文章，对大宋文明向往已久，当时立他为帝时，不少贵族就因为这个原因反对，惹来不少纷争。

    “只要我们安分度日，宋皇绝不会杀我们，大宋周边群狼环伺，需要我们大夏国给他们做表率！”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野利氏的心里，大宋为了瓦解敌人的抵抗意志，一定会对他们礼遇，若是真是一刀杀了，以后还指望谁愿意归附？

    李宁明又道：“况且…宋辽的恩怨主要实先帝和大将军在世时结下的，如今宋皇仁厚，背着欺负孤儿寡母的恶名，他怕是不愿意！”

    野利氏怔怔呆坐在椅子上，良久才道：“都退下吧，容哀家想想…”

    ……

    庆历元年八月初二日，大夏国皇帝李宁明、皇太后野利氏率西夏百官向围城宋军投降，自此，历史上延续两百余年的西夏王朝终于走到了终点。

    李宁明在位发布了最后一道诏书，令境内所有党项军民向宋军投降，野利拓石到达凉州后谨记野利遇乞的遗命，带着整个家族取道黑水镇燕军司，越过辽国上京道，进入广漠的蒙古草原，算是保留了最后一丝西夏皇族余脉。

    其余各镇守军收到诏书后，都放下了兵器，偶有反抗也被宋军随即扑杀，吐蕃和西州回鹘趁火打劫，西平军司被回鹘占据，而甘肃军司被吐蕃人占据，秦风路诸军立刻进驻凉州，随即兵发胭脂山，与吐蕃划定了疆界。

    辽皇收到西夏投降的消息后，大惊失色，如今西北平定，数万禁军已然踏上了归程，若是在河北路与河东路起事，怕是在携大胜之势而归的宋军面前，讨不到什么便宜，原本开始的军事动员也渐渐停下了。

    驻扎在黑山威福军司的十万辽军铁骑收到消息后立马开拔南下，想要抢占定州，定州东西俱是荒漠，是南下的重镇和要道，无奈韩琦早已命杨文广率五万西军步骑抢先占据定州，辽人无奈，只得北遁。

    自此西北平定，西夏灭国，待陕西路安抚使范仲淹到兴庆府接手后，韩琦和李现就此班师回朝，同行的还有西夏皇室所有成员以及作为盟友的吐蕃和回鹘的使者。

    一路上所过州府，都已听闻王师告捷，无论乡绅还是百姓，都对路过的禁军将士投以热烈的欢迎，沿途劳军不断，日日酒宴不停，本来一个多月的路程，足足花了两倍的时间才回到了汴京郊外。

    “…官家的意思，还是在宣德门举办大典，届时出征各军都需选派代表参阅，官家点了名，李国男、狄青、杨文广等必须到场！”数月未见袁德海，感觉那张光滑无须的脸更白胖了些，此时他正在营帐内对着韩琦和李现等人叽里呱啦地说着话。

    “上云，一年内你参加两回大典，这可是国朝仅见！”韩琦抚须叹道，袁德海说完话就问了西夏皇室所在，前去宣旨去了。

    “还不是沾了义父的光，孩儿何德何能，些许微功而已！”

    “这回你怕是要封侯了，要不来枢密院吧，官家和为父提过数次，枢密院中缺个武将，以供参谋赞画。”

    “啊…这，这不好吧…”

    “怎滴，怠慢你了？我枢密院太小，容不下你这大神？”

    “…义父，枢密院任职不是得有功名吗？”

    “官家不拘一格降人才，此事为父即可做主！”

    “…义父，孩儿喜欢四处征战，做个文职，怕是皮肉横生啊…”

    “你的军职尚在，我又不是不放你出征！”韩琦说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义父，若我去枢密院，可否有改革军制之权？”

    韩琦微微一愣，想了想道：“只要对大宋有益，自然可以商讨！”

    “孩儿有一策，可解决冗兵困局！”

    “哦？快说给我听听…”

    “…义父，孩儿只愿做延兴军主将，不愿升官，孩儿爱钱财，义父帮我和官家说说这次多赏些银钱，别几万几万贯的，小气！”。

    “你！…你自己去和官家说去，你那计策爱说不说，还谈条件？还想拉着我去帮你问官家要钱？随你去吧！”

    “哎？义父别走啊…孩儿只要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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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承明殿

    秋高气爽，雄伟的汴京城今日注定又成了一片欢腾的海洋，官家亲临宣德门，检阅表彰凯旋大军，话说大宋近年来武备愈发彰显，闹腾了几十年的西贼叛逆，终于彻底平定，连伪帝和皇室成员全部都被俘虏到了汴京。

    西北就这么平定了？整个汴京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别说市井小民了，连官家都怀疑是不是中了什么西贼的诡计，知道后续战报接连不断的传来后，方才确定，隔日就将西贼从汴京鸿胪寺的驿馆中给赶了出来，那些个平日里趾高气昂的狗东西，只得花钱自己去住客栈。

    随即就是无休无止的欢庆项目，官家大赦天下，拜祭太庙，花车游街等等，直叫汴京人大饱眼福，各个茶馆中的说书人紧急编纂了无数西征大军的故事，什么“延兴军空城计”、“韩知院破阵”、“李国男千里斩将”等等，一时风靡无两。

    据说连辽人使团都收敛了许多，本来硝烟渐起的北方边境，也平静了下来，果真应验了那句话，“道理只存在于刀锋所及之处”，这话据说竟然是剿灭西夏的主角，延州开国男李现在军中随口提起的。

    大宋立朝以来，何时曾如此硬气过，虽说日子过得还是同往常一般清苦，可悬在百姓头上的那把异族入侵的利剑，终究越来越远了。

    今日大军凯旋班师，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早早涌进了城内，希望一睹英雄风采。

    本来意气风发的官家甚至准备让凯旋大军如大庆殿广场列阵，以展示大宋军威，无奈礼部和御史台的谏官们极力阻止，方才作罢。

    已经经历过一次的李现显得有些意趣索然，相比于大典，他更希望能够尽快回家，征战在外与阿萨兰经常书信往来，可最想听到的消息一直没见她在信中提起，当真自己如此不幸？还好平安归来，否则岂不是要无后…

    领路的依然是礼部主事沈卞，还是一样的严肃，按照官家的吩咐，韩琦和李现走在队列的最前头，欢呼的热浪，在大军一进城门后就迎面扑来，大街两旁连屋顶上都是人，无数鲜花如雨点般一路撒下，欢呼声中充满着身为宋人的喜悦与自豪。

    “郎君！郎君！”

    “公子…”

    大军从安肃门进城，正好路过寺前巷巷口，李府今日阖家出动，早早来到路边，维持秩序的差役一看是李现的家属，连忙驱赶众人，将他们安排在了最前面，一看见自家郎君骑着高头大马器宇轩昂地踏马而来，小青、春娘和周重都扯着嗓门喊了起来。

    李现在马上闻言连忙转头一看，正是家中众人，今日阿萨兰穿着一件淡绿色的长裙，淡雅纯净，正立于人群中看着自己微笑，李现心中一热，就想下马过来，猛然想起沈卞在城外千叮万嘱，行进途中无论发生何等大事，绝不可下马！

    唉，大概是上次游街自己太招摇了，沈卞甚至威胁到若是李现胆敢下马，就以对君父不敬之罪论处，赏赐的银钱减半！

    这惩罚太狠了！李现只得咬咬牙忍住拥她入怀的冲动，伸出手对阿萨兰轻轻挥着，就在经过她身边之时，李现右手捂住嘴，随即松开给了她一个飞吻……

    阿萨兰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李现，心里别提多得意，哪个女人不愿自家男人鲜衣怒马建功立业？此时的李现在他眼中仿佛身披光环，脚踏五彩祥云，要多威风有多威风，可突然被这热烈大胆的动作一惊，竟是被吓愣了，心仿佛要跳出来，俏脸腾得涨得通红…

    “哇…刚才李郎君给奴家…羞死人了！”

    “胡说，李郎君是给我那个的…”

    “切，明明是对奴家，李郎君竟如此高大威猛，奴家的心都要化了…”

    身边传来无数少女怀春之声，小青看到郎君疼爱小姐，心中欢喜异常，一听这些****，气得脸色铁青，扯着嗓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四周骂道。

    “一个个死不要脸的都闭嘴！公子那下是给我家小姐的！”

    “切，哪里来的刁奴？”

    “就是，大言不惭，谁家的丫鬟这么没教养…”

    小青气得花枝乱颤，转身面对身后人群，叉着腰吼道：“我家小姐是李郎君明媒正娶的娘子，谁再敢对我不敬，就去开封府理论！”

    四周立时禁声，心情复杂的男人们也终于放下了心，还好，这李郎君有了婆娘，要不我等岂不是要打光棍？

    韩琦策于马上，刚才那一幕落于眼底，他心态倒是很稳健，心里只叹年轻真好，可转念一想，若是自己这个年纪，也敢如此行事吗？不禁莞尔笑道：

    “哈哈，上云，你行事不羁，性情率真，只是刚刚那幕定会招来御史台大嘴巴们的非议，徒增烦恼，以后能不能稳重一点？”

    “义父教训的是，以后我只在家中如此吧…”李现心里仍然在想着阿萨兰，思绪早就飘回了内院屋内了，突然察觉，这春闺之事，还是不要拿出来说的为好…

    转头一看，韩琦脸色已僵，就这么直愣愣看着自己，李现连忙挤出一脸尬笑：“义父教训的是，孩儿孟浪了，嘿嘿嘿…”

    韩琦脸偏向一旁，自己对眼前这个活宝也是无可奈何，这脸皮比汴京城强还要厚啊！

    还不忘讽刺一句：“你就是嘴皮子溜，切，亲都成了，我那儿媳不照样没动静…”

    这话算是深深刺痛了李现内心，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那天可是无比卖力啊…

    此次宣德门大典规模更盛，不仅官家亲临，驻京各国使团都是到场，再加上此次朝廷宣传卖力，当日汴京城内的人数达到了平时的三倍，到处都被挤了个水泄不通，差点就误了吉时。

    此次封赏极为隆厚，韩琦被加封翰林院大学士，封韦州伯，授参知政事，开府仪同三司，因政事堂无缺，暂遣枢密院知枢密院事。

    李现因孤军守城，在灭夏战争中功勋卓著，战后议为武将首功，封赏就隆重多了。

    擢授上护军，正三品；

    封定西伯，食邑两千户，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封韦州刺史；

    加封“平夏大将军”美号；

    仍遣神卫军右厢下延兴军军都指挥使，权枢密院直学士；

    赏钱二十万贯、银牌三千张、金千两、绢万匹！

    李现听得心花怒放，赵祯给力，老子有钱了，二十万贯啊，放在后世那就是上亿的人民币，哈哈哈…子孙不愁！子孙不愁啦！

    还封了伯爵，公侯伯子男，子爵男爵都是不入流的小爵位，这伯爵在如今这大宋也不多吧，更难得的竟然还权枢密院直学士，这代表着自己有了议政的资格，有宋一朝，当开武人议政的先河！

    想都不用想，这肯定是韩琦所为，看来义父简在帝心，政事堂估计要换人了。

    在场的各国使团都听得胆战心惊，军功封伯，武人议政，大宋这是要走上穷兵黩武的道路了吗？还有这两年如火箭般窜上来的李现，以前怎么一点都没听说过，大宋最年轻的伯爵啊！

    还是赶快修书国内，大宋发生如此变化，对周边各国产生如何影响，今后对待大宋再也不能只论文采，轻视武力了。

    不仅如此，延兴军全军将士都得了大量封赏，每个军士都赏了银钱五贯，军官武阶实升三级，战死的张义、杨喆、庞军等人都得到了追封，至于空缺下来的军职就由李现递上名册，枢密院商议后再定。

    “伯爷，待会儿的游街您就不用参加了，官家在承明殿等着召见。”大典结束后，袁德海晃悠悠过来寻到李现道。

    “海公公，本伯这就过去，大内不熟，烦请海公公带路！”说着，一块银牌就滑进了袁德海的衣袖中。

    袁德海轻轻一捏，心中一喜，嘴上却说：“定西伯太客气了，这儿人多…以后万万不可这样！”

    李现连忙点头称是，也不知道这以后是不给了呢？还是要趁人少给…

    “伯爷，官家赏赐颇丰，要不要咱家给您找几辆马车给拖回府中？”得了银钱的袁德海殷勤度立马直线上升。

    “那自然是极好，海公公费心了。”李现跟在他身后，一边说着。

    “还有伯爷府上，太寒碜了点儿，官家心情不错，你提提，说不定能换套大宅子？”

    “寺前巷安静，街坊领居和蔼，都处了感情来，还是不要麻烦管家了。”

    “想不到定西伯还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啊，老奴真是惭愧…”

    “那是自然，海公公无需客气，叫我李现即可…”

    袁德海心中微微一暖，久居宫中见惯世态炎凉，潜邸时巴结自己有多殷勤，一飞冲天后就能把自己看得有多低，当然作为赵祯的近侍，该有的礼节都会有，但眼神中的轻蔑确是掩藏不住的，哪里像李现这样，无论境遇对自己都是不卑不亢，多了一些平常人的气息。

    “官家说了，定西伯到了就直接进去，咱家就给您带路到这儿了，请吧！”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转眼就到了承明殿前，袁德海闪过身子，指着殿门给李现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门口小黄门一见李现，连忙推开殿门，并大声唱道：

    “定西伯、上护军、平夏大将军李现，觐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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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诏对

    “臣李现，拜见陛下！”

    “我朝最年轻的伯爵，呵呵呵，李爱卿平身吧！”

    赵祯的声音听得满怀喜意，如今西夏平定，几代先皇未竟的事业在他手上达成了，群臣都赞他比肩太祖太宗，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李现起身后一片茫然，左看右看，站满了朝臣，可问题是，自己该站哪儿？

    瞧见韩琦列在文官班列中，李现想自己好歹也是权枢密院直学士，自然应该站在老大身后，作势想挤进去。

    “…定西伯你这是作甚？这不是你站的地方！”一个文官看到李现往里挤，连忙阻止道。

    “哎，让让呗，我是枢密院的…”

    “不成…你贵为伯爵，不要来文臣班中捣乱…”那边上的文官硬是不让，可把李现急坏了。

    赵祯看到此景倒是莞尔，只得开口道：“李爱卿，李爱卿…”

    李现正和那文官较着劲，没注意，前面一个官员连忙转头道：“定西伯，官家叫你呢！”

    “呃…陛下，唤臣何事？您瞧此人甚是无礼，不让我入列…”

    韩琦真是忍不住了，回头轻喝道：“官家叫你你就跪下，丢人现眼，回去收拾你…”说着还举起笏板作势要打。

    李现此时眼神一扫，整个大殿中都注视着自己，有人还掩嘴轻笑，心下也是无奈，特么的我又没上过朝，唯一来的那次还是因为有人告状，哪里知道这些个规矩，只得走到殿中央跪下：

    “臣在，瑾听陛下教诲！”

    赵祯捂脸，哭笑不得：“没什么教诲，你以后上朝就站到王爷们身后吧…”说着用手指了指李现左边的班列，那边打头的都是勋亲。

    也对，我如今贵为伯爵，自然不能和那些个木头脑袋的文官们站在一起，李现闻言后就挤进了班列，左右不停打量，嘿，真不用说，赵祯长得和这些个王爷们还挺像。

    王爷们都被这鬼头鬼脑的给气死了，无数白眼乱飞，一个中年人转过头瞪了瞪他道：

    “你看什么看！”

    “看你啊…”李现不轻不重的回了句。

    “不是…你看我作甚？”

    “你们和官家长得可真像…”

    这下可好，刚才乱飞白眼的王爷们都回过头来盯着李现，那中年人又道：“当然长得像，我是他叔叔，这里站着的，都是官家的亲戚。”

    李现咂舌：“怪不得啊，我一入列就察觉身上暖洋洋的，原来是沾了王爷们身上的贵气，沾光了…”

    “哟呵，你小嘴挺能说会道的啊…”

    “听说你是韩琦的义子？那老东西走的哪门子狗屎运！”

    “散朝后和本王聊聊战事，我跟你说，本王最爱钻研兵法了…”

    ……

    “肃静！朝堂之上不得喧哗！”听着李现那堆人嘀咕声越来越大，礼部仪官不得已大声提醒，倒是把百官都给吓了一跳。

    那礼部官员说完后，猛觉背上冷汗直冒，转头望去，一群白眼向自己飞了过来……

    “好了，都说说吧，西夏皇室如何处置？”赵祯开口继续道。

    “陛下，微臣认为应当礼遇，以作千金买马骨。”庞籍出班道。

    “吕相的意见呢？”

    “老臣附议！”

    “韩相？”

    “臣附议！”

    “那就在汴京中找个宅子，安顿下他们吧，封李宁明为安乡侯，每年支银钱五万贯。”

    “陛下，臣有事启奏。”判礼部事袁时钟出列道。

    “袁爱卿请说。”

    “安乡侯想进太学，臣请陛下定夺。”

    “这是好事儿啊，有何不可？”赵祯疑道。

    “学孔孟之道、圣人大义确实好事儿，可若是安乡侯日后学有所成，参加了科举…”袁时钟继续道，说到这里顿了顿。

    赵祯也觉得颇为头疼，要是真的中了科举，莫非还要授官？

    吕夷简出列道：“陛下，若安乡侯真的中了科举，也未尝不可，西夏已灭，安乡侯即为宋人，宋人为何不可科举从官？”

    “吕相所言极是，可那安乡侯毕竟曾是西夏皇帝，若有不臣之心，届时扰乱朝堂该如何是好？”

    韩琦此时出班：“陛下，臣与安乡侯同行，途中多有交谈，臣观此人心向华夏文明，在李元昊几个儿子中，唯独此子平日喜爱诗书经卷，颇为西夏百官不喜。”

    “哦？此事当真？”赵祯奇道。

    “臣与皇室众人反复验证过，果真如此，此次城头投降，也是安乡侯一力主推的结果，臣附吕相所议。”

    “…这倒是个美谈！”赵祯想了片刻，敌国投降的君主，通过科举在大宋为官，还有什么手段的宣传效果比得上这种？

    “让他去吧，告诉他若是能中科举，该怎样就怎样，以后就没有西夏什么事儿了，我意设光复的疆域为兴庆南路，众臣工觉得如何？”

    嘿，兴庆南路，那不至少还有兴庆北路？兴庆西路？看来陛下心思很大啊，辽人占去的地盘儿一块也不舍得放手呢。

    “臣等附议！”这些事情政事堂已经提前都商议过多次，朝会上宣布出来也就是走个形式。

    “那就中书拟旨吧，无事散朝。”说完，赵祯就转身离开了承明殿。

    就这？李现呆了呆，把我叫来就听你们说了这么点儿屁事，就完了？还不如让老子回家陪娘子去，想着就跟着人群一起往外走去，此时从一旁过来个小黄门，拉住李现悄悄说道：“定西伯，官家找你，请随我来。”

    哦…原来是要单独见面，还搞得如此神秘，身边几个王爷眼神撇过来看了看，也不说话就走了，李现一路跟着小黄门到了偏殿，赵祯正站在殿内等着，一见李现就迎面问道：

    “我听韩琦说，你有法子解决冗兵问题？说来与朕听听。”

    “啊，这个啊…义父倒真是省事儿…”

    “嗯，快说。”

    “官家，国朝有兵一百八十余万，可能战的不过三十万，其余都是白白花赋税养着的厢兵，说是维护地方治安，可厢兵从不训练，遇上毛贼都不一定打得过，要来何用？”

    “你意思是解散？朕也想过，不能那么做，会出大乱子！”

    “不用解散，可以转为屯军。”

    “屯军…？到哪里屯驻…？西北？！”

    “陛下英明，连地方也想好了，微臣叹服…”

    “可西北一地也放不下这么多屯军啊？”

    “我们可以继续打！”李现在半空中挥动着拳头道：“西北不够还有西域，还有吐蕃，还有辽国，还有交趾、占城、真腊！”

    赵祯缓缓踱着步，良久才道：“此策有些穷兵黩武了，西南瘴疠横行，道路不通…”

    “可西南稻米可以一年三熟，更出产甘蔗，可以榨糖，还有无数奇珍矿物，可强我朝国力！道路不通也好解决，此战俘虏西贼数十万，全部拉去修路，约定服完几年苦役可给其自由身，战俘定然踊跃！”

    “几年给予自由？哼…让他们自由再去边境作乱？”

    “西南环境险恶，十死无生之地，这数十万战俘到时候能活下来多少，还是另说！”

    “有伤天和…”

    “陛下，您是大宋之君，何故不舍胡人性命？！”

    “…容朕再思量思量，若日后还有厢军编成怎么办？”

    “厢军来源复杂，多为流民逃户，而流民多源于失地，为何失地，苛捐杂税逼的啊…”

    “嗯？你说朕暴政！”赵祯脸上浮起一丝铁青，李现连忙跪下道：

    “微臣不敢，大宋差役繁重，税吏无饷，猛如虎也！夏税秋粮看上去不多，可还有无数名目摊派，火耗杂银，有些地方的杂税已经是正税的三倍有余，流民逃户怎会断绝？”

    赵祯看着跪在地上的李现，饶有兴趣道：“朕是眼花了？你一个武人还懂赋税？那你倒要说说看，这局该怎么破呢？”

    “去除一切杂税，只征夏税秋粮，摊丁入亩，永不加赋！”

    “哈哈哈…好一个摊丁入亩、永不加赋！这跟冗兵有什么关系？”

    “杂税去而民心安，安心耕种则民富，民富则国强，厢军终将成为历史，守护国境的任务由禁军和边军承担足矣！”

    “我观三司每年收上来的税赋也不少啊，朕觉得民间挺富的啊！”

    “陛下，文人贵族手段百出，逃税漏税严重，本该富家承担的税赋却转到了中下平民的身上，贫富不均啊！”

    “所以你所说的摊丁入亩是这个道理？”

    “正是，有多少地收多少税，太祖也只是说优待士绅，并未说免除税赋，这还是下面的州县上下勾结，做了国朝的蛀虫。”

    “呵，看来让你权知枢密院直学士倒是放错了地方，你该去三司教教晏殊才对。”

    “那…那也未尝不可啊…”

    赵祯真是对李现厚如城墙的脸皮给气得哭笑不得，靠着御座坐下。

    “行了行了，起来吧，我懂你意思，堵不如疏，给厢兵们一条活路，也不至于作乱，可以能养活自己和家人，道理不错，细节还需细细思量，你还说要改革军制…怎么个改法？”

    李现站起身，心道这韩琦也太不要脸了，自己就提了提，什么都往上报。

    “陛下，臣的军制改革，涉及两点。。

    兵役！

    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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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吃自家的要忍

    “兵役…精兵…你好好说说，朕洗耳恭听。”赵祯往椅背上一靠，端起一杯茶，慢慢说道。

    “陛下，臣…也渴了…”

    嘶，这家伙真乃胆大包天之辈，还要茶喝，赵祯道：“那朕是不是得上你个桌案，边喝边聊啊？”

    “那自然是极好…”

    “噗…”一口茶水没忍住，喷了出来，赵祯怔怔看着李现，李现也满脸纯良地看着赵祯，良久后赵祯冲外头喊道：“袁德海！”

    “老奴在。”

    “去给大宋定西伯搬张桌案，给他倒茶！”

    “老奴遵旨！”退出来的时候那眼睛撇了撇李现，赐座的见的多了，赐桌案一同喝茶的还真么见过，小子你简在帝心啊…

    “陛下，臣请改募兵制为兵役制！”

    “哦？募兵制有何不妥？前唐安史之乱后能够苟延残喘上百年，靠的就是募兵制！”

    “可那是因为玄宗后，前唐再无明君，反观我大宋，明君辈出，国家强盛，民间富足…”

    “行了行了，说重点！”

    “如今禁军中除延兴军外，各小军都留有一营，专门安置年老体弱的兵丁，此为冗兵弊端之一。”

    “但此为善政，军士们身后无忧，方能安心戍守征战。”

    “那为何不能让他们服役一定年限后，趁年轻返乡，做个平常人？”

    “你说的我都知晓，那些军士们年事已高，返乡生活怕是艰难。”

    “若是服役期只有十年呢？十六岁服役，二十六岁返乡，尚是壮年，别说种田经商了，埋头苦读考科举也不是来不及！”

    “这…这里面牵扯甚多，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明白的…”

    “军人不受人尊重，离开军营就一无所有，导致军士们明明想返乡，却害怕日后困苦，只能赖在军中，如此，兵油**越来越多，此为冗兵弊端之二。”

    “啊…这说得有些过了吧，今日大典就是朕为提升武人的地位和形象做出的努力啊…”

    “陛下，臣请废黜军士脸颊刺字之政！”

    “…刺字是为了防止军士逃亡…”

    “大宋连战连胜，如此荣耀，逃亡的军士能有多少？反倒是在脸上刺字形同死囚，试问陛下，这样的军士何人愿意尊重？若要刺字也当刺于手臂或者后背，内容也应当是这军士服役期间所在军号藩属，所立军功如何，这才是提升武人荣耀的良策！”

    “……嗯，这说的在理，朕认！”赵祯想了想，确实死囚也是脸上刺字，细细想来确实有些不像话。

    李现心中一喜，这一会功夫接连试探赵祯的底线，果然如史书上所说，善于纳谏，继续道：

    “若军人服役期满后或是伤残退役、或是阵亡后，朝中赏下军田，军田不可买卖，税赋优惠与军功挂钩，则民间参军氛围必定高涨，兵源不愁。”

    “祖宗有云，大宋以文制武…”

    “以文制武并不是文贵武贱，陛下英明神武、高瞻远瞩，当知这天下的安宁靠的是大宋煌煌军威，铁马利刃打下来的啊！

    西南土司作乱，辽国虎视眈眈，吐蕃、回鹘，哪一个不贪恋着我大宋的花花世界，若是此时马放南山，就是自取灭亡！”

    “这些道理朕都明白，只需改兵役制即可？”

    “赏军田，军士无身后之忧，朝廷去冗兵之耗；

    厢军改屯军，冗兵费用又去大半；

    赋税与军功挂钩，则军士死战；

    服役有期，余生可享安定；

    如此百姓愿意从军者愈多，兵源愈佳，如此善政，施之有利无弊！”

    赵祯沉默不语，此时他才真正审慎地对待起来，这李现所说环环相扣，一个兵役制拓展出这么多道道，而且还言之有理，韩琦说此人文武双全，今日一看，果不其然，是老天送给自己的大礼啊。

    “…有意思，你不是权枢密院直学士吗？这几日就把劄子递上来，交由朝臣们议议看。你再说说精兵，今日朕就在这听你一气儿讲完。”

    李现喝了口茶：“精兵首要在于兵源，优良的兵源是精兵的基础，兵在精而不在于多，咱们宋军在西北哪次不是以弱击强，照样大胜，可见人多真不一定就能打赢。”

    “那何谓精兵？”

    “纪律、装备、战术、精神！”

    赵祯细细琢磨这李现所说的八个字，喃喃道：“纪律倒好理解，装备朕也知晓，至于战术和精神，如何说？我大宋军队都依阵图作战，有何不妥？”

    “阵图多为战前所制，而战争变化无常，若是敌军不依站前预料的行动，阵图就毫无作用！”

    赵祯没有接话，继续问道：“那精神呢？”

    “臣请陛下重开武学，童生以上方可录用，这些人一进军中即为基层军官，由陛下任山长，如此日后军中众将皆是天子门生，如此陛下才是真正的三军统帅！”

    “为何要童生才可录用？”

    “武学中修习兵法，至少要认识字吧，如今军中大字不识的文盲甚多，就算录进了武学，也无法学成。军官们懂些兵法，阵前遇敌自然可以随机应变！”

    这一下就解决了阵图这个难题，赵祯越听越有兴致，特别是天下武人都成了自己的门生，此举倒是神来之笔。

    李现接着道：“陛下想想，今后大宋的军队，全都是由孔孟忠君爱国思想装备起来的钢铁强军，谁不愿为陛下效死？谁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铤而走险去造反？”

    “这就是你所谓的精神？”

    “陛下智力卓绝，臣的心思在陛下面前无所遁形。”李现不轻不重地拍了个马屁。

    “此计妙哉，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臣请撤厢扩军！”

    “这又是为何？”

    “三衙各帅与厢都指挥使以上不可出征，此为定律，当撤军厢制！”

    “牵连甚广，此事再议！”赵祯觉得这事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办的，得缓缓，当场否了李现所言。

    “如今各军人数只有两千五百人，而禁军出征都以军为单位，臣请扩军至五千人，且军种需要改革，如今我大宋得了良马产地，每军中应当加入骑兵，兵源可以从中下等军中合并，十万弱兵不如五千精兵、实兵！”

    “这事儿你们枢密院商量着办即可。”赵祯觉得这真不是什么大事儿，汴京周边禁军高达二十万，可这次出征一挑选，东拼西凑的就只有七万多人能战，而不能战并不是因为兵源差，却是因为训练废弛，所以并掉一些弱军也未尝不可。

    “陛下，那臣暂时没什么可多说的了，民政非臣本职，臣不敢随意妄言！”

    赵祯心中呵呵，还不敢妄言？你说的摊丁入亩之策明日就能传到宫外去，唉，自求多福吧！

    “哪儿的话，定西伯治政治军都有些不同寻常之处，今日朕听君一席话，感触良多，尽快上劄子吧。”

    “微臣知晓，多谢官家提点。”

    “嗯…”赵祯嗯了半天，不见李现告退，忍不住道：“定西伯还有事儿？”

    “哦，没了没了。”

    “那…你不回府了？”

    “啊？这天色已晚，官家不留臣吃个晚膳啊…”

    赵振扶额，冲门外喊道：“袁德海！”

    “老奴在！”

    “送定西伯出宫吧…”

    ……

    “老奴服侍官家十余年，还从未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还让官家请你吃饭？官家的晚膳是要和娘娘们一块儿吃的，怎么，你还想和娘娘们一桌子…？”

    “我家里丁口多，粮食也不是那么够吃的啊…”

    袁德海停下脚步，直愣愣盯着李现道：“定西伯，人要讲良心，管家赏了你二十万贯，二十万那！咱家一年的例钱才一千多贯，你和我说你家里粮食不够吃？！”

    李现熙然一笑：“海公公莫要激动，你不知道坊间流传着一句名言吗？”

    “什么名言？”

    “嗨，那就是吃别家的要狠！吃自家的要忍啊…”

    “咕咚”一声，袁德海气得脚下拌蒜，摔了一跤，李现连忙搀扶他起来：“海公公，您这是怎么了？”

    袁德海起身后揉揉腰，龇牙咧嘴道：“没事没事儿，定西伯，快出宫吧…”

    ……

    用过晚膳后，赵祯在福宁殿翻看着各部官员递上来的劄子，张美人将温得正待好处的莲子汤端了上来，虽说后宫中以曹皇后为首，可赵祯却独宠张美人，见她来后也放下手中政事，边吃边攀谈起来。

    “今日朕得一人才，率真不羁，倒有些才学。”

    “定西伯？”

    “哟，爱妃也知晓？”

    “谁不知道今日下午官家和他在偏殿聊了两个时辰？”张美人言笑殷殷，烛光下粉面如花，赵祯看得有些沉醉。

    “唉，只是明日后他就要倒霉咯，他说的那些事儿，捅出去怕是会与天下人为敌！”

    “关键是官家您怎么看待，那些个人人称颂的，哪个不是伪君子，切…”

    “哈哈哈，爱妃你言之有理，你猜他今日还做了些什么？”赵祯听了心中直乐，嬉笑道。

    “什么？”

    “此人厚颜无耻不仅要朕留他吃晚膳，被我轰走后在路上还和袁德海说什么‘吃人家的要狠，吃自家的要忍’，着实让朕捧腹！”。

    张美人福临心至，哪里听不出赵祯话中浓浓的喜意，当即道：“这人我听说过，成亲之前咱们还送了些礼物，我宫里刚得了几对玉如意，明儿叫人给他家伯夫人送一对去，官家你说可行否？”

    如意如意，如我心意，赵祯点点头，继续大快朵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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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仁怀亮

    李现出了皇宫，刚往家行了片刻，想了想又换了个方向，去了临河巷韩府。

    韩琦在书房中见了他，李现连忙拜见：

    “孩儿给义父请安。”

    韩琦挥挥手，指着桌子对面道：“上云不必多礼，坐吧，可曾吃过晚膳？”

    “没有呢，府中还等着我回去一块吃。”

    “哦，那老夫就不留你一起用膳了，来寻我何事？”韩琦故作不知地问道。

    老狐狸！义父越来越贼了，明明知道和官家聊了一下午，倒头来还等着自己先开口，于是就将在偏殿中和官家所议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韩琦。

    “呵…哈哈哈…官家下定决心了啊…”韩琦听完后，抚须笑道。

    “下定什么决心？”李现不解。

    “实行新政的决心！”

    “那也该和政事堂商议，让我说了那么多作甚？”

    “因为你年轻，有军功，还是个武人！”韩琦振振道。

    “望义父明言。”

    “嗯，你年轻，言而无状；你有军功，再大的篓子暂时也扛得住；你是个武人，真有万一可以说你莽撞！总之，官家把你先推出去，试试外界的风声。”

    “…怪不得官家一直催着我上劄子！”李现有一种被人操纵的感觉，语气也带了些不善。

    “其实也是个机会，你也不要心中怨恨，变法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出征前和老夫说的那些话，确实有些道理。”韩琦安抚道。

    “怎么是个机会，义父教我。”

    “先不说这摊丁入亩，光是你说的这兵役法中的官田和税赋优惠，就大有文章可做！

    你想想，吏治崩坏官家不知吗？若是颁下这兵役法，到了下面恶吏如何行事，又如何勾结乡绅，官家难道不担心吗？”

    “…对啊，我就担心好心办了坏事儿。”李现呆呆呢喃道。

    “你还记得出征前我上的劄子？兵役法的实施关键在于政令在基层要得以贯彻，靠差役和乡绅，哪里可以做到，扩大科举录选，让士子们到基层历练，再择优提拔，如此政令下乡，武人和小民得了好处，士子们得了好处，朝廷得了好处，就像你说的，这么多既得利益人群，就可以借此打开新政的局面。”

    “对啊，官家好算计！”李现拍案道。

    “但这事儿不能直接就变，国朝科举这么多年并未出什么岔子，得有个由头，兵役法就是个明摆着的理由，此法动不到各层利益，但是后续的手段，却招招狠辣，如果能够顺利实施，我们的‘条陈十疏’才有了根基！”韩琦缓缓将其中的关系一一道来，李现听得如神，想不到里面如此多的道道。

    “安顿老弱，精兵强兵，此策你尽管回去上劄子，任是谁都无法反对，西征东拼西凑仅有七万余可战之兵，谁都不是瞎子，至于扩军之事你可自己做主，这是枢密院直学士的分内事。”

    “行，孩儿心中已然通透，多谢义父指教！若无事，那孩儿就回去了。”说完，李现就起身告退，离了韩府。

    ……

    “伯爷回来了，伯爷政事辛苦，夫人还等着伯爷一块用晚膳呢…”周重接过战马的缰绳，殷勤说道。

    “我不在的时候，家中可安好？”

    “嘿，好着呢，对了，有位姓任的郎君，一直来打听伯爷何时回京，这不，今日下午又来了，您不在，他道明日再来拜见。”

    “姓任？可是叫仁怀亮？”

    “…正是，真是伯爷相识之人？”周重回忆了一下道。

    “嗯，明日等他来了，就领到偏厅叫我。”

    “好来，夫人在内院呢，伯爷快去吧。”

    李现一推开院门，只见三女齐齐站在门口，对自己施礼，他连忙扶起阿萨兰，柔声道：“夫妻间不必多礼，这么晚了怎么不先吃饭？饿坏了怎么办…”

    阿萨兰小手被这么一握，内心一颤，身子就软倒在了李现怀中，轻吐薏兰：“你不回来，我一个人吃得不香…”话未说完，就已经双臂环过，紧紧抱在了李现胸前。

    几个月未近女色，被这么一撩拨李现顿时感觉身下发烫，连忙推开阿萨兰，喘了口粗气：“那就先吃饭吧，小青和春娘一起来…”

    小青和春娘一听，小脸涨得通红，在灯笼照耀下显得春情四溢，伯爷好坏，什么叫一起来…

    李现看的无语，一起吃饭而已，都想到哪儿去了，这古人怎么如此轻浮…

    一顿饭吃完，见小青和春娘还赖在房内不走，李现只得出声：“春娘把饭菜收拾一下，小青去烧热水，老爷我要沐浴。”说完拿热切的眼神死死盯着阿萨兰，美人会意，脖子都羞红了。

    那二女一听，原来是自己多想了，心下松了口气，可又隐隐有些失落，当真是女人心海底针，深不见底啊！

    没多久，水房内传来阵阵水花声，夹杂着男女嬉笑：

    “伯爷，垂怜…”

    “嗯？叫相公…”

    ……

    小青和春娘就这么对坐在屋外偷听，虽说此时已是深秋，可不知怎的还是身心泛起燥热，不约而同地匆匆跑回各自屋内。

    次日清晨，李现起床后神清气爽，昨夜自己分外生猛，看了看不堪征伐依然熟睡的阿萨兰，蹑手蹑脚地走下塌，穿戴整齐后去了书房，赵祯照例给了出征大军十日沐休，军士们拿着赏赐分批在城内休假，李现也落得个轻松快活，这几日就待在家中好好写劄子吧。

    狄青荣升西上阁门副使，抽调禁军奔赴广南西路，那边土司们闹的有些厉害，据说有个叫侬智高的土人，整合了不少土司部落，不时侵犯宋境，狄青被遣钦州都部署，兼广南西路安抚副使，主持西南军务。

    杨文广荣升东上阁门副使，遣定州知州，兼兴庆南路安抚副使，不日将启程离京，负责西北对辽军务，这些同僚目前都住在驿馆中，李现琢磨着在他们出发前，一起喝顿酒。

    正边想边写时，周重声音响起：“伯爷，任郎君到了偏厅。”

    “让他稍待，上好茶，我马上来！”李现匆匆放下笔去见仁怀亮。

    “启明！哈哈哈…我就知道是你！”

    仁怀亮正喝着茶，猛听身后传来李现爽朗的笑声，连忙起身跪下道：“小将仁怀亮，拜见定西伯！”

    “哎，起来起来。”连忙拉起他，细细打量道：“哟，你这是长高了还是怎滴？来汴京多久了？”

    “回伯爷的话，进京一月有余，遗憾没能赶上伯爷西征，心下惭愧！”

    “别伯爷伯爷的，叫哥！”

    “啊…万万不可，礼不可废！”仁怀亮坚持，李现也不在意，道：

    “那以后咱们私下里以兄弟相称，有外人你爱怎样怎样，如何？”

    “…行，小弟拜见上云兄！”

    “哈哈哈，这才对，坐下喝茶，任老将军身体可好？”

    “家父好水川一战后就辞了官职，如今在老家安养，身子有些不利索，不少旧伤也发作了起来，这里有家父一封书信给兄长的。”

    李现接过信匆匆一扫，不外乎是一些感念征战岁月，拜托照顾孩子之类的，收起信后道：“身体重要，我这里有些宫中赏下的滋补药材，你托人送回老家去给老将军服用。”

    “多谢兄长！”

    李现吩咐完周重又道：“你如今住在何处？”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就是想去延兴军，所以内人也跟了过来，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客栈，说起来内人已有五个月的身孕了…”

    “噗…”李现一口茶喷了出去：“你都成亲了？”

    “昂…”

    “马上要当爹？”

    “对啊。”

    “弟妹还住在客栈？”

    “我想在汴京找个宅子租住，想买又没那么多银钱，可还没寻到合适的。”

    妈的，这家伙比我还年轻，都成亲有孩子了，我的天啊，我的种子什么时候才能发芽？！

    “我的一个亲将战死，一个亲将重伤，伤成那样也不知何时才能痊愈，你可愿做我中军亲将？”

    “果真？”仁怀亮睁大了眼睛，将信将疑道。

    “当然，官家亲允，延兴军要扩充至五千人，军中要组建骑兵，以后中军皆为骑兵，算是你老本行了。”

    “太好了，将军在上，请受末将一拜。”说要起身又要下跪，李现连忙扶起他道：

    “别动不动就下跪，还有，你去将弟妹接到府上来，我正院里几个厢房都空着，东边的都给你们住，到了哥哥这里，就跟回家了一样！”

    “这，这哪里好意思…”

    “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你是我亲将，当要护我周全，以后我出门儿你就跟着我，你可知我每次都孤零零一个人上街，和我一般的勋贵，前呼后拥的好不威风，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是个伯爵！”

    “那…那小弟我恭敬不如从命！”

    “本该如此，哈哈哈，我手书一封，你下午去三衙找步帅挑匹好马，以后咱兄弟俩在汴京一定是最威风的CP！”

    “色匹…？是啥意思？”仁怀亮茫然不解道。

    “哎呀呀，不重要不重要，快去接弟妹吧…”

    仁怀亮刚想离去，突然想起一事，转身对李现道：

    “上云兄，还有一事，今日我来的路上，不少文人士子都在议论，说你是祸国之臣，说要来寻你讨个公道？”

    “…啊？不是…我祸国？我刚搞定了西夏，他们不是失心疯了吧？”李现隐隐约约猜到可能和昨日与赵祯的诏对有关，此时府门外仿佛是为了印证心中所虑，一片嘈杂喧闹声响起：

    “这就是那贼子府邸，李现你给我们出来！”。

    “祸国贼子当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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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任守忠

    “伯爷不好了，门外来了好多恶人，手持棍棒，欲行不善！”周重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妈的，敢来我这里撒野，他们不知道老子定西伯的爵位是杀人杀出来的吗？抄家伙！”李现杀气腾腾地喝道。

    周重立马跑出去，不一会拿了两把长剑过来，李现一愣：“老周你在想什么？棍子！”

    “哎，老爷你不早说，府门后面我常年备着棍棒呢。”

    李现看看身边的任怀亮道：“启明可自去，他们是来找我麻烦的。”

    任怀亮摇摇头向外走去道：“将军，我是您亲将，当共进退！”

    “哈哈哈，好，今日我们就看看，是什么人敢冲伯爵府！”

    ……

    “李现，你欲动摇国朝根基，本公子与你势不两立！”

    “粗鄙武人，哪里有资格与我等一同享受优待，贼配军！”

    “祸国贼子…”

    李现手里拎着根短棍，歪着头看着府门外群情激昂的士子们，低声对周重道：“开封府通知了没有？”

    周重在他耳边低声道：“一条街都听我的，这人一来就有不少街坊去通知金吾卫了…”

    李现吃惊道：“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人来驱赶？”

    “唉…伯爷，这下面看着都像是有功名的，开封府也不好办啊！”

    嗯，有点难办，对付耍嘴皮子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动手了，来自后世的他分外瞧不起天天喊着“抗议”、“坚决反对”、“严重关切”的天朝政府，俗话说能动手就少哔哔，打过一次后，应当能清净不少时日。

    “五息散去！别逼我动手！”李现伸出手掌，开始倒数。

    “五……”

    “大家别怕他，我等功名在身，他虚张声势…”

    “四……”

    “贼配军，太祖太宗定下以文制武，今日你以武人领枢密院事，大逆不道…”

    “三……”

    “朝纲混乱，武人欲行不轨…”

    “二……”

    “李现，莫要执迷不悟，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收天下武人之心，实则是要聚众谋反！”

    “一！上，别打死人了！”话语刚收，一道人影快如疾风，从身边冲了出去，任怀亮早已按奈不住，照着最前面的一个士子的脑袋，斜斜抽了过去。

    “砰！”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武人出手，讲究的就是一击致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李现身后的年轻人一下子就闪到了台阶下，随着一声巨响，刚刚叫嚣的最凶的领头之人，竟已经没了声音，像根木头一样直直倒了下去。

    这一下快如闪电，倒是惹得李现心中佩服，敢和西贼骑兵对冲的，眼立和反应果然出众，刚才那一下自己也没怎么看清楚，不过如此一来，仿佛捅了马蜂窝，现场更加混乱。

    “啊…他敢对士子们动手！”

    “太祖太宗在上，看看这朗朗乾坤，武人当街行凶啊！”

    “不好啦，打死人啦…”

    李现微微眯眼，嘴唇微动，吐出两字：“聒噪！”

    话音未落，身形已至五步开外，棍棒翻飞中，无数惨叫声响起，间或还掺杂着骨裂之声，李现边打边喊：“启明你愣着干嘛？做事不要虎头蛇尾，给我打！”

    这些士子们哪里见识过战阵杀技，在李现与任怀亮联手攻击下，无人是一招之敌，外围的早已跑了，没跑的也都倒在地上了。

    围观的街坊百姓们算是看了出好戏，不少寺前巷的邻居们还拍手叫好，定西伯和他的护卫一人一根棍子，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就放倒了数十个壮年士子，比看话本精彩！

    金吾卫早就到了巷子口，只是全是读书人闹事，没有上官指令，也不敢妄动，见到此景再不能躲了，否则会背上渎职的罪名，二十多人呼啦啦连忙冲了过来，军头连声道：“定西伯住手！不能打了…”

    说着就跳到李现身前，想去夺了他手上的棍棒。

    “砰！”李现一个侧踢，这军头就如断线风筝直挺挺向后飞了过去，部下连忙将他扶起。

    “呛啷呛啷…”一个个拔出腰刀，只是对着李现，却又摄于威势，不敢上前。

    “哈哈哈…”李现大笑道，将手中棍棒一扔，怒目圆睁放开气势吼道：“我乃大宋定西伯，百官六品下皆需行跪拜大礼，你等今日刀兵相向…莫非是要造反？”

    “哐啷啷……”腰刀丢了一地，那军头连忙挣脱开跪在地上，急忙道：“没有的事儿，没有的事儿，定西伯息怒，小的们职权低微混口饭吃，冲撞了伯爷，死罪死罪…”说完，连连磕起头来。

    李现见状摇摇头，拿脚踢了踢他道：“行了行了，都是拿刀的，有点骨气！”

    说完缓缓走到一个躺在地上，抱着小腿疼得直抽冷气的士子身边，问道：“刚才好像就是兄台您在叫嚣，本伯欲行不轨？”

    那厮还想嘴硬，不过瞥见李现阴森森的脸，狠话生生憋了回去：“有…有这事儿？定西伯定是看错了…我就是个路过的…啊…”惨叫声又起，确是李现轻轻踩住了他断了的小腿。

    “伯…伯爷，在下也是受奸人蒙蔽…啊…”李现松开脚，蹲下问道：

    “怎么个蒙蔽法？”

    “今…今日一早，就有人在御街散布消息，说伯爷您进言官家，取消国朝士绅税赋优待，又要提升武人地位，我…我等不明真相…被人挑拨，这才前来闹事，句句属实！”

    李现直起身来，对金吾卫道：“都听见了吗？贼人挑拨我大宋士子前来打杂定西伯府，该怎么办？”

    那军头纠结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在汴京这么多年，怎会不知这些人看似是普通士子，背后站着的都是些豪门贵胄，拿了回去可没什么好果子吃，若李现所言非虚，日后倒霉的可是他啊…

    “哟，怎么回事这是？定西伯你在干什么？”一声突兀的惊声传来，李现抬头一看，原来是内侍袁德海。

    “见过海公公，有贼人打上门来，被我教训了一番。”李现给袁德海拱了拱手道。

    袁德海似是嫌弃一般，用手捂着口鼻，看了看一旁的金吾卫：“咦？金吾卫在此，还用得着定西伯亲自动手？”

    金吾卫吓得立马跪下，军头连声道：“我等也是刚刚收到消息，刚来…刚来…”、

    “那还不把贼子带走，这个样子咱家怎么做事？”

    内侍奉旨出宫，代表的是官家，传旨前形同官家亲至，某种程度上内侍的态度往往也代表着皇室的态度，这金吾卫军头浸淫汴京久已，一听就知道官家对定西伯信任有加，难道那士子所说的是真的？

    不管了，神仙打架，小鬼该怎样就怎样，冲击伯爵府，往重里说形同谋逆，拉回去再说吧，起身喝道：“把地上的都带回开封府！”

    于是一群人绑的绑，扶的扶，不一会就走了个没影。

    “海公公，请！”李现转身带头向府里走去，袁德海缓缓跟在身后，到了正厅中，待周重上了茶，静静地品了起来。

    “启明，这是海公公，快来拜见。”李现殷勤地招呼道。

    袁德海看看任怀亮，轻轻一笑道：“任福的儿子？”

    “任福正是家父！”任怀亮躬身道，袁德海看着他态度恭谨，心下也是满意，不住点头道：

    “任老大人文人行武事，为国尽忠，官家倒是时常提起…老大人身体可好？”

    “劳烦官家费心，家父在老家也时时刻刻惦念着官家。”

    “嗯，举止得体，自有大家风范…”

    李现在一旁开怀道：“我意收怀亮为我中军亲将，毕竟在战场上一起征战过，确实有两下子…”

    “这么说，刚才殴打士子，他也有份儿？”袁德海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

    “呃…什么士子？那些可是贼子！”李现正色道。

    “好了好了，定西伯虎威，这事儿少不得要去官家面前分说一二，咱家先给您提个醒了”袁德海把脸埋在茶杯前，也看不出到底什么神色，气氛稍微有些微妙。

    “海公公你也看到了，昨日我和官家所言，今日一早就传遍了全城，您作为大内总管，得好好管管，整得宫墙跟漏了风似的…”李现抱怨道。

    “噗…”一口老茶喷了出来，这事儿还能扯到我头上？袁德海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李现，竟然敢威胁自己！

    “好你个定西伯，话可不能这么说，咱家今日可是给你解围了，怎滴就过河拆桥？亏得昨日官家和娘娘念着你的好，让我今日来赏……”说着说着赶忙闭了嘴，这官家与张美人之间的悄悄话哪能乱传，心中顿时大悔！

    “哦？原来官家是这个意思，嘿嘿嘿，赏了什么啊？”李现嬉皮笑脸地追问道。

    袁德海丢了个白眼过去，转身来到堂下唱道：“后宫张美人念定西伯劳苦功高，赏定西伯夫人玉如意一对，伯爷，可否让伯夫人出来接个赏？”

    “那是自然，周重，唤夫人出来出来，宫里给了赏赐！”

    任怀亮此时也道：“将军，末将先行告退。”

    “嗯，去吧，你先去三衙，我随后就到。”。

    待阿萨兰接了封赏后，袁德海却没有离开，又坐下来开始喝茶，这情形大为不对，李现奇道：“海公公还有事儿？”

    袁德海静了静，慢慢将茶杯放下，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唉，任守忠要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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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奉节军

    “啊？任守忠不是在秦风路做驻泊都监吗？”李现疑道。

    “是啊，听说这次打西贼，秦风路立了些许功劳，这不，官家念他有功，欲将他调回大内…”袁德海面色苍凉，语中似有些哽咽。

    “唉，这事儿海公公说与我听，我也帮不上忙啊。”李现摇摇头。

    “定西伯，咱家跟你说了吧，官家，以后想让内侍都要到军中有过监军经历！咱家估计也要外放一军都监了，都说兵凶战危，我这把老骨头都这岁数了，还得颠沛流离，苦啊……”

    任守忠，字稷臣，初，章献后听政，守忠与都知江德明等交通请谒，权宠过盛。仁宗亲政，出为黄州都监，又谪监英州酒税，稍迁潭州都监，徙合流镇。西鄙用兵，又为秦凤、泾原路驻泊都监，以功再迁东染院使、内侍押班。出为定州钤辖，加内侍副都知。累迁宣政使、洋州观察使，为入内都知。

    也怪不得袁德海心下凄凉，任守忠在大内多年，党羽遍布，只要一回来，侍奉皇帝这种差事，哪里还轮得到他？

    况且外放军中监军，说不定哪天就要上战场，袁德海体验了富贵，对自己的安危看得可是重之又重，听来这个消息自然心中惴惴，不过这事儿说给李现听是个什么意思？

    “定西伯……”袁德海似是下了绝大的勇气，身子挪了挪，对李现道：“咱家想去延兴军做监军！”

    “噗…咳咳咳…”这回轮到李现被一口茶呛着了，连声咳嗽后问道：“为何啊？禁军非在外驻泊，哪里需要都监？”

    “嗨，还不是你昨日说的要扩军的事儿，今儿早朝官家和朝臣们议论过了，大臣们都没啥说的，只是临到官家决断的时候，加上了这么一条，所有新编禁军都要派监军。”

    李现微微点头，这也是皇帝的正常反应，内侍都是皇家家奴，派在军中也好有个眼线，这袁德海也就是贪了点，几次交往下来，还是有些原则，来个熟识的也好，以后好办事儿。

    “行啊，可这事儿得官家同意，您来我军中是我延兴军的福气，可否告知本伯，为啥选我延兴军啊？”

    “这事儿跑不了，哈哈哈，我也观伯爷英雄气概，豪气冲天，在您手下办事儿，一定畅快。延兴军可是大宋第一强军，日后战功定源源不断，那样我也好早日混到资历，早日回大内啊…”

    原来如此，这老东西打得这把如意算盘，不过李现不以为意，不就是来混点功劳呗，这玩意儿我以后又不缺，不过赵祯的变化倒是让他心中震惊，这还是历史上的仁皇帝吗？一点都不像啊！

    “公公豪迈，那早朝上还议了些什么？”李现接着问道。

    “呵呵呵，定西伯，您要是想知道明日去上朝啊，怎么说也是权枢密院直学士，有资格上朝的啊，咱家可不敢在外面妄议朝政…”

    这会儿倒是警觉，李现也不好追问，熙然一笑，就此拜会，监军一事说不定就是袁德海在做主，他说要来，估计十有八九了。

    待袁德海走后，李现也出门去了三衙，既没穿官服也没穿军服，就一袭长衫，跨上建龙往三衙去了，如今这建龙愈发躁动，平日只听说猫发春的时候闹腾，想不到这马比猫更疯狂，去三衙搞匹上好的母马回来，给建龙解解馋。

    “哎呀，定西伯，您可是稀客！”门子一看李现来了，连忙殷勤地接过缰绳，把马牵了过去，李现飞身跳下，拍拍长衫道：

    “步帅可在？”

    “陈大人在呢，刚才有位公子说是您的亲将，正在值房内和大人说话呢，我这就去通报。”

    “哎，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成。”说着递了一小块银锭，悄声道：“我这马啊，最近发春呢…”

    门子掂掂银子，满脸笑容：“懂，小的给您找个利索的师傅，两日后保证生龙活虎…”

    “什么师傅！我不是让你骟了它，你牵去马房，给他挑匹看得上眼的母马，一会儿我一并带走…”

    “得来，伯爷爱惜坐骑，真正是全方位的…”

    李现笑着踹了他一脚，那门子却一点不生气，笑呵呵地牵着建龙去了马房，李现来过三衙多次，轻车熟路往陈步群值房走去，一路上遇到的军官都驻足行礼，唉，这人啊，还是要有点权力的好，舒坦！

    “步帅！步帅…”

    “哎呀，定西伯驾到，快请快请，来人啊，上茶！”陈步群满脸堆笑，迎着李现进了自己值房。

    “启明也在啊，哈哈哈，步帅，您说日后我们俩如何见礼啊？”李现心情不错，拿着陈步群开起了玩笑。

    “那当然是我执百官礼了，我朝勋贵为尊，更何况您还是军功封爵！”说着就要给李现行大礼。

    “哎，算了算了，我还是您麾下，三衙官署算是在军中，步帅莫要折煞末将。”李现连忙止住陈步群，虽说礼节如此，但不符合军中的规矩，只是开个玩笑，不想闹成真的。

    陈步群也哈哈一笑，转头对任怀亮道：“启明你去马房挑匹战马，尽管骑走，我和定西伯有事商量。”

    李现也冲任怀亮使了个眼色，任怀亮会意，拜别而去。

    “定西伯，这次咱们武人可是要大翻身了，你昨日和官家所进之言，咱们都知道了，估计军中也快得到消息，以后你可是我们大宋武人的大恩人呐！”陈步群对李现感叹道。

    “千万别这么说！步帅，其实这也是官家的意思，官家才是我等武人的恩人！”李现可不敢认这个身份，再大度的皇帝，都不能容忍这种人的存在。

    不过回头想想，这事儿弄不好就真成了陈步群所说的那样，嚣张了，以后这种事情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义父出马吧。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今日早朝，可是精彩得很啊！”陈步群冷不丁扔了点猛料出来，李现惊出一身冷汗，喝茶的动作定在了半空中，谁他妈的想害老子？

    陈步群轻轻一笑，安慰道：“也别那么紧张，你义父在呢！不过话说回来，你如今贵为伯爵又在枢密院领了差事，不管沐休与否，早朝最好不要缺，要不然被人非议连个辩理的机会都没有！”

    李现想了想，放下茶杯对陈步群拱了拱手：“步帅提点的是，明日早朝我必到！”

    “和那些个王爷们也保持点距离…官家不喜！”

    李现仔细一思量，陈步群貌似就在京中什么朋友都没有，除了三衙官署里的一些军官，其余人一概不结交，倒是深喑官场智慧。

    “步帅看得通透，李现不如也！”

    “哈哈哈，看把你说的，怎么说你也是我步军司的人，咱们武人，就得为麾下担着些事儿，你能提携任怀亮，这事儿我看着就就觉着亲切…”

    “说到这个，我还真有事儿找步帅商议。”李现把身子凑近了说道。

    “让我猜猜，可是禁军扩军？”

    “正是，步帅可否将禁军各部编制给我瞧瞧？”

    “这事儿还得去和马帅、殿帅都说说，我只能给你步军司的，而且只能在三衙看，不能带走，不能复刻！”陈步群斟酌道。

    “那是自然，绝不让步帅难做，明日我就去请了旨意，今日先看步军司的吧。”李现想了想，今天就去找马帅和殿帅，有些唐突，刚才陈步群所言确实在理，自己有点飘飘然了，做事情还是要稳健一些好。

    步军司治下有神卫左、右厢、虎翼军、武卫军、雄武军、奉节军、步武军，虎翼军随大军出征，其余除神卫军外，其余各军都是训练废弛，达不到出战的要求。

    六支大军，四支不能战，李现看得直摇头，指着最差的奉节和步武两军对陈步群道：“先拿这两军开刀吧，神卫军目前六小军共一万五千人，扩到三万人不成问题，延兴军先动，以为其余各军扩军范例。”

    “我也是这么想的，奉节、步武的指挥使太不像话，不少军士连步人甲都穿不动，真不知道平时在干嘛！”

    “不说这些，步帅起草公文给我吧，我去两军驻地看看。”

    李现得了公文，出了三衙官署，任怀亮牵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立于官署门外在等李现，而焦躁的建龙此时正在一匹白色的母马身边安安静静，与平日嚣张跋扈的形象真是判若两马。

    李现冲任怀亮微微一笑：“先回趟府里，然后随我出城。”

    “领命！”

    ……

    奉节军为禁军中等军，麾下有四小军，分别为奉朝、奉威、奉武、奉扬四军，驻扎在汴京城南，出城十里的一处山脚下，四小军如众星捧月，分列于大山四周。

    出城不多久后行人渐渐稀疏，李现放开马力，没多久就到了大营门口。

    营门口两个卫兵，一个靠着营墙打盹，一个懒洋洋的将手中长枪一横，有气无力道：“干什么的？军营重地，无关人等不得擅闯…”

    李现看着这活宝想笑，就这也能拦得住他和任怀亮？

    “这位军爷，守营的在门口睡大觉，我要是硬闯，来得及爬起来吗？”

    那打盹的也没睡实在，迷迷糊糊睁开眼，扯着嗓子吼着：“爷爷我就睡觉怎滴？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毛都没长齐…”

    另一个哨兵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虽然李现只穿着一袭长衫，不过腰上悬的长剑可是圣上御赐，剑鞘上祥云猛兽，可不是一般人有资格佩戴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护卫，虽然不说话可身上的杀气怎么也掩饰不住，这明显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或是衙内啊！

    这哨兵换了副嘴脸，客气道：“这是谁家的贵人，恕小的眼拙，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李现微笑着也不答话，身后任怀亮怒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大宋定西伯！叫你们军都指挥使出来迎接！”

    哨兵被这一喝，腿一软，拄着长枪喃喃道：“啊…定…定西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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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母子寻亲

    “末将奉扬军军都指挥使李刚，拜见定西伯！”

    李现看着面前跪下的大胖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家伙平时到底操不操练？怎么长得比步帅还要胖…

    “李军主平日里辛苦了啊，本伯就是路过，随便看看可否？”

    “呃…看…这怕是不方便，虽说末将对伯爷佩服得紧，可军营没有三衙的手令，非本军麾下不得入内，还望伯爷海涵…”李刚先是一愣，随即婉拒道。

    “不错，还知道要手令，你看看这个…”李现从怀中掏出一份公文，交到李刚手上，李刚匆匆一扫，大吃一惊。

    “什么！？…奉扬军划归延兴军麾下？军官职务由三衙重新核定？”李刚像是不敢相信，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这太匪夷所思了。

    李现可管不了这么多，轻轻将公文从呆跪着的李刚手中抽了回来，淡然道：“可以进去了吗？”

    李刚闻言抬起头，我的天，抬着头都有双下巴，起身拱手道：“但凭定西伯差遣。”

    “那就全军校场列阵吧，带路！”

    “开门，恭迎定西伯莅临奉节军！”李刚转身大吼道，身后的亲兵和门卫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在军令声中慌忙打开了军营大门。

    三通鼓罢，奉扬军全军两千五百人尽数在校场上列阵完毕，如今还未到北宋末年，禁军军中军律尚严，人数倒还一个不少，虽说阵列歪歪斜斜，不过也不像不堪其用，与李现心中所想的相去甚远。

    “奉扬军军势练得还可以啊，李军主平日应该操练的不差。”李现平心而论，点点头道，毕竟不是上四军，军士们个头矮了不少。

    “回伯爷的话，我军一日两操，全年毫不间断，末将不敢大意！”

    “嘶…”李现看看李刚倒吸了口凉气，忍不住问道：“操练是你亲自过问？”

    李刚一脸惊讶道：“那是自然，大宋军律，军都指挥使除非有公务不在军中，其余时间必须亲自带领全军操练，末将从无懈怠！”

    “那你怎么如此痴肥？”好吧，原谅我的好奇，李现真的想不明白。

    “末将冤枉啊，我从小就是如此，喝水都长胖，并非因为懒散！”李刚终于明白李现为啥一直没好脸色了，敢情他当自己成了酒囊饭袋。

    “那为何这次西征没能选上？”这就很奇怪了，李现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唉，说来话长，去岁上四军扩编，咱们奉节军全军的老兵都被上四军挑走了，补充进来的尽是新兵和厢军，这训练就一直没有跟得上，西征前三衙过来检校，倒是闹出了不少笑话，着实丢人…”

    李刚话语中不无恼怒，哪有把军中老卒全都划走的道理，只怪奉节军一直没有拿的出手的战绩，在步军司中地位越来越差，如今又错过了西征，今后更是在友军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那军士穿不动步人甲又是何道理？”李现追问道。

    “还不是因为军士们都是新兵蛋子，身体瘦弱，步人甲动不动就六七十斤，那是穿起来确有些费力，不过如今我军操练甚勤，着甲行军早已如常！”

    李现听到这里，心中微微叹气，典型的机会没把握住，运气不好，这事儿能怪谁呢，后世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变个阵，摆几个花让本伯瞧瞧！”

    隆隆战鼓声中，奉扬军军阵依着鼓点不停变阵，动作稍显生涩，毕竟都是新兵，不过若是此时检校，至少不会被涮下来，李现看了好一阵后，心下还算满意，挥挥手停了演练。

    “李刚啊，新兵练成这样，还算合格，不过以后这哨兵若还是如此安排，怕是会恶了我延兴军的名声！”

    出去的路上，李现对李刚提醒道。

    “末将知错，回头重责！”

    “怎么罚？”

    “打扫茅房一个月！”

    李现止步，恶狠狠地盯着李刚：“全军面前，鞭二十！”

    李刚愕然，这定西伯太记仇了些吧：“这…这是不是重了点…”

    “你们以后就是延兴军一员，这算是轻的！”说完不再理他，扭头就走。

    李刚连忙屁颠颠跟了上来，拱手道：“定西伯威武，末将就想不到这种狠辣的法子…”

    “你是说本伯不知体恤军士？”

    “啊…这哪里敢，末将绝无此意，只是还想打听一下，其余三军如何安排？”

    “以后没有奉节军了，四军全部打散到神卫军中去，忘了奉节二字吧！”说完跳上大营门外的战马，与任怀亮绝尘而去。

    李刚愣愣站在大营门口，只余一声高呼随风而来：“待枢密院公文到，全军即刻开拔，去延兴军大营报到…”

    门口哨兵在后面拍了拍他问道：“定西伯说的是真的啊？咱们以后成延兴军了？”

    李刚转过身，双目狰狞，对亲兵吩咐道：“把这两个混蛋绑了，鞭二十！”

    “啊…小的冤枉，指挥使饶命啊…”

    ……

    “伯爷，现在我们去哪儿？”仁怀亮在身后问道。

    李现抬头一看，已经到了汴京城外，随着人流慢慢向前挪着，准备从南熏门进城。

    “去客栈，接弟妹去。”

    “伯爷，这事儿启明自己去做就行了，当不得伯爷大驾。”仁怀亮觉得不好意思，哪有伯爷去迎接护卫女眷的，这尊卑全乱套了。

    “那你说我能去哪儿，延兴军放假，我又是沐休，回府吗？多无聊，别废话了，走吧！”李现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任怀亮去了客栈。

    “哟，草民拜见定西伯，楼上雅座，有上好的绿茶！”要说这古代什么人消息最是灵通，当属酒肆客栈的掌柜和小二了，更何况这客栈就离寺前巷不远。

    “你去接你媳妇，我上楼坐坐，好了叫我。”李现吩咐了任怀亮一声，就跟这掌柜的上了二楼临窗的一个包厢，一眨眼功夫，一壶香茗和几道小食就摆在了面前，汴京繁华，登高望远倒是自在，众生百态看得清晰又无常，李现就这么一边观赏繁华的街市，一边就着瓜子果仁喝着清茶。

    突然，楼下传来阵阵喧闹，隐隐传来掌柜的驱赶声。

    “没钱想来住店，本店没这样的规矩，客官请回吧！”

    “我不是没钱，我家小叔是禁军军官，奴家没有寻到，先住下行不，这几日风餐露宿，孩子已经受了风寒，掌柜的行行好…”

    “走走走，每日来乞讨的多了，给你两个饼，本店也是个小店，哪有余钱做善事…”

    “掌柜的行行好吧，让我住一日…”

    李现本不想过问，不过一听是个妇人带着生病了的孩子，关键还是禁军家属，心下确实无法坦然，连忙跑下楼。

    “怎么回事儿？”

    掌柜的正在把人往外赶，闻言一看原来是李现，当下躬身道：“伯爷，非是小民冷血，这娘儿俩已经在客栈里住了三日，那时就说是来寻人，身上分文没有，可本店店小，老是这么赊着也不是办法，小的实在无法，前日才将他们赶了出去。”

    李现一听，有些好奇，细细端详起那母子俩，女人脸色蜡黄，约莫三十余岁，到还有几分姿色，只是一双枯瘦的手从衣袖中伸出来，怕是好几日没吃上口饱饭了，而那个孩子却圆圆胖胖，只是此时双目紧闭，任由母亲抱在怀中，还不停咳嗽着。

    那女子身上背着一个大包袱，只是紧紧搂着怀中孩子，眼神中尽是深深的绝望，形容枯蒿，坐在客栈门槛上，只是不愿离去。

    “你说你小叔在禁军中当官，为何不来接你？为何寻不到他？我也是禁军的，你和我说说，若我还不知，就领你去三衙查名册！”李现站在母子俩身后，朗声道。

    那母子俩显然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不信这世上还有如此好人，只是低着头不敢言语，那掌柜的一听倒是急了，好不容易有个贵人愿意帮忙，可别惹恼了伯爷，又把这俩丢店里。

    “哎哟，这是大宋定西伯，官家都赞他勇冠三军，他开口愿意帮你们，你赶快把你家小叔的事儿和他说说，不管如何，总有个希望不是…”

    围观的也大多是寺前巷附近的街坊邻居，亏得周重平日里喜欢走门串巷，如今这方圆一里多的居民百姓，都知道定西伯不仅杀贼厉害，还是个古道心肠的善人，都是劝说起来。

    “是啊，妹子，定西伯愿意帮你，还愁寻不着家人？”

    “赶快说吧，伯爷也不是闲的没事儿，他要是不管，你就真寻不着了…”

    女子在人群的安慰声中慢慢转过头来，看了看李现，眼前这人年轻的不像话，哪里会是个伯爷，不过众口铄金，不由她不信，缓缓开口道：

    “去岁家里遭了灾，公公婆婆都饿死了，我家男人也生了重病，弥留之际嘱咐奴家来寻小叔，说是在汴京做禁军军官，奴家一路乞讨过来，受尽苦楚，总算到了汴京，可无论去哪里，都没人愿意理会我一个妇道人家，时至今日早已身无分文，只是可怜了我这孩子，昨日在外露宿感了风寒，若是再这样下去，定会没命的啊…呜呜呜…”

    说着说着，女子恸哭起来，李现一见女人苦就头大，不耐烦地打断道：“我知你困苦，你莫怕，我问你，你小叔是禁军哪个军的？”

    “前些年托人送来过一些银钱，当时说是在神卫军…”

    “巧了，本伯也是神卫军的，不过神卫军人可多了，他叫啥名儿？”

    “小叔姓张名义…”。

    “什么！”李现心中巨震，连忙蹲下凑近问道：

    “神卫军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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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宋兵锋所至，皆是吾皇疆土

    李现猛地站起身，惊道：“你是张义的家眷？！”

    军官、神卫军，几年前，绝对错不了，神卫军中叫张义的，都头以上的没有第二个！

    那妇人抹抹眼泪，点点头，喜道：“伯爷认识？”

    “岂止是认识？这家伙没婆娘，确是有个哥哥嫂嫂……掌柜的！”

    “哎，伯爷，看来这母子俩要找的人，被伯爷您给找着了…”

    “不仅如此，还是功臣，收拾一间上房，让他们住下，再寻个大夫来给孩子看看，包括之前赊的账都算我的，过会儿让周重来送钱。”

    “哟，不敢劳周管家，小的过几日去府上取就是，功臣之后，小店跟着沾光了！”掌柜一听有金主付账，脸上乐开了花，转身对母子道：“妹子，没事儿了，伯爷是军中人，他答应的事儿错不了，让孩子进来吧…”

    女子抱着孩子起身，有些不敢相信，这掌柜的态度变化太快，这公子当真是贵人？

    路过他身边时，深深鞠了个躬，低着头问道：“伯爷，我家小叔现在何处？”

    李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愣在了当场，那女子见他久久不语，好奇地抬起头来望去，之间李现满脸悲恸，眼中似有水光，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连忙轻声提醒道：

    “伯爷，我家小叔…现在何处…”

    瞬时将李现从往事追忆中拉了回来，他连忙退后几步，拱手道：“张义是我延兴军军都虞侯，西征时…战死沙场！他与在下情同手足，我将之视如兄父，嫂嫂放心，他的家人就是我李现的家人！”

    外面围观的人群真如同夏天吃了个大西瓜，这剧情太精彩，有好事儿的叫起来：“掌柜的，功臣之后你可得打折，定西伯的银钱也是拿命搏来的…”

    “就是就是，要我说就不该要钱，大家说这客栈开在寺前巷巷口，这以后哪家功臣之后再来寻人，你家客栈就该改名儿叫‘功勋客栈’了吧，哈哈哈…”

    李现连忙对外面叫道：“做生意哪有不收钱的，官家采买也得现套现，诸位都散了吧，莫要为难掌柜的。”

    转头又看看妇人怀中的孩子，伸出手去抚上了额头，这妇人刚刚脱了绝境，此时放下心来，猛然被一个年轻男子离得这么近，又将手探进怀中，胸中顿时小鹿乱撞，这伯爷年轻俊俏，看似纯良忠厚，怎么如此浪荡？

    李现来自后世，这动作太寻常了，熟人间看到对方孩子生病，探探额头哪有什么不妥，若是知道这妇人心中所虑，估计得吐血半升。

    “这是张义的侄子啊，算是他的骨肉，嫂嫂放心，我定会护他周全。”

    妇人此时感受到李现身上的气息，头脑有些发晕，脸上和脖子都红透了，只是脸带风霜看不出来，闻言连忙道了个万福，抱着孩子跟着小二上了楼。

    此时正巧任怀亮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一个大肚女子，一见李现连忙施礼道：“伯爷，这是末将内人，胡氏。”

    这女子也连忙施了万福，李现见她动作不便，连忙隔空虚扶：“弟妹无需多礼，等来日我给怀亮寻个宅子，再做安顿。”

    “谢伯爷，那我们俩以后就多多叨扰啦！”胡氏语气欢快，见李现也是个少年郎，说话随和，对自己夫君又没什么架子，放下心来拉住了任怀亮的手臂。

    本身就是个美人坯子，举止又不见局促，此时依偎在夫君身后，一双大眼滴溜溜乱转，倒是平添了几分可爱，李现笑着对任怀亮道：“你倒是有福气，弟妹一看就是大家闺秀，你是怎么骗到手的？”

    “小女子与夫君情投意合，哪里需要他行骗，伯爷如此言语当真轻浮，莫不是家中嫂嫂们都是被你骗来的？”胡氏连忙出声帮任怀亮解围，李现一听这小家伙嘴皮子溜得很啊，只得哈哈一笑就此作罢。

    “周重！”

    “伯爷回来啦，哟，任郎君，还有这位…？”周重在门口一边收拾着马匹，一边问道。

    “这是启明的内人，东厢房都收拾好了吗？”李现回道。

    “早就收拾好了。”

    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安排，李现领着任怀亮直奔书房，待关上门后，向任怀亮问道：

    “奉扬军这些人，挑出一千五百人，组建骑军可否？”

    任怀亮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可行是可行，只是马上搏杀需要技艺精通，今日观阵，奉扬军军阵练得尚可，可这搏杀技艺，就差了些…”

    李现闻言向后靠到椅背上，想了想道：“你觉得骑兵应当如何操练？如何搏战？”

    “当然是练习十八般武艺，不说精通，怎么也得有个一两样熟练的吧…”

    李现摇摇手：“我觉得这样不好！”

    任怀亮被李现生生打断，不由疑道：“那伯爷觉得应当如何？”

    “堂堂大阵，要的不是谁武艺精通，要的是万众一心，如臂指使！”李现点着头说道，见任怀亮无法理解，轻轻叹了口气道：

    “大宋骑兵比之胡人如何？”

    任怀亮一滞，随即低声道：“人少尚可一战，人多颇有不足，特别是对上西贼的铁鹞子，完全落于下风！”

    “是啊，铁鹞子已经成为历史，不过，辽人，可是有铁林军的！而且，辽人的铁林据说又不下于二十万！”

    “这么多…重骑成军不易，辽人怎么能够组建起如此庞大的重骑兵？”

    “呵呵呵…启明也不必过于担忧，契丹重骑，早已不复当年之勇，比起曾经威震天下的鲜卑重骑兵，辽国重骑兵只能算猴版，马铠和军甲俱是薄弱，和西贼的铁鹞子比起来，差远了！”

    “呼…那我大宋重骑，应当不落于下风…”铁鹞子给大宋军士带来的心理压力太大，一听李现所言，任怀亮吊着的心落了下来，轻松说道。

    李现淡淡一笑，双肘撑着桌子，将下巴搁在上面又道：“可他们人多啊，契丹人几乎人人皆是骑兵，要是打起来，我估计可以动员上百万人。”

    任怀亮脸色又变了变：“那怎么办，这么多骑兵，野战绝无取胜可能！”

    “是的，所以我朝对辽的胜仗全都是守城战，而败仗大多是野战！”

    “辽人骑兵竟恐怖如斯…？”

    “对，所以我们的骑兵战法必须要变，我们要发挥我们的优势，不要去和敌人拼武艺，一人难敌四手，拼不过！”

    “那伯爷的战法是…？”

    “知道延兴军长枪阵为何如此犀利？”李现话题一转，又问道。

    “…堂堂大阵，万众一心，如墙而进？”

    “对！取胜之道就在于此，骑兵也能练成这样！”任怀亮果真心思通透，是个将才，能将前后联系起来，李现心中非常满意。

    “那阵型呢？”

    “只练锋矢阵和横阵！”

    “兵器呢？”

    “马槊，马刀，马弓！”

    “军种呢？”

    “重骑人马俱披重甲，轻骑人马皆穿皮甲，重骑只练搏杀，轻骑只练刀术和骑射，射的准不准不要紧，但一定要听命令！”

    “其他战法无需操练？”

    “今后的骑兵全部用于进攻，防守的任务交给步军和弩军！”

    这完全是一种崭新的战法，之前从来没有人使用过，任怀亮只是觉得无法验证效果，迟迟不知该如何探讨下去。

    “启明，枢密院领着工部正在完善新型的冷锻钢，未来的盔甲会更坚硬，重量却会更轻盈，既然数量上无法和契丹人匹敌，那我们就要发挥我们的长处，从质量上压倒敌人！

    万骑冲阵，无人落后无人领先，那么每一个骑兵就成为了骑阵的一个零件，我们的打击力量将是整个骑阵，而不再是一个个骑兵！这样的力量，试问这天下间可有匹敌的对手？！”

    李现微笑地看着任怀亮，这可是近代军队的战法，威震欧陆的法兰西第二帝国，就是用这种铁一般纪律组建的骑兵部队，击败了不可一世的奥斯曼帝国善于骑射的大军，证据摆在这里，自己不用岂不是暴殄天物。

    “天下九州，遥远的西方有片大陆，有无数小诸侯国组成，他们的骑兵皆是重甲，他们冶铁技术不弱于我大宋，如今正在一个庞大帝国的蛊惑下，对东方虎视眈眈，而我大宋就应该趁他们还未到来之时，尽快统一东方大陆…

    大宋土地有限，越来越多的人口就需要越来越多的土地，我辈军人开疆拓土的意义便在于此，这个过程中一切阻挠我们的势力，都必将被我们连根拔起，无论他们在哪里，我们宋人都应该杀过去，将那些疆域纳入我大宋的版图！”

    任怀亮听着李现的豪言壮语，胸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开疆拓土，忠君报国，哪一样不是武人一辈子最大的荣耀？

    李现接着道：“所以，我们要不断革新战法，如今枪盾阵的威力天下有目共睹，但这样就够了吗？不够！我们还要发明出更多更有效的战法，为天下武人的表率，一步步把我大宋军队打造成世间最强大的存在，今后启明行事当牢记一句话！

    大宋兵锋所至，皆是吾皇疆土！”

    ……

    福宁殿。

    赵祯一边看劄子，一边听着刁至一的汇报，京中百官府中皆有皇城司耳目，更何况李现的宅子和佣人都是开封府安排的。

    “……定西伯最后对任郎君说了一句话，让他谨记！”。

    赵祯抬眼看了看他，并未发话，刁至一接着道：“定西伯说，‘大宋兵锋所至，皆是吾皇疆土’！”

    赵祯猛然将手中劄子放下，这话太蛊惑人心，连自己听了都有些难以平复：“…兵锋所至，皆是吾皇疆土…哈哈哈，有意思，你去提醒提醒他，记得明日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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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西南攻略

    大宋的早朝，是真的很早！

    早得让李现觉得是不是在军中搞黎明拉练了，平时熙熙攘攘的御街在早朝时，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早饭摊，来不及在家吃早饭的官员，到时可以坐在摊位里喝口热汤，来几个羊肉包子。

    “定西伯，能不能斯文一些，你喝汤的声音吓到老夫了…”

    李现正在一家杨记汤饼摊，就着两个羊肉馒头大口喝着汤饼，因为人多，对面坐了个年老官员，正小心翼翼地啃着一个羊肉馒头，只是李现吃喝的声音太大，哗啦哗啦响彻了半条御街，那老官员就像看到了一只多年未进食的饕餮，手里的包子硬是颤颤悠悠只吃了一半。

    眼看着就要上朝了，老官实在不忍浪费，只得开口提醒。

    李现抬头一看，一个头发胡子俱是花白的老者，穿着六品官服，愣愣看着自己，周边又传来轻声讥笑，隐隐约约又是些“粗鄙…”、“邋遢武人…”之类的话语，只得匆匆将剩下的包子塞进嘴中，拱了拱手离开了摊铺。

    武人形象如此不堪吗？李现立于宣德门外，心中怔怔想着，四周是打着灯笼的内侍，将宣德门外照得如同白昼，不断有到来的官员加入等候上朝的队伍中去，就在天边刚刚泛起浅浅一层鱼肚白时，宣德门开了，里面传来一声高亢的唱声：“上朝~~~”

    按照上次的规矩，李现低着头排在王爷们的身后，随着大部队，缓缓向承明殿走去。

    先是过了几条全境各地昨日报上来的要事，无外乎是一些水灾、旱灾、官员迁移等等，这些事情政事堂都有现成的提案可供选择，赵祯也只是听吕夷简将对应之策一一道出，就批了个“可”，然后就下一条，李现听得昏昏欲睡。

    过了好一会，杂事过完，赵祯在御座上抖擞了精神，沉声道：“南征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韩爱卿说说。”

    韩琦出班：“回陛下的话，南征大军已经安排完毕，此次共计征调两万禁军，因为南方多为山地，故大军中骑兵只有龙卫军一小军。

    另外，征发了一万民夫，会提前出发，将大军辎重向钦州转运，枢密院建议明日辎重就出发，南征大军五日后出发。”

    赵祯满意地点点头：“甚为妥当，禁军各军都需要经常轮番出战，别弄得国朝好像就只有那么几支能战的队伍，你说是吧，定西伯？”

    李现正百无聊赖回味着羊肉包子的美味，猛然身边一个勋贵捅了捅自己的腰眼，悄声提醒道：“定西伯，官家叫你呢…”

    “啊，陛下…陛下说得非常对！大宋的强势靠的是千军万马，绝不只是一两支强军！”李现连忙出班答道。

    “呵呵，定西伯最近在忙什么呢？昨日早朝为何不来啊？”

    “陛下，您不是给了臣十日沐休吗？”

    “……沐休你就好好待在家，既然闲不住，就要勤勉一些，你就这么不待见上个早朝？”

    “……臣以后定当日日上朝！”李现还能说啥呢，你是皇帝，你说了算呗。

    “定西伯年级虽轻，征战倒是有两下子，关于南征可有什么想说的？”

    “陛下，这事儿相公们都谋划了许久，狄青身经百战也是一员猛将，臣觉得万无一失，料定两年内必定传来西南平定的消息，臣为陛下贺！”这有啥好说的，历史上狄青就是赢了，而且赢得还很漂亮，那就该怎么滴就怎么滴呗。

    “朕让你说你就说，不说的话，要不你也跟着一块去，去给狄青提点一二？”

    “啊？”李现猛地抬头，苦着脸丧了一声，只见赵祯脸色平静，倒看不出来是逗他玩儿还是认真的，广南西路崇山峻岭瘴疠横行，去一趟不得扒层皮，老子绝对不去。

    “陛下，臣左右思量，关于南征却有些心中所想，不吐不快啊！”李现只得硬着头皮改口道，这脸皮翻的比书还快，倒是有趣，连宰辅们都有些忍俊不禁。

    “哈哈哈，那朕洗耳恭听定西伯的高见。”

    “臣以为，军事胜利仅仅只是平定西南的第一步，如果没有后续手段，西南日后只会麻烦不断，终有一日芥藓之痒终成心腹大患！”

    承明殿中猛然响起嗡嗡之声，赵祯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西南没有崩坏到那种程度吧，李现莫不是在胡言乱语危言耸听？

    “这…定西伯，此话从何说起，广南西路局势没有败坏到如此程度吧？”首辅吕夷简出班问道。

    “吕相有礼，臣问一句，交趾国力如何？”

    “蕞尔小国，不足一提！”

    “吕相，还是让事实说话吧，恕臣斗胆，大宋打赢过交趾吗？”

    “……”

    “可据臣所闻，土司头人侬智高对交趾可是屡战屡胜！”

    赵祯一听有些坐不住了，急忙道：“那南征大军可够？是不是还得在安排些强军？”

    “陛下不用担忧，南征大军足够了，交趾并不可怕，土司也不可怕，可怕的事情在于，土司在绝境中投靠了交趾！”李现此时转身面对吕夷简，接着道：

    “若是土司投靠了交趾，这才是西南最大的变局！”

    吕夷简想了想道：“方才定西伯可口口声声说，土司与交趾征战不休啊，他们岂会合流？”

    “吕相，国与国之间，决定敌友的是利益，而不是历史！三国时蜀汉与东吴之间的纠葛，不正是最直接的证据吗？”

    吕夷简静静思索了片刻，对赵祯道;“陛下，定西伯言之有理，若我是土司头人，绝境中可能会投向交趾，毕竟他们同属一宗，皆非中原汉人！”

    赵祯也点点头，又道：“李现，那你所说的后续手段又是如何？”

    “陛下，土人居于深山，既不利于我军出击，也不利于政令传达，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西南的物资无法轻易转运，臣请修建贯通广南西路的官道。”

    “西南穷山恶水，哪里有什么物资？”赵祯疑道。

    “陛下有所不知，广南西路盛产甘蔗，可以榨糖；稻谷一年三熟，可为粮仓；更分布有储量丰富的金矿、铜矿、铁矿，这些都是我大宋中原稀缺之物，实乃宝地！”

    “可这些都在土司头人们控制的地盘中啊…”

    “那我们为什么要南征？”李现听到这匪夷所思的回答，不禁反问道。

    “土人连年骚扰我境，教训他们！”赵祯随即道。

    “陛下，臣觉得，这只是南征的手段，我们的结果应该是土司境内的土地和财物，战争应当为了国家的发展而服务，并不能为了打仗而打仗！”

    大殿中又想起了阵阵低语声，赵祯也是听了一愣，又问道：“那修路就是为了抢地盘、抢东西？”

    “对啊，打仗打的是后勤，若道路不通，就只能击溃敌军而不能深入，这样过不了多久，土人们又会被另一个侬智高给统一起来，又会来不停骚扰！

    其二，若是道路畅通，也能促进商业交流，矿产和农产品也能更方便的进行转运，土人们的生活会在大宋治下越来越好，民乱源于饥寒，若是家家富足，谁会愿意干这杀头的买卖？

    所以臣的意思就在于此，军事行动只是开始，后续的手段可不是我们武人可以做的，还需要相公与朝臣们多多谋划！”

    赵祯听完长长舒了口气，这种论调倒是新鲜，只是心中还有一事有虑：“西南多山，这官道的修建怕是艰难，也不知得征发多少民夫，修建多少时日？”

    “陛下，这不难啊，咱们有十来万西夏战俘啊…”

    “哈哈哈，我倒是差点把这茬给忘了，好你个定西伯，还能想到如此深远，政事堂和枢密院，需按此再完善西南攻略，狄青的大军晚几日出发也无妨！”

    吕夷简看了看赵祯，这就定了？也不用政事堂再议议？不过这李现倒是知趣，文武界限分得清楚，若是成功大功都是文臣的，武人也只负责作战，倒是暗合“以文制武”的原则，应当是有利无弊，随即应承下来。

    李现又道：“陛下，为了保证政令畅通，杜绝情弊，可以多派御史监督！”

    什么？！

    御史中丞立马跳出来：“陛下此事不可，京中御史不到五十，哪里有多少人可以往外派啊？”

    李现充耳不闻又道：“陛下，臣估计，西南政令必须通达各土司小民，尚需数千文臣官吏！”

    三司使晏殊一听坏了，连忙出班道：“陛下，每年新补录的官员只有两百余人，这么多官吏，臣去哪里寻？”

    韩琦微微一笑，出班道：“陛下，臣请复议‘贡举法’，增加秋试人数，以充官吏缺口！”

    李现继续接着道：“陛下，西南诸事为重中之重，能否平定，官吏的能力和态度非常重要，混日子可是不行的！”

    韩琦心中大乐，赶紧道：“臣请再复议‘考成法’，做为官吏升迁的凭据！”

    赵祯听得连连点头：“对对对，朕现在想想韩卿所上的几个新政倒是十分切合，吕相！”

    吕夷简算是听出来了，这父子俩在唱双簧呢，闻言连忙出班道：

    “臣在！”。

    “朕给你三天时间，政事堂将完善的西南攻略和新政实施，都拿出条陈，出来议议！”

    “老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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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新延兴军

    “定西伯…”

    李现抬头一望，怎滴，还不放过我？

    “臣在！”

    “朕让你上的完善军制的劄子呢？”

    喔次奥，李现心中暗暗叫苦，能说没来得及写吗…

    “陛下，臣左思右想，尚觉此事千头万绪，所以臣有个不情之请。”

    “说！”

    “臣想依心中所想在延兴军中率先尝试，记录过程、完善细节，形成具体的条陈，验证可行后将之交给陛下。”

    “哟，定西伯倒是想的周全，要多长时日？”

    “陛下，臣的强军之策分为选兵、练兵、作战、后勤、兵役等部分，十日内将提交选兵之策，待成军后再提练兵之策，至于作战、后勤、兵役等等，需要时日却久了些，臣不敢妄断。”

    “行，十日后，我要看你递上来的劄子。”

    “臣遵旨！”

    赵祯说完也不再言语，又问了韩琦一些关于新政的问题后，就宣布散朝了。

    增加科举人数，可是文人们都欣喜若见的，至于考成法，众官明面上是不敢反对，不过私底下是不是使什么手段，那就另说了。

    散朝的路上，李现快步追上了韩琦，刚要开口，身后突然有人说话：“韩相、定西伯…”

    两人转头一看，却是政事堂首辅吕夷简，连忙拱手施礼。

    吕夷简捧着笏笑吟吟的，凑近低声道：“今日你父子二人倒是有趣，呵呵呵…”

    李现脸色微微一变，韩琦却镇静如常，微微一笑，也凑近问道：“下官不知吕相何意？”

    吕夷简也不在意，脚下不停，三人慢慢向宫门外走去。

    “定西伯好算计，被你这么一提点，官家对新政倒是下了决心…这手段倒是精明，说实话，老夫对伯爷的评价倒是高了不少…”

    “吕相言重了，本伯绝不敢算计陛下。”李现面无表情道。

    “韩相倒是一如往常地玲珑，如今朝中又有强援，新政推动起来，倒是助力不少，可老夫也想提醒韩相，与武人为谋，要小心啊…”

    韩琦站定：“那吕相今日就看着韩某为所欲为？”

    “哼…”吕夷简转向李现，拱了拱手：“定西伯手段机变百出，算是领教了，都是为了大宋强盛，若非如此，你们今日…呵呵，哪样又能得逞？”

    说完，就一手持笏，一手抚着长须，径自离去。

    韩琦看着吕夷简远去的背影，神色复杂，李现在他身边道：“义父，吕相何意？他若是不同意，今日为何不下手阻挠？”

    韩琦回头看看李现，轻声一笑：“他在夸你…”

    “义父少来了，孩儿并不蠢笨，他话里话外都在怼您，若不是看他年迈，孩儿早已一大耳朵巴子抽过去了…”

    明知这是在拍马屁，不过韩琦倒是很受用，摇头笑道：“吕相说你今日手段光明磊落，全心为了大宋，他这不是在夸你？”

    “啊？”古人说话需要绕这么大弯子吗，直接来一句“小伙子好样的”不行？

    “哈哈哈…他恼的是你我的身份和官家的态度，对新政和西南攻略却是认可的，他自己都说了，今日所议都是为了大宋强盛…”韩琦开怀笑道，继续向宫外走去。

    “哈，义父，如今此事官家和政事堂两关都过了，那接下来怎么办？”李现连忙跟上。

    “还能怎么办？我去完善西南攻略，你去忙你的延兴军，公文你写好后找我来用印即可，吕相不拦着咱们还有一个原因，只是未说出来，可知为何？”

    “孩儿知道，这不是把平定西南的大功，让给了相公们嘛…这事儿孩儿想了一宿，狄青日后会知道我是为了他好…”说起这李现倒是兴奋，宋朝，武人最好不要特别冒头，如果战绩不是逆天的话。

    “嘶…为父就是想，你也是武人，这平定一方的功劳就这么让给了别人，若是换成你会怎么想？”

    “孩儿现在这条命是多少弟兄舍身忘死换来的，我早已想明白了，只有大宋强盛，四海皆伏，就是我的理想，只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宁，功劳不功劳，给谁都无所谓。”心中却在暗道，谁他妈敢黄了老子的军功，跟他拼命！

    “哦？你能有如此远大的抱负，为父甚是欣慰！”韩琦听了心中满意非常，两眼喜得眯成了线。

    “那是，无论如何，孩儿也要为父亲的名声着想！”李现斩钉截铁地说完这些话，暗暗佩服自己如今也算是进步了，说起瞎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哈哈哈，你啊你，若是天下人都如你这般想，我大宋早已雄傲九州了，这样吧，去和狄青好好说说，军功还是要算给他的…”

    “孩儿代狄青多谢韩相体恤啦。”

    “我就说…以后在为父面前能不能纯良一些？”

    “义父火眼金睛，纯不纯良的怎么逃得了您的法眼…”

    “老夫又不是妖怪，什么火眼金睛？一会儿去哪儿？”

    “当然是跟您一起回枢密院了，讨了调遣公文去奉节军拉人！”

    “嗨…那是个破军，听义父的，步武几个军比他们强多了…”

    “义父果然熟知国朝兵事，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您还是要相信孩儿的眼光…”

    “…好吧好吧，可曾吃早膳？”

    “别提了，早上吃了一半，被个老夫子给怼了，说我吃相难看，吓得他吃不下，孩儿秉承尊老爱幼的传统，一碗热腾腾的汤饼给浪费了…”

    “我还没吃呢…”

    “义父想吃啥？我做东！”

    “那怎么好意思，老子吃儿子的…”

    “怎么会，一顿早膳而已。”

    “被你这么一提，为父倒也挺怀念羊肉汤饼的美味…”

    “走！去州桥！”

    ……

    奉扬军大营。

    “全营开始收拾，明日午时初，必须全军抵达延兴军大营！”李现到奉扬军颁布完公文，一边巡视着军营，一边对身边李刚吩咐道。

    整个军营此时已经开始喧闹，一辆辆马车被赶了出来，不停地有军士往大车上打包着各种军资，吆喝声、军令声响成了一片。

    “速去，按照定西伯的意思通令全军！”李刚闻言立马吩咐跟在身后的亲兵

    “领命！”

    李现又道：“你们奉扬军除了一部分，其余将会被打散到延兴军全军，所有军官都需要重新拟定任命！”

    “这事儿末将已经与几个指挥使都说了，说实话没想法是不可能的，可谁让咱们是大宋的兵呢，想不通那就多想想，有几个在找人申请调动了…”李刚愁眉苦脸道。

    “无妨，想走的自便，只要有人要，我这里对奉扬军保证通行。”李现打断他道。

    “多谢伯爷，只是我军如何整编？”

    李现这才停步，挥挥手让亲兵离得远了些：“一千二百人组建骑兵，另外八百人加入弩军，四百人加入长枪军！”

    “那…刀斧手呢？”李刚怀疑听错了，步军转骑兵？刀斧手怎么没听如何安排？

    “我意取消延兴军中刀斧手编制…”

    “伯爷，刀斧手可都是军中悍卒啊！”

    “对，所以，刀斧手都将练习骑术，成为重骑兵！你军中所余一百刀斧手，连延兴军军中三百刀斧手，一共四百人！”

    “这…这能行吗？”李刚有些转不过弯来，愣道。

    “不行也得行，如今大宋不再缺马，西北运回来十来万匹战马，不用来作战难道用来养着生马崽儿？刀斧手本就是缺乏骑兵的权宜之计，该是退场的时候了！”

    “…末将领命！”

    “行了，你忙你的，记得别误了时辰，本伯先走了！”

    说完，李现不再理会李刚，急匆匆带着任怀亮离开了奉扬军军营，打马飞奔向北，半个时辰后，到了延兴军大营。

    “将军回来了！”

    “将军！”

    延兴军大营门口两个哨兵立得如两棵松柏，挺拔笔直，一见李现，连忙单膝跪地行礼，然后招呼着大营内的军士们出来搬开拒马，一切显得训练有素，李现一瞬间就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哪些指挥使在？”李现下马问道。

    “启禀将军，石指挥去汴京了，唐指挥在。”

    “嗯，这是中军亲将任怀亮，你们认认脸，我自去官署，你们继续！”

    “领命！”

    说完，李现就匆匆去了官署，整个大营倒显得有些空荡，一半军士都去汴京休假了，一进大门，就瞧见唐渡正趴在官厅内的地图上认真地看着什么。

    “三柳，沐休期间怎么不回家中？”

    “将军回来了！末将喜欢待在军中，再说了，大营里总得有个说得上话的人看着，否则还不得乱套？”

    李现微微一笑，将马鞭往桌上一扔，拉过任怀亮：“还记得他不？”

    唐渡细细看了片刻，突然悟道：“这不是任老将军的儿子吗！敢和西贼重骑对冲，佩服！”

    “唐指挥谬赞了，当不得佩服二字…”

    李现哈哈一笑：“他来投奔我，以后中军让他带，你们多多亲近…”

    唐渡对任怀亮微笑道：“唐渡，字三柳。”

    “任怀亮，字启明！”

    李现打断他们：“好了好了，开门见山，马上安排军士打扫营房，要扩军了，整理两千五百人的营区，他们明日午时到！”

    “末将领命！”

    “启明，你去神卫军其他几个军营看看，找狄青和杨文广，就说定西伯请他们晚上吃饭，我待会儿和唐指挥去樊楼找地方。”。

    “末将领命！”

    待任怀亮走后，李现拉过唐渡道：“延兴军要变了，军都虞侯，你是最好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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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刺杀

    酷暑退去，深秋的马行街更显热闹了，来往的行人明显比前些日子愈发密集，今年国朝各个战事都获得了胜利，越来越多的喜悦与自豪洋溢在百姓的脸上，繁华之余，汴京城比往常又多了不少活力与昂扬。

    樊楼的门前依旧车水马龙，达官贵人们或是鲜衣怒马，或是前呼后拥，鱼贯进入樊楼中的各个角落，李现和唐渡刚刚下马，立刻就有打扮光鲜的伙计迎上来，将马匹牵到后院精心照料，而大门口聚集着樊楼中各大酒楼的迎宾，为自己的酒楼热情地拉客。

    李现早已定好地方，那酒楼迎宾一看，连忙迎上来，口中笑着道：

    “定西伯光临，鄙店蓬荜生辉，贵客们都到齐了吗？”

    “嗯，我还邀了狄青和杨文广，他们随后就到。”

    “那伯爷先随我入座，那两位我都有见过，来了后小民自会领着过来。”

    李现惊讶，他怎么会认识狄青和杨文广？后来想想，当时西征归来，狄青和杨文广可都是参加了夸功游街的，这些迎宾别的不说，识人待物可是一绝，京中有些头脸的人物，哪个没有见过？想到此倒也释然了。

    只能感叹北宋繁华，餐饮服务业发达程度堪比后世，反正自己只要是去高端些的场子里消费，迎宾都能准确的认出自己来，哪怕是第一次去也是如此，这明显就是人工版的人脸识别系统啊！

    一进樊楼大门，空气中就弥漫着美食的香气，各式各样的脂粉味，不少紧闭的包间里还传来丝竹之声，往来的除了食客，还有不少艳丽的女子，抱着各样乐器在领班的带领下穿梭于不同的包间，如果不是都穿着古代的服饰，李现甚至有种错觉，怕不是进了后世哪家会所，恰好赶上了古装主题活动。

    樊楼的包间空间颇大，里面设施豪华，李现细细品鉴着桌上精巧的酒杯，看材质像玉非玉，又比瓷器通透，真不知是何材质打造。

    不一会，石鑫过来了，这家伙战后升了官阶，又得了一千贯银钱的赏赐，这几日在城内玩得倒是痛快，整日声色犬马，糜烂指数直逼衙内。

    又过了些时候，门外传来动静，同时房门打开，一个披头散发的脑袋探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中间军官，正是狄青和杨文广，只是狄青脸色有些沉闷，杨文广倒是保持着微笑，显示出了良好的家风。

    “两位将军，快进来坐！”李现连忙起身招呼起来，狄青淡淡拱了拱手，什么话也没说就一屁股坐了下来，杨文广倒是言笑殷殷，拱手施礼道：“今日倒是让伯爷破费了，多谢伯爷款待。”

    李现一见狄青的做派，心中岂能不知因何缘由，大宋就是如此，早朝的事儿不出半日，定然全城皆知，这家伙怕是恼了他的西南攻略吧。

    见众人坐定，李现满起酒杯：“今日也没什么大事儿，过些时日两位哥哥就要奔赴边关，现在此设宴，祝两位哥哥马到功成！”

    说完，率先一饮而尽，众人也赶忙满起酒杯跟着喝了，狄青一杯酒喝完，突然蹦出来一句：“如今你贵为定西伯，今日这酒倒是哥哥我高攀了，哼哼！”

    这话一出，延兴军众将脸色都变得难看，连杨文广也觉得不妥，当下立刻说道：“狄将军说这话不妥吧，伯爷也是念着一同征战的情分，咱们武人直率，有什么话就当面讲，这夹刀带棍的，某家不爱听！”

    狄青拿眼一横杨文广，腾地站起来对着李现道：“伯爷，哥哥我可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儿？西北征战我二话不说，跟着你赴汤蹈火，就算不图回报，伯爷为何抹去我西南首功的资格？”

    “狄将军，坐下说。”李现也不恼，拉住要站起来理论的唐渡，轻声招呼狄青坐下，杨文广也在一边劝慰，狄青方才气呼呼坐下。

    “本伯还是那句话，这西南首功，不能由你狄青得了，有弊无利！”狄青一听又要急得要站起来，杨文广连忙按住他，在一旁道：“伯爷让你坐下，你就坐下听他说完，别咋咋呼呼的！”

    “狄青，你从一民壮做到如此高位，有些事情你没看的明白，你问问杨文广，这首功你担得起吗？”

    狄青闻言看了看身边的杨文广，杨文广微微叹了口气道：“狄将军，这事儿我觉得伯爷有他考虑的地方，有些功劳，咱们武人最好不要碰…”

    “为何啊？伯爷，你说的那些法子我若是经略广南西路，也可以做啊…”狄青依旧没想明白。

    “不为什么，就因为本朝‘以文制武’，你自己说，西征首功我为何不争？”李现答道。

    “…韩相是伯爷的义父…”

    李现打断狄青的嘟囔：“错了！韩相是我义父不假，更重要的是，韩相是文官！”

    狄青听后无语，就这原因？

    “狄将军，你真当‘以文制武’是说说而已的吗？文人知武事，可称文武双全，武人治政，那就是祸乱的本源！

    你战阵勇猛，这次去西南必定大胜，若是你无心碰了政事，无论结果好坏，这都是你的原罪！”

    李现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指敲着饭桌，狄青被这一顿话说的有些懵，喃喃道：“那伯爷为何可以上朝议政？”

    李现被气得哭笑不得：“那是因为我权枢密院直学士，我和韩相提过要改革军制，消除冗兵，官家这是为了我能够光明正大的议政，硬塞给我的职位，否则我也没有好下场！”

    狄青听了后似是有些开窍，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喝下，李现见状又道：

    “下面这句话也是送给在座的各位，当牢记前唐藩镇之祸，时时自省，做事可有僭越？！”

    这话分量就重了，不管狄青如何，其余众将都是心头一凛，藩镇之祸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军政集中于节度使，导致军阀做大，而这也是有宋一朝朝廷和皇帝一直忌讳的议题。

    “如今对外几场战争的胜利，让咱们武人的地位稍微有些提高，但这就是我们要去碰政务的理由吗？绝对不是，武人不要干政，我们就做好自己的事情，那就是打仗！

    韩相已经说过了，只要军事胜利，那军功该怎么算还怎么算，狄青，这平定一方的首功，还是交给相公们去操心吧，再打上几年仗，混成我这样，过得不快活还是怎么滴？”

    狄青看着李现脸上诚恳的表情，重重叹息一声，站起身躬身将酒杯端在身前：“定西伯，之前某家错怪了你，不成想你为哥哥思量甚多，哥哥这杯酒当赔罪了！”

    说完一饮而尽，李现见状心中也是开怀，当即满上，随即各式佳肴都流水似的端了上来，如今众人芥蒂已去，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就在此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小二打扮的男子满脸堆笑走了进来，一直来到李现身边，众人只以为是酒楼的下人，也不以为意，直到这人一直走到李现身边，任怀亮才疑道，刚想起身拉住他询问何事，猛然间，风云突变！

    那男子左手搭着条手巾，就在离李现两步远时将手巾一展抛向了李现，李现只觉得眼前一花，隐隐约约瞥见了闪着寒光的短刃，正如闪电一般刺向自己的腰间，当即吓得面无人色！

    任怀亮倒是看得真切，来不及起身阻止，趁那刺客刚好在自己椅子后，猛然双腿用力，将椅子向后顶去，电光火石之际，那刺客突觉身侧有一重物袭来，狠狠砸在身侧，本来十拿九稳的那一刀，硬是被挤偏了半寸。

    “啊！有刺客！”

    “抓刺客！”

    李现下意识收腰，用手臂一挡，堪堪挡住利刃，本应刺入腰间的短刃，刺进了手臂，一股剧痛瞬时袭便全身，整条右臂都抬不起来了…

    “刀有毒，小心！”

    众人更是慌乱，谁曾想到竟然会遇到行刺，不过都是武人，个人抄起身下的椅子，左右一包抄，那刺客一击不成，心慌意乱之际，被杨文广一下子砸中右腿，吃痛跪了下来，接着无数椅子如雨点般地砸在了身上…

    包间中的动静瞬间传到了外面，路过的小二推门一看，好好的饭厅怎么成了演武场，一个人倒在地上正被一群人拿椅子狂扁…

    “诸位客官，莫要砸了，都是紫檀的…”

    “去你妈的，你们东家是谁，有刺客行刺定西伯！”

    小耳一听转头一看，定西伯依然面如金纸，瘫倒在一边，连忙冲上去扶起，一边大喊：“来人啊！有刺客~~~！”

    这下樊楼热闹起来，一听说有刺客，无数食客账也不结匆忙向外夺路而逃，还有些在包间内嫖娼的，冲出来时身上只裹了一件长袍，开封府常年在樊楼附近安置又武侯铺，差役、金吾卫得到消息后连忙从四面八方赶来，要知道能在樊楼吃饭的，非富即贵啊！

    任怀亮已经接过李现，对赶来的金吾卫大吼：“刀上有毒，伯爷昏迷了，快找大夫！”

    ……

    富弼吃完晚膳喜欢夜读，突然间管家推开了书房大门，富弼刚要发作，只见管家慌慌张张地说道：“老爷，不好了，定西伯在樊楼遇刺，昏迷不醒！”

    “什么！？”富弼大惊：“刺客可曾捉到？”。

    “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被押到了开封府！”

    “备马车，去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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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辽使

    “官家，官家…”

    听着殿外袁德海一声紧似一声的呼喊，赵祯无法，只得推开怀中的张美人，不耐烦地问道：“何事？”

    “官家，定西伯在樊楼遇刺，刺客兵器上抹了毒，伯爷昏迷不醒了。”

    “啊…开封府怎么搞的？快，更衣！”

    不一会，穿戴整齐的赵祯出现在了门口，脸色铁青得厉害。

    “刺客抓到了没有？”

    “官家，刺客如今已经到了开封府，府尹和推官正在审…”

    赵祯皱皱眉头，显然有些不满意，突然停住脚步嚷道：“皇城司都他娘的吃干饭的垃圾，让刁至一来见朕！”

    袁德海连忙冲后面挥挥手，一个跟着的小太监立马朝皇城司奔了过去，赵祯在前面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吩咐道：“把宰辅们都叫过来，今儿这事儿如同在抽朕的耳光，告诉开封府，今晚我和宰辅们就在承明殿等着他们审出结果！”

    “老奴遵旨，这就派人去开封府…”

    “你亲自去！让太医院值守的太医跟着一起去，去看看定西伯，要用什么药材尽管从宫里拿，妈的，朕刚封的爵位，这才过去多少天…”

    ……

    “给我打，上铁烙…”

    “滋…”一阵青烟从皮肉上飘起，一声沉闷的痛呼，绑在行刑架上的刺客紧紧咬住了固定在嘴里的木棍，怒睁着的双目和额头上爆出的青筋，无不彰显着对刑罚的恐惧。

    “说不说？受谁指使？可还有同党？”此时的富弼哪里看得到分毫斯文儒雅，亲手放下粘着血肉的铁烙，恶狠狠地问道，身后一张桌案，案后坐着同样被从家中叫来的开封府尹，神情冷峻，只是看着并不说话

    只是这刺客显然是受了严格的训练，纵使身上已经伤得血肉模糊，就是死硬着不开口，闻言只是摇头，喘着粗气显然是一心求死。

    富弼一看，眨了眨眼睛，一把抄起手边的铁钳，蹭蹭窜到刺客身边，喝道：“老子从现在开始每问一次，拔你一颗指甲，先让你尝尝这滋味到底有多舒服！”

    说完就瞪着血红的双目，铁钳牢牢夹住刺客的大拇指指甲，双臂一用力，一块块粘着血肉的指甲硬生生从手指上给拔了出来，富弼为了给刺客增加痛苦，并不把指甲全部拔下，尚连着几条筋肉，挂在手指尖儿上…

    这滋味岂是寻常人等可以忍受的？那刺客只觉得指尖那股巨大的痛苦直达心房，恨不得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搅个稀烂，七经八脉都要扯出来削断，眼泪止不住的向外冒，想要放声大喊却又痛得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看你是条汉子，说出来…给你个痛快！”充满诱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剧痛中陷入狂乱的大脑猛的清醒过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低垂的头微微转向富弼，轻轻摇了摇，富弼气急败坏，把铁钳一丢，对狱卒喝道：“给我把他指甲扒光，然后脚指甲，再钉上竹签，最后阉割，看他能熬多久？”

    “富大人…”府尹苍老的声音传来，富弼连忙恭恭敬敬地走过去，行了个大礼。

    “富大人，这人来头不小，这身后人来头也不小，除了我朝的王爷们有能力能豢养如此忠心的死士外，你且稍安勿躁地想想，还有谁有这种能力？”

    人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老府尹即将退休致仕，富弼就是他举荐的下一任府尹人选，这时他看富弼像是入了魔障，有些急功近利了，若是碰上这种油盐不进的死士，冲动行事只会适得其反。

    富弼闻言后连忙自省，也觉得大悔，连忙喝止住将欲动手的狱卒，细细沉思起来。

    “一般的刺客顶不住如此大刑，定西伯并没有做过鱼肉百姓之事，那些民间的大侠没道理恨他…要说恨他的，也就是些权贵、乡绅，可他们府中都有皇城司密探，若有妄动皇城司必有察觉，而这次，皇城司都没有任何反应，只能说明一点，背后主使之人并不是宋人！”

    老府尹微笑抚须：“说得没错，接着想！”

    富弼心中顿时通明，拱手道：“大人，我料这是敌国所为，要说仇恨，莫过于辽人了！”

    “呵呵呵，有道理，但也不能大意，交趾或者土司也有可能，今日酒宴上，狄青即将奔赴西南…”

    “…下官去驿馆质问辽人去！”富弼想定，就要向外走去，老府尹连忙起身拦道：“不可！”

    “为何不可？这些契丹狗，京城中大庭广众之下行刺大宋伯爵，若是不能讨个说法，我大宋的脸都丢尽了！”

    “没有证据，你凭什么质问，你别忘了，这刺客还没有开口！”府尹脸涨得通红，富弼气急，转身又拿起蘸了盐水的皮鞭，重重抽打起刺客来，盐水顺着伤口浸入皮肉中，一鞭鞭仿佛将三魂七魄都抽散了。

    直到刺客昏死过去，富弼才停下，重重喘着粗气，定西伯多好的孩子，和韩相、范使臣、曾公他们这帮人一条心，为了推动新政多次出谋划策，大宋肱股之臣啊，而且征战无有败绩，若要施行新政，大宋对外必须保持绝对强势，稍有风吹草动，新政就胎死腹中了啊！

    “什么人？”

    “奉刁都知令，提审刺杀定西伯人犯！”

    “什么？这是我开封府抓来的人犯，你们皇城司说提就提？这事儿好像不归皇城司管吧…”府尹厉声问道。

    “老大人莫要为难小的，这也是官家的意思…”

    刑房中众人都眼巴巴看着府尹，只见老人无奈挥挥手，皇城司卫士一拥而上，想拖一条死狗般将刺客带走了。

    ……

    驿馆中，辽使驻地。

    房内，辽使耶律贵叙正与副使就着小菜喝酒，一边说着话。

    “也不知那李现死了没有…”

    “难说，只是在传昏迷不醒，死不死的还不知道呢。”

    “那就花些银钱，让那些个闲汉盯着他府邸，看看哪日挂白幡。”

    “大人，我总觉得这是步险棋，宋皇绝对会怀疑到我们大辽，太勉强了…”

    “你懂什么，萧台虎是陛下的远房侄子，大辽贵胄，就应该白死？”

    “是是是，咱们做臣子的按照陛下意思行事那是应当的，可下官就是觉得太仓促了些…”

    “这耶图巴是条汉子，不会乱说话…”

    突然，门外传来护卫的惊呼：“大人，大人，皇城司的人来了！”

    耶律贵叙拿手巾擦了擦，沉声道：“让他们等着，我马上就来。”转头又对副使道：“传信回大定府，事儿办砸了，快！”

    “原来是刁都知，呵呵呵，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辽使，刺客开口了，为何刺杀我大宋伯爵？若是误会，那这误会可就有些大了…”

    耶律贵叙眯起双眼，淡淡道：“定西伯在西北诛杀我朝勋贵，该死！”

    “哼，京城刺杀，你们辽国难道想挑起争端？”

    “哈哈哈…刁都知你说错话了，有来有往方为争端，如今这宋辽之间的太平，本使觉得像是吾皇的恩赐…”

    “大胆！”

    “口出狂言！”

    在场的宋人心中气愤难平，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辽狗，不得好死！

    辽使听着四周传来的谩骂，不以为意地笑道：“呵呵呵，若是争端能用口舌来解决，我大辽自然是要甘拜下风的！”

    “耶律贵叙，说话还是要当心些，这里可是大宋！”刁至一狠狠瞪着他道。

    “哦？关于这个话题，应当去问问我大辽的百万铁骑，看看他们是不是觉得这花花世界，到底是你们宋人的，还是大辽的？”

    我次奥，刁至一握着刀柄的手已经捏的暴起了青筋，欺人太甚，恨不得手刃此贼，不过那辽使一直言笑殷殷，仿佛就在等着自己出刀杀了他，一想到此，硬是将心中的熊熊火焰压了下去。

    耶律贵叙依旧有恃无恐道：“刁都知，莫要如此气愤，你们还是要想想，好不容易出个这么能打的将军，还一不小心给别人弄死了，如今应当担忧的，可是以后遇上大军南下，应当找谁去抵挡了吧…哈哈哈！”

    看着飞扬嚣张的辽使，刁至一冷笑一声，转身就领着人走了，如今真相水落石出，接下来如何行事就看官家的意思了。

    路上身边一裆头疑道：“都知，那刺客刚刚提了来，属下记得他并未开口…”

    “蠢笨，这事儿想想就是敌国所为，一家家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裆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一拍脑袋：“大人好计谋，这辽使这么容易就上钩了，这要是小的去办，就徒耗在审问上了，那如今这刺客怎么办？”

    “先关着，养好伤，定西伯若是出了事就用来祭奠，定西伯若是万幸醒过来，那就交给他处置吧！”

    ……

    深夜的承明殿，传来阵阵咆哮声，年轻的大宋帝王站在御座旁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一群酒囊饭袋，樊楼都能混进去奸细，那以后勋贵大臣们谁还敢出门下个饭馆？你说说，开封府是不是难咎其责？”

    开封府尹此时正跪在殿下，皇城司将刺客提走后，就有个小太监匆匆来到开封府宣了府尹进宫。

    “臣万死难逃其咎，请陛下降罪！”

    “降罪降罪，若是降罪能换回定西伯，我宁可把你给供起来…”

    “老臣无能…”

    “你说得对！”今日赵祯显然是动了真怒：“拟旨，开封府推官富弼年富力强，权开封府尹，至于你，朕念你年迈，致仕荣养吧！”

    “…陛下…谢陛下隆恩！”

    赵祯挥挥手，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待人走后，又开始咆哮：“这李现是不是脑子有病，一个伯爵，出门就只带了一个护卫！他就不能从军中找点人？！”

    韩琦连忙道：“陛下，定西伯的宅子是个三进三出的民宅，空间局促，住不下几个人…”

    “什么？！伯爵就住这个？丢人！现眼！让富弼从皇家宅院中选一套符合他身份的，让他搬家！从今以后，凡三品以上或勋贵出行，护卫不得少于十人！”

    吕夷简连忙出班道：“陛下，定西伯是个特例，其他勋贵出行，随从都不少于五十人，所过之处鸡飞狗跳…”

    赵祯一愣，这茬儿倒完了，若是颁布了这条政令，估计那些个勋贵会更加夸张，连忙改口道：“那这条旨意就只下给定西伯一人，韩相，朕就拜托你多去看顾照料，大宋还离不开他，你就说，朕还等着大宋兵锋遍及九州的那一天！”

    韩琦刚要谢恩，突然一小太监冲进来跪下道：“陛下，刁都知有要事禀报！”。

    “快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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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医治

    “这么说，辽人认了？”

    “陛下，臣只是想去碰碰运气，准备从辽人开始，几个使馆问个遍，谁知道，辽人就这么坦然承认了…”

    “哼，坦然…他们这是有恃无恐！辽狗！”赵祯咬牙切齿，这辽人带给赵家的，只有无尽的羞耻。

    不过此时还不是和辽人翻脸的时候，西北刚刚平定，如今大宋的目标是西南，北境必须保证稳定，如今的财政状况还远远没有达到两线作战的程度。

    “那酒楼是什么来头？”赵祯想了想问道。

    “陛下，那酒楼是宁江军节度使的产业…”刁至一答道。

    “呵，我那皇兄是有毒吗？怎么次次都是他！”赵祯在殿上慢慢踱着步子，之前李现在马行街凤鸣楼抢人，那也是宁江军节度使的产业，好巧，由不得自己想入翩翩。

    这话殿内众人可就没法接了，赵允让是赵祯的兄弟，他儿子之前还被接入宫中作为皇子储备，若不是官家亲子赵昕出生，恐怕那赵曙还在宫中。

    赵祯拍了拍座椅，止住了继续说下去的话头，家事儿还是不要当着朝臣们的面去议论，以后再找他问问。

    “太医可曾传回消息？”赵祯心中还是挂念李现，忍不住又问道。

    承明殿中一片沉默，观此情景，皇帝仰头叹息，朕的定西伯，你可不能有事啊！

    吕夷简冲身后使使眼色，次辅庞籍出声劝道：“陛下，如今刺杀真相已明，臣恳请官家早些歇息，有什么事情明日早朝再议吧！”

    说完，殿内众人都是躬身行礼，齐声道：“恳请陛下早些歇息，保重龙体。”

    赵祯怔了怔，缓缓走到殿下，对臣子们行了个礼，这下可把辅臣们吓了一跳，慌忙跪下，连声不敢。

    赵祯不以为意，坚持道：“辽人辱我、欺我！朕以国事拜托诸公，望诸公还当齐心协力，以我朝振兴为己任，助大宋崛起！”

    “臣等必尽心竭力，为陛下效死！”交心之言啊，在场官员都是感动的有些情难自己特别是吕夷简，心下巨震，皇帝明君风范尽显，这还是几年前还经常与太后耍小孩脾气的那个人吗？太祖太宗皇帝保佑，大宋必定迎来盛世！

    ……

    寺前巷，李府门口灯笼打得一片通明，殿前司一班一直奉皇帝诏令，将李府围了个水泄不通，生怕刺客还有同党，四周的街坊邻居们都心下戚戚，这到底是怎么了？宫里头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定西伯出什么事儿了?

    杨文广、狄青、唐渡、石鑫都呆坐在偏厅中，只是静静地喝茶，门口有两个皇城司的卫士，他们被告知，今晚不可以随意离开。

    而任怀亮却跪在内院门口，任是谁来劝说，都无动于衷，此时他恨不得将自己脑袋深深埋入土里，自己作为李现的亲将，竟然没能防住刺杀，主将受伤，自己难逃其咎。

    李现此时躺在屋内榻上，面色青紫，皮下的血管如同被墨汁染黑，如同一根根黑线，爬满了身体，那民间的大夫早已摇头走了，把脉的确是袁德海的一个亲信太监从宫中带来的值守太医。

    阿萨兰坐在圆桌边早已哭成了泪人，身边小青和春娘都是默默掉泪，刚才那民间大夫连出诊金都不要，可吓死他们了，幸好宫中来了人，那太医看着年纪颇大，想必有些道行，但愿伯爷还有救。

    这一场脉把了有几炷香的功夫，那太医似是碰到了难题，迟迟不下定论，又是翻看手掌，又是翻看后背，又找来白娟，在李现额头上擦拭，良久后，方才离开榻边，对阿萨兰深深行了个礼。

    “伯夫人莫要哭坏了身子，伯爷的情况下说好也不好，说不好也好…”

    “此话怎讲？”阿萨兰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绳子，立刻来了精神。

    “伯爷身体强健，下官左右查看，似是在排毒！”那老太医缓缓道。

    阿萨兰一听，眼神立刻明亮了不少，喜道：“那不好又是在哪里？”

    “不好的就在于，这毒已经侵入心脉，纵使在排毒，也要看伯爷能不能挺得到毒物排空之时…”

    屋内陪着的小太监忙道：“从未听说中毒者自身可以排毒，这是何道理？”

    “伯爷遇刺时应当喝了许多酒，酒后排汗，这毒，就顺着汗液排了出来…”

    “那还等什么，伯夫人，给定西伯灌酒吧！”这小太监一听，连忙在一旁劝道。

    “不可，伯爷如今昏迷得不省人事，灌了酒也喝不下，再说喝得太多，也是伤身…”

    阿萨兰心头又揪了起来：“那该怎么办？如何能救我夫君？”

    老太医却不慌不忙道：“辽人的毒，太医院都有研究，毒性虽猛下官却有幸见过，还尝试过诊治之法，只是这法子有些烈…”

    阿萨兰气急：“我家相公四处征战，又是壮年，只要能救命的法子你就用，怎么如此啰嗦！”

    老太医也是没想到伯爵夫人竟是如此泼辣，说话一点情面都不给，转头看看小太监，见他点头授意后，急忙准备起来。

    一个深色瓷罐，拿火折子放里面燃着，又抽出一把小刀，一把隔开手臂上的伤口，趁着火折子在罐内熄灭后，将瓷罐口对准伤口摁了上去，那一瞬间，李现的双眉显是动了两下，片刻后又换了个瓷罐，一直到流出来鲜红血液后，方才罢手，可也神奇，李现身上的黑色血脉倒是逐渐消了下去，脸上的青紫也退了下去，只是依然蜡黄的厉害。

    那太医又着手写了个房子，交给小太监，吩咐道：“速去御药监依着方子抓药，快些送来！”

    待小太监走后，又对阿萨兰道：“准备大桶，烧热水，待药材到后尽数倒于桶中，然后将伯爷衣物尽褪，泡在桶里，这方子能透过表皮肌理，加速排毒，接下来就看伯爷的造化了…”

    “…我这是在哪儿？热死老子了…”李现头痛欲裂，费力睁开眼，只觉眼前蒸汽环绕，满鼻子全是浓郁的药材味儿，右臂还是麻痛，胃里面翻江倒海，感觉喉咙发痒，一阵恶心感猛地袭来，下意识把头一歪，伸到桶外，“哇…”的一声，一股脑将肚子里的酸胀全都吐了出来…

    “我次奥，我都吐了些什么？难道我昨晚喝得墨汁？”李现朦胧中看着地上一摊污黑，散发着浓重的恶臭，肚子里倒一阵舒坦，头疼也缓解了不少，如今只觉口干舌燥想要喝水，看看四周，咦？阿萨兰怎么会趴着这里？兄弟们呢？

    啊！那刺客可曾抓到？无数问题涌入意识中，想要叫喊，可此时全身软绵绵的，喉咙发干，却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正在心急之时，水房门被推开，小青费力得提着一桶热水走了进来，猛然发现不对，抬头一望，两人眼神就这么在半空中相遇了…

    “啊~~~！伯爷醒了，伯爷醒了！呜呜呜，伯爷醒了…”小青毫无征兆地突然大嚷大叫起来，扔了手中水桶，冲了过来抱着李现的脑袋痛哭，压住了李现口鼻，可怜李现如今手无缚鸡之力，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却又无可奈何，心道你再这么下去我就要憋死了…

    “小青！”身后传来一身惊呼，原来是阿萨兰被惊醒后发现了这一幕，自家男人醒来后竟然是被侍女捧在怀里，心中醋意翻腾，连忙出声制止。

    见夫人醒来，小青只得放开李现，施施然退了出去，不一会整个李府上下都喧闹起来，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水…”李现顾不得其他，只是向阿萨兰要水喝，蒸了一夜出了那么多汗，再不喝水估计要虚脱了，阿萨兰连忙将水杯递了过去，李现一饮而尽后依然不够，直接要了水壶喝了个精光，这时方觉四肢渐渐恢复了知觉，酸麻的右臂慢慢恢复如常。

    ……

    “吱呀”一声，紧闭的内院院门终于打开了，李现在阿萨兰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来，前院一群人立刻呼啦啦围了上了。

    “恭喜伯爷，您可醒了，现在感觉如何？”那老太医了的眼睛眯成了线，这下名声大了。

    李现拱拱手：“多谢太医出手，本伯感激不尽，我已无大碍，娜扎，你待会给太医奉上诊金。”

    阿萨兰闻言乖巧地嗯了一声，也冲太医施了个万福，李现轻轻脱开柔声道：“你回内院吧，我在外面还有事儿…”

    阿萨兰看着院子里全是男人，也觉得不方便，于是唤来周重，让他好生照顾，回内院去了。

    “启明…你跪着做甚？”李现看到门边跪着的任怀亮，出声问道。

    “亮护卫不力，请伯爷责罚！”任怀亮不停磕头，只是不敢抬头看李现。

    “快起来！是你救了我！”李现一手搭在周重肩上，一手拉起任怀亮：“都做个见证，若不是启明，那一刀就插进腰间了，非是护卫不力！”

    小太监插话道：“定西伯已无大碍，咱家这就回宫复命了，官家可是惦念得紧。”

    “公公辛苦了，还请稍待…”说完就在周重耳边低语几声，周重连忙去准备些银钱给内侍。

    “定西伯，下官有话询问，昨日遇刺时，在场诸位可有不轨之人？”皇城司留守的裆头也凑过来问道。

    “只是兄弟们喝酒，过命的交情，绝无可能，我给打包票！”

    “如此，下官回皇城司复命去了，几位将军都在贵府偏厅，伯爷可自行处置。”

    “哎哟哟，皇城司护了我一夜？多不好意思，稍待稍待…”

    又有个军官凑过来：“定西伯若是无碍，末将就领军回宫了，官家有令，留下十名班直，以供伯府差遣。”。

    “啊，御前班直也来了，都辛苦了，哈哈哈，我请各位兄弟们喝酒，一人一贯钱，莫要嫌少。”

    李现在后世养成了习惯，凡是受人恩惠，必要回礼，倒是和在场众人结了不少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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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贵气

    “昨夜，韩大人、富大人、曾大人都遣了管家前来询问，小的只说伯爷还在医治，让他们都回了…”

    李现打断周重的汇报，轻声问道：“刺客什么来头？”

    “伯爷，据皇城司的卫士说起，是辽人…”

    “辽人？他们疯了吧，在京城行刺？”李现将信将疑道。

    “这小的就不知了…”

    “你下去吧。”李现挥手让周重推下，端起热茶吹了吹，厅中唐渡道：“伯爷，以后您出门还是要多带侍卫。”

    “嗯，这次算是我失策，差点小命都交代了，你们也是一样，出门把亲兵都带着。”李现悠悠说道。

    “唉，定西伯，你可把末将给吓死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回去和军中弟兄们交代？”石鑫也出言叹道。

    “哈哈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不过说起来多亏启明那一下，要不然我哪里还有命能和你们一块喝茶？”

    狄青大声道：“某家料定，能取伯爷性命的兵器还没打造出来呢，辽狗再派些刺客来也是无用…”

    “哈哈哈，狄将军说的才是正理，对了，昨日还有些话没和你说，若是西南战事顺利，尽管放开手脚打，若是能把大理拿下，那就最好了。”

    “呃…这也行？私开战端，朝廷万一怪罪…”狄青有些纠结。

    “别担心，朝中我会斡旋，你在前方只管安心作战即可，好了好了，你和文广都先去回去歇息吧。”说完，李现就将狄青和杨文广送走了。

    “启明！”

    “末将在！”

    “你和唐渡、石鑫回军中，奉扬军午时就到了，这些时日，先把全军照我的意思整编好，到时候来通知我。”李现吩咐完任怀亮，对唐渡道：“你担任都虞侯的文书即将下发，回去后好好配合启明，做好全军整编！”

    “还有掠川，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无需尾羽的弩箭吗？”

    “当然记得，末将一直没思索出来，伯爷说的弩箭到底如何保持空中飞行平稳。”

    “快了，这些时日，我就在枢密院，争取到时候带着成品找你试射去！”李现笑着答道。

    “那末将拭目以待，告辞！”

    “伯爷留步，末将告辞！”三人齐声劝阻道，李现也不坚持，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了大门之外。

    好饿啊，李现摸着空空瘪瘪的肚子，冲外院嚷道：“周氏，拿些吃食过来…”

    四个鸡腿，如风卷残云一般，消失在了李现腹中，吃完后李现拍拍肚子，慢慢踱步到了大门口，深秋的太阳晒得人身上异常温暖，大门后面还有个小躺椅，李现拎着躺椅放在台阶上，就这么靠着躺椅晒起了太阳。

    寺前巷来往的街坊们一看大宋定西伯竟然如市井小民一般，卧在躺椅上晒太阳，都是觉得好奇，一个个路过时都大声招呼着。

    “伯爷，可好些没有？”

    李现本就没什么架子，有人问话就回，不多一会儿，台阶下竟然聚了不少街坊邻居，扯起了闲话。

    “好着呢，那辽人刺客，就是个软脚虾…”

    “哎哟哟，伯爷啊，是辽人弄的刺杀？”

    “当然，他们以为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就可以通过刺杀来得到？笑话！”

    “就是，我观定西伯勇猛无双，定是武曲下凡，天上有神灵护佑哩…”

    李现一听也乐了：“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大宋也就官家是天神下凡，我能捡回条命来，多亏了官家体恤，派了太医前来诊治。”

    “哟，定西伯这可是简在帝心啊，官家看重，以后贵人们常来咱寺前巷，我们也跟着沾沾光。”

    “哈哈哈，你莫不是想沾了贵气，一飞冲天不成？”

    李现躺在躺椅上，只觉得心情舒畅，这种市斤生活，显得鲜活有趣，时时刻刻能提醒自己，安宁的可贵、和平的幸福。

    “定西伯，我家那小儿子，日日缠着老身，要去参军呢，说要想您老人家一样，建功立业，封侯拜相…”

    李现一听脑门冒起黑线：“别老人家老人家的，你看看我，哪里老了？”

    人群中立马有人起哄道：“就是，定西伯年纪轻轻一表人才，风流提档风姿卓绝，前途不可限量，你没见府内娇妻美妾成群吗？”

    李现被逗乐了：“哈哈哈，一看就是个读书人，说得太对咯。”说完直起身，对刚才那个老人说道：“改日将你小儿子叫来，本伯试试他的本事，若是有两把刷子，就去延兴军！”

    “只是参军又要刺字，老身舍不得哩。定西伯，你为啥脸上没有刺字啊？”

    府门外守着的殿前班直的军头，脸上有些发黑，这老东西这是仗着自己年纪大，口舌无栏了吧，刚要开口呵斥，只听李现竟然笑着接话：

    “老人家，你说的都是陈年往事了吧，我延兴军今后征兵，不用刺字，而且官家还答应，军士以后服役有期，期满后还分与军田，若是立了军功，几百上千亩都不在话下！”

    人群中发出轰然的议论，这个消息太劲爆了，连军头都惊讶，这这这…官家都答应了？

    “官家何时答应你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嗓音充满磁性，李现看也不看道：“嘿，不就我前些日在宫里头…”

    李现脸上的笑容冻住了，那男子身前正冲自己飞白眼的不正是袁德海？而出声之人，竟然是…

    “拜见陛下！”护卫的殿前班直倒是反应快，连忙下跪行礼，李现闻言也是一惊，膝盖一软跪了下来：“臣拜见陛下！”

    刚刚还哄笑着人群立刻变得鸦雀无声，突然间，跪的跪拜的拜，还有几个正飞奔回家，一边跑一边喊道：“快把孩子抱出来，官家来了，沾沾贵气！”

    “小民拜见官家，官家万岁！”跪下的人群中传来了陆陆续续的呼声，赵祯连忙扶起一个老人，连声道：“都起来吧，都起来，老人家莫要跪坏了身子。”

    北宋治国讲究仁孝，古稀以上的老者见到皇家可以只揖不拜，赵祯此举也是符合尊重长辈的治国方针，此时又有不少寺前巷的居民跑了出来，大多抱着孩子，搀扶着老人，都为了出来沾沾贵气。

    赵祯一看这架势，有些慌，唉，都怪殿前司的军士，没看见朕今日没穿龙袍吗，跪啥子跪，只好不停地挥手致意，一边拉起李现，跟着李现进了府。

    “定西伯看来没什么事儿了啊？朕今日早朝还在挂念，不放心过来一看，你倒是挺逍遥自在！”赵祯坐在上位，李现坐在下面一听，连忙捂着头道：

    “哪儿的话，官家不知，这毒有后遗症，对脑子不好，算算今日醒来后，都说了七八阵胡话了…”

    赵祯心中一揪，连忙问道：“那太医怎么说，你都说了些什么胡话？”

    “啊…臣不记得了啊，刚刚好像就在犯病来着…”

    这会根根黑线爬上了赵祯的脑门。

    “辽人要杀你！”

    “臣冤枉啊，哪有打仗打不过就暗杀的？辽人太低端了吧…”

    “不是，你杀了萧家人，那人死在耀德城…”

    “不会吧，战场上刀枪无眼，生死由天，照这么说来，杀我的人可就多了去了！”

    “朕觉得，这是辽皇的托词和借口…”

    “官家英明，臣也觉得能这么做的绝非正常人，这辽皇莫不是疯狗投胎？”

    赵祯听了李现这句挖苦后，竟然频频点头，敢情他也觉得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头脑太不正常了，战场上的事儿，交给战场呗，背地里捅刀子算什么意思？

    “那官家…您准备怎么给臣出出这口恶气？”

    “朕还在思量…”

    “哎哟，官家，思量什么，定然要驱逐辽使！”

    赵祯怔怔看着李现，疑道：“你心意真要如此？”

    “啊…嘿嘿嘿，有些严重了，那就得开战了啊，臣只是心中愤慨，随口说说，官家您做主就成…”

    “本来朕是想给你换个大宅子，再送你数十个俏婢的…”

    李现一听，两眼放光，数十个俏婢？连忙出声道：“好啊，官家，此举正和臣之心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祯心头一阵狂乱，我次奥，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也不怕内院听见…

    “不过你在大街上公然行凶，殴打士子，这俏婢依朕看还是算了吧…”

    李现抬起头一脸无辜道：“官家明察…那些是士子吗？贼人们都操着棍棒欺负到臣府门口了，臣也是正当防卫，不得已而为之啊！”

    “祖律，优待士子，刑不上士大夫，朕不管你什么原因，僭越了！”

    “唉…”李现垂头丧气道：“臣虽有些癫狂，但人臣之礼还是要守的，但凭官家做主吧！”

    “…你还知道要守人臣之礼？那你刚才还在外面妄议朝政，你自己摸这良心说说，朕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李现愕然道：“陛下所说的是何事，臣刚才犯病了啊，我都说了些什么？”

    “你！…走，回宫！”赵祯气得手指乱颤，茶也不喝了，一拍桌子就作势要走。

    李现一看，宅子不会也飞了吧，只得跪下道：“官家息怒，臣知错了，刚才妄议兵役制，又会惹得朝野议论纷纷，臣死罪！”

    袁德海在一边忍不住出声道：“定西伯，你刚才所为，往重里说，那可是矫诏，诛九族！”

    “啊…臣惶恐，臣不知啊，臣就是和一些市井小民说闹逗笑，绝无此意啊官家…”

    看着李现磕头求饶，赵祯心中畅快至极，心道你一回京就惹出多少事端来，今日就好好看看你的洋相。

    “算了，海公公你看定西伯方才十九，就不要老是吓唬他了…”

    袁德海哪里见过李现如此凄惨，心中颇觉得快意，连连点头，赵祯拉起李现：“行了行了，怎么说也是个伯爵，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跪下，朕还有事，真要走了，你好好将养身体，早日回朝。”

    “官家，那您许给我的宅子还在的吧？”

    赵祯一时气结，当真厚颜无耻啊：“在的在的，你去找富弼，内城的宅子你随意挑选。”

    “那这个宅子呢？那臣就得卖了啊…”

    袁德海一看赵祯黑下来的脸，气道：“打什么主意？这是官家的财产，你走后自然官家收回去！”

    “…怪不得臣一住进来，就觉得紫气浓重，生活中处处体现着祥瑞，原来是官家的贵气…”。

    “行了行了，朕走了…”赵祯当真受不了李现这活宝，刚走几步想了想回头道：“你家有后门儿吗？”

    “有！”李现恍然大悟，门口还围着不少邻居呢，弯腰做了个请道：“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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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千里镜

    接下来几日，李现狠狠体验了一把无事一身轻的待遇，借着养伤的幌子，日上三竿方起，吃完早膳就开始完善改革兵制的劄子，到了午后就去枢密院军械司转悠，守卫的殿前司班直除留下两人看护宅院外，其余都充作李现的护卫，一同随行。

    军械司主事周象致倒是开心，李现每次来都会一起讨论军械设计，包括不需要尾羽的弩箭，以及望远镜的打制之法，还有火药颗粒化工艺，奇思妙想让他屡屡惊为天人。

    这日午后，李现照例晃晃悠悠到了枢密院，拜见过韩琦后，就一头扎进了军械司。

    韩琦这些日子正在和政事堂讨论增加科举人数的新政，赵祯已经颁布下正式的旨意，即将到来的秋试朝廷的举人录取人数将会扩大五倍，新录取的文官一小部分充实兴庆南路，另外的全部派下各州县，作为基层官员进行历练，配合考成法，以期杜绝民间哀声哉道的苛捐杂税。

    毫无例外，绝大部分新录取的士子，都将进入御史台等国家监督部门，据说范仲淹即将被朝廷调回汴京，传闻将会比李现的义父更早一步进入政事堂，新政的拥趸实力大增，两人作为新政的急先锋，都是身怀赫赫军功的文官，威望与历史上原来的庆历新政时完全不同。

    而且这庆历新政，也比历史上手段更显圆滑了一些，光是增加科举人数这一条，天下士子之心尽收，哪怕是要赴外为官，总比考不上好吧。

    虽说官员人数增多，开支相应增大，但是原本压在大宋财政上的庆历增币胎死腹中，西夏的岁赐也不见了踪影，若是兵制改革成功，冗兵现象得到缓解，节省下来的开支倒是绰绰有余了，还不谈杜绝苛捐杂税后，民心安定，粮食增收，再带动商业繁荣，财政收入可能还会有不小的提升。

    总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韩琦就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忙得连和李现晚上一起吃个汤饼都没有时间，李现当然也乐得逍遥，反正赵祯也没催他上朝。

    “定西伯，你看看这是什么？”周象致一见李现来了，笑呵呵地递过来一根铁条，李现连忙一把抓过，惊叹道：

    “老周，有你的，这弩箭做出来了！”

    “谬赞谬赞，老夫平生还未见过如此打制的弩箭，也不知效果如何？”

    “哈哈哈，此物一出，弩营实力大增，神臂弩的射程还会得到提高！”李现肯定道。

    只见手上一根泛着幽光的细长铁条，并未像寻常弩箭一般，后面装着尾羽，只有箭头，只是箭头做成了顺时针阴刻进去的钻头状，刻印深厚，若是发射出去，这些阴刻将会在风力作用下，带动弩箭旋转，功用与尾羽相同，但是阻力却比尾羽小得多。

    “打制可难？”

    “就这头几批倒是费了些力气，如今大功告成，以后直接用模子浇筑即可，稍稍打磨一根弩箭即成，比之前先打磨木杆，再打制箭头，最后安装，反倒是更加快捷！”

    李现手里掂着，一根弩箭大概三两到四两，重量决定射程，速度决定破甲性能，全金属比木质箭杆好多了。

    “老周，还有一事需要注意，每一根弩箭务必保证重量一致，都需过秤，今后弩箭按一箱五千根为一个单位，每箱上都需刻有工匠姓名，就定三两半，相差不得超过半两！”李现不无细致地传授着标准化概念，周象致听得连连点头：

    “伯爷说的有理，就依此办理！”

    “弩箭你就敞开了造，到时候优先供给与延兴军，带我军试验后等朝廷公文再向其他各军供给！”

    “下官遵命！”

    “望远镜打制的怎么样？有多少？”听到李现问起，周象致领着李现来到工坊深处，颤悠悠打开一个上了锁的箱子，里面摆着七八具黄澄澄的铜管，显然是收缩在一起的望远镜。

    “伯爷，此物打制有些艰难，关键是大块无杂质又无裂的水晶难找。”

    李现拿起一个，轻轻旋转，铜管拉长，抬眼望去，各样毛细宛如眼前，微微点点头道：“老周费心了，先锁起来，我拿一个去有用，若是顺利，以后咱们就不用花钱买水晶了。”

    李现出了枢密院，护卫班军头见他心情似乎极好，出声道：“伯爷，今儿出来的挺早啊，咱们去哪儿？”

    “呵呵！”李现拍拍怀中木匣，笑道：“进宫！”

    ……

    “官家，定西伯求见！”

    赵祯正在花园中陪张美人赏花，闻言奇道：“那就是个懒散成精的，他来宫中作甚？”

    “官家，定西伯捧着个长木匣子，说是有宝贝敬献。”

    “切…”赵祯转头将张美人递来剥好的葡萄吃下：“这家伙自从回京，凡是进了宫就没什么好事儿发生过，唉，朕心有些慌张啊…”

    张美人嗤嗤一笑，嗲道：“官家是大宋天子，还能怕个朝臣，妾身听着怎么尽是袒护关爱呢，若此为慌张，那百官们估计日日巴不得官家见了他们慌张呢…”

    “哈哈哈，还是美人懂朕的心……让他去偏殿等着，朕稍后就到。”

    宣德门外，李现捧着木匣下了马，就见除了守门的卫兵，宣德门班直的其余人都围在墙角下，好奇嚷道：“干嘛呢？不好好守门…”

    军头抬头一看：“哈，定西伯，今日来有何事？”一边往身后藏着东西。

    “先别管我，藏什么呢，拿出来瞧瞧…”李现好奇心颇重，内侍进去通报后就走到军头身旁，大手一伸道。

    “没…没什么…”

    “哟呵，你身负宣德门宫禁重任，值守期间聚众喧哗，待会我定要禀告官家…”

    “别！定西伯，小的昨日上街得了一副春宫图，这不是和弟兄们一起鉴赏鉴赏嘛…”

    这倒是个好东西啊，李现一把夺过画册翻看，浓厚的兴趣立刻就跌入冰点：“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这都是些什么？为何画上女子如此肥硕？为何男子浑身虚肉，一点也不健壮，真是垃圾，亏你们还看得如此津津有味…”

    果真和流传下来的画本一样，李现看得索然无味，有些画作，太抽象了，观赏性直线下降！

    “哎哟，定西伯慢点翻，这可是前唐传下来的啊，一贯钱啊！这画上可是玄宗和杨玉环啊…”

    李现听了后心中暗暗作痛，我次奥，这种鬼话你也能信？就这破玩意儿能卖一贯钱？就见袁德海已经匆匆从宫里出来，李现拍拍军头的肩膀：“我跟你说，我府上有比这好看百倍千倍的春宫图，下次进宫我带本给你看看…走了！”

    军头看着李现进宫的背影，心下暗想道：“好看百倍千倍…仙人交合？”

    ……

    “臣李现，拜见陛下！”

    “听闻定西伯有宝贝敬献？是何物啊？”赵祯懒得和他打官腔，直奔主题。

    这官家，怎么如此势利，也不稍微矜持矜持，变了啊。李现心下暗暗想到，打开木匣，拿出望远镜道：“官家，您看，从这头望去，数里之内近在眼前啊！”

    说完还拿起来做了个示范，赵祯将信将疑从袁德海手中接过，依着李现的方法找他看去…

    “什么妖怪！？”赵祯惊得差点把望远镜给扔了，刚才眼前竟然出现了李现硕大的头颅，近在咫尺！

    袁德海一听，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大吼一声：“保护陛下！”

    说完，照着赵祯就作势扑了过来，显然是要以身护主。

    赵祯下意识一脚踹了过去，一个黑影竟是飞出数步远，喝退冲进来的侍卫，转头对地上的袁德海吼道：“刁奴这是的要干嘛？压死朕吗？”

    袁德海揉揉小腹，苦道：“老奴不敢啊，官家，刚才不是有妖孽作祟吗？”

    “你才是妖孽，我这是在夸定西伯献上来的神器，丢人！快起来…”

    赵祯骂完袁德海，走下御座向外走去，路过李现所处招招手，李现连忙跟了上去，赵祯来到殿外后，举起望远镜向远处望了过去。

    “嘿嘿…”

    “有意思啊，宫檐上的飞鸟、雕刻、落叶都清晰可见啊…”

    “…宣德门那边的班直在干吗？不好好守门围城一群…”

    赵祯看得兴起，只觉皇宫太小，转念想想道：“我们上宣德门城墙上看…”

    一群人前呼后拥来到宣德门，这奉直军头一看，咦？官家怎么来了？要出宫吗？没接到通知啊…

    赵祯指着他骂道：“不好好守门，聚在一起作甚，罚这个月俸禄…”

    “啊…官家开恩啊…”心中怎么也想不明白，离得那么远，官家怎么知道自己在看小黄书的呢？

    赵祯站在城墙上，身形隐在卫士身后，像汴京城四周扫射着，万民日常，街市摊贩尽收眼底，连远在一里外的州桥上的来往行人，都看得一清二楚，讨价还价的商贩、匆匆赶路的士子、前呼后拥的达官贵人，视线一转，竟然透过一扇半掩着的窗户，看到了一男一女在行那事儿…

    李现在一旁老神在在，只听得赵祯不断发出惊呼，“有趣！”、“哈哈！”、“怎么不打啊？”、“有辱斯文…”等等的评论，无不暴露出此物带给赵祯的震撼。

    良久，赵祯方才心满意足地放下：“定西伯终究还是做了些正事儿的…此物极好！”

    李现黑线又是爬起，敢情我平时都在不务正业？无奈道：“官家，此物乃军国利器，臣在西北征战时早已打制出一个试验品，这是经过改善后的成品，此物用于战阵之上，敌军调动尽收眼底！”

    “说得不错！”赵祯轻轻抚摸着：“有多少？此物叫什么？打制可难？”

    “打制不难，只是大块水晶难寻，价格不菲啊！至于名字，还请官家赐名！”

    “哈哈哈，水晶朕的宫中多的是，每年东海进贡许多水晶，大多堆在内库中，你让袁德海带你去挑选，多多打制，就叫他‘千里镜’吧！”。

    “臣恭贺大宋得此神器，吾皇万岁！”

    哈，以后用水晶，不用花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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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整军

    “朕看你的伤，怕是好利索了吧？”赵祯定定看着李现，突然来了一句。

    “呃…承蒙陛下的关爱，臣的伤再将养数日应该就能痊愈了…”

    “还要将养数日…呵呵，朕记得当年你在三川口，左臂被戳了个窟窿，照样上阵杀贼…”

    “啊…”李现心中微微叫苦，我刚送你东西，就翻脸，这帝王心思，着实难以琢磨，只得无奈说道：

    “陛下记性真好，臣如今手臂运动如常，看来是比常人要恢复得快些，明日臣定然是要去衙门的…”

    “明日记得上早朝！”

    赵祯忍无可忍，还去衙门…你特么的天天去衙门！说完，一甩衣袖，带着千里镜走了。

    李现失魂落魄地走下宣德门城墙，唉，这以后的日子，难过咯，鬼才知道，赶早朝得起多早…还是尽快改善完军制，去了枢密院的差事，那才是真正的解脱。

    “定西伯…”那军头愁眉苦脸道：“小的看看画册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刚才您也看了，为何要向官家告状…”

    “说话小心些…”李现拿眼一横，没大没小的：“我可不是长舌妇，我今日献了个宝贝给官家，官家自己看到的而已…”

    “啥宝贝？千里眼？”军头有些不可思议。

    李现转头看看他，正色道：“正是！”

    说完不再理会愕然的军头，转身上了马，对护卫喊道：“去开封府！”

    先去看看有什么好宅院，好久也没见富弼了，他如今高升，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定西伯光临，开封府阖府上下蓬荜生辉啊！”富弼一听李现来了，连忙跑到门外迎接。

    “不敢劳烦富大人大驾！”

    “哎哟哟，伯爷这是折杀下官了，出来迎接是应当的，定西伯里面请！”

    “富大人先请。”

    “哎哟，伯爷，莫要拿下官寻开心了，小心御史弹劾…”

    “哈哈哈，那本伯就失礼了…”李现说完当先走进了开封府衙。

    “不知定西伯今日有何事指教？”两人在官厅中坐定，富弼问道。

    “官家赏了我一套大宅子，说我如今住的地方太小气，说是房契都在开封府，让我来找富大人挑选一套。”

    “原来是这事儿，嘿，应当是下官给伯爷送去才是，只是政务繁忙倒是怠慢了，还望伯爷恕罪。”

    “哪儿的话，为国尽心办事儿是应该的，我这种小事情，哪里还需要富大人送过去，今日就拿出来看看吧。”

    “那伯爷稍待，本官去去就来。”

    说完，富弼就匆匆离开了官厅，没多久就捧着一大摞房契走了进来，摊在桌案上道：“伯爷您慢慢看，挑中哪套就告知下官。”

    “这么多…官家倒是挺有钱的啊！”

    “哈哈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除此之外还有些良田农庄分布在汴京四周，地契也都在开封府留有副本。”富弼听了李现惊叹，笑着答道。

    “那我能挑个农庄吗？本伯那宅子住着觉得挺好，我不想换…”

    “呃，按礼制，伯府有伯府的规制，但对于宅子大小倒没有什麽特别的要求；从价格上来说，那肯定是汴京内的宅子更值钱啊…”

    “富大人意思是说，我那宅子翻修翻修也能用做伯府？”

    “那是自然，可这大宅是官家赏你的，你就这么不要了，难免会被弹劾藐视皇家…”

    “我这哪里是藐视皇家？我只是想为官家省些钱财罢了，算了算了，这事儿我去和官家再提提，反正也不急，到时候再说呗…”

    “呵呵呵，定西伯倒是一片拳拳之心，下官佩服！”

    “那我先走了，富大人有空的话本伯请您喝酒！”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

    没多久，李现就回到了家中，任怀亮倒是从军营赶了回来，李现心中一动，延兴军整军弄好了？

    “启明，军中怎么样了？”

    “伯爷，延兴军残军一千七百余人、补充兵八百人、奉扬军两千五百人，全军五千人，整编完毕！”

    “好！哈哈哈，周氏！”这可是好消息啊，李现连忙对厨房喊道。

    “伯爷回来啦。”

    “昂，晚上多弄几个菜，再温点酒…”

    “好来。”

    李现转过身对任怀亮道：“你先歇一会，去和弟妹说说话，我还有些事情要办，等晚上好好聊聊。”

    说完，李现转身去了书房，明日早朝官家必定问自己要劄子，这回怎么也躲不过去了，还是赶紧写吧。

    “伯爷~~~”刚动笔没多久，门外传来一声娇柔的呼唤，听声音确是春娘。

    “进来吧。”李现头也不抬道。

    “夫人问伯爷，晚上可要去内院用膳？”

    “不了，我晚膳和启明吃，有事儿和他聊，你们在内院自己吃吧。”

    “哦，伯爷您可别太操劳了…我给你磨墨吧。”说完，春娘也不管李现答不答应，凑到李现身边来，替他磨墨，可不知怎的，那细细的腰身却尽往李现胳膊上蹭，一时间，书房内春意荡漾，气氛暧昧起来。

    李现呼出一口粗气，抬头看着春娘道：“你这样我就没法写劄子了，明日早朝递不上去，官家会削了我…”

    “啊，奴家什么也没干啊？”

    “那就离我远点儿，当心老爷我把你…”

    春娘闻言手上动作一停，转过头幽幽道：“老爷您要把奴家怎样？”

    两人就这么对视片刻，春娘猛地扑进李现怀中：“老爷，要了我吧…”

    唉，怪不得古人多不长命，家里头简直就是三只发情的母虎啊，感受着怀中的柔软，扑鼻的清香，李现直恨不得将春娘就地正法，可一想到她还未成年，硬生生把心头的欲望摁了下去。

    “春娘，等你十八再说…”

    春娘在李现腿上蹭了蹭，红着脸道：“我已经不小了，大宋女子十四就可成亲，老爷你也想要我的，对不对？”

    “咱们家的规矩是十八…”

    “咦？老爷你怎么又流血了？”两行鲜红从李现鼻子中流了下来，春娘竟然张开樱桃小嘴就这么盖了上去…

    李现心知继续下去必会犯下大错，连忙起身推开春娘，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着书房大门：“你给我出去！”

    春娘一见李现似是动了真怒，连忙道了个万福，匆匆离开了书房，李现关上房门，重重叹了口气，哀嚎道：“做男人，太他妈难了！”

    好不容易写完劄子，李现检查了一下，还算满意，最主要的是没有错别字，至于文言语法之类的，顾不得许多了，当即吩咐周重准备晚饭，刚推开书房门，又见春娘路过，当即吓得向后一跳：“你怎么又来了！？”

    “夫人让我请胡氏去内院一起用膳呢…”

    李现这才放下心来，依然不敢迈入院内，一直到两人齐齐进了内院方才关上书房大门，今日月光皎洁，温凉适宜，倒是适合在院内吃饭。

    ……

    “伯爷，如今全军轻骑兵一千二百人，重骑兵四百人，长枪兵一千六百人，弩军一千八百人，中军百人，末将将剩下的两百余人都转成了辎重兵，负责装运军资，战时也可作为补充兵。”

    “嗯，做得不错，弩军增加到两千人，长枪兵一千四百人即可。”

    “遵命！”

    “床弩车有多少了？”

    “按照将军的吩咐，全军床弩车一共八十架，床弩营算在弩军中，一共三百二十人！”

    “装备都到位了吗？”

    “新式铠甲、兵器都已到位，只是听石指挥使说，新式弩箭还未准备好。”

    “对，新式弩箭再等三日吧，今后弩军每人携带一百只新式弩箭，那就是两万支箭，大军出征要备足一百万支弩箭做备用！”

    “伯爷，为何要这么多？”

    “哼哼，战争的形式即将发生变化，我们正走到历史的交叉口，大宋能不能对外取得压倒性的优势，就看这几年军队如何打造了。”李现端起酒杯和任怀亮碰了一下，又道：

    “弩军如今铠甲有多重？”

    “三十斤不到，已经减少了许多！”

    “还要再减，耀德城那样的仗我们以后不会再打，弩军的盔甲重量必须减到二十斤！除了胸、裆、头、肩留有必要的甲片外，其余都可以取消！”

    “这是为何？”

    “新式弩箭是全金属的，一支就有三两半重，一百支弩箭可就是三十五斤了…”

    “弩箭携带数量比往日差了许多，经不起战阵消耗啊！”

    “无妨，新式弩箭破甲能力会更加出众，本伯预估，四百步可破铁甲！”

    任怀亮听了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四百步破甲！这还是弩箭吗？这简直就是逆天大杀器！李现转身回书房，拿出一根带回来的弩箭，放在桌上，任怀亮细细查看起来。

    细长、黝黑、有分量…等等，他抬起头道：“没有尾羽？”

    “不仅没有尾羽，长度也减了一寸，工艺上不去，若要箭杆笔直，顶多这么长，奥妙全在箭头…”

    任怀亮观察了半晌：“这…和…和风车一个道理！？”

    李现微微一笑：“呵呵呵，启明倒是颇有悟性，要不我们来打个赌，看看掠川是否能明白原理？”

    “嘿嘿嘿…”任怀亮放下弩箭，挠了挠头，这话让他怎么接…突然想起一事，从怀中掏出一本文册。

    “伯爷，我找您的意思，将奉扬军全军打乱分散到延兴军各营中，这是新的军官编制，需要提交枢密院。”

    李现拿过来稍稍一看：“嗯，差不多，七成用我们延兴军的人，三成用奉扬军的，就这么着吧，明日等我下朝，就去枢密院用印，等政事堂回复后，延兴军就整编完了，明日下午你陪我去趟军营！”。

    “可是去颁布操练之法？”

    “嗯！好了，不说公事，喝酒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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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辽人刺杀定西伯，该当如何？！

    “这不是定西伯吗？来上朝啊？”

    李现放下手中的包子，冲铺子外打招呼的官员拱拱手：“好久不见，官家一直都说官员要勤勉，这不就来了吗…”

    “定西伯，伤好些了吗？”

    “伯爷，又吃羊肉包子那…”

    李现坐在汤饼摊铺里一边吃喝，一边对着外面不断打着招呼，同时也在纳闷，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正想着面前突然坐下一位老人，拄着龙头杖，广颡丰颐，严毅不可犯，扬着脑门儿只是斜眼看着眼前这饕餮吃货。

    李现刚开始以为是哪个老官员也来吃早饭，不以为然，直到看到那老人手上拄的龙头杖，心中方才大震，龙头杖可不是你年纪大了就能用的，这明显是哪个老王爷方才有这个资格，放眼大宋，除了荆王赵元俨外，怕找不出第二个了。

    “王爷…？”李现小心翼翼道，传闻这老家伙脾气不太好。

    “哼…就知道吃，本王等你半天了！”

    “在下不知啊，在下没见过王爷，今日一见，王爷果真风姿卓绝，老而弥坚…”李现一看果然是他，好话如同泼水一般送了过去。

    “聒噪！”

    “呃…嘿嘿…王爷说话真是中气十足，当能再活五百年！”

    “咚！”龙头杖不知用何物打制，顿地后竟仿佛有金铁之声。

    “听说你带着两万人，硬是抗住了西贼二十万大军的围攻？最后还打赢了？”赵元俨实在是不愿听李现巴拉巴拉，打断他后问道。

    “是啊…西贼就是这个，不经打！”李现伸出小指，在面前晃了晃。

    “嘿嘿，有意思，你们看看，和当年太宗朝的将军们一个德行…”赵元俨被逗得有些乐，看身边聚着一群赵家宗亲，指着李现对人群嚷着。

    李现一听这牛逼吹大了，连忙摇手道：“哪有哪有，我一个晚辈后生，哪里敢和开国功臣相比…”

    “定西伯也别妄自菲薄，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祖上可没打得过辽人…”

    “当年那李继迁被打得抱头鼠窜，愣是没被灭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定西伯打仗确有两把刷子…”

    赵元俨听着四周传来的附和，心下满意，抚着长须道：“你听听，年轻人有一说一，不要学那些文人，一套一套的！”

    “王爷教训的是，不知王爷找在下有何指教？”事有反常即为妖，哪有一帮子宗亲专程来拍自己马屁的？

    “也没什么，定西伯如今也算是勋贵一员，宗亲勋贵都是一家，本王晚上在府上设宴，一起过来喝酒！”

    李现一听，脑海中立刻想起韩琦所言，让自己离宗亲们远点，刚要出声婉拒，赵元俨又是龙头杖一敲，左手往面前一压：

    “这事儿就说定了，王府特别好找，本王等你！”

    说完起身就走，四周的宗室子弟都是对李现拱手，跟着赵元俨慢慢向宣德门走去。

    李现愣在当场，喔次奥，这皇家就是这么请客吃饭的？

    承明殿。

    “臣，有事启奏！”

    袁德海唱声刚落，李现就立马跳了出来，捧着笏板躬身道。

    “定西伯今日倒是积极，准奏。”赵祯手一抬，李现就直起身，大声道：

    “谢陛下，微臣不才，征战数年略有微功，西北边陲两年方才平定，少不了陛下的赐福、相公们的运筹帷幄…”说着冲上面和右手边的文官集团微微鞠躬，一席话赵祯和文官们都听着异常舒服。

    “兵无常形，水无常势，如今圣上英明神武、锐意革新，臣秉承官家教诲，呈新军制之选兵策，以为强军改革之首要，这是臣的劄子，呈于陛下。”李现说完后，从怀中掏出劄子，贴于脑门之上，袁德海匆匆接过，递给了赵祯。

    赵祯接过匆匆一览，大概意思李现之前已经和他沟通过了，上劄子只是个形式，看完后想了想，将劄子递给袁德海：

    “吕相和三司使也看一看。”

    吕夷简接过劄子，细细观看起来，每军人数翻倍？那岂不是冗兵更加严重？哦，兵源来自中下等军；组建骑兵倒也没什么，如今战马多；文官赞画？这是什么？待会要问问；还有裁撤下来的老弱怎么安排？那是晏殊的事儿；官家让我在大殿上看，当是心中趋向同意了吧…

    吕夷简心思玲珑，能力和手段俱佳，只不过几息之间就想到了诸多问题，随即将劄子交到了晏殊手中，出班道：

    “臣有几点想问定西伯。”

    “尽管说，都议清楚了！”赵祯挥挥衣袖，鼓励道。

    “何为文官赞画？”

    “即赞画制，武将领军需按照赞画所定之策行事…”李现拱手道。

    “可我大宋出兵一直都是文官挂帅啊？”吕夷简有些听不懂，有区别吗？

    “吕相，文官赞画当为军中常制，与文官挂帅略有不同！”李现转朝赵祯：“陛下，臣请议日后出征应当为武将挂帅，但军中常设文官赞画，征战方略俱为赞画议定，去阵图、去文官临阵挂帅！”

    此话一出，承明殿内立刻响起了嗡嗡之声，赵祯也是愕然，这从没听李现说起过啊。

    李现接着道：“陛下，不是所有的文官都习兵法，而如今的武将，恕臣直言，大字不识的文盲却是不少！”

    赵祯问：“可你之前提议重开武学，不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吗？”

    “为了避免前唐之祸，军事不得付与武将一人，从而有了我朝‘以文制武’的国策，不论此策是否合理，但大部分文官不知兵事却是常态，武学不应只培养武将，赞画也应该有所侧重，不仅如此，臣请皇家在军中设置监军，监督文武，以备不测！”

    这话说得让在场的文官们都没法子反驳，哪有武人千方百计提防武人的，不仅如此，还为大宋的士子们开了一条出仕的路径，而且简在帝心，请皇帝派监军，官家也会支持！

    但依然有人不服，吕夷简又道：“那以后征战之功尽归武将，恐有军阀做大之嫌！”

    文臣中不断传来附和声，打压武人是所有文官的首要任务，李现忙道：“当然不是，敢问吕相，何为征战之功？”

    “自然是平定一方！”

    “那恕本伯直言，若只是军事胜利，就能平定一方了吗？”

    吕夷简一时语噻，这还真不一定，打下来守不住的例子多了，李现又道：“陛下，文官本就不应该直接领导武事，武将只管征战，但征战必须要有目的，若只是为了揍你一顿出气，这种仗臣是万万不建议打的！

    或是拓疆，或是掳掠，只要开战，我朝必定要有好处，而这好处即为战略，而这战略就应当是文官们的任务，而为了达到目的的战争，只不过是最直接的手段罢了！”

    “朕能明白，朕定下要什么，朝堂制定方略，或用武事、或用文事，览全局，武将只管征战，定西伯此言大善，诸文官总卿不用过于紧张。”

    “陛下英明！”李现深深躬身行礼。

    赵祯越想越觉得妙，皇帝为武学山长，无论今后赞画还是武将都将是自己的学生，而监军又有现成的太监可以派，军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此，不出数年，皇权将会更加稳固。

    吕夷简又道：“祖宗法，将领多四处调派，若久在军中，恐成羽翼。”

    李现反驳道：“武将领军最高者只能为军都指挥使，汴京周围数十万禁军，若只有五千人作乱，旦夕可定！”

    “经年累月，岂不是厢都指挥使成堆？”

    “武将为国征战，为何不能赐予厚赏，退出军职？”

    吕夷简一惊，李现原来意指此处：“兵役制？”

    “对！若是当兵之人服役有期，朝廷为何要担心武人兴兵作乱？”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兵役制，只要施行兵役制，那么一切难题都将迎刃而解，这就是李现改革军制的最终目的。

    赵祯开口道：“兵役制政事堂正在议，不过这法子倒是不错，吕相你们得加快一些。”

    吕夷简还没有从震惊中平复，李现看着年轻，做事套路却深，一不小心就会着道，兵役制本来政事堂就不是很上心，如今却惹得官家时时提醒，再没结果可就交代不过去了。

    “微臣回去必定督促，加快审议进度。”

    “嗯，传朕旨意，上四军除殿前司奉殿各班直外，其余各军按照延兴军的标准来整军，将不能征战的中下等军都裁掉，具体事宜就交由韩相处理吧！”

    整个早朝韩琦都一言不发，此时得了差事赶紧出班领旨，又问道：

    “陛下，裁撤的老弱做何处理？”

    “都先转为厢军！”

    晏殊一听，连忙跳出来叫道：“陛下，厢军不能再加人了，养兵费用太高了啊…”

    “三司使不用惊慌，即日起，选派厢军屯田于西北，五年后，赐下军田转为民户…”

    李现听得心头一喜，这官家好手段，根本不想等政事堂慢腾腾地审议了，兵役制率先在厢军中施行，赶忙跪下高呼：“陛下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日上朝很少发话的赵元俨此时却跟着李现对着赵祯作揖，也是高呼万岁，于是宗亲勋贵集团俱是跪拜，在他们的带动下，大殿中陆陆续续的大臣们都跪下了，吕夷简纵使心中不愿，也只得在众人簇拥下，勉强跪拜同意。

    今日早朝来得值啊，哈哈哈，以后得多来。李现还在心中暗爽，赵祯又发话了：。

    “众卿平身，朕也有个事儿想问问众卿家的意见…”待众人起身后，赵祯锐利的眼神环顾一圈，突然喝道：

    “辽人刺杀定西伯，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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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改良

    李现闻言抬头望去，官家你这是何意？前些时日不是说要算了的嘛，怎么又要为我报仇不成？

    一直没有发声的韩琦此时却大步出班：“陛下，辽人胆大妄为，狼子野心路人皆知，当严惩！臣请驱逐辽使！”

    李现听了心中暗道，义父好样的，继续！

    枢密院副使杜衍紧随自己上司身后，也跟着出班：“陛下，臣附议韩相，请驱逐辽使，发旨意斥责辽皇！”

    好样的兄弟一个接一个，都来吧，李现一声不哼满脸纯良地看着手中笏板，心中却如同夏日喝了雪碧般透心爽。

    “不可！”又是吕夷简：“陛下，宋辽两国承平数十年，驱逐使臣形同开战，北境的安宁不能被随意破坏，如今我朝即将经略西南，此时北方乱不得啊！”

    御史中丞也站出来支持吕夷简，政事堂次辅庞籍也是同样的意见，一时间隐忍和强硬两种声音不停地在承明殿中发生着碰撞，朝臣们也因为意见不同，逐渐分成了两派，不过总的来说，支持首辅的人数明显大于支持韩琦的人数。

    “咚咚咚！”大殿中响起沉闷的敲击声，竟是赵元俨狠狠地将龙头杖在地上敲了三声，赵祯因为当年刘太后垂帘，赵元俨一直反对，所以亲政后心中十分敬重皇叔，此时竟是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赵元俨缓缓转身，看着殿中众臣，缓缓道：“辽狗欺人太甚，在汴京刺杀伯爵，如同仇人登门掌嘴！你们竟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大宋？！

    此举，你们可曾为了殿中的皇帝想过？如此奇耻大辱，难道就让官家硬生生地吞下？难道我大宋就如同妇人一般，被强暴也不得反抗？！”

    吕夷简拱手劝道：“荆王，话也不能这么说…”

    “你个老东西给本王闭嘴！吕相啊吕相，长袖善舞啊，你就是个墙头草，刘氏专权时你是怎么辅佐的管家？！”

    吕夷简心头一痛，好好好，老夫不和你个癫狂病人一般见识，你疯你的，我不惹你总行了吧…

    真不用说，赵元俨一发怒，大殿里面立马安静下来，朝臣们都默默退回了朝班，荆王唾沫的威力，那是有目共睹的，更何况身为宗亲之首，皇帝都敬重三分。

    “陛下！”赵元俨躬身行礼，赵祯连忙道：“皇叔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说着才敢坐下，有时候这皇叔发起火来，连自己都有些害怕。

    “谢陛下，还记得本王小时候，太宗皇帝常常说起，当年太祖时期从龙之臣的勇武，什么党项人、回鹘人、吐蕃人，呵呵呵…谁能是我大宋一面之敌？连契丹人也照样杀得有来有回！

    这么些年过去了，本王也已临近油尽灯枯之日了，可国朝能打仗的将军，却是愈发的稀少了，好不容易出了个晚辈…”说着，拿手指着李现，微微瞥了一眼，接着说道：

    “却在京城被敌国刺杀，沙场上没丢了性命，在家里却差点惨遭毒手，陛下，敌之英豪我之贼寇啊，反过来想想，这难道不是辽人怕了这小子吗？！”

    赵祯在御座上听得频频点头，皇叔之言，说到自己心坎里去了，国与国之间，为了一个远房亲戚发动可能引起战争的暗杀，反正赵祯不信这个理由。

    “皇叔所言极是，朕觉得此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元俨抬头道：“陛下，臣请驱逐辽使、关闭榷场，另外，岁币，也可停了！”

    这话犹如一颗炮弹，大殿中的喧哗再也止不住，这这这，无异于与辽人宣战，这荆王不是发病了吧，西南那边还一屁股烂事儿呢，大宋还没强到可以两线作战的地步，尤其是面对辽人！

    文臣以吕夷简为首，乌压压跪了一地，吕夷简痛心疾首道：“此事万万不可，此举形同开战，我大宋绝对经不起此动荡，官家若是听王爷的，臣只能请辞，陛下三思啊！”

    “陛下三思…”群臣一片附和。

    “众爱卿都平身吧，对辽国朕自会慎重。”

    赵祯微微一笑，又对赵元俨道：“皇叔有些急切了，未到时候。”

    赵元俨一听岂能不明白，官家其实就是想动辽人，只是未到时候，刚才自己所言，并无不妥！

    “老臣糊涂，给官家添了乱，还望官家恕罪。”

    “皇叔忧心国事，朕心甚慰，以后有话当可明说，朕还要多向您老讨教。”

    待大殿中慢慢恢复了平静，赵祯大声道：“刺杀一事，政事堂发文去辽皇处斥责吧，继续朝议！”

    ……

    想不到最后就落了个不痛不痒的书面抗议，当真和后世一个尿性，散朝后，李现施施然向外走去，冷不丁背后被拍了一下。

    “义父？”

    “怎么，不如你的意？”韩琦笑道。

    “哪有，咱们做臣子的，君父雨露皆是恩泽呗…”

    “哈哈哈，你啊你，还年轻啊。”韩琦摇摇头。

    “义父，孩儿就是有一事想不明白，官家上次去府上看过我，当时说的很清楚这次不会把辽人怎么样，今天又提出来什么意思？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就是发文斥责而已，不痛不痒，轻轻放下…”

    “所以说，官家本就不想拿辽人怎么样，这就是个幌子…”

    “啊？义父明示！”李现疑道。

    韩琦看看左右，见身边无人，悄悄压低声音道：“官家只不过想看看，谁支持他，谁反对他，很不幸，吕相这首辅的位子坐得够久了啊…”

    李现一听，嘴巴长得老大，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官家如此奇怪，韩琦又道：

    “你想想，为父立了大功，已经挂了参知政事的职务，却还在枢密院磋磨，为何啊？不就是政事堂满的嘛，官家既然立意图新，不把为父弄上去，这新政怎么往下推行？”

    “孩儿明白了，传闻官家一直想招范公回京，却迟迟不见动静，这么说来也是无处安置导致？”

    “正是，吕夷简、庞籍都老了，也该下去歇歇了，你看吧，官家还有后招呢，到时候由不得他们眷恋相位，自会请辞离去。”

    李现点点头，轻声道：“那孩儿就提前恭贺义父拜相了啊，如此喜事，当请我喝顿酒庆祝庆祝。”

    “那是自然，少不了你那顿饭，话说我还得给你多备些食盒，让你打包不是？”

    “嘿嘿嘿，义父果然懂我…对了，义父，我想不明白，今日荆王为何处处力挺我？”

    韩琦皱着眉头不解道：“我也不知，怕是有事想求你吧。”

    “他还约了我晚上去他府上赴宴…”

    “嘶…八成被我说中了，你去呗，王府的酒宴肯定比我准备的来的奢华，多吃点！”

    “义父！我不是为了吃…”

    “哈哈哈，能不能稳重一些，跟个孩童一般…去哪儿啊？”

    “回衙门呗，延兴军的军官文书还要用印…要不我们先去州桥来份汤饼？”

    “为父正有此意…”

    ……

    延兴军大营。

    “伯爷！”哨兵挺直了胸膛，昂首道。

    “你去军中通知，以后在军营中不得叫伯爷，只能称军职。”李现对任怀亮道。

    “标下领命！”

    “让所有军官到官署内议事！”

    “领命！”

    半个时辰后，延兴军大营官署内。

    “末将拜见将军。”赵祯赐了李现“平夏将军”的美号，军中直呼军都指挥使稍稍有些低，而李现又不愿意称爵位，于是大家都商量好，今后直呼“将军”即可。

    而之前战时以将军相称，只是为了口头方便，从法理上来说，除非朝廷像这样赐予将军称号后，才能够在正式场合称将军，如今李现李将军方显得实至名归。

    “众将平身！”

    “谢将军！”

    李现待众将分列两侧站定，朗声道：“步军转为骑军，成军并不容易，可知我为何不从马军司调兵？”

    厅内众将也是心中疑惑，搞不懂将军为何要费这种功夫，让步军转行做骑兵，既然想不明白只能沉声不语。

    李现正色道：“原因无他，我军未来战法天下罕见，最好是对骑战一无所知的军士，训练方能事半功倍，全军从明日开始，按照这份训练操典开始训练，无法完成考校的，驱逐！”

    众将面色一凛，特别是延兴军老人，魔鬼操练又浮上心头，要吃苦头了。

    李现见状微微一笑，又道：“韩相求了官家，从下月开始，我延兴军所有都头和军士，军饷加一成！”

    这个消息倒是让延兴军众将听了心中一喜，指挥使一年军饷九百余贯，七八口人全年衣食无忧，但都头和军士们军饷就少多了，如今加了饷银，更增军心士气。

    “唐渡将为延兴军军都虞侯，另外，全军设立军种指挥官，弩营、床弩营由指挥使石鑫为主将，长枪军主将现暂由虞侯兼任，轻骑兵主将暂缺，重骑兵主将为梁七，中军亲将任怀亮！今后军中各营不再沿用甲乙丙丁，改为数字编制，都要克服一下，尽早习惯！”

    众将听到此都是点头称是，这种事情听老大的就没错，李现站起身又道：。

    “最后再说一件事，军中即将成立赞画部，另外，今后禁军各军中官家都会派监军下来，这也是为了体现文武和睦、皇家器重，具体的事情我会亲自操作，就这些，启明将训练操典发给诸位将军，虞侯留下，其他人没事就散了！”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赞画制、兵役制必会给大宋军队带来不可预见的影响，而从神宗朝提前到庆历年间的元丰改制，也为大宋成为军事大国、强国提供了必须的改良，缓慢而有力进行的庆历新政，又会对这古老的帝国注入新的活力，如今万事俱备，且看日后李现征战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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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出气

    荆王府外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车夫们围成一团聊天，王府中还赏下酒食，就在府门外摆了些桌案，供车夫歇息等待，像这种宴席，赶车的下人们是没有资格进入王府中的，不过冷天里有酒有肉，谈笑也无人制止，倒也畅快。

    李现骑着建龙，身边是任怀亮，身后跟着八个侍卫，没有人坐车，显得倒是有些另类。

    侍卫和亲卫可以进入王府，当然，侍卫们会和其他勋亲的侍卫们在一起，只有亲卫、亲将方可以随同主人进入王府正厅赴宴，一般来说，每个勋亲都会有一两个心腹亲卫或是亲将，亲将们都会在自家主人身后入座，他们互相闲聊主人们也不会禁止，这也是扩大交际圈的一种手段。

    当然，也有不少勋亲带着自己的孩子一起赴宴，这种场合一般只带嫡长子或是最宠爱的小儿子，如果不是提前告知可以携带女眷，那女眷就不能携带，比如说今天，清一色的男人，显然除了吃饭，还有些事情需要在席上讨论。

    第一次来拜会，李现自然不好意思空手而来，路上在一家金器店选了一尊纯金弥勒佛像，栩栩如生，雕工精美，作为见面礼送给赵元俨。

    “臣李现，拜见荆王殿下！”

    “哈哈哈，定西伯来了，今日你上座，不用推辞。”赵元俨在主座上抚须笑道。

    李现连忙从任怀亮手中接过装着金佛的木匣，恭敬递上：“王爷，区区见面礼，聊表敬意，望王爷勿要推辞。”

    “哦？请你吃饭你就来，带什么礼物？！”说着话打开木匣一看，倒是一乐：“哈哈哈，弥勒佛笑口常开，你这是祝本王快活一生吗？”

    “那是当然，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如今王爷您就是大宋这天下的至宝啊！”

    “哈哈哈，好好好，你的礼物本王收下了，入席吧。”赵元俨一听这马屁，乐得有些合不拢嘴，连忙招呼李现坐下，让人吃惊的是，李现的座位竟然安排在赵元俨的右首位，这让他更是摸不着头脑，今天莫不是要拎个郡主出来下嫁于我吧…

    “定西伯…”刚坐下，右手边就传来一声招呼，李现一看是个中年男子，与官家和赵元俨都颇有些神似，定是赵家哪里的亲戚无疑了。

    “这位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李现也挂起笑容，恭恭敬敬地问道。

    “在下宁江军节度使，知大宗正寺事，赵允让。”

    “失敬失敬，原来是寺卿大人！”李现一听，未来英宗的生父，神宗的祖父，连忙坐直身体，恭谨地行了个礼。

    这倒让赵允让有些诧异，自从后宫诞下皇子赵昕后，十三郎赵宗实又被赶出了大内，皇太子的美梦破灭，这种人生的巨大起伏让他的内心变得颇为敏感，再加上当年真宗朝时，自己也被接入过宫中，最终的下场同样是被赶出来，导致自己这一脉在宗室中完全成了一个笑柄。

    平日里见到皇族亲戚，说话都有些冷嘲热讽，只是李现出言诚恳，一丝轻视都看不出，倒是给自己心中传来了些温暖。

    “定西伯不用客气，称呼我表字益之即可，之前樊楼的事儿怪我大意，那酒楼我已经卖了，掌柜和小二都交给了开封府审问去了。”

    李现这才想起来，遇刺的酒楼就是赵允让的产业，咦？那凤鸣楼…

    “碰巧罢了，我相信与寺卿大人定然没有干系，再说了我不是好好的嘛，之前你还给我送过银钱，可还记得？”

    “…哦，呵呵呵，那个事儿，唉…惭愧，定西伯肚量之大，佩服！”赵允让很聪明的没有点破，有些话，点到即止。

    “今天好热闹啊，宗室勋贵来了这么多，可是有什么喜事？”李现把头凑过去问道。

    “呵呵呵…我要是说与你无关，你应该也不信吧？”赵允让摇摇头道。

    “与我有关？在座的都是王爷、节度使、勋贵，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这个新进伯爵帮忙的？”李现更是想不明白。

    赵允让却是更加神秘：“那就等着呗，待会伯爷自会得知…”

    说到此刻，突然厅中鼓乐大作，一群绝色舞姬翩翩来到厅中，和着曲子舞动起来，却是厅中已经来了小半人，赵元俨吩咐歌舞助兴，让来宾不至于无聊枯坐，李现穿越来后还没有正儿八经欣赏过大宋的文艺演出，觉得新奇，放下心中疑虑，认真欣赏起来。

    “唉…”

    赵允让听到身旁传来的叹息，问道：“定西伯何故观歌舞而叹息？可是心忧百姓生活多艰，而吾等生活糜烂？”

    李现愕然道：“非也，上位者看看歌舞能有啥糜烂的，在下只是觉得舞姬们穿得多了些而已…”

    赵允让：“……”

    又过去半个时辰，天色已经黑透了，大厅中终于坐满了，赵元俨冲身旁下人点点头，立时鼓乐齐喑，舞姬们弯着腰匆匆倒退除了大厅，随即厅门关上，

    “咚咚咚！”赵元俨的龙头杖在地上狠狠砸了三下，大厅里立刻变得鸦雀无声，荆王在宗室中的威望，可见一斑。

    “西北的叛逆扫平了！这都是官家的功绩，先遥敬官家三杯！”声音威严，中气十足，哪怕李现明知再过三年赵元俨就要病逝，此时却是一丝一毫的颓势都看不出来。

    “太宗朝后，咱们宗室和勋贵就愈发没落了，你们自己看看自己，小辈里面可有谁有出息的？”

    李现闻言有些纳闷，哪有宴席上直接开骂的，关键是别看平时宗亲勋贵们嚣张跋扈的，在荆王面前却是一个个如同耗子见了猫，被训得大气不敢出一口。

    “酒囊饭袋！奢华糜烂！宗室勋贵的脸面都被你们这帮猪狗给丢尽了！”

    我次奥，荆王口舌了得，这话难听了啊，李现在位子上听得万分震惊，当着我这小字辈的面，合适吗…

    “李现之前所呈‘摊丁入亩’之策，后伯府被士子围攻，你们摸着良心问问，背后都是谁在推波助澜？此策利国利民，你们为了一己私利，陷害朝廷忠良，要不要这天下，让给你们得了！”

    整个大厅中只余赵元俨惊天动地的咆哮声，除此之外，听众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一声，李现暗爽，原来还有宗亲勋贵在背后使坏，老王爷你就可劲开骂吧，哈哈哈…

    正在得意之时，只见眼前一个黑影“倏”地飞过，厅中传来瓷器破碎之声，还没等李现反应过来，眼前却飞过更多的黑影，其间还夹杂着惨叫，赵元俨身边竟然有一个下人，捧着一叠瓷碗，一个个递给主人，以供投掷！

    而被砸中的宗亲勋贵，竟然无一人敢躲避，转眼间十来个瓷碗就砸完了，赵元俨气呼呼吼道：“还愣着作甚？滚上来！”

    不一会七八个勋贵颤悠悠走了过来，显然惊惧异常，赵元俨拄着龙头杖站起来，快步走到人群中，竟然呼着拐杖狠狠砸向他们的膝盖内弯吗，一边喝道：“我让你们糟蹋我赵家江山！我让你们陷害忠臣…”

    转眼间，勋贵们都是被打倒在地，不少人竟然忍不住不住哭嚎求饶，赵元俨喘了几口气，又瞪了瞪李现身边的赵允让：“还有你！道歉了没有？！”

    “叔…叔父，侄儿已经道歉了，定西伯不计前嫌，恕了我的罪过…”赵允让极力掩盖着自己恐惧的内心，这个叔父的战斗力太强了，好可怕！

    “哼，回去把自己的腚多洗洗，别又沾了什么屎！”

    “定西伯，小辈们不懂事儿，我替你教训他们！可还满意？”

    李现连忙道：“王爷万勿动怒，身体要紧啊！”心中却爽道，满意！满意！我相当满意！哈哈哈，专门开会给我平反吗？老人家你继续！

    赵元俨看了李现一眼，转身对着大厅内众人喝道：“历朝历代，盛极必衰，可知何故？

    苛捐杂税！土地兼并！民不聊生！

    若是官家颁布摊丁入亩新政，本王名下所有农庄、田产，全部依律交税，你们呢！？”

    剑眉飞扬，双目凛凛，一股威势如同旋风瞬间传遍了整个大厅，厅中众人都是起身，高声道：“与官家同进退，依律纳税！”

    “嗯，很好，是我赵家的臣子…你们也起来吧，滚去位子上，开宴！”赵元俨这才消停，走回了主位上坐下，挥挥手：“吃吧，莫管本王！”

    说完，斟满一杯：“想不到我大宋百年后又出良将，定西伯，本王敬你一杯！”

    “不敢劳动王爷，当是晚辈敬王爷一杯。”说完，两人同饮而尽，赵元俨又是满上，幽幽道：

    “刚才本王可是痛下杀手，给你小子出了口恶气，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以后莫要再提。”

    “小子但听王爷的吩咐。”

    “嗯，其实今日，还有个事情想让你也帮我参详。”赵元俨看李现态度诚恳，心中欣慰，转口又道。。

    “王爷请说，上刀山下火海，我李现无不遵从！”李现现在心下快慰，只要你不是要我造反，啥事儿都好商量。

    “哈哈哈，定西伯倒是爽快，你那延兴军还有空额吗？老夫想让宗室勋贵们的子弟，组建一营，入你军中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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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君子营

    “为何要入延兴军？王爷您可知道，延兴军是要随时奔赴战场，这沙场上刀枪无眼，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的啊…”李现不解，这事儿宗亲们都能同意？

    “定西伯听清楚了，本王说的是勋亲子弟服兵役！”赵元俨不理李现所问，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

    “服…服役？”李现心中突然大震，既然有服役，就必然有退役，荆王说的并不是从军！这是带着整个宗室在力挺官家的兵役制！

    “那自然是极好，只是延兴军军额已满，怕是安排不了一营人了。”李现想明白后，连忙顺着荆王的话头往下说道。

    “官家那里的意思，也是看定西伯能不能接受，若是能够接受，加点兵额不还是官家一句话的事儿？”

    李现算是明白了，官家授意，皇家撑腰，一定要把新政的第一步落实到明处，军队本就是皇家所有，先拿军队开刀，保守集团的反对声会少很多。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殿前司诸班直本就是选录宗亲子弟，而且戍守皇宫京城，既尊荣又安全，延兴军毕竟是野战军，伤亡…”

    “哎…勋贵为国征战那是分内事，江山和爵位怎么来的？不也是马上打来的嘛！殿前诸班直说到底就是个站岗放哨的，猴年马月能混点军功？”

    “王爷说的有理，既是官家应允，现理当从命！”李现了然，宗亲中也有明白人啊。

    “哈哈哈，定西伯爽快！”赵元俨笑道，转头冲大厅里吼道：

    “事儿成了，宗室每支出一个男丁，勋贵出一个男丁，凑满五百人，给你们一天时间，后日选中的小子都滚去延兴军报到！”

    不少人一听就面如死灰，真要从军啊，唉，大宋对待宗亲勋贵颇为优待，赏赐和荫官让这些贵族们逐渐丧失了祖辈的血性，越来越安于享乐，虽说家族庞大，可战场上的意外可多了去了，再远房的子侄，出了事儿也是心疼。

    “叔祖，我们好歹也是皇亲国戚，身份尊贵，让我们脸上刺字如同死囚，贼配军仨字可就安在咱们身上了啊…”

    李现一听厅中有人叫嚣，脸色一沉，刚要发作之时，赵元俨又吼道：

    “哪个兔崽子胆敢再说那仨字，本王打断他的腿！

    官家说了，我勋贵宗亲子弟服役期间不刺字，十年期满后可自行脱离军籍，若有军功赏赐丰厚，延兴军百战百胜，若是能在军中混出些名堂，日后也能自立门户，不坠了先祖的名声！”

    众人一听，这和从军不一样啊，这不是官家让政事堂审议的兵役制吗？怪不得今日要为定西伯出气，这事儿的始作俑者不就是他吗？

    李现见厅中气氛缓和不少，站起身冲众人拱手道：“提前给各位打个招呼，延兴军军律严苛，本伯定不会手下留情，若是阵前做了缩头乌龟，那可是要吃军法的，勿谓言之不预！”

    见到李现如此嚣张，不少人心中不忿，可看看他身后不怒自威的赵元俨，心中有打起了退堂鼓，罢了罢了，延兴军好歹没败过，总比直接把殿前司的天武军直接拉上去来的生还几率大些吧。

    ……

    一席晚宴直到亥时初刻方才散去，回府的路上，任怀亮忍不住道：

    “将军，勋亲子弟大多纨绔，有些人自恃身份高贵，怕是难管…”

    “怕什么，爵位能有我高？有不服的就给我打！”赵祯才多大年纪，他的兄弟如今还没见多少封王的，何况下面的小辈，这事儿整个朝廷都在看着，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否则束手束脚反而坏了大事。

    “末将领命！”

    “这些日子我们都去军中看着，尽快将训练正常化，明日别忘了让石鑫去枢密院拉弩箭去。”

    吩咐完后，李现一行就匆匆回了寺前巷，晚宴上喝了不少酒，搞得自己有些蠢蠢欲动，唉，我的阿萨兰，你什么时候才能怀上我的孩子，老子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

    “轰隆隆…”无进战马掠过，李现一边挥手喊停，一边喊道：“不行！不行！根本就是错的！启明让他们集合！”

    “将军令，骑兵集合~~~！”

    李现策马于阵前，吼道：“我说过多少次了，冲锋阵型必须紧密，人挨人，马挨着马，不许突前，不得落后，今日给我加练，一排排过！过不了的晚上没饭吃！”

    长枪军和弩军有唐渡和石鑫负责，训练方法早已熟练，按部就班即可，唯独骑兵，由李现亲自操练，只是骑兵刚刚学会骑马不久，控制坐骑略显生疏，宗室无法维持笔直的战线。

    于是他将骑兵分为五十骑一排，只练军阵冲锋，要求那就是一个，两百步外开始冲锋，过线时必须保持战线，否则视若不合格，惩罚就是没有晚饭，宋时人一天可就吃两顿，一顿不吃那饥饿的感觉可是要了人的老命。

    “将军，将军！”哨兵策马飞奔而来。

    “何事？”

    “营外来了一营骑兵，为首的却是海公公，说有圣旨”

    “哦？勋贵子弟？”李现一边想着，一边拨转战马，向营门奔去。

    “……着勋贵宗室子弟五百骑，组建君子营，效力于神卫军右厢延兴军李现军都指挥使麾下……十年有期，可脱军籍，另遣大内总管袁德海，代朕犒劳抚慰军中，钦此！”

    袁德海苦着脸，将圣旨交到李现手上：“定西伯，咱家以后就在您麾下一同为官家效力了，君子营五百人，暂无统兵官，也一并交予你手上，都是些远房子侄，这次官家真的是在力挺你们啊！”

    李现收下圣旨，起身上马，扫视着跟来的五百骑兵，马是好马，都是些稚气未脱的年轻人，只是身上穿戴的盔甲倒是五花八门，估计都是太祖太宗朝时祖上传下来的吧，还有兵器，若是李显眼睛没有看错，竟然还有张翼德用的丈八蛇矛！

    “既入我延兴军，每日首面将军，必行跪拜之礼，尔等给我下马行礼…”任怀亮在李现身边吼道。

    “横什么横？爷爷知道…”

    “毛头小子，切…”

    “爷爷我家里可是…”

    稀稀拉拉下了马，李现止住他们跪拜，用手点出几个刚才叫嚣的，冷冷道：“军中有规矩，任怀亮是本将军的中军亲将，你们几个，对上官出言不逊，先赏二十军棍…来人呀，动手！”

    “我次奥，谁敢打我！”

    “定西伯，家叔和您吃过酒啊，手下留情啊…”

    李现摇摇头：“给我扒了裤子，狠狠打！”

    “啊…嗷…哇…”李现不理会一边的惨嚎声，只是策马立于君子营阵前：“不要以为你们家中显赫就有特权，不要以为来了延兴军还能轻易离开，先教会你们一条，那就是上官的话就是规矩！”

    说完，只是愣愣注视着眼前，二十军棍很快就打完了，那三个家伙一瘸一拐地被扔在李现马前，李现淡淡问道：“报上名来…”

    “赵蒙！”

    “赵远！”

    “王群！”

    姓赵的自然不用说，肯定是哪家王爷的远房亲戚，王家也是大宋出名的世家大族。

    “呵呵呵…都是大家子弟，非是羞辱尔等，只是你们自己要往枪口上撞，若不是尔等先祖于大宋有大功，本伯定然是不愿费这些口舌的…

    何为君子，身先士卒、忠君报国！君子营隶属重骑兵，若逢战事，必为先锋！尔等如今可明白了这君子之意？”

    “明白了…”回答声七零八落，有气无力，李现摇摇头，冲着吼道：

    “莫要逼着我又要打人，都没吃饭吗？明白了没有？！”

    “明白！”这定西伯果真杀神转世，还是不要惹他为妙，众人都是扯足了嗓子，放声大吼道。

    “一群垃圾，都他娘的没吃饭，今天晚饭取消！”李现眉头紧皱，这气势差远了，也不等有人想要发作，又喝道：“卸甲！”

    众人都是被搞怕了，一听此言，无人敢说话开始卸甲，李现有些不忍道：“卸甲是因为军中都会发下制式铠甲，不是不尊重你们家族的传承，还有你们的兵器，待会都一并写上名字，明日送回去，等你们升到了指挥使，才有资格使用自己定制的兵器…”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不一会，盔甲、兵器堆了一地，李现朝任怀亮微微点头，任怀亮叫道：“全营肃立！拜见将军！”

    君子营众军士连忙单膝下跪，昨日他们在家中可是好生练了一通军中规矩，这跪拜倒是有模有样。

    “拜见军都指挥使大人！”

    “众将士平身！”李现微微颌首，转头朝任怀亮悄声道：“都是些孩子，今日就热热身，不用那么狠，毕竟已经罚了晚饭了…”

    任怀亮闻言拱手称是，转身吼道：“君子营听令，留下马匹行李，绕校场奔跑二十圈，出发！”

    “将军，末将带他们先去跑跑，松松筋骨，看看成色如何。”

    二十圈，你可够狠的啊，李现心中想道，可嘴上却不好反驳，只得点头道：“做得很好，去吧！”

    待君子营轰轰跑进大营后，李现转过身，冲袁德海微微一笑：“海公公，你这是在等什么？”

    “啊…咱家，也得跑吗？”

    “昂，要不然到了战场上，我还派个人背着你？”

    “哎哟…咱家一把年纪了…”。

    “那行，你减半吧！”

    袁德海看着李现那不似玩笑的脸，只得下马跟上了大队，唉，也不知调进延兴军，到底是福是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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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皇室的骄傲

    君子营的组建在汴京掀起了巨大的风波，皇亲国戚的子弟竟然扎堆入了野战军，国朝这是要提升武人地位了吗？

    接下来的一条条公文更是让朝臣和士子们大跌眼镜，武人取消刺字，兵役期满十年后，可以选择解甲归田，各地官府必须提供每人至少十亩的军田，军田不得买卖但继承后回归民田属性，若是愿意分家垦边，军田数量按照五倍计算。

    接下来政事堂又通过了《军功法》，用大宋律肯定了军功与科举功名施行同样的税收优惠，脱离军籍的百姓可以从事所有合法的行当，也就是说，脱了军装的武人还可以考功名…

    无数士子奔走联络，更有太学学生上万言书抨击新政，不过所有的反对声音政事堂仿佛如同没有听见，一丝反馈都没有。

    “唉…这些士子们闹腾的有什么用，宗室有荆王撑着，铁板一块啊！”吕夷简看着递上来的各样文书，忧心地叹了口气道。

    “哼哼，等着吧，等秋试之前贡举法一出，这些士子估计都要欢欣雀跃了吧。”次辅庞籍在一边劝道。

    “这些年国朝战事倒是顺风顺水，狄青什么时候出发？”

    “回吕相的话，狄青在等禁军全部整编完毕，就会择吉日出发。”

    “若是西南再胜，你说韩琦那帮人还能使出什么招来…”吕夷简的声音越说越轻，渐渐耳不可闻，范仲淹的调令已经发出去了，此人不仅士风优良，而且和韩琦、富弼等交好，外界有人风传，这科举新政竟然是范仲淹与韩琦一党来往的书信中率先提出来的…

    吕夷简看看政事堂四周，庞籍低头翻看着公文，夏竦老神在在，平日里话也不多，在陕西安抚使位子上致仕，却又因西北分润的功劳被官家招进了政事堂，再想到自己，唉，两朝三代，也该歇歇了吧，既然那些小家伙要闹腾，就去闹吧，这大宋眼见着越来越好了呢…

    想着想着，竟是在面前铺开了空劄子，沉吟了片刻，提笔写到：“请辞参知政事疏…”高傲的自己，绝不能忍受范仲淹回京后被替换的耻辱，人生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若是未来不可逆转，那就寻求一个最体面的落幕吧…

    ……

    “继续跑，跑到你精疲力尽！跑到你无可奈何！”任怀亮装若疯虎，与平时和李现在一起的偏偏少年不同，一边恶狠狠地喝骂，一边不断拿脚踢着队列中的军士，奔跑的军士们一个个气喘吁吁，不少人都已经嘴角挂着白沫，上午三趟、下午三趟，一天六趟，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砰…”一个军士支撑不住倒地不起，身边有人想要去扶，任怀亮见状立刻阻止，大吼道：“不准扶他！不准扶他！若是在战时，骑兵坠马如同阵亡，活不活的下来全靠他自己，继续跑！”

    刚停下脚步的几个军士咬咬牙，又发力跟了上去，太苦了！平日里舞刀弄枪一个个都觉得自己要上天，来这才几天，打退堂鼓的估计能有一半，可来之前家族长辈们都告诫过，若是立下军功，不仅有朝廷赏赐，宗人府也会有皇家的私赏，足够开宗立府了，若是做了逃兵，家中会考虑除籍！

    除籍啊，自己会干啥？听说做了逃兵的，连科举都没有资格去考，等着要饭吧。

    正是这样的背景下，纵使训练多么枯燥艰难，往日里养尊处优的勋亲子弟们，竟然都咬牙坚持了下来，这现象让李现都破觉得惊讶。

    “伯爷，宗室勋贵自有底蕴，这些子弟们倒是坚韧，若是官家见了，定然欣慰！”

    李现斜眼看看袁德海：“军中不要称伯，你也不是内侍总管了，监军大人！”

    袁德海连忙点头道：“是是是，本监军倒是孟浪了，将军说得对。”

    “怎么样？袁监军跟得上吗？”

    “嗨，将军还别说，每天这么跑一跑，本官到觉得身体强健了不少，每日这觉睡得更香了。”

    李现点点头：“那是自然，生命在于运动，奔跑能够改善身体各项机能，若是坚持下去，袁监军长命百岁也非枉然。”

    袁德海哈哈一笑：“将军莫要取笑本官了，只是这些子弟们都已经跑了快十天了，每天就练这个还要多久？毕竟打仗可不是靠会跑才打赢的。”

    “不会太久了，这就是个开始，后面还有的他们受的。”李现微微一笑，转身而去，袁德海一听，妈呀，这才是刚开始，那要是上了正菜，这帮公子衙内们还能吃的下？

    “放…”

    “嗖嗖嗖…”铁箭飞行的声音与木杆稍有区别，破空声更为强烈，摩擦声却小了很多，声音显得更加短促，刚刚走近弩营训练场，四周尽是悦耳的妙音，这声音估计世间只有大宋的弩军才会有。

    当铁箭破空声传来时，也是所有宋军在军阵中最安宁的时刻，敌军收到毁灭性打击，而自己却可以毫发无伤的坐看腥风血雨。

    “掠川！”

    “将军…停止射击，众将士！参见将军和监军！”石鑫一看李现到来，连忙挥停弩箭发射训练，两千人整齐划一地将弓弩中的弩箭取下，将弓弩背于背上，在都头们的号令下，转向李现，单膝下跪，单手拄地嘶声大吼。

    “拜见将军！拜见监军！”

    声震四野，响若龙吟，袁德海惊得两腿一软，在这威势之下竟是有些站立不稳。

    李现沉声抬手道：“众将士平身！继续操练！”

    “谢将军！”袁德海听得又是一哆嗦。

    李现冲石鑫招招手，让他跟了过来：“新式弩箭威力如何？”

    “猛啊！将军大才，怎么想到如此精妙的法子，射程与之前差不多，但是破甲能力大增，一寸木板在四百步外会被击破，精准度提升，装填速度提升，若是对上之前西贼的铁鹞子，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哈哈哈…莫要拍我马屁，我会骄傲的…”

    “这我可说的是实话，将军，可还有什么末将没见过的，切莫藏私赶紧拿出来啊。”石鑫急道。

    “有倒是有，过些日子吧，所有指挥使都会装备千里镜，到那时你们指挥起来怕是会如虎添翼！”

    当时在西北，李现曾经把千里镜让指挥使们都过过瘾，石鑫一听心中兴奋无比，那今后指挥作战之时，敌军动向明察秋毫，这仗不用打就赢一半儿了。

    李现又和石鑫聊了几句后，等君子营上午的跑操终于结束后，又带着袁德海过来查看。

    “都起来都起来，将军来了！”任怀亮一见李现到来，连忙将瘫在地上喘气的军士们一个个踢了起来。

    李现轻轻挥了挥手：“启明，算了，让弟兄们歇会儿。”

    任华亮这才拱手立于李现身边，天气已经到了十一月，风中明显带着阵阵寒意，李现见众人身上都已被汗水湿透，心中也有些不忍，这天气受了凉怕是会很麻烦，抗生素问世前，一个小感冒就可能会带走一个成年壮汉的性命。

    “恭喜各位，十日已过，从明日起，每日只需完成一趟跑操，要开始习练战阵了！”李现大声道

    地上众人传来一阵欢呼，不过都显得有气无力，一天几万米，任是谁来个十天，撑下来都是个问题，也就是世家子弟不愁吃穿，身体营养跟得上，若是换了平头百姓，怕是累得要吐血。

    尤其是那头一日被抽了军棍的哥仨，特别雀跃，年轻人自然活力满满，就算此时全身酸胀，那赵蒙依然躺在地上扯着嗓子喊道：“大将军，你一定是想到了其他折磨我等的手段，莫行那假仁假义，有话直说吧！”

    李现错愕道：“本将军有一说一，你等的苦日子确实到头了，今后每日和全军一样，跑操结束后就开始习练战阵，午时后枢密院会把你们的铠甲和兵器运到，从即日起除非睡觉，任何情况下都不得卸甲！”

    那赵蒙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眼巴巴看着李现疑道：“果真？”

    “那是自然，作为一个军人，我李现绝不诓人！”

    这个时候，坐起身来聆听的军士越来越多，脸上都洋溢着苦尽甘来的神色。

    李现装出一副忧心家长的模样，继续忽悠道：“你们是帝国的未来，你们是皇家的骄傲，你们身上承载着大宋最深切的期望，看看你们，为了能够实现理想，汗水浸湿了衣衫，太祖太宗若是在天有灵，定然会欣慰不已！”

    这一席话说的在场不少人都面朝汴京下跪磕头，嘴里还不停嘟囔着祖宗保佑、光宗耀祖、孩儿不期许云云，看的李现心下叹了口气，都是孩子，太年轻了啊！

    “朝气蓬勃，未来可期，都回营房沐浴吧，莫要着凉了，今日下午君子营休整，不用操练！”。

    李现看着一帮欢呼雀跃的年轻人，笑得如同花一样的脸上隐隐闪过一丝阴冷，招来任怀亮窃窃私语道：“你去悄悄寻虞侯，你就这么说，将军观天象，今晚月黑风高，杀人越货正当其时！”

    下放监军前，不少世家宗室都遣人送来不少银钱，拜托在军中多多照应自家子侄，如今看到众人解脱，袁德海心下也是欣慰，只是看着李现和他的亲将两人背着脸嘀嘀咕咕的，偶尔可见他面露残忍，心中又是提了起来，这休整怕不是个阴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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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辽皇的愤怒

    夜色之浓，莫过于黎明前的黑暗。

    只有南方的天空才能看到一些亮光，东边的天空变得更加墨蓝，四周一片清冷，李现身后肃立这全军所有的指挥使将官，都是亲兵偷偷叫醒拉出来的。

    “将军，这是要作甚？”袁德海海有些睡眼朦胧，迷迷糊糊地问道。

    李现不理会身边的询问，全副披挂策于马上，对身边唐渡点点头道：“开始吧！”

    唐渡拱手施礼，转朝身后，吼道：“擂鼓~~~！”

    “咚~~~咚咚咚！”巨大的战鼓声仿佛刺破了这墨染的黑暗，东方现出一丝红晕，大营四周惊起一片飞鸟，唐渡大手一挥：“全军集合，指挥使负责各营，三通鼓不到，取消早饭！”

    袁德海看着周围陆续冲向大营的身影，神情迷离，唉，咱家就知道，这定西伯定然不会那么好相与，小子们遭罪咯。

    赵蒙做了个梦，梦中自己对阵辽人，斩将夺旗，万民敬仰，官家赐爵，而那个万恶的定西伯，只能在自己身前牵马，正当自己志得意满之时，梦中定西伯猛然回头，手上却多了一面大股，就在自己身边“咚咚咚”敲了起来。

    不仅如此，赵蒙却感觉整个世界开始天摇地动，从梦中猛地惊醒，同伴正抓着自己衣领一边摇晃一边吼道：“快起来，紧急集合！”

    而耳边，传来的正是梦中一样的隆隆战鼓，看看营房外漆黑的天色，唉，又着了定西伯的道儿啊！

    起床，叠军被，定西伯着实可恶，连被子如何叠都有规定，出操后会有专人检查营房，稍有差池就是一通军棍。

    如厕，两两互相着甲，护手、护肩、头盔、兵器，最后洗漱，从一开始的半刻钟，到现在的两炷香不到，赵蒙早已记不得吃了多少次军棍，不过好歹现在都能在按照规矩完成，一个营房中睡十人，洗漱完后第二通鼓刚起，众人排成一列，将插在通铺尾的长剑系在腰间，然后鱼贯出营，从门口兵器架上取过各自的精铁长枪。

    顾不得门外喧嚣热闹，全营立刻向营房背面跑去，牵出自己的战马，跨上马匹在营房前列好横阵，中军亲将任怀亮正骑着马匹在君子营中巡视，不时大声呵斥，提醒加快进度。

    “结阵，奔赴校场！”任怀亮见全营基本上都已准备完毕，举枪大喝道，君子营得令后迅速结成五骑一排的横阵，伴随着隆隆马蹄声，如风一般向营房外冲去，一出营区，赵蒙听到右手边传来动静，转睛一看，重骑兵营也几乎和君子营齐头并进，一左一右冲向了校场。

    随着旭日发出的第一缕曙光撕破黎明前的黑暗，从而使东方天幕由漆黑而逐渐转为鱼肚白、红色，直至耀眼的金黄，喷射出万道霞光，最后，一轮火球跃出地平线，腾空而起。

    两道钢铁洪流你争我赶地向校场冲来，不远处的轻骑兵也已整备完成，冲出营房，而长枪兵和弩军确是更加注重军阵严整，在都头们的号子声中，颇有节奏的徐徐而来，李现看着目眩神迷，连连点头，而一旁的袁德海可是第一次观赏大军集结，心情澎湃不能自已。

    “将军，此情此景本官倒想赋诗一首，真是铁马冰河，热血澎湃！”

    “你要吟诗就离远点儿…”李现白了他一眼，好端端的景致，就这么被一个太监的话给毁了。

    “呃…嘿嘿，不吟也罢，不吟也罢…”袁德海吃了个挂落，讪讪然自我安慰道。

    三通鼓未到，两营重骑兵都已集结完毕，重骑营觉得君子营都是少爷，吃不得苦，心中看不起；君子营觉得重骑兵都是些丘八，不配建功立业，也是看不起，所以动作上都互相争着第一，两营几乎同时到达，倒也不分先后。

    接着就是轻骑兵，最后，三通鼓响起时，步军到达，至此全军集结完毕。

    李现清清喉咙：“老规矩，上山五里，下山五里，全副披挂，不准喝水，牵线阵，重骑兵先行，出发！”

    任怀亮连忙接着吼道：“重骑营、君子营下马！”

    军令声此起彼伏的在大阵中响起。

    “轻骑兵下马！”

    “枪上肩！”

    “床弩先行！”

    整个延兴军就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上足了发条，各个零件陆陆续续开始了运转，君子营当先出发，随后就是重骑营，轻骑各营，枪弩各营，人声鼎沸，号声连连，唐渡见状吼道：

    “目标大营后山，军歌起~~~”

    君子营的坚韧出乎李现的预料，看来北宋至少在中期之前，门阀世家并未像末年时那样的不堪，武风不辍，家风传承颇有日不落帝国的贵族风范，如此倒生了不少期许，这样的军队到了战场上必然敢为士先，历史上弱宋之名怕是也会消泯于时空。

    延兴军与黄河只隔着一座后山，官道两旁有不少早起的农人料理着田地，看到唱着军歌整齐行军的延兴军，都是撑着锄头好奇打量起来，一年多了吧，没见到延兴军野外行军了。

    “你听说了吗？延兴军里有一营骑兵，全是官家亲戚家和勋贵家的孩子…”

    “不会吧，当兵如今这么吃香？那些衙内们脸上也要刺字？”

    “这都是陈年往事了啊，官家下了令，当兵的不用刺字了…”

    “不仅如此，当兵不再是一辈子的事儿了，有期限，听说是十年！”

    “对对对，退役后还有军田分…”

    “啥？你们在说啥？”一个老汉挤进看热闹的人群中问道。

    “十年即可退役，退役后有军田分下，若是垦边军田翻五倍，若有军功，税收与那些读书人一样优惠…”

    “我的天啊，当兵立功就不用交税啦？”那老汉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问道。

    “圣旨都贴在汴京城们边上了，我说老汉你是多久没进城了？”

    “嗨，如此好事儿，禁军还招兵吗？！”

    “招啊，京城各个城门内都有招兵点，可这定西伯的延兴军，怕是进不去了，人家都招满啦…”

    “就是，延兴军百战百胜，去了就等着建功立业咯…”

    那老汉双眼滴溜溜一阵乱转，自家四个儿子，正愁着将来之事，当兵还有田分，就算刀枪无眼，总比饿死强，再说如今大宋一直打胜仗，生还几率比前些年高多了啊，赶快回去找老婆子商量，看看送哪两个混小子去禁军碰碰运气！

    ……

    接下来月余，延兴军就在不停地拉练、紧急集合、越野行军、战阵操练中重复地渡过着，天空中飘下第一朵雪花时，李现也完成了强军制中练兵策的最后一个字，明日就可以上劄子交差了，推开书房大门，任怀亮端坐在门外一张太师椅上，四周静谧，唯余雪花飘落之声，庆历元年，就这么快过去了。

    “启明去备马，我们去趟大营。”看着天色尚早，李现吩咐道。

    周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伯爷伯爷，有了有了…！”

    有了？阿萨兰有了？李现大喜，连忙扶住周重道：“何时有的？我怎么不知道？大夫啥时候来的？”

    “呃…嘿嘿嘿，伯爷，是建龙他那口子有了…”

    我次奥你个喵了个咪的，原来是马有了…李现一脑门黑线，垂首都不愿再和周重说话，挥挥手让他推下，无奈道：“那畜生爽了是吧，快过年了，过年前找人阉了它吧…”

    ……

    延兴军大营，风雪越发的大了，操练已经暂停，所有军士都被指派参与加固营房、官署，检查装备、辎重，清理马厩，军营中一片闹腾，快要过年了，大营中喧闹的同时，也洋溢着丝丝喜庆。

    “虞侯，君子营、轻骑军的各营指挥使、重骑兵主将都需要在年前定下，你尽快把名单递上来。”

    “末将领命！”

    “今年的津贴军士五百钱，军官两贯，尽快通知下去！”

    “领命！”

    “天气一好就要尽快恢复操练，开年后官家、宗室、勋贵、政事堂、枢密院、三司要来观摩大军演练，这关系到大宋未来的军制改革，必须要慎重！”

    “将军放心，延兴军上下随时做好准备！”

    李现停下脚步，拍拍唐渡的肩膀，沉声道：“你办事，我放心，一会就将军种主将、指挥使和几个待定的军官都叫到官厅里议事。”

    “是，那末将就先去安排。”

    “去吧！”李现看着唐渡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紧了紧背后的披风，向官厅快步走去。

    庆历元年十一月，延兴军全军军官厘定，由定西伯、平夏将军、上护军、延兴军军都指挥使李现报送枢密院，次日，知枢密院事韩琦报送宋仁宗，仁宗悉数同意复请政事堂审议，当月，加盖政事堂印、圣旨印、枢密院印、三衙印的公文下发至延兴军官署，自此，延兴军大军整军完成，经过李现些许调整，全军架构如下：

    中军亲将任怀亮，领一百重骑亲兵，兼骑军主将；

    监军袁德海；

    赞画营赞画暂缺，军吏文书五人，营长官为指挥使；

    君子营指挥使赵蒙，领五百重骑兵，赵元俨远房侄孙；

    一都都头赵远，赵允让侄；

    二都都头王克明，开国大将王审琦后人；

    三都都头张延，开国大将张琼后人；

    四都都头郭信，开国大将郭守文后人；

    五都都头李迁，开国大将李隆基后人；

    重骑一营指挥使梁七，领两百重骑兵，延兴军出身；

    重骑二营指挥使李刚，领两百重骑兵，奉扬军出身；

    轻骑一营指挥使，吴胜，领两百轻骑，奉扬军出身；

    轻骑二营指挥使，许都，领两百轻骑，奉扬军出身；

    轻骑三营指挥使，王群，领两百轻骑，奉扬军出身；

    轻骑四营指挥使，呼延寿，领两百轻骑，奉扬军出身；

    轻骑五营指挥使，施兰，领两百轻骑，延兴军出身；

    轻骑六营指挥使，杨鹏飞，领两百轻骑，延兴军出身；

    延兴军军都虞侯唐渡，领长枪军一千五百人，兼枪军主将；

    一营指挥使宋克勇，领五百长枪兵，延兴军出身；

    二营指挥使薛宇霆，领五百长枪兵，延兴军出身；

    三营指挥使段常非，领五百长枪兵，延兴军出身；

    延兴军副军都指挥使石鑫，领弩军一千八百二十人，兼弩军主将；

    一营指挥使，阮老六，领五百弩军，延兴军出身；

    二营指挥使，郑旬，领五百弩军，延兴军出身；

    三营指挥使，曲从英，领五百弩军，奉扬军出身；

    床弩营指挥使，金台，八十架床弩，领军三百二十人，延兴军出身；

    辎重营指挥使兼延兴军军需官，马志，领军五百，双马拖拽大车两百辆，延兴军出身；

    全军六千余人，赵祯以延兴军为禁军整军范例，神卫军三万三千余人，龙卫军两万八千余人，捧日军两万八千余人，殿前诸班直不再计入天武军序列，天武军全军三万人，上四军共十二万人。

    其余各中等军共计整军八万人。

    禁军共裁撤老弱十万人，退役归乡者三万余人，其余编入汴京厢军，开年后汴京周边各州府路二十万厢军开赴西北，垦边屯田；五万厢军押送着十万西夏战俘开赴西南，修建官道；至此，北宋冗兵的困局得到了极大地缓解，每年节省养军费用数十万贯。

    秋试共录取举人进士两千余人，为往年十倍，赵祯下令，汴京及河北、陕西诸路率先施行考成法，大量官员进入基层，大宋吏治为之一振，但也触犯了不少乡绅们的利益，犹如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也不知何时将会喷薄而出。

    腊月二十八，漫天风雪中一辆马车风尘仆仆地从西北赶来，韩琦等人在万胜门外五里迎候，马车上是政事堂的新成员，参知政事范仲淹，他将与韩琦联手进入政事堂，吕夷简致仕，夏竦也跟着离开了朝堂，不久之后，吕夷简就在老家病逝了，政事堂首辅由庞籍接任，韩琦任次辅，三辅为范仲淹，杜衍接任知枢密院事，革新派开始总揽大权。

    从汴京往北数千里，辽国中京大定府，辽皇狠狠地将大宋国书掷于地上，怒道：“宋皇吃了西北，胆子越来越肥了，上书斥责？哈哈哈，当我大辽是软蛋吗？”。

    他裹着皮裘站起身，双目透过皇宫大殿，仿佛穿透了千里，看到了同样在朝堂之上的赵祯，嘴角微微翘起，下定决心，叫道：“发兵…发兵！去岁的耻辱，今年朕定要还给软弱的宋皇！”

    殿下文武百官俱是拜倒在地，高呼万岁，辽皇的愤怒透过风雪迅速传遍了万里辽境，战争的乌云逐渐向大宋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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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庆历二年

    北风凌冽，风雪漫天，天地仿佛被一条条白练连在了一起，五六步外就会失去前面同袍的身影。

    一百名宋军游骑弯着腰缩着头，顶着风雪沿着黄河一路向东巡视着，往日奔腾咆哮的九天之河如今也已结冰，到处都是银晃晃、白茫茫的一片。

    翻过前方的山丘，就到了行军的终点火山军了，火山军是麟府路粮草转运的重要节点，河东路的军粮全部都从火山军经过，再运往麟府路各州县，大宋在火山军更是驻扎着重兵，与府州、麟州、互成犄角之势，共同拱卫着长城关外唯一的领土——丰州！

    丰州地处长城关外，与辽国西京道接壤，北控东胜州，东接朔州，往西则直面原西夏的黑山威福军司，不过如今，黑山威福军司早已成了辽人的地盘，十万辽人铁骑驻扎于此，丰州每日遇警不断，成为了西北大宋与辽人正面交锋的热点。

    东至府州一百二十里，南至府州一百一十五里，西南至麟州一百四十里，西至沙井岭五十一里，西北至暖泉峰三十七里，东北至超没堠九十九里，从地理位置上来说，丰州孤悬关外，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辽人西京道的腰腹。

    历史上丰州在庆历年间被西夏攻取，北宋嘉佑七年在府州西北百余里处的萝泊川重建丰州。

    麟府路地处农业与畜牧业的交界地带，合适的气候条件加上优良的马场，使得麟府路成为了北宋时期极为重要的良马产地：“凡马所出，以府州为最。盖生于黄河之中州，曰子河汊者有善种，出环庆者次之。”

    麟、府、丰三州自唐末之时就是藩汉杂居的多民族地区，居民以党项族为主，自五代以来，三州就由当地的豪强、大首领杨氏、折氏、王氏所世有。其中，府州自五代晋、汉时期即归属云中大族折氏。

    折氏深受汉文化影响，“风貌庞厚，揖让和雅，其子弟亦粗知书，不类胡种”。后周时，府州升为永安军节度因此府州折氏实为一藩镇势力，折氏本族仅有三百余口，但威望甚高，所部缘边藩族甚众。

    同样，还有麟州杨氏家族，丰州王氏家族，王氏本位藏才族首领，开宝二年自契丹来降，遂世有丰州。

    折继闵，字广孝，身材长大，熟读兵书，多谋善断，宝元二年（1039年）袭府州知州事，过完年刚刚才二十五岁。

    鉴于西夏灭亡后西北面对的新的挑战，折继闵每日派三千游骑，分批从府州、火山军交替巡视，每批游骑一百人，敌众则退，敌寡则击，时而分兵遁之，时而合兵击之，倒是与辽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过完年后，原本每日都有辽人越境的麟府路三州，竟然出奇的平静下来，往日无孔不入的小股辽人游骑，几乎绝迹，麟府路军马司连日来发往各州公文不断，直接询问往日骚扰不断的契丹游骑的行踪。

    折继闵倒是从意外的平静中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阴谋味道，麟府路与鄜延路之间隔着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又与河东路其他地区被东部的黄河分割开来，加上窟野河、浊轮河等河流的分割作用，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区域，若是遇到突然袭击，唯一能保护自己的就只是麟府路军马司麾下的五万大军了。

    “知州，城墙上风大，回吧。”副将紧了紧包着头的毛皮，对身边年轻的折继闵劝道。

    “唉…辽人这是怎么了？这得有多少时日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绝对有阴谋！”折继闵狠狠一拳砸在城墙上，不解道。

    “今年风雪格外大，辽人也不是铁打的，这天出来的话，都不用打就得冻死多少人…”

    折继闵抬起头望向东北，也不知早上那批游骑有没有到达火山军…

    火山军寨下，铁蹄沉沉，雪花飞扬，二十余骑宋军正向着西南亡命奔逃，身后竟是一千余契丹骑兵紧紧追击不放，骑兵都头后背肩膀上还插着一支箭，头也不回只是打马逃窜。

    刚刚越过山丘，火山军四周早铺满了辽军铁骑，无边无际足足有数万人马，原来之前的沉寂却是因为兵马调集，火山军军寨的寨墙上，早已插上了辽军的旗帜，麟、府、丰三州的粮道被切断了。

    想不到辽人竟然趁着数年不遇的暴风雪，一举突袭麟府路，刚刚越过山丘的宋军骑兵立刻遭到了拥有绝对兵力优势的辽骑绞杀，领军都头立刻指挥麾下向西南突围，一阵厮杀后只余二十余骑冲出了辽人的围剿。

    “不行，刘二、陈志，你们二人给我往府州冲，其余弟兄随我杀敌！”

    “都头！要死一起死！”

    “我们跑了半天了，马匹力竭，若是犹豫，连消息都传不回去！”

    都头狠了狠心，又冲前方两骑的马屁股上抽了两鞭，随即吼道：“折家没有孬种，知州定会善待我等家人，儿郎们随我回身迎敌，杀！”

    一把拨过马头，迎着黑压压的辽军骑兵，孤身冲了过去，其余骑兵见主将如此勇猛，胸中血性燃到沸腾，“嚯！”的一声，二十骑宋军无惧生死，随着主将冲进辽阵，如同石入大海，掀起一片水花后随即被辽人冲锋的骑海所淹没…

    辽军都祥稳冷冷看着远去的两骑背影，轻轻一笑道：“回火山军，麟府路粮道被断，他们就等着被饿死吧，哈哈哈…”

    “当当当…”城头示警钟声不断，辽军大举入侵，火山军失陷，整个府州城如同被沸油浇上了热水，每个角落都开始喧嚣起来，折继闵身后跟着大批折家亲将，急匆匆地向麟府路兵马司赶去，路上俱是来往军士，府州军、禁军、厢军全部开始集结，兵马司官署门口来来往往尽是快马加鞭的信使。

    “知州来的正好，风雪交加，本官料定火山军辽军人马不多，速速发兵夺回火山军军寨！”并代兵马铃辖、管勾麟府路军马康德舆一见折继闵，急忙吩咐道。

    “铃辖稍安勿躁，火山军驻军六千，岂是旦夕可下？辽人兵马甚重，风雪交加，此时出兵大为不妥！”

    “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兵马铃辖杨怀忠在一旁喝道，火山军为粮道中枢，麟府路并不怎么产粮，军民口食皆赖河东路周转，火山军一失，麟府路全路危矣！

    府州兵马大权皆被文官掌控，折继闵除了折家千余亲兵亲将外，其余兵马丝毫不能左右，此时被文官呵斥，一时语噻，这天气出兵，若是没有做好万全准备，就是自寻死路！

    “报~~”折继闵刚要继续劝说，突然门外冲进来一个哨骑，跪地叫道：“铃辖、知州，辽人数万大军突袭，丰州失陷！”

    “啊？什么！王家人呢？”康德舆大惊失色道。

    “丰州残军三千余人已至府州城外五里！”

    “报~~~麟州被围，辽人八万铁骑日夜攻打，沿途军寨尽破，州城危在旦夕！请府州速发援军！”

    康德舆重重跌坐在椅子上，面若死灰，辽军至少兵发十五万，看着架势是要将麟府路一锅端了，丰州、火山军的辽军旦夕可至，府州也危险了！

    “快发塘报，八百里加急，辽军二十万，突袭麟府路、请朝廷速发大军来援！”

    折继闵悄悄松了口气，终于不用送死去了，不过辽军势大，单靠府州剩下的两万人马，只能紧守城池静待救援了。

    ……

    “咚咚咚…”校场上飞雪飘扬，数千骑兵排成整齐的军阵如一道黑铁长城，将校场上排列的稻草人尽数撞翻，前三排重骑兵不断地用长枪刺入一个个稻草人靶，身后轻骑兵挥舞着马刀，从人靶旁边掠过，骑阵过去后，只余满地稻草，哪里还有靶子的形状。

    李现看得不断点头，骑兵算是操练出来了，若是能够打上几仗见见血，这强军就成了。

    刚想着，突然察觉到不远处策马本来的一个哨骑，军营中不得策马奔腾，除非有紧急军情，李现见状眉头不禁皱了起来，狄青出发月余，按理刚刚到广南西路，难道出了意外？

    “伯爷！紧急军情，枢密院公文，速去报到！”哨骑不是延兴军所属，来自枢密院，将公文交到李现手上后，就立马离开，显然是还有令在身。

    李现打开公文一目十行，越看越心惊，麟府路全路仅余府州、麟州，其余各处均被辽军攻克，西北危急！

    “辽人这是疯了吗？这种天气用兵…”李现抬头看看铅灰色的天空，显然不就之后还有大雪，连忙招过唐渡：“停止操练！全军集结！做好出征准备！”

    唐渡一惊道：“何处有警？”

    “西北！麟府路快完了！我先去枢密院，大军交给你了！”李现说完后披风一甩，向大营外冲去，任怀亮赶紧率领一百骑兵匆匆跟上，扬起一片飞雪。

    唐渡大手一抬，冲鼓手喝道：“出征鼓！全军战备，随时准备出征！”

    “咚咚咚…咚咚咚…”急促的三连战鼓响起，校场中训练的军士们听到鼓声后都是停下了操练，左右面面相觑，鼓声变了，这是何意？

    只有征战不断的延兴军老兵闻声大吼：“三鼓短促，边关有警，准备出征！”

    仿佛为了印证他们的正确，传令兵不断在庞大的校场中穿梭，军令声悠扬起伏：“停止操练，战备…战备…战备！”

    军官们面色一凛：“都听到了，回营！战备！”

    “嚯！”军士们连忙依令结阵，迅速向大营开去，整个校场上响起无数怒吼的军号声。

    “战备~~~！”整个延兴军大营中回荡着热血的呐喊，君子营更是鬼号连连，终于要打仗了，军功，我来了！！

    大雪伴着北风珊珊落下，一百余骑扬起冲天的白雾，冲进了汴京城。

    庆历二年正月二十七，西北烽烟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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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北征

    “如今已经探得，黑山威福军司出兵八万，围攻麟州，东胜州出兵五万，克丰州，朔州出兵五万，克火山军，辽人连下丰州与火山军后，各地留五千兵马驻守，合并九万，围攻府州！”

    杜衍抚着下巴上的长须，久久盯着舆图不语，良久方才抬起头来：“辽军势大，如今朝廷大军刚刚兵发西南，汴京周围的禁军精锐仅余十五万人，京城还需留军驻守，兵力拙荆见肘啊！”

    厅内众将也是沉默不语，十二万辽军，天寒地冻，这不是打西贼，大宋凡是对辽的大战，都没怎么赢过，犹如后世的恐韩症，心理压力极大。

    “上护军、定西伯、延兴军军都指挥使李现到~~~”听着门外卫士的唱声，厅中气氛陡然一振，真是直到战时方知强军的作用，定西伯定然有法破此危局！

    “末将/下官拜见定西伯！”大厅中黑压压跪了一片，知枢密院事杜衍也是弯腰躬身施礼，李现犹如救世主一般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官厅中燃着火盆，李现轻轻解开羊毛披风，交于枢密院卫士，一马当先走了进来，立于杜衍身旁，抬手沉声道：“众将平身，国事危急，不必多礼！”

    说着又扶起身边的杜衍：“杜知院说说吧，军情如何？”

    杜衍连直起身将军情大致说了一遍，李现静静听完，看着舆图思索起来。

    “府州谁在指挥？折继闵还是麟府路兵马司？”

    “此刻应当是并代兵马铃辖、管勾麟府路军马康德舆负责战事。”杜衍转念一想随即说道。

    “那先发公文，府州兵事全部移交折继闵专断，康德舆一介文人，并未历经战事，临大阵必定慌乱，府州不容有失！”李现斩钉截铁倒。

    “这…这得官家下旨啊…枢密院没有权限…”杜衍踌躇道。

    “那朕现在就下旨，就依定西伯之言！”门外传来一声冷峻，众人转头看去…却是赵祯领着政事堂的宰相们站在门口。

    “臣等拜见官家，拜见相公！”这下大厅中都是黑压压全部跪倒，齐声行礼。

    “都起来吧，朕心忧麟府路，虽然不懂兵事，不过是想来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刚才定西伯所言极是，政事堂拟旨，日后但凡边关重镇若遇战事，兵事全部交由武将专断！”赵祯朗声道。

    “臣接旨！”庞籍领着政事堂成员齐声接旨。

    赵祯也凑到李现身边来：“定西伯，可有破解之策？”

    李现看了看赵祯，缓缓道：“官家，臣预计，就算即刻出兵，麟州估计守不住了，若是公文速度够快，府州或许还能坚持坚持！”

    赵祯眼神一暗，叹了口气：“唉，朕大意了，辽人这是疯了吗？今年冬天异常寒冷，风雪一场接着一场，他们就不担心…”

    李现打断道：“陛下，多说无益，战事既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辽人所图甚大，若是臣所料无误，当为麟府路全境！”

    “定西伯，那我等应当如何应对？”杜衍在另外一边开口问道。

    “嗯，首先，这几处速派大军镇守，万不可失！”李现指着舆图上三处地方，分别是麟州城南的银城、黄河岸边的合河津渡口、与府州一河之隔的保德军。

    杜衍点点头，记下后连忙吩咐官员书写军令，庞籍带着政事堂大印，赵祯身边跟着的任守忠带着圣旨大印，公文随时可以发出。

    李现拿眼神扫了扫官厅中众将，对赵祯道：“陛下，臣有一策，有些机密…”

    赵祯会意，连忙挥挥手道：“除政事堂、枢密使、三衙长官留下，其余人等都退下吧！”

    李现还不放心道：“启明，指挥亲兵和护卫班直，将众人赶远些。”

    赵祯听了后，微微点点头，官厅中转眼就剩寥寥数人。

    “臣以为，府州不可救！”李现语出惊人，赵祯一听就傻了，说府州不容有失的是你，说不救的怎么也是你？

    “不行，府州乃边关重镇，绝不可放弃！”赵祯想了想道。

    “臣的意思是相信折继闵，府州一时半会儿丢不了！麟府路全境的残兵都退到了府州，若是守卫得力，十来万辽军轻易打不下来！”

    “那你的意思…？”

    “官家请看，麟府路如一把尖刀顶在辽人的西京道上，辽人必除之以绝后患，敌军决战之心不可小觑；若麟州一失，府州孤悬黄河之西，我军所有的救援行动都会被辽军侦知，官家，辽军若是不下府州，围点打援，那对我军来说，他们就是半渡而击，此为兵家大忌！”

    李现一席话说的官厅内众人冷汗涔涔，若是如此，只要大宋出兵，那就是失败的开端，等到大军赶到，正好赶上黄河冰冻解封，除了几个渡口，没有其他办法越过，只能硬打过去，那损失可就…

    韩琦在一旁不耐烦道：“在官家面前不要卖关子，我知你心有定计，速速道来！”

    呃…赵祯看着李现，你是在吓我哪，当即脸色有些不好看。

    李现连忙拱手道：“官家，诸位相公，臣心中却有一策，只是有些凶险，但是若能成功，辽人必然要吐血三升！”

    “只要能够击败辽人，但说我妨，朕顶多…”赵祯想了想，伸出五指：“顶多能给你五万禁军，边军随意调遣！”

    李现微微一笑，手轻轻点到舆图上的太原城，开口道：“若是臣领军，大军就从这里一路北上，突袭宁武！”

    官厅中众人都是愕然，这这这，明明是麟府路遇警啊？你去宁武干什么？

    “东胜州驻军十万，出来了五万；整个朔州驻军十万，出来了五万，虽说都留下了一半大军，可朔州与我大宋接壤，处处需要防守，宁武、神武两城顶多三万余人，还不说西边的宁远镇需要派兵驻守，只要攻下宁武，大军一路延长城北上，河东路再起兵马拖住宁远镇大军，我军即可绕过朱家川和县川河，从东北杀入麟府路，一举拿下火山军，出现在辽军侧后！”

    一条美妙的弧线从太原向北，沿着长城一路扫过去，最后重重钉在了火山军处，大纵深，大迂回，避敌锋芒，击敌薄弱，逼着辽军分兵，既解了府州之围，还能顺势拿下半个朔州，就算丢了丰州和麟州，只要守住火山军，那半个朔州就是大宋的了！

    丰州麟州地处长城塞外，四战之地易攻难守，换取朔州长城关内区域，怪不得李现说辽人会吐血三升。

    “你就这么有把握？辽军凶悍，非西贼可比！”范仲淹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范公，除了在西夏，辽人多少年没打过大仗了？此战关键在于府州，折家经营府州久已，威望甚重，只要府州像根钉子一样钉在黄河西岸，这个险就值得我们冒！”

    “那…五万人马够吗？”赵祯被李现的大胆吓了一跳，这手笔太大了，除了太祖太宗时期，宋军作战何时如此进取过？

    “官家，五万禁军足矣，河东路边军跟上驻守城池，禁军全部用来突击，带我占了火山军，辽军最多也就能来七八万人，他们还得防着府州的折家军，南北夹击呢。七八万辽军，我延兴军可一力抗之，其实都不需要五万大军，两三万人就够了！”

    笑话，辽人连穷途末路的西夏人都打不过，还指望着能够击破延兴军，李现对于这种承平日久，抱着历史荣光睡觉的老式军队有些不屑，当年的日不落帝国到了二战，步军的战斗力哪里是德意志的钢铁雄师的对手。

    赵祯心中盘桓了许久，迟迟不敢下定决心，府州太重要了，西南还在用兵，北方边境不能出乱子，这李现的战术实在大胆，千里深入敌境，一个万一救都不好救。

    庞籍似是察觉出来赵祯心中的踌躇，进言道：“定西伯，就没有其他的法子吗？你的计策确实大胆，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可就成孤军深入，无法救援了啊！”

    韩琦一听，心中冷冷一哼道：“庞相，这个世上就没有必赢的仗，去岁老夫千里奔袭救援耀德城，生死早已置于身外，三军用命，战术得当，这些才是获胜的原因，若是束手束脚，还不如依着从前，颁下阵图算了。”

    庞籍心下一动，政事堂中韩琦和范仲淹呈联手之势，咄咄逼人自己身为首辅有时也得退避三舍，这话听着就像在讽刺自己不知兵事一样，可偏偏却没有办法反驳，政事堂中也就自己没有像样的军功可以拿出来说道。

    韩琦接着道：“官家，臣认为定西伯此策可行，辽人一直认为我大宋软弱，满朝上下轻视无比，此策出人意料，定可打个辽人措手不及！”

    范仲淹双目一转，也出声道：“定西伯善于征战那是满朝有目共睹的，虽说有些风险，但和战果比起来，这个险值得冒，臣也认为此策可行。”

    赵祯听得微微点头，韩琦和范仲淹说完后相视微微一笑，一切默契尽在不言中。

    “枢密使怎么看？”赵振觉得还是再听听其他人意见，杜衍连忙施礼道：“臣请从定西伯之策！”

    杜衍早就拜在韩琦门下，老大发话，自然没有不跟从的道理。

    “三衙呢？”

    “末将等谨遵圣命！”

    三衙一群武人，巴不得这仗打得越大越好，反正统兵的又不是他们，功劳大家分，黑锅李现自己背，除了陈步群当李现是自己人外，马帅和殿帅其实都无所谓。

    赵祯神情专注，又盯着舆图看了好久，猛地捏紧右拳，“砰”的一声重重砸在桌案之上…

    关闭许久的枢密院官厅大门突然打开，赵祯领着政事堂官员率先而出，众人皆是下跪拜伏，待官家一行离开后，杜衍站在厅门口环顾众将，厉声吼道：

    “官家有令，遣定西伯李现权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加封‘定北大将军’，赐尚方宝剑，即日起征调大军，三日后起兵…北征！”

    “大宋万胜！！！”李现扬起右臂，奋力高呼，整个枢密院仿佛被这金戈铁马之气所点燃一般，众将全都跟着扬起手臂高呼：。

    “万胜！万胜！万胜……！”

    吼声渐渐连成一片，整个京城都随之高呼，赵祯听着震耳欲聋的“万胜”之声，嘴角似是划过一抹得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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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点选大军

    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是个虚职，实际上所有的军都指挥使都直接向步帅或者马帅负责，至于什么厢都指挥使、神卫军军都指挥使，都是用来给出征、驻泊大将加封军职等级，以便作战罢了。

    如此一来，大军征调范围也大致确认，就从神卫军和龙卫军中抽调精锐，至于多少人，不超过五万就行。

    殿帅的脸从赵祯走后就一直黑着，直到李现答应从殿前司天武、捧日两军中也抽调一军出征后，方才恢复如常，李现此时还权枢密院直学士，这点儿权力还是有的。

    “几位长官，趁天色尚早，要不先回三衙点检出征大军？”李现笑眯眯地对着三衙长官们拱手道。

    除了步帅陈步群，还有马帅李惟俭，殿帅钟飒，都是满脸风霜的老将，陈步群和李惟俭分别为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司和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司的长官，合称侍卫亲军司，与统领捧日、天武等军的殿前都指挥使司，合成“两司三衙”。

    有统兵之权，却无调兵之权，点选出征大军却是要找三衙，点选完后再报枢密院，由枢密院下发征调公文，禁军兵马方可调动。

    至于厢军、乡兵、番兵、土兵、州县弓手等等，却是由兵部掌管，与三衙毫无关系。

    “那是自然，军情如火，不得有误！”李惟俭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到左眼下，却是早年在西北作战时留下的，话语中道不尽的沧桑，钟飒也是点头，除了陈步群有些油滑外，这两位却是正统的军人，军功赫赫被招至京城算是荣养。

    “定西伯请！”陈步群在一旁大手一挥，领着众人向三衙官署而去。

    刚才枢密院中传来巨大的万胜呼吼声，周边的官署和百姓都有些茫然，再加上门口聚满了各个武将的亲兵和来来回回的信使，京城百姓自然是知道，哪里有要打仗了，窃窃私语中猛然一个消息在京城各个角落爆炸开来，辽人不宣而战，已占据麟府路大半，朝廷已经决定，让定西伯挂帅北征了。

    澶渊之盟后，北宋朝廷每年需支付给辽国岁币“银10万两、绢20万匹”，今年的岁币在过年之前就已经在辽国南京析津府交割了，谁曾想辽人却撕下了虚伪的面纱，收到银钱后不久就开始了对大宋的征伐。

    十万两白银啊，价值等同一百余万贯！北宋朝廷一年的税收除去开支后结余百万贯不到，可想而知这笔钱对于大宋得有多重要。

    对辽人的怨恨迅速在整个汴京城漫延开来，李现一路上就听到街市两旁不停传来加油鼓励声，无外乎是让李现狠狠教训辽人，收复疆土之类。

    三衙官署中，李现看着禁军军册，指指点点中，从上四军挑选了六军，中等军中挑选了两军，除了延兴军情况特殊全军六千余人外，其余各军都是满打满算五千人，整个北征大军四万一千余人。

    神卫延兴军，六千余人，重骑一千，轻骑一千二百，长枪兵一千五百人，弩军一千五百人，床弩三百二十人，五百辎重兵；

    神卫破阵军，五千余人，重骑五百人，轻骑一千二百人，长枪兵一千二百人，弩军一千五百人，床弩二百人，四百辎重兵；

    神卫飞鹰军，五千余人，编制如上；

    神卫锐阵军，五千余人，编制如上；

    龙卫云骑军，五千人，重骑一千，轻骑三千五百人，五百辎重兵；

    捧日第一军，五千人，重骑四千五百，五百辎重兵；

    步军司拱卫军，五千人，轻骑一千人，长枪兵一千五百人，弩军两千人，五百辎重兵；

    步军司骁捷军，五千人，编制如上。

    “三日内，所有步军全部都要配上马匹，不一定要战马，但是一定要能骑乘！”李现勾选完出征大军后对三衙长官道。

    “没问题，禁军中的驮马倒是不少，冲阵不行，但骑乘没问题。”殿前司钟飒沉声道。

    “那就好，麻烦长官们让这八军迅速做好出征准备，明日午时全军到延兴军大营报到，我会提前安排好扎营地。”

    “放心把定西伯，我定会让儿郎们好好听你吩咐，有事尽管来三衙找我。”陈步群朗声道，这次又是步军司唱主角，话语中掩饰不住的得意，谁让马军司和殿前司麾下没有如此猛将的？！

    “定西伯放心，捧日军中有谁敢啰嗦，也尽管来与老夫分说”殿帅钟飒也拱手道。

    “龙卫军也一样，定听你调遣！”马帅李惟俭也是赶紧表态。

    “如此甚好，本伯在此多谢各位长官厚爱。”

    “定西伯坚毅果断，老夫佩服。”钟飒难得露出笑容，见李现不骄不躁，赞叹道。

    李现微微一笑，对三人躬身道：“好了，本伯就不叨扰各位了长官了，我还要赶回延兴军安排战备。”

    “预祝伯爷马到功成，凯旋而归！”

    “凯旋而归！”

    李现一边向外走去，身边遇到的三衙军官俱是侧于一旁，诚心预祝，李现也一一回礼，这个大宋与历史上渐行渐远，自信与尚武，渐渐成为了社会主流，只要大宋能够一直这么胜利下去，定能成就千古帝国！

    ……

    “君子营全部军官，其余各指挥使以上军官都到官厅议事。”半个时辰后，李现回到了延兴军大营，军官们都在营房中待命，接到命令后没多久就齐聚在官厅中。

    “将军，是不是要开战了？”

    “将军，何处有警？”

    李现挥退聚过来的众将，沉声道：“辽人突袭，麟府路危急！”

    “辽人？！我们要去打辽人啦！”君子营指挥使赵蒙兴奋地叫道，皇家子弟对辽人的痛恨，远非常人可比。

    “都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肃静！”唐渡一拍椅子，腾得站起身来，冲众将吼道，特别是君子营，跳脱地有些不成样子。

    虞侯一出声，众将立刻都安静了下来，军棍的威力谁都不想尝试。

    “马志！”

    “末将在！”

    “你与监军速去枢密院，将军械司所有的弩箭和爆破弹全部拉回来，大车能装多少就装多少，现在就去！”

    “下官领命！”袁德海连忙出列领命，与马志二人立刻指挥辎重营向汴京而去。

    “虞侯！”

    “末将在！”

    “环绕我军大营，安排七处宿营地，明日午时北征各军都会集中到此，你负责引导友军安营扎寨！”

    “末将领命！”

    “枢密院令，征调禁军八军四万余人，由我任主将，三日后出征，全军开始战争准备，检查兵器、铠甲、马匹，粮草将由沿途州府提供，行军目标——太原！”

    “末将领命！”众人齐声喝道，整齐干练，整个官厅中立刻升腾起一股杀气，鱼贯而出时，金铁碰撞声不绝于耳。

    “将军，韩相和范相在军营外求见。”任怀亮在李现耳边轻声道。

    “哦？走，去迎接！”

    空中不时飘下阵阵雪花，寒风中两辆马车并排停在延兴军军营外，韩琦和范仲淹披着狐裘，静静立在马车前。

    “韩相、范相，末将有礼了！”李现连忙跳下马，对两人拱手道。

    “上云，我与范公有些事要问你，要不了多久，上车说吧。”韩琦说完后，就和范仲淹上了自己的马车，李现整整衣冠，也钻了进去。

    “今日枢密院我和范公可是无条件力挺了你，这里没有外人，你亲口和我们俩说说，这仗有多大把握？”韩琦开口问道。

    “两位相爷，恕在下直言，若我是辽军统帅，心中巴不得我大宋去救援麟府路，如我今晨所说，若要救援府州，必从保德军过河，辽人可以从容布置，对我军半渡而击，整个战事就形成添油战术，一点一点将我大宋精锐消耗光，到那时，就算折继闵守住了府州，那麟州、丰州我们还有能力拿得下来吗？”

    “可麟州还没丢，你怎能如此肯定杨家人守不住呢？”范仲淹在一旁疑道。

    “范公，末将作战从不按照敌军的设想去行动，不患贼聚，但患贼散，此时就该放弃麟州，集中兵力守卫府州，只是此策官家怕是不会答应。”

    “你也知道官家不会答应啊？别说官家了，政事堂、枢密院、三衙、朝中各部怕是无人会支持！”韩琦一听李现竟然想着要宋军主动放弃麟州，震惊地差点说不出话来。

    “麟州之敌背靠黑山威福军司，辽人不比西贼，攻城拔寨能力颇强，麟州离府州一百四十余里，孤悬塞外守住极难，若是有失，还望相公们劝说官家莫要急躁，战事还在我们掌控之中。”李现深知后方的稳定是前线军心安定的基础，不遗余力的劝道。

    “好好好，你莫要担心京城，安心作战便是…”韩琦只得连连答应道。

    “北征若要成功，有几点还需要相公们多多上心，最重要的是后续戍守军士及时跟上，这需要河东路的大力配合，宁武和武州控制着长城要地，本伯到时还会留下一军人马，随同一起戍守，务必不能让朔州的辽军冲出长城！”

    “这你放心，河东路的配合交给政事堂来安排！”

    “嗯，第二，辽军在宁远镇还有万余守军，河东路需要主动出击牵制，届时我再遣一军南北夹击，就算拿不下宁远镇，也绝不能让这万余辽军脱身！”

    韩琦和范仲淹听着李现细细解说，心中慢慢安稳下来，这小子，打仗还是有点儿数的，面面俱到，算无遗策了…

    “两位相爷不用担忧，只要朔州一下，辽军自然心惊胆战，此战末将打包票，胜算当在七成以上，唯一的变数来自于西京大同府的辽军，可若是我军行动够快，等他们集结到来时，战事说不定就已经结束了！”。

    韩琦与范仲淹对望片刻，互相点点头：“我们心中有数了，你去吧，途中有什么困难，尽管快马发公文回来，谁敢怠慢你，回头义父找他算账！”

    （有个小错误，禁军马军一都的长官称军使，不叫都头，已经修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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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太原

    北宋建立后，都城定在汴京，这里地处河南，于是，河北防线和黄河天险，成了宋人最后的屏障。而在河北，太行山又将这里划割为山西和山东两大板块，太原、河间、中山三镇，便成为这两大板块的防守重镇。

    当年太宗皇帝亲临太原城下督战，誓要拔除北汉政权最后一座军事重镇，此时北汉早已风雨飘摇分崩离析，末主刘继元投降后，本以为能够轻松接收太原的宋军却受到了军民的顽强抵抗。

    或许是北汉与大宋的世仇，或许是千年来战争的洗礼，让太原城内的百姓铁骨铮铮，城破后依旧和宋军展开了残酷的巷战。

    攻克太原后，太宗皇帝愤恨于太原军民的死守，厌恶太原城出天子的传说，忌惮于太原毗邻开封的位置，于是一纸诏令，雄关晋阳化为废墟，高大的城墙被踏为平地，太原，这座传说中龙气所在的地方，终于低下了它高傲的头颅。

    《禁毁晋阳城诏》：“太原本维藩镇，盖以山川险固，城垒高深，致使奸臣贼子违天抗命，因其悖逆，诖误军民，今既荡平，议须更改，当令众庶，永保安宁。”

    数年之后，北宋朝廷在晋阳废墟东北处重新修建了太原城，但行政地位和城市规模都远远不及从前，只是太原城内军民的血性和骨气，却依旧没有变。

    阳曲县，太原府城所在，自打辽人入侵开始后，途径太原府城北上的官道上日夜络绎不绝，增援的军士、征调的民夫、往来的信使，给这座山西重镇带来了浓厚的战争气息。

    “又是禁军军粮？这么多？”太原府南门守门校官直愣愣盯着手中的枢密院公文，同样的规制、数量、归属，他记得很清楚，这是这三日来第十五批运进太原城的军粮，每批至少三千石粮草，十五批就是四万五千石，看样子后面还有…

    十万大军一月军粮，汴京到底派了多少援军？！

    “放行~~~你们的粮草全部存放在城东军营！”枢密院、三衙、政事堂印证齐全，小校连忙指路放行。

    午时又是一趟，申时又是一趟，全是驮马拉拽的大车，五万石了！

    “差不多了吧，天快黑了，再有一刻钟就要关城门了…”此时城门进出的人流也小了很多，小校百无聊赖地盼着下衙。

    “头儿，麟府路都打成一片了，咱们也不用查查户帖？”身边一小兵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对这小校问道，虽说都是宋人打扮，可多少是宋人，又有多少是辽人探子？上峰也太托大了，本应城门设卡，严密盘查，这样的城防形同虚设！

    “你烦不烦？我还想着早点下衙呢，你要查你就查，我又没拦着你们…”小校抛过去一个白眼，这事儿他之前早就提过，可自家指挥使愣是被河东路主官安上一个引发恐慌的罪，狠狠挨了一顿骂。

    若不是半月前枢密院严令死守防范的公文发过来，连来往信使、军队都无需盘查。

    “这河东路安抚使就是傻逼！”小校心中暗暗恨道，典型的瞧不起武人，处处打压，军士们平日里连上街都不允许，有时候还在人前大骂贼配军，要知道，汴京传来的消息，朝廷已经废掉了这种带有污蔑的称呼了。

    有些门路的都申请调去了汴京禁军，差一点的也调去鄜延路、环庆路等等，那边军事压力虽然大，但是军民风气却是很融洽，拜定西伯连战连捷的功劳，兴庆南路对军人特别敬重。

    “唉…这胜捷军待不下去了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换防到其他地方，汴京却又没有门路，要不还是试试去兴庆南路吧…”主官不喜武人，若不是年后京城派下来几个御史，之前还时常驱使胜捷军去做苦力，小校盯着眼前的地面，心中有些惆怅。

    突然间，地面传来不同寻常的震动，常年从军养成的第六感提醒自己到，骑兵接近中！

    震动越来越明显，小校抬头，南方的地平线上什么也没有，积雪化得东一块西一块，偏西的斜阳将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膜。

    错不了，绝对是骑兵，而且人不少，小校来回走了两趟，要不要示警？

    之前有同袍虚惊示警，后来却被抽了鞭子！

    “次奥，鸣钟示警，关城门！”最终军人的责任战胜了犹豫，小校大声冲四周喊道，被惊醒的城防军们立刻行动起来，排列在城墙边的拒马立刻被搬上了城门外的官道，来往的行人立刻加快脚步，随着城防军冲进了太原府城。

    “当当当…”示警钟声在城头急促的敲响，这是大队骑兵逼近方才使用的信号，胜捷军三营指挥使连忙从城楼中走出，城墙上一片喧嚣，早已做好准备的三营，依照战前操练，占据了城墙上的防守位置。

    旌旗蔽日，夕阳中，跃动的骑海裹挟着无尽的肃杀之气，快速地向太原城冲来。

    “似是友军！”胜捷军中眼力颇佳的军士在城墙上吼道，指挥使手掌挡住右后方斜斜射来的夕阳，定睛细细看去。

    “宋”、“云骑”、“捧日第一军”、“破阵”、“骁捷”、“延兴”、“天下第一军”…无数军旗被大风鼓动到极致，定是汴京的入援大军到了。

    “哈，弟兄们，禁军援军到了，辽狗蹦跶不了几天了…”指挥使哈哈笑了起来。

    “这气势，果真雄壮！”

    “也不知道是哪个相公领兵…”

    “看！那是延兴军！官家钦赐‘天下第一军’的军号…”

    “奶奶的，都是骑兵，这得搜刮多少马匹？”

    “西贼灭了！缴获了数十万匹战马咧…”

    城墙上一见不是敌军，都是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四万余禁军都着新式铠甲，经过李现指点工艺，穿在身上更显军人英武，于边军和在外驻泊的禁军都大相径庭，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引起了胜捷军军士们啧啧惊叹。

    “奉枢密院令，大军增援麟府路，今夜驻扎太原府城，这是公文，快开城门！”打头奔来五骑，为首的军士手持羊皮桶，里面装着奉调出征的公文，放入城墙上吊下来的吊篮中。

    “枢密院印，政事堂印，三衙印…确是增援大军无疑，开门！快去通知使臣，朝廷的增援大军到了！”指挥使确认公文无疑后，连忙走下城墙，下令开门。

    “轰隆隆…”如雷鸣般的马蹄声震耳欲聋，大队骑兵越来越近，指挥使对五名先进来的骑兵拱手问道：“不知是哪位相公领军？”

    为首骑兵目不斜视，大声道：“领军主帅为陛下亲封‘定北大将军’、大宋定西伯、上护军、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李现李将军！”

    指挥使愕然，竟是武人领军！

    城外号角齐鸣，这是大军止步的信号，片刻后，一队铁甲重骑当先跃入城门，黑盔黑甲，连战马都严密包裹在内，河东路安抚使许如年慌慌张张地堪堪赶到，身后还带着众多安抚使司衙门的官员们。

    李现顶盔带甲从阵中缓缓而出，身后尽是入援大军的各军主将，扫视一眼后叫道：“河东路安抚使许如年何在？”

    许如年还在人群中寻文官统帅，见一武将喝问自己，心中颇有些不快，什么时候武将可以在文官面前大呼小叫的了：“本官许如年，来将何人？”

    “定西伯李现。”

    “原来是定西伯亲至，敢问哪位相公统兵？”许如年久在河东路掌权，神奇的避开了数次与西夏的大战，并不熟悉李现，再加上之前李现所献各种新政，心中对他谈不上什么好感。

    “本伯领兵，还不见礼？！”李现有些奇怪，定西伯的名头在河东路不好使？区区一个安抚使看到自己竟然不行大礼？

    许如年脸色微微一变，这李现嘴皮子好生犀利，只得不情不愿地跪下行礼，倒是四周的胜捷军，齐齐单膝下跪，军号声声显得颇有气势。

    李现也不着急，下马走到许如年面前，歪了歪脑袋问道：“本伯来的路上听说太原四门打开，对来往百姓连户帖都不查，有军官提议严密设卡，还被你莫名骂了一顿，可有此事？”

    许如年戚戚然站起身道：“战事离得颇远，本官觉得无须那般麻烦…”

    “老子让你站起来了吗？”李现头一抬，眼皮子一翻，白眼飞了过去。

    “你…哎呀！”任怀亮一个箭步上前，一脚揣在许如年膝盖弯处，刚刚站起身用手指着李现的的安抚使大人，伴随着一声惨叫又重重跪了下去。

    “战事离得颇远…？呵呵呵，许大人，你莫不是辽人的奸细？！”李现嘲讽道。

    “定西伯，你…你怎敢如此对待本官，我要弹劾你…”

    “你还鞭打了尽忠职守的胜捷军指挥使？就因为虚惊示警？！战争时期，容不得一丝侥幸！”李现根本不想理他，只是细数旧事。

    “我…那…”许如年觉得今天这情形有些不对，怎么事事都冲着自己来了，他当时就是看武人遇战心喜不爽，想杀杀胜捷军的风头，可这话哪能说得出口。

    “御史台御史何在？”看着神色慌张的许如年，李现有些无趣，随即喝道。

    两名年轻的文官连忙出声道：“下官是御史台派驻太原府的监察御史。”

    “把这狗东西的事儿都报上汴京吧，别忘了之前他还经常驱使胜捷军做苦力！”

    “下官领命！”

    “胜捷军军都指挥使何在？”李现又叫道。

    “末将在！”一个中年军官沉稳地走上前来，刚才李现为他们张目，心中欣慰，语气有些发颤。

    “官家有令，战时一城一地皆由驻军主将节制，从即日起，太原四门设卡，严密防范，申时正开始宵禁，无户帖者全部拿下，战后再论！”

    “末将领命！”

    许如年心如死灰，你个丘八竟是来搞我的！当即吼道：“贼配军，你敢动我试试，我乃河东路主官，除非政事堂公文，否则河东路我说了算！”

    “仓啷”一声龙吟，刚刚还在咆哮的许如年立刻安静了下来，脖子上赫然出现一把锋利的长剑，李现微微一笑：“这是官家赐给本伯的尚方宝剑，你想不想试试，若是本伯将你斩了，官家会如何处置我？”。

    许如年看着李现玩味的笑容，全身一软，瘫倒在地上，李现收起长剑，转身吼道：

    “大军进城休整，明日辰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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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前夜

    太原府城对李现的北征大军来説太重要了，辎重转运、公文传达，太原是必经之路；更重要的是，整个北征大军的伤兵都将会向后送到太原城休养，若是得不到精心的照料，将会极大影响禁军的士气。

    与辽国的摩擦和征战不是短时间内就会完的，整个战争状态可能会持续多年，太原必须打造成顶在前线的堡垒，成为河东路的军事中心。

    出征前翻阅胜捷军每月提交三衙的公文后发现，安抚使司衙门竟然平日里驱使军士做苦力，修葺官员房屋、为官员提供私人保护，胜捷军基层军官流失严重等等，这样的一路主官必须拿下以儆效尤，在政事堂报备后就出现了在城门口的那一幕。

    “战事结束前，太原府城实行军管，必须严查进出城池的人员！”李现在前面当先走着，身边伴着胜捷军军都指挥使，听到李现吩咐后只是连连点头。

    “迅速关闭城门，大军出征前，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领命！”那指挥使拉过身边几个亲兵大声道：“迅速到其余城门传令，太原城封闭！”

    李现看得微微点头：“本伯就告诫你一点，少插手民事！你只需要制定战时定策，至于如何去做，还是需要行政文官们的执行，不要越俎代庖！”

    “末将省得！”

    李现有转过身对那两个监察御史道：“政事堂即将派下新的主官，这许如年你们尽管弹劾，我朝虽说以文制武，但官家却并不喜欺压武人之事，你们的任务就是盯着基层的官场，但有违律不平之事，就大胆上劄子！”

    “下官遵命！”

    其中一个御史嘴唇动了动，却是有话在犹豫，李现皱眉：“有话就说，祖宗法制，御史绝不会因言获罪！”

    “定西伯，听闻新科举法是您在幕后推动的？若是如此，我等应当尊您一声恩师！”

    李现脚步一滞，眯着眼淡淡道：“谣言止于智者，本伯可是军功封爵，绝不会也不可能去碰科举新政，这件事情你们应当去感谢韩相才是！”说完拿眼神定定看了两人片刻，随即跟着大军向城东军营而去。

    “北征大军马六万余匹，军士四万余人，军粮已经运到了五万余石，足够我大军出征在外食用月余！”李现一到军营马不停蹄领着唐渡就去查看提前运到的军粮，几十个粮仓如一群小山，这可是出征大军的命脉。

    首批随军军粮五千石，后续由陆续集结的河东路大军陆续向前线转运，只是一直到目前，除了李现自己，其余人还一直以为他们要北上保德军，救援府州。

    “太原城中集结了多少军队？”李现沉吟了片刻，对胜捷军军主问道。

    “伯爷，如今城内除去我三千余胜捷军作为城防之外，城西、城北大营中集结了我河东路各州府入援大军五万余人！”

    “军粮可充足？”

    “伯爷放心，太原城一直作为北境重镇，除去随军出征的这五万石军粮，城内各粮仓内尚有余粮二十余万石，兵器军械充足！”

    “大车呢？”

    “一万余辆，驮马三万余匹，只是战马略有欠缺。”

    “很好，你去通知河东路各军主官，晚膳后在安抚使司衙门议事！”李现听得连连点头，大宋富庶可绝不是说说而已，平日的储备就如此充足，若是开启全面大战，国家潜力将会被挖掘到什么程度绝对超乎想象。

    “领命…伯爷，要不要请大军各主将下个酒楼，末将经常去的一个…”

    “还不快去通知？要喝酒等凯旋归来再说！”李现打断他的话头，不耐烦地将他赶走了。

    ……

    晚膳后，安抚使司衙门一片灯火通明，来自边军的各个都巡检、都部署、都监们陆陆续续到来，此时李现还未到，众将只是聚在官厅中扎堆讨论，枢密院公文只是说全听北征大军主将安排，至于去哪里？怎么打？都一字未提。

    “定北大将军、大宋定西伯、上护军、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李现将军到！”随着门外一声高唱，一群铁甲军官大踏步簇拥着李现向官厅中走来，边军将领们连忙单膝跪地，齐声拜见。

    “都起来吧，入援边军谁为主将？”李现懒得啰嗦，直奔主题问道。

    “末将汾州知州，河东南路副都部署赵珣统领河东路两万四千马步军，驻扎城东大营，遵枢密院令，听候伯爷调遣！”

    “末将平定军知军、河东路副都部署曹英统领河东路两万六千马步军，驻扎城北大营，遵枢密院令，听候伯爷调遣！”

    “知道了，都坐下吧，赵珣你不是在泾源路的吗？”李现疑道。

    “伯爷竟是知晓末将微名，末将惶恐。末将于年前申调河东路，泾源路已经无战可打了…”

    原来如此，泾源、环庆等地，都因为战线向兴庆南路北移，军事压力日益减轻，不少有抱负的军官都已经开始向其他各路申请调动，毕竟有李现前车之鉴，谁不想建功立业封侯拜相？

    河东路也就南部和东部还能抽出兵力了，五万人不到，戍守城池足够了！

    “坐吧，开始议事，此战河东路众将随同我北征大军，一路安排军士戍守城池，谨防辽人反扑！”

    “戍守城池？伯爷，此去保德军一路都是我大宋境内，何来城池需要戍守？”曹英在厅下不解道，连禁军众将都是交头接耳，茫然一片。

    “谁说我们要去保德军了？”李现微微一笑，淡淡道。

    什么？！

    不去保德军如何解府州之围？麟州在数日前失陷，如今十六七万辽军将府州团团围住日夜攻打，若不是因为背靠黄河，这府州的消息早就断了！

    虽然禁军将领也是一脑门雾水，可出征前各司长官都是千叮万嘱，必须保证无条件服从李现的调遣，若有差池回来就扔到广南路去打土司去，所以依然保持着基本的镇静，但边军将领们此时却是坐不住了。

    “伯爷，府州不救了？”曹英接着问道。

    “哈哈哈…稍安勿躁，府州确实要救，但不能这么救，折继闵老于军事，知谋善断，府州不是那么容易能被拿下的…来人，把地图拿来！”

    李现撑在桌案边，手持一根弩箭，指着地图上的太原道：“从太原向西北，从岚州北上保德军，这是几乎所有人，包括辽人推断的大军行进路线，辽人正巴不得我大军北上保德军呢！”

    看着李现划过的那道弧线，赵珣迟疑道：“伯爷是担心辽军半渡而击？”

    “赵将军高见，既然这条行军路线都成敌军帮我们规划好了的话，我们就偏偏不能如了他们的意，我军绝不能去保德军，保德军有三万人驻守，府州目前应该也有三四万人，守个数月不成问题！”李现拿着弩箭款款而谈，众将听着他自信满满的声音，心中的慌乱也慢慢平息。

    “那我们也可以不从保德军渡河，直接绕道麟州，突袭辽军侧后！”厅内又有一将领提出一策。

    “计是好计，但有一点，如今黄河刚刚开始解冻，河面上全是浮冰，要去麟州就必须渡过黄河，这种天气，大军渡河好费时间太长，还会徒增不少危险。”

    这下众将都有些发愣，这也不行，那怎么办？李现等了片刻，见无人再说话，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还是不够自信啊，所有的行军路线全部理所当然的放在大宋境内，出了宋境难道就没了路？

    “我们既不去保德军，也不去麟州，我们去这里！”“啪”的一声，李现手中弩箭屁股重重点在地图上的一点，众将凑过脸去，俱是大惊。

    “那可是攻入辽境？！”

    “两地相隔数百里，如何救援？”

    “深入敌境，凶险难料啊！”

    李现微微笑道：“仗我们打，边军只需跟在后面，把到手的城池守好即可。”

    这下边军将领们都是沉吟不语，他们平日里直面敌军锋芒，辽人虽说多年没有大动刀兵，但平日里小规模的渗透和冲突倒是不少，战斗力强悍啊！但若是只是紧守城池，倒没什么可怕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东胜州、朔州的辽军大部都去了麟府路，可以说是毫无防备啊。

    “曹英，你部与我军同行，接收宁武、神武二城，死死守住陈家谷，绝不可让朔州的辽军渗透进来，到时候步军司拱卫军会协同你们共同留守！”

    “末将遵命！”

    “赵珣，你部与我军在宁化军分兵，渡过汾水后向西运动到岚州，接着向北突袭五寨，摧毁军寨后直逼宁远镇，步军司骁捷军会随同你部一同行动，拿下宁远镇后派五千人留守，其余各军向北运动到县川河南岸，县川河冬春干涸，与我军保持联络，随时准备阻击东逃之敌！”

    “末将领命！”。

    “神卫延兴、破阵、飞鹰、锐阵、捧日第一军、龙卫云骑作为突击主力，随我一路向北，从县川河北向西疾行，五日内拿下火山军！众将都需谨记各自重任，奋力杀贼不得胆怯，辽人本就是草原胡虏，大宋兵锋所至，皆是吾皇疆土！”

    听到李现气势雄壮的总结，厅中众将皆是气势一振，齐声喝道：“大宋兵锋所至，皆是吾皇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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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闪击宁武

    “呜~~~呜~~~呜~~~”凄凉的号角声猛然从宁武城上空响起，无数辽军冲出军营，披挂整齐地向城墙上冲去，辽军尚银，盔甲都涂了亮漆，整个宁武城墙上犹如镶上了一道银边，辽将气定神闲地向西南望去，嘴角划过一丝不屑。

    “往朔州、神武立刻派出的信使出发了没有？”

    “回都指挥使大人，信使早就出发了。”

    “嗯，城内守军有万余人，宋人又全是骑兵，守个五六天不是问题，到那时，神武、朔州的援军怕是都到齐了，宋军实在大胆，竟然敢冲入辽境，哼，让他们有来无回吧！”

    “将军真是大敌当前不惊不躁，自有名将风范！”身边副将马屁拍的震天响。

    “哼哼，好好守城吧，宋军来得不少啊…”守将看着城下迅速逼近的宋军大阵，心中有些戚戚，宋军攻城？哼哼哼，这就是个笑话！

    ……

    “捧日第一军、云骑军绕过去，快！堵住宁武东门！”李现在马上呼着白气，喘着大气下令。

    “领命！”说着，重骑兵如一片黑云，从大阵中分开，绕过宁武向东北疾驰，宁武地处灰河西岸，有东、北、西三门，又有水门一座，于灰河想通。

    “延兴军、破阵军上前列阵！”

    “床弩推上去！”

    军情如火，任何一秒钟的浪费都意味着行动多了一分失败的可能，李现在马上不断发出军令，整个大军停下后迅速按照计划，延兴军和破阵军一左一右，下马结成两块巨大的军阵，踩着步点有节奏的向宁武西门逼了过去。

    “全军止步！”悠扬的军号声迅速传遍大阵，辽人打定主意坚守城池了，尽管有多么看不起宋军，不过一万对上七八万打野战，风险却也大了一些。

    “嚯！”一万余人的大阵在距离城墙三百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瞬间大阵无声，辽将有些懵，这是要干啥，离得还远呢，自己的弓箭射不到啊…

    “床弩！”石鑫大吼道，延兴军八十架、破阵军五十架，一共一百三十架床弩车在床弩营军士们的奋力推动下，迅速冲到了大阵前方！

    “准备沙袋，谨防火攻，撤一半人下城墙！”守将一见宋军的架势，心中突然响起朝廷下发的宋军兵器情报，他们的床弩可以将猛火油罐砸到三百步远之外，用水无法扑灭，只有用沙土覆盖方可灭火。

    不过情报中还提起，大火燃起后扑灭不易，宋军自己也无法冲过火海，若是战场遇到此物，注意疏散军士，保全己方战力。

    “爆破弹，对准城门城楼，三百步…放！”不过今日宋军可不是用的火油弹，随着石鑫一声令下，一百余枚爆破弹拖着黑色的尾烟，向城门方向铺天盖地地砸来。

    “箭阵，三百步，十发连射…放！”两军一共三千余弓弩手，对准城墙方向，扣动了扳机，腾起的乌云瞬间追上了爆破弹，如死神的镰刀，带着冲天的杀意，开始肆意收割起城墙上辽军的生命。

    “贴紧城墙！贴紧城墙！盾牌顶起来…”守将被这一下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宋军火力如此生猛，三百步远的弩箭，竟然轻松穿透了军士们的胸甲，一波箭雨后竟是倒下了上百人，四周一边惨嚎呼救之声。

    “轰轰轰…”正当他大声指挥躲避之时，紧随其后的爆破弹落在了城门的四周，军械司经过调研后，将爆破弹表面贴上些许贴片，除了增加弹体强度不易在落地时被击碎外，还能增加爆炸产生的碎片杀伤力，仿照新式弩箭打制的炮弹头部，有些竟然可以钉入木质城门。

    待引线燃尽后，巨大的爆炸生淹没了辽将所有的声音，上百枚爆破弹陆陆续续在城门附近爆炸，城门被炸的千疮百孔，掀起的冲击波将城门附近的军士震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耳中一片轰鸣，更有不少军士口鼻流血，显然是内脏被震裂，趴在地上没了声息。

    “噗…”辽将刚刚吃了满口灰尘，爆炸过后不停向外吐着唾沫，但脑中依然嗡嗡一片，眼前天旋地转看什么都是重影。

    “叫人把伤患拉下去…”一把拉过身边的副将刚要吩咐，只是觉得手中一轻，半截身子被拉了过来，一枚爆破弹就在身后爆炸，却是将副将齐腰炸断了…

    “啊！”眼前情景犹如修罗地狱，辽将再也忍受不了，将手中半截身子远远扔了出去，跳起来疯狂嘶吼。

    “将军小心！”不远处一个亲兵刚刚醒转过来，就见自家主将如疯如癫，而不远的半空中，又是一片箭雨激射而来…

    ……

    “爆破弹，三发连射…放！”石鑫见第一轮攻击效果不错，城门都已经打成了马蜂窝，望远镜中一扇门都已经摇摇欲坠了，当即下令加大轰击的强度！

    又是一轮爆炸，望远镜中已经被腾起的烟尘塞满，整个城墙在硝烟中若隐若现，到处都是断裂的旗杆，破碎的墙砖，城门支撑不住向内倒下，视野中只是偶尔能看到些许人影一闪而过。

    “调高射角，再来五轮，爆破弹…放！”

    城中爆炸声逐渐连成了一片，已经听不清炸点在哪里了，木质结构的房屋哪里抵挡得住火药的威力，成片房屋就在震天的爆炸中轰塌成了废墟，躲藏其中的辽军士兵便被活埋于废墟中，到处可见断手断脚和奄奄一息的伤兵。

    惨嚎声、呼救声、惊慌嚎哭声，奏响了宁武守军灭亡的开幕曲，西门三千守军此时还能站得起来的估计能有一千不到，而天空中爆破弹和弩箭依然源源不断地泼洒在城墙和城内，宋军的屠杀依然还在继续。

    主将身死，整个宁武失去了指挥，北门和东门的守军看着西门的惨状，腿肚子都吓得抽经，这哪里是人力所能抵挡的？宋人的武备何时变得如此强悍了？还说要坚守待援，待个鬼啊，有命活到中午就算烧高香了！

    “嗯！很好，曹英！”李现放下手中的千里镜，朝身后喊道。

    “末将在！”曹英此时算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怪不得说在五日内迂回到火山军东北，看这样子，战法刚烈，还有从未见过的神兵利器，估计四日不到就可以了。

    “分兵六千人，驻守宁武城，随我军身后突击！”

    “末将领命！”曹英大声喝道，随即整军向延兴军和破阵军身后开进。

    “步军突击！尽快结束战斗，将辽军残兵向神武城驱赶，东门交给捧日和龙卫！”李现紧接着下令道。

    “将军令，全军突击！”任怀亮大声重复着李现的军令，战鼓敲得更急了，旗手连连挥动旗帜，接到命令的延兴军、破阵军的步兵们，开始了了最后的攻击。

    “如墙而进！”军号绵长，昂扬奋发。

    “嚯！”数千长枪兵手持八尺长枪，逐渐收缩战阵，原来的两个方阵整齐的变换成狭长的一字阵，整个军阵依着节奏大步向前，而弩手在后方一边随军，一边继续向城墙方向泼洒着箭雨。

    “盾阵！”眼见着残破的宁武城内竟然零零散散飘来一些箭矢，指挥使们连忙嘱咐枪兵竖起大盾，破阵军早已效仿延兴军练兵之策操练甚久，一笔一划倒学得有模有样。

    阵型瞬时一变，除了首排枪兵大盾顶在胸前外，身后阵列中的枪兵将大盾顶在头顶，两侧枪兵将大盾至于身侧，数千长枪阵突然变成了一个披着钢铁外皮的巨兽一般，刀枪不进！

    “嚯！”众军士喊着号子，继续大步向前，零零散散的箭矢就算射过来也只是被大盾弹开，丝毫伤不到内中军士分毫。

    “疾进，突击！”最前方的指挥使眼见城门就在眼前，猛地大喝一声，盾阵立刻一松，头顶和身侧的大盾全部放下，长枪置于盾牌上的缺口中，前三排枪兵将头微微低下，脚下步伐加快，整个大阵突然加快了速度，依然保持着笔直的战线，向城门内冲了进去！

    城内突然从两翼冲出来大群辽军，也持着大盾长刀，杀将过来，身后的宋军迅速想两翼展开，顶住大盾，任凭辽军如何冲击，盾阵纹丝不动。

    “杀！”第二排的宋军挺起长枪，从前排大盾上方狠狠刺了过去，前排宋军只是缩着脑袋，任凭辽军的长刀砍在新式铁甲上面，长刀所到之处却只能堪堪破开道道小口，可宋军不会再给他们一直砍下去的机会了，如毒蛇引信般的长枪一吞一吐，面前一排辽军都是口眼中枪，带出道道血箭，身子一软跪了下去。

    “可怕的宋军！”看着前方一片片倒下的袍泽，辽军残兵们越来越心惊胆寒，随着盾墙前顶着的辽军越来越少，宋军的军阵沉寂片刻后开始了反击。

    “嚯！”首排枪兵拼力向前一个箭步，顶开零散的敌军，自己手上和身后袍泽的长枪看也不看就想前方猛刺，一边猛刺一边继续向前突击，宋军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挤进了宁武城的西门。

    “挡不住了…跑吧…”

    “败了败了…”

    西门一个指挥使看到已经无力回天，恨恨跺了一脚，随着后退的人群向城内军营冲了过去，那里有他们的战马…

    ……。

    “冲进去了，哈哈哈，全军转向，伏于宁武北门附近，待辽军溃逃后，追击！”

    半个时辰不到，辽国朔州边关重镇宁武，被一战而下，六千余残兵从城北夺门而出，除六千河东路边军留守外，北征大军就跟在溃兵身后，一路向下一个目标——神武城奔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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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看看辽人扛不扛得住我大宋铁骑的冲锋

    “宁武遇警，全军集结！”朔州节度副使，神武皮室军祥稳石乞儿冲出官署，对左右亲兵大吼道，刚刚，宁武求援信使到来，数万宋军沿着灰河向宁武逼近，骑兵过半！

    “呜…”契丹人特有的号角立马响彻了州城上空，城内军营立刻喧嚣鼎沸，无数轻骑快马向城外各个部落冲去，而离城最近的部落中已经响起了呼应的号角声，如同接力一般，越来越多的部落开始回应，轻骑兵提着圆盾长枪、弯刀弓箭，牵着自己的马匹汇聚成群，在部落首领的呼喝声中，策马向神武州城飞奔而去。

    神武州城驻扎着三千重骑兵，七千轻骑，周边各部落可汇聚两万余部落轻骑，若遇警，一个时辰内将会全部到达！

    “派传令兵快马去朔州，我神武州三万大军，即刻启程，兵发宁武，吾皇万岁！”石乞儿一口气说完，戴上头盔翻身上马，战马全身雪白，神骏非常！

    石乞儿先祖原为北汉汉人，投降辽国后与辽朝皇室通婚，几代下来后人都已正宗的契丹后裔自称，除了姓氏，其余尽是契丹打扮，再也不见中原之风丝毫。

    蒙祖上荣光，荫为朔州都监，后与大宋连年征战积功升为朔州节度副使，作为汉胡混血，这已经是了不得的荣光了。

    狮口阔逼，满脸横肉，左颊一条长长的刀疤，诉不尽铁血征战的沧桑，策于马上后一双细眼睥睨众生，无敌气势陡然向四周扩散出去，作为朔州最有战斗力的神武州军，石乞儿只当那数万宋军就是送到眼前的军功了！

    接起亲兵扛来的精铁长刀，一抖身后披风，阳光下全身战甲闪耀着耀眼的银色光芒，腰间别着的却是一把汉剑，五十名重甲亲兵树起各色旌旗，待全部准备完毕后，石乞儿大喝一声：“出发！”一骑银白如流星闪电一马当先而去，身后五十骑重骑亲兵手持旗枪，皆是银盔银甲，紧随主将绝尘而去！

    神武州南门外，已经聚集了上万名骑兵，不过除了城内长期驻扎的一万右皮室军，其余部落番兵战斗力堪忧，打打顺风仗还行，恶仗可就指望不上了，加入到军阵后也是喧哗阵阵，惹得石乞儿直皱眉头。

    “祥稳，末将这就去鞭笞部落兵，吵吵嚷嚷，乱我军心！”身边神武都监察觉到主将心中不喜，连忙进言道。

    “算了，区区几万宋军，我大军一触即溃，他们人都到齐了吗？”石乞儿摆摆手不耐烦道。

    “到了一万八千余人，还有几个部落冬季迁走了，暂时联系不上！”

    “够了，宋人软弱，重骑一冲就散了，整军吧！”

    “末将遵命！祥稳令…整军出发！”神武都监对左右大声喝道，左右亲兵立时向四面散去，一边策马狂奔，买一遍大吼道：

    “整军出发~~~！”

    “呜…呜…呜…”号角声响成一片，战马闻之立时抖擞起来，草原胡人是天生的的骑兵，战时从军，平时放牧，虽说欠缺纪律，但单论单兵彪悍，世不出其右！

    未时正了，突击宋军，然后宁武城过夜，时间刚刚好！石乞儿长刀向前一挥，身后骑兵立时怪叫连连，鞭打马刺，战马一片嘶鸣，两万八千余骑如地面上移动的一块黑斑，震天马蹄声中向南滚滚而去。

    ……

    “控制速度~~~”神武往南十里不到，一前一后两大块军阵正迅速向北逼近，前方丢盔卸甲的自然是溃逃的六千宁武骑兵，身后数块巨大的军阵，正不紧不慢地驱赶着溃兵直向西北方向的神武冲去。

    “左翼云骑控制好落单的辽军，把他们赶进中路大阵！”

    “右翼飞鹰军加快，挤压溃军，不要让他们向东北逃窜！”

    中军处，李现骑在建龙身上，不断用千里镜观察着四周，随着大阵匀速向前，及时调整着左中右三路大军的阵型，务必要让更多的溃兵都去神武，小股游骑对日后地区的统治危害太大！

    如一个反向“品”字，龙卫云骑的轻骑兵在不断驱赶、逼迫辽军溃兵不向宁远镇方向逃窜，右翼神卫飞鹰军全军也在牢牢控制着溃兵的东部，不让一人一骑向朔州逃去，落在稍后的中军，则展开庞大的两翼，绞杀一切落在后面的辽军。

    六千余溃兵经过一个时辰的狂奔，马力早已接近极限，不断有人马坠地或是落后，统统成了宋军的首级军功，李现看着溃兵那吃力的模样，缓缓控制了下中军的速度，搞得他精疲力竭也不好，这些溃兵还有用处。

    “啾！啾！啾！”从左右翼前方一里处不断传来三声连在一起的响箭，李现千里镜闻声望去，左右翼皆是十来个宋军哨骑向后打马狂奔回来，三声响箭，敌军过万！

    “大将军！前方五里，敌骑过万！”赶回来的哨骑喘着粗气一口气道。

    “来得好！全军止步！列阵！弩军扫射溃军！”

    “嗖嗖嗖…”随着整个军阵缓缓停下，两翼的云骑和飞鹰两军也快速撤回了大阵，身后骑马跟随的弩阵也不下马，照着前方一百余不的溃兵，一波波弩箭就这么射了过去…

    “啊！快跑啊…”

    “等…等等我，我的马跑不动了…”

    “给我让开，我砍死你…”

    突然受此打击的辽军溃兵更显骚乱，宋人的弩箭太可怕了，四百步内没有一处是安全的，就算到了一里若是马匹不幸中箭，自己也会被甩下马来，宋军两翼的骚扰成功的将他们在中路挤得越来越密，不少辽军更是挥刀砍向了自己人的后背，生怕落在后面失去生命。

    “下马~~~枪兵上前！”

    “弩军列阵~~~！”

    “骑兵居两翼！重骑兵在前~~~！”

    “床弩营！床弩营！全部推到大阵最前！”

    宋军大阵停下后，伴随着中军旗号和来回奔驰的传令兵，军令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严苛的训练体现出了良好的效果，整个大军虽忙不乱，快速移动的各个方阵迅速整齐的连接在一起，一炷香的功夫，四万余北征大军列证完毕，曹英所率领的河东路边军结成一个巨大的方阵，列于大阵之后。

    中路最前方，集中了全军所有的床弩车两百余辆，一字排开，爆破弹已经上弦完毕，手持火把和准备发射的军士紧张的站在弩车后，死死盯着前方溃兵而去的方向。

    六千长枪兵分列三排，立于床弩车后；

    身后是八千弩军列成四排横阵，捧日第一军和龙卫云骑列于左翼，其余各军轻重骑兵列于右翼。

    李现中军处尚有两千长枪兵、两千弩军、五百重骑、两千轻骑作为预备队，三通鼓响后，大军立时无声，静待辽军到来。

    ……

    “祥稳，前方有骑兵逼近！”

    “什么？宋军还敢分兵？！多少人？”石乞儿不可思议道，这宋军胆子大得有些没边了吧。

    “…祥稳，是宁武守军…”

    “什么！！！快过去看看！大军止步！”石乞儿立刻挥停奔驰的大军，让亲兵将宁武的溃兵待到跟前。

    “祥稳，宋军势大，宁武丢了…”一名宁武指挥使披头散发，在石乞儿面前哭嚎着。

    “喝口水，什么情况，宋军到底来了多少人？宁武怎么丢的？”石乞儿常年征战，遇到这情况倒是按捺下心中的震惊，递给那指挥使清水，先打探清楚再说。

    指挥使连忙磕头道谢，一口气将水囊喝个底朝天，然后将宁武之战粗略说了一说，石乞儿听了后小眼睛睁得老大，半个时辰就被宋军冲了进去，军都指挥使都阵亡了，还有能够毁天灭地的天雷法术…

    “宋军大阵离你们多远？”石乞儿继续问道。

    “一直跟在身后追赶，据此四五里处突然就停下了，我等方才逃出生天…”

    石乞儿看看身后的大军，心中有些踌躇，宋军定是弄出了什么新的兵器，天雷法术之说自然是不能相信的，可若是此时回神武…

    这军心可就散了啊！不战而退如同认输，骄傲的自己哪能连敌军的面都没见着就撤退？日后怎么向南京交代？

    “慢慢逼过去，先瞧瞧这宋军有什么三头六臂？”

    ……

    “大将军，辽军突然减速，慢慢逼近中！”

    李现闻言眉头一皱：“哦？辽人不是对我们大宋轻视无比吗？”说着就拿起千里镜向远处望去，果不其然，三万辽军骑兵正从三里外向自己的大阵慢慢逼近中。

    “有意思…呵呵，这统兵将领有些本事，还知道要谨慎些！”李现放下千里镜，静静思索起来，这辽将竟然能够安抚住溃兵，不骄不躁地慢慢逼近，这让他想要棒打辽军一头的心思彻底凉了，这是逼着自己正面对决啊！！

    “大将军，怎么办？他们不冲，难道我们冲过去？”袁德海跟在身边，捧着一把千里镜焦急地问道。

    “这么看得起我们，必然不能让他失望，这种心思缜密的辽将，必诛之！”李现转头看着袁德海道：“监军，我朝军队习惯守城，习惯等待敌军进攻，这，一点儿都不好！所以今天，就轮到我们攻一攻，看看辽人能不能扛得住我大宋铁骑的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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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君子营，冲锋！

    老成持重是稳重些没错，但你也将主动权交到了我手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现将任怀亮拉过来道：“你指挥左翼骑兵，捧日军做先锋，从辽人轻重骑兵的分界处往里冲，记住要试验骑墙战法！”

    “那右翼骑兵何人指挥？”任怀亮在马上抱拳道。

    “当然是我了，本伯亲手打造的骑兵，怎么也得出去见见血才是！”李现满不在乎道。

    “万万不可，哪有军中统帅亲自冲阵的，大将军，兵凶战危啊！”任怀亮一听就急道。

    “废什么话？本伯身负强军重任，岂有不亲自试验战法之理！”见任怀亮依旧死死拉着自己坐骑的缰绳，李现只好服软接着道：“你放心，中军我都带走，保证躲在后面，不做出头鸟总行了吧…”

    任怀亮这才松开手，正色道：“大将军务必要保全自身！”

    “好啦好啦，婆婆妈妈，启明你能不能像个男人，刺杀一事我从没有放在心上，都了不是你的错！”

    任怀亮脸色一滞，随即又重重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只是拱了拱手一踢马腹冲向了左翼。

    “石鑫！”

    “末将在！”

    “将床弩向前推进，进入射程后就随意射击，等我军骑兵冲锋后就带着床弩全部退下来！然后指挥弩营跟随枪阵突击！”

    “末将领命！”

    “虞侯！”

    “末将在！”

    “带我起兵开始冲锋后，你率领枪阵从中路突击！”

    “领命！”

    “曹英！”

    “末将在！”

    “守护好辎重马匹！”

    “领命！”

    “大战将起，众将必须齐心协力，奋勇争先不得退后，若有临阵脱逃者、乱我军心者、不听军令者，杀无赦！”

    “领命！”身边众将齐声大喝，气势如虹，李现见之心中大定，最后又道：“监军何在？”

    “下关在此！”袁德海也是扯着嗓子大吼道。

    “主将冲阵，监军负责行军法事，可先斩后奏！”

    “下官领命！”

    李现嘴角含笑看着身边的军官们，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对于他们来，在野外向辽军发起主动进攻平生尚属首次，除了太祖的高梁河之战，有宋一朝怕是都没有了吧。

    “都把背脊挺直咯，前唐时一汉兵顶五胡！如今我们兵坚甲利，没有道理打不赢！想想看，西贼多么猖狂，还不是被我们踩在了脚下？辽狗打不过西贼，如此来，也绝打不赢咱们！”李现左手捏拳，用力在身前挥舞着，语气中带着无限的自信与骄傲。

    “澶渊之盟就是大宋的耻辱，我们是禁军！陛下的禁军！击败眼前的辽狗，把大宋的旗帜插在神武城头！

    大宋兵锋所至~~~！”李现声音越越大，最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这句，众将被他的气势所感染，也是攥紧手中的兵器，在李现最后一字吐出之后，袁德海扯着尖利的嗓门怒吼道：

    “皆是吾皇疆土~~~！”随即众将齐声大喝，“吾皇疆土”之音逐渐蔓延全阵，所有的宋军将士都举起手中的兵器高声怒吼，声音远远传到了辽军阵郑

    “呵…还他们的疆土，真是大言不惭，祥稳，末将愿为先锋冲入宋军大阵！”

    “哎…急什么？打仗要是能靠嘴皮子，咱们早就回家放牧去了！”石乞儿听着宋军阵中传来的阵阵高呼，双眼眯得更细了，宋军和以往不同，这统兵的是个厉害角色，绝对不能留下，来日必成大辽祸害！

    “保持速度，继续逼近，一里处止步！”

    石乞儿看着远处宋军阵前振臂高呼的统帅，心中聚起了无穷的杀机！

    李现一抖自己的披风大氅，借着风势，让它高高飘扬，随后一控缰绳，领着自己亲卫在阵前狂奔。

    千军万马中，他面沉似水，一路奔过枪阵，来到右翼。随后抽出马鞍上的长枪，猛地提缰，让自己坐骑四蹄腾空，高声嘶鸣，高吼道：“大宋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一时间，整个宋军大阵呼应如潮。

    “床弩向前两百步！”石鑫趁势大喊，床弩营立刻向前快速推进，此时辽军大阵刚刚到达宋军阵前一里，床弩的射程刚刚够！

    “爆破弹给我放！”石鑫策马列于床弩阵后，眯着眼算了算距离，猛地一声大吼，两百余发爆破弹拖着尾烟，向前方的辽军骑兵狠狠砸了过去。

    “祥稳，宋军动了！”床弩车一动，神武都监立即提醒石乞儿道。

    “那是什么？床弩？宋饶法术？”祥稳远远望着徒前面来的床弩车，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刚要发令就见宋军床弩车火光一闪，一根根黑烟拔地而起，向自己射了过来！

    “轰轰轰…”火药落地爆炸，炸声连成了一片，辽军阵中一片人仰马翻，爆炸点附近的骑兵不是被炸得血肉模糊就是被炸得断手断脚，更有不少残躯被冲击波冲上了半空，石乞儿看得目瞪口袋，正在懵逼之时，第二波爆破弹又到了…

    之前从宁武逃回来的四五千残兵，似是被这残酷的一幕又勾起了心中的恐惧，竟有不少骑兵不管不鼓拨转马头，一边向北奔逃一边发出惊恐的大喊：“雷降临！雷降临…”

    “不许后退，后退者斩！”石乞儿见状连忙命令重骑兵斩杀逃兵，数十颗脑袋掉落后，大阵的崩溃之势被稍稍止住了，可那一炸一大片的爆炸物还是源源不断地落入阵中，短短几阵后，死伤人数超过千人！

    “全军突击！”不能犹豫了，唉，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趁势冲过去，骑兵缓行，这不是在自杀吗？石乞儿想通后，连忙发布军令，不过此时整个军阵已经一片混乱，有些接到了命令开始冲锋，有些还在爆炸掀起的硝烟中如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更可怕的是，战马从未听过如此轰鸣，无数骑兵控制不住身下的战马，被冲得四处冲撞起来。

    “撤！快撤！”石鑫一看辽军开始冲锋了，连忙招呼床弩营后撤，床弩车都装有车轮，套上马后行动迅速，一溜烟的功夫，床弩已经全部撤进了大阵！

    “你们的先祖随着太组、太宗皇帝，用鲜血和生命打下了大宋的江山，今，让对面的辽狗好好看看，勋贵宗亲的子弟，也是可以打仗的！”

    李现举着长枪，策马在君子营前，高声鼓舞着：“你们是皇家的骄傲，先皇和先祖们在九之上看着你们，陛下和百姓在看着你们，整个大宋的未来就在你们的肩膀上，君子营，随我冲锋~~~！”

    “嗷！”指挥使赵蒙难掩胸中火热，举枪大吼，催动身下战马，一马当先跟着李现冲锋而去，五百君子营紧紧跟随，左翼延兴军四百重骑兵，一百中军重骑兵，破阵军五百重骑，右翼飞鹰、锐阵军共一千重骑，以君子营为锋锐，结成锋矢阵，向前冲去。

    左翼捧日重骑、龙卫云骑重骑也结成锋矢阵，一左一右如铁钳钳口，对准辽军轻重骑兵的连接处，缓缓合拢而来。

    身后则是声势更为庞大的轻骑兵阵，个个平举马刀，紧随其后。

    “宋军冲阵~~~！”石乞儿一听连忙抬头望去，透过硝烟，一左一右两块骑阵，就在自己发动冲锋之势同时发起了反冲锋。

    “来得好！杀过去！迎头而上，冲锋！”此时爆破弹已停，辽军军阵获得了片刻的喘息，军阵得以恢复一二。

    “你领着一半重骑，冲击右翼！我冲左翼！出发！”石乞儿当机立断，拉过都监吩咐道，完就催动战马，率领着一千余重骑迎上了李现的右翼骑兵。

    “轻骑上前骑射，打乱宋军骑阵！”石乞儿看着宋军的骑阵严整非常，心中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呼唤身后轻骑加速，妄图通过骑射扰乱宋军的军阵。

    “嗖嗖嗖…”辽军骑兵装备精良，轻骑兵都带着四种不同的弓，用于应对不同的战阵情况，当即箭如蝗群，密如雨下。

    可令辽军惊讶的是，宋军重骑面对他们马弓射来的箭矢，只是微微低头不躲不避，箭雨看着声势浩大，可击中宋军后，竟然破不开他们身上的重甲，全部弹开了…

    “骑射无用！糟了…”石乞儿在奔驰的战马上看得真切，辽国的重骑本就铠甲薄弱，每次作战都是先已骑射乱敌军阵，然后趁乱冲击，可如今情形，貌似要硬着头皮往宋军铁板上撞了，这这这…咱们大辽不是这么打仗的啊！

    “哈，辽狗的箭射不破我们的铠甲！”

    “哈哈哈，痛快，辽狗受死吧！”

    宋军骑阵中众人发觉自己一点事情都没有，都是兴高采烈地欢声喝道，打头的赵蒙连忙出声喊道：“保持军阵，肃静！”

    刚刚散乱了一些的军阵迅速的复归严整，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辽军骑兵眼中已经露出了浓浓的恐惧，宋军竟是刀枪不入吗？

    “轰隆隆…”对面的马蹄声越来越响，终于，犹如一把尖刀刺入熟透的蹄髈，阵势严整的宋军锋矢阵毫无阻碍地冲进了散乱恐慌的辽军骑阵…

    “保持长枪姿势！”

    “保持与袍泽之间的位置，保持速度，保持军阵！”

    “只管冲锋，其他什么也不用管！”

    赵蒙脑海中只剩下训练时李现的话语，不许躲避，不许博战，骑兵最大的威力只来自于一样——冲锋！

    微微低头，长枪前指，身旁袍泽紧密贴在一起，四面都有同伴护佑，身体的两侧都是同袍前探的骑枪。

    不用担心两翼，有袍泽分担！

    不用担心背后，有袍泽守护！

    不用担心失去兵器，身后的袍泽会接替自己的位置！

    仿佛只有在这大阵中，赵蒙就能找到无上的勇气，获得无尽的安宁，身边的嘈杂却是渐渐听不见了，眼前只有如风一般向后掠去而被撞翻的辽军骑兵…

    “咔嚓”一声，赵蒙感觉手上一轻，下意识吼道：“枪断了！”

    “指挥使退后，让我来！”身后传来一声大吼，赵蒙稍稍减速，一骑立刻从身后窜了上来，复又加速，跟在了大阵中，身后传来李现不断呼喊的军令。

    “分割辽军！”

    “杀！”重骑阵中传来阵阵喊杀声，延兴军两营重骑一马当先，从阵中划过两道优美的弧线，重骑一营和二营在梁七和李刚的率领下，向侧翼继续冲锋，散乱的辽军骑阵哪里挡得住如此整齐划一的冲锋，接着，更多的重骑兵依法炮制，李现就如同那多年的老屠夫一般，宋军骑阵在他手中使得就如同骨刀剔肉，辽军骑阵被分割的七零八落！

    石乞儿看着从左右不远处掠过的两条宋军钢铁长龙，心头泛起死灰，完了，这宋军的骑兵何时变得如此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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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点了

    辽国采取放养政策，提供了巨大的马匹蓄藏量的同时，马匹远不如用精粮喂养来得耐战。经济实力的限制也使得辽国的铁资源匮乏。在冶铁技术上，辽国甚至还不如东北密林中的女真人。

    这种短板直接体现在辽军重骑兵孱弱的铠甲防护力，在历史上与西夏几次重大战役中的失利，很大程度上也是骑兵质量太差，导致面对身披冷锻铁甲的西夏铁鹞子重骑兵，完全就是被碾压的态势。

    所以辽军虽然骑兵众多，但是作战方式却依然体现着浓浓的游牧气息，重视骑射，尽量避免正面对抗。

    历史上的大宋其实也走的是辽军骑兵的发展路线，不过原因却不是因为冶铁技术，而是因为缺马。

    毕竟骑兵对冲太耗战马，大宋的战马可都是有数的，死一匹少一匹，现实逼迫得大宋不得不大力发展骑射部队。

    不过随着西夏灭亡，大宋缺马的境地得到了彻底的改善，新式冷锻钢也给其并带来了更优秀的防护力，中原地区用豆料、盐巴精心料理的马匹，质量也远远超过一年四季吃牧草的草原马，历史上中原王朝从来不缺乏运用骑兵进行大兵团作战的战例。

    马匹也是有灵性的，就像人一样，对面冲来排得整整齐齐的披甲相扑手，施瓦辛格也得跪地当孙子，面对同样高大但更显强壮，身披铁甲的战马，辽军的战马明显落了下风，再加上作战方式注重单打独斗，散乱的阵型如何挡得住宋军骑墙的冲击？

    宋军骑兵以都为单位，对辽军骑阵不断进行着切割，一百重骑身后跟着两百或三百轻骑兵，重骑切割开敌阵后，身后的轻骑趁乱掩杀过去，即便如此，也保证至少五骑一排，马刀重重挥下，要么保持一列，马刀从侧面整齐划过。

    近代军队与古代军队最大的优势不在于装备的更新换代，一战时交战双方骑兵作战时依然时不时就进行白刃战，而是纪律和配合！

    重骑就是用来冲阵的，让他们去骑射就是个笑话！

    轻骑就是用来追击绞杀的，让他们去冲阵也是不妥！

    枪兵就是用来列阵厮杀的，让他们去练杨家枪法，更是本末倒置！

    大宋在面对辽国和西夏这么多年的军事压力下支撑下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对弩军的高超运用，各种战法、装备始终走在世界前列，如果不是因为弩军率先迈入近代军队的行列，北宋早在真宗朝就撑不下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切割成无数小块的辽军骑兵，在绞杀下连连败退，整个战局在长枪兵和弩军加入战场后落下了帷幕，长达八尺一寸的长枪配合破甲能力出众的弩箭，等待辽军骑兵的只剩下了被屠杀的命运。

    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什么哀兵必胜之类的，在绝对实力面前，统统都是浮云，后世抗战时国军动不动十几个师包围了一两个日军师团，但就是吃不下，最终伤亡过重退出战场，其实是一样的道理。

    谋略终究是小道，战场是世界上最公平的竞技场，唯有强者方能笑到最后！

    “刺！”都头一声暴喝，一百枪兵结成三排枪盾阵，也不用可以瞄准，依着命令齐齐突刺，伴随着“杀”的一声，一排辽军就捂着身上的伤口跪倒在地。

    初春依旧严寒，中枪者很短的时间内就会因为寒冷和失血，丧失战斗力，随着枪阵助推向前推进，身后的都头领着亲兵将沿途未死的辽军一一补刀，中军已经传来命令，此战不留俘虏！

    若是遇到大群聚集在一起的骑兵，几个长枪都会自动结成盾墙，引导身后的弩军进行地毯式射杀，待辽骑伤亡殆尽后继续推进，三千皮室军重骑早已化为亡魂，七千轻骑伤亡过半，无数部落骑兵一看情形不对，早已向北遁逃，龙卫云骑以及其余各军的轻骑以都为单位向北追击，中军令，一直追击到三十里外的神武城方才作罢。

    “曹英~~~你部留下一军打扫战场，其余各军整军继续前进！”辽军崩溃后，李现带着重骑退下来休整，除了突前的君子营伤亡六十余骑外，其余重骑伤亡寥寥，此时整个北征大军气势如虹，李现所过之处，响起一阵阵响彻云霄的欢呼。

    “整军上马，继续前进！”李现一边狂奔，一边大吼道，身边军士无不向他投去热切的目光，又赢了，往日不可一世的辽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定西伯威武！

    “上马！”

    “前进！”

    “捧日军为先锋~~~！出击！”

    战阵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军令声，李现奔腾到捧日军阵中大吼道：“出击~~~出击！兵发神武，破城！！！”

    “嚯！”捧日全军三千余重骑齐齐举起手中骑枪向阵中的主帅献上狂热的呐喊，数千人的呼吼震耳欲聋，阵中的每一个军士都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这种力量让他们惊奇让他们欣喜，让他们无所畏惧一往无前！

    “破城！破城！破城！”军都指挥使大发一声嘶喊，四蹄腾空，率领亲军率先向北冲去，身后旌旗密布，数千钢铁重骑紧紧相随，巨大的骑阵中不断发出“破城！”的怒吼，骑阵之后，无数友军同袍正在迅速整军，床弩军、弩军紧随捧日军之后，其余各军重骑和长枪兵则汇聚成庞大的中军，打着密密麻麻的军号将旗，跟随李现向北冲击！

    “太可怕了，宋军军势何时如此强劲，神武守不住了！”石乞儿拼命打马，身边跟着二十余骑亲兵，为了减轻负重，头盔和兵器上的将旗都抛弃了，一群人显得狼狈异常。

    “祥稳快走，宋军骑兵跟上来了，保护将军！”身后副将看着右侧快速逼近的宋军轻骑，厉声大吼道，主将身死，亲兵和副将皆要陪葬，与其战后定罪，若是忠心护卫，起码家人还能得到善后。

    十名骑兵在副将的带领下，从阵中分了出来，斜斜撞上了宋军轻骑，宋军追击势头一滞，但依旧排成紧密队形将十骑辽军迅速地淹没，骑阵过后，地上躺着十骑辽军的尸首和两名宋军。

    “痛快！老子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辽狗杀得带劲！”宋军骑阵中传来一人兴奋的叫喊，

    “那是，往常怎么那么难打呢？”

    “还不是因为定西伯指挥得力，那些相公们就应当去写写诗词，收收税，打仗还得咱们武人来…”

    “对头，跟着相公们能不中埋伏就万幸咯…”

    “都闭嘴！前面那是个大官儿，给老子上！”都头厉声喝止了队伍中的闲聊，前面那波溃兵中绝对有大鱼，打头那家伙的盔甲还鎏了金边儿。

    “听我命令，马弓，三十步，齐射，放！”眼看着溃兵就要冲出三十步，再远马弓就射不到了，虽说战马奔腾时颠簸不止，不过一百支箭射过去，就当碰碰运气呗。

    “嗖嗖嗖…”弓力弱小的马弓射出一阵箭矢，好巧不巧，那当官的马屁股中箭，战马吃疼之下一下把石乞儿给掀落在地。

    “将军！”

    “祥稳！”

    “保护祥稳…！”

    “为大辽尽忠吧，杀光宋狗！”

    眼见宋军飞速逼近，主将又落了马，逃生无望的残余十来骑辽军脸上浮现出坚毅，在一个头目的鼓舞下，无惧宋军明晃晃的马刀，视死如归般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每个朝代每个民族都有崇尚英雄，对于作战勇猛无惧生死的对手，即便战胜后，胜利者也会对他们报以尊重，特别是舍身护主的忠仆！

    石乞儿被五花大绑，这部骑兵罕见的没有割下辽军亲兵的脑袋，穿上铠甲后，谁又能保证不会遇到这一天呢，给他们留个全尸吧，军使牵来一匹无主的战马，将石乞儿绑在马上后，向南寻找大部邀功去了。

    “大将军，生擒敌军主将！”

    “干得漂亮，哈哈哈，押着，后头有用！”李现闻言心中大畅，只是此时正在行军途中，没有过多理会。

    “大将军，前方五里就是神武城！轻骑已经封锁了神武四门！”

    “围上去！床弩推上去，给我把城门轰开！”

    “末将领命！…床弩军加速，冲到前面去！”

    石鑫一听，连忙减速汇聚到弩军阵中，床弩军得令后再也不在乎马力，马鞭抽得“啪啪”直响，两匹驮马奋力拉拽下，床弩车陡然加速越过重骑向前绝尘而去。

    ……

    “敌将何人？”来到城下后，趁大军列阵时，李现将石乞儿带了上来。

    “朔州节度副使，神武祥稳石乞儿！”

    “哟呵，脖子还挺硬？契丹人还是汉人？”

    “呸，宋狗！吾乃堂堂晋高祖的后人！”

    “哈哈哈，还晋高祖？乱臣贼子，认贼作父，实乃汉奸！”

    “宋将休要呈口舌之利，我石家本就不是汉人，我们是沙陀人，哈哈哈，拿你等汉人的江山当礼物，有何不可？！”

    “有骨气！那今日你就好好看看，从朔州开始，我大宋定西伯就将幽云十六州一个个从你们辽狗手上夺回来！

    把他押到城下，点了！”李现最恨如此卖国求荣之人，当年石敬瑭若是多送财物，契丹人就不能出兵？实乃与那说出“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老妖婆一路货色，秦桧尚且跪了数百年，这石家后人，难道就应该放过？！

    熊熊烈火中，石乞儿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惨嚎声飘荡在战场和城头，神武数千残兵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祥稳，被烧成了一根碳条。。

    李现嗅了嗅鼻子，闻着空气中那股烤肉香，双目猛地一凛，手中长剑向前一挥，吼声震天：“攻城~~~！！！”

    如云的箭矢、绚烂如烟花的爆炸，笼罩在了巍峨的神武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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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右勾拳

    人形天灯给神武守军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几阵弩箭和爆破弹后，神武的城门证明并不比宁武更结实，轰然倒下。

    守军崩溃，从北门夺门而出，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数千宋军轻骑的联合绞杀，也就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神武城破！

    北征大军并不进城，在李现的要求下，三万余人整军备马，准备继续行军。

    “曹英，神武和宁武就交给你了，城池无需派多少人驻守，关键是在陈家谷，那里是朔州来源的必经之地，我将骁捷军留下！”

    “末将领命，伯爷放心，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神武和宁武就绝对丢不了！”

    “妈的，阵前少说丧气话，赵珣那边也快有消息了，到时候这朔州的关南，就是我们大宋的了，神武城内由你部打扫，伤兵尽快转运太原，我北征大军即刻出发！”

    “啊…伯爷不歇息一晚再走？”

    “兵贵神速，早一天赶到火山军，辽人就多一分失算，拿下火山军，那辽军要么就只能与我决战，要么就得退回黑山威福军司去了，此番别过，山高水长，保重！”

    “伯爷保重，祝伯爷马到功成！”曹英单膝跪地，语气坚定，敬佩非常。

    “哈哈哈…大军出发，沿途所遇契丹族帐，尽诛之！”李现一撩披风，开怀大笑道，胯下建龙一声龙鸣，四蹄腾空飞奔而去，残阳如血，刀枪如林！

    “大军出征~~~！”

    “继续前进，延县川河向西！”

    “连夜行军，遇水修整~~~！”

    大阵中又是阵阵人叫马嘶，金铁交加中，追逐着夕阳，向西北滚滚而去。

    ……

    “呜…轰！”一块六十斤重的石弹携带者巨大的动能，划破空气发出呜呜之声，随即重重砸在了府州城墙上，巨大的轰鸣声中，整个城墙仿佛都有些不堪重负，感受着身下传来的剧烈震动，城墙上的宋军守军更加紧紧贴近了身后的女墙。

    “轰…轰…轰…”越来越多的石块接连砸了过来，此时刚刚申时正，可府州城上空却已经被腾起的硝烟布满，遮天蔽日飞沙走石，恍若黄昏。

    城下铺满了层层叠叠的尸体，成片的墙砖从城墙上脱落，露出里面的夯土，血腥味、焦臭味弥漫在城墙周围，唯一不变的却是城头上迎风飘扬的大宋军旗。

    折继闵如一个寻常小兵一般，窝在城墙根下，满脸焦黑，双眼中血丝密布，自从政事堂公文到后，府州城的大小事宜全部交由他处理，除却组织民夫运送军资粮草、抢救伤员外，康德舆早已不复大战前的嚣张跋扈，不过倒是苦了自己，一个好觉都没得睡。

    一场轰击持续了一刻钟，感觉到身下传来的震动逐渐稀疏之后，闭目养神的折继闵猛地睁开双眼：“辽军攻城！上城墙！”

    说完迅速站起身来，一个箭步冲上了城墙，身后无数宋军将士，跟随着主将鱼贯而上，抬着云梯，推着壕桥的辽国军士，已经距离城墙只有五六十步了。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到了白热化，双方多日攻防下来后，对彼此都了如指掌，辽军在尝试过所有的战术后发现，除了团团围困一点点消耗守军外，再无其他方法，府州城墙极为厚实，投石机不轰上个一个多月，绝对无法轰塌！

    再加上折家在府州经营数代，军民同心，朝廷又及时给予了临阵决断之权，整个府州如同一个铁板，辽军的每一次进攻最终都毫无结果。

    “撞杆~~~顶！”一根根撞杆从墙垛后探出来，将辽军云梯顶出墙边，云梯倒下后，后续的辽军又将云梯扶起，攻城的军士叼着弯刀，将圆盾举在头顶，迅速向上爬去。

    府州城坚固，每隔百步还有马墙，弩手从马墙上射杀登城的军士，侧射而来的弩箭更是让辽军猝不及防。

    “狼牙拍！”两个木架探出墙头，一根用长硬木打制的狼牙拍两端系在木架上，一头钉满了铁钉，听到号令声后，放下一头，整根上千斤的硬木如同钟摆一般从城墙的一头拍到另一头，蚁附在云梯上的辽军士兵，触之即死，挨之即亡。

    动能失去后，再用绞绳将狼牙拍收到城墙上，挂好后可反复使用，不一会，狼牙拍上就已经站满了红红白白的血肉。

    “金汁！礌石…”墙头不断响起宋军军官的军令，军士们依照命令使用着各种各样的城防器械，辽军的伤亡开始逐渐惨重起来，除了使用弓箭，在守军还未攻上城头前，宋军并不会有什么伤亡，而辽人的弓箭和西夏人一样，非得逼到百步之内方能破开宋军甲胄，不过这百步又岂是可以随意冲进去的呢？

    只是天色将晚，这波攻击怕是今日最后一波了，辽军发了疯似的蜂拥向前，一点也不顾及巨大的伤亡，守军人少终究会有疲累之时，很快金汁和礌石就已经供应不上了，攀上城墙高处的辽军又趁着狼牙拍下坠无力后，用短斧斩断绞绳，隐藏在壕桥内的辽军弓箭手又是对着城头不断放箭，攀附而上的辽军就快摸到城墙边儿了。

    “火油弹！”又是一声大吼，城墙上突然扔出来一个个冒着火的瓷瓶，落到城下“轰轰轰…”炸开，冲天大火在人群中燃起，沾上火油被灼烧的辽军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火海中人影绰绰，无数云梯也被焚毁，梯上的辽军不忍那炙烤之苦，忍不住纷纷向火海外跳去，只是城墙高耸，从七八米的高处跳下，不是也是落个手脚折断。

    “后退者死！继续冲！不许后退！杀！”身后督战队见攻城军士崩溃而逃，厉声喝止，手中弯刀冲着跑在前头的溃兵一刀刀砍下，直杀得人头滚滚，攻城辽军只得鼓起余勇继续冲击！

    又是数千辽军部落兵从大阵中冲出，个个背负着土袋，冲到城墙下后就将土袋覆于大火至上，短短片刻后，肆虐的大火就止住了，而城头却再无火油弹抛下…

    “火油弹呢？接着扔啊！”折继闵急道。

    “知州，火油弹用完了…”

    “什么…？”折继闵怔怔盯着身边的亲将，有转过头看看城墙下密如蚁群的辽军，抽出腰中宝剑，发出冲天的怒吼。

    “折家军，不退！！！”

    “不退！不退！…”城墙上随之响起如雷鸣的呼应声，声声不绝，视死如归！

    “杀！”一个辽军从城墙外刚刚冒头，折继闵长剑如闪电一般挥去，肖铁如泥的宝剑将辽人的半个脑袋连同铁盔一并削去，血浆喷涌，尸体如一段朽木，跌落下去，还未来得及喘气，又有一个辽军将手中的弯刀舞得密不透风，嚎叫着从城外跳了进来。

    “杀！”三个边军长枪手一起发动，辽人只挡住了一杆长枪，另外两根一个扎进腰间，一个扎进小腹，迅速带出两道血箭，辽军只觉得浑身发冷，颤抖着跪倒在地…

    折继闵身先士卒，极大的鼓舞了城墙上守军的士气，再加上千余折家军来回增援，尽管登城辽军源源不绝，在宋军舍身忘死的抵挡之下，竟是止步城墙无法寸进，此战一打，就一直持续到了天黑…

    “唉，折继闵确实悍勇，府州今日怕是拿不下来了…”耶律重元重重一声叹息，语气没落。

    “大元帅无须丧气，宋军的猛火油已然用尽，只要能攻上城墙，折家军总有死光的一天！”大将萧惠在一旁安慰道。

    “齐王心态倒是好，宋皇的援军前日已经到了太原了，是那定西伯领军。”

    “哦？那个黄口小儿最近倒是风头无两，听说宋皇极为器重，年纪轻轻都封了伯爵了。”

    “岂止如此，听说还是御赐‘勇冠三军’，其军被封‘天下第一军’，呵呵呵，这么多名头，也不怕被压死！”

    “上次大元帅不是派人刺杀了吗？”

    “别提了，竟是被他侥幸逃得一命，白白折损我一名勇士…哦，萧台虎就死在他的手上，说起来齐王和此子倒是有些仇怨！”

    “哼！黄河沿岸渡口都有骑兵巡视，只要他敢渡河救援，定然落得有来无回！”萧台虎是萧惠远房子侄，沾了些亲戚，说到这时，萧惠语气不善，再远的亲戚也是亲戚，国仇家恨一并算在了李现的头上。

    “好了，今日就到这儿吧，我们的目标是宋皇的精锐援军，府州不急于一时，让那折继闵多蹦跶几天。”

    “大元帅是主将，末将自当听从…大元帅令，退兵！”

    “当当当…”金锣之声响彻战场，接到命令后的辽军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城墙上一片欢呼，折继闵也是有些力竭，长剑拄在地上，望着退去的辽军背影，心中暗暗一叹，援军怎么还不到，再这样下去，府州守不住了啊！

    ……

    县川河，每逢冬春会有数月枯水季，河水从火山军向东流淌四十里后逐渐融入地表，只有夏季汛期来临，才会继续向东流到神武城下。。

    距离火山军四十里不到的河边，数万宋军正在安营扎寨，沿途经过几个契丹部落，凡是老人、小孩、男子全部斩首，只留下年轻妇人，如今也被关押在军营中，李现在亲兵护卫下，策马立于河边一个高地上静静眺望西南，大地苍茫，夜空寂寥。

    从太原出发到翻越六蕃岭花了一日，今日连下宁武、神武两城，至夜已经潜伏到火山军西北，沿途定有漏网之鱼，不过李现丝毫不担心，自己的速度太快，右勾拳又快又狠，就算辽人今夜得知消息，他们也来不及反应，战争的天平如今已经渐渐倒向了自己一方，折继闵，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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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降了

    晨曦徐徐拉开了帷幕，清冷的山风带着初春一丝丝的湿润，雾霭笼罩在枯黄的四野，点点翠绿点缀其中，树林中传来鸟儿的欢鸣，一切都显得如此宁静安详。

    火山军的寨墙上，戍守了一夜的辽军昏昏欲睡，再过一刻钟，就该换岗了，一名辽军打了一口哈切，揉了揉酸胀的双眼，寨墙下准备换岗的军士已经开始集结，他最后一眼向四周望去，白茫茫的雾霭中，林木山丘影影栋栋，什么也看不清楚。

    “啾！”一声突兀的响箭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东门外响起了阵阵马蹄声，“啾啾啾…”又是连续的几声响箭发出刺耳的嘶鸣。

    “快开城门，宋军来袭…”快马奔驰而来的辽军哨骑在马上惊恐地呼喊着，辽军每晚都会向城外各个方向派遣哨骑，巡查城外五里范围内，五骑一队，以响箭为号！

    那名眺望的辽军看得有些懵，东北方向哪里来的宋军，那不是朔州吗？！

    “愣着干什么！鸣钟示警！号角！”负责东门守备的首领率先反应过来，一脚踢醒愣着的军士吩咐道，宋军从东北而来自己也是没有想到，但哨骑不会骗人，而且三声以上的响箭，敌军定是万人之上！

    “当当当……呜……”急促的钟声在城头响起，转眼间全城响应，整个火山军到处都传来刺耳的示警钟声，号角悠扬，无数辽军士兵急匆匆从帐篷、营房内冲出来，慌张地穿着盔甲，提着兵器开始集结。

    “怎么回事？何处示警？”五千守军其中有五百皮室军，其余都是随军征发的部落骑兵，领头的是皮室军的一名裨将，火山军作为入侵大军从东胜州和朔州粮道的中转必经之处，和在大宋手中一样，战略地位非常重要。

    此时火山军中除了五千守军之外，还存放着从东胜州、朔州转运而来的大量粮草军资，以及负责今日向南送粮的两千民夫，正准备辰时初刻一到，就向南出发。

    “将军，东北方向示警，宋军过万人，向我军逼近，全部都是骑兵！”得了哨骑消息的亲兵队长连忙答道。

    “东北？！怕不是看错了吧，是不是朔州增兵了？”裨将闻言一愣，将信将疑道。

    “哨骑说得肯定，称绝不会看错！”亲兵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将哨骑的原话转述。

    “不可能啊，朔州防护严密，就算有宋军，肯定也是小股部队才是，宁远镇还有万余兵马戍守，宋军不是前日刚刚从太原出发的嘛…沿途守军都是吃干饭的？”裨将越思索越觉得不可思议，只是匆匆上马，领着亲兵向东门方向而去。

    “将军到！”此时东门城墙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本来火山军伸出后方，东南有黄河天险，沿途还有不少游骑巡弋，可防护的重点都在沿黄河向西南，东北因为背靠朔州，所以只有一队哨骑，而偏偏就是这最安全的方向，竟然出现了大对宋军骑兵，守了一夜的军士也不能休息了，准备换岗的作为援兵也登上了城墙。

    随着城墙下一名辽军大声吼道，城墙上的首领立刻反身向下望去：“将军，宋军数万，正向东门逼来！”

    “吵吵什么？！你亲眼看见了吗？”裨将没好气地答道，这些部落的蛮子，个个油滑无比，遇到好处冲得比谁都快，遇到危险能不跑就不错了。

    “哨骑亲见，大人，你看东北方向的上空！”待裨将上了城墙后，首领用手指着东北方向对裨将说道，军情紧急，那语气中的不善首领就当没听到。

    裨将凝神望去，白茫茫一片，突然！半空中的雾霭中猛地冲出来一群飞鸟！紧接着，又是一群…

    “飞鸟不断惊起，敌军来势汹汹，速度极快，看样子已经距离我军不到五里！”首领在裨将耳旁轻声提醒道，裨将双目越睁越大，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清晰，朔州出大事儿了！

    “昨夜有没有朔州来人？”裨将扶着寨墙转头问道。

    “没有，昨夜小的一直没有离开过寨墙，保证一只苍蝇都没有飞过来！”首领信誓旦旦道。

    “嗯…奇了怪了，若是朔州有事，怎么连个溃兵都见不到，难道说这部宋军是从宁远镇和神武之间的山区渗透进来的？”裨将摸着下巴疑道。

    “不会啊，数万宋军，绝不可能无声无息的摸过朔州的边防！”

    “…战备！军寨内存有大军的粮草和军械，不得有误！速派人向府州报信，收好寨墙，我马上调援兵过来！”

    “小的领命！”首领弯腰行了一礼，而那裨将看都不看，就径直去了别处巡查，太不寻常了，得把军寨守好，要不大军的粮草就完了，现在可是开春，粮道一断，草谷都无处可打！

    ……

    “大将军，距离火山军三里，敌军已经察觉，先锋刚才遇到了辽军哨骑！”

    “不用管，龙卫云骑继续向前推进，绞杀沿途小股敌军，若预辽军大部，结阵自守！”李现骑着战马立在军列一旁，看着面前正隆隆向西北开进的钢铁洪流，向前来报信的亲兵道。

    “卑职领命！”亲兵得令后又是快马向前冲去，此时大军已经无需掩藏行踪，李现抽出长剑向前一指大喝道：“疾行！”

    “嚯！”呼应声从他所在之处迅速向大阵中传播，整个军阵奔驰得更快了。

    “向大将军致意~~~”路过的军阵中猛地传来一声高昂的呼喊。

    “万胜！万胜！万胜！”宋军连战连捷，其疾如风，气势如虹，耳闻此声后都是举起手中兵器向李现注目三呼万胜，李现面带刚毅，手中长剑稳稳高举，嘴唇紧闭，双目眺望西北，威风凛凛如一尊铁甲战神！

    ……

    雾霭中似是传来阵阵闷雷，感受着寨墙轻微的颤动，辽军首领惊惧地向东北望去，此时他巴不得自己双眼能够透过迷雾，看清到底来了多少宋军，从震动的幅度和惊起的飞鸟来判断，敌军来的着实不少。

    “首领快看！”

    远处平静的雾霭突然开始翻涌，一骑宋军轻骑兵手持长刀冲破迷雾，现身于辽军的视线中，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宋军骑兵汇聚成一个个方阵，在距离城墙四百步外缓缓停下，又迅速开始结阵，身后和两侧冒出来更多的骑兵向火山军各个方向奔驰迂回。

    首领数了数：“这才几千骑兵，不用大惊小怪！”

    仿佛为了证明他的错谬，远处传来了更加沉闷的马蹄声，不一会，宋军主力大部到达城下，东门外的雾霭竟然被大军驱散，三万余宋军一到城下就开始整军结阵，看样子竟是马不停蹄地展开攻击。

    “将军，将军！宋军重骑！”辽军首领看到宋军大阵中的重骑兵后，恐惧地对裨将喊道，宋辽之间征战不断，虽说大辽胜率稳超宋军，不过也有例外，那就是重骑对决，宋军的重骑装备太好了，对上辽军完全就是碾压！

    “你慌什么！他们没有攻城器械，还能飞进来不成？再逼逼，信不信老子砍了你！”裨将不耐烦地吼道。

    “是是是！我这就去指挥勇士们好好守城！”

    皮室军的裨将可不是自己惹得了的，何况人家说的还有道理，宋军重骑也不会骑着马往寨墙上撞吧。

    ……

    李现放下千里镜，轻蔑地一笑道：“切，木质寨墙！里面应该还有不少粮草，传令，封锁各门，用火油弹把火山军点了！”

    “大将军，这这这…火山军日后还有用呢！”袁德海正不住的擦着沾满全身的露水，闻言大惊道。

    “哼，麟府路今后不再会是西北边疆的突出部，火山军日后用处没那么大了，若是我大宋守不住朔州，就算再建多少个火山军，都是无用！”

    “可是，这…”

    李现眉头一皱：“监军大人…要不这三军统帅，交由你来做，如何？”

    “嗨，咱家就是心疼那些个木料，征战的事儿自然是伯爷做主，您说烧就少了呗！”袁德海连忙缩了下去，这定西伯平时看上去没个正行，打起仗来怎么老感觉他浑身凉飕飕的，动不动就屠戮、虐杀，这要是被有心人利用，够被弹劾多少回了。

    “掠川！”李现不再理他，对石鑫喊道。

    “大将军放心，半个时辰！”石鑫一拱手，点齐弩军向火山军而去。

    “宋人要干吗啊…那不是床弩吗？这能射穿寨墙……？”辽军首领看着城下的宋军忙忙碌碌，心中疑惑，突然间身旁皮室军裨将发出一声恐怖的颤声。

    “啊~~~宋军的火油弹！他…他们，要点了我们！”

    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向后退，显然是恐惧到了极点，辽军首领看看脚下，望望军寨里面，全是原木制成的房屋，再加上军寨内堆积如山的粮草…

    “跑！快跑啊，宋军要烧了火山军！！！”

    “啊…跑啊！”

    “救命啊，我不想被烧死…”。

    石鑫正准备挥手施放，突然间从军寨内传出来越来越巨大的嚎哭声，惊疑不定间，火山军的东门猛地打开，一队打着白旗的辽军冲了出来，为首的一个辽军将领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宋军饶命，手下留情！我们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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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算计

    望着跪在面前还在簌簌发抖的辽将，李现微微摇了摇头，火油弹的名声这么大了？

    “起来吧，让守军都出来，放下手中的兵器，不过…你们皮室军可以保留弯刀！”李现闻言安抚道，嘴角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我一定安抚好手下，不让王师难做！”

    裨将的谄媚与刚才的冷酷判若两人，若是宋军蚁附攻城自己无论如何都能坚信守个一两日，可若是换成了火油弹…想想就是一阵后怕，那玩意儿烧起来六亲不认，整个火山军可都是木头，哪里来得及挖沙土，自己不就成了烤肉？

    “延兴军留下，其余各军先去火山军南，做好出发的准备！”李现对身边众将吩咐道。

    “领命！”

    半个时辰不到，辽军裨将将全部守军带出了火山军，乌压压在东门外聚成一堆，一见李现过来了，那辽将连忙屁颠颠跑过来，语气中止不住的热情：

    “大将军，我已经把人都带出来了，五千守军，还有两千民夫，请天朝上将示下！”

    “嗯，做得不错…”李现环顾一周，又轻声道：“把你的人叫出来吧。”

    “是…皮室军！出列！”

    五百皮室军茫然走了出来，那辽将又转头谄媚道：“大将军，我的弟兄都在这儿呢！”

    “哗！”随着李现右手一举，六千余延兴军迅速展开两翼，将降兵包围起来，引起了阵阵骚乱，人群挤得更密集了…

    “本伯有个原则，只接受有用之人的投降，你…有用吗？”李现定定看着辽将。

    “有用有用！我可是知道朔州、东胜州不少军事部署…伯？敢问大将军名讳？”辽将一听李现自称“本伯”，忍不住问道。

    “哈哈哈，倒是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大宋定西伯，我叫李现啊！”

    “啊…原来是伯爷亲至，伯爷啊！您可知道如今在辽境，大家都说您是战神转世，武曲下凡啊！您就像草原上的雄鹰，就想北海中的巨鲲…”

    “好了好了，打住！来，证明你有用的时候到了…”李现连忙止住辽将的奉承，突然一把将他的弯刀抽了出来，拿在手上细细端详，那辽将以为李现要杀他，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李现看也不看辽将，似是弯刀上有什么了不得宝贝，只是不停细看，嘴中飘来一句话：“…别紧张，我不杀你。来，拿着你的刀，去把他们杀了…”

    “什么！？”如五雷轰顶，那辽将跪在地上竟是抬起头来，满脸不可思议，这定西伯不是在说笑吧？

    “怎么？刚刚还说有用的啊…你可知这一路上的辽人部落都如何了吗？哈哈哈…除了年轻的妇人，其他的都被本伯杀了！”李现看似说笑，可话语中的森森寒意竟是改过了初春的寒风，让辽将从心底泛起阵阵阴寒。

    李现接着道：“你说降就降了？投降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杀了他们，我带你去汴京，保你荣华富贵啊，汴京可是花花世界…”

    李现的话语如同魔咒，萦绕在辽将的心头，心底深处那头野兽逐渐苏醒过来，双目慢慢变得通红，也不知道何时起得身，也不知道何时接过了弯刀，也不知道何时下去了手…

    面对来自同胞的屠杀，残余的辽军大着胆开始了反抗，包围他们的宋军在李现的命令下并不干预，五百皮室军在求生的欲望下对着自己的同胞麾下了屠刀，徒手空拳毕竟难敌全副武装，泥土慢慢慢被染成了暗红，血泊渐渐汇聚成了一块块池塘。

    最终仅余一百不到的皮室军站到了最后，个个仿佛都从血水里浸泡过一般，而他们的四周，倒下了各式各样的尸体…

    “定西伯，可够？！”那辽将似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跪倒在地冲着李现吼道，握着弯刀的手早已麻木，微微颤抖着。

    “哈哈哈…”李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狂笑起来，痛快啊，痛快！

    “胡狗！屠戮友军，他们…可都是你们辽人！哈哈哈…尔等畜生，也配进我大宋汴京？！”李现厉声喝道，大手一挥，早已准备就绪的弩军对着阵中的辽军举起了弩弓…

    箭如飞蝗，片刻后，东门外已经再也没有了一个活着的辽人！

    袁德海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这定西伯，竟然狠辣如此！有违天和啊…

    “伯…伯爷…”

    李现边走边瞥了一眼，冷冷道：“有话就说！”

    “这…人家都降了啊…不好吧…”袁德海吞吞吐吐道，心里七上八下，如今的他对李现多了一丝畏惧。

    “本伯就问你一句，火山军里的大宋百姓呢？”

    “这…”

    当兵的弃城逃跑，那百姓呢？八成就是被屠戮了啊，李现打一开始就没想留活口。

    “杀人是要用力气的，有人帮我们杀，岂不美哉？监军，战场上可容不得一丝妇人之仁，他们行那屠戮之时，就该有受到报应的觉悟，若是真放他去汴京，依着朝堂某些相公们的尿性，莫不是还要每年给个几万贯供起来？！”

    “…伯爷教训的是…”袁德海被李现一腔话给梗得无话可说，只得点头称是。

    “好啦，我的海公公，本伯对待大宋的百姓可是绝对要彰显官家的仁慈的，这些辽人，带着又是个累赘，还要分粮食，多死一点也不心疼是不是？当年孔夫子不是说过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李现看着袁德海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安慰了几句，袁德海这才恢复了正常。

    “刀都补好了吗？”李现对任怀亮问道。

    “大将军，都死的不能再死了！”任怀亮拱手道。

    “那就好，我朝仁慈，容不得将死不死之人哀嚎，出发吧！”李现漫不经心地夹了夹马腹，建龙长鸣一声，向南奔驰而去。

    ……

    “胡说八道！宋军如何从东北而来，莫不是朔州的运粮队？”耶律重元一拍扶手，怒喝道。

    “大帅，小的走之前亲眼看见宋军的旗号…”信使跪在帐下战战兢兢道。

    “那宋军何人领军？”

    “小的只看到了‘云骑’与‘龙卫’的旗号，宋军大部没有等得及，就出发了。”

    “云骑？入援大军中确实有龙卫云骑军，大帅，不可轻视！”萧惠在一旁听了后，细思片刻，沉声道。

    “那他们怎么到了火山军东北？飞过去的吗？”耶律重元依旧不信。

    “或许…”萧惠愣了下，看了看耶律重元，缓缓接着道：“神武两州丢了，这事儿就说得通了…”

    “唉…神武丢了还有宁远镇，为何一丝消息都没有传来？哪怕那李现是三头六臂，总能逃出来一些人吧，他们难道不知道来麟府路寻我大军？”耶律重元摇着头唉声叹气，却是心中无法接受，一丁点儿消息都没有，太匪夷所思了吧。

    “大帅，朔州与麟府路之间隔着保德军，还有黄河天险，若是宋军沿着县川河一路向西，溃兵怕是到不了麟府路，也就是火山军发现得早，及时派回了信使吧…”萧惠继续分析道，若是李现在场，一定鼓掌叫好，给他满分。

    “嗯…调三万骑守住火山军，大军的粮草都囤在那里，绝不容失！”耶律重元想了想道。

    “大帅英明，而且这府州我们也得尽快得手，不管宋军从何而来，若是府州丢了，他们这仗就算败了，只要火山军能守住三日，府州必下！”萧惠站起身来，语气中充满着自信。

    只是二人，貌似都忽略了一点，算算宋军出兵的时间，这才是第三日！

    “报~~~”正当耶律重元和萧惠商量着派哪几部大军增援之时，帐外又想起了急切的呼声。

    “又怎么了？”耶律重元心中有些不安，也不知因何而起。

    “大帅，宋军数万骑兵，行至府州北二十里！”

    “什么！？”纵使耶律重元征战无数，依然无法相信，今日的惊喜特么的也太多了吧！

    “你可亲眼所见？”萧惠走到哨骑身边，厉声问道，刚刚沉稳劝慰的模样，早已被震惊和怀疑所代替。

    “我队哨骑，都是亲眼所见，宋军先锋军号——捧日！”那哨骑抬起头肯定地答道，这才多久？一个时辰不到啊！

    “沿途可见到火山军的溃兵？”

    “未见一人！”

    “难道宋人绕过了火山军，并未攻克？”萧惠转头低声自语道。

    “不会，火山军通路狭窄，若是没有攻克，断没有绕城而过的说法！”耶律重元立刻否掉了萧惠的猜测，火山军是他亲自攻下的，东西通道狭窄，而且火山军留了五千大军守护，光是站在寨墙上向外射箭，就能给敌军造成很大的麻烦，而且，宋军孤军深入，绝不做自断后路的蠢事。

    “难道？火山军被宋军拿下了？”萧惠张大眼睛盯着耶律重元大问道。

    “有可能啊…如今想起来，宋军从太原出发这才几天，火山军怕是不保了！”

    耶律重元低着头又沉思了半响，突然抬头道：“好一个定西伯，宋军必定是有了什么攻城利器，本帅本以为他们从太原出发会直逼保德军，这样我们可以半渡而击，谁曾想反其道而行之，从朔州绕了一个大圈，到了我军身后，如此，就算我军获胜，宋皇也能以半个朔州为筹码，与我大辽谈判！！

    可若是我军败了…不仅吃到嘴里的要吐出来，神武二州也保不住了！

    好算计…好算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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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大战起

    “好了，将军们，前面就是我们行军的最终目标——府州！”李现意气风发地对身边的军都指挥使们说道。

    “请大将军授以方略！”众将此时对李现只有无尽的佩服，战场上唯有胜利者方能收获尊重和权威。

    “此战目标，击溃围困府州之敌，压迫敌军退向黑山威福军司和东胜州！”

    “那…麟州和丰州呢？”袁德海小心翼翼地在一旁问道。

    “我军追击的终点西至神木县北长城，北至丰州南长城，麟州和丰州我们不打了…”

    “定西伯！朝廷可等着收复失地的消息啊，若能击溃辽军，趁势而下拿下麟、丰二州有何不可？你这是怠战，这事儿咱家…咱家要奏与官家！”袁德海一听立马急了起来，他可是想要军功想得要疯，一听不去收复失地，声音顿时大了起来。

    “我们武人的功劳够大了，麟州、丰州可以让相公们谈判要回来，实在不行再打也来得及，功劳不能咱们都吞了，有句老话说得好，枪打出头鸟啊！”李现也不恼怒，只是轻声安慰道。

    “是啊，咱们打下了朔州关南，这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末将还想多打几年仗，不想这么早养老，就依定西伯所说的办！”捧日第一军军都指挥使倒是心思玲珑，李现稍稍一提点就全明白了，在大宋，武人切忌冒头过盛！

    其余的军官哪还能再不明白，都是连声称赞李现的计策，袁德海见众将都是如此，只得叹口气作罢。

    “监军，如今我等可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上奏的时候，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弄不好你连禁军都待不下去，到时候被打发到中原腹地哪个旮旯里，可就连军功都捞不到了！”李现对袁德海道。

    “伯爷说怎么发，就怎么发，只要不是对官家扯谎，咱家无所谓了…”

    “呵呵呵，那就好，我军连日作战，伤亡颇重，击溃辽军后无力收复二州，请朝廷与辽国交涉，立刻退出侵占的我朝疆土！老袁，就这么写，成不？”李现问道。

    “行…行，都听伯爷的…”袁德海有气无力的答道。

    “大将军，快说说这仗怎么打吧，辽狗可是有十几万呢！”一旁的将军们连忙出声打断道，毕竟这些都得等到干翻了辽人才作数。

    “好，集中全军所有的枪军和弩军，在中路与辽军相持，由延兴军军都虞侯唐渡指挥！”

    “末将领命！”

    “集中全军所有重骑，冲击辽军左翼，注意了，这次不用分割包围，所有重骑只管冲击，务必要冲透敌阵，冲过去后就迂回辽军中军后阵，到时候步军会配合发起突击！重骑兵由捧日军王将军指挥！”

    李现说完看了看身边的赵蒙，又补充道：“君子营随我部中军，不参与这次突击！”

    “啊？大将军！为什么？”赵蒙急道。

    “你部作战勇猛，全军上下都看在眼里，无需再证明什么…”

    “大将军，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勋亲子弟？此乃决战，哪有特殊对待的道理？我们是皇室的骄傲，这可是大将军您自己说的，难道皇室就应该临战胆怯，我们赵家没有如此懦弱之人！”

    赵蒙可是赵元俨的侄孙，哪里会怕李现，就这么直愣愣顶了过去，偏偏说得还挺有道理，李现一时语噻，他总不能说，你们都是宗亲弟子，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京城的亲王伯侯会撕了自己不成？况且昨日一战，已经造成了数十骑伤亡，李现看着那些阵亡名单已经有些头大了…

    倒是捧日军主将开口劝道：“小王爷，大将军他…”

    “王将军请直呼赵蒙名讳，军中没有爵位高地之说！”赵蒙连李现都敢顶，还能怕了一个捧日军主将？

    不过这一番豪言壮语倒是让李现有些动容，这还是百年后懦弱的赵家子弟吗？若是皇家个个有如此血勇的豪气，岂能让那金钱鼠尾的女真人夺了汴京这花花江山？

    “好！不过你部伤亡颇重，冲阵锋锐就不要争了…”

    “大将军！”

    “好了，再说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中军！”李现大手一挥，赵蒙只得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轻骑兵由任怀亮指挥，作为全军预备队，中军待命！”

    “末将领命！”

    “全军加速，距辽军二里处结阵，立刻展开攻击，重骑兵注意听我号令！”

    “末将领命！！！”

    “全军疾进~~~”

    “距敌二里结阵~~~”

    “枪兵上前~~~重骑右翼集结~~~弩军上前~~~轻骑中军待命~~~”奔驰的骑阵中，李现的军令如波浪，一波波接力传了下去，整个行军的序列根据军令进行着稳步的调整，待到达辽军北两里时，军种的调整已经完成了。

    “步军下马！列阵~~~”指挥使、都头们在各自麾下的阵中，高声大喊，不一会枪军盾阵已成，唐渡大手一挥，将弩军的指挥交给石鑫，长长的枪军盾阵就已经迈开大步，向前推进，而从千里镜中望去，辽军只是派出了骑兵警戒，整个大阵竟然还没有调整过来。

    “辽军这是在干什么？我们都打到面前了，他们怎么还没什么动静…”唐渡骑在马上，跟随长枪阵一边向前，一边小声嘟囔着。

    这也不能怪辽军动作慢，古时打仗节奏本就如此，而且耶律重元和萧惠只当宋军逼近，需要时间休整，哪里会想得到他们会直接发动进攻呢？正常来说，两军对垒不是应该先骂骂阵，再来一两波武将单挑嘛…

    可惜碰上李现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混子，闪电战的极端崇拜者，哪里会慢慢等你准备好，两里地，大步走走也就是几炷香的事儿。

    “弩军出发！跟上枪阵！”石鑫一等弩军大阵完成，长剑向前一挥，整个弩军大阵加快脚步，迅速跟上了百步外的枪阵，一前一后两条笔直的军阵，声势雄壮！

    “中军跟上~~~重骑军阵跟上~~~”七千余重骑兵、八千余轻骑兵催动马匹同步缓缓向前，远远望去，半空中尽是刀枪剑戟，军阵中除了军官的呼喝，其余军士皆是保持静默，浓重的杀气萦绕在军阵的上空。

    ……

    “大帅！大帅！宋军逼近，即将发起突击！”

    “什么？他们才多少人，敢冲击我军大阵？快…擂鼓！结阵！”耶律重元有些难以置信，三万余人，哪里来的自信招呼也不打，就这么直愣愣地冲过来的？

    “咚咚咚…”辽军营地中战鼓声声，无数骑兵披坚执锐，迅速汇聚到府州城北，耶律重元和萧惠领着大群将领来到大阵中向北望去，一里外，宋军阵势已成，正在嘹亮的军歌声中大步逼近中…

    “妈的！这宋军打仗越来越不讲规矩了，派个人，去向他们传达吾皇的愤怒，也好拖延些时间…”耶律重元面对如此无赖行径有些无语，只得想出这么个主意，不一会，阵中就奔出三骑，迅速向北而去…

    “咦？这是要来武将单挑吗？他们没准备好，就想出这招来拖延时间？嘿嘿嘿，信你我就是个大头鬼了…传令！射杀辽军！”李现在千里镜中看得真切，整个辽军大正还在集结中，这可是发动突击最好的机会！

    一都弩军抬起神臂弩，对准辽骑，一波箭雨泼了过去，三名辽骑根本没有料到宋军如此无耻，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啊，跑着跑着就觉得眼前一黑，密密麻麻的弩箭就射了下来，瞬间就被射成了三只刺猬，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下马来…

    “宋军无耻！集结了多少人？”

    “大帅，已经集结了六万人马，骑兵四万，步军两万！”

    “给我压上去，后续人马加快速度来中军集结！”耶律重元也顾不上剩下的人了，再等下去就是活生生被宋军趁乱暴揍的下场，他可不会让自己落入那样的局面，必须争取主动！

    “辽军动了！准备作战！”辽军刚刚开始冲锋，唐渡就已经透过千里镜发现了端倪，连忙捏拳举起，长枪阵三步后全军止步。

    “保持战阵，不得突前不得落后~~~”枪阵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军号声，都头们大声提醒这手下的军士，注意战阵齐整，整个枪阵在轻微地扭动着，逐渐形成一条笔直的正面，全军一共五千一百名长枪手，基本上都没有参加过什么战斗，齐装满员。

    一共三排，每排一千五百人，还有六百长枪兵随在唐渡身边作为预备队，形成宽达四里的正面，只是从远处看去，就是一条薄薄的直线，这也是耶律重元敢于发动正面突击的底气，宋军阵列那么薄，应该很好突破吧…

    “弩军就位！”身后传来石鑫的呼吼声，唐渡心中大定，辽军的冲锋显得乱七八糟，待会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伯爷经常挂在嘴边的“火力覆盖”！

    ……

    “知州你看，援军到了！”府州城墙上一片欢腾，折继闵也是欣慰得看着远方：

    “这援军怎么从火山军方向过来了？没走保德军？”

    “大兄，怕是大军走的朔州…”

    “朔州…？应之你的意思是…？”折继闵沉吟半晌，对弟弟折继祖问道。

    “若我领军，可从朔州击辽贼空虚，绕过保德军，火山军对我军或是对辽军都是一样重要，攻克火山军也能切断辽军的粮道，如此，大军就可以出现在辽军的身后，只是…我却有些不明白，看样子辽军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我们的大军是如何隐匿行踪的呢？”

    “哈哈哈，领军的相公有大才，也不知道是何人领军，能行吾弟如此凶险的计策…”折继闵听后大笑道。

    “大兄，无论是何人领军，我们都应该出城夹击！”。

    “嗯，再等等…府州要地，不得有矢！”

    折继闵凝神望向北方，眼神锐利，不知在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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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谁稀罕这府州的折家

    “宋军军阵薄弱，用重骑兵冲阵，冲进去搅乱他们！”耶律重元在阵后咬牙切齿地说道，身后的战鼓敲得更快更急了。

    冲锋的辽军重骑兵听闻鼓声传令，连连抽打战马，奔驰的速度越来越快，前方宋军战阵早已停下，三层长枪阵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平原上，看上去如此得弱不禁风！

    “嗷…嗷…”草原人特有的怪叫声充斥着骑兵阵中，近了，还剩下三百余步，宋军等死吧！

    “床弩~~~！爆破弹！放~~~”弩阵中，石鑫的吼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全军尚余两百架床弩，听闻军令后，不慌不忙点燃引信，发射手掰下扳机，狭长的爆破弹从床弩粗壮的弹道中，吸取了巨大的弹性动能，“嗖嗖嗖…”的急射而去…

    “再放！施放不停~~~！”不等前阵爆破弹落地，石鑫的军令又一次传来，床弩阵一片忙碌，爆破弹施放需要四人密切配合，取弹、上弹、点火、发射，每一步都进行过常年累月的严格训练，如今床弩军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摸摸索索地将爆破弹给发射出去。

    “轰轰轰…”成片的爆破弹在骑兵阵中爆炸，铁屑、火光、冲击波、弹片，每一样都成了可以轻易夺走人生命的利器，连西夏铁鹞子都无法抵挡这样的攻击，更何况盔甲更加单薄的辽军重骑了？

    “啊…啊…啊…”惨叫声连成了片，第一次见识过如此杀器的辽军骑兵哪里该知道如何躲避，直挺挺地策于战马上如同一个个巨大的木头桩子，凡是距离爆炸点五步以内的骑兵，不是被破片铁屑轰入人体，就是被冲击波震翻在地，引起好一阵混乱。

    更可怕的是，这仿佛如天雷下凡的爆炸物，似乎来的无休无止，渐渐的，落下的爆破弹就再也没有了间隔，三百五十步直到两百步，如同一片死亡地带，凡是步入其中的辽军骑兵都不可避免的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弩箭~~~三百步，发射不停，放~~~！”更加可怕的打击降临，延兴军的精铁弩箭、其余禁军的普通弩箭，在三百步距离内都可以对辽军造成有效杀伤，本就已经被轰得晕头转向的辽军骑兵，面对从硝烟中突然出现的弩箭更是毫无抵抗的能力，冲阵的五万余辽军，除了两万步军走得慢还未赶到战场外，三万余骑兵部队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宋军用的什么兵器？天雷…天雷…”无论是辽国还是西夏，都尊崇佛教，面对如此人力不能抵抗的神兵利器，只能寻求超自然的原因来为自己寻求解脱了，耶律重元在阵后看得睚眦目裂，喃喃道。

    “大帅，不能这么打，快让骑兵退回来！”萧惠在一旁也惊恐未名，不过还稍稍保持着战场上的一丝理智，拉着耶律重元的缰绳劝说道。

    “退…对对，让骑兵退回来，鸣金！”

    “当当当…”辽军大阵内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金锣声，李现闻之后千里镜一扫，随即扭头吼道：

    “辽骑崩溃在即，军心士气已失，重骑出击！！！”

    “末将领命！驾~~~”捧日军主将闻言一喜，辽人不出意外的要崩溃了，这定西伯作战方式狠辣，不讲规矩和套路，效果竟然出奇的好，趁着辽军大乱冲进去，搅乱敌阵！

    “重骑兵~~~冲锋！”

    “杀！”无数重骑发出怒吼，催动身下战马，如片片黑云，夹杂着金铁的反光，跟随者主将，向前冲锋而去！

    宋军重骑采用新式冷锻铁甲，在冷锻甲的基础上又进行了水力锻床的加工，钢铁密度更大，只是制成需要的时日更多，放眼此时的全球，除了正在十字军东征的神圣罗马帝国的贵族骑士，没有什么盔甲的防护力可以与之媲美。

    胸甲在李现的建议下，抛去之前的叠甲技术，采用一体冲压的方式制成大块胸甲，头盔也采用冲压制成，只有眼睛与口鼻留有细缝，其余肩甲与护手、甲裙不变，原本的铁护裆去掉，改成在马鞍处增加了冲压甲片，左手铁护手上外侧有一块三角形的飞翼盾，可以用作格挡或是防箭。

    其余像高高的护颈、铁胫等等，都借鉴了西方胸甲骑兵的防护技术，为了降低整体盔甲重量，又取消了腰腹侧面的盔甲，改用皮绳连接前后甲片，反正按照李现的归化，重骑兵就应该勇于正面突破，这些都是可以放弃的累赘。

    战马全部选用纯血马，世界上最高大强壮的战马，重骑基本上一人双马，一匹用于平时骑乘，一匹就是用于冲阵的纯血马，像君子营有些人家中富庶，还会配备第三匹马，用于军资驼运，

    马头、马胸、马脖子、马臀都有薄铁甲覆盖，特别是马头和马胸，还有两块一体冲压的精铁片，防护力更佳，而马蹄铁也换成了新式冷锻铁甲，如此，重骑兵就如同一辆包裹在铁壳中的人形坦克，在战场上成为所向披靡的存在！

    而对面的辽军重骑…用李现的标准来说，若是辽人坚持说那是重骑，那就算是吧！

    所有的盔甲加起来重达八十余斤，再加上骑士有不少是之前各军的刀斧手，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壮汉，纯血马负重估计能达到三百至三百五十斤，不过对于如此神驹来说，这都不是事儿。

    重骑兵刚开始时还只是缓缓向前，十几步后战马就开始兴奋起来，不断嘶鸣声中战马的速度逐渐加快，待重骑兵阵从右翼越过长枪阵后，捧日军主将猛然一声怒吼：

    “重骑冲阵~~~”

    “嚯！”

    “有死无生~~~”

    “嚯！”

    “随我杀敌！”

    “嚯！”

    三呼三应，气冲斗牛，重骑兵上空仿佛一股黑气升腾而起，钢铁和肌肉的结合，铁血与忠诚的化身，任何人在这钢铁大阵之中，都会不由生出无上的勇气，任何人听到重骑冲锋的军号，都会不由捏紧了手中的刀枪。

    如同锋矢那最锐利的刃尖，先是一骑猛地加速，紧接着，数千重骑齐齐提速紧紧跟随最前一骑的身后，方正的骑阵转眼就变换成充满力量的锋矢大阵，刚刚的厚重再也不见，重达一吨的重骑就像插上了翅膀，高大的战马爆发出无穷的力量，冲锋的重骑军阵就是这天地间最无敌的存在，骑阵刚至，辽军即溃！

    八尺长枪随着马速的逐渐提升，慢慢由高举变为平举，三角形的锋矢如同长出了锋利的獠牙，主将策马奔驰于大阵的最前方，微微调整后，率领着千军万马如轻盈的羽毛，轻轻擦过崩溃的辽军骑阵的左翼，微微划过一道弧线，越过已经吓傻了的两万辽军步军，向辽军大阵的左翼狠狠扎了进去…

    “漂亮，捧日军的老王确实不错，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儿，哈哈哈，让他领着冲阵，果真事半功倍，传我命令！步军突击！”

    李现在阵后看得一阵热血澎湃，捧日军是大宋专业的骑兵精锐，这战术素养确实不是盖的，拿自己比起来，心中自叹不如，就拿刚才那擦过辽军溃兵那一下，若是换成自己绝对掌握不了那么精准！

    “大将军令，步军突击！”

    “枪阵前进！”

    “弩阵伴随射击~~~！”

    骑兵作战不在行，不过步军可是李现最拿手的了，一声令下后，万余步军迈着大步，在都头们的军号声中按照节奏向前突击，自己则率领着轻骑大军缓缓跟在阵后，辽军大部未失，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你！去左翼顶住！”耶律重元如今可顾不得萧惠的身份，情急之下指着他的鼻子让他赶去左翼坚守，宋军的重骑太可怕了，都是打老了仗的人，强军与否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萧惠心中也多了些慌乱，这大宋定西伯动作太快了，若是左翼顶不住，大军必溃！

    “大帅…怎么顶？左翼还未集结完毕啊！”

    “我不管，若是大军有失，皇兄会撕了我…”

    “大帅！…左翼顶不住的，为今之计，走为上策！”

    “不能退！谁退本帅杀了谁…”耶律重元状若疯癫，竟然抽出弯刀，指着萧惠吼道。

    突然身边一个祥稳指着左翼惊道：“大帅，你看…”

    兔起鹳落之间，宋军重骑已经突入左翼，散乱的军阵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如热刀切黄油，锋矢阵破开军阵，像一把高速运行的破冰船切开了看似厚实的辽军大阵。

    所向披靡，触之即溃！辽国在历史上之所以能够容忍西夏的存在，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根本打不过铁鹞子重骑，如今碰上比铁鹞子更加精锐的宋军重骑兵，更加傻眼！

    重骑所过之处，不是被长枪穿透，就是被战马掀飞，绝望中的辽军发现，自己手中的兵器要么就是短了一大截，要么就是砍上去连个白印都看不见，这仗没法打了，随着第一个狂呼奔逃的溃兵出现，溃退的浪潮如同病毒一般，迅速传遍了辽军大阵。

    萧惠一把拉过耶律重元的战马，冲他身边的亲兵吼道：“带着大元帅赶快走，从重骑兵尾部绕过去，本王带着勇士们断后！”

    “我不走！我不走！我誓要手刃李现此贼…啊！”萧惠看着被打晕的耶律重元，双目又是一瞪：“还不快走！”

    亲将重重点了点头，扶起耶律重元搁在马鞍上，一打马鞭冲左右吼道：“护送大元帅去麟州，我们走！”

    望着亲兵远去的身影，萧惠定定看了片刻，随即缓缓抽出弯刀，厉声喝道：“我们是皮室军，是陛下的精锐！是大辽的勇士！决不投降，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冲上去，和宋军的步军绞杀在一起，方有一线生机，杀啊！”

    “哟呵，辽军终于做出了正确的决定，难得啊，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可惜太晚了…”李现轻蔑地一笑，放下千里镜，不无遗憾道。

    “大将军明鉴，若是刚才辽军拼死冲过火力打击，战局犹未可知啊！”任怀亮在一旁附和道，跟了李现这么救他自然知道，如今宋军唯一的弱点就是人数太少，只要对手舍得伤亡，硬打硬冲，未必没有胜利的机会！

    可这样的对手，太少了…

    “启明啊，本伯真乃天煞孤星，四海宇内只求有个像样的对手啊，英雄孤寂！”

    任怀亮心中有些恶寒，伯爷的脸面之厚，确实四海难有对手，随即又想起一事：。

    “伯爷，按理我军大胜在即，府州折家军为何不出城夹击？”

    “哼！折家…不就是个前朝的军阀嘛，害怕伤了他们家族的根基…这种人就应该拎回汴京，以后这大宋的强军悍将一个接一个的，谁还稀罕他区区一个府州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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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府州定

    “辽军反应太慢，和数十年前相比，就如同小孩与壮汉的区别！”李现看着前方在自己的神臂弩和爆破弹联合打击下逐渐崩溃的辽军大阵，不无感慨地对任怀亮说道。

    “澶渊之盟时末将还未出生，不懂当时辽军威势，只是从家父口中了解过一二，将军不比末将大多少，怎么会了解得如此清楚？”任怀亮不解道。

    “澶渊之盟时的辽军已经在走下坡路了，也就是个百万带甲的名头撑着罢了，这样的仗再来几回，这大辽内部就安稳不下去咯…”

    “将军这是何意？”任怀亮连忙问道。

    “辽国主体是契丹人，可除了皮室军、宫分军之外，契丹人并无强军！但是他们的内部却有那么多外族人，渤海军、女真军、高丽军，当这些外族人发现契丹人已经虚弱不堪之时，还能对大辽保持多少忠诚呢？

    我朝只需要再挑起几次这样的有限冲突，将契丹人虚弱的本质无限放大，让那些个外族人看看，契丹人，是多么的容易欺负，哈哈哈…”李现说着说着，开怀大笑起来。

    “那大将军认为辽国什么地方会乱起来？”任怀亮继续问道。

    “依我之见，东北女真、倒塌岭节度使司诸部，最容易生乱，而且要么不出乱子，出就出的是大乱子，大辽很可能会被灭国。”

    “那太好了，不战而屈人之兵，如此，北境当得安宁…”

    “启明，万万不要有那样的想法！到那时，就是大宋与大辽结盟共抗外敌之时啊！”

    “大将军，宋辽恩怨已久，为何要帮他们？”

    “辽人已经汉化，国势削弱到一定程度，就会内附中原，而那些极北极寒之地的蛮夷，可是些未驯化的畜生…”

    “那我们就起大军，尽灭之！”

    “我说怀亮，消灭敌人最有效的方式永远都是从内部，打仗要死人的，战争永远只是实现政治目的的一种手段，除了战争还有很多方式啊，单纯依靠征伐解决不了问题，年纪轻轻的杀气这么重，多不好，会吓到小朋友…”

    任怀亮被说的无语，只能点头称是。

    “好了好了，辽军快完了，你领着轻骑从左翼冲上去，与绕到阵后的重骑一起，将辽军向麟州方向驱赶，尽量不要让他们逃向丰州。”

    “大将军，这又是为何？”

    “哎呀，你现在问题有些多啊，去了丰州可以绕回朔州，若是都去了麟州，战后说不定就都待在黑山威福军司了，让他们的粮道长一点，让我们将来的朔州战略压力小一点，让辽人累一点…”

    “末将明白了，领命！”

    “去吧，注意安全！”

    “三柳~~~动作快点！”李现看着依旧在不紧不慢向前推进的长枪阵，忍不住催促道。

    唐渡回头看了看李现，心中纠结，枪阵若是加快速度，阵型可就保不住了啊，可若是这么缓缓逼上，可能会创造一个国朝历史，唯一一个从开战到战事结束时，没有见过血的兵种，除了在火山军外屠戮那次。

    枪兵的突击战术需要更新了，以往的方阵战术主要适用于我攻敌守，从今以后大宋针对外敌将会采取更多的攻势，单独的盾墙方阵战术会慢慢跟不上节奏。

    李现思索着枪兵未来的完善方案，见唐渡茫然回头，只好大吼道：“敌军都溃败了，赶快发起冲锋，你难道想一枪不发地回汴京？！”

    枪兵听了都是一愣，次奥，若是一枪不发回了汴京，哪里来的封赏？唐渡听李现一吼，只得发出冲锋的命令，命令刚一下，数千长枪兵就挺着长枪撒开腿喊杀着冲向前方。

    重骑在捧日军出神入化的指挥下，如一把尖刀，轻松捅穿了本就散乱的辽军左翼，然后在辽军后阵向左划过一条弧线，又扎进了辽军后部，搅得辽军大阵七零八落，左翼已经开始溃退，中军离溃败也已经一线之隔。

    此时轻骑兵又呼啸着冲向了辽军右翼，右翼本就在左翼和中军的影响下，军心尽丧，宋军轻骑兵接着马力不断用马弓，将致命的箭雨从六十步外一片片泼洒在他们的头上，趁着辽军混乱，如重骑一般扎进了军阵。

    转瞬间，右翼就与宋军绞杀在了一起，辽军的重骑也就比宋军轻骑兵多了几片护甲，一时间右翼战事形成了僵持的状况。

    就在中军苦苦挣扎之时，大宋的长枪兵终于冲到了跟前，不仅如此，数千弩军跟随其后，待枪军开始冲锋时，弩军以都为单位，直接在长枪阵后提供火力支援，直射而来的弩箭威力更大，特别是延兴军的精铁弩箭，往往射穿一人后去势不减，能够造成连环杀伤。

    终于，中军再也支撑不住了，就在领军抵抗的萧惠被射成筛子后，失去主将的辽军中军开始了崩溃，跟随左翼大军齐齐向麟州方向跑去。

    右翼辽军刚刚还和宋军轻骑杀得个难分难解，突然府州城门大开，折继闵眼看宋军即将大胜，慌忙组织城内守军，杀了出来，右翼辽军四面受敌压力倍增，看到中军奔溃后，所有的抵抗接连被宋军瓦解，十来万辽军丢盔卸甲，兵无战心，只是抱头鼠窜向西朝麟州退了回去。

    而宋军，开始了闲庭信步地追击！

    追击是一门艺术，不能太紧，不能太松，还得让溃兵跑对方向，最关键的是不能让溃兵聚集起来，要迅速击破任何胆敢汇聚抵抗的小股势力，只要敌军没有抵抗的意志，那么整个追击过程就基本上不会有任何伤亡。

    梁七深喑此追击之道，自从由刀斧手转为重骑兵后，就苦练骑术，再加上之前和李现的有旧，延兴军重骑兵成军后就被李现提拔为一营指挥使，如今他正轻松地率领着自己麾下剩余的一百余骑重骑兵，在辽军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恐惧是驱使人逃命的最有效的催化剂，看到哪个跑得慢了，就去劈砍一阵，更深层的恐惧就会在周围溃兵心中漫延，看到哪几个跑偏了，就过去劈砍一阵，跟着的溃兵就会立刻回归正确的方向，虽说只有一百余骑，可在溃兵的心里，宋军的重骑就如同无处不在的瘟神，不管往哪里逃命，都会面对致命的刀锋。

    就这样，十几万失去了抵抗意志的辽军如同猪猡，被万余宋军轻重骑兵，如放羊一般向西驱赶，拼死向麟州方向仓皇逃窜，府州距离麟州一百四十余里，还有黄河所阻，最终逃回麟州的辽军，十不存一。

    大战于巳时正开打，午时初就已分出胜负，李现的战略和战术取得了空前的胜利，十八万入侵的辽军几乎烟消云散，还打下了朔州关南之地，如今万余辽军残兵只是所在麟州城中，惶惶不可终日，而丰州辽军，一日数封求援的公文向西京大同府而去，耶律重元一到麟州就病倒在塌，若是宋军此时到了城下，辽军还有没有决心守城都是个未知数。

    可在李现严令下，北征大军只是追击到了黄河边，占据了麟州渡口，但是却安营扎寨不越黄河一步，而随着自己向朝廷报捷的公文之外，还有一封写给韩琦的密信！

    新政已经开始实施，接下来会有一系列的后招，政事堂首辅庞籍对新政态度不明，隐隐约约似要成为保守派的领袖，官家有心换掉他，可朝中却无其他人有足够压服百官的威望，若是提拔韩琦为首辅，那么政事堂还是少一人，而夺回麟、丰二州的功劳，李现就必须送给韩琦，让他安排新政一派的大佬过来镀金。

    李现在密信中点明出使辽国之人必须志坚果敢，勇于担当，新政一派中最合适的就是富弼了，曾公亮虽然才情更盛，可此时正在修撰《武经总要》，没有富弼合适。

    富弼在之前李现遇刺案中就展现出了自己狠辣的一面，接任开封府尹后，大力整顿吏治，开封府的形象大为改观，市井皆赞曰“富青天”，颇受官家的赞赏，而他现在还挂着龙图阁侍讲的官职，只要在外事上略有建树，进入政事堂也就是官家一句话的事儿！

    “末将/下官拜见定西伯！”

    “都平身吧，哈哈哈，不必多礼，康大人一把年纪了，再跪本伯就要被御史台弹劾了…”李现刚刚来到府州城门，城中官将在康德舆的率领下，跪了一地。

    “伯爷当得一拜，解府州之围，以三万余人击败辽军十八万大军，古今罕见，兵家奇才啊！”

    “我的使臣大人，言重啦，都是为朝廷、为官家尽忠效力，本伯还要感谢大人坚守府州不坠我大宋威名啊…”

    “定西伯用兵如神，末将佩服，大军如何到了辽军东北？”康德舆身边的折继闵拱手施礼道。

    “去朔州逛了一圈，顺便拿下了关南之地，从此以后，朔州关南复归我汉儿所有！”

    “大宋万胜！”李现刚刚言罢，人群中猛然有兴奋的官员举拳高呼起来，几百年了，幽云十六州终于开启了收复的序幕，怎能不让人心潮澎湃？？

    “说得好，如今的大宋蒸蒸日上，必有万胜之象，本伯当于诸君共勉！”

    庆历二年三月初，宋辽激战府州城下，大宋定西伯李现奇袭朔州关南，击辽大军于侧后，以三万余虎贲尽歼辽国十八万大军，阵斩辽国重臣齐王萧惠，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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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那侄孙儿哦

    汴京的初春处处显得生机勃勃，几场春雨过后，城市的各个角落里都悄悄冒出了点点翠绿，春雨贵如油，预示着今年又是一个好年景，行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对未来的期许，日子越过越好了。

    寺前巷巷口悦来客栈，喝茶闲谈的人坐了个半满。

    “听说了吗？汴京周边几个县城，拿了数十个酷吏…”

    “为何啊？贪腐？”

    “可不是，一开春御史台就派下去上百个御史，都盯着那些税吏，今年不是赶上辽人犯边吗，朝廷加了北饷，划到小民一人三十钱，你们可知道那些个税吏能黑到多少？”

    “多少…”

    “一贯！”

    一个员外打扮的士绅伸出一个手指头，对围在周边的众人比划了一下，引起阵阵惊叹。

    “我去…这也太狠了吧，小民哪里承受得起…”

    “就是啊，这根本没活路啊，这可是开春啊，春耕要花些银钱的啊…”

    “这等贼子，乱我大宋，就该千刀万剐！”

    那士绅茗了一口茶接着道：“说的是啊，可你们都不知道，往年可都是这么过来的呀，民生何其多艰！”

    “后来怎么说？判的什么？”

    “流放呗，兴庆南路、广南西路，就这两地方缺人，垦边但不给地。”

    “痛快！对待此等蛀虫，就应当如此，朝廷此举大快人心！”

    “说起来，还是定西伯厉害，打下这么多地方，要不然这些个贪官酷吏还没地儿安置呢！”

    此时从二楼缓缓走下一对母子，少妇身段婀娜，皮肤白皙，双眸秋波流转，却是读书人所说的那种勾人狐媚，祸国红颜。

    那士绅一见连忙压低嗓门道：“就那母子，你们可知道是何人？”

    “我知道，神卫军战死军官的遗孀，定西伯安置在这客栈中，那日我还见了的…”

    “你懂个啥？那是定西伯的外室，那孩子是定西伯的私生子…”

    “喔…你说的可是真的？这女子一看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媚，也就定西伯身上的杀气降得住啊！”

    事实证明，男人再面对这种事情时，往往都是不讲任何逻辑的，七八双复杂的眼神在那母子身上流连忘返，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一丝不可告人的欲望。

    “你们这些个闲汉，喝茶就喝茶，扯什么蛋？都给我滚！”掌柜的听不下去了，离得老远就摔了几根筷子过来，将这些闲汉往门外直赶，这要是被天天在附近晃荡的周重听到了，不知道会给自己惹多大的麻烦…

    就在闲汉们在门口和掌柜扯皮斗嘴之时，一匹快马突然从安肃门冲进了汴京，马蹄声透着一股疲惫，远远只听得骑士对四周不停地高呼。

    “北征大捷，大破辽军！”

    “王师三万，全歼辽军十八万！”

    “收复朔州关南！”

    报捷骑士如一阵风从客栈门口掠过，目瞪口呆的汴京百姓们过了好一会方才反应过来，大捷啊，自打有宋以来，什么时候听过对辽的大捷，还是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是我家郎君领军！大宋万胜，大宋万胜啊！”周重兴奋的声音从安静的人群中突兀地冒起，这位孝严寺附近著名的走街串巷的红人，正好踱步到了寺前巷巷口，听到这消息后忍不住欢呼起来。

    承明殿，雷打不动的大宋早朝正在进行着，大殿中回荡着赵祯大声的咆哮。

    “四万余禁军，五万河东路边军，就这么消失了？杜衍，你个枢密使是怎么当的！？”

    “陛下，臣死罪…”

    “死罪死罪，你死之前也得给朕把禁军给找回来！三衙呢？你们有没有消息？”赵祯的怒火继续升腾着。

    “臣这里也没有消息…”

    “饭桶！统统都是饭桶！”赵祯问了一圈，都是毫无消息，指着殿内的百官破口大骂起来。

    “哨骑最后发现大军在何处？”

    杜衍颤颤悠悠道：“宁化军北！”

    “朕知道！后来呢，为什么没跟上！？”

    “大军连夜行军，又分了兵，哨骑没猜准禁军走的哪路，跟错了…事后才发现，那是去袭击宁远镇的边军…”

    “呵呵呵，真是让朕大开眼界，这都能跟错，后来呢？”

    “哨骑转身回宁化军时，大军已然连夜出发，后来…后来就一直没跟上…”

    “嗖…”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大殿上飞了下来，从杜衍脑门边掠过，在他身后溅起一地碎片，杜衍脑门一缩，低下头去更加不敢出声了。

    “陛下…”韩琦整整衣冠缓步出班道。

    “谁…韩爱卿，有事儿说吧。”赵祯一看是韩琦，压下了怒火，尽量平静地说道。

    “臣有事，想问杜使臣。”

    杜衍在一旁连忙拱手道：“韩相但问无妨。”

    “哨骑可否跟入朔州？”

    大殿中猛地响起嗡嗡的议论，朔州？不是去麟府路吗？怎么扯上了朔州？

    “…有。”

    “神武两州的情况如何？”

    杜衍看看韩琦，又望了望大殿上的赵祯，赵祯缓缓点头，于是答道：“宁武复归大宋，神武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

    “那大军就无碍，定然在依计行事。”

    犹如平静池塘中丢入一块大石，水花四溅涟漪荡漾，大殿中的惊叹声更多了，宁武复归大宋？！这是什么消息！

    “陛下勿要担忧，定西伯大军势如破竹，哨骑没有找到大军，怕是因为大军行动过于迅捷，哨骑追不上罢了…”韩琦躬身施礼后，静静退回朝班中。

    “咳咳，肃静！像什么样子？”首辅庞籍转身厉喝道，作为首辅，维持朝堂纪律也是自己的本分之一，大殿中迅速安静了下来。

    “陛下，从朔州八百里加急至汴京三四日即到，臣以为，定西伯定是在隐匿行踪，全速向麟府路疾进，韩相所料不差！”庞籍随即对赵祯躬身道。

    “你们说的朕都知道，可若是神武二州和宁远镇被攻下，定西伯所部必然分兵守护，那对上辽国大军，风险更大了，此策过于凶险，朕日日担惊受怕啊！”

    就在此时，汴京城中逐渐传来阵阵欢呼声，众人正在惊异中，一个小黄门正撒开腿向承明殿狂奔而来，也不通报冲入殿中，气喘吁吁地大喊道：

    “官…官家！北征大捷，十八万辽军尽灭，朔州关南复归我大宋所有！”

    赵祯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嘴唇蠕动，轻声道：“果…果真？辽军败了？”

    “是啊，官家，咱们赢了！”

    赵祯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来，向前直直走了几步，又定住，双手握拳大步左右，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有兴奋、有痛苦、有欢乐、有急切，五官扭曲，似是要放声大喝，却又紧咬牙关，五味杂陈，不知如何是好。

    百官倒是一片欢腾，政事堂三名辅臣齐齐上前一步，齐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击破敌军，开疆拓土，大宋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百官跟在辅臣之后，恭维之语如同春风般一阵阵送给了年轻的帝王，与西夏不同，大宋从未承认西夏作为平等的政权，一直视之为叛逆，而辽国，那是一百余年来一直压在大宋头上的一座大山，自太祖起，就从未有过一次像样的胜利。

    赵祯憋屈的够久了，为了安抚辽国，不得不装出一副仁厚的模样，装出一副毫无进取心，毫无伤害的那副鬼模样，试问古今，哪个帝王情愿如此！

    面对朝臣们的恭维，赵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静静看着，城中的欢呼声越来越大，赵祯指着殿外对任守忠轻声道：“百姓们都知道了？”

    任守忠脸色有些不好，这小黄门这么大的事儿，不先和他打招呼，自己跑进来邀功，回头得好好整治整治大内了，听到赵祯的问话，连忙挤出笑容道：“官家，信使定然一路狂奔，一路通报，别说汴京了，估计太原到汴京之间所有的百姓，怕是都知道了！”

    赵祯默默点点头：“记得去岁定西伯平定西北，也是如此，朕多希望汴京能够一直这么欢腾下去，一直这么欢呼下去…战报呢？”

    “官家，战报在此！”那小黄门双手高举战报，任守忠下去接过时狠狠瞪了他一眼，小黄门被吓了一跳，心里打鼓，怕是犯了大内忌讳。

    赵祯倒是瞧见了端倪，可又不好当着朝臣和其他内侍的面扫了任守忠的威信，只好在接过战报时道：“好一个小黄门，做事倒是勤快，叫什么名字？”

    “官家，小的叫戴陶林，大家都叫我小林子。”

    “小林子…有趣，好生做事，朕记得你了！”

    任守忠闻言心中一沉，唉…不好动手了，而小林子心中暗喜，赌对了！

    赵祯接过战报，细细查看，越看脸色越是古怪，最后竟然捏着战报，轻声笑了起来：“呵呵呵…唉…几个相公拿去看看吧。”

    庞籍从任守忠手中接过战报，看了后脸色也是有些奇怪，韩琦见了后气得胡子直翘，将战报扔给范仲淹，出班道：

    “定西伯损兵折将，该罚！”

    “什么？”还未等赵祯答话，另外一边的宗亲勋贵中，赵元俨的声音传来：“可有战损名单？君子营伤亡如何？”。

    韩琦转头道：“王爷，这就是个战报，哪里有战损名单？不过北征大军伤亡惨重，却是无力收复麟、丰二州了…”

    “啊？我那侄孙儿哦…不会有事吧！”随着赵元俨嚎哭声响起，宗亲勋贵中顿时传出了此起彼伏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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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富弼出使

    “枢密院、三司和辅臣们留下，其余人散了吧…”

    赵祯手肘撑着御座前的案几，把下巴搁在手上，待百官离开后，对辅臣们问道：“相公们都议议，麟、丰二州怎么办吧？”

    杜衍道：“臣请再发兵，拿下麟、丰二州。”

    “不可！今年的收支已经超了，这次被征征发了北饷，再发大军，哪里来的银钱？！”三司使晏殊急忙制止。

    “大军，不能再发了，定西伯公文中写得明白，受伤者众，阵亡者不多，大军根基尚在，只是暂时无法继续攻略城池了。”赵祯一抬手，止住了继续发兵的议题。

    “陛下，依臣所见，我们应当向辽皇讨要失地！”

    “哦？范爱卿，如何讨要？”赵祯微微点头，辅臣中还是有明白人。

    “交换！”范仲淹大声道。

    “交换？拿什么交换？朔州关南？那可是我大宋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疆土！我反对！”杜衍身为枢密使，自然对这种行径鄙夷，换过去了那这次北征不就是白打了？当场叫嚣反对。

    “杜使臣，本相当然知道开疆拓土的不易，所以并不用疆土换疆土！”

    赵祯越听越觉得有意思，自从韩琦和范仲淹进入政事堂后，每每语出惊人，行事思路与吕夷简在位时跳脱了许多。

    “那范爱卿说说，拿什么交换？”

    “岁币！”

    “岁币？”

    “然也！官家，我们就挟大胜之势，威胁辽皇要取消岁币，换取麟、丰二州！”范仲淹掷地有声地肯定道。

    “…区区十万两白银，没多少钱啊，辽皇会认这笔买卖？”赵祯有些将信将疑。

    韩琦插话道：“官家，辽境农事荒废，工商凋零，皇室奢靡，贪污成风，每年朝政收入不足我大宋十之二三，十万两白银可当数百万贯银钱，辽皇可是紧张得很啊！”

    “韩相说得没错，官家，辽人不事田地生产，辽皇只知四处游猎，关内千里沃土，竟是饿殍遍地、荒野万里，十万辆白银可占辽国岁入小半！”

    范仲淹和韩琦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政事堂早已没了首辅庞籍什么事儿了，赵祯看着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作为一手促成此情此景的背后推手，心中止不住的得意。

    “善，就用岁币作为筹码去和辽皇谈判！”

    “官家，若是辽皇不应，又发大军侵袭北境，就麻烦了…”庞籍不想任凭这种现象发展下去，开口劝道。

    “还发大军？庞相，辽皇这次可是赶着开春之前集结了十八万大军，若定西伯战报属实，辽军大部都已覆灭，那整个西京道的春耕还能不能有足够的人手？可是个大问题！

    再说了，北征大军只是暂时休整，若是伤兵陆续痊愈后，麟州、丰州照样能拿下来！”韩琦反驳道。

    “那就等北征大军缓过来后，再行征伐不好吗？”庞籍还在坚持。

    “不可！官家，如今是个好机会，可以探知辽人虚实，若是辽人依旧蛮横，自然可以徐徐图之，若是辽人认怂了呢？”

    韩琦的话语在大殿中回荡着，是啊，如果辽人认怂的话，不正是说明辽国目前的国力，支持发动一次二十万人不到的军事行动，就已经是底线了呢？！

    庞籍当然也能想通这样的道理，只是气恼自己政事堂首辅地位不保，硬要和韩琦相争而已。

    “庞爱卿稍安勿躁，韩相此言，有理啊！”庞籍脸色一暗，缓缓退到了一边，自己绝不会听错，官家称自己为“爱卿”，称韩琦为“韩相”…

    赵祯见庞籍无语退到一旁，也不再理他，政事堂就剩他对新政暧昧不明，明显和韩琦还有范仲淹不是一路货色，自己锐意图新，越来越无法忍受保守派把持朝政，首辅，必须得换人！

    只是庞籍劳苦功高，行事端正，若无错处随意赶出政事堂，难免惹人非议，所以一直容忍他到如今，只是各种轻视和打压，就盼着庞籍自己告老还乡。

    “好了好了，韩相，何人可担此重任？”

    “龙图阁侍讲，权知开封府尹，富弼！”

    “富弼…是个人才！加封观文殿大学士，枢密院副使，开封府尹重新找人吧。让他尽早准备，明日就出发！”赵祯点点头道。

    “官家，臣这就去通知辽使。”杜衍躬身接话道。

    “嗯，反正南京、上京我们是不会去的，最多将谈判放在西京！”

    “是，官家！”

    “若无其他事情，今日就散了吧，稍后朕会下一道旨意，让定西伯的北征大军好好配合你们！”

    “臣等告退！”

    ……

    韩琦退朝后就回到了政事堂，此时家中老仆早就在衙门门口等候，一见韩琦就连忙迎了上来，凑到他身边低声道：“少爷从府州发来一封密信…”

    正说着，从袖子中抽出一封书信，悄悄递给了韩琦，转身就走了。

    值房中，韩琦打开书信细细看了起来，心中惊讶莫名，怎么连朝廷最后的人选都被李现给预料到了，而且，这麟、丰二州并不是拿不下来，而是故意将大功让给了文官！

    “呵，这家伙…他以为官家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在韩琦的自言自语中，密信化为一片灰烬。

    ……

    “你是说，定西伯将大功让给了文官，还说服了禁军其他军主，都同意了此举？”赵祯在暖殿中对跪在地上的刁至一问道。

    “正是！”

    “好你个李现，胆敢忽悠朕，害得我还真以为北征大军出了什么意外…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没有，不过早朝散朝后韩琦家仆在中书省外给韩琦递了一封密信，若我所料不差，应该是定西伯从府州发回来的。”

    “那这么说，今日举荐富弼时，没有人知晓府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祯刚刚升腾起的怀疑稍稍得到了缓和，若是富弼的举荐牵扯到文臣与武将不可告人的勾结，他会当机立断换掉富弼。

    “皇城司密探与报捷的信使就是前后脚到的京城，再没有比他们更快的了！”

    “嗯…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定西伯还是没寻到合适的宅子？”

    “听说他和富弼说想要个农庄…”

    “哼…你去他府上说说，天天窝在寺前巷那么个犄角旮旯，连个下人都舍不得添置，这伯爵，封了有什么意思？农庄他自己去外面花钱买，朕可没有多余的田地送给他！”

    “老奴遵旨，老奴告退！”

    ……

    府州，知州府。

    “定西伯在上，下官再给您敬一杯！”

    “哎…折知州这有些不守规矩了吧，你敬我你自己不喝完？”

    “哈哈哈，定西伯好眼力，我当自罚！”说完折继闵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知州大人，来日你我都同在汴京，像今日这酒局，可以多组织组织，是吧？”李现微微一笑，也跟着一饮而尽道。

    桌子上的气氛倏地安静了下来，折继祖端着酒杯玩味的问道：“我折家世代镇守府州，为大宋戍守边疆，可从来没哭过功劳…”

    “折家此举，当名垂千史！”

    “那定西伯所说何意？这府州离了我们折家，还怎么抵抗辽人？”

    “呵呵呵…你是知州的弟弟折继祖？”李现指着他问道。

    “正是在下！”

    “府州日后不会再成为边疆，根本无需大将驻守！”李现对着他淡淡道。

    “…朝廷会有大动作？”

    “这我不知道，可如今你自己也亲眼看到了，辽军不堪一击，朝廷需要更多的能臣志士去需要你们的地方…”

    “可府州不能没有折家…”

    “到底是府州不能没有折家，还是折家不能离开府州？！”李现猛地打断折继祖道。

    “应之！怎么和定西伯说话呢？还不赔礼？”复又转头对着李现缓缓道：“我折家累世承袭知府州，本族仅三百余口，全是因为先祖部族发源于此，不愿远离罢了…”

    “也幸亏是这样，你们折家方才无事，难道你们还以为，朝廷拿下麟、丰二州后，还依旧制赐封？”

    “啊…那杨家他们会如何？”

    “他们该如何就如何？你看本伯这些日子找过他们吗？”

    “…伯爷，这事儿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折继闵独自喝了几口酒，颓然道。

    “主动些没有坏处，等朝廷的旨意到了，还怎么谈条件？”

    “只怕府州的军民不乐意？”

    “哦？要怎么个不乐意？北征大军还在府州城外呢？”李现饶有兴趣地盯着出声的折继祖，悠悠道。

    折继闵连忙压了压身边的胞弟，对李现道：“伯爷，若是朝廷有旨，折家上下无不遵从！”

    “大兄？！”折继祖在一边急道。

    “应之，伯爷说的对，府州以后就不会再是边疆了，我们还赖在这里做什么？咱们折家都是武人，还待在府州干嘛？”

    “可…”

    “可什么可？你大兄给你们折家指了条明路！”李现打断折继祖道。

    “伯爷，我有个条件…”

    “说说看！”。

    “我们折家子弟满门忠勇，要一直征战下去，不要雪藏！”

    李现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这是你我武人共同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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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谈判

    三月末，富弼作为正使的大宋使团来到府州，辽皇得知府州城下之败后，呆坐在皇宫中足有半天不见外人，最终只是给在麟州养伤的皇太弟耶律重元下了一道圣旨，让他全权负责西京道兵事后，就跑到奉圣州游猎去了。

    “定西伯，韩相都和本官说了，这次能有幸代表朝廷与辽国谈判，还多亏了您的功劳！”

    “新政能让大宋强盛，本伯一直以大宋复兴为己任，为国出点力气，也是应当的，富相这趟与辽人接洽，倒不必有什么压力，驻扎在长城附近的百战雄师，就是您最大的底气。”

    “来时官家召见，下官见官家话里话外，可都是对定西伯之策了然如胸啊…”

    “呃…嗨，这点雕虫小技怎么瞒得住官家？查查阵亡名单不就知道了，大军转战千里，阵亡才一千余人，哪里像是无力攻城的样子，哈哈哈…”李现听到这里有些愕然，这明摆着在力挺革新派啊，那自己还担心啥。

    “那官家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换了我？”这回轮到富弼有些不解。

    “富相，别想了，官家摆明了在支持新政，好好谈判呗，兵不血刃取回二州，这功劳足够进政事堂的了！”

    “那是自然，伯爷针对对辽谈判可有什么需要叮嘱的？”富弼笑眯眯地拱拱手道。

    “那是相公们擅长的地方，我可不插手，反正这麟、丰二州铁定得要回来对吧？其他的也不着急，反正就是让辽国形成习惯，下次再要什么地方，也不用费这么多口舌…”

    “哈哈哈，伯爷和下官想到一块儿去了，这习惯不分好坏，养成了就行！”

    “哎，富相，你准备怎么和辽人谈判，那皇太弟听说这次兵败后就倒下了，那叫一个惨啊！”

    “自然是摆事实讲道理，心平气和地与大辽皇太弟叙叙两国友谊，万年和平…”

    ……

    麟州城，坐落于长城关外，自府州战败后，黑山威福军司连忙从驻军中抽出两万骑兵，星夜奔赴来援，而东胜州因为春耕在即，精锐皮室军全部丧命于府州城下，而部落中再也抽不出空闲的男丁能够用于征战了。

    朔州关南尽失，赵珣部攻克宁远镇后，大军北上，与偏关城隔河相望；曹英部则与数万朔州援军，相持在陈家谷口，辽军打不进来，曹英也赶不出去，而整个朔州关南地区，在河东路不断增兵的背景下，逐渐恢复了平静。

    麟州官署。

    “我朝要求大宋，退出侵占朔州关南各州府…”

    “耶律重元何在？！”

    “我朝要求大宋，释放关押在府州城中的战俘…”

    “我只和耶律重元谈！”

    “我朝要求大宋，赔偿朔州关南部落损失八十万贯…”

    “次奥！本官乃大宋正使，国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大辽的谈判正使是你们的皇太弟、耶律重元！老子不和你这等无名小卒啰嗦，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一样得不到，我们走！”

    谈个毛的谈！耶律重元压根就是轻视大宋，自己也不出面，派出副使出来斡旋，富弼火眼金睛却不是个好相与的，咬死了必须见到耶律重元，否则就要摊牌再战的模样，在他的强势下，大宋使团个个挺胸叠肚昂首出了麟州城。

    “咋啦？谈得这么快？富相果然厉害…”李现一见，这不刚去一个多时辰，怎么就回来了？辽人的好习惯这么容易就养成了？

    “定西伯，辽人太不讲道理了，耶律重元都不露面，谈个毛线？！”富弼无奈道。

    “哦…好说，等着！”李现立刻明白了，安慰富弼道。

    一炷香后，长城脚下五十辆床弩车一字排开，对准一个长城垛口，一口气射上去了一千枚爆破弹…大地为之颤抖，硝烟散尽后，长城出现了一段毁墙…

    李现对看得目瞪口呆的富弼道：“富相，辽人都是蛮夷不讲礼节，咱们作为礼仪之邦不可失了身份，要不您现在再去碰碰运气？”

    “…伯爷言之有理，倒不应与胡虏一般见识…”

    “报…”一个哨骑匆匆从前方奔来。

    “怎么了…辽军出击？”李现问道。

    “大将军，辽人副使出城与我军接洽，邀请我朝使团去麟州谈判，说是刚才他们正使身体抱恙，有误会，这会身子好了…”

    李现转过头看向富弼：“富相，您看，辽人也是心向我中原孔孟之道的，也是有懂礼仪的人，您要用大海一般的心胸去感化他们！”

    富弼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哈哈哈，伯爷说得对，我刚才…太狭隘了！”

    ……

    “我朝要求大宋退出朔州关南、赔偿朔州关南辽人的损失、释放关押在府州的战俘！”双方刚刚重新在麟州官署坐定，终于现身的耶律重元就冷冰冰地开口道。

    富弼用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就是不说话。

    耶律重元说完条件后也微眯起双眼，闭目养神。

    官署中一片诡异的宁静，双方谈判人员见正使不说话，自己也不好开口，整个下午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转眼到了申时正，富弼打了个哈欠，捶捶腰背，起身对耶律重元施了个礼：“大辽皇太弟殿下，明日辰时再接着谈吧，今日时辰不早了，还得赶回军营吃饭。”

    “交战不斩来使，宋使请自便，本王也饿了，明日再谈吧。”

    望着远去的宋朝使团的身影，副使对耶律重元问道：“殿下，宋使为何不说话？”

    “哼！他在等我们的交换条件，我偏不说，憋死他！”谈判的主动权归属相当微妙，主动提出交换条件在友好的交涉中往往能够收获友谊，但是在战场的谈判桌上也就代表着失去了主动。

    ……

    “富相回来了，谈的怎么样啊今日？”李现下午睡了一觉，这会儿精神特别清爽。

    “哼！那老小子，只提要这要那，不说交换条件，倒是挺沉得住气…”

    “哦？有这事儿？等着…”李现转头大吼道：“唐渡！”

    “末将在！”

    “趁着天还亮着，延兴军越过长城扎营，把我们那杆‘天下第一军’的大纛旗，拉到长城上去！”

    “末将领命！”

    ……

    次日晨，麟州官署。

    “我朝要求大宋退出朔州关南、赔偿朔州关南辽人的损失、释放关押在府州的战俘…作为交换，我朝退出麟州、丰州！”耶律重元双目中流露出屈辱的神色，昨晚宋军一阵忙活，让整个麟州城上下一晚上都没睡个好觉。

    “原来如此啊，那我也说说我朝的条件吧。辽军退出麟州、丰州！”

    “…没了？”

    “昂，你还想要啥？”

    耶律重元一拍桌子站起来喝道：“朔州关南是你们抢的吧，得还！”

    “不可能！你好歹也是皇太弟，打过仗吧？晓得现在什么形势吧？再说了，别说朔州，就说幽云十六州，那也是原本我汉儿的疆土！”

    “你也说是汉儿疆土，跟你宋朝有个毛的关系！”

    “我大宋继承中原衣钵，行孔孟之道，自然代表汉人，那幽云十六州就是你们辽人抢的，还好意思和本使提还？！”富弼觉得坐着有些吃亏，于是也站起身来对着耶律重元怼道。

    “我呸，幽云十六州汉人有的是，我大辽也可代表汉人…”

    “我去你个鬼！你大辽皇室皆是契丹人，怎么如此厚颜无耻，还和我扯代表汉人！？”富弼撸着袖子，状态已经接近骂战。

    “狗东西，我大辽打下的疆土，一寸也不还！”耶律重元双手叉腰，满脸涨得通红。

    “那我大宋打下的疆土，就该给你！？你醒醒吧，我的天啊…大辽皇太弟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富弼说的唾沫横飞，气势毫不逊色。

    “仓啷”一声，耶律重元竟是气不过，拔出弯刀指着富弼骂道：“宋狗出言不逊，信不信本王宰了你！”

    “次奥！辽狗！你有本事就来砍我啊，来砍！我富弼就站在这，让你一刀砍下去，咱们就来打个赌，城外的大军会不会放过尔等畜生？！”

    “哇呀呀，老子砍死你个王八蛋！”耶律重元见势真要上去砍杀，却被身边副使连忙拉住，宋军那毁天灭地的天雷召唤术，可不是开玩笑的。

    “来啊，你倒是砍啊！我富弼要是眼睛眨巴一下，我就跟你姓！来来来！”富弼说着就指着自己的脑袋往耶律重元方向逼了过去，大宋的副使也是傻了眼，我滴妈呀，真是开了眼界，富相公这嘴炮功夫了得，不过你要死在了麟州，你确定辽人不会顺手把使团给洗了？

    连忙起身拉住了富弼，嘴里不停劝道：“富相公万万不可如此…皇太弟殿下，把刀子收起来…哎哎哎…都来帮帮忙啊！哪有谈判杀人的啊，你们这些辽兵都不想活了吗？去把你们主子的刀给下了…”

    官厅中一片混乱，公文乱飞，如泼妇骂街一般热闹，副使冲护卫的辽兵使了使眼色，辽兵趁耶律重元一个不留神，夺下弯刀就跑，而富弼也在随行使臣的拉扯下，渐渐平复了下来。

    两人都是脸色通红，胸膛剧烈的起伏，喘着粗气，面对面隔着长桌案对坐，互相瞪着的双目中似乎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良久，富弼突然眉开眼笑，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喝了一口，官厅中所有人都如同见了鬼一般，这…失心疯了吗？

    “大辽皇太弟殿下，我朝正式向贵国提出以下提议，若是贵国执意侵吞我朝朔州关南地区，我朝将会从明年开始，停止向贵国赐予‘澶渊之盟’所要求的白银和布绢！”

    富弼语气轻松，带着一股欢喜，而对于耶律重元来説，却犹如晴天霹雳，当头棒喝！

    大辽…不能没有“岁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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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流言

    “你们宋人不是自诩重信守诺的吗？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和这里没关系吧！”耶律重元没想到宋人会拿出这个做条件，脑子里一下子有些转不过来，端起茶喝了两口，算是给自己定定神。

    富弼心头暗暗一乐，怎么样，没想到吧，刚才的气势哪儿去了啊？看样子，你们辽人还真的挺怕这事儿的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咯…

    “怎么？那点银钱很重要吗？殿下，您流汗了啊…”富弼语气平静，带着丝丝关切。

    “银钱…什么银钱？我说的是咱们做人的道理，安身立命的原则，白纸黑字的哪能说不认就不认？哪朝哪代有这样的道理？”

    富弼见耶律重元越是蹦跶，越觉得有趣，此时轻咳道：“咳咳…殿下莫要顾左右而言他，这买卖能不能做，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我大辽百万铁骑…”

    “哎~~~”富弼伸出手掌对他压了压道：“殿下何必自取其辱，我大宋禁军三万灭你铁骑十八万，贵国那百万铁骑，够我宋军杀的吗？”

    “你…！”耶律重元左手捏的铁青，右手食指颤抖地指向富弼，语气森森。

    “我什么我？殿下还真以为麟州我宋军拿不下来？”富弼身子向后一仰，似是害怕耶律重元的职责，可说出来的话却更让耶律重元恼恨，宋人果然嘴炮无敌，我的皇兄，你换人来吧！

    正事要紧，耶律重元长舒几口气，平定下心神：“宋使刚才所提，事关重大，我等需要商议一下。”

    “那是自然！殿下可得尽快，那今日就到这里吧，外臣告退！”

    ……

    “富相，咋样？”李现

    “唉，我苦口婆心地劝说，可辽人不甘心啊…”

    “哦…明日接着谈？”

    “昂，这辽人，怎么如此认不清形势？”

    “认不清我们就教教他们…传我命令，明日卯时，大军翻越长城，兵临麟州城下！”

    “末将领命！”

    ……

    “我们仔细地考虑了下，交还麟、丰二州并不是不可以啊，可也希望大宋能够充分考虑我朝提出的要求啊，朔州关南早已成为我朝领土，你们这不是强抢不还吗？”昨晚北宋大军翻越长城，麟州城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耶律重元早上只得服软。

    “我都说了，贵国对幽云十六州的归属从来就没有得到过我朝的承认！”

    “没得谈吗？”

    “绝无可能！”

    “你好歹给汴京的宋皇发个消息问问看啊？”

    “啊？殿下，我是正使，只要不涉及到割地，我都能做主，哪里还需要劳烦官家？”

    “你让我怎么去和皇兄交代？”

    “那是你的事儿…我管不了贵国的朝政啊…”

    “若是全依了你们，我大辽岂不是什么好处也没捞到？”

    “我的天！你们本来就被打得内裤都花了好吧？”

    “总之，若是什么好处都没有，就算本王同意了，朝中也会哗然，把我搞下台，再换来一个，北境又要起战端！”

    “疆土是肯定不会给的，殿下，您倒地想要什么呢？”富弼算是听明白了，辽人认怂，只是差个台阶下而已。

    “好歹给点银钱吧…”

    “呵呵呵…”富弼想笑，辽人，竟然如同乞讨一般，为了那一丝所谓的脸面，在乞求大宋的施舍，畅快啊畅快！

    “殿下，要不这样，我朝念朔州关南无辜大辽子民在战争期间收到了巨大的伤害，向贵国提供…呃…五万贯抚恤银钱，可行？”

    “才五万贯？十万吧…”

    “不行，最多就五万贯，多一分钱也不行！”

    “八万贯？”

    “不行不行…”

    “七万贯，我们下午就撤军！”耶律重元终于忍无可忍，提出了最终的条件。

    “…嗯…那好吧，那我大宋就吃点亏，认栽了，副使你们就在这儿按照皇太弟殿下的意思拟公文吧。”

    ……

    麟州城外军营。

    “富相，怎么样了？今天我可是拉了两个军出来，站了一上午！”李现笑道。

    “伯爷，成了！”

    “哈哈哈，啥条件？不会是无条件投降吧？”

    “啊…这有点夸张了吧，伯爷，辽人又不是真到了日薄西山那一步…”

    “那是什么啊？”

    “打发他们七万贯银钱，他们下午就撤兵…”

    “啊？就七万贯？哈哈哈，这不就是打发叫花子吗？”

    “伯爷这就是你不对了，我朝的每一分钱都是百姓的血汗，怎能如此菲薄呢？照我心中所想，顶多给五万，不过耶律重元又加上了今日下午就撤兵的条件，倒是让下官的心有些波动，唉，急躁了…”

    “富相赤胆忠心、心系民生多艰，让人佩服…”

    “伯爷过奖了，伯爷用兵如神，军威赫赫，若是没有您的协助，这次谈判怎能如此顺利？”

    “哈哈哈…富相伶牙利嘴，本伯更是佩服，下午待大军进城后，本伯请富相喝酒！”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麟州的交接在两国官员们的协调下，显得异常的高效，辽人畏惧禁军的爆破弹，耶律重元也没有搞清楚，那些毁天灭地的天雷到底是如何被宋人引下来的。

    直至申时正，最后一个辽军骑兵从麟州北门缓缓策马而出，残余三万余辽军和民夫，迅速地向北赶去丰州，汇合丰州守军退向了黑山威福军司，自此，庆历二年的辽军侵袭，以北宋大获全胜的结果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等府州军、保德军赶来接防，我们就可以回汴京了吧？”李现和富弼站在麟州北门上，远远望着辽军远去的身影。

    “伯爷这么恋家？”

    “唉，成了亲就有了牵挂，在外征战时，但有闲暇，都是思念的迫切！”

    “哈哈哈，对了，你可知道如今汴京市井中流传着一个新的流言！”

    “什么流言？劲爆不？”

    “劲爆非常！”

    “哎呀，本伯平生最爱八卦了？可涉及到朝廷重臣？”

    “当然，这重臣还特别有名！”

    “可是男女之事？”

    “是啊是啊，传得有模有样的！”

    “三柳、掠川…来来来，听富相将个汴京重臣的男女八卦，听说特别劲爆啊…”

    “伯爷，我还要去巡视库房…”

    “伯爷，我还要去看一下床弩营…”

    李现急道：“听一下会死啊？我作为你们的主将，你们从来不巴结我也就算了，如今连我的爱好都不愿意假装一起欢乐一下，有你们这样的属下吗？！”

    唐渡和石鑫无奈的对视一眼后，抬头对富弼严肃道：“是什么八卦传闻，我等见伯爷如此激动，心中也是和他一样的好奇，请富相告知我等，也好让我们与伯爷同乐…”

    “是啊是啊，我等最爱和定西伯一起听八卦了，末将洗耳恭听…”

    富弼乐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儿：“定西伯，哈哈哈，你确定要拉着你的属下一起听？”

    “有何不可？我们情同手足，不分你我！”

    “好好好…哎呀，下官可是第一次听说啊，你延兴军前任军都虞侯可是张义？”

    “对啊！”

    “他有一嫂，带着孩子来汴京寻他，最后被你撞见给救下了对吧？”

    “是啊！”

    “如今坊间传闻，定西伯您见那妇人心中喜爱，将之金屋藏娇养在了外室，而那个孩子，就是你与那妇人的私生子！”

    “……”

    “伯爷，末将还要去巡视库房，告退！”

    “末将去巡视床弩营，告退！”

    “……”

    只有富弼依然在不依不饶的继续道：“伯爷您可真让下官佩服，这种事情还硬要拉着属下一起来听，您可知道，这风言风语传起来可就收不住的啊！”

    “……”

    “伯爷？伯爷…”

    “啊…啊…这是诽谤！这是污蔑！这这这…”

    “下官当然清楚，我可是开封府尹，前前后后我可了解得清清楚楚。可这种事儿架不住外面传啊！”

    “你你你…那你说了干嘛？”

    “我…是伯爷让下官说的啊…”

    “富相！那女子不好看啊，满脸风霜，还很黑，本伯的眼光能有这么差吗？”

    “那是人家在外面颠沛流离了好久，被你养在客栈好吃好喝的，听闻已经有了些妖媚之象啊…”

    “果真？”

    “当然，伯爷既然管了人家母子，可别让人家母子就这么晾在客栈里，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我都没摸过…”

    “那这次回京，还是好好摸摸吧，孤儿寡母的赖在你家门口，明眼人一下就看得出来…”

    “次奥，富相，你认真回答一下本伯的问题，我在朝臣相公们的眼中，是不是一个正派的正人君子？”

    “呃…伯爷，您冲冠一怒为红颜，娶了阿萨兰，照理说咱们这些俗人的想法，都不该在意了吧…”

    “这么说，满朝文武都把本伯看做一个种马？”

    “…也不能这么说，伯爷，您还没有子嗣呢…”

    “次奥！”

    “也不一定，若是那客栈的孩子…”

    “这明显是对我的人生攻击和造谣，富相要严厉地传达本伯对这种流言的愤怒！至于后代，我会好好努力的！”

    “下官拭目以待！”

    “对了，说到回京，这次有一些人要跟我们一起回去。”。

    “谁？”

    “府州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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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周重是个败家仔

    “折家世居府州，官家都不敢轻易动他们，他们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根基所在？”

    “看清现实了呗？”

    “伯爷还请示下…”

    “本伯和他们喝了顿酒，劝了劝…”

    富弼听了后双眼瞪得老大：“伯爷，这可不是儿戏，折家若是去汴京，这可是天大的…天大的…”

    “天大的好事儿呗，你说这功劳官家见了，欣不欣喜？”

    “估计官家每日两顿改三顿，日日发福了都。”

    “就是，征战的功劳得和禁军的将军们分，这功劳，怎么说也得归我一人独享了吧，哈哈哈…到时候我就可以向官家索要一座农庄了…”

    “伯爷就是为了一座农庄？”

    “昂，总得拿点功劳回去换换吧，哪能空口白要？”

    “下官佩服！只是下官还是有些纳闷，折继闵竟然能够答应举族前往汴京？”

    “富相，你想想，辽人不可怕吧，府州以后怕是渐渐不再是边疆了，那他们折家还赖在府州做什么？造反？做土皇帝？”

    “这…”

    “各地州县还是要统一纳入朝堂的管理体系中去，这种军阀体系，不妥！”

    “那麟州和丰州呢？”

    “杨家和王家就随他们去吧，和折家相比，他们太没用了…”

    “伯爷眼光如炻，劳苦功高！”

    “好了好了，墙头上风大，去官署里休息休息，记得晚上，本伯请使团喝酒！”

    “多谢伯爷。”

    ……

    庆历二年三月十六，辽军撤出麟、丰二州，北上东胜州，驻扎在金肃军，同时满载着七万贯银钱的大车运入了辽军大营中，双方各自对外宣称获得了胜利，宋人获得了朔州关南，而辽人则大吹特吹，说是从宋朝得了数十万贯的赔偿。

    整个河东路都在忙活的同时，支援朔州攻略的拱卫军和骁捷军在河东路大举增兵朔州之后，回归到了北征禁军的编制，经过半个月的休整，伤兵基本上都已经恢复，李现连同使团一起，浩浩荡荡地从火山军转入朔州关南，经过大宋最新的疆域，汇合太原养伤的伤兵，转向了汴京。

    四月中旬，春光烂漫，繁花似锦，北征大军凯旋而归。

    富弼出使谈判，兵不血刃取回麟、丰二州，官家大喜，擢授富弼参知政事，正巧政事堂首辅庞籍上疏请辞，赵祯顺水推舟，将富弼补入政事堂，成为末相，首辅由韩琦担任，次辅范仲淹！

    枢密使杜衍也早已拜为韩琦门下，算是新政一党，而李现，则体现了军方对待新政的态度——拥护！

    各部长官中唯一态度不明的仅仅剩下三司使晏殊，不过许是帝王权衡之术，晏殊的位子却更加稳固了。

    李现回到汴京后，就去了权枢密院直学士的差遣，又请辞了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的荣职，赵祯以北征大军损失过重未能及时攻破麟、丰二州的罪名，抵消了李现征战之功，君臣默契可见一斑。

    而对随同返京的折家，赵振体现了极大的热情，赏赐宅院，安顿折家的适龄子弟或是进入禁军服役、或是进入太学求学，折继闵官拜景福殿使，折继祖官拜西上阖门使，等狄青从西南回京后，就内定担任新编禁军的主将。

    而狄青在西南，战事异常顺利，三月初，侬智高纠集了三万土人大军与万余宋军决战特磨道，土人全军覆灭，侬智高被阵斩，狄青收编战俘加入修路队后，率领八千禁军和投降的土司大军两万余人，浩浩荡荡沿着六盘江向西杀入了大理。

    最新战报，西南大军与大理相持于鄯阐府南一百二十余里的门户——秀山郡，而从成都开始向南修筑的官道，已经到了矩州。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为了修筑出蜀入蜀的道路，数万西夏战俘死在了修路工地上，从成都到矩州，几乎每一里道路下面，都有埋骨于此的战俘。

    历史在李现穿越过来后，悄悄拐了一个弯，北宋帝国逐渐摆脱了身上的累赘，脚步越来越轻快，世界的格局即将迎来史无前例的巨变…

    “伯爷…伯爷！”好死不死一个闲汉在大三桥子冲着李现大喊起来，生生打断了他的帝国美梦，见李现抬头，那闲汉不管不顾身前亲兵的阻拦，当街大叫道：

    “伯爷，你那外室在客栈被人调戏呢…”

    喔次奥，这家伙疯了吧，说什么呢？

    “我可是冒死前来通报的啊，伯爷还不快去解救？”

    随着这闲汉不断地叫喊，大街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这下李现算是出名儿了。

    解释不清了，李现叹了口气，摸出一吊钱扔给那闲汉，招呼着亲兵尽快往回赶去，好歹是张义的亲戚，自己还真不能放手不管。

    “伯爷？您回来啦，听说这次把辽人干趴下啦，果真威猛！”客栈掌柜的抬头一看外面一群亲兵模样打扮的禁军，为首那个青年，不是李现还能是谁？

    咦？这哪里像有人调戏妇女的样子，到处整整齐齐的啊？李现又不好直接问，就说道：“嗯，我那同僚的家人在贵店住得好吗？”

    “好着呢，周管家经常送些银钱过来…”

    李现一听急了：“经常送银钱？怎么个经常？都送多少钱？”

    “隔三差五吧，具体送多少钱我就不知道了，小的只是负责转交，包裹从未打开过…”掌柜正说着，从二楼款款走下来一个风韵卓绝的少妇，皮肤白皙，身材婀娜，双唇打了彩，身上扑了脂粉，特别是那双凤眼，迷离婉转，秋波荡漾，显得如此风情万种，李现不禁看得痴了。

    “伯爷您看，那就是张氏…”掌柜指了指那少妇道。

    果然啊，女人都是要打扮的，这张氏就做得极好。

    “张氏，伯爷来看望你了！”掌柜轻轻招呼了一声。

    “伯爷？！民妇拜见定西伯，这些时日承蒙您的照顾了！”张氏见李现来了，脸上一喜，又发觉此时客栈中人来人往，于是隔着些距离做了个万福。

    李现就这么定定看着张氏脖颈处的雪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中却在想着：周重这老小子，到底送了多少银钱过来？

    “不用多礼，孩子可好？”李现轻轻抹了抹嘴角的哈喇子，连忙掩饰。

    “孩子好多了，这会儿估计出去玩耍了，伯爷要不要去屋里喝杯茶？”

    李现听后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只觉得脑袋一热，胯下一硬，竟然就这么点点头跟着张氏上了二楼…

    “伯爷，这不好吧，待会夫人…”三柱香的功夫，李现抹着嘴从张氏屋里出来，一行人拐向寺前巷，任怀亮忍不住出声问道。

    “夫人怎么了？”李现看着任怀亮疑道。

    “您刚才…这孤男寡女…”任怀亮结结巴巴道。

    “你小子想什么呢？我就上去喝了杯茶，了解了一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母子俩的境遇！”李现白了任怀亮一眼道。

    任怀亮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对身边的亲兵道：“都听见了吗？有人问起就这么说，伯爷什么也没干…”

    李现无语，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启明明日将那聒噪的闲汉抓了送去开封府，如今这都什么世道，大街上公开诈骗，本伯的那吊钱啊…”

    “啊…如此嚣张？”

    “那还有假？！”

    “伯爷回来了。”周重在府门外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嗯，进去吧…”李现白了他一眼，当先走到府门转身对亲兵道：“今明两日放假，都回去和家人团聚吧，启明留下即可。”

    “多谢伯爷！”

    一进府门就拉过周重恶狠狠地压低声音问道：“你到底每次给那张氏送多少钱？”

    “也没多少啊，少则一贯，多则两三贯…”

    “你个败家仔，一个月送一贯足够在那客栈吃喝了！”李现心疼道。

    “啊？那张氏不是伯爷您的…？”

    “是个屁！”李现一把甩过衣袖，转身进了正院。

    阿萨兰、小青、春娘还有胡氏正在院里嬉笑聊天，突然被这动静惊动，待看清来人后先是一愣，随即院子里响起了阵阵惊呼。

    “相公！”阿萨兰美眸似有光影流动，呆呆看着李现，身边的小青和春娘都欢喜雀跃，跳脱地胡氏一下跑到任怀亮身边依偎了过去，到是让李现吓了一跳。

    “哈哈哈…为夫回来了！怀亮你自去，我回后院了啊…”李现一把搂过阿萨兰，拉着她进了内院。

    “小青，给我准备热水，老爷要沐浴，身上都臭了…”

    “相公，不要动手动脚的…啊…”阿萨兰在身边嗲道。

    “夫人，你可知军中待久了，看到母猪都赛貂蝉啊…”

    “相公说奴家是猪？好腌脏…”

    “哪有，我是说我看到夫人，就把持不住了，待会一起来水房…”李现对阿萨兰不知耳语几了些什么，竟惹来怀中美人啧啧笑骂。

    李现开怀大笑，见春娘跟个小电灯泡一样跟在身后，不禁一努嘴：“春娘你看什么看，快去帮小青打水去！”

    “知道了伯爷…”春娘只得嘟着嘴施施然去寻小青。。

    没多久，李现就拉着阿萨兰进了水房，一场澡洗了足足有一个下午，莫说阿萨兰，连两个听墙根的腿都软了，李现将浑身瘫软无力的阿萨兰裹在皮毛中抱进了屋里休息，自己穿戴整齐来到了书房，刚要吩咐周重给自己倒杯茶来，周重却早就来到了书房门口。

    “伯爷，刚才韩相府中来人，让伯爷晚上去相府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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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范仲淹是我叔父

    “可说有何事？”李现问道。

    “老奴刚刚问了，说是几位相公给伯爷您接风洗尘。”

    “哦，就说我一会就动身。”

    “老奴告退…”

    为了方便任怀亮一家子居住，李现特地叫人围着东厢房加了一层不高的围墙，好歹他们两口子有了点儿隐私。

    李先来到书房门口，对着院墙高喊：“启明！你好了没有？”

    “来啦来啦，伯爷再等我半柱香的功夫…”

    “再给你一炷香，我们晚上去相府。”

    “行…伯爷稍待…”

    李现摇了摇头，刚要回书房，突然间一个愣神，胡氏不是大着肚子嘛，这都快生了啊，那任怀亮在屋里一下午都在干吗？

    这念头一起来就如同瘟疫，在心头萦绕挥之难去，一直到任怀亮前来敲李现的书房大门。

    “启明，你怎么累成这样？”

    “伯爷见谅，出征期间欠下了不少事务，末将一直忙到现在…”

    “兄弟啊，你媳妇肚子那么大了，你忙什么呢？当心孩子啊…”李现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呃…啊？伯爷，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下午在快出生的孩子打制小床。”任怀亮连忙辩解道。

    “哦，女人快生产的时候不能劳累，明日我再去请个婆子去你院里照应，你也梳洗一下，带回去韩相府中，快些去吧。”李现有些尴尬，果真是冤枉他了啊，想不到这家伙小小年纪这么懂事，比自己强多了。

    东厢房中，胡氏揉着自己的双颊，满脸春意，一边嘟囔着：“累死我了，舌头都麻了…”

    ……

    酉时正，相府。

    “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李现见韩琦领着几个官员在正厅门口等待，连忙上前先跪拜见礼，按礼制，百官见伯爵以上者，皆需持下官礼，李现不忍看到韩琦拜见自己，就先行父子之礼，之后就无须再以下官礼拜见了。

    “哈哈哈，上云起来吧，数月未见倒是瘦了些…”

    “在义父眼中，孩儿总是瘦的…”李现恭谦地低下头，让韩琦能够轻松抚上自己的脑袋，心中暗道：爸爸，来摸摸我的头吧，只要你支持我，我就是你的门下走狗，嘿嘿嘿…

    韩琦身后众人看的眼中火热，唉，怪自己没眼光，怎么不从军中找个向李现这样的义子，多好，朝堂内外互相引为奥援，军政默契。

    除了韩相，也就范仲淹寻到一个狄青，可狄青行事有些乖张，再加上相貌奇异，哪里像李现这般温良恭谦，翩翩君子，带出去有面子啊。

    对于李现来说，只要能够达到心中的理想，些许颜面又算得了什么，再说了，宋朝本就文贵武贱，有个文人做义父，也得看人家看不看得上你，不是你想喊哪个相公做爸爸，别人就一定要认你做儿子的。

    戚继光为了获得朝政对江浙练兵的支持，拜访张居正时不也称门下走狗嘛，丢人吗？也许吧，不过最后的结果是浙兵练成，倭寇乱息，成就了民族英雄的伟业。

    “定西伯与韦州伯父子情深，可见一斑啊，呵呵呵…”杜衍在身后不无羡慕道，今日他将儿子杜申也带了过来，杜申当时在凤鸣楼本想调戏阿萨兰，后来知道那是李现的禁肉，还娶了做正室，心下后怕不已，此时缩着脑袋站在父亲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声。

    “杜使臣这是羡慕了啊，哈哈哈…”富弼春风得意，从开封府尹平步青云进入政事堂，言谈中不无自信勃发之感。

    “韩相，上云上午回京，这会肚子定然饿了，老夫也快撑不住了，赶快入席吧。”

    韩琦连忙拉起李现道：“对对对，都饿了，上云今日莫要担心，为父已经帮你打包好了，你就敞开肚子多吃点…”

    “呃…义父，绕了孩儿，给些脸面…”李现哭丧着脸无奈道。

    “哈哈哈…启明也一道来，家宴没那么多规矩。”韩琦笑着拉着李现一齐步入饭厅。

    待众人坐定后，韩琦指着圆桌上的众人对李现笑道：“大部分的长辈你都认识，为父就不一一介绍了，今日杜使臣带了他家公子一起过来，叫杜申，你们应当是第一次见，认识一下吧。”

    李现遥遥对杜申拱了拱手：“杜公子久仰，闻名不如见面啊，杜公子之名在马行街可是流传久矣。”

    杜申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突然起身弯腰深深施了一礼：“小子给定西伯请罪，当不得公子之称，还望伯爷海涵…”

    杜衍也一并起身道：“伯爷，下官教子无方，那日后已经在家重重责罚，实乃有眼无珠，若说有罪我这个当父亲的也难辞其咎！”

    韩琦倒不知是何事，当即一愣，转头看着李现疑道：“上云，这…？”

    “义父，孩儿与杜公子之前倒是有些误会，都是过去的事了，孩儿不想继续纠缠…”

    “哦…”韩琦眼珠子一动，这杜衍自从拜入门下后，做事倒也勤勉，这次对辽作战体现出来的能力，官家也十分欣赏，而且新政需要更多的拥趸，见李现既不想说也不愿继续追究，随机当起了和事佬。

    “杜使臣，和令公子坐下吧，定西伯并不想追究，既然今日事家宴，就照着酒宴的规矩稍作惩戒即可…”韩琦和颜悦色道，杜衍看看李现，见他微微点头，连忙拉着杜申坐下，范仲淹和富弼在一旁看得一阵无语，什么缘由也不问，就定了杜申冒犯的罪，哈哈哈，韩相护短！

    “杜公子~~~要不你就罚酒三碗吧，今后可得记住了，要碰干粮的话还是得看看主人是谁？！”李现偏过头，语气不轻不重。

    “伯爷心胸宽广，在下领罚！”说完，就一口气干了三碗水酒，喝完后脚步有些踉跄，有心想吃些菜，可韩相还未发话开席，自己只能盯着桌上的美食发呆。

    李现轻轻一笑，心中自然晓得在场的都是新政一党，今后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哪有自己人对付自己人的，其实也不怪杜申，这年头，武人的地位就是如此，在役期间还好一些，若是伤残归乡，自己老婆被乡绅恶霸活生生抢走的案例都时有发生。

    必须要将兵役法实施起来，韩琦约我吃饭，必定是有事相商，若是家宴，何故要邀请富弼、范仲淹、曾公亮、杜衍等人？

    “令公子倒是好爽，上云啊，若是没有什么实质的伤害，给义父一份薄面，就此别过，若是以后再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相信杜使臣定不轻饶了他，可好？”韩琦柔声和李现商量道。

    “既是义父开口，孩儿敢不从命？”李现对韩琦拱手，恭恭敬敬地答道。

    “哈哈哈…那就好，吃菜吃菜，为父先敬你一杯，祝你凯旋而归！”

    桌上众人见状也是端起酒杯，七嘴八舌地祝贺李现凯旋，推杯换盏几轮后，气氛越来越热烈起来，李现拿眼色看了看任怀亮，对杜申努努嘴，任怀亮了然入心，拿着一坛酒，坐到杜申身边，看那架势，杜申估计得被灌得抬出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现喝完一杯后，开口对韩琦道：“义父，延兴军军中孩儿盘了一下，四十岁以上的军士尚有两百余名，根据都头们报上来的结果，至少有一半人希望归乡，若是从他们十六七岁进入军中来算，服役已经二十余年了，孩儿想请义父做主，在延兴军中率先施行兵役法！”

    范仲淹一听来了兴趣，抚须道：“上云所言极是，这是好事儿啊，不管是当兵还是为官，不都是图个万年能够荣归故里嘛，老夫支持你！”

    “此次对辽谈判，若不是我大宋兵锋犀利，哪里能够如此顺利，这些军士看似平凡，可若是没有了他们的坚持和忠勇，怎能击败辽人，开疆拓土，我也支持！”富弼接着范仲淹的话说道。

    “好好好，次相末相都支持的事情，我怎么能够推辞，明日早朝老夫必定争取！”见范、富二人发话，韩琦更加没有理由反对，当即拍下板来。

    “各位相爷，听说三司使如今可是笼络了不少士子官员，专门针对新政进行抨击，其中那司马光和吕诲就是跳脱地最凶的两个，下官担心明日会起波澜啊…”

    “跳梁小丑，不足为虑，再经过几年科举的话，天下还有多少士子愿意跟他们站在一起？哼，说起来，这还是上云的功劳…”韩琦听到杜衍的担心，意气风发地大声道。

    “就是，科举加大录取规模，新政影响到的人群就会越来越广，等在地方上磋磨几年，岂不是众正盈朝！”范仲淹赞道。

    李现心中微微一乐，想不到啊，大宋的相公们能如此团结，这也是对外作战不断胜利的结果，历史上韩琦和范仲淹就是因为背上了军事失败的污点，在政敌攻击下不得不饮恨自贬离京，而如今，军事上的不断胜利，不仅仅给这些相公们带来了巨大的威望，连皇权也逐渐巩固，赵祯也觉得，如今的他，说话越来越顶用了！

    “若是如此，孩儿就代延兴军全体军士，多谢各位相公了。”李现起身行礼，众人连忙把他拉下座位，富弼最年轻，说得也最大声：

    “定西伯千万不用这样，都是为了大宋的强盛，再说了，喝酒有个规矩，屁股一抬，喝了重来，你看看你，先自罚三杯吧，哈哈哈…”。

    “对对对，年轻人，多喝一些，我这个叔父给你涨涨酒…”范仲淹端着酒壶乐呵呵地说道。

    “哎？岂敢劳烦范公…好好好，我喝我喝…”李现一乐，哈哈，白捡来一个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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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吃我一拳

    “延兴军自成军来转战北疆各处，战功赫赫，理应得到嘉奖，昨日知晓延兴军军中尚有四十以上的老卒两百四十七人，其中有一百二十三人希望卸甲归田，臣请在延兴军中试行兵役法，准许功勋老卒退役…”韩琦在承明殿上朗声奏道。

    “万万不可！太祖制，从军之人如非伤残，终身为军！”时任御史台谏官的司马光立刻跳出来反对。

    司马光，子君实，宝元元年进士及第，因代父草拟《论两浙不宜添置弓手状》，从各方面阐述添置弓手增设武官的害处，而被当时的首辅庞籍举荐，充任谏院正言。

    庞籍与司马光之父司马池关系非常密切，自从被韩琦排挤出政事堂后，司马光到处奔走斥新政为恶政，拜入三司使晏殊门下，充当反对新政的急先锋。

    此人在李现看来，就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历史上炒得沸沸扬扬的“司马光砸缸”其实子虚乌有，而且心眼极小，历史上反对王安石新政，开启了“党争”，祸害千年！

    此时的司马光年轻气盛，已经隐隐有了“凡是新政的拥趸提出的建议一概反对，凡是新政的拥趸一概是逆臣”的不良思维。

    “司马正言，兵役法对国朝有大利，俗话说户枢不蠹、流水不腐，任何机构和组织，保持人员的良性流通都是有好处的！”韩琦一看，又是天天反对自己的司马光，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无奈。

    “下官敢问韩相，这些士卒解甲归田后，按功勋是否会给予田税优惠？”

    “那是自然，为国征伐一生，理应享有优待！”

    “可田税优惠依祖训，只得有我等饱读圣贤诗书的士子们方有权享用，那些个粗鄙武夫，凭什么能与我等读书人一般待遇？！”

    韩琦眼睛一瞪道：“亏你还饱读圣贤书？武人征战与文官治政，不都是为国效力？从结果上看，有何不同？”

    “哼！韩相，你不就是为了你那武人义子张目罢了！

    陛下，微臣弹劾韩相，身居中书门下省首辅要职，勾结武人勋贵，祸害我大宋根基！”说完，跪在殿中对着赵祯深深拜伏下去。

    赵祯有些头痛，这司马光自从知谏院正言后，屡屡上奏都是为了抨击新政，就像今天，自己就觉得给些功勋老卒一些生活上的便利并无不妥，就算加上功勋，一人也就分个三四十亩田地，若是此策可行，禁军全军就可以此为例逐渐裁撤老弱，又能防止再次出现“冗兵”的现象，被这个愣头青做一个“祖训”有一个“祖训”个闹得有些不好收场了。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啊，如今北征大军刚刚凯旋，多少人盯着朝中的赏赐和动作，一个不慎就会影响军心士气，如今北方的大辽对于大宋来说，还是个庞然大物，还不到解决的时候。

    看来年纪轻轻骤得高位，却有些不妥，这司马光还是要去地方上历练历练才是，赵祯如此想到。

    “韩相劳苦功高，统御百官，司马正言，弹劾首辅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陛下，昨日韩相在府中设宴，邀请定西伯、范相、富相、杜使臣，文武勾结密谋甚重，我朝惯例，中书省与枢密院不得私下结交，他们，这是在结党营私！”司马光语出惊人，这下赵祯更是没法下台了。

    其实这事儿他也知道，皇城司的密探天天盯着百官宅院呢，再说了，韩琦也没想避过其他人，整个过程包括说过的话，一大早刁至一就已经汇报过了。

    韩琦也有些坐蜡，这司马光嘴皮子是有些溜，这事儿确实犯忌讳…突然他灵机一动道：

    “老臣该死，臣听闻杜使臣公子与定西伯有些过节，陛下您也知道定西伯是老臣的义子，做父亲的当然希望子孙们能够平平安安，就想着是不是可以从中化解一番，于是才邀了杜衍一起，我等就只是喝酒，并无其他图谋！”

    “哼，韩相真乃巧言善辩，您和杜使臣一个掌政，一个掌军，无论如何决不可私下交往，口口声声说并无所图，可相府深宅大院，昨夜到底谈了什么谁人说得清楚？！”司马光心思缜密，抓住错处狠狠打击。

    “还有范相、富相，哼哼，政事堂与枢密院勾结在一起，到底想干什么？谋反吗？！”司马光又转向范仲淹和富弼，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整个大殿中回荡着“谋反”的回音。

    次奥，这家伙胡搅蛮缠，朕不喜欢！皇帝每日听取皇城司密探的奏报，这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自始至终赵祯都还是相信刁至一的忠诚的，昨夜确实如韩琦所说，就是拉着杜衍给李现赔罪的，反正最后他儿子是被灌得酩酊大醉，被抬回了府。

    而兵役法自己早在北征之前就已经原则上同意了，如今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效果，被司马光这么一搅和，有些悬！

    “定西伯呢？”赵祯想了想，李现去哪儿了？

    “官家，定西伯已经去了官职，如今他非诏就不用上朝…”任守忠在一旁提醒道。

    “惫懒！让他权枢密院副使，去！宣他来。”

    小半个时辰后，李现出现在承明殿上，他左右悄悄，政事堂三位相公面色铁青，一个年轻人昂着脑袋跪在殿中，文武班中有些诡异的宁静，心中暗道有些不妙，只是跪拜请见：

    “臣，定西伯李现，拜见陛下！”

    “平身吧，从明儿起你就是权知枢密院副使了，要来上朝，年轻人要勤快一些！”

    “陛下教训的是，臣铭记…”

    “嗯，昨夜去韩相府中赴宴都说了些什么？”

    “回陛下，臣请韩相进言，安排延兴军老卒退役。”

    “还有呢？”

    李现闻言一抬头，疑道：“没什么了啊？…哦，想起来了，杜知院带着他家公子给臣打招呼…不知算不算个事儿？”

    “打什么招呼？”

    “他家公子从前调戏过臣的内子…”

    “切，可有证据？”

    “哎呀呀，这怎么找证据？这可是臣的家丑啊！陛下，臣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若非是您问起，臣哪里会承认？昨晚杜申可是被臣的亲将灌下去两坛酒，不省人事被抬着回去了啊…”

    赵祯扶额，这事儿皇城司也说了，可偏偏没法承认，皇帝监视大臣，只可做不可说。

    李现见赵祯纠结的模样，疑道：“陛下，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谏院正言弹劾韩相，说你们密谋造反…”

    李现一听，急得跳起来道：“怎么会？陛下，臣虽说打了不少胜仗，可对权力一直淡泊，臣喜欢的是银钱、美女，臣不要升官，不做大官如何造反？…对了陛下，这次北征，该赏臣多少银钱？”

    “唉…夏税还没收上来呢，等等吧，去岁不是刚刚赏了你二十万贯嘛，你怎么跟饕餮一般？”

    “陛下明鉴，臣的钱财可是用命换来的，其实禁军中所有将士都和臣一样，征战沙场除了为国尽忠外，不外乎图个赏赐罢了，若是连这也没了，那今后谁还愿意从军？”

    “朕知道，司马正言可曾听到定西伯所言？”

    “尽是粗鄙铜臭之语，不知圣人教化，军士为国征战是本分，陛下雨露皆是恩泽，哪有当庭要赏的？”

    赵祯又是无话可说，李现有些不服气了，站起身来走到司马光身边道：“你是司马光？”

    “正是！”

    “你反对新政？”

    “新政扰民乱国，就应该摒弃！”

    “这么说你也反对施行兵役法咯？”

    “当然！”司马光说完目光炯炯看着李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执拗与顽强。

    “我次奥你个混蛋！”李现看着那一副卫道士的模样，就跟看见后世那些邪教信徒一般，对付秀才最好的办法就是动手了，一拳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在了司马光的鼻梁上。

    司马光脑中顿时如同开了一场法事，刺耳的金锣、震天的大鼓、鼎沸的人声，口中酸甜苦辣，眼前金星直冒，鼻子里一热，两股暖流淌了出来，整个脸都被疼痛给搅在了一起，双手捂住口鼻，身子如一只虾弓了起来，最终五味杂陈的感官化作一声厉吼传了出来。

    “嗷…啊…救命…”李现才不管那么多，手脚并用朝他身上不断招呼过去，这家伙着实可恨，还想黑了军士们的赏赐，打死他个龟儿子！

    承明殿中全都是看傻了的朝臣，连赵祯都张大着嘴巴，手指颤颤悠悠地对着李现，整个大殿中回荡着司马光凄厉的惨嚎声，一时间，所有人都像被定身法施中了一般，看着李现矫健地对司马光拳打脚踢…

    “拉住李现！”赵祯最先反应过来，对身边喊道，任守忠接着冲下去，一个鱼跃双手搭住李现双肩，谁知李现下意识地虎背一拱，顺着一抖，任守忠就一下被甩了出去…

    “还不快拦住定西伯！”任守忠被摔了个嘴啃泥，倒在地上冲大殿内的殿前司班直大吼道。

    大殿中瞬间如同活过来一般，朝臣和侍卫一齐上场终于将李现拉了回来，而司马光却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口鼻流血瘫在地上，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还告示着自己的存活。。

    政事堂的三个相公脸色暗沉，冷笑不语，宗亲勋贵们暗自叫好，面露笑容，只有一些新政的反对者们，恶狠狠盯着李现，却不敢言语，生怕祸事上身。

    赵祯气急吼道：“大胆！大胆！李现，即日起在府中禁闭，没有我的旨意不许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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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朕要修缮皇宫

    承明殿的地面上，残留着一片片黑红色的血迹，几个内侍正卖力地擦拭，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丝血腥味，提醒着殿中的百官，刚刚发生的惨案。

    李现被架出了皇宫，被阻止在宣德门外，而司马光则被拖回了家，赵祯看似被李现气得够呛，却奇妙的没有派出太医以示对司马光的关切，这举动让人颇觉得有些玩味。

    赵元俨拄着龙头杖出班道：“官家，司马光浮躁，本王看过前些月政事堂颁下的新科举法，新进的士子都需要在基层州县任职后，依考成法择优提拔，这司马光却是没有依此例，纵观朝堂之上，这样的年轻人还很多啊…”

    说完就退回了宗亲班列中，不少人都点头认可，断了军士们的退役，那就是断了君子营的退役，反正宗室勋贵已经隐隐约约站在了新政那一边，再远的亲戚也是亲戚，更何况，打狗还得看主人，你司马光一棒子连赵家的狗都要打，完全是在自己作死。

    “陛下，臣请查京官中骤得八品以上高位者，若无州县从政经验，全部分到给地州县磨炼，以观后效！”韩琦不失时机地蹦出来，赵元俨乃宗亲之首，有他顶在前面，这白捡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范仲淹和富弼都深感逃过一劫，此时形势逆转，官家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还有宗亲勋贵撑腰，再不痛打落水狗，小心日后遭报应！

    “臣等附议！”两人不约而同出班进言道，一时间朝中支持新政的党羽都是出班附议，反对者绝大部分都集中在三司和台院，还没有从刚刚司马光被揍的震惊中缓过来，这官家袒护定西伯的意思太明显了，当朝殴打大臣，竟然只是被关了禁闭，这要是再出声，李现会不会打上自己的府邸？

    赵祯重重一拍龙椅的椅把，重重哼了一声：

    “哼！堂堂一个伯爵，当朝殴打谏官，太不像话了，本来朕年他劳苦功高，想赏一处农庄予他，今日看他如此桀骜不驯，这赏赐就免了吧！”

    百官纳闷，怎么又扯会定西伯了啊？

    韩琦心中微微一笑，很好，二十岁不到的伯爵就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如今犯些错，倒是给了官家惩处的借口，好好干你的伯爵吧，李现！

    管家闭口不提司马光伤势颇重的事，就是表达对司马光所言和立场的厌恶，口口声声说是惩罚定西伯，可最终还是什么动作都没有，看样子，官家今日的心思很大啊！

    赵祯心中强忍着得意，哈哈哈，李现啊李现，打得好，打得棒，还有朕的叔父和辅臣们，越来越知晓真的心意了！

    “皇叔和辅臣们所言都很有道理，传朕旨意，京中百官但凡无基层从政经验者，全部派下州县，京官实缺由各地方考成优秀的地方官升任，今后无地方从政经验者，不得为京官！”

    大殿中猛然激起轰然大波，什么意思？！！！

    辅臣们心中都是一惊，特别是范仲淹和韩琦，心中巨震，官家今天是想拿“冗官”开刀了，他们心中甚至都觉得赵祯是不是和李现商量好了，闹出点事情来，只是司马光倒霉，正好撞上枪口了。

    赵祯在殿上又道：“今后形成惯例，科举的官除非分配到三院的监察官，其他的尽量分配行政官；荫补的官员们，都进入御史台三院，监察天下以作朝廷在地方上的喉舌耳目！”

    宋代监察机关，沿袭唐制，中央设御史台，下设三院，《宋史·职官志四》说：“其属有三院：一曰台院，侍御史隶焉；二曰殿院，殿中侍御史隶焉；三曰察院，监察御史隶焉。”

    赵祯意思更加明确，考上的官干活做事儿，荫补的官儿就去监视天下，谁要是有反叛、贪污、玩忽职守等等，统统报上来，御史台汇总后由皇帝亲自下旨惩处！

    这里面涉及到两个比较大的群体，一个就是宗亲勋贵的后代，大多官职都是荫补来的，又不干活光领薪水，放下去做官皇帝也不太放心，那做个监工总是可以的吧，人活在世上吃人家的总得出点儿力！

    第二个就是那些一天到晚到处买名的所谓的名人雅士，比如说司马光，没人见过他小时候砸没砸缸，和他爹去成都时斩没斩蛇，反正就这么从汴京中传了起来，还弄得跟神童一样，这名声哪儿来的呢？大多是花钱结交其他的雅士，互相传起来的呗！

    就这类人，在大宋特别多，一旦考中了进士，文人群体就会集体向吏部施压，如果分配的官职不如意，就不上任，再比如说欧阳修这位哥哥，当官当成了旅游，日日美酒笙歌，正事不做，诗词书画到时留下了一打。

    所以动不动就会有人刚考中进士，官职就到了八品以上，还能有实缺，能混上资格上朝，日日面圣，运气稍好一点就简在帝心平步青云了，而这样的官员不识底层困苦，不识繁杂事务，制定的策略只会引发混乱。

    而且配合考成法，日后升职全看政绩，无论名声，就跟后世公司考核KPI一样，不得不说，若是历史上范仲淹此策能够撑住二十年，新一代依靠考成法混上朝堂的帝国精英们，定然会将大宋王朝提升到新的历史高度！

    如今，年轻的帝王在军事胜利带来的威势下，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自从看了韩琦和范仲淹联合上的劄子后，心中日思夜想，不断琢磨，愈发觉得此策能够解决大宋“冗官”的难题，反正如今大宋军威赫赫，谁敢不从，那就开开先例，让这些舒服了上百年的士大夫们，知道什么叫帝王之怒、人头滚滚！

    赵祯看着有些喧哗的承明殿，心中冷笑，又朗声道：“若是有人看不起朝廷派给他的官，那就…哼哼…革去功名，永不录用！”

    “哗！”承明殿中彻底成了菜市场，消息一条比一条劲爆，太祖祖训，刑不上士大夫，革去功名这事儿，羞辱程度比砍头还要来的狠。

    说来也怪，朝臣们议论纷纷，但是敢站出来反对的，赵祯等了半天，就是没有一个，到底是因为自己的皇权得到了提升呢？还是被定西伯打怕了呢？反正无论什么原因，赵祯都很开心。

    任守忠站在赵祯手下，眼神一瞥，发现赵祯在看自己，连忙扯起嗓门喊道：“肃静！”

    大殿中瞬时安静下来，赵祯又道：“三司使~~~”

    “老臣在！”

    “皇宫残破，朕意修缮一下，可有银钱？”

    “…有…”晏殊只感觉赵祯身上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了自己的全身，只好妥协道。这事儿赵祯提过几次，每次都被他以国事为重的借口给推辞了，可不知道为何，今天却是开不了口。

    “嗯，那就好，关于官员审查的事儿，就交给政事堂负责，吏部好好配合！”赵祯一甩衣袖，转身离开了承明殿，身后传来任守忠的高唱：“退朝~~~”

    “韩相，官家这是何意？”富弼见韩琦和范仲淹趾高气昂地往外走去，跟在身后出了大殿后忍不住问道。

    韩琦看看左右，轻声道：“官家的意思很明显，新政施行如箭在弦上，朝中有些人挡在途中，得赶紧清理…”

    “哦…我说呢，那定西伯可会有事儿？”富弼又担心道。

    “哈哈哈，彦国，你觉得定西伯立下如此大功，官家会舍得他有事儿？”范仲淹一边走一边抚着胡须放声笑道。

    “那延兴军退役的事儿呢？”富弼猛然想起，官家还没表态。

    韩琦看着前方微微一笑：“让杜衍先做统计，官家又没反对，等那些个拦路的杂碎都清理干净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乱国贼子！”晏殊身边一个年轻人看着韩琦的方向，狠狠地说道。

    “唉…新政挡不住咯…”晏殊脚步不停，摇着头道。

    “使臣，我们难道就坐以待毙吗？”

    “你们啊…多想想，官家是什么意思？”晏殊语气中带这些无奈。

    “官家…官家定是被这些奸臣所蒙蔽，才会如此…”

    “胡说！新政若是没有官家的支持，怎么可能会施行？此番局面就是官家一力促成，若是尔等依旧我行我素，可有想过是什么下场？！”

    “……”

    “都回去吧，老夫累了…”晏殊不再理会身边众人，独自向皇城外走去，三司使掌天下财权，他只想为大宋管好钱袋子，其他的事情，自己又能做什么呢？而且，新政也不是那么荒谬，细细想来，对大宋是有利的啊…

    ……

    宣德门外，李现被赶出来后也不急着回府，守门的又是那军头，正嬉皮笑脸地领着几个殿前司军士和李现扯淡。

    “伯爷，您上次说的画册呢？这都几个月了…”

    “哎…这不是出征去了吗？去…给本伯拿个小马扎！”李现左看右看没见哪里可以坐，随口吩咐道，任怀亮牵着马百无聊赖地远远躲在御街阴凉下，见李现一时不走，也不急着过来。

    “伯爷，您请…”那军头找来一张小马扎，殷勤地递到李现身下，接着道：“伯爷，还是你们出征痛快，又有军功又有赏赐，听说以后退役还有田地分下？”

    “哈哈哈…那是当然！怎么，殿前司待得不痛快？”

    “嗨，天天守大门儿，淡出鸟了，您说咱们天武军啥时候也能出征？”

    “打仗有啥好？动不动缺胳膊少腿儿的，守守皇城不挺好的嘛…”

    “咱不是也想着能退役回去，弄上几十亩田，娶个婆姨过过平常人的日子呗，汴京宅子老贵了，多少年了也买不起…”

    “快了，改天我给官家说说，下次出征带天武军，其实这皇城守卫，在京各军都有责任！”

    “就是！伯爷您说到咱们弟兄们心坎儿去了，咱们跟那些个军官不一样，他们都是宗室勋贵，不愁吃穿，本来也就一辈子守皇城得了，如今不是看到盼头了吗，当兵的不打仗能叫什么当兵的？”

    李现心中暗暗乐了，这才多久，各军尚武之风就日渐兴盛，军人闻战而喜，方能百战百胜！！

    “刚才有个文官被抬了出去，也不知道为何，一路滴着血，被官家打得？咱大宋从来不打文人的啊…”那军头挠着头问道。

    “呵…什么官家打得？老子打的！”李现抬头，明媚春光中洒在脸上，笑得无比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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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茶

    “王爷，今日早朝，甚为精彩！”赵允让跟在赵元俨身后，忍不住开口道。

    “哈哈哈，李现那几拳倒是颇有几分本王当年的风采…”赵元俨赞道。

    “万万比不上王爷当年一二…”

    “定西伯还是手下留情了的，否则那司马小儿估计连命都没了…”

    “王爷龙头杖敲两下，就够司马小儿喝上一壶了…”

    宗室勋贵以赵元俨为尊，平日里没少被所谓的正人君子弹劾，心中都恨得牙痒痒，今日见李现动手，也算是帮他们出了口恶气，见荆王称赞，这奉承的话就如春风一般，接连吹了过来。

    “好了好了，这些话本王听了一辈子，能不能说点实在的，官家今日所言算是给我们宗室指了条出路，你们都看出来没有？”

    “王爷，官家意思是宗室子弟日后应当自力更生，但又不能得高位…”

    “哎…你们听听，大宗正算是有了些领悟！”赵元俨停下脚步指着赵允让赞道：“你再说说…”

    “从政只能走监察体系，权重而位不高；从军只能最多领一军，兵役法背景下，不会把持军务长远，可无论从政或是从军，咱们宗亲勋贵家的子弟们，都不再是哪些文人口中吃干饭的了！”赵允让款款而道。

    “哈哈哈…本王百年之后能瞑目咯，大宗正心思敞亮，你们日后凡事都要多听听他的意见！”

    “王爷自当千岁，怎可妄自菲薄！”赵允让连忙躬身道。

    “嗨，都已经一条腿进土了，扯什么千岁？话又说回来，我那侄孙此次出征军功不少啊，哈哈哈…”

    “我家那外甥也是，以前都跟透明人儿似的，想不到还能征战杀贼…”

    “我家那小子不也混了不少首级，听他回来说，想要将中原的田地换成塞外的草场，还想多服役几年，这不家里几个老的还在劝着呢…”

    赵元俨听着身边宗亲们的附和，心中也是快意，朗声道：“对对对，咱们宗亲勋贵打下了这江山，如今明君在上，锐意进取，开疆拓土也不能落下，今日开心，晚上都到老夫府上来喝酒！”

    “多谢王爷，小子一定到！”

    “那今晚不醉不归了…”

    赵元俨突然一拍脑袋，又道：“把从军的晚辈们一起带来，还有…叫上定西伯！”

    赵允让为难道：“王爷，官家才关了他禁闭啊！”

    赵元俨敲了敲龙头杖：“我是官家他亲叔，我请人吃饭，怎滴？！”

    “是是是，王爷您德高望重，官家定然不会追究…”赵允让只得点头称是。

    赵元俨气呼呼地看了看四周的宗亲勋贵一张张为难的脸，最终嘟囔道：“嗯…切，忠臣关什么禁闭？！…本王自会上疏请官家破例！”

    ……

    “定西伯！你怎么不回府？”富弼一出宣德门就瞧见李现坐在小马扎上在和宣德门守班侃大山，连忙招呼道，军头一见连忙躬身行礼退到了一旁。

    “富相、范相、义父，下朝啦？”

    “胡闹！官家雨露皆是恩泽，你不回府老老实实待着，赖在这里不走，难道还在等着召见？”韩琦一看李现那混里混气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孩儿这就回去，怎么样？延兴军退役的事儿官家肯了吗？”

    “…没说肯，也没说不肯…”

    “那就是有戏啦？哈哈哈，还有什么事儿？”

    “这儿是说话的地儿吗？你先回府，我下衙了去寻你…”韩琦道。

    “哎！义父您切莫辛劳过度，注意休息，身体要紧！”

    “知道了，快走吧，直接饶了皇城回去，别走朱雀门了，省得被御史台的瞧见…”韩琦心中欣慰，这孩子是个孝顺的，还知道心疼老子。

    “至于吗…他们再敢聒噪兵役法，孩儿看见一个揍一个！”

    “…定西伯你还要打谁啊？”韩琦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苍老但中气十足。

    “原来是荆王殿下，殿下千岁，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告退！”韩琦转身一看，却是赵元俨那帮宗亲，大臣无论如何都不能与宗亲结交宗亲，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李现是勋贵，自己连忙避嫌。

    “嗯，韩相且去，本王寻定西伯说说话。”赵元俨也是淡淡回到，待韩琦走后笑吟吟对李现道：

    “晚上来我府上喝酒！”

    “好…啊！官家不让我出府啊…”

    “哎，你怕什么？本王去和官家说…”

    “那好，我一定到！”李现一听以后有荆王撑腰，那还担心什么，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欣喜。

    “嗯，以后和宗亲勋贵们多走动走动，若是有人欺辱，他、他、他…你们年龄相仿，又都是不怕事儿的主儿，叫上一起动手，那才痛快…”赵元俨临走时指了指宗亲勋贵中几个人，吩咐道。

    “定西伯以后莫担心，咱们宗亲不惹事儿，但也不怕事儿，有人敢对你不敬，就是对咱们不敬，不行就干！”

    “就是，兄弟我打遍汴京无敌手…”

    李现心中更加欢喜，都是些不怕惹祸的活宝啊，连连拱手行礼道：“那以后咱们就汴京城里横着走，哈哈哈…”

    见赵元俨一帮人走远了，李现对身后军头招呼了一声：“你们天武军能出征的，就等着辽人作死吧…”

    那军头此时恭敬非常，这定西伯来头太可怕，首辅是他爹，荆王把他看做子侄，揍了文官官家竟然只是关他禁闭，背景深厚成这样，自己还差点称兄道弟，当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伯爷您太客气了，要是勉强就算了，当不得您老人家大驾。”

    “嗨，这说的什么话？咱们都是当兵出身，不整虚的！”李现见他态度大变，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伯爷，辽人作不作死，我等也没法控制啊…”

    “笨！你们守着宣德门，辽使来的时候不会耍耍手段？！”

    “啊…？这这这，这哪儿敢？”

    “哎呀…”李现凑过去悄悄说道：“你怕什么？官家巴不得狠狠揍辽人，不过也得师出有名不是？你可以如此这般…”

    那军头边听脸色慢慢涨得通红：“…这，这能行吗？”

    李现一脸坚定，严肃地说道：“别怕！真有什么事儿就来寺前巷找我帮忙，而且我料定也不会有事儿！富贵险中求啊，你也得为你麾下弟兄们着想。”

    那军头四周望望，军士们虽然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不过那满脸期盼之色绝对错不了，纠结了半晌，点点头道：“唉…小的尽力而为，不过伯爷，您老人家可得罩着我…”

    “放心，错不了，走了！”李现露出微笑，拍了拍那军头的肩膀，大摇大摆地招呼着任怀亮，悠闲地回了寺前巷。

    ……

    “那定西伯被赶出皇宫后，也不急着回府，却是要了个马扎和宣德门的守班侃起了大山，后来还和韩相、荆王他们都说了话，临走的时候和那守门的军头耳语，据说是要寻辽使的麻烦，但具体说的什么却没听见…”任守忠跟在赵祯身后恭恭敬敬地说道。

    “和韩相说了什么啊？”

    “还是延兴军退役的事儿。”

    “那和荆王说了什么啊？”

    “荆王邀请定西伯晚上去王府赴宴，荆王走后没多久就上了奏疏，请求官家破例允许…”

    赵祯抿抿嘴唇，这皇叔真是给自己出难题，这事儿弄得，怎么下台…

    “这家伙说要找辽使的麻烦，和宣德门守班有什么好说的？”

    “老奴也不知，要不，把守班换了？”任守忠小心翼翼地提道。

    “啧…要信任忠诚的臣子！”赵祯皱了皱眉头。

    “是~~~”任守忠心下一动，官家…怕是你自己想要寻辽使的麻烦吧。

    “哼，心眼倒是机灵，还知道找人当枪使…那军头怎么就愿意听他的？”

    “天武军上下几次出征都没能成行，都羡慕其余禁军有了军功，如今兵役法实施后，听说军功可以折算军功田，人心思动…”

    “把这些情况去和三衙几个长官说说，让他们想想办法！”

    “老奴遵旨！”

    “去张贵妃那里…”赵祯想了想应该没什么事了，吩咐道。

    任守忠一愣：“呃…官家，那荆王…”

    “以后这种小事情，不要拿来烦朕！”

    “是是是！”任守忠头点的如小鸡啄米，心中不禁叹道：定西伯你是有多受宠…

    ……

    李现一路上走马观花，给家中几个女眷买了些首饰，晃晃悠悠倒也不急，一路上不停有百姓打招呼，骑马上下朝的伯爵，太稀罕了！

    “伯爷，不上去喝杯茶？”待行到寺前巷口，任怀亮看着路边的客栈，不禁打趣道。

    “喝喝喝，喝你妹啊，回家！”李现没好气地冲了他一句，看都不看路边就往家里拐。

    “伯爷~~~”一声娇媚的呼声，让整条街的百姓都转头望了过来，李现心中一怔，脑门上挂上了道道黑线。

    “小女子刚刚煮了茶水，进来喝口茶再走吧…”

    好死不活的建龙，却是停了下来，任怀亮在旁边一瞧，伯爷风流倜傥，还是心念外室啊…。

    李现转头刚想拒绝，只见张氏亭亭玉立在客栈门口，衣衫单薄，眼神中满是热切和大胆，浑然不顾身边人的目光，李现冷冷看着那霸道无比的腰臀比，咽了咽口水对任怀亮道：

    “启明啊，天热，我先喝杯茶，稍后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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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老娘劈死你

    李现揉了揉有些酸麻的后腰，心中算是明白了，张义他哥八成是耕田累死的，唉，一大早就剧烈运动，一整天都没精神。

    “老爷回来啦…哎呀，老爷您脸色怎么这么差？”周重接过李现手中的缰绳，关切地问道。

    “唉…别提了！”李现摇头扶着墙进了院子。

    “任郎君，老爷这是怎么了？”

    “嗯…伯爷被官家关禁闭了…”任怀亮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严肃地回道。

    “啊？为何呀…？”

    李现一回到府中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下午申时初方才醒来，醒来后浑身清爽，龙精虎猛，叫小青打来凉水洗了把脸，瞬间满血复活。

    “相公，你怎么了？”阿萨兰在一旁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官家关我禁闭，这些日子不让我出府。”

    “您不是刚刚凯旋而归吗？怎么就被关了禁闭？”阿萨兰不解道。

    “我今早儿在承明殿上把一个文官给打了…”

    “什么！？”阿萨兰惊呼一声，站起身来：“竟然有人敢惹咱们，是谁？老娘去砸了他家！”

    “别别别，我的娘子哎，那家伙估计被我打得半身不遂了…”李现分明看见阿萨兰准备去拔墙上的长剑，连忙阻止道。

    “你也不问问为夫为何打他？”

    “定是他说了什么侮辱相公的话，相公你别拦着，谁敢动我一个小女子，我杀到他家去，说，是谁？！”李现没想到阿萨兰力气还有些大，竟然被她一下推到一边，那长剑落到了她手里，只见阿萨兰双眉微蹙，冷若冰霜，身上竟是披上了一层杀气。

    “相公，你被关了禁闭，可我没有，你若是不说，我就去问任怀亮！”

    李现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的阿萨兰，心中有些颤颤：“是…是谏院的正言官，司…司马光！”

    “哼！人模狗样的东西，残害忠臣，小青！！！”

    “夫人…”

    “抄家伙！跟我去砸了司马府！”

    “好来，奴婢去拿刀…”

    李现懵了，娘子竟然是这么横的人物，喔次奥，他要是知道我在客栈喝茶的事儿，回头怕是会阉了我…此时他已经被吓傻，等阿萨兰大步迈出屋门，方才慌慌张张地追了出来。

    “老爷，老爷，夫人和小青带着刀枪气冲冲地出了门，不知道要干什么！”周重揉着腰踉踉跄跄地冲到李现身边，刚才他看见两个女眷面带杀气手持利刃，心知不好，张开双臂阻拦，谁知道被阿萨兰一脚踹翻在地。

    李现有些急了，冲东厢房喊道：“启明！”

    “伯爷啥事儿？我在造小床呢…”

    “造你个鬼，快去跟着夫人，回头我给你买个楠木的，他拿着剑要去司马家找麻烦！”

    任怀亮一阵风冲了出来，瞪大眼睛道：“啥？夫人还会舞枪弄棍？”

    “夫人从前是回鹘郡主，杀人跟玩似的，快去跟着，万万莫闹出人命来！”李现一边说一边把任怀亮往外推，催着他快去。

    三人刚刚来到府门外，李现就被不远处巷子口的一幕给吓得石化在当地…

    “张氏，你个骚狐狸精！就知道勾搭别人的相公，给老娘出来！”阿萨兰一手提着长剑，一手指着客栈放声吼道，微风吹过，微微鼓起衣裙，倒颇有些女侠的风采。

    “完了…”李现嘟囔道。

    “哟？这不会是伯夫人吧？”张氏款款走出客栈，巷子口渐渐围满了人，这瓜，刚开瓢就透着股清凉。

    “狐狸精！骚货！”阿萨兰长剑指向张氏，张氏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就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她也不是个怕事儿的主儿，否则也不敢做出勾引李现的举动来。

    “伯爷，末将还是回去修床吧…”任怀亮看着巷子口的动静，默默对李现拱了拱手，悄悄退回了府中，李现此时心中也是七上八下，茫然地点点头。

    “你骂谁？！”张氏毫无惧色地回道。

    “骂的就是你！”阿萨兰早就听说这张氏在客栈里日日打扮得妖娆妩媚，一开始还以为她想找个男人成家，谁知道竟是打了勾搭自己男人的心思！

    “哼…自己什么姿色，看不住男人怪我咯？”张氏白了阿萨兰一眼，她也打听过，这阿萨兰也不是什么清白身家，半斤八两呗。

    阿萨兰低头看看自己，有打量了几下张氏，昂着头道：“老娘不和你个下贱坯子啰嗦，伯爷被人攻讦，被关了禁闭，我要去寻那混蛋不自在，你要是敢跟着来，我就让伯爷纳你入府，如若不然，等我回来就砍死你！”

    张氏睁大双眼，这娘们这么狠？次奥，若是不跟着去，就算伯爷把自己收了，也会在府中被她欺负…

    “去就去，谁怕谁，给我把家伙！”

    “小青给她把刀，你们谁知道司马府在哪儿？”往常看热闹人群中都会哄笑连连，可这次围观的不少，可人群中却静悄悄的，显然也是被吓到了，听阿萨兰一问，人群中有个闲汉颤声道：“小的认识，就在兴德院附近！”

    “嗖”一个钱袋子飞了过去，“带路！”

    那闲汉手轻轻一托，我去，估计四五百钱，当即眉开眼笑道：“好来，伯夫人随小的来…”

    阿萨兰将长剑一收，转身喝道：“看什么看！闪开！”

    李现在府门口看的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冲里面喊道：“启明！快出来，两个娘们叫了那张氏一起去了…”

    任怀亮又匆匆忙忙赶出来，震惊道：“不会吧，这是什么路数？”

    “快去跟着，我的天，护着夫人…”

    周重牵来马匹，把缰绳递给他道：“任郎君，快去！”

    ……

    “官家！不好了…”

    “又怎么了？”

    “定西伯夫人说司马光构陷忠臣，害得定西伯被关禁闭，要去寻司马家麻烦！”

    “…这不就是女眷撒泼嘛，这种闺房话以后不用报于朕听…”

    “岂是闺房话啊，官家，伯夫人和她的婢女提着刀枪上街了…”

    “什么？有这事儿？定西伯呢？”

    “定西伯不是被关禁闭嘛，追到府门口没追上，还有，伯夫人还寻了定西伯养在客栈中的外室一起去了…”

    赵祯瞬间感到有些头大，这李现还有外室？身边张美人捂嘴轻轻一笑道：“倒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臣妾有时也想着能为官家上刀山下火海呢，呵呵呵…”

    “通知开封府，去护着李现那婆娘……坏了…”赵祯似是想起什么，突然直起身道。

    “怎么了？”

    “那阿萨兰是回鹘的郡主…”

    “那又如何？”张美人还是不解。

    “回鹘人全民皆兵，郡主从小练习骑射厮杀，是真能杀人的…”

    “啊？官家，怕是护着的得是司马家…”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通知开封府，护住司马家，也别伤了定西伯的女眷！让李现明天来上朝，朕倒要好好问问，他还当不当的了这个家！！！”赵祯急得连连催促任守忠，任守忠闻言立刻撒腿冲了出去。

    ……

    “司马光，你个龟孙！出来！”

    “司马家的人呢，死绝了吗？！”

    司马府门前一个人影都没有，大门内几个家仆透过门缝往外打量着，司马池犹如木头，坐在正厅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岂有此理，我们司马家不是任由他们这些勋贵如此羞辱的，抄家伙将那几个妖妇赶走！”猛然，司马池一拍桌子，忍不住喝道，十来个青壮家仆得令后提着刀枪棍棒冲了出去。

    “砰”“啊”“嗖”“哗”阿萨兰昂首肃立，身边倒着四五个壮仆，一把长剑舞得虎虎生风，还未出鞘，就击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任怀亮连忙挡到身前对司马家喝道：“你们都疯了吗，敢攻击伯爵夫人！”

    小青和张氏举着朴刀站在身后，一脸坚毅，只是发颤的双腿暴露了内心的慌张，阿萨兰浑身舒畅，多少年了，没这么痛快过。

    “任怀亮，给老娘让开！”

    “夫人啊，快回去吧…”任怀亮哭丧着脸哀求道，这活儿哪是人干的…

    司马池也没想到，这阿萨兰竟然真的会拳脚，自己家里这十来个人，怕是不够打的，当下心中也有些慌乱：“伯夫人，你这是何苦，我儿子被定西伯打得瘫在榻上…”

    “那是他活该！口出不逊，构陷忠臣，我夫君南征北战，凯旋而归，什么好处没捞到，还被你儿子怂恿着被官家关了禁闭！还口口声声说你们司马家是正人君子，狗屁！”

    “不守妇道，抛头露面，光天化日之下上门动手伤人，果真身家污浊！”司马池被气得够呛，一气之下什么都说了出来…

    “你个狗东西说什么？！老娘劈死你…任怀亮给我让开！”“仓啷”一声，长剑出鞘，阿萨兰满脸通红，提剑就要冲上去，司马池吓得连忙躲进府中，任怀亮只得张开双臂拦在前面，嘴里不停求道：

    “夫人，夫人，不能啊，你砍了他伯爷会惹祸的…”

    “哗哗哗…”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顶盔带甲的金吾卫提着大盾冲了过来，转瞬就将司马府围了个水泄不通，领头的军头在阵中对阿萨兰说道：

    “伯夫人，小的奉命守护司马府，官家下的令，您还是回去吧，莫要为难我们。”

    “切！老不死的，老娘告诉你，让你儿子嘴巴放干净些，再有下次，我血洗了你们全家！”阿萨兰长剑遥指司马府大门，金吾卫来了倒是要给皇帝些面子，要不然李现会倒大霉，狠狠威胁了一阵后，退了下去。

    潇洒地将长剑收进剑鞘，斜眼看了看有些颤抖的张氏：“看你那怂样，跟我回去吧…任怀亮！”。

    “末将在！”任怀亮心中对阿萨兰佩服不已，一人一剑竟有了千军万马的威势。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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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支持

    “相公~~~”

    “夫人回来了啊，没伤着吧？”

    “怎么会，几个刁奴而已…相公我累死了~~~”

    “一会儿去给你按摩。”

    “你看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呃…”

    “如你心意了吧？以后莫要在外面喝茶了…府里也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再多就有些装不下了呢…”

    “夫人教训的是！”

    “好了好了，我先进去了，张氏一起来吧，周重！”

    “小的在！”

    “张氏的儿子你就带在身边，以后给老爷赶赶马！”

    “小的明白！”

    “相公的意思呢？”

    “夫人想得周到！”

    “嗯，待会儿进来哦~~~”阿萨兰这才将长剑收进剑鞘，大步流星地向内院走去，小青和张氏连忙跟上。

    “呼…”李现长舒一口气，阿萨兰拿剑的手好稳啊！

    “怎么样啊？没出人命吧？”李现对任怀亮问道。

    “还好，末将及时出手，司马家只是伤了几个家仆…”

    “后来呢？”

    “金吾卫来了，官家知道了…”

    “哦…没出人命就好，启明辛苦了，去休息吧。”

    “末将告退！”

    李现坐在正厅中，轻轻拍着额头，正在踌躇之时，周重跑进来道：“老爷，宫里来了个内侍，让您明早上朝…”

    “呃…不关禁闭了？”

    “那内侍没说…”

    “嗯，官家看来还是体谅我的啊，准备准备，晚上我要去荆王府赴宴。”

    “好来！”

    不一会，周重又跑了进来：“老爷，韩相来了。”

    “哦，对，早上他和我说过，请他去我书房吧，上好茶！”

    ……

    “今日汴京可真热闹…”

    “咳咳…是吗？义父喝茶。”

    “看不出来啊，你们一家都有从军的潜质…”

    “这…这从何说起啊？”

    “阿萨兰回来了？”

    “回来了…”

    “不是为父说你，这家你还当不当得？哪有让自己夫人提着刀出去出气的啊？你不会拦着吗？”

    “孩儿…”李现欲言又止。

    “说啊！”

    “孩儿打不过她…”

    “…你一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打不过一个女子？！千古奇闻…”韩琦胡子都快被自己揪断了。

    “阿萨兰会功夫，孩儿一看她拿剑的手，就懂了…我只会指挥作战，单打独斗不是我的强项啊…”

    “……”韩琦久久无语，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那外室怎么回事？”

    “唉…英雄难过美人关，一言难尽…”

    “连夫人都打不过，还英雄？自己默默脸，有感觉吗？”

    李现闻言摸摸脸道：“有啊！”

    “…我说你脸皮厚，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义父教训的是…”

    “以后京官全部从地方官提拔，不再直接从新进进士中挑选了。”

    “这是好事儿，做官的至少得通政务。”

    “宗亲勋贵家的那些个散官，都要干活。”

    “官家英明，同样都是要养着，这样好歹按劳分配。”

    “官家让政事堂彻查五年内骤得高位的年轻官员，全部要派下去。”

    “恭喜父亲，新政此后在朝堂中畅通无忧了。”

    “官家要修缮皇宫，晏殊竟然答应了…”

    “嗨！还不是孩儿那顿老拳把司马光给揍的，晏殊怕了…”

    “啪”的一声，李现脑门上突然挨了一巴掌，韩琦狠狠道：“就你能，提这我就来气，知道官家有多难吗？大庭广众之下，你大可以等下了朝，偷袭他嘛…”

    “…孩儿谨记！”李现捂着脑袋，吃惊道。

    “亏你打仗还老想着迂回，怎么做事就这么不讲方法？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官家让我明日上朝。”

    “官家本就没想罚你，是你咎由自取让他下不台！”

    “…晚上荆王让我去赴宴。”

    “你去呗，忠心侍君，莫忘初心…”

    “孩儿明白！”

    “呵呵，我朝除了你这么个活宝，不知是福是祸哦…对了，荆王身体不太好，你出征的日子里生了场大病，差点儿没缓过来，也就天气暖和了方才好些。”

    “义父意思是…？”

    “宗室中荆王为尊，其次就是大宗正，他儿子曾经被宫里抱过来，不过官家诞下子嗣，又送回去了，若是荆王一走，宗亲勋贵定然分崩离析，你看那老家伙这几年跳脱得很，怕是在为了百年后宗亲的未来铺路呢，不过眼光倒也不差，知道什么该做。”

    “照义父这么说来，荆王倒是应当多活几年…”

    “唉…岁月不饶人，他都多大年纪了，那些年和大娘娘争得有些狠，要不然官家也不会这么敬重他…”

    “义父是想让我尽量影响他，趁他还能说得上话，让宗亲勋贵们能够站到新政这一边来？”

    “道理我就不多说了，新政才刚刚拉开序幕，反对的人不少，若是宗亲勋贵能够支持，那老夫自然也会投桃报李…”

    “这也是官家的意思…所以才给宗亲们指了条明路？”

    韩琦微微笑着，点点头，心中欣慰，这义子打不过女人就打不过吧，最起码脑袋还是清爽的。

    初夏的微风吹过，熏得人昏昏欲睡，到了傍晚，汴京城到处张灯结彩，在这个世界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中，每一日都如通过节般的热闹，荆王府门前车水马龙，一辆辆华丽的马车将门口的小广场塞得满满当当。

    “定西伯李现携亲将任怀亮到~~~”随着门子的高唱，李现和提着礼物的任怀亮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王府，沿途不断有勋贵宗亲热情地打着招呼。

    “哎呀呀，定西伯来了，我等的荣幸…”

    “伯爷威武！”

    “什么话？定西伯全家都威武！”

    沿途一个勋贵突然过来拉住手，把李现吓了一跳，只听他动容道：“定西伯今日威风八面，先是自己上，然后伯夫人上，叫我好生佩服！改日让我家夫人去贵府学个一招半式，也好给我出去出出气…”

    李现尴尬笑道：“哪儿的话，咱们都是国朝栋梁，应该互相扶持，哈哈哈…”

    “末将赵蒙拜见大将军，拜见任将军！”

    “拜见大将军、任将军！”

    李现转头一看，却是君子营中的年轻勋贵们，乌压压跪了一地，连忙拉起来道：

    “这是作甚，又不是在军中，不用多礼，快起来…”

    “将军威武，末将也想有朝一日能够如将军般豪迈！”赵蒙一起神就开怀赞道。

    “就是就是，据我叔父说，将军今日一下就把司马光那疯狗给干趴下啦，哈哈哈！”

    “将军威武那是自然，我今日可是亲眼看见伯夫人拔剑干翻司马家的家仆，那叫一个英姿飒爽！”

    “我以后成亲也要找个会砍人的…”

    李现一个头两个大，这都什么和什么？只得勉励两句，匆匆往正厅逃去。

    “臣定西伯李现拜见荆王殿下！”

    “哈哈哈…刚说起你，你就来了，来我身边坐下！”赵元俨一看见李现，乐得嘴都合不拢，连忙招呼他过去。

    “今日你们一家子给咱们宗亲勋贵们长脸了，是这个！”赵元俨竖起一个大拇指，不无赞叹道。

    “王爷快别消遣我了…”

    “哪里是消遣？那司马光天天盯着我们，动不动就弹劾，疯狗一般，平日里大家都敢怒不敢言啊！”

    “王爷，管家都罚我禁闭了…”

    “嗨！我那侄儿我还不了解？当殿殴打大臣可是大罪！关禁闭算是个什么鸟处罚？再说了，你不好好地来了吗？”

    李现面对这么个老顽童，还能说什么，只得点头称是。

    “让你认识认识我家里几个小兔崽子，来，赵允熙、赵允良、赵允迪、赵允初，都来见过定西伯。”

    四人上前施礼，李现以礼回之。

    “怎么样？几个小子与你差不多年岁。”

    “龙凤之姿！”

    “哎哟，别扯没用的，这话老夫听了多少年了，龙凤之姿谈不上，能不做国朝蛀虫祖宗庙里就烧高香了。”

    “王爷言重了，子孙自有子孙福，未来的事情如今说了可不算。”

    “呵，你倒是会讲话，开宴吧。”

    宴席间，前来找李现和纠结交的宗亲勋贵可不少，更可怕的是君子营赵蒙那帮年轻人，若不是征战有功，以往这种王府大宴哪里会有他们这些远房的份儿，劝起酒来像喝水一样，李现没一会就有些顶不住了。

    “好了好了，你们一群人个个找定西伯喝酒，他喝得了吗？要喝一起喝，要么就退下自己喝！”赵元俨看着有些不悦，闹得和市井一般，成何体统。

    李现先对荆王拱了拱手，又对君子营将士们道：“王爷说得对，太不公平了，等沐休结束后我们到军营里喝，嘿嘿嘿。”

    “定西伯，今日早朝的事儿你都听说了吗？”赵元俨这话一出声，大殿里都慢慢静了下来。

    “听说了，官家有远见，是好事儿！”荆王没说是什么事儿，李现自然也不会提，一个马虎眼打了过去。

    赵元俨微微一笑：“那你说接下来还会有什么？”

    李现沉思片刻，什么叫还会有什么？！韩琦的话在脑海中响起，想定后道：“殿下，新政对国朝是否有利？”

    “有！”

    “历朝历代，沉沉浮浮，兴衰罔替，为何？”

    “……”

    “土地兼并、苛捐杂税！殿下、各位，新政的核心是用来解决这个问题，如今实施的科举法也好、兵役法也罢，包括考成法其实都是细枝末节！”

    殿中开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赵元俨龙头杖重重敲了两下，厉声吼道：“安静！都好好听听！”

    “本伯认为，咱们应该主动些，官家如今很苦恼，万般皆难，无从下手啊…”

    “你指的是‘摊丁入亩’的新税法？”。

    李现点点头，借着酒劲大声道：“国朝带我等不薄，而现在官家需要有人来挑头，就看咱们的态度了！”

    议论声在大殿中轰然而起，凭什么要先拿宗亲勋贵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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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我要好好为大宋效力

    “取消苛捐杂税我们宗亲勋贵都认，谁不知道定西伯是新政拥趸？你要我们做什么就直说吧，少绕弯子…”

    “大道理少谈，到底要我们做什么…？”

    “别婆婆妈妈的…”

    大殿中传来七七八八的高呼，李现眉头一皱，放下酒杯来到殿中，对四周掷地有声道：“我要你们献上自家的田亩地册，从此按亩交税！”

    “不可能！凭什么让我们交税？那些个士绅一样不交！”

    “咱们家的田地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先祖用命换来的！”

    “要交先让那些士绅交，他们交了我们也交！”

    “定西伯你到底是不是我们一伙儿的？”

    李现双目微闭，昂首肃立与大殿中，对身边的指责和愤怒充耳不闻，只是大声喝道：“你们也知道这天下是先祖打下来的，为了这天下，多少和尔等先祖一样的烈士没能活下来？如今到了这一辈却甘愿做国朝的蛀虫，挖大宋的墙角吗？！”

    “定西伯你休要血口喷人！”

    “我等忠心，日月可鉴！”

    “你这是在为文人张目，你和姓韩的就是想掘我大宋的根本！”

    ……

    “够了！”听到大殿中的声音越来越大，说的话越来越难听，赵元俨忍不住了，拿起龙头杖狠狠敲击着地砖，吼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大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李现，老夫问你，我们宗亲勋贵为何要挑这个头？”

    “殿下，宗亲勋贵是皇权根本，我们的态度就代表了帝王的态度！”

    “若是我们挑头，会有什么好处？”

    “天下的楷模，万世富贵的开端！”

    “说清楚！”

    “殿下，官家如今可不是从前，咱们这点人就鼓噪如此，那天下士绅反对者会有多少？若是从前，朝廷派是会妥协，可现在呢？皇权高涨，谁要是敢挑战做那出头鸟，官家怕是会杀鸡儆猴，那抄来的田地财物呢？”

    赵元俨转念一想，嘿，怎么说也得最积极的先挑吧，这法子只要推出来，造反的估计得论打算。其实就跟后世拆迁一样，先签拆迁协议的住户，可以先挑房子一样。

    “何为万世富贵？”

    “中原的土地就这么点，可外面的土地却无穷无尽，朝廷的意思是，谁支持新政，谁买地的价钱就越低…在座的可能不知道，辽国境内可是遍地金银矿藏，还有储藏巨量的猛火油，东瀛海上有座小岛，竟是银矿堆砌而成；西南看似蛮荒，稻米甘蔗却一年三熟，如今虽说都不是我大宋所有，可照现在这形势发展下去呢？诸位难道不想分一杯羹？”

    “可我朝历来不愿擅动刀兵，奉行睦邻友好的国策啊…”

    “国策是人定的，王爷！把田亩地册交给官家，把我们和官家绑在一起，用我们的能量推着大宋去征伐、去掠夺！抢来的土地、人口、财物，官家定会和他身边最忠诚的贵族分享，这比天天窝在中原争夺那点土地，最终逼得百姓造反来得划算吧？！”

    ……

    “那些土地谁给他们耕种劳作？”

    “定西伯说，异族的百姓，皆是我大宋的奴隶。”

    “哈哈哈，这家伙，狂妄！不过话倒是有些鼓动人心，后来那些宗亲勋贵们怎么说？”赵祯放下正在批阅的劄子，笑着问刁至一。

    “荆王把先帝赐的金锏请了出来，把桌案砸了，说谁敢隐匿田产地册，就如同此案，还约定明日早朝就上奏率先在宗亲庄田施行摊丁入亩的新税法！”

    “哦…？效果这么好…他们竟然也舍得？朕还以为一个个都是只进不出的饕餮呢…”

    “陛下，荆王动手，怕是要乱…”

    “无妨，宗亲们的田地大多在汴京周围，先把范围控制一下也好，只是这以后，朕得想办法弄些地来…辽人最近如何？边境可有什么冲突？”赵祯有些为难地道。

    “最近辽人特别安分，北境一片安宁！”

    “唉…这辽人，胆子也太小了吧，怎么不来报仇呢？”赵祯站起身，来回踱着步。

    “陛下，边境安宁不是好事儿吗？”任守忠在一旁听着有些懵，不禁开口问道。

    “师出有名，他们不闹事儿，朕怎么发兵？不发兵打仗怎么搞地？”赵祯语气中透着深深地无奈，突然定声问道：“狄青在西南打到哪儿了？”

    刁至一依旧面无表情答道：“最新战报，大理兵败秀山郡，鄯阐府被狄青围住了，若是战事顺利，此时鄯阐府应该已经拿下…”

    “李现说西南稻米一年三熟，还盛产可以制糖的甘蔗？”

    “对，我司密探有一次还探听到，定西伯曾言，西南铜矿密布…”

    “有这事儿？！”赵祯定住了脚步，直勾勾看着刁至一，大宋缺铜啊！

    “只是听他说过，可无人见过…”

    “哈哈哈，好！明日就拿西南的土地喂喂皇叔他们！”

    ……

    次日早朝，承明殿。

    “陛下，本王有事启奏。”

    “荆王不必多礼，但说无妨。”

    “陛下，臣深感土地兼并、苛捐杂税给国朝带来的弊处，长此以往，我大宋危矣…”

    “荆王心念天下，当为百官和宗室表率！”

    “本王联合在京宗亲勋贵，向天下公开田亩地册，恳请陛下废除所有苛捐杂税，推行摊丁入亩的新税法！”赵元俨说万，宗亲勋贵们的代表一起站出来，都是将自家的田产文册捧在手中，齐声附和。

    “哈哈哈…好，宗亲勋贵果然是我朝栋梁，朕心甚慰！”

    “愿为陛下尽忠！”

    “尽忠自当表彰，狄青在西南拓土千里，稻米一年三熟，盛产甘蔗，据闻还铜矿密布，如此，就按照文册上的数字，一亩兑一亩，一亩就当一百钱吧…”

    赵元俨及身后的宗亲勋贵们都是心中一喜，这不就跟白送一样吗？不少人还隐匿了不少田地，若是真如官家说的那样好，还不如都献出来算了，铜矿、糖，哪样不是暴利？！

    “臣等谢陛下隆恩！”

    “嗯，宗亲勋贵们做了表率，那其他人呢？太祖祖训可没说过谁可以不交田税！即日起废除汴京周边州县所有苛捐杂税，施行摊丁入亩新法，御史台的监察御史们都给我下到各地各县，谁敢顶风作案，隐匿田产的，禁军听候调遣！！！”

    百官心中一震，无上的皇权发出了凶猛的怒吼，帝国，不可以再被内部的不安定因素所掣肘，赵祯，这个历史上因为仁厚而闻名的软弱帝王，开启了大宋向外征伐的序曲。

    “定西伯！”李现看着这一幕幕早就导演好的大戏接连上映，却提不起一丝精神来，昨晚被那些小家伙们灌得够呛，这会还犯着宿醉，头疼得厉害，猛然听到叫自己名字，心中一想怕是昨日阿萨兰惹的祸，连忙出班应道：

    “臣在！”

    “你看看狄青，上千里地了，你再看看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还要妇人为你出气，作为男人，你不觉得有些害臊吗？！”

    “不一样的陛下，大理那些软脚虾，哪有辽人难打…”

    “闭嘴！作为枢密院副使，你这几日给朕好好想想，如何更好的为大宋效力？！”

    “臣…谨遵圣命！”李现心中一片茫然，什么意思？虽然糊里糊涂，仍然下意识的答应下来。

    ……

    “义父”散朝后，李现快步跟上韩琦，轻声打着招呼。

    “嗯，荆王那边你怎么做到的？为父觉得应该很难…”

    李现心中哀嚎了一声，当然难了，昨晚差点在王府被扔臭鸡蛋好吧！

    “官家嘱咐我的是什么意思？”

    “哦，那个事儿…”韩琦左右看看，身边暂时无人，偏过头去轻声道：“官家让你想办法找找辽人的麻烦，不要整日无所事事…”

    “我怎么会无所事事呢？官家这是偏见…”

    “偏不偏见为父不知，不过官家的心性却是变了，要放在两年前，辽人没有消息，那就是最好的消息。”说完，韩琦对李现微微一笑，当先而去，徒留李现一人愣在风中。

    等回了枢密院官衙，李现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值房里，谁也不见，一直到过了午时，方才推门而出，任怀亮吸了吸打瞌睡时从嘴边留下的哈喇子，迷迷糊糊道：“伯爷，去哪儿？”

    “别废话，跟我来！”

    半刻钟后，李现把脑袋偷偷从墙边伸出，凝视着大街对面的宅院。

    “伯爷，你在干嘛？”

    “嘘，我在想如何为大宋效力…”

    “杀进辽人使馆？”任怀亮百无聊赖地问道。

    李现像看怪物一般看着任怀亮，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启明你有病吧？光天化日的，冲进使馆厮杀，你让四邦如何看待我大宋？”

    “那伯爷你盯着使馆看，也没什么用啊？”。

    李现不再理他，定神观察起来，嗯，对面街上晃荡着几个闲汉，墙上没人盯着，辽人都在里面，就是看大门的金吾卫有些麻烦…

    李现悄悄冲那几个闲汉招了招手，见他们没反应，于是拿出自己的钱袋，拼命晃了晃…果然还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铜钱碰撞之声动听悦耳，那些闲汉转头一看，就见两个贵人正急切地冲自己招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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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暴风雨

    汴京越来越繁华了，若是放在以往，只会激起耶律贵叙更大的野心，花花中原，只要辽军铁骑南下，旦夕可得。

    可如今，近在咫尺的美梦正随着大宋一场接一场的胜利变得越来越遥远，听说西南战事顺利，狄青靠着五万禁军精锐，统合了广南西路十余万边军和厢兵，不仅平定了侬智高的叛乱，还一举攻进了大理。

    事实证明，大理段氏也就是个纸老虎，除了纵横南北的江河水系给宋军带来了稍许麻烦外，大理军队其实根本就不堪一击，不少军队心向大宋，阵前倒戈的现象频频发生，这才没多久，鄯阐府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若是鄯阐府丢了，剩下一个大理城还有什么用？难道要退往老朝？那里的蛮人可是比交趾人更加仇视汉人！

    大理无用！西夏无用！土司无用！也就交趾看着还有那么点彪悍的模样，耶律贵叙在驿馆中静静沉思着，该怎么把大宋这股上升的势头给摁下来呢？

    窗外隐隐约约飘来一阵恶臭，耶律贵叙嗅了嗅鼻子，次奥，谁在外面拉屎？！

    “使臣！使臣！”门外传来随从急迫的呼声。

    “什么事？还有…谁在外面拉屎？”

    “使臣，有人从墙外往里扔大便！”

    “砰！”屋内传来巨大的拍桌声，一阵动静传来，屋门猛地打开，露出耶律贵叙那张气得有些扭曲的脸庞。

    “驿馆的护卫在干什么？！”

    “使臣，驿馆的护卫不知去向…”

    正说着墙外又飞进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啪”的一声碎在地上，随着污浊的液体飞溅出来，浓烈的恶臭渐渐弥漫在驿馆中。

    “呕…”辽国驿馆中生活着上百人，除了几个使臣外，其余都是精锐护卫，可此时绝大部分的辽人都捂着口鼻，扶着墙呕吐着，耶律贵叙吐了两口抬起头来狠狠叫道：“出去，把扔屎的给我打死！…呕…”

    辽人彪悍！几个护卫冲出大门的同时，两个护卫几步一蹬就越过了围墙，墙外用毛巾捂着口鼻的几个闲汉被吓了一跳，其中一人趁辽人刚刚跳下围墙，一勺子大粪呼了过去，浇了个正着，然后三人发一声喊，撒腿就跑！

    李现远远地躲在一堵墙后偷乐，身后是刚才看守驿馆大门的两个金吾卫，一脸为难地道：“伯爷，您这是在干嘛？辽使怒了会去枢密院告状的…”

    “告什么状？我是枢密院副使，外事归我管！”

    “…那伯爷到时候可不能为难小的。”

    “放心，我定西伯言出必践，刚答应的事情哪能不算数，你们的富贵要来了…好了好了，到你们了，快回去！”见众多辽人互相搀扶着从院子里涌了出来，李现连忙催促道，待护卫一走，连忙拉起任怀亮。

    “快！回枢密院！”

    两人马不停蹄向枢密院狂奔而去，这头两个金吾卫匆匆忙忙赶到驿馆门口，忍着中人作呕的恶臭，忙不停地问道：“各位使臣，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们宋人欺人太甚，有人往驿馆里泼粪！呕…”那股恶心劲儿随着被泼到大粪的两个护卫走近后，更加强烈了…

    “泼粪？没人啊…该不会是使臣们吃坏肚子了吧？”金吾卫捏着鼻子答道。

    “仓啷啷…”拔刀声阵阵，金吾卫一看也端下了长枪，一时间气氛倏地紧张起来。

    副使一边拍着耶律贵叙的背，一边狠狠道：“你们等着，我等要去枢密院告状！”

    “这是使臣们的自由，我等并未看到有人泼粪，想去就去，不过得把刀收起来，要不然…”

    “要不然如何？”副使森然道。

    “别忘了这可是我大宋都城，汴京！任何人都不得亮着刀子外出闲逛，特别诸位还是辽人…”

    “你…！”副使刚要发作，就被回过神来的耶律贵叙拉住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曾二牛，这是我副手，听我命令行事！”

    耶律贵叙手指微颤着指着他道：“好！好！你给我等着！走，去枢密院！”

    望着数十个怒发冲冠的辽人远去的背影，围观的人群中突然爆出来一句暴喝：“军爷！好样的！”

    “好汉子，对辽人别客气！”

    “大粪泼少了！哈哈哈…”

    曾二牛瞬时挺直了腰，心头涌起一阵自豪，这种感觉很奇妙，往常从未有过…

    ……

    “我等要见管事儿的！”

    “宋人欺人太甚！”

    “管事儿的出来！”

    数十个辽人围住了枢密院，冲着里面嚷道，护卫枢密院的金吾卫组成了人墙，紧张地注视着嚣张的辽使。

    “定西伯！快出去看看，辽人上门围堵了…”

    “什么？这是何故…本伯马上就来！”李现故作惊慌道，连忙收拾了一下桌案，匆匆向门外走去。

    “我是枢密副使李现，诸位上国贵使，这是怎么了啊？谁拉屎没擦，怎么这么臭…”

    耶律贵叙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毒，宋人的战神！

    “今日有人在驿馆门外向内泼粪！”

    “呃？不应该啊，我朝子民一向奉礼守法，怎么会做这等事情？可抓到行凶者了？”李现关切地问道。

    “…没有，几个闲汉，被他们跑了…”耶律贵叙有些无奈，宋人太狡猾了…

    “这就有问题了，人都没抓到，怎么就说是我大宋子民所为，怕不是辽使在汴京惹了他国使节？嫁祸报复？”

    “哼…那守卫驿馆的金吾卫擅离职守又如何说？”

    “你说哪个金吾卫？这事儿我枢密院定然要好好查证！”

    “曾二牛！就是他带着副手无故擅离职守，才让贼人得了空，泼粪的找不着，这金吾卫应当治罪吧！”耶律贵叙嚷道。

    “我说了，我枢密院定会好生查证，在没有证据之前，任何对我朝的指控，都是污蔑造谣！”

    耶律贵叙猛然眯着眼盯着李现猛看，次奥，我为什么感觉如此强烈，泼粪的事儿就是你个龟儿子搞的鬼！

    “定西伯李现？”

    “想不到啊，我的名声这么响亮，正是在下！”

    “这件事情，若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等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此话从何说起？总得要查一下吧，我大宋很重视法度，没有证据怎么定罪…”

    “我等数十人，都亲眼所见，你还要什么证据？！”耶律贵叙再也忍不住，指着李现喝道。

    “呵呵呵…辽使莫要焦躁，你们都是受害者，还缺路人的证词…”

    “驿馆前来来往往，你怎么去找路人？！”

    “慢慢排查…”李现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哈哈哈，这帮家伙定是没有遇到过后世派出所的老油子，推油的功夫太差了！

    “宋人无耻！无耻！无耻！别让我遇到那两个金吾卫，见了本使就杀了他！”耶律贵叙气急败坏，这李现怎能如此厚颜无耻，汴京上百万人口，慢慢排查到何时？当下甩出一句气话，转身就走！

    “哎，辽使别走啊…本伯提醒你，恐吓别人是违反大宋律法的啊，哎，你们怎么都走了啊…”李现望着远去的辽人背影，嘴角闪过一抹别样的冷笑。

    “都散了吧，启明来。”

    “伯爷，去哪儿？”

    “皇城司！”

    ……

    当夜，汴京外城中一处民宅突然起火，以往姗姗来迟的救火军侯来得特别的迅速，大火很快就被扑灭，不过民宅中的两名百姓却是没有逃得出来，被烧成了灰烬，事后开封府按照户帖排查，死者为金吾卫曾二牛和其老父。

    联想到今日辽使在枢密院大门外的叫嚣，疑点很快指向了他们，据说连官家都震动了，责大理寺、开封府、枢密院共同向辽人施压。

    辽国驿馆门外，火把将附近的街巷照得一片通明，数百名金吾卫和差役团团围住了使馆，李现和耶律贵叙在门口对峙。

    “辽使，泼粪本就是些闲汉的无赖之举，犯不着伤人性命…”

    “我们绝没有伤那金吾卫的性命！”

    “可你今日在枢密院外说了，要杀了他…”

    “那是气话！”

    “可如今人却死了，现场找到了火油，这可是人为纵火…”

    “那是你们宋人的事情，与我等无干！”

    “哈哈哈…曾二牛可是金吾卫班头，汴京城中哪个闲汉混混敢惹他？！”

    “那这么说…这祸是铁定栽赃到我们身上咯？”

    “本伯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想如何？”

    “交出凶手，将汴京使团控制在二十人以内，其余人等限期离境！”

    “你这是对大辽的侮辱，你是想挑起战事吗？我大辽百万铁骑旦夕可至汴京！”

    李现摇摇头，砸吧了两下嘴唇，昂起脑袋厉声问道：“交不交人？！”

    “我定会上疏吾皇，控诉大宋的欺辱，大军将会踏破你们宋人的城池…！”

    李现退后两步，冲左右喊道：“辽人窝藏纵火凶手！还威胁我们会发兵…哈哈哈…”大笑一阵后，指着辽使又道：

    “你给本伯听好了，在我大宋都城肆意纵火，杀害我大宋子民百姓，胆敢窝藏凶手！传吾皇口谕…”

    “哗啦”四周传来一片兵甲碰撞之声，众人全都躬身静听圣喻。。

    “辽人残暴，天将伐之，关闭驿馆，驱逐辽使！！！”

    轰隆隆…夜空中猛的响起一阵惊雷，平地顿时狂风大作，暴风雨，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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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禁军战备

    “哗哗哗…”瓢泼大雨从天而降，一下就是一夜，得到消息的大宋各部官员们冒着雨匆匆赶到承明殿参加早朝。

    “陛下，吐蕃正使上疏，谴责我朝对大理国的野蛮侵略，希望我朝能与大理段氏罢兵言和，恢复和平…”

    “大理是进入吐蕃的的要道，他们这是慌了，告诉他们，朕对高原蛮荒之地毫无兴趣，兵锋只到大理城止！”

    “陛下，回鹘正使上疏，复与我朝接壤后，回鹘子民潜逃大宋越来越多，希望我朝能够交还逃民…”

    “不可，只要心向天朝，愿意接受中原衣冠者，皆是大宋子民，他们要是敢动手越境，兴庆南路的边军就不要客气！”

    “陛下，本月新收到各地监察御史弹劾贪腐一百四十一起，涉及官员两百六十二名。”

    “全部罢黜，彻查！贪腐所得全部充公，大理寺主审，吏部和刑部配合，要多互通消息…”

    赵祯行事果断，胜利带给他更多的自信，有些事情是政事堂已经商议通报过的，有些事情就依着自己的判断去处理，如今政事堂辅臣都已经换上了自己的心腹，任是谁也无法也不会反对皇帝了。

    “定西伯…”见政事议的差不多了，赵祯将李现叫了出来。

    “臣在！”

    “辽人的事情最后如何处理的？”

    “陛下，十分遗憾，辽使执迷不悟，今日城门一开就领着使团，匆匆离开了汴京！”

    “竟然如此嚣张？自古以来，杀人者就应当偿命，何况还证据确凿…如今辽使为了包庇凶手竟然冒着与大宋开战的风险离开了汴京，让朕太失望了！”

    “陛下，律法的尊严必须得到捍卫！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那以后在宋境杀了人，跑去辽境就好了啊，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哦？定西伯想要怎么捍卫律法的尊严？”

    “当然是找辽皇理论，让他交出凶手！”

    “嗯，讲道理是好习惯，你就去全权负责对辽交涉吧…尽快平息民怒，尽快恢复和平，尽快让辽使回来…”

    “臣必定不让陛下失望！”

    “去吧，这事儿办好了回头重重赏你！”

    “谢陛下隆恩！”

    “陛下！”三司使晏殊出班道。

    “计相…有事启奏？”

    “陛下，外事交涉一般都授予文臣，定西伯乃是一个武人，怕是有些不合适！”

    “计相想岔了，武人去理论，自然用武人的方法…”赵祯懒洋洋地答道，有心换了晏殊，可暂时却找不到更好的接替者。

    “陛下！西南战事未尽，边关不宜又开冲突啊！”

    “三司盈余还有多少？能支持多久？能支持多少大军？这些，可都是朕心中所虑的，计相您对这些可有定计？”赵祯颇有些不悦，我不需要人来教训我，我只需要你们这些臣子去实现我的心意。

    见晏殊窘迫无语，赵祯挥挥手道：“计相回三司好好整理一番，将情况告知枢密院即可，退下吧。”

    ……

    要动兵了？群臣显然有些不明所以，怎么说着说着就开打了？有这么严重吗？不就是死了个金吾卫？

    可在那年轻帝王的轻描淡写中，战争机器真的因为一个金吾卫的身死，在宋辽双方歇息了不久之后，又缓缓开动起来了，忠诚的鹰犬定西伯李现，帝国的战神，将作为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刀枪，用铁血和硝烟践行着皇帝最崇高的意志！

    ……

    “那金吾卫真的死了？”散朝的路上，韩琦拉住李现问道。

    李现左右看看，悄悄说道：“哪能呢，五万贯加一座宅院，打发去了江南。”

    “那你们这是唱的哪出？”

    “陛下想找辽人麻烦，总得有个借口！我这不是帮陛下圆梦了嘛…”

    “唉…现儿，这是不是有些穷兵黩武了啊？”

    “义父，这个世界，谁的拳头更硬，谁就说了算，只能说，官家越来越开窍了…”

    “可这次不同，之前都是外敌入侵，这次可是大宋要动手了，有多大把握？”

    “放心吧义父，不会形成国战，官家只是想一次次的通过小冲突，让辽人寝食难安而已。”

    “这也是为父担心的地方，国战，目前还打不起啊！”

    “嗯，孩儿心里有数，占些便宜咱们就议和。”

    韩琦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放下心来，国战影响深远，若是官家要开战一举收复幽云十六州，自己肯定是要阻止的，若只是抢抢地盘占占便宜，那就随他去吧，反正他是皇帝。

    转眼到了宣德门外，李现飞身上马，对任怀亮道：“统制三衙长官，枢密院议事！”

    守门的军头闻言一惊，凑过去悄声问道：“伯爷，有事？”

    李现笑着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伯爷，您可说过，有事就征调天武军的啊！”

    李现呵呵一笑，朗声道：“站好你的岗，等消息吧！”

    ……

    “杜相！”

    “伯爷，去做吧！”

    李现闻言不再说话，只是拱手，眼神中满是坚毅！

    “都到齐了吗？！”往日的痞气一扫而空，话声中透露着严肃和肃杀。

    “末将拜见定西伯！”三衙长官俱已到齐，跪地拜见，呼声嘹亮。

    “起来吧，陛下下定决心了，辽人必须要为自己的跋扈付出代价，即日起禁军全军进入战备，取消所有沐休，所有主将全部在军营中待命！”

    “领命！”

    “这次的冲突要控制在区域内，不能牵扯太广，不要形成国战的态势，总之一句话，占了便宜就停战，逼迫辽人承认我们的既得战果！”

    “我朝与辽人边境漫延上万里，不知要打哪里？”

    “作战目标绝密，我命令！”李现没有理会步帅陈步群的询问，只是冷冷打断道，紧接着厉声开始传达命令。

    “神卫延兴、神卫锐阵、龙卫云骑、捧日第一军、天武第二军、步军司拱卫军做好出征准备，其余各军不得懈怠，若是战事有变随时准备出征，三位长官回去立刻着手进行出征前的准备，务必做到齐装满员！”

    “领命！”

    “下午就把出征各军的军需文册送到枢密院，去吧！”

    “末将告退！”

    待三衙长官离开枢密院后，李现立即着手安排枢密院进行战争准备。

    “使臣，太原城必须备足够两万余大军食用半年的粮草，另外…”李现手中的长棍越过太原，不断北移，最终定在一处道：“此处，备足两万余大军食用一月的粮草！”

    杜衍低头望去，长棍所指之处赫然竟是雁门关！

    “太原、雁门关…你是想要把朔州全部拿下？”

    李现微笑不语，只是拱手道：“使臣莫要多问，这次不同往日，是我大宋主动进攻，万事需要小心！”

    杜衍无奈地看着地图，太原和雁门就想左右两把铁钳，牢牢地粘在朔州的西南和东南，一明一暗、一虚一实，定西伯定是想做出正面出太原，雁门迂回朔州侧后的路数，他最喜欢迂回了…

    杜衍正在因为自己猜透了李现路数而洋洋得意之时，接下来的安排接踵而至。

    “命令河东路，在丰州、府州、火山军一线增兵一倍以上，严密监视东胜州的辽军动向；

    命令赵珣从宁远镇北上，驻扎县川河北岸，与火山军保持接触，严密监视边寨辽军；

    命令曹英加大对陈家谷口的压力，不用真打过去…

    命令步军司拱卫军两日后率先出发，增援陈家谷口的曹英部！”

    李现一口气将先期部署全部安排完毕，枢密院各部各司官员立刻按照命令书写公文，发布命令，无数劲装打扮的信使背着羊皮公文桶穿梭于枢密院内外，随着早朝的消息逐步在京城内传开，整个汴京的气氛变得立刻紧张起来，对辽人主动用兵，自从太宗朝以后，就在也没有了吧…

    汴京城中各国使团都疯狂的开始收集宋军调动的消息，辽人的暗探异常活跃，李现的命令发布没多久，大概的军事调动情报就已经随着辽人暗探，踏上了北上南京的路途，后续的消息源源不断，所有的调动都指向了朔州，以及早已相持不下的陈家谷口！

    辽国，南京，析津府。

    耶律重元紧紧攥着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军情，站在王府屋檐下，抬头望着南京城的碧空如洗，真蓝啊，气候也比中京大定府暖和多了，怪不得宋人如此富有，北地苦寒，却是不能比。

    “陛下现在何处？”

    “陛下一直在奉圣州游猎。”

    “军情可有交给陛下？”

    “王爷，陛下说了，宋军顶多两三万，让您击退便是。”

    “还说了什么？收到军情有说什么时候会中京吗？”

    “陛下游兴颇盛，未提起何时回中京，还说让王爷统领南京各路兵马，不必事事启奏。”

    “呵…知道了，退下吧…”

    “是…”

    这个皇兄，到底还管不管这天下？不想管要不让我来吧，切。耶律重元心中碎碎念道，当时就不该把母后供出去，让他下台算了…。

    “召集南皮室军主将，另渤海军、女真军、南京各路部落大首领，五日后来我这里议事！逾期不到者，斩！”

    语气森森中，耶律重元双目凛然，浑身燃起无穷的战意，李现！上次被你摆了一道，这次再来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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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迷障

    庆历二年六月初，步军司拱卫军全军五千余人，率先北上，一路延太原至宁化军，一举进入朔州关南地区，加入神武两州宋军序列。

    得到增援的曹英部如虎添翼，在整个河东路源源不断的支持下，在陈家谷口对谷外封锁的辽军发动了猛烈的冲击，朔州的形势迅速恶化起来。

    六月十四，朔州辽军拼凑起一只三万余人的援军，越过长城紧急驰援陈家谷口，战线方才稍微稳定下来，不过整个朔州关外，全部守军只剩下堪堪不到万人。

    赵珣部移师县川河北岸，并未停留多久，同样在曹英部发动攻势之后，随即继续北进，汇合火山军的宋军守军将战线向北推进了六十余里，兵锋直指偏关与宁边州，偏关地处黄河东岸，是朔州关南最后仅剩的据点，五月时宋军退回宁远镇，如今又卷土重来，守将一日内向西京大同府连发数十道求援公文。

    整个辽境的西南，全是求援的呼声，宋军的新式兵器完全抵消了辽军骑兵的数量优势，再拖延下去，整个西南招讨司、西京道都将面临严重的危机，而此时西京大同府中，六月初就已率领二十万大军赶到的耶律重元却心事重重，频频推迟了大军出击的命令。

    “殿下，偏关危急，再不发兵大事不妙啊！”一个老将声色厉下地冲耶律重元嚷道，名叫萧达善，西京道都统领，兼西南招讨司招讨使。

    “那些都是宋人的边军，不足为虑，他们的精锐禁军还在太原窝着呢！”耶律重元不为所动，他有一种预感，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李现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偏关也好，陈家谷口也罢，最终都指向朔州，可李现为什么不增援陈家谷口呢？

    如今的他，对李现可是十二分重视，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寝食难安，禁军不动，大军就不敢随意调动，这是被抄后路抄出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了。

    “可偏关若有失，宋人就可以一路推进到长城了！殿下，如今我朝对宋朝最大的优势，就是长城啊，长城在我手里，宋人就无处可以防御，若是宋人到了长城，东胜州以西，可就都危险了！”萧达善不依不饶，继续进言道。

    是啊！长城…不仅仅东胜州危矣，连原来西夏的疆土，可能都守不住了，宋皇一改往日的仁厚，变得锐意图志咄咄逼人起来，兴庆北路可就是为东胜州准备的新地名。

    耶律重元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脑袋隐隐作痛，李现，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要长城吗…可你为何不去偏关？或是朔州…那你怎么还不动，多好的机会啊？

    “李现用兵鬼神莫测，让本王再想想，让东胜州派援军渡过黄河增援偏关城，让黑山威福军司出兵，从西北威胁麟府路！”

    “报~~~”门外传来急迫的呼声。

    “什么事？说！”萧达善不等耶律重元开口，就一把拉起信使道。

    “宋军从兴庆南路出兵，三万余人，与定州守军合兵五万，向黑山威福军司逼近！”

    “殿下！”萧达善闻言大惊。

    “唉…分出五万大军，星夜驰援东胜州，万万不可有失！”耶律重元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整个西南边境风声鹤唳一片，必须出兵，用于策应的黑山威福军司，斗转星移间就呈现危急的态势，单靠兵力凋零的东胜州，如何挡得住宋军兵锋！

    “那朔州呢？”萧达善还在纠结着最关心的问题，太明显了，宋军就是冲着朔州来的。

    “砰”的一声，耶律重元一拳狠狠砸在面前桌案上，盯着老将狠狠说道：“宋军精锐动向不明，在此之前，大军决不可轻易调动一兵一卒！”

    ……

    太原城，河东路安抚使司衙门。

    “辽人大军还未有动作？”李现盯着面前的地图头也不抬的问道。

    “二十万辽军就龟缩在大同，最新战报，截至三日前，一兵一卒都未调动！”唐渡在一旁答道。

    “哼…谁领兵？怕不是之前交过手的吧？”

    “辽国皇太弟、兵马大元帅，耶律重元！”

    “又是他…怪不得这么谨慎，这是被打怕了啊，哈哈哈…”李现直起身开怀笑道。

    他不会猜到了吧？不可能！连唐渡都不知道！李现微微摇了摇头，将心中的忧虑扫了出去。

    “伯爷，咱们是不是该动了？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唐渡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军在太原待了十来日了，之前有几个将军联名进言，请战出击，谁知竟被伯爷赏了军棍，从此军中再无请战之声。

    “你说得对！我们是该动动了，这仗还没打，辽人就慌成这样，明摆着将主动权交给了我，若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狠糟蹋粮食？”李现来回踱着步，摇头晃脑道。

    唐渡心下一愣，他都已经做好被训斥的准备了，怎么？伯爷自己忍不住了？

    “要不要把将军们都叫来？”

    “不用了，传令，明日辰时大军出发，目标宁化军！”

    “领命！宁化军…伯爷，我们是要去神武？”

    “你现在话有些多…”李现斜着眼，盯着唐渡冷冷道。

    “末将知错，这就去传令！”唐渡被李现一瞪，连忙低头请罪，匆匆去传令了。

    ……

    “宋军进驻宁化军！”

    “宁化军…他难道真要从陈家谷口直接推过来？这得死多少人！”耶律重元盯着地图百思不得其解，这一步棋走得中规中矩，毫无灵性！

    “殿下，我们是不是要做出反应？如果宋军突然突击，陈家谷口可就被动了…”

    “突击…陈家谷口…宋军…不对！！！”耶律重元猛然想到了什么，俯身看着地图接着道：“陈家谷口地形狭隘，易守难攻，宋军真要突袭，定然会马不停蹄冲过去！”

    萧达善盯着耶律重元，想了想茫然点头。

    “那最快明日我们就能收到陈家谷口传来的求援信号，若是情况紧急，战报今晚就能到大同！”

    “唔…殿下所料不差…”

    “可若是宋军大张旗鼓进驻宁化军，是故意想让我们知道的呢？如此重要的兵马调动为何要在白日？！”

    “这…”萧达善是个猛将，脑子就转得没有耶律重元那么快，闻言愣在当场。

    “宁化军…可西进麟府路，可东进雁门关…雁门关、雁门关…”耶律重元嘴中不停地喃喃低语，突然抬头问道：“往日我朝如何攻击雁门关的？”

    “殿下问对人了，老夫年轻时候在雁门关征战了无数次，雁门关西北长城沿线，有大小数十处毁墙…”

    萧达善话音未落，耶律重元猛然站起身，指着地图道：“何处有毁墙？指出来！”

    萧达善歪着脑袋看着地图，沉思片刻后，在一段长城中画了几画：“就在此处！”

    耶律重元双眼似是要钉到地图上去，细细顺着手指看了过去，毁墙所在，赫然位于朔州州治所在，鄯阳城东南六十里处！

    他颤颤悠悠指着那里道：“可有军士驻守？”

    “平日里有些游骑巡视…啊！殿下，你的意思是…”萧达善猛然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

    “李现用兵最善迂回，陈家谷口…哼，他不会傻傻的用军士的生命去填坑，若是我大军中计屯兵朔州关墙，宋军突然出现在鄯阳侧后…”耶律重元顿觉身边一切清明，豁然开朗，所有的一切全是障眼法，李现好算计，安排了这么一场大戏。

    “嘶…那我大军后路完全被切断，穷途末路啊！”萧达善也被耶律重元描述的未来给吓了一身冷汗，突然跪下：“殿下，老臣请罪，这些时日多有得罪，险些酿出大祸！”

    “哎，老将军请起，这是做什么，以后这大辽的天下还得多多拜托向您这样的忠勇之士啊！”

    “唉…也不知道陛下到底在做什么？国事危若累卵，竟还有心思游猎…”萧达善被拉起来后，不无感叹道。

    “慎言！”耶律重元皱着眉头打断了萧达善的牢骚，心中却是暗喜，萧家可是辽国的名门望族。

    “老臣该死…殿下，我军如何行事但听您的吩咐！”

    “好，既然宋军打定主意要拿下朔州，那我大军就在朔州等他，十万大军隐于鄯阳城北，两万人趁夜进驻鄯阳，三万人大张旗鼓进驻陈家谷口，无论宋军从何而来，我军都可出其不意，一战而歼之！”

    ……

    宁化军。

    “报！”

    “说！”

    “伯爷，辽军大军二十万，延怀仁、山阴一路南下，向鄯阳城而去！”

    “好！辽军终于做出了判断，本伯的心放下了…”李现提着二十多日的心中郁结，终于一扫而空，去吧，只要你们去了鄯阳，大局就定了！

    “伯爷，辽人大举增援鄯阳，朔州怕是不好拿了…”

    李现不理唐渡，只是看着地图出声道：“三柳，通知全军，辰时出发，全军北上进驻雁门关！”

    唐渡听了命令后懵了一阵，看来传言果然是对的，伯爷又想用迂回战术，可是辽军大军进入朔州后兵马调动就不那么方便侦知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雁门关外的哪段毁墙后挖了一个大坑等着我们去跳呢？？

    “伯爷，辽军动向未明，我们就这么往朔州里面冲，合适吗？”

    李现直起身，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我何时说过，要去朔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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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战将起

    “轰隆隆…”马蹄声在耳边轰鸣，官道两旁的大树如同一个个高耸的人影，飞速向后跃去，耶律重元眯着双眼盯着前方浓厚的夜幕，将身体伏在战马上有节奏的跳动着，刚刚收到消息，宋军开始调动，从宁化军向东北方向而去，而东北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雁门关！

    终于逮到你了，你以为骗了一次两次，还能骗三次？太小看我耶律重元了吧，既然你这么爱抄后路，那我就让你也尝尝，被捅穿后面的痛苦！

    此时的耶律重元心中充满了愤恨和志得意满，李现，果然是要从雁门关毁墙处越过长城，奔袭鄯阳城东南，宋军今日辰时出兵，两万余人皆是骑兵，一夜奔袭应该快到雁门关了吧，将大军埋伏于鄯阳和毁墙附近，待宋军自以为出其不意之时，全军压上，在切断从毁墙南归的退路…

    想想就觉得画面太美，唯一让自己隐隐有些困扰的，李现竟然如此招摇，又是白日行军，毫不遮掩大军行踪，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没输过当咱们大辽都是傻子？！

    “加快速度！”

    “殿下有令，加快速度~~~”

    “嗷~~~”蜿蜒起伏如巨龙般的骑兵军阵，跃动的更猛烈了…

    ……

    “末将拜见定西伯！”一名老将单膝跪地，面前的李现刚刚下马，风尘仆仆。

    “起来吧，大军粮草存在何处？”

    “都在关内，看护严密！”

    “很好，组织雁门关守军，将粮草全部装到辎重兵的大车上，我军今晚和明天要休整，这活儿就麻烦您了。”

    “末将领命，当不得伯爷的麻烦，都是分内事！”

    “嗯…带大军去营房内休息！”

    “请随末将来…”

    辰时出发，现在已经戌时，幸亏官道发达，纵是如此，大军也是人困马乏，李现匆匆交代完补给事务后，再也撑不住，钻进营房中倒头就睡，直到次日午时方才醒来。

    经过一日一夜的休整，大军重新焕发了生机，营房中到处是整理军备的禁军，战马嘶鸣声不断，到处是来来往往的军士，遇到李现皆是躬身行礼。

    “启明，让将军都来我这里！”

    “领命！”

    一刻钟后，将军们聚集到了雁门关官署中，休息后众将的精神明显都很振奋，期待的看着李现，接下来如何行动还是未知，如今大军辗转上千里，此时应该可以确定下来了吧。

    “将军们，我们的欺骗战术获得了成功，辽军已经全部被我们调动到了朔州，他们现在说不定还在雁门关对面的毁墙后，等着我们上钩呢！”李现抱着双臂，沉声道。

    “伯爷，我们到底去哪儿？末将一直以为我们会去神武，从陈家谷口推过去？”

    “陈家谷口被辽人围的死死的，我怎么可能会去跳那个火坑，就算冲出去了，得死多少军士的性命？”李现摇摇头，语气中充满着不屑。

    “那我们现在到了雁门关，难道不是突入毁墙，突袭鄯阳侧后？”

    “也不好，二十万辽军都挤进了朔州，我们这两万多人若是突入毁墙，辽军把退路一断，明年在座的各位家属，就要上坟了…”李现继续摇着头道。

    “那我们去哪儿？伯爷就别卖关子了…”

    “是啊，定西伯，麾下的将士们天天问呢，咱们什么时候打辽人，可如今连去哪儿都不知道，末将都没法回话。”

    “伯爷，您就明说了吧，刀山火海咱不皱一下眉头！”

    众将七嘴八舌地催促起来，看样子定西伯就是召集大家来安排兵事的，这胃口被吊了这么救，着实难受。

    “好了好了，都聚过来！”李现双手向下按了按，将众将聚到身边，指着桌案上的地图，从雁门关继续向东北划过去到达繁峙，再向北划去，缓缓道：

    “从繁峙向北，越过恒山山脉，闪击应州！应州的守军依据我军之前的安排，大部驻扎在应州西的河阴县，必定空虚！

    接着，马不停蹄，渡过桑干河继续向北冲，突袭怀仁！

    到了怀仁我们一刻不停，继续向北冲击，最终的目标就是这里！西京大同府！！！”

    在场的将军们全都被这无比大胆的纵深突击战术给吓得目瞪口呆，仗可以这么打吗？从雁门到大同府，行程上千里，孤军深入敌境啊！

    “伯…伯爷，我们就两万多人，万一被包了饺子可就完了啊！”一个将军哭丧着脸哀声道。

    “所以我们的速度一定要快！不用担心粮草，这条路就是辽军的补给线，只要拿下怀仁，我军就不会缺乏粮草！”李现眼神锐利，斩钉截铁道。

    “不…不，伯爷！太冒险了，西京是辽人的战略要冲，若是有失，西京道诸路的辽军会蜂拥而至，就算打下了大同府，那也是我们的坟墓！”

    “我们只打，不守！大同无论如何也守不住，打下大同，休整一日立刻出发！”

    “原路返回？”

    “当然不行！辽人不是傻子，归途定然会遇上重重险阻！

    应州失陷的消息最快一日内可至朔州，接着两日后怀仁陷落的消息也会传过去，耶律重元自诩谋略无双，稍微动动脑子就会明白我们的调虎离山之计，定然会第一时间回军大同，不过他们再快再快，从朔州到大同也得三日，而这三日我军一定可以攻克大同，完成休整！

    完成休整后，我军就从大同向西，攻克左云！

    攻克左云后继续南下，克平鲁！

    趁辽军大军回援大同，朔州空虚，直下鄯阳！

    遣一军留守，其余大军尽起向西，与曹英部东西夹击全歼陈家谷口的辽军！

    曹英部有接近五万人，立刻与我军一同回兵，驻守鄯阳城，至此，朔州全境可下！”

    大厅内又是一阵死一般的静默，突击路线就已经吓到了在场众将，这回军路线更是险象环生，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太危险了，伯爷，若是遇上哪路辽军死守，大军稍有停顿，大事危矣！”

    “不可能，耶律重元搜刮遍了整个西京道的野战军，方才得了这二十万人马，沿途各州县只有城防军驻守，再大的城池最多也就一万余人！”

    “云中大同，城墙高厚，如何能快速破城？！”

    “用火药炸！”

    “…那沿途的州县，做何处理？”

    “应州、怀仁两城，屠城！大同和左云放火烧了！”

    “屠城？伯爷，应州、怀仁可是有不少汉人啊…”

    “把辽人的兵器给他们，让他们把城里的辽人杀了！”

    “可辽人事后必定报复！”

    “那就让他们自己往南跑，城里有粮食，抢了辽人的粮食跑进大宋境内，作为汉人，待在辽境做什么？！”

    “辽军还会回朔州来，二十万大军逼过来，鄯阳不一定守得住！”

    “辽军必定会回来，但是不会有二十万，沿途储存的粮草，已经被我们全都毁了！”

    李现见官厅中众将仍然惊疑不定，心中倒也能理解，毕竟在古代的作战节奏确实太慢了，这种借鉴德军闪电战的战术，在此时根本就没有先例！

    “好了，各位将军，我们这一仗的目的是占便宜！绝对不会和辽人大军硬碰硬，只要我们动作够快，那么无论多少辽军都只能跟在我军屁股后面吃灰！以我判断，此战成功率至少能有三成！”

    “啊…才三成！定西伯，这种仗末将一辈子都没打过…”

    “正因为如此，辽人也会极不适应！富贵险中求，这仗打好了，辽人的心气儿就被我们打没了，以后，只会是我们找他们麻烦，他们再也不敢在边境随意挑起是非了，功在千秋啊！”

    捧日军主将呼延炻一直没有开口讲话，做为呼延家的后代，身体里淌着的热血中，满是忠诚与勇武，此时见身边个个担忧害怕的模样，不禁嗤然一笑。

    “定西伯！捧日军愿为大军先锋！”

    “好，呼延将军忠勇可嘉，来日献表必是首功！”李现心中暗喜，大宋，还有有血性男儿的！

    “我云骑军同样愿冲锋在前！”龙卫云骑军军都指挥使燕甫也昂首朗声道，定西伯征战未尝一败，自己刚才想过了，辽军被调动的团团转，这一路绝不会有什么大危险！

    “好，燕将军虎威，我延兴军也不当人后，其余诸位将军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仗还没打，就想做逃兵？！”李现语气中带上了些不善。

    “我天武军难道就是孬种？好不容易出征一次，殿前司的脸面绝不会被我给丢了！”天武军主将也不再犹豫，高声喊道。

    “神卫锐阵军但凭伯爷调遣！”就剩锐阵军没表态了，眼看着要成孤家寡人的军都指挥使郭仕连忙举起拳头，一边挥舞一边叫道。。

    “好！回去后务必保密，待到了繁峙才可以告知麾下各指挥使，继续休整，今晚亥时出发，丑时前必须赶到繁峙，全军隐匿行踪，沿途警戒范围扩大到五里！”

    “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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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杀戮

    六月二十五日夜，宋军连夜北上，于二十六日丑时正抵达繁峙，沿途剿灭辽军哨探二十余人。

    二十六日，子时正，繁峙城军营内火把通明，一片喧哗，经过一日养精蓄锐，宋军终于露出了獠牙，征战即将开始。

    “捧日军为先锋，延兴军、天武军组成中军，云骑左右两翼清理辽军游骑，锐阵军随同辎重为后军，即刻出发！”李现一口气布置完后，戴上头盔上了自己的战马，摸黑赶路，特别还要翻越陡峭的恒山山脉，今晚到明日白天，大军都不得休息。

    “末将领命！”众将齐声喝道，转身向自己军中走去。

    “燕头儿，两翼交给你了！”呼延炻呵呵笑道。

    “哪儿的话，放心吧，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燕甫潇洒的甩了甩头盔，不无轻蔑地道。

    “郭仕，粮草军需看紧了！”

    “不是…呼延将军，您还是好好琢磨先锋的事儿吧，你怎么比伯爷管的还要多…”

    “不是管得多，就是觉得你小子有点儿怂…”

    “次奥！你说谁怂？”郭仕反应过来，正要破口大骂，呼延炻早已快马远去…

    “大军出发！”李现立于点将台上，大吼一声，捧日第一军的轻重骑兵就如一道风般冲出了军营，接着就是天武第二军、延兴军，龙卫云骑紧随其后，最后神卫锐阵军汇合着数千辆大车，作为后军迅速跟进。

    “我军走后，繁峙城封城两日，期间实行宵禁，城内多派弩军，射杀一切飞鸟！”李现沉着地对繁峙都监说道。

    “伯爷放心，下官领命，祝大军凯旋！”

    “嗯，多谢你的款待…走了！驾！”李现微微拱手抱拳，随即一抽马鞭，一骑绝尘而去，身后任怀亮统领的一百重骑，紧随其后！

    ……

    “宋军还没有消息？”耶律重元在帐内来回踱着步，尽管脸色如常，但话语中还是透露出掩饰不住的焦躁。

    “殿下，宋军进入雁门关后，关城封城，到现在，派过去的哨探都没有宋军出动的消息传来！”

    “李现在干什么？！他难道不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耶律重元心头泛起一阵燥热，这都第三天了，宋军为何还不出动？窝在雁门关里下蛋啊？！

    跪下下方的信使一起不敢出一口，殿下从昨日开始就有些喜怒无常，已经有人领了军棍了。

    “扩大搜索范围！一旦有宋军的动向，立刻来报！”

    “遵命！”

    ……

    六月二十八日，应州城。

    城墙上的守军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城下等着开城门的百姓，再过一刻钟不到，就要开门了，后半夜的岗真难熬，特别是到了早上这时候，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南门的首领就这么半撑在城墙上，歪着脑袋盯着远处发呆，心里默默期盼着换岗的钟声响起…咦？那是什么？

    远处那一块移动的黑斑，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黑斑跃动不止，半空中隐隐约约传来沉闷的轰鸣，空气中蔓延着一股不安的气氛，不少辽人百姓都察觉到了一丝丝危险，转身向南边望去。

    “是…是…是宋军…”随着距离接近，那首领终于看清了，沉闷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却是顶盔带甲的宋军重骑，发出的毁天灭地之音。

    “宋军突袭！敲钟示警！！！”首领愣了半响，猛然反应过来，城墙上的困倦一扫而空，宋军？他们不是在朔州和大军对峙吗？

    为了防止宋军流窜，前些日子根据西京府的公文，应州守军拨出两万人，到西边六十里处的河阴县驻扎去了，如今整个应州城守军只有八千人！

    “当当当…”城墙上示警钟声顿时响彻云霄，整个城市在示警声中迅速的清醒过来，军营中一片喧闹，辽军急匆匆地披着铠甲，拿着兵器集结，向南门开进。

    “你们去河阴县求援，你们去朔州告知殿下，宋军突袭应州，本将与应州共存亡！”守将急匆匆安排好求援信使，就在亲兵簇拥下上了南门，抬眼望去，漫山遍野全是宋军骑兵，看到自己派出的信使堪堪赶在宋军骑兵合围之前冲出了视线范围外，方才放下心来。

    “准备守城器械！全军上城墙！”军令阵阵，辽人动作不可谓不快，只是这守将心中巨震，看样子这就是宋军精锐了，怎么跑来了应州？糟糕！殿下中计了！

    李现的动作更快，当千里镜中刚刚出现应州城时，床弩军就已经快马加鞭冲到了步军阵的最前面，如今这两万余人全部实现了骡马化，虽说粮草消耗量加剧，但是这机动性可就强大多了。

    “命令石鑫，我给他一炷香的时间，给我轰开应州城的南大门！”

    “将军令，一炷香轰破应州城~~~”军令声采用接力方式，一声一声迅速传到了前方，配合中军旗语，石鑫立刻加快了速度！

    转眼即将冲进三百步内，弩军向床弩营两翼展开，下马后结成军阵，步步向前逼近，三百步止，如蝗群般的弩箭密密麻麻插满了城墙，刚刚还人头密集的城墙一会儿就空空如也。

    “瞄准南门，爆破弹，无法急速射！放~~~”

    “轰轰轰…”城门处腾起阵阵硝烟，爆炸声响成了片，整个城墙都在爆炸中摇晃起来，第一阵还未散去，第二阵爆炸声就紧接着传来，第三阵，第四阵…

    全军两百门床弩，一千枚爆破弹砸在了城门附近，巨大的城门早已被炸的千疮百孔，不堪重负，在第五阵爆炸结束后，轰然倒地！

    “天武军往里冲，延兴军在其后接应！”李现脸上波澜不惊，火药的问世将会极大地加快战争的节奏，以往的那种打造攻城器械，硬生生爬墙夺城的战争形态终将会被扫入历史。

    “天武军万胜，杀！”一声嘹亮的军号声响彻大阵，首次踏入战场的天武军将士们，发出惊天的怒吼，攻城最重要的就是破城，只要破了城，守军纵使再强大，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也难逃兵败的结局。

    五千余天武军乌压压向应州城蜂拥冲了过去，李现看得直皱眉头，这天武军难道没有操练过？

    “怎么回事？天武军为何没有操练步军战法？！”李现放下千里镜急道。

    “呃…伯爷，我军常年护卫皇城，这步军战法…没有操练过…”

    “胡闹，退回来！鸣金！换延兴军上！”太坑爹了，照天武军这么冲上去，至少得减员两三成。

    延兴军展现出了“天下第一军”应有的表现，以营为单位向城内突击，长枪手和弩军配合默契，不急不躁，每遇路口就分出一营，再遇路口再按都分兵，辽军若是冲杀，就结成盾墙绞杀，辽军若是胆怯，就用弩军射杀，进退有度，分工明确，随着延兴军在城内步步推进，天武军终于跟随者他们开拓出来的通路，涌进了城内。

    八千辽军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一个时辰后，最后一个辽军被射成了刺猬，应州城内有组织的抵抗拉下了帷幕。

    “城中所有人都集中到南门外，一家一户的驱逐！”李现骑在马上并不想进城，只是策马立于城外对亲兵命令道。

    “将辽人的兵器扔在城外！”

    半个时辰后，畏畏缩缩的百姓在宋军刀枪威逼之下，全部集中到了城外，有汉人，有辽人。

    “汉人捡起兵器，杀光城内辽人！”李现面对着人群大吼道，自从火山军一役后，心中似有一头猛兽挣脱了枷锁，在胸中不断奔腾着。

    在场百姓足足有数万，闻言都傻了，辽人平日里高人一等，对汉人欺压颇重，可惯性中汉人依然不敢对辽人放肆反抗。

    “凡是杀了辽人的汉人，都可以去城内辽人府邸中搜刮抢掠，完事儿了往南跑，跑去宋境，繁峙守军会护佑你们！

    不动手的，待会儿一块儿杀了！”

    这话一说，方才有些闲汉混混，战战兢兢跑过来拿刀，他们平日里在城中厮混，都是些胆大妄为之辈。

    “军爷，真要动手？”

    “没听见定西伯说的吗？让你们动手就动手，快些！”围着的宋军不耐烦道。

    “定…定西伯？宋人的战神！”那些闲汉瞪着双眼愣愣看过来，其中一人壮起胆子问道：“伯爷，辽人的女子，我们能带走吗？”

    “哈哈哈，一人只许带一个，快动手吧，杀了她们的男人，女子和财物在等着尔等！”李现闻言狂笑道，这才对啊，胡人只配做汉人的奴隶，哪怕是一些闲汉混混。

    得到鼓励的汉人，提着弯刀长矛，呐喊着冲进人群，逮着辽人的权贵就砍杀起来，每人至少都杀了三四个，有辽人反抗打伤汉人的，宋军就扑上来帮忙补刀，不一会地上就倒下了一片尸体。

    杀不动了，为首的汉人扔下兵器，转身来到李现身前隔着老远问道：“伯爷，老子砍了五个！”

    “杀得好，挑一个你喜欢的女子，进去抢了财物粮食，跑吧！”李现满意的答道。

    那闲汉闻言大喜，转身喊道：“伯爷说话算话，兄弟们，扛上小娘子，我们进城抢钱去！”

    “嗷…”数十个闲汉发出野兽般的怪叫，冲进人群每人挑了一个如花似玉的辽人女子，背在身上往城内冲去，堵着城门的宋军连忙分开一条通道，任凭这些释放了欲望的野兽向城内冲去，李现在他们身后高呼道：“只准抢辽人的，胆敢动汉人的财物你们就试试看！”

    “放心吧伯爷，咱们兄弟们有数！”为首的头领欢天喜地地答道，太爽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辽人如今如同猪狗一般，还能发财回到宋境，这日子发达咯！

    剩下的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猛然间有人发一声喊，冲过去捡起兵器，手起刀落间砍死了两个辽人，拽过一个辽人女眷也加入了抢劫的队伍，紧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

    真是印证了那句老话，万事开头难，有人开了头什么事儿都简单了，特别是最开始的闲汉们每人都骑着辽人的马匹，驮着女子和财物冲出城后，人类心中的兽性再也压抑不住，汉人们用刀、用拳头、甚至用嘴发泄着百年间被异族欺压的屈辱！

    李现淡淡地看着城外的修罗场，如此人间惨剧在他眼里无比美妙，汉人啊，不要被那些诗书礼教束缚了手脚，有人欺负你们，就打回去啊，乖乖做顺民是什么意思？让这一幕传出去吧，让幽云十六州的汉人们都在心中埋下种子，以后说不定攻城的时候连爆破弹都省了。

    杀吧，抢吧，夺回身为汉人的自信和霸道，李现微微闭上双眼，拉过马头，对亲兵淡淡道：“不用管了，弱肉强食，能不能活下来看他们自己的争取吧，为自己的权利去斗争这才是好习惯，大军出发。”。

    “将军有令~~~大军出发~~~！！！”

    军令嘹亮，直破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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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亮光

    “伯爷，应州城外辽人尸体遍布，粗略计算共计一万余级。”

    “应州城怎么样了？”

    “城内处处火并，燃起大火，百姓四散而逃。”

    “唉…人性啊，终究敌不过心中的兽性，应该有不少人没往南去吧？”

    “伯爷妙算，不少百姓抢了辽人的马匹兵器，结伙进了恒山山脉…”

    “太好了，这应州以后怕是不得太平了，此处我们不急着拿回来，让辽人先头疼头疼吧，命令大军，加快速度！”李现听到这里，心中大喜，这一拨拨遁入深山的土匪，处理得好的话，是将来攻伐辽境的助力，让他们先养着吧。

    “伯爷有令，疾进~~~！”

    “轰隆隆…”马蹄声陡然变得更加轰鸣，李现凝神矗立在行军阵边的一块高地上，望着这奔腾不息的钢铁洪流，火热的双目中仿佛燃烧着无尽的业火。

    “驾！”李现从沉思中惊醒，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中，融进了奔驰的骑兵军阵。

    庆历二年六月二十八日亥时，大军抵达怀仁城南四十里处潜伏隐蔽，二十九日辰时，休整了三个时辰的大军闪电般围住了怀仁城，应州城下的那一幕在怀仁重演，超越时代的战法和军备，带来的结果就是兵不血刃，事实证明，无论先祖的勇武是多么的强悍，承平日久下，没有军队不会被安逸侵蚀。

    越往辽境内地，辽军的武力越是虚弱，怀仁在城门被轰塌之后，南门的守军，投降了…

    “让投降的辽军带头往里冲，冲散城内的抵抗！”投降的辽军首领连李现的面也没有见到，只是被告知组织麾下向怀仁城内冲锋，自知无法回头的首领，只得领着麾下三千辽军，举起弯刀和长矛，向自己的同袍杀了过去。

    最终，反叛者的进攻越来越混乱，宋军占据南门后不急于进攻，只是逐步巩固着既得战果，怀仁城内越来越多的辽军无法分辨身边的同袍是敌是友，只有一群群相熟的结成团队，凡是靠近的军士都是刀枪招呼，怀仁彻底陷入了疯狂与混乱。

    “凡是汉人，放他们出城，若是遇上辽人，格杀勿论！”李现盯着处处起火的怀仁，军令冷若冰霜。

    不少裹挟着细小抱着试试看心态的汉人跑向南门，顺利地从宋军控制的的地盘出了城，于是越来越多的百姓向南跑去，有些辽人百姓跟着一窝蜂向南涌了过去，可服侍和发辫太容易分辨，被一一挑出来，当场斩首，随身财物以及马匹女眷就这么扔在一旁，任凭汉人掠取。

    竟然有好事的汉人见拾取无碍，又反身跑回城中，骗了一些同样躲避兵灾的辽人往城南跑，待宋军将辽人斩首后，将辽人的马匹和财物抢走，或是将辽人的女眷抢走，人性中的残忍和险恶在今日的怀仁城中处处可见。

    李现站在城墙上，微笑着看着下面这一幕幕，嘴角挂着邪恶的笑容，显然是看得兴致勃勃。

    “伯爷，为何要这样？”李现回头一看，监军袁德海苦着脸，似是不忍看下去了。

    “让这些胡虏长长记性，我大宋秉承汉唐遗风，却是被辽人轻视了这么久，想想老子就生气啊！”

    “可…太率兽食人了吧…我汉家儿郎不应该是秉承孔孟礼节吗？”

    “哈哈哈…这些蛮族都是畜生，礼节是对人才讲的，对畜生讲理？建军的脑子莫非是被驴踢了？”

    “唉…伯爷您说了算，反正大军不能抢掠，否则就是败坏军纪！”袁德海愣了半天，无话可说，只得认命道。

    “那是自然，军纪必须严苛，监军应当去巡视各处，防止有军士参与抢掠…”纵容抢掠下一步会演变成随意奸淫，这对军纪的保持来说影响太坏了，李现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严令大军不得参与城中的暴乱。

    “下官遵命。”袁德海躬身行了个礼，招呼着监军司的几个军法官，军中巡视去了。

    一个时辰后，怀仁城逐渐恢复了平静，城中最后角逐出了三处势力，每处势力都聚集着三四千辽军士兵，分别占据着三个街坊，不约而同的派出了使者，希望能够向宋军投降，换取性命。

    李现对辽军的请降一丝兴趣都没有，来一个杀一个，见城内平静下来后，对身边吩咐道：

    “大军突击，剿灭辽军最后的抵抗，杀！”

    沉寂了许久的宋军开始运动起来，延兴军和锐阵军作为开路先锋，分别开始对两处辽军残余势力展开了围剿，天武军作为预备队以防万一，而云骑和捧日则奔向了城北最远的那处辽军据点，团团围困，辎重大队开始跟随骑兵穿城而过，集中在北门外等候大军一起出发。

    天武军的主将心中憋屈无比，不知为何得了定西伯垂青，此次出征点名让天武第二军随军出征，本来攒了一身力气想要好好表现，谁曾想昨日自己的处女战，竟然还未沾到敌军的边儿，就被换了下来，羞愧难当。

    随后看着延兴军和锐阵军对上辽军的围剿，心中那一丝丝不服早已烟消云散，往日里听家中长辈描述的似是有三头六臂的辽人，在禁军面前如同被砍瓜切菜。

    特别是延兴军，对上辽军时闲庭信步，枪军与弩军配合默契得天衣无缝，天武军将士们第一次对长辈们的描述产生了怀疑，辽人真的有那么难打吗？

    不过天武军的主将依然保持着相对的清醒，这一切都拜定西伯所赐，如今定西伯的军职差遣，还仅仅是个军都指挥使呢，延兴军可是李现亲手打造的亲信精锐！

    回头得好好操练一番，这次出征到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天武军是出来进行了一场行军训练，幸亏捧日军表现不俗，否则这次殿前司的脸就被自己给丢光了！

    “你好好看一看，我军战法早已与辽人不同，你看出了什么？”李现似是看出来身旁天武军主将心中所想，考校道。

    “末将总觉得看着舒坦，感觉排着队杀人更轻松一些，至于为什么末将不知…”

    “能看到这一点就不错了，这种战法对于个人勇武要求不高，更重要的是军士们对军阵的坚持、对纪律的看重，以后的战争，军士只会成为一个个零件，决定最终胜负的应当是整个军队的表现，名将的作用会越来越低，或者说，若是操练得当，任何人都可以成为名将！”

    “多谢伯爷教诲，末将回去后定然勤加操练，来日不给天武军丢脸！”

    “嗯，这么想就对了，守卫皇城也需要操练的…”李现白了他一眼，不再多说，转身对任怀亮道：

    “启明，日后指挥骑战，这种状况下切记不得冲动，让骑兵参与巷战，就是对他们的谋杀！”

    “伯爷高见，末将记下了！”任怀亮感激道，伯爷就开始教兵法了。

    “好了，让郭仕动作快点儿！他迟了…”李现见锐阵军动作有些拖沓，忍不住开口催促道。

    “伯爷稍待，末将这就去催促！”任怀亮领着几个亲兵冲向锐阵军，寻到郭仕：“伯爷让你部一炷香内必须解决战斗，否则军法处置！”

    “啊…？末将领命！”郭仕苦着脸接下军令，接着大吼道：“动作麻利点儿！换人上！”

    最后一处辽军据点在延兴军和锐阵军的联合绞杀下迅速土崩瓦解，在李现的命令下，左右的辽军战俘全部斩首一个不留，接着在怀仁城四门放起大火，硝烟弥漫。

    李现看着身后数里处高耸入云的烟柱，眼中闪过一丝舒畅，这敌国的硝烟看得如此让人心花怒放。

    “加快速度，今晚必须到达大同，明日攻城！”

    “嚯！”军阵中传来雄壮的呼应声，纵横在帝国的疆土上，众将士心中豪迈无双，当耳中传来李现铿锵的军令声时，所有人都向路边的定西伯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军心可用，胜利可期，李现不断对路过的将士们点头致意，心中对最终的胜利充满了信心。

    ……

    “报！”

    “什么事儿？”耶律重元端着一杯井水冰过的美酒，在帐篷中慢慢的品尝，猛然间帐外传来了急切的呼唤。

    “殿下，大…大事不好了，应…应州遇袭…”

    “哐啷！”精美的水晶杯在哨骑脚下摔得粉碎，头顶上传来暴怒的大喝：“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是哪路宋军？说！”

    “昨日一早，宋军旗号——神卫、捧日、天武、龙卫，还…还有，‘天下第一军’…”

    “啊！！！”哨骑话音未落，耶律重元就已发出震天的怒吼，是延兴军，这么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们是冲着应州去的！可笑啊可笑…自以为是的在这林子里等了三天，又被那个混蛋给耍了！！！

    “大军集结，给我杀回应州去！我要亲手宰了李现！”

    山林如同活过来一般，隐藏其中的大军开始迅速的收拾营帐，整理军需，人马沸腾，半日后，大军集结完毕，正当耶律重元怀着哀兵必胜的心态，还拿两头羊祭了战旗，准备全军向西出发之际，又一条惊天的消息传来。。

    “殿下，怀仁遇袭，城池被毁，所有粮草被付之一旦！”

    “…怀、怀仁，李现…你到底想干吗？”耶律重元心头似是被乌云笼罩，心绪一下乱成了浆糊，迷茫中似是有一道亮光，可不知为何，也许是自己的纵容，明明那亮光就在眼前，却怎么不愿意去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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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西京殇

    “宋军攻破了怀仁…守军都是羊吗？就算是羊，也得砍上些时辰吧！”耶律重元犹如被一桶热水从头浇到尾，在这酷热的夏日，浑身焦躁的似是要冒起烟来。

    “不去应州了，往北，走河阴直接去怀仁！”想了片刻，耶律重元咬着牙下了命令，身边的亲将疑道：“殿下，我们去应州断了宋军的后路再往北去追击，不好吗…”

    “啪”脸颊上被耶律重元狠狠赏了一个巴掌：“妈的，你是统帅还是我是统帅？应州到怀仁，你用你的猪脑袋想一想，下一步宋军是去哪儿？！”

    “呃…末将愚钝！”亲将只是捂着脸颊，滚落到马下，跪伏着连连求饶。

    “下一步是大同！应州、怀仁都是坚城，你自己想想大同能守多久？！我大辽就是被你们这帮蠢货给坑惨了，丢了西京本王把你们都砍了挂在大同城头！”

    “啊…那宋军不就是孤军深入，我们可以联合四周守军，围杀宋军啊殿下！”

    “那也得追上他们再说，大军出发！”耶律重元不想再理会这个蠢货，自己身边怎么都是这样的傻逼，连自己的智商都被拉低了！

    “呜…”号角声此起彼伏，十五万辽军得知自己被戏耍后，气急败坏，千军万马向北飞驰而去。

    ……

    “怀仁和应州都丢了？怀仁不是有两万大军驻守的吗？”萧达善满脸不可思议，对跪在堂下的怀仁残兵问道。

    “宋军施了巫术，引来天雷，城门被轰成了齑粉，宋军势不可挡…”

    “什么巫术？怕是障眼法吧…”

    “使臣，小的说的是真的，应州城怕也是如此被攻下的…”

    萧达善将信将疑，不过在辽国高层中确实流传着宋军能操控天雷的传说，此时又听这军士说起，心中竟是踌躇犹豫起来，难道这传说是真的？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好好休息吧…”巫术不巫术另说，不过宋军打下了离大同府也就一百多里的怀仁，下一步他们要干什么，用脚趾头想想都明白了。

    可大同城里也就剩下三千皮室军和一万多渤海军，本以为身处后方，所以不少精锐都被耶律重元抽调走了，要么就派到怀仁守护军粮了，谁曾想最安全的地方，却受到了兵锋的威胁。

    “传我命令，城中所有辽人子民，每户出一个勇士协助守城！”萧达善思索片刻后下达了第一个命令，大同城中有辽民数万户，辽人从小修习鞍马，平日为民，战时即为军。

    “将大同城四面十六门全部用石块堵死！”既然宋人能够召唤天雷轰开城门，姑且不说是什么把戏，我用砖石堵死城门总可以了吧。

    “最后，全城辽人一起动手，将城中汉人，尽屠之！”了解了些许内幕的萧达善最后狠狠说道，既然应州、怀仁的覆灭，汉人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那么这种隐患在大同一样会存在，还是尽早动手，消弭于无形吧。

    “使臣，还有吗？”幕僚小心翼翼地问道。

    “先这样吧，其他的就盼殿下收到消息尽快赶回大同才有希望，去安排吧…”萧达善的声音瞬间苍老了许多，再也不复往日的爽朗，幕僚看了看他略显佝偻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退了出去。

    大同古称云中、平城，地处中国华北地区、山西北部、大同盆地中心、晋冀蒙三省区交界处、黄土高原东北边缘，实为全晋之屏障、北方之门户，且扼晋、冀、内蒙之咽喉要道，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有“北方锁钥”之称。

    “当…当…当…”巍峨的大同城城墙上，响起了悠扬的钟声，听到钟声的城门守军，立刻行动，沉重的大门吱呀呀地关上了，正当进出城的百姓惊诧莫名之时，快马飞奔而来的哨骑立于城门口吼道：“封城！！！传安抚使司衙门军令，城中汉人尽杀之！”

    城门内顿时陷入了宁静，大同落入辽人手中已逾百年，汉辽混居，不少上层权贵之间不乏通婚混居的情形，十来万人口中，汉人超过一半，就在这城门口，汉人和辽人也有不少结伴而行，听到这个消息自然震惊莫名，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愣着干什么，杀！”“仓啷”一声，哨骑率先拔出弯刀，照着离得最近的汉人一刀砍下，瞬间血花四溅，惨叫声中，身体被劈成两半滑落到地上，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啊…！”

    “跑啊，辽人杀人了…！”

    “放我们出城…！”

    “莫杀老夫，我外甥是军中祥稳，啊…！”

    有人打头之后，事情就变得简单了，城门守军齐齐抽出弯刀，加入到了杀戮的盛宴中，几个容貌娇美的汉人女子被辽军从马车上拖了下来，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实施着兽行，鲜血、肉体、财物，每一样都成了修罗场上的催化剂。

    爽啊，汉人女子就是比契丹女人白嫩，凭借着姻亲而获得些许地位的汉人们，此时如同牛羊一般，任凭宰杀，身上的金银玉器尽数被洗劫而空，杀戮逐渐从城门向城内漫延开来。

    随着城内军营的皮室军加入乱局之后，杀戮达到了最高潮，无数汉人府邸被砸开大门，男人、老人、小孩尽数被杀死，只有年轻的女子能够苟延残喘，不过在无数兽性大发的辽军身下，又能存活多久呢？

    惨叫声、哭嚎声、呻吟声，怒吼声、淫笑声、狂笑声，交织成一幅血染的泼墨画，配上了十八般乐器，不停地在大同城中演奏着，持续着，数万汉人的亡魂久久不散，对这地上的暴行不能瞑目。

    “…怕我们汉人造反，可以驱逐，为何要杀了我们，我们奉公守法啊…苍天啊，谁来救救我们，啊…”一名身上被砍的皮开肉绽的中年男子，披头散发满脸是血，踉踉跄跄中挣扎着指着四周翻箱倒柜的辽军，亲眼看着自己的夫人、女儿在院子里被奸淫，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没有人理他，任凭他一时不死地哀嚎，直到搜刮干净，最后一名辽军临走时，才给他补上了一刀。

    宋庆历二年七月一日晨，大同辽人屠城，七万余汉人被奸**杀，血流漂杵，宋皇赵祯闻之落泪，下诏举国哀悼。

    屠杀在巳时正就告结束，大同城中除了依然在被奸淫还未死的女子外，只剩下了双手沾满鲜血的蛮族，高潮后尽是空虚，望着往日繁华的街道变得满目疮痍，此情此景，也不知心中想到了什么…

    “当当当…”安静许久的城墙上突然想起急促的钟声，大军逼近，宋军出现在了城防军的视野中！

    “城门都堵住了吗？”

    “回使臣，城门都已经用砖石砌死！”

    “所有人都上城墙，本将军要看看，宋人哪里来的三头六臂，如何能攻破我的大同城！”萧达善面目狰狞，全身披挂来到南门城墙上，恢复了平日的硬朗。

    ……

    “伯爷，前面就是大同城了！”

    “延兴、锐阵前出，云骑分列左右，捧日和天武居于中军，辎重兵位于后阵，大军结阵！”

    “嚯！”呼应声荡漾而去，如龙虎交兵，杀气顿时升腾而起。

    一里！

    步军下马，马匹交由辎重兵收拢，延兴、锐阵二军结成严整的方阵，长枪兵在前，弩军在后，轻重骑兵归于中军，喊着军号向大同城逼近，身后两百辆床弩，已经越过辎重兵方阵，从两翼绕到了前方，捧日军逐渐放缓速度向两翼展开，位于云骑阵后，天武军下马步行居于中军，李现及其亲兵重骑，又位于天武军阵内，一柱香的功夫，大阵即成。

    “大宋万胜~~~”一声高亢的军号从中军处陡然响起，穿透力极强。

    “万胜！万胜！万胜！”三呼万胜，全军待命，长枪竖直，弩弓上弦！

    “禁军威武~~~”

    “威武！威武！威武！”三呼威武，军阵向前，静止的枪林整齐地开始了律动。

    “咚~~~咚~~~咚~~~”开战后首次响起的战鼓，将全军的气势推向了最高潮。

    也许是延兴军，又或许是锐阵军，不知是谁率先起头，雄壮的军歌迅速响遍了军阵，众将士心中充满自豪，仅在雍熙三年（986）云州观察使杨业攻占云州3个月外，大同再未进入宋之版图，城中的汉人们，我们来带你们回家！

    “风从龙，云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

    看天下，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

    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

    三百步！

    “床弩准备~~~！”

    “盾阵~~~！”

    “弩军准备~~~！”

    大阵中军号一阵连着一阵，全军两百架床弩、六千余弩军做好了发射准备，长枪兵结成防护盾阵，大阵的前方仿佛披上了钢铁的外衣，弹出一根根闪着寒光的长枪！

    李现缓缓抽出腰中长剑，坚毅的脸庞上闪耀着自信与昂扬，强壮的臂膀缓缓将长剑指向前方，鼓起胸中的豪气，放声大吼：“攻城~~~！”

    “爆破弹，十发连射，放~~~”。

    “三百五十步，连射不停，弩阵，放~~~”

    一片乌云拔地而起，遮蔽了六月的骄阳，一道道白日流星穿梭不止，古老的大同城墙，瞬间就笼罩在了硝烟和死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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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业火焚城

    “轰轰轰…”

    “啊…”

    “天雷…天雷…宋人的巫术…”

    “使臣快走，下城墙！”爆炸腾起的硝烟中，萧达善满脸被熏的焦黑，浑身上下沾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鲜血，吓得如同木头一般，身边的亲兵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来后，拼命架着他冲下来城墙。

    “不能回府衙！就躲在这里！”就在亲兵把自己推上马匹，准备回府衙时，萧达善方才惊醒过来，连忙推开了亲兵，退到了城墙根下。

    箭如飞蝗遮天蔽日，白日流星划破天际，在空中留下一条条黑色的尾烟，爆炸声震天动地，耳中已经快要分辨不出炸点了，萧达善倚靠着城墙根坐在地上，望着城内这一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聚集在城墙下的辽军越来越多，城墙上根本就站不了人，有样学样地躲在这死角，反倒是获得了片刻的安宁，任何胆敢走出这片盲区的辽军，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使臣，这天雷闻着像是爆竹啊…”

    萧达善使劲嗅了嗅，确实，空气中弥漫的就是一股爆竹爆炸后的味儿，难道说，宋人用的是大号爆竹…

    “确实像…若是有幸能够不死，本将必定要试一试，城门可还安好？”

    “城门处是爆炸最密集的所在，砖石能够挡住一时，但是也已经摇摇欲坠，随着爆炸不止，不断有砖石向外飞溅！”守将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

    “安排军士加固，绝对不能让宋军炸开城门！告诉军士们，这不是巫术，这是宋人的兵器，大号的爆竹！”萧达善急忙安排，神态也慢慢恢复了沉着。

    “末将领命！”

    人对于未知最为恐怖，只要知道这就是个兵器，恐惧感就会大为降低。辽军军纪严苛，命令下达后，南门三面城墙后，蚁群般的军士们开始忙碌起来，捡起地上大大小小的石块，冒着炮火不断地扔到了门洞中…

    “床弩停火！”转眼间每架床弩都已经射击了二十轮，两千枚爆破弹在短短几分钟内将大同城南门附近炸得面目全非，让石鑫有些纳闷的是，挨炸最狠的城门，竟然还未倒下…

    “伯爷，城门还未倒下…”石鑫沮丧地对李现道。

    李现过了片刻放下千里镜，淡淡道：“辽人也是有脑子的，爆破弹威力还不够，只要在城门后用砖石堵住，就炸不塌…”

    “…再来两千发，这次集中攻击城门，一定能成功！”石鑫不服气道。

    “不要了…两万发也不定能炸塌，大同城厚实着呢…不是还带着火油弹嘛…”李现微微一笑道。

    “呃…伯爷，砖石烧不坏的啊…”

    “唉…掠川兄，我们来大同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拿下大同城守住？”李现无奈，石鑫脑子一直都有些轴。

    “末将愚钝，伯爷明示！”

    “今日刮西南风可对？”

    石鑫抬头看看旗帜，点头道：“伯爷妙算…”

    “能不能不拍马屁…我们是来毁了大同城的，既然打不进去，那就隔着城墙放火吧，军中带了多少火油弹？”

    “一万枚！”

    “那就留下一千枚备用，其余的都打进去吧，你好好研究一下，至少得烧掉半个城。”

    “伯爷放心，打炮防火，老子最在行了！”石鑫一听这还不简单，拱拱手就骑马向床弩阵而去。

    “听我号令，留下二十门床弩不断轰击城门，其余的床弩向西北转向！”石鑫手持马鞭，遥遥指着西北方向，也就是大同城西南角，大声喝令道：“出发！”

    说完，套上马车的床弩车在石鑫的指引下向西北方向滚滚而去，既然是刮西南风，放火当然要从西南角上开始。

    “先来一百发爆破弹，射进城里就行，放！”

    “嗖嗖嗖…”一百枚冒着尾烟的爆破弹越过城墙落入城中，传来阵阵爆炸声，石鑫侧耳细听后，转身令道：

    “全部换火油弹，十发急速射，放！”

    “轰轰轰…”城内传来火油爆燃之声，火焰一瞬间点燃了被炸的稀碎的木质房屋，刚刚的那阵爆炸，将大同城西南角的一大片房屋给炸碎，此时沾上火油，整个西南的天空都给映成橘红色。

    先炸碎再点火，哈哈哈，老子苦心研究的放火战术，一炮而响啊，石鑫看着时不时探出城墙高度的火舌，心中得意非常，火油弹还在不断向内发射，大火将会把大同给烧成齑粉！

    不过，这点火还不够…

    “向前五十步！先打爆破弹~~~”

    床弩阵继续推进，两百五十步！再往前却是不能了，再高的射角都越不过城墙，不过石鑫也不担心，放火嘛，还可以向两翼延伸不是？

    徐徐吹来的西南风将火焰逐渐推向西北，等到辽军意识到这是宋军有意为之时，火势早已控制不住了，火借风势越烧越旺，从西南角向整个城市漫延开来，城南正中的城墙后，房屋早已被飞入的爆破弹摧毁，待到大火烧到此处时，大同城的末日也正式宣告来临。

    “使臣，怎么办？！”

    “退…退啊！退到城北内城河去！”萧达善也是慌了，大同城除了城外护城河外，城内沿着城墙数十步远的距离，还挖了一条内城河，供城内百姓取水饮用，如今内城河后也已经燃起大火，火焰冲天而起，形成一条条火龙在城中肆虐，再不走就要全交代在城南了！

    上万辽军和辽人百姓沿着大街，捂着口鼻向北狂奔不止，沿途浓烟滚滚，不少人跑着跑着就一头倒在地上咳嗽不止，不久后就在浓烟中失去了呼吸。

    “嗯，掠川打炮放火真是一绝啊！”李现端着千里镜，看着硝烟滚滚的大同城，不无赞叹道。

    “伯爷，这火末将看着不对头啊，特别是城南，怎么连城墙都被烧红了…”任怀亮也是砸吧着嘴奇道。

    “哦？火油弹威力竟然如此之大…”李现听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墙砖也能烧红…？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先是护城河河水开始沸腾，接着地面竟是红了起来…

    “将军，烫死我了…”一个床弩军军士忍不住叫了起来，石鑫也觉得双脚烫的厉害，这还隔着一条河呢，以往从没这样过啊，今日的火油弹威力怎么如此大？

    “这里头有鬼，往后退，我去禀告伯爷！”

    李现也看到了床弩军的异常，等石鑫一到就急忙问道：“怎么回事儿？”

    “伯爷，地面逐渐发烫，靠近大同城的地方都没法站人了！”石鑫哭丧着脸道。

    “还有这种事儿？这猛火油不至于这么霸道吧…”李现急急端起千里镜望去，目力所及之处，竟然隐隐出现了热气升腾的异象！

    “奇了怪了，自个儿烧起来了…这大同城难道建在炉子上？”李现嘴中喃喃道，猛然间脑中灵光一闪。

    “大同是不是盛产煤炭？”

    身边众人都有些懵，这大同落入辽人手中数十年，这帮军中粗汉字都不认得多少，怎么知道这些，只有任怀亮沉吟片刻道：“我听家父说起过，云中处处都是煤矿！”

    “这大同下面说不定就是煤矿，大火一烧引燃了土中的煤炭，这下全城都完了…快往后退，退到一里外！”李现一拍脑门，连忙下令道。

    “伯爷，城中还有数万汉人百姓呢…”

    “…顾不了了，失算了，早知如此本伯肯定不放火！”李现有些懊恼，活活被烤死得受多少罪，汉人百姓可是无辜的…

    而此时大同城中早已成了一片地狱，北门附近，不少房屋竟然突然自燃起来，空气中充斥着灼热的气息，纵使火海依然离得远，可地面却控制不住得越来越烫…

    “使臣，您看河水！”

    萧达善闻言低头望去，内城河河水竟然如烧开的沸水一般，冒起泡来，死鱼死虾成片漂在水面上，这是怎么回事？

    “使臣！业火…业火…啊！”一个军士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墙角，一丝火苗鬼魅般从地面上跳了出来，引燃了屋墙，军士吃惊后退，一个不稳摔倒在地，双手竟是被烫出了水泡，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

    “叫鬼啊！扰乱军心，本将杀了你！”萧达善气急，拔刀将这哀嚎的军士斩首，鲜血喷出落在地面上，像是落入了油锅，发出滋滋之声。

    “…地下有古怪！”萧达善也被这情景吓了一跳，往后退去，只觉得脚下炙热无比。

    “使臣，怕不是汉人的冤魂…”

    “放屁！你也想死？！”

    “末将不敢…末将不敢！”

    “…唉，天要亡我，冲出去，待在城里全都要死！”

    “可城外有宋人的大军！”

    “我们从北门向北冲，宋人都在南门，总有能跑的掉的！大同毁了，他们要了有何用处？跟他们拼了！”萧达善咬牙切齿道。

    “那我们去哪儿？”

    “东北，奉义！”

    “使臣令…开城门，向奉义突围！”北门的人群中暴起阵阵军令声，可城门被砖石堵死，如今想要出去也得先清理门洞。

    “快啊！”

    “哈…哈…我…我喘不过气了…哈…”

    “啊…”

    “使臣…我撑不住了…望来世…”

    “水！还有水吗？！”

    气温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燥热，灼热的空气吸进肺中，肆意破坏着众人的内脏，越来越多的军士咳出鲜血，咳着咳着就倒在了地上，更有不少人忍受不了高温，直直从城墙上向外跃下，大同城墙高耸巍峨，岂有活命的道理？？

    只有萧达善还有一些水，清理门洞的军士已经死了一茬了，倒下的军士不一会儿就散发出阵阵烤肉的香味，闻之作呕！

    终于，门洞内清理干净，随着大门洞开，垂死的辽军将士鼓起最后的力气，向外奔去，猛然间护城河加热后升腾起的水蒸气仿佛找到了出口，幽森的门洞成了高温蒸汽流窜的通道，高达上千度的水蒸气像一条白龙，席卷了最后残余的辽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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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下场

    雷电交加，晴朗的下午瞬间如同傍晚般幽黑，一场人间惨剧随着瓢泼而下的暴雨渐渐消逝，大同城的北门附近，尸体堆叠着尸体，门洞中无数散发着香味的躯体一层层叠成了肉山，纵使李现之前经历过类似的情形，此时也有些忍不住呕吐的欲望。

    “唉…造孽啊，我怎么造了如此杀戮，数万无辜的汉人啊…”李现有些失魂落魄，为自己沾满同袍鲜血的双手而感到深深自责，拒绝了任怀亮递来的斗笠，任凭雨水从头顶滑落，大同城接近二十万人口，无一存活！

    雨水落在盔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若是在平时倒显得轻灵动听，可在李现这会儿听起来，每一下就像一个汉人亡魂的低语，正向他诉说着无尽的冤屈！

    云中大同，这座千年历史的古城，辉煌的命运在历史长河中截然而止，一场大火，一场屠杀，以后怕是只会存在于史书和吟游诗人的传唱中了吧。

    “伯爷…”任怀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启明…我杀了这么多汉人，这么多无辜的人，我本意是想救他们的…”

    “伯爷焚城是为了家国大义，您也是无心的…”任怀亮一时也找不出话语来安慰李现，半天嘟囔出一句，连他自己都有些汗颜。

    “是我下令放的火，都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回京后我自会向官家请罪！”

    “伯爷不用自责了，云骑哨骑抓到一个辽军信使，是耶律重元的大军派来向大同报信的，妄图绕过我军！”

    “哦？他们来得好快…带过来！”

    亲兵在城外用帐篷打了一个简易的雨棚，李现顾不得擦拭脸上混杂的雨水和汗水，冷冷地审问信使：“何时出发的？”

    辽人双唇紧闭，闭着双眼一言不发。

    “我喜欢硬汉，来人，一根一根掰断他的手指…”

    辽人双目猛然睁开，喷出仇恨的火焰，李现看也不看，只是让亲兵尽快动手，亲兵掰开那辽人握的紧紧的拳头，抓住小手指反方向一使劲。

    “咔嚓”轻微的断裂声传来，辽人牙关咬得紧紧，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五官扭曲在一起，似是在忍受滔天的剧痛！

    李现一挥手止住了亲兵道：“再给你一次机会，缺根手指日后还能拿刀，再说，耶律重元的一举一动我想想也能猜个大概，问你只是为了验证，说不说？”

    双目冷得像冰，话语中没有一丝感情，面对如同魔鬼的大宋定西伯，辽人心理防线奔溃了，殿下被他骗的团团转，大同也毁了，为什么没有看到百姓和战俘？屠戮干净了？

    “前日从鄯阳城出发。”

    “中途可曾休息过？”

    “日夜兼程，没有歇息。”

    “嗯，那耶律重元大概快到怀仁了…可有公文书信？”

    “…有…”

    李现使使眼色，任怀亮上前在辽人怀中摩挲了两下，掏出书信递给李现。

    匆匆一扫，突然间眉头皱了起来…

    “萧达善下令屠尽城中汉人…？！”

    “大辽皇太弟殿下说过，汉人会伙同宋军里应外合，杀了也是好事…”

    “呵呵呵…这么说，汉人不是我杀的，哈哈哈…我烧死的全是辽人！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哈哈哈，这就是大同城中辽狗的报应！”李现心中结缔一去，充满了复仇的快感，从刽子手到复仇者，心灵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宋狗！你说什么？城中的辽人百姓是无辜的…”辽军信使一听恍然大悟，随即心中泛起深深地恐惧，这简直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魔，竟然将大同城屠戮干净了！

    “无辜…？哈哈哈，那你去地狱控诉我吧…杀了他，大军即刻出发！”李现冷冷地宣判了他的死刑，转眼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出尔反尔，你说了要留我性命的…啊！”

    任怀亮收起长剑，呸了一口：“伯爷说了，仁义诚信只对汉人讲，尔等畜生，见之杀之！出发！”

    “伯爷有令，大军出发~~~！”

    “全军向西，连夜赶路~~~！”

    “出发~~~！”天地连成一片的旷野上，雄浑的军令声响彻四方！

    ……

    “怀仁竟是成了空城…人呢？！”耶律重元气急败坏道。

    “殿下，城中空无一人，所有大户府邸都遭到了洗劫，城内外到处都是尸体，而且…都是我们辽人的尸体…”

    “混蛋！畜生！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他就是个疯子！”

    “殿下，大军粮草只够吃三日的了…”

    “乱我军心，杀！”耶律重元双目中杀机顿现，可怜的军需官瞬间就丢了性命，身边众将都屏气静声，唯恐招来杀身之祸。

    “大同凶多吉少，传我命令，连夜行军，明日午时前必须赶到大同！”

    “末将领命！”

    耶律重元憋屈至极，留下万人驻守，催促鄯阳尽快运送粮草过来后，尽起剩余的十余万骑兵，不顾奔波劳累，连夜向北追击而去。

    “殿下！殿下！”次日上午，奔驰了一夜的辽军骑兵人困马乏，尚在坚持行军的途中，此地距离大同只有不到三十里，再坚持片刻就到目的地了。

    虽然不知道等待在前方的是什么，但总算让这无休无止的行军带来了希望。

    “什么事？大同怎么样了？宋军可还在攻城？”耶律重元骑在马上也是疲惫无比，可心中挂念大同安危，一见哨骑回来，顾不得休息急忙问道。

    “大…大同，大同毁了！”哨骑也不知该如何描述，仿佛刚从地狱走了一圈，话语中带着深深的恐惧和不安。

    “毁了？被宋军攻克了？萧达善呢？溃兵呢？”耶律重元没听明白，脑海中一连串的疑问。

    “殿下，大同如同坟墓一般，被烧得一干二净，城中军民…尽殁…”

    “噗…”耶律重元奔波数日早已心力憔悴，此时听到如此噩耗，一口老血再也压抑不住，喷了出来，重重跌下马来，身旁的亲兵手忙脚乱，赶忙扶起他，不停地惊呼：“殿下！殿下…”

    “…大同…我大辽的…西京，西京啊！陛下…臣无能，臣无能…呜呜呜…”

    看着往日里纵横睥睨的皇太弟殿下，竟然如孩童般无助痛哭起来，身旁的将领和亲兵都黯然地下了头颅，自从与宋人开启了战端后，带给他们这些大辽勇士们的，尽是失败和屈辱！

    “…我没事…扶我起来，走…去大同看看…”耶律重元挣扎着站起身来，推开搀扶，吃力地跨上战马，身子摇晃了两下，沉声道：“出发，去大同…！”

    城墙处处垮塌，城内尽是废墟，一片焦土，纵使昨日一场大雨，城内还有零星处冒着冉冉青烟，到处都是尸体，有被刀枪杀死的，还有的是全身看不到什么伤口，直挺挺地伏在地上，最多的就是一具具烧得焦黑的人形碳柱，分不出原来的面貌。

    城市死一般的宁静，偶尔有游荡的野狗，双目赤红，嘴角还挂着血肉，成群的乌鸦分布在各个角落，见有人接近，就腾起一片黑云。

    最惨的要数北门，尸体叠着尸体，血肉黏着血肉，衣甲与皮肤粘在一起，轻轻一拨动，就是一块块熟肉掉了下来…

    耶律重元一边走着，一边看着，面无表情，双目无神，往日的豪迈与自信早已烟消云散，如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往昔的繁华变成了废墟，鲜活的同胞成了尸骨，为什么…为什么宋人会出了李现这样的魔神！

    “宋军去了哪儿？”

    “殿下，看痕迹是向西去了，大同往西一百余里，有左云军镇！”

    “左云…大同都守不住，左云还能撑多久…”

    “殿下，恕末将多嘴，大军明日就断粮了！”

    “……”耶律重元听了后久久无语，从头到尾，自己都被李现算计在棋盘之中，什么朔州、什么陈家谷口、什么麟府路，全都是幌子，全都是骗局，可笑啊，自己尽入彀中却不自知，还信誓旦旦要扯下他的头颅，差远了…差远了啊！

    “殿下…？”那将领见耶律重元发呆，忍不住开口问道。

    “距离最近的城池是哪儿？”

    “东北奉义县。”

    “走吧，去奉义…这么多人，没有粮草能干什么？”耶律重元失神道，尽是英雄末路般的失魂落魄，已经失败了，别把大军弄出什么意外，到时候真的就没翻盘的机会了，只余李现到底是什么目的，自己不愿再去想，说实话，也想不出来，今后大辽再无西京道了。

    望向城垣周围层层叠叠的尸山，一面残破不堪的军旗耷拉在城头，旗杆歪歪斜斜，直直刺向昏黄天空的硝烟，远处长河之上，一轮浑圆的血色落日，耶律重元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无尽的不甘与痛苦，离开了大同残垣。

    庆历二年七月一日，宋军破辽国西京大同府，业火焚城；七月二日，破左云军镇；四日，破平鲁；五日，破鄯阳；六日，与曹英部东西夹击，击溃陈家谷口数万辽军精锐，自此，朔州光复。

    定西伯李现，统领两万余禁军转战数千里，伤亡不到千人，一战封神；

    大辽皇太弟耶律重元，损兵失地，被辽兴宗赐死，在病榻上喝下了御赐的毒酒，饮恨而亡；。

    赵祯下旨，为大同城中被屠戮的汉人百姓张目，从明年开始，不再向辽国支付岁币，辽皇收到国书后并不理睬，继续带着宠妃亲兵游猎去了。

    八月，大军凯旋，汴京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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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议辽

    耶律重元死了！

    李现收到消息时正在家中陪阿萨兰练武…对！就是在练武！

    自从见识过阿萨兰的功夫后，李现痛定思痛，绝不做一个比自己老婆弱小的男人，于是出征回来后，除了每日早朝，顺路在枢密院点个卯，其余时间一概宅在家里，磨着阿萨兰教自己剑术。

    回鹘剑术源于西方，融合了本民族的刀术，专门供上层贵族修习，招招都充满着力量的美感，又透着一股灵动和轻盈，再加上阿萨兰身材高挑火辣，让李现这个只会三招的军汉看得直流哈喇子，如今正值盛夏，两人练着练着身上的衣衫就越来越少，最后这功夫就练到了水房的浴盆中。

    一次很偶然的机会，张氏十分不小心，冒冒失失闯入了水房，从此以后，浴盆里就多了一个人。

    征伐是男人的责任和义务，在外要为帝王征伐帝国的敌人，在家要为下一代征伐女人，每一次李现都尽量做到尽善尽美，可不知为何，阿萨兰的肚子就是没有一丝动静。

    张氏突然将之吐出，趴到浴盆边干呕起来，李现轻轻摇了摇头，兄弟的尺寸却是太长了些，还未尽兴怎么办？阿萨兰早已不堪征伐披着纱巾回了屋休息，难道要我自己解决？

    “伯爷，官家说宫里来人，官家召您入宫呢…”门外响起小青轻声呼唤。

    “嗯，知道了…小青你进来一下，老爷有事儿找你帮个忙…”

    ……

    承明殿。

    “李现，耶律重元死了！”李现一进大殿，赵祯的声音就紧接着传来，转目一看，政事堂几个辅臣都在，枢密院和三司的长官也在。

    “官家明察，真不是微臣动的手，这次作战大军并未和耶律重元的大军接触，怕不会是被辽皇猜忌，给弄死的吧…”

    “猜的没错，耶律重元战后就生了重病，一直在析津府养病，就在我朝的国书到了大定府后，辽皇就下诏赐死了耶律重元。”首辅韩琦淡淡地说道。

    “…官家，微臣觉得，辽皇脑子不好！”李现听后怔了怔，对赵祯道。

    “自耶律宗真即位后，统和年间的百战老将们都逐一凋零，好不容易后辈里起来个耶律重元算是个帅才，谁知道竟然死在自己人手里，朕想想就觉得奇妙啊…”

    “敌之英豪，我之贼寇！官家，这耶律重元死得好！”枢密使杜衍在一旁插话道。

    “这道理朕是知道的，只是想不到耶律宗真竟然昏庸至此，连自己的股肱之臣都能忍心痛下杀手，呵呵呵…国乱之象啊！”赵祯呵呵笑道。

    得，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赵祯的野心被一场接一场的胜利给刺激的越来越膨胀，听这话的意思，竟然是忍不住又要对辽动兵，这才八月末，刀兵刚刚止了两个月不到。

    “官家，国库今年再也撑不起征伐了，要不您准了老夫告老还乡吧…”

    晏殊心念一动，连忙冲出来对赵祯进言道，今年让你嘚瑟，干了两仗！解决冗兵和贪官抄家带来的收入全部砸了进去，还不谈接下来的出征将士的封赏，反正就算下了旨，三司也得明年才有钱。

    赵祯有些头痛，他不是不想换了晏殊，只是换谁上来呢？

    “计相这说的什么话？朕没说要动刀兵啊，明年…明年总有银钱了吧，岁币都停了…”

    “陛下，治理天下还是需要至仁至义，老臣理解您收复幽云，完成太祖皇帝遗愿的心思，可穷兵黩武也是乱世之象啊…”晏殊继续说道，作为一个传统的文人，他有些迷茫和不解，一向仁厚的官家如今怎么这么充满煞气，动不动就要动兵，孔孟之义去哪儿了呢？

    “好了，朕说了今年不再动刀兵，计相无事就退下吧。”赵祯话语中颇有些不悦，只是念及晏殊的名声，也不好发作，只好将他劝了回去。

    “韩相，你们怎么看？”

    韩琦上前一步道：“官家，臣认为，百足之虫僵而不死，目前的辽国对我大宋而言，还是一个庞然巨物！”

    赵祯有些失望，向范仲淹看了过去。

    “官家，微臣的意思也是一样，大宋也该修养下生息了，就算是要动兵，也等狄青回京后再说吧。”范仲淹硬着头皮也顶了回去。

    赵祯摇摇头，富弼和杜衍更加不愿搭理，直接转向李现问道：

    “定西伯说说。”

    “官家，臣以为，辽国必亡，大宋必胜！”李现没有直接回答赵祯的问题，反而冒出来这么一句，赵祯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接着说…”

    “辽皇昏庸，据说辽皇接到我朝停止岁币的国书后，竟然理也不理就去游猎了，反观吾皇勤政爱民，锐意图志，高下立判！

    辽皇无能，赐死重臣，自断臂膀；反观吾皇，选贤任能，众正盈朝！

    辽人野蛮，农耕落后，工业技术低下，他们的重骑所穿的铠甲也就比禁军的轻骑多了块护心镜罢了；反观我朝，工业和农业发达，商业兴盛，新的兵器与技术层出不穷！

    辽人安于享乐，高丽、女真、倒塌岭都对辽境虎视眈眈，只要一有风吹草动，辽国危矣；反观我朝，征战无有不胜，四夷跪服，天下兵马皆以陛下为马首是瞻，不出五年当为九州最强的存在！

    官家，臣愚钝，只想到这些，其实我大宋比起辽国来，强的又岂是这一星半点？您就像那初升的朝阳，让百官万民每日沐浴在您光芒万丈的金光之下…”

    赵祯捂着额头微微摇头，又开始了，就前面说的有些道理，到了后面…这拍马屁的技术怎么如此拙劣！

    “好了好了，定西伯，你拍起马屁来朕觉得想吐…”

    “呃…官家和臣想到一块儿去了，臣也是这么想的…”

    “咳咳！够了，莫要顽皮！”

    “微臣知罪…”

    “照这么说来，定西伯支持对辽继续动兵了？”韩琦在一边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对于兵事他对李现可是非常信任，而且李现刚才所说的确实有理，难道当下到了解决辽国的时机了？

    李现转头暗暗使了使眼色道：“韩相，我大宋还未做好准备，臣并不支持今年继续动兵，哪怕明年也悬…”

    “为何啊？你刚才口口声声说了那么多难道是在诓骗朕？”赵祯忍不住插嘴道。

    “官家，臣的意思是，征伐辽国，动兵只是其中一个环节…”

    “哦…对了对了，官家，臣想起来，定西伯曾经说过，征伐是政治问题，并不是军事问题可对？”富弼在一旁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富相说的对！官家，辽境广阔，打下来后我朝可有那么多官员可派？可有那么多驻军可派？可有那么多粮草安抚流民？是要幽云？还是辽境？亦或是辽人的藩属一并收入囊中？若是遇到反叛该如何应对？

    若只是动兵征伐，只消官家一句话，禁军将会用满腔的热血证明自己的忠诚，可之后呢？难道又如这次一样，打得下来却守不住吗？这些事情远远超出了武人所能及的范畴，还请官家要仔细筹谋！”

    赵祯和辅臣们这次总算听明白了，这事儿可以做，军队绝对站在皇帝这边，但是要看皇帝是要彻底解决问题呢，还是像这次一样，打一下出口气？

    若是要彻底解决问题，那么军队就只是一种实现目的的手段，征伐一个国家，牵扯的又岂止是简简单单的作战？

    而这些事情，作为武人的李现出不了头，也不愿出这个头，这其实就是政治家的工作，而李现还是自认为是一个正统的军人，他想要做一个表率，探索出一个让大宋实现文武和睦的方法，让大宋的武人再也不用背负那么沉重的历史负担。

    “官家，臣认为今年的秋试可以再次加大官员的录取，为将来攻伐辽国做准备。”

    “官家，臣以为三司每年应当结余部分银钱，专门用于将来攻伐辽国…”

    “官家，臣以为应当提前统计国朝厢军、边军人数，用于将来统筹驻守辽境做准备…”

    经过李现的提点，辅臣们终于找对了方向，纷纷向赵祯进言，原来官家并不需要提醒他这事儿能不能做，官家要的是，咱们想办法把这事儿做成，哪怕这事儿需要很久，那总比打嘴炮来得强。

    而赵祯也稍稍思考了一番，李现所提的问题确实都摆在面前，淡淡说这官员，若是拿下了幽燕之地，这么广阔的领土派什么人去治理，就能让自己吐血，那就先准备着吧，反正今年也没钱，急也急不来。

    对于辅臣们提出的意见，绝大多数都认可作出了批示，士子们又要欢呼了吧，今年科举又要扩招了。

    “定西伯所言有理，朕受教了…”赵祯觉得李现的才能真不是盖的，既能猜到自己的用心，又能控制住局势，今日这一番话没多久就会流传到市井中，这小子又要出名了。。

    “官家严重了，为君分忧是微臣的本分！”

    “嗯，快去开封府，别忘了朕赏你的宅子，你要是再拖拖拉拉，朕就做主帮你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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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白八十一章 子嗣

    一个小黄门匆匆跑进来对着任守忠耳语几句，任守忠闻言一惊，看了看殿内的李现，又在赵祯耳边轻语几下，赵祯听了后也是一惊，连忙对李现道：

    “定西伯快些回府去，家里女眷身体不适，大夫都过去了…”

    “啊？”李现听了后大惊，上午…上午不是好好的吗？

    “官家，若无其他要事，臣请告退！”

    “嗯，家人要紧，守忠让太医院出几个妇科圣手一起跟着过去。”

    李现闻言感激道：“多谢陛下厚恩！”

    ……

    “老爷，您可回来了，张氏晕倒了…”周重一开门，看到李现回来急忙道。

    李现闻言一听不是阿萨兰，心里放下了一半，只要不是阿萨兰就好，在自己心中，任凭是谁都无法替代她的位置。

    “大夫在里面？”

    “是，小的擅自做主，请了西城有名的神医，听说诊治妇科确实有一手…”

    “嗯，这两位是官家吩咐过来的太医，你领着先去偏厅候着，上好茶。”

    “是，伯爷！”

    “两位大人，先到偏厅中歇息片刻，本伯稍后便来。”

    “伯爷请自便，若有需要我等帮忙的尽管吩咐…”两个太医深深施礼，退了下去。

    李现匆匆金了内院张氏屋里，一个大夫刚刚在阿萨兰的招呼下，接过医资盘缠，拱手施礼，见到李现回来连忙跪下参拜。

    “好了好了，大夫起来吧，出什么事儿了？”李现连忙拉起他问道。

    “恭喜伯爷，贺喜伯爷，您的侍妾有喜了…”

    “啥？张氏…有喜？”李现抬头，望向阿萨兰，阿萨兰眼中似是闪过一丝痛苦，只是强颜欢笑，等大夫走后一声不吭地回了屋里，李现伸手想要拉她，却被轻轻甩开了。

    唉，隔壁还有个怀了骨肉的呢，总得要去看看吧。

    来到塌边，张氏正安详地睡着，李现不忍打扰，端详了片刻就欲离去，却被醒来的张氏握住了手。

    “伯爷，您来了…”

    走不了了，李现自己也说不上来，对张氏是否有那么一丝爱恋，还是说仅仅只是肉体上的欲望。

    “是啊，你好好休息，我会经常来看你。”

    “不要~奴家要你现在就陪着我…”张氏脸上挂上了一层幽怨，哪有这么快就走的。

    “我这不是在陪着你吗，让我摸摸，孩子多大了…”

    “讨厌~啊~伯爷不要，哪有这么快，还得好几个月肚子才会大呢~”也不知李现摸到了何处，竟惹得张氏娇喘起来。

    我就是揉了下肚子，至于么…李现压下心头腾起的火热，现在的他满脑子只有阿萨兰，这张氏怎么就和一头母老虎一般，见了面就想吃了自己！

    “好了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春娘！”李现冲着门外喊道。

    “伯爷…”

    “以后我不在你就好好照顾张氏，千万小心！”李现吩咐道。

    “伯爷放心吧，奴婢知道了。”春娘跟着李现出了屋门，突然拉住他偷偷说道：“伯爷，您今天是不是和小青…”

    “……”李现看着她无语。

    “这个家里除了我…！伯爷，不公平~~~”春娘说完，看院子里无人，一下扑进李现怀里，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明年你就十八了，乖…照顾好张氏！”李现推开她的双臂，逃也似的冲进了阿萨兰的屋里。

    “阿萨兰，你怎么了？”

    “…”阿萨兰坐在梳妆台前，背影透着孤单和沉寂。

    “我们多试试就好了，不管怎样你永远都是我李现的正室…”

    “…你可以休了我…”

    “胡说什么！”李现冲过去，从背后紧紧搂住了她，怀中的可人气息依旧，却没了神采。

    “我没有胡说！不是因为孩子，我是个青楼女子…呜呜呜…”阿萨兰转身推开李现，瞪着双目狂吼道，吼着吼着，一阵呜咽让自己忍不住捂住了双唇…

    李现只是呆呆看着她，良久才道：“你是什么人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是我李现的女人…”

    “可别人在乎！若我是大家闺秀，那个骚狐狸哪里敢在客栈勾引你？又哪里敢在你我沐浴之时闯进来？！你的那个女婢又哪里敢随意勾搭自己的主子…呜呜呜…看我身份卑微，所有人都爬到我头上欺辱！你是爽了啊，可你有没有想想我的感受？！”

    阿萨兰越说越气，不顾泪如泉涌，直直站在李现身前如一头受伤的雌鹿发出不忍的悲鸣，而李现越听下去心中越是震动，所有的一切阿萨兰都看在眼里，放在心里，尽管觉得屈辱，却从未和自己分说过，若不是因为张氏怀孕，也不知道她自己会憋屈到什么时候…

    “对不起…”李现张开双臂，将阿萨兰拥入怀中，回忆起两人相识以来的种种，心头充满无尽的悔恨，他一直以为在古时，女子三从四德，对自己的男人只会有绝对的服从，所以在行事上多了些不羁，哪里想到阿萨兰竟是如此爱恨分明！

    “我答应你，以后咱们府上再也不会多出来女人了，你也不用看不起自己，我娶你时又不是小孩子，爱一个人就会接受她的全部，只要心里忠贞，出身和背景又有何关系？”

    “你从来没有因为我的出身看不起我过？”阿萨兰在李现耳语下逐渐止住了痛哭，只是轻声抽泣着道。

    “傻瓜，我怎么会看不起你？我认识你时不就是个大头兵嘛！”

    “胡说！你那时已经是指挥使了…”

    “好好好，不过我那时刚刚升职，其实本质上还是个大头兵，况且奔赴沙场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你不是一样等了我那么久？人与人相识是场缘分，更何况咱们俩的缘分还经过了生死的考验，如今你已经是伯夫人了，还担心什么？”

    “嗯…我那时一眼就瞧出来你是个粗鄙军汉，还冒冲富商，呸呸呸…”阿萨兰哪里挡得住后世情场高手的呢喃耳语，早已沦陷在李现怀中，两日一边追忆着往昔，一边调笑打闹起来。

    “你相公我打扮打扮，不比那些小相公差好吧？”

    “切，你可去看看张氏？好歹怀了你的骨肉…”阿萨兰又想到今日之事，语气中又带上了些许幽怨。

    “瞧过了，不就怀了个孩子呗，你以后不也一样能怀上，你生的孩子才是嫡长子！”李现故作严肃道。

    “哈哈哈，我就知道相公你心里只有我…”阿萨兰一听，心中顿时甜蜜充溢，心性却如同小女孩一般，李现微微叹了口气，唉，花言巧语历经千年，对女人的杀伤力都是一样的啊，突然想起一事。

    “你等着，官家今天派了两个太医过来，其中一个是妇科圣手，让她来瞧瞧。”

    李现匆匆忙忙跑到偏厅，将那擅长妇科的老太医请了进来，老太医搭脉了许久，方才叫上李现到了外面。

    “伯爷，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老太医小心翼翼地问道。

    “但说无妨。”

    “伯夫人…老夫在宫中听人说起过…”老太医说到这里，深深施了一礼，李现大概明白，应该是阿萨兰的出身，不过自己并不在意，刚才对阿萨兰的情话确实是心中所想，他真的很爱阿萨兰，一点也不介意。

    “本伯知道。”

    “伯夫人太早接触房事，气血很亏，想怀上孩子…难了…”

    “本伯与夫人一见钟情，说这些也没什么用，还请大人帮帮忙，可有调理治疗之法？”李现微微笑道。

    “若是为了子嗣，老夫这里有方子，有喜后要注意调理，不过…”老太医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有方子就用呗。”

    “用了这方子的女子，易患难产…”

    “…那这方子有何用？孩子怎么生下来？”

    “伯爷…不瞒您说，这都是些贵人们硬要子嗣弄出来的方子，一般来说…用了药的女子分娩时，都是切开肚腹…”

    “那女人怎么办？”

    老太医闻言只是摇着头，他的意思很明显，权贵硬是要孩子，我给你孩子，可女人的命就保不住了…

    李现慢慢想通了道理，只是不断摇头道：“我宁可不要子嗣，也不愿失去阿萨兰，麻烦老大人了…”。

    “慢着！”身后屋中响起坚定的挽留声，却是阿萨兰推开门跨出门外，看向李现的双目中满是浓浓的柔情，脸上唯见坚强。

    “我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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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我要救阿萨兰

    秋之轻轻，絮风缭绕般拂脸，拭袖擦唇，微凉。

    李现没有拗得过阿萨兰，在这个年代，无法生育的女子，哪怕男人多么宠爱，在外人眼里总是不祥的存在。

    若是硬要扯上所谓的女权，那么，给她一个孩子，让她的一生变得圆满，也许就是最大的尊重吧。

    伯爵府迎来了两个怀有身孕的女人，任怀亮的孩子却在九月初的一个清晨呱呱落地了，阿萨兰怀孕的后果被李现深深藏在心底，谁都没有告诉，剖腹产在后世可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生育方式，不过在现在，却意味着产妇的九死一生。

    帝王却不在保密范围之内，太医一回到皇城后，赵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内幕，如今阿萨兰怀孕的消息已经传开，每日前来送礼道贺的人络绎不绝，可赵祯却没有，李现对外那一副强颜欢笑的脸庞，又有谁能知道那深深藏在心底的忧虑？

    他下定决心要救阿萨兰，这些日子他经常去约见老太医，仔细询问着手术的过程，为何会造成那么高的死亡率！

    “过程中产妇会大量出血，这种事情时有发生，下官的师傅遇到这种情况也是束手无策…”这日李现又邀请了老太医在樊楼找了个茶楼喝茶，席间老太医抚着胡须低声说道。

    “那剖腹产子呢？也会大出血？”李现放下茶杯问道。

    “…嗯，经下官之手的只有五位，身份就不方便说了…咦？这样说来，剖腹的产妇倒没有怎么见过出血不止的情况下…”

    “大人，你就实话实说了吧，用你那法子的，活下来几个？”

    “…一个。”老太医伸出一个手指道。

    还好，总算还有活下来的，李现心里稳了稳：“为何致死率那么高？”

    “下官认为还是伤口的问题，五名产妇剖腹后虽说都用金疮药包扎，但是都出现了高烧的现象，只有一个挺了过来。”

    术后感染啊！

    “大人，还有其他状况吗？”

    老太医偏着头仔细思索后道：“没有，下官十岁学医，二十二岁出师，在太医院干了三十年，对于妇人的人体构造十分熟悉，每一次我都十分小心，可不知为何，总是会引发高烧！”

    “军中治伤，都用烈酒擦拭伤口，存活率大大提高…”李现提醒道。

    “伯爷说的下官听说过，可这也是这两年刚刚兴起的一种说法，这剖腹产子可不是年年都会遇上的，这药理下官却是想不明白，您也知道，我们诊治的都是些王公贵族，没验证过的法子不敢乱用啊…”

    “大人，这药理本伯倒研究过一二，平日这天地乾坤之中，有一些我们看不到的赃物，附着在各种物件之上，这种赃物会趁着人体伤患处大量滋生，污染伤口，造成病患高烧，若是用烈酒擦拭，酒中有一物，可以杀死这些赃物！”

    “哦?定西伯从何处听来的？这…这和中医原理有些相悖啊？”

    “实不相瞒，烈酒治疗之术就是本伯所创，当年在战场上，左臂被西贼刺穿，就是用了此法，愈合顺利。”

    “啊…伯爷大才啊！我听一些同僚说起过，此法在军中活人无数，请受老夫一拜！”

    “老大人快起来，本伯就是想问问，这法子能不能用在内人身上？”李现连忙拉住老太医道。

    “呃…下官觉得可以试试…”老太医想了想道。

    “行，那烈酒本伯来准备，夫人的安危就拜托老大人了！”李现站起身，郑重地施了个礼。

    “医者父母心，当不得伯爷的大礼，下官定会尽力的！”

    告别了太医，李现心事重重地骑在马上，消毒剂搞定了，还缺什么呢？对了，抗生素！

    最早的抗生素于1929年被发现，还是弗莱明一不小心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发现的，在后世教授世界史的大课上，李现为了体现生动教学，自己在办公室里面动手做了一个青霉菌吞噬细菌的培养皿，过程太简单。

    在这个从来没有使用过抗生素的古代，粗制的青霉素可以说是逆天的存在，都不需要工艺提取，直接使用那效果也是杠杠的。

    说干就干，李现顿时觉得阿萨兰的执拗，或许对大宋来说都是一个好事，历史上可能会这样记载，中国古代宋朝贵族李现，为了拯救自己难产的妻子，无意中发现了抗生素…

    “哈哈哈…”李现忍不住在马上笑出声来，消毒剂、抗生素，只要这个老太医手不抖割坏了血管，阿萨兰就一定能活下来。

    “伯爷何事这么开心？”任怀亮纳闷道，定西伯从知道伯夫人也怀孕后，就一直心事重重，突然这么开怀到底是遇上了什么好事儿？

    “启明，去州桥买水果去！”李现神秘地笑着说。

    “行，伯爷说去哪儿就去哪儿！”见李现开心，任怀亮心中也舒畅了不少。

    州桥越发显得热闹了，此时尚在中午，各式各样的商铺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到了晚上这州桥又成了另外一副光景，沿街全是各样小吃摊贩，俗称“州桥夜市”。

    “老板，苹果怎么卖？”

    “这位贵人，这可是新鲜的青州苹果，路上就走了五日，您看，一个个肉大皮薄，新鲜着呢…”

    李现不耐烦地挥挥手，指着地上装着烂苹果的筐道：“给你一百钱，筐中的都给我！”

    “啊…贵人，这都是压坏发霉了的？”老板张着嘴回道。

    “就要这个，启明给钱，老板帮我装好！”李现见商贩并未还价，也不愿啰嗦，直接甩了一百文钱，让任怀亮拎着一袋烂苹果跟在身后，老板接过一百文钱心中全是问号，奇了怪了，还有人专门买烂苹果，可是这钱确是实实在在的，这汴京果真到处是黄金啊！

    “这样的瓷罐儿，给我装一百个，送到定西伯府！”李现拿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小瓷罐对掌柜的晃了晃道。

    “好来，伯爷您放心，最快明天早上，货就送到您府上。”

    “嗯，保质保量！”李现点点头离开了瓷器店。

    “启明，抓两只鸡！”路过家禽铺，又买了两只活鸡，李现心中思索了片刻，嗯，都齐了。

    一回到府中，李现就在院子里找了个阴凉的角落，支起一口大缸，将烂苹果一股脑倒了进去。

    “伯爷，您这是在干什么呢？”周重冷不丁在李现身后发话问道。

    “周重，看着这口缸，加个木盖子，别走了虫蚁！”李现回头吩咐道。

    “伯爷，您要吃苹果让小的去采买便是，小的知道哪里便宜又好…”

    “这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救命的！嗯…说了你也不知，记住了，看住这口缸！”李现打断他道。

    纵使周重满腹狐疑，可主子发了话，自己找做就是了呗。

    第二天一早，一百个瓷罐送到了，李现先是看了看那口缸，一掀起木盖，浓烈的酸味扑鼻而来，仔细看了看，还未见到蓝绿色的菌丝，于是只是简单清洗了一番瓷罐，摆放在书房中。

    直到三天后，掀开木盖，腐烂霉变的苹果上，已经开始出现一簇簇蓝绿色的菌丝，青霉菌出现了。

    “周重！周重！”李现欣喜若狂，在院子里大吼道。

    “来了来了，伯爷何事？”

    “杀鸡！”

    “行来，小的这就去！”

    “等会…记得留下鸡肠，千万别洗，老爷我有用！”李现一把抓住拔腿就跑的周重吩咐道。

    “行！伯爷您放心！”周重一溜烟跑了出去，转眼间院子里传来了母鸡的哀嚎。

    “启明！”李现的吼声有增无减，任怀亮匆匆从东厢房院子里跑过来，还未来得及说话，李现就吩咐道：“你不是会打床吗？给我打个木架，五层，支在这角落里！”

    “啊…小的这就去找木匠…”

    “木匠？你不是天天打床打柜子吗？”

    “末将手艺差，还是木匠靠谱，伯爷放心，我掏钱！”说完任怀亮也一溜烟地跑了，李现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我又不要个多好的，能放东西就行了呗，在你心中，我就这么比不上你孩子？唉…”

    万事俱备，只待动手了！

    在每个瓷罐中都加入些许井水，将鸡肠切碎，每个瓷罐中放一点，葡萄球菌广泛存在于家禽的肠胃中，如此，就成了一个个建议的培养皿，接着用小刀轻轻刮取一些青霉菌，放入培养皿中，接下来的工作就要交给风和空气了。

    每天过来查看，稍稍添一些水，保持瓷罐底部湿润，此时刚刚初秋天气还未变凉，细菌的生长颇为迅速，到第五日时，大概有三分之一的瓷罐中，青霉菌和培养液之间的边缘，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圈透明的清澈…

    “啊！！！哈哈哈！！！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李现这些日茶饭不思，只是整日盯着这些瓷罐，如今看到青霉素培养成功后，手舞足蹈如一个孩童一般，正在东厢房中喂奶的胡氏突然“哎哟！”了一声，怀中的宝宝大哭起来，却是被李现一吓，狠狠咬了一口！！

    皱眉恼怒时，院子外传来周重的声音：“伯爷，官家托人来问话，问您这些日子也不上朝在家干嘛呢？”

    “啊…哈哈哈，告诉官家，我在家炼丹，长生不老药…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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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人体实验

    李现忙活了整整三天，小心翼翼的用芦苇杆吸取透明的青霉素菌液，保存在小瓷罐中，用蜡封好，看着八瓶小巧的瓷罐排列在书房桌子上，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得找个人来试验一下，这么冒冒失失给阿萨兰用，万一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给谁用呢？谁快死了呢？

    连日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的李现，想着想着竟是躺在椅子上进入了梦乡…

    ……

    猛然睁开，四周一片漆黑，身边温润软糯，转头一看，自己却不知何时睡到了阿萨兰身边。

    “相公…”阿萨兰被李现的动静弄醒，困顿地喃喃道，转身抱住了李现。

    “什么时辰了？”李现问了一句，久久没听到回答，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阿萨兰又睡着了。

    不忍心继续打扰，只得抽出身子，蹑手蹑脚地走到屋外，天地间漆黑一片，启明星显眼的挂在半空中，自己竟是睡了半天一夜。

    好些时日没有上朝了，也不知为何，官家就像忘了他一样，除了前些日遣人过来询问了一下，后来再也没有消息，算算时间尚早，身上黏黏糊糊有些难受，于是就叫起小青准备热水，待沐浴完后去上早朝。

    自从阿萨兰发了那次脾气后，李现已经很久都没有碰过小青了，如今大事办完，看到小青穿着亵衣，心中腾起了一阵火热…

    静下来！你个混蛋！李现心中恨恨骂着自己，压下身体的欲望，控制一下吧，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如此折腾，男人，应该控制住自己的下半身。

    家里每一个女人都各有特点，阿萨兰奔放狂热，张氏辗转缠绵，小青外闷内骚，还剩下春娘，也不知道在床榻上会是什么表现，等过了这一阵吧，真是期待！

    李现沐浴完后觉得神清气爽，初秋的早晨也是分外凉爽，自己还挂着枢密院副使的差遣，上朝的话需要穿官服，待一切收拾妥当后，也不叫任怀亮，就这么自己牵出马匹，独自向宣德门溜达了过去。

    “两个羊肉包子，一碗汤饼！”

    “好来！哎哟，这不是定西伯吗？好久没见着您了，您这是刚从边关回京？”汤饼摊的商贩一边准备着吃食，一边问道，他每早在御街摆摊，朝中百官大多认得。

    “呵呵，是啊是啊…”李现有些尴尬，总不能说自己翘班了这么多天吧？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一旁传来一各苍老的声音。

    “什么刚回来，伯爷您是懒在家里翘了早朝这么久吧？今儿怎么想得起来要来上朝的？”

    喔次奥，李现心中暗骂了一声，谁这么多管闲事？抬头一望，又是那礼部老官员，抚着长须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面前也放了一碗汤饼两个羊肉包子。

    “老大人，你亲眼瞧见我回来了吗？说话要有凭据！”李现没好气地怼了过去。

    “您还别说，官家天天念叨着你再不去上朝，就漂没了你赏赐，哈哈哈…”

    “你说啥？”李现闻言包子也不想吃了，凑过去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几日，好几日了，伯爷让一让，老夫的包子…”

    “现儿，又在和刘大人聊天呢？”正当李现震惊之时，韩琦路过走了进来。

    “义父。”

    “歇息了这么多天，终于知道要来上朝了。”

    “义父，孩儿在家中研制出一种药，可以治百病！”李现振振有词道。

    “你结交了江湖术士？”韩琦惊讶地问道，汴京城中有不少这样的骗子，怎么连李现也着了道？

    “义父您放心，这药是孩儿自己研制出的，专治各种伤病，今日就进献给官家。”李现摇摇头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

    韩琦忍不住用手探了探李现的额头：“没受风寒啊？”

    “义父你就瞧好吧，最近有没有哪个王公贵族快死了？我拿药去救他！”李现轻轻挡开韩琦的手，悄悄问道。

    “嗯…还真有一个，靠谱吗？”韩琦点点头道。

    “什么病？”

    “还能是什么？天一凉老人家不就容易得风寒呗，这回啊…”韩琦说到这里有些讳莫如深，只是微微摇着头。

    “那还等什么，上朝呗。”李现几口就吃完了包子，呼啦啦挖了半碗汤饼，抹抹嘴跟着韩琦走了，礼部侍郎盯着李现那张空空如也的桌子，心中大惊，年轻人吃东西就是快！

    “陛下，臣有事启奏！”随着任守忠“上朝”之声还未唱定，李现就跳了出来。

    “你等等…其他朝臣们先启奏…”赵祯看也不看，直接将他挥退，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你当上朝是逛菜场？

    李现只得施施然退了下去，等就等呗，反正我好久没上朝了，就当补时间。

    今日早朝说了一上午的禁军扩军之事，先是枢密院汇报各地厢军统计的人数，接着又是各地驻屯禁军人数，接着又是汴京禁军人数，最后赵祯报了个数字出来，政事堂发表了意见，李现听得迷迷糊糊，反正就是觉得少了。

    太无聊了，一群文官数数字，接下来马上还有三司使的统计，养兵的统计、营房增建的统计、粮草储备的统计等等，李现突然后悔了，明日打死也不来上朝，全程没武将贵族什么事儿。

    抬头看看，咦…荆王怎么没来？

    最后当赵祯定下扩军到三十万时，李现甚至怀疑已经到了午时，幸亏大殿外有茅厕，赵祯仁厚上朝时允许朝臣如厕，若是不幸碰上不讲理的帝王，估计能有人拉裤子里头。

    “定西伯你有何事上奏？”

    李现依然在神游物外，身边一个勋贵连忙捅捅他悄声提醒道：“定西伯！官家叫你！”

    “哎…啊，陛下啊！”李现喜极，痛苦终于要结束了。

    “干什么？你能不能有点伯爵的体统？！”赵祯脑门挂上了黑线，这是在叫丧吗？

    “陛下，终于轮到臣了，臣心中喜悦无法抑制，望陛下恕罪！”

    “噗…”秋日的上午本应温暖，可赵祯却分明感到了一股恶寒：“你你你，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陛下，臣又立大功了，臣研制出了一种药，可治百病！”李现大声道。

    “哦？没看出来定西伯还是个医生？”赵祯听着有了些兴趣，李现貌似还从没忽悠过别人。

    “正是，陛下，此药药到病除，臣想着可有哪位朝臣病了，让臣去医治一番，听说有位王公贵族惹了风寒，陛下，我这药专治风寒啊！”

    “定西伯，有太医啊。”

    “可以试一试啊！”李现执拗地看着赵祯，赵祯也盯着李现，此时韩琦出班道：“陛下有所不知，军中烈酒治疗刀枪剑伤是定西伯所创…”

    “哦？果真？”

    “陛下，臣师从高人，颇通医术，求陛下给我个机会！”李现跪下叩首道，这一跪，跪的是帝王，也是自己爱人的生命。

    “嗯…那就去看看，荆王感染了风寒，有些麻烦…可还有事？”。

    “无事了，臣下了朝立刻就去！”李现心中有些打鼓，怎么会是荆王？！

    “没事就散朝吧，哦对了，定西伯，以后如果不是在外征战，务必要来上朝，否则，你以后就不用来上朝了！”赵祯越说越气，若不是因为他知道他家中的变故，砍了他的心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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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神医

    荆王府上下诡异的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汤药味，下人们都低头匆匆赶路，谁也顾不上看一眼进来的李现等人。

    “定西伯？”李现抬头一看，却是赵允弼。

    “原来是大将军，在下有礼了。”

    赵允弼回礼道：“定西伯今日过来何事？家父这些日子身体不好，暂时不方便见客。”

    李现身后跟过来的任守忠道：“官家有令，让定西伯来给荆王殿下诊治！”

    “啊…？”赵允弼嘴巴张了老大，没听说过李现还懂医术啊，不过官家开了口，自然不能怠慢，连忙将他和任守忠领进了内殿。

    “咳咳咳…”屋内传来重重的咳嗽声，大口的喘气声如同拉着风箱，进进出出的下人们手上要么端着汤罐，要么捧着水盆，脸上满是焦虑。

    赵允弼连忙拉过门口的老管家问道：“父王怎么了？”

    “咳嗽不止，刚刚咳了血…”

    李现闻言凑了过来，给赵允弼拱了拱手，转身对老管家道：“王爷除了咳嗽还有什么症状？”

    “没有其他的症状，就是咳嗽，另外全身乏力，呼吸艰难！”

    赵允弼拉过李现道：“唉…太医来看过了，以前父王年年都会感风寒，唯独今年…药方无用了啊！”

    李现轻轻拍了拍赵允弼的后背，安慰道：“别慌，等我看过再说…”

    屋内的汤药味更重，还有一丝丝骚臭，赵元俨卧床久矣，就算日日勤于更换，这味道还是不佳，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李现看了后微微摇了摇头。

    坐到塌边细细看了看老人，往日脸上飞扬的神采早已消失不见，惨白蜡黄，双目紧闭，似乎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拼命呼吸，肺中充满积液，这哪里是风寒，这特么的已经到了肺痨的程度了。

    老天啊，感谢你，给我送过来这么个优秀的试验品！李现心中默默祈祷着，起身走到屋外对赵允弼道：“大将军，有些话，需要和您单独分说！”

    “无碍，但说无妨！”

    “王爷的情况估计已经到了肺痨，怕是…”李现低下头，不再言语，赵允弼也跟着叹了口气，摇着头说：

    “我知道，太医临走时叮嘱过，若是药方无用，最终就会发展成肺痨，父王为大宋、为官家操劳一生，昏迷前还一直念叨着宗室要支持官家的新政…”赵允弼说着说着，忍不住哽咽起来。

    “大将军无需如此，实话告诉你吧，我研制了一种药，专制风寒痨病，官家让我来给王爷诊治，其实就是想试试这药有没有用！”

    “哦？定西伯能救父王？！”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赵允弼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期望的神色。

    “有没有效用了才知道，不过…若是不用药，王爷可就等着西去了啊…”

    “用！当然用！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一定要救父王！我知道定西伯您爱财，若是父王得救，王府出…呃…五万贯！”

    看着赵允弼抖抖霍霍地伸出五个手指，李现心中大喜，这么多钱！这趟来得值啊！

    “什么钱不钱的，王爷对本伯恩深义重，救他是应该的！等等我，我去去就来！”李现义正言辞地说道，转身出了王府回家取药。

    半个时辰后，李现重新回到王府，任怀亮怀中带了两罐粗粗提取出来的青霉素，李现心中充满了自信，程序绝对没有错，古人从未用过抗生素，就算这青霉素只是粗制，那效果一定也堪比核弹。

    不过…怎么用呢？

    李现在王府门口突然停住了脚步，这事儿没想好啊，后世用青霉素都是静脉或是肌肉注射，大宋没有空心针管，这可怎么办…？

    他仔细回忆着，青霉素貌似是可以口服的…

    不管了！先用着，就算胃酸会破坏药效，只要能发挥出两三成的药性，治这肺痨影响不大，对于皮试自己也有了定计。

    “大将军，给我一把小匕首！”赵允弼照着吩咐地上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李现试了试刀锋，将刀锋插进了碳炉中。

    屋内除了赵允弼，赵允良也跟了进来，一群人就这么静静看着李现忙碌着，摸不着头脑。

    “按住王爷的手臂！”李现用一块布将烧得通红的匕首提了出来，就这么静静让它冷却，期间吩咐众人不要随意走动，待凉的差不多了后，吩咐赵允弼过来搭把手。

    “按住了，我要在王爷手臂上开一道小口！”

    “啊…这是何故？”

    “别废话，放心吧，伤不着王爷！”

    李现话闭后，屏气对着老王爷的手臂轻轻一使劲，一道小伤口显现出来，立刻用芦苇杆伸进瓷罐，用手摁住另外一头，将管中的些许青霉素滴在了伤口上。

    伤口很小，片刻后血就止住了，李现立在一旁道：“等一炷香，若是王爷没有什么异状便可用药！”

    这波操作闻所未闻，众人的头点的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一炷香转眼就到，李现仔细查看着荆王受伤的伤口，除了有些许红肿外，并未出现大面积过敏反应，幸运啊！期间荆王频频咳嗽，又是浓痰又是血，就没怎么消停过，李现却是吩咐众人将屋内窗户都打开，肺痨会传染的，通风很重要！

    “喝药吧，这罐都喂他喝下，别弄撒了，研制不易！”李现将瓷罐递给下人道。

    “定西伯，您给父王吃的什么？”待下人喂完了药，赵允弼和赵允良在院子里拉住李现问道。

    “说了也无妨，肺痨是有一种我们看不见的细微污逆，侵染肺腑而导致的，若是没有药物帮助，这些污逆会杀死人身体中的血肉，除非身体强健之人方有很小的几率存活，若是垂垂老者，九死一生啊！”李现尽可能地用白话解释道。

    “可中医不是讲，肺痨乃是邪气侵入肺腑所至？”

    “中医说的没错，可邪气到底是什么？本伯有幸，曾遇高人，被指点一二方才知晓。”

    两人方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赵允弼脸上突然变色道：“哥，你听！”

    “听什么？”

    “我们与定西伯聊了一炷香，父王并未咳嗽！”。

    兄弟俩对视一眼，连忙跑进了屋内，神奇的一幕发生了，赵元俨的呼吸由狂躁不定化为了平静安详，胸中那股风箱声也减弱了许多，赵允弼见状狂喜道：

    “定西伯！您可是咱大宋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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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清瘟散

    当天傍晚，昏迷了七八天的荆王竟然悠然醒转过来，问下人们要粥喝，引得王府一片鸡飞狗跳，本来已经被太医院判了极刑的病人，竟然喝了李现一罐汤药，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在历史上，赵元俨从庆历二年年末开始卧病在床，整整在病榻上苟延残喘了一年，最终在庆历四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整个北宋宗室和勋贵集团的集体堕落从那时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而历史的进程又一次被李现所打破，赵元俨奇迹般地在短短数日中痊愈，着实让整个汴京城都轰动了一把。

    “去宣定西伯，朕要见他。”赵祯本来还有些将信将疑，在赵元俨神色如常地进宫来面圣后，心中终于掀起了涛天巨浪，八大王那精神再活十年都不在话下，这李现果真能窥探到天地之道？

    瞬间，赵祯心头的那股欲望就再也控制不住，古今哪个帝王会不追求长生不老之术？若是能有这包治百病的神药，就算比寻常人多活二三十年也是好的啊。

    “臣李现拜见官家！”

    “起来吧，荆王被你治好了，真有两下子，你胸中沟壑让朕有些刮目相看啊！”赵祯一边喝着香茗，一边淡淡地对李现道。

    “官家谬赞了，那是臣的侥幸！”

    “有一说一，你也不用妄自菲薄，若是臣子无才，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官家很无能？”

    “官家英明，微臣的经天纬地之才愿意一辈子献给官家，我这百十来斤的皮肉，唯供官家日后驱使！”

    “噗…”赵祯显然是没有对李现超厚的脸皮做好反应，一口茶喷了出来，服侍的太监们连忙手忙脚乱的过来收拾，赵祯一边擦着胸前，一边翻着白眼道：

    “你是何时练就的这一张铜墙铁皮？”

    “臣有罪…”

    “好了好了，不要老是跪着，被人看了去说朕刻薄…”

    “能跪在明君、圣君面前，是臣的荣幸！”

    这马匹拍的，赵祯直接投降了，捂着额头轻笑道：“呵呵呵…好了好了，你再说下去，朕能上天了…说说吧，你那药打算怎么办？你要多少钱？”

    李现起身闻言眨了眨眼睛，无辜道：“官家，臣这次不要钱，臣准备将这药的制作之法献给官家…”

    “什么？！这…君子不夺人之物，你把朕当什么人了？你别在这里漫天要价，我最多给你…呃…二十万贯，再多就没有了！”

    “官家，臣诚心诚意，真不要钱…”李现真的很苦恼，这青霉素是利国利民之物，先给皇帝也能好好向天下推广，救人才是硬道理。

    “定西伯，怀璧无罪！收下钱吧…任守忠！”赵祯打断道。

    “老奴在。”

    “明日送二十万贯到定西伯府上！”

    “遵旨~~~！”

    李现木然，这财发的，挡都挡不住，算了算了，是你硬要给我的，不要会遭天谴！

    “来来来，定西伯坐到朕对面来，喝茶~~~”

    “微臣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让你来你就来，朕有话问你！”赵祯坚持，随手拿起一个茶杯放倒案几对面，任守忠连忙将煮好的茶满上。

    李现无法，只得施施然坐下，赵祯挥挥手，将身边的内侍们都赶得远远的，李现更加疑惑了，官家这是要干吗？

    “这药能治百病？可能让人延年益寿？”

    李现突然抬头，官家这是有些痴迷了啊，苗头不对，帝王一旦有了追求黄老之术的迹象，离昏庸就不远了，于是连忙把青霉素的原理详细地讲了一遍。

    “哦…这么说来，这药是专门克制你所说的那种感染的情况？”

    “对的官家，其实人生老病死自有天意，若是到了老化的那一刻，吃什么药都无用了。”李现话语诚恳，他也不敢再吹牛逼，再吹就大发了。

    “让朕想想…那此药用得最多的是在军中？！”

    “官家英明，刀枪剑伤自带污逆，所以感染频发，若是有此药，再也不会有军士因为一处刀伤高烧致死，配合烈酒消毒，除非直接被阵斩或是大量失血，绝大部分伤患都可痊愈！”

    “唉…”赵祯微微叹了口气，似是有些落寞，接着道：“此药制取可难？”

    “不难，只是对天气有要求，冬天制作不易，而且…官家，此物乃国之利器，配方不可轻易示人！”

    “朕能明白，这对军心的提振有莫大的好处，制药之地就选在宫中，制药之人都需要详细排查，不能混入敌国奸细！”

    “官家，制药配方保密，这药可就是救命的神药，无论是辽国还是高丽、东瀛、交趾，他们都会趋之若鹜，依微臣看，一罐至少得卖百贯…”

    “一罐百贯，一场肺痨得用三罐，那就是三百贯，随便来个百十个王公大臣生病，那就是几万贯啊…这药配稀点行不行？”

    “啊…官家大才，当然可以！”

    “就这么干，哈哈哈，这钱算是我皇家出的，你做为发明者，每年给你…嗯…一成的分红吧。”

    “官家大恩大德，微臣没齿难忘…能写下来吗？”

    “哈哈哈…好你个定西伯，果真爱财！行…写就写，任守忠…上文房四宝来！”

    ……

    庆历二年九月，皇室以二十万贯的价格买断了李现青霉素的所有权，将新药命名为“清瘟散”，有了荆王的临床案例，首批一百罐清瘟散被各国使团一扫而空，手慢的跑来买药却被告知新药要等明年了。

    而被运回去的清瘟散在各种感染病人的身上体现出了价值后，更是成了紧俏的稀罕货，各国使团的人都扣下来几罐流通到了黑市上，竟然被卖到了一千贯一罐，见此情景，赵祯已经决定将清瘟散涨价到五百贯，从现在开始就收取定金，按照订单数量多少进行来年新药的分配。

    当然，这些事情赵祯都委托给了李现，反正李现爱财的名声在外，待到了十月后，光是定金就已经收了上百万贯，有些小国竟然是快马加鞭回国要钱，铜钱不够的只能拉来金银，据说赵祯每日都会打开自己不断充裕的内库，傻笑不止。。

    十一月，政事堂上疏，清瘟散的收入不应该由皇室独享，天下是赵家的天下，那这清瘟散所得也应该部分划入国库，赵祯思考数日后，决定每年给三司分润两成，自此，朝堂平息！

    庆历二年就在这熙熙攘攘的琐事中步入了尾声，瑞雪给汴京裹上了一层洁白的银装，就在春节前半个月，出征西南的狄青率领着数万禁军，凯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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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接风

    还有十天就要过年了，李现终于去了开封府，选了一处内城的府邸，赵元俨听说李现要搬家，特地从荆王府调了不少下人，只半日，寺前巷的宅子就人去屋空了。

    临走时，李现给寺前巷的街坊邻居们每户包了一贯钱的大红封，并叮嘱若是以后有需要，随时可以去伯府找他帮忙。

    寺前巷住了两年多，得亏管家周重是个闲不住的，这寺前巷里里外外都对李现观感甚好，觉得定西伯虽然身份高贵，可从来没摆过谱，出入简朴连马车都没见他坐过，而且南征北战无一败绩，据说新政废除苛捐杂税，竟然也是他是幕后指使。

    对李现自己来说，换宅子是必然的的结果，三进三出的民宅对于普通人家已经算大的了，可对于即将迎来两个子嗣、四个女人、一帮子服侍的下人、护卫亲兵亲将来说，民宅显然已经不够装的了。

    开封府负责交割地契的官员言笑殷殷，待人和善，办事效率很高，李现心中满意就多嘴问了问姓名。

    “伯爷，下官张尧佐，如今提点开封府诸县镇公事。”

    “张尧佐…？哦，您是张美人的伯父啊，失敬失敬！”李现吃惊道，这张尧佐倒是大名鼎鼎，宋仁宗后来想要封他宣徽使，硬是被包拯给骂了个狗血喷头。

    “伯爷，在下今年考成法得了上等，依律提拔…”张尧佐有些尴尬道，自己明明之前工作绩效突出好不好，为什么知道了自己身份的人都用一种吃软饭的眼神看我？

    “呃…张大人想多了，本伯成亲之时，张美人可是给本伯送过礼的，我这是看到贵人的家人，喜不自禁。”

    “哎哟，倒是下官小肚鸡肠了，改日请定西伯喝酒。”张尧佐拱手致歉道。

    “一定一定，先走一步…”

    府邸的产权属于皇室，平日里都有下人洒扫，并不显得破败，再加上李现选完宅子到搬进来用了二十多日，待到李现搬家之日时，整个府邸早已装修一新。

    门口两座威严的石狮子，透露着主人的身份高贵，定西伯府这四个大字据说是赵祯亲自赐下的，别说平日里君臣二人斗嘴吵闹，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官家看重你的表现，就像后世，若是老板天天对你尊敬礼遇，八成是没把你当自己人。

    朝臣百官，有多少人想要听官家喊自己一声“滚”，可是却蹉跎一生连官家几句话都不曾聊过。

    李现就不同了，别看上朝的时候被官家嫌弃的想要扔进茅厕，可那赏赐和宠幸却是源源不断实打实的，光说着伯府门头的四个大字，看遍汴京城，哪个宗亲勋贵能有如此待遇？

    羡慕啊，嫉妒啊，这府邸占地接近三十亩，里面亭台阁院应有尽有，别说伯府之前那十来个人，粗略估计，能住个一百来号人。

    定西伯府坐落在内城东南观音院桥南，唐时春明坊，横贯汴京东西的汴河府邸的北围墙外缓缓流过，能工巧匠们通过暗渠引来汴河之水在府邸中各处流淌，竟是营造出一分江南气息。

    府邸紧挨着延宁宫，府门正临着赵十万街，南边府墙隔着甚幼巷就是四圣观，四处贵气和仙气缭绕，众人都说李现眼光毒辣，选了个好地方。

    天地良心，李现只是觉得离马行街近一些，以后组织娱乐活动可以更加方便一些而已！

    亲兵队每月调派二十重骑作为护卫驻扎在伯爵府，由中军亲将任怀亮统领，负责伯府的安全工作，平日里就驻扎在伯府前院。

    伯府中六个女眷内院，六十八间丫鬟侍妾的房间，六十八间男仆房间，另外有正厅、客厅、偏厅、书房、茶室、乐房、厨房、伙房、水房、库房等等，更让李现感到惊讶的是，还有一块数百平的平地，可以用于操练演武。

    “都自己去挑住的地方，别乱了规矩就行。”李现对身边人道，周重闻言后欢天喜地地冲了进去。

    “府邸中的正殿，就给你了。”李现柔情蜜意地对阿萨兰道，身边的张氏心中闪过一丝黯然，本来她还想母凭子贵，窥探正室之位，却不曾想阿萨兰紧接着也怀了孕，如意算盘打空了，如今她只想好好诞下一子，能在伯府善终就好了。

    “嗯，那相公晚上来歇息吗？”阿萨兰报以甜蜜的微笑。

    “当然了，小青你先扶夫人进去歇息。”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撒着狗粮，待女眷都安顿好后，叫来任怀亮。

    “启明，晚上叫狄青喝酒，你去寻个地方。”

    “伯爷放心吧。”

    “对了，你也挑个地方，安排家眷住下。”

    “伯爷大恩，末将想年后自己去寻个宅院安顿下来。”

    “哦…也好，汴京地皮贵，年后我给你一万贯，不够再问我要。”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末将征战得了不少赏赐，足够在汴京置办宅院了。”任怀亮一听，连忙推辞道。

    “无妨，选个离得近些的地方，日后家中也好时时照应。”李现想了想，任怀亮毕竟不是家奴，人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一家老小住在伯府倒是有些不太方便。

    “多谢伯爷成全！”

    “嗯…对了，也顺便叫上步帅、马帅和殿帅，不过不用勉强。”

    “是，若长官们问起，末将怎么说？”

    “你就说我们一起给狄青接风洗尘，顺便探讨一下禁军今后的发展即可。”

    “行，那末将去了。”

    ……

    当晚，樊楼西山居酒楼，有了前车之鉴后，任怀亮一口气包下了临近的三个包厢，左右包厢由亲兵点了酒菜吃喝，两个亲兵守在中间包厢门口，轮流更换。

    每一个进来送菜的小二，亲兵都会搜身，任怀亮又叮嘱掌柜的，上菜尽量集中在一个时间段，不要进进出出个不停。

    真是一朝被蛇咬，任怀亮思索再三，觉得再也没有安全上的遗漏后，方才放下心来。。

    酉时正，三衙长官全部到了，李现如今深得圣眷，他要请客可不是三衙长官可以随意推辞的，又过了没多久，狄青到了，西南平定还打下了大理，如今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据说朝廷又要给狄青授爵，转眼一两年间，大宋出现了两个实打实凭借军功封爵的武将。

    一刻钟后，李现在大队亲兵簇拥下，浩浩荡荡来到了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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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退役军人司

    “参见定西伯！”

    “都到了，哈哈哈，今日主角是狄青，都不要多礼了，几位长官们都坐吧，狄将军，我们兄弟俩今日不醉不归！”

    “在伯爷面前当不得将军二字，就呼我大名即可。”狄青拱手抱拳道。

    “为国朝征战有功者，就当的将军和英雄的称呼。”李现正色道，狄青心中一暖，也不再推辞，在李现身边坐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现放下酒杯，对三衙长官们问道：“禁军扩军情况如何？”

    殿帅钟飒率先开口：“殿前司计划增设两大军，六小军，一共扩军三万人。”

    马帅李惟俭：“马军司计划增设两大军，六小军，扩军三万。”

    步帅陈步群：“步军司计划增设两大军，六小军，扩军三万。”

    “那现在军士征招已经如何了？”李现现在还挂着枢密院副使的官职，禁军扩军正是他的本职工作，询问合情合理。

    “我们商议过，青壮厢军为先，不够的再从民间征招，到年前扩军人数能满足六成！”殿帅钟飒为三衙之首，这些事宜他都了熟于心。

    “可有考虑到明年禁军退役军士的人数？”

    “禁军明年达到四十岁的，共有三千余人，这些人数三衙也已经算到了征兆的范畴中。”

    “嗯，多少人愿意去垦边？”

    “超过一半的军士愿意去垦边，毕竟垦边所封田地比中原多五倍，战功最重者是步军司的一个指挥使，战功能兑换朔州九百余亩草场田地。”

    “哟？这么多？他怎么不愿在军中发展下去？”李现心头一动，这明显是个战功赫赫和的老军官，指挥使以上的军官如果自己愿意的话，完全可以继续服役的。

    “此人家中三个儿子都送入了禁军服役，其中一子跟随狄青征战西南颇有斩获，年后就要晋升都头了，按照他说的，家中总要有个人去看护田产，几个孙儿孙女也要有老人照料，于是他就决定退役了…”

    “不错，几位长官你们可看到兵役法的好处？”李现闻言也颇为欣慰。

    “说来也怪，往日里军士们哪里肯让自家子侄从军的，这次扩军时就发现，很多三十多岁的军官和军士，都让自家的晚辈来参军，这现象倒是从前未见过…”陈步群插了句嘴道。

    “这是因为军士们看到了希望！若是服役无期，又倍受欺辱，归乡后生活无依无靠，谁会让自家的子侄进军队？”李现用拳头敲着桌子道。

    “伯爷说的对，就是这个理，现在咱们禁军的招兵处，每日来的青壮都挑花了眼！”陈步群继续答道，毕竟自己和李现还存在着军职上的上下关系，说话确实随意了许多，钟飒和李惟俭就不敢这么放肆。

    “关于退役军人，三衙也不能放任不管，你们联名上疏，拟成立一个专门负责退役军人的管理部门，就叫‘退役军人司’，专门负责退役军人的管理！”

    “退役军人司？这军士们都退役了，还要管理什么？”钟飒不解道。

    “退役之后地方官府有没有及时分配田地？有没有恶霸欺压？有没有恶吏敲诈？伤残军人生活上有没有需要解决的困难？他们的子女若是不愿从军可否能顺利得到教育？这些事情难道我们就不管了吗？”李现严肃道。

    “可如今不是各地都有监察御史吗？他们都盯着呢…”

    “监察御史行使的是监察权，若有问题他们能当场处理和解决吗？若是监察御史被地方官员买通了呢？若是监察御史是个草包呢？！”一连串的发问让三衙长官们都有些沉默，这些问题他们还真没想到，都以为招好兵，处理好军士退役就已经不错了。

    “伯爷说的对，三衙疏忽了…”

    “倒也不怪你们，但是既然知道了，就要去做！太祖将军权三分鼎立，虽然是为了防备武人作乱，但是既然将军队的建设和管理权交给了三衙，那咱们就应当负起这个责任来！”

    “伯爷，下官多句嘴，若是真出现了那样的情形呢？派兵去抓人？”陈步群说出了心中疑惑。

    “当然不行，私自调兵形同谋反，这事儿千万不能做！”李现立刻反驳了他的观点，随即又道：“三衙设立了退役军人司后，我会想办法在御史台设立对应的机构，单单对退役军人这一块，三衙和御史台可以互相监督、互通有无，目的就只有一个，保障为国朝出生入死的武人们的利益！”

    狄青闻到此言，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李现错愕之际只听他说道：“末将为在沙场上舍身忘死的军士们，多谢定西伯的高义！”

    “哎，我也是武人出身，深知底层军士们的想法，能为他们做点事情，我心甚慰！好了，喝酒！”李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狄将军，你大胜而归立下滔天战功，不过兄弟我还是有几句话要说。”李现放下酒杯后对狄青道。

    “末将知道，伯爷还是要让我谨守武人本分，不要碰政事。其实这次征讨西南末将倒是感触良多，很多事情让文官们去做，比我们武人手段高明多了…”

    李现有些诧然，这狄青比历史上开悟多了啊，受什么刺激了，一肚子话被他生生别进了心里。

    “行，既然哥哥有如此顿悟，兄弟我就不多说了，哈哈哈…”

    “就是，定西伯的手段我们可都领教了，没见您怎么出招，这大宋就像变了样…”李惟俭不失时机地拍起了马屁。

    钟飒依然严肃，放下酒杯又问道：“伯爷，眼看着辽人就不行了啊，今年怎么就不趁热打铁？”

    “还是那句话，征讨敌国不仅仅是军事，更多的是政治！打仗打赢了，疆土拿下来了，守不住怎么办？”

    “怎么会守不住呢？大理不就守住了吗？”狄青在一旁疑道。

    “西南的边患存在了数十年，朝廷为了解决西南又准备了多少年！官员、政策、驻军哪样不都讨论过数十遍，所以说，西南的问题就差军事胜利了，只要军事胜利，所有的手段就有了用武之地，边患瞬解！”

    狄青听了后，默默点了点头，回想起征战过程，确实如此，只要打下一个地方，紧接着各部官员就能立刻跟上，建立政权，后续的驻守厢军不出三日就能到位，而他只需要负责作战即可。。

    “其实也不用等太久，马上就到庆历三年了，辽人，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李现端起酒杯，眼神森森，自言自语中，透露出无穷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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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清宁元年

    爆竹声声除旧岁，庆历三年的新年在一场瑞雪降下后，热热闹闹的降临人间，李现在腊月二十八给赵元俨、韩琦以及几个长辈送完年礼后，就和枢密院告了假窝在了府里，日日陪着自家的女眷。

    那日晚宴后两日，三衙长官联名上疏，申请成立“退役军人司”，获得赵祯的肯定，相对应的，政事堂联合御史台单单就地方上的监察御史的职责进行了进一步细化，御史台根据民生各行各业设立了各监察司。

    腊月二十五，宗室勋贵将名下各田产、店铺、商贸诸事结算税金，在赵元俨带头下，给三司赶去了上百辆大车，汴京震动！

    赵祯于二十六日夜给宗室勋贵设宴款待，次日下旨，天下奉行新税法，取消所有群体免税特权，只规定，秀才税率九折、举人八折、进士七折，分别对应不同程度的军功，也有相应的税率优惠。

    汴京周边试行新税法已经有好几个月了，能嘚瑟的都已经被收拾过，也许天下的反应还是要等到旨意传遍九州方能知晓，各地厢军已经提前做好准备，监察御史们牢牢盯着地方士绅们的反应，只要有人胆敢抗税，就拿他们的财产和前途做自己升迁的垫脚石！

    同时，为了推动商业的发展，取消所有的进城税、路卡、关卡、税卡，但有被监察御史发现的，涉案人员财产七成充公，三成归举报者。

    一时间，各样税卡、关卡风声鹤唳，路边出现了不少闲汉，也不过关就这么懒洋洋地晒着冬日的太阳，但凡有人敲诈过往商队，这些闲汉就会跟上，不出一日，就有附近的厢军出现，带队的往往是派驻各地的监察御史。

    考成法的推出让官员的考核评级有了更加客观地标准，而为商队追回被敲诈的钱财，处理非法路霸在考成法中占据的比例就非常高，除此之外还有追回被敲诈的田税、被隐匿的田税、地方官吏贪污受贿、徇私舞弊等等，都在监察御史的职权范围内。

    若是监察得力，地方税收和百姓风评自会提升，监察御史们就可凭借这些功劳主政一方，若是背景强硬的，也可以直接调回汴京授予京官。

    因为营商环境大为改善，越来越多的小民愿意经营商业，数百只鸡、几十头羊、几万斤粮食、布匹、矿石等等的贩卖生意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汴京周围，生活质量的提高又让更多的农民放弃对田地的执着，佃农渐渐减少，已经有寻不到足够佃农的地主，开始降低地租吸引更多佃农前来耕种。

    特别是皇室庄园，地租从之前的七成半一下子降低到了六成，一亩地可打一石左右的小麦，以往租种五十亩地方能养活一家四五口人，如今一家所需却下降到了三十亩。

    西南蔗糖生意红火，许多皇室成员都想要在西南和鄯阐府弄些地来，有一些宗亲家族竟然嫌弃田地荒芜也要交税，将自家农庄的田地低价变卖，拿了银钱去西南投资。

    一切的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按照三司使晏殊的预计，今年的财政收入可以比往年多至少三成，而且随着冗兵、冗官问题的不断处理、对辽岁币的废除，明年的财政结余竟然高达上千万贯！

    整个朝堂中，政事堂借着解决冗官问题，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凡是反对新政的官员全部革除官职下放偏远州县，大力提拔青年官员，充实各部。

    也许是为了平衡朝中的势力，最大的新政反对派司马家族，却被赵祯力保了下来，按照赵祯的说法，朝堂中最好也能有些许杂音，杂音能让人清醒。

    这边的大宋新年喜气洋洋，而中京大定府，辽人也在忙活着庆祝，相比于大宋的轻松和活力，大定府却显得多少有些沉闷和压抑。

    辽皇一直在奉圣州玩儿到腊月初方才回京，回京后就不停大宴贵族重臣，至于朝政，自然有中书省负责，辽皇…已经许久没有上朝了。

    对宋作战的不断失败，让本来三十岁不到，应当年富力强的辽兴宗，显得如同半大的老头儿，肿胀的眼袋仿佛在大声宣布着平日里的声色犬马，浑浊的双目如今除了看到美女会有反应外，其余时间就如同一潭死水，看不到一丝神采。

    已经连续第七日了，耶律宗真又喝得醉醺醺的，被侍女搀扶着会了后宫，酒精作用下辽皇直接剥光了侍女的衣物，疯狂的放肆起来，随后，又剥掉了另外一个侍女的衣物…

    “昏聩！”北枢密院副使耶律仁先在远处听着风中传来的呻吟和浪笑声，往地上呸了一口。

    “只骨疯了，他连重元都杀，大辽不需要这样的昏君！”身边一个年轻的契丹少年，目露凶光，坚定地说道，手中持着的弯刀没有一丝颤抖！

    “乙辛，你可有把握？”

    “放心吧，今日是我的人守卫大内！”

    “杀了这个昏君，燕王年幼，到时候我们独揽朝政，权倾天下！”耶律仁先双目中射出精光，语气森森道。

    耶律乙辛点点头，这个历史上未来的大辽奸臣，此刻浑身却散发着正义凌然的气息，持着弯刀的大手一挥，黑暗中，数百个全副武装的重装步兵手持弯刀弓箭，跟着他向兴宗所在的寝殿摸了过去。

    “传我命令，大定府各部皮室军、宫分军、禁军，没有枢密院的调令，一律不得擅离军营，违令者视同谋反！”

    “下官遵命！”

    “走！我们去东宫，护卫燕国王！”耶律仁先大手一挥，上千精锐宫分军，火把也不打，在黑暗中跟着他向耶律洪基的宫殿而去。

    一炷香后，兴宗所在的寝殿突然冒起浓烟，无数黑衣甲士冲了进来，见人就砍，兴宗和身边几个赤身裸体的美艳宫女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问，就被耶律乙辛乱刀剁死在了榻上，双眼充满血丝的乙辛忍住心中的颤抖，对手下喝道：

    “寝殿所有的角落全部搜索，不留一个活物！最后给我放火把这里烧了！”

    说完，扭头就出了寝殿，不多久，熊熊大火就在这富丽堂皇的寝殿中燃起，一代帝王耶律宗真，就被反叛的部下烧死在了女人堆中，下场凄惨！！

    同时，一见天边火起，耶律仁先帅军冲进东宫，挟持了皇太子耶律洪基，于天明之时立刻举行登基大典，封自己为赵王，耶律乙辛为定国公，改帝号为道宗，年号为为清宁，大赫天下。

    同时，任命西平郡王萧阿剌为北府宰相，耶律仁先为南府宰相，各领权知北、南院枢密使事之职，萧虚烈出任为武定军节度使，定国公耶律乙辛为武宁军副节度使，全面恢复对宋的敌对态势，全国动员，与清宁元年正月，正式对宋宣战，谋求朔州府及西夏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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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烽烟再起

    庆历三年正月二十，耶律洪基下旨，定大契丹正式更名为大辽。

    接着全国动员，女真、高丽、渤海、倒塌岭、党项各族都被抽调精锐限期奔赴南京析津府，拜南府宰相耶律仁先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领对宋作战。

    拜武宁军节度使萧虚烈为定南大将军，拜定国公耶律乙辛为平南大将军，统领左右军，共同伐宋。

    二月十五，六十万大军齐聚析津府，其中二十万大军布置在紫荆岭至易州一线，为右路军，归耶律乙辛统领，直逼北宋河北西路安肃军；

    三十万大军沿涿水和李河，布置在范阳至新城一线，为左路军，归萧虚烈统领，兵锋直指北宋军事重镇，雄州；

    另外，黑山威福军司倾巢而出，向南与杨文广相持于定州一线，其余大部汇合西京道兵力，牵制河东路和朔州府；

    最后，十万大军分布在析津府东南，牵制大宋河北东路东部，亦可适时对伐宋大军增援，扩大战果；

    整个大辽国境内，共征发三十万民夫运送后勤辎重，大辽国终于不再选择对北宋绥靖，犹如一头睡醒的巨兽，露出了尖利的獠牙，绵延数千里的宋辽边境上，战争的气息愈发浓厚！

    ……

    “驾！”

    汴京城，正月二十八，年味还未散去，到处都是烟花爆竹的碎屑，路边还堆砌着未散去的残血，空气清冷，一大早，十余骑殿前司卫兵从大内出发，奔驰在汴京城内的大路上，溅起片片黑色的泥水。

    赵祯不愿扰民，平日里禁止在汴京策马奔腾，可今天那些骑兵却是没了禁忌，一路上大声呼喝，提醒路人让道。

    这动静许久未见了，怕是出了什么大事，一些心思活络的京城百姓望着远去的骑兵背影，暗暗想到。

    “咚咚咚！”伯府的大门被拍得震天响，周重匆匆忙忙开门，正要指着来人臭骂，还未来得及出声，那敲门骑兵低头拱手大声道：

    “紧急军情，陛下宣定西伯承明殿议事！”

    周重正在愕然间，那骑兵就已经下了台阶，飞身上马如电而去！

    整个汴京城中，同样的情形在各处上演着，视线继续向上移去，雄伟的汴京城四面十六道城门，不断有背着羊皮桶的哨骑向四面八方飞驰而去。

    “定西伯？”

    “折将军！您也来了？”御街上，匆匆而来的李现被身后一人叫住了，转身一看却是去岁跟着到了汴京的折继闵和折继祖兄弟俩，春节过后，折继闵升任殿前司四厢都指挥使，而折继祖已经成为禁军扩军后的第一批军都指挥使。

    “是啊，有大事…”折继闵拱拱手，转头看去，全是军中众将，文官仅限于枢密院和三司。

    “嗯，应该是北边…奇了怪了，那耶律宗真不是日日笙歌吗？转性了？”李现疑道。

    “不好说…见了官家就知道了，大过年的召见这么多武将，一定有战事，要打仗了…！”折继闵言语中透着一股兴奋，汴京太安逸了，连年征战的折家人倒有些不适应。

    “那瞧好，咱们武人的宿命就应该在疆场上，动一动也好，走吧，莫让官家久等。”李现一听也喜道。

    “定西伯，等等我…”狄青的大嗓门在身后响起，那家伙还是一副披头散发的模样，唯一和沙场上的不同，就是头发洗的倒挺柔顺，这让李现心中浮现起了飘柔的广告。

    政事堂韩琦、范仲淹、富弼早就已经到了，刁至一竟然也提前在殿中，其余全是枢密院和三司的官员，另外的就都是武将了。

    “定是辽国有变，刁至一无召不得参加朝会，皇城司到底带回了什么样的消息？”李现心中暗暗想到。

    见众人来齐，刁至一也不等赵祯发话，径直走到大殿中央，转身对众人大声道：“去岁腊月，辽人兵变，耶律宗真被杀！”

    什么？！辽兴宗这么快就挂了？李现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这就说得通了，新皇登基，还是兵变，发动战争就是转移国内矛盾的最佳手段！

    “新皇于次日登基，皇太子耶律洪基，改年号清宁，改国号大辽，兵变发动者耶律仁先拜南府宰相封赵王，耶律乙辛拜武宁军副节度使封定国公！

    兵变成功后，萧家立刻投靠新皇，萧阿剌拜北府宰相，萧虚烈拜定南大将军，统兵三十万，进逼雄州；

    耶律乙辛拜平南大将军，统兵二十万，进逼安肃军；

    大辽国正式对我朝宣战，耶律仁先拜天下兵马大元帅，预计动员百万大军，目前已经侦知的除了这两路大军外，黑山威福军司兵力调动频繁，整个析津府东南也不断地汇入兵马，这是今日寅时，皇城司密探传回的消息！”

    “嗡嗡嗡…”大殿中顿时响起了交头接耳之声，百万辽军，太宗朝后就再无如此形势了啊！

    “肃静~~~”任守忠在赵祯身下高唱道，大殿中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韩相觉得战事最好问询问武将，这不，朕就让大家都过来议议，有什么说什么，辽人这趟可不是吓唬人的！”

    众将眼睛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李现，要说打仗，这几年谁能跟定西伯叫板，虽然狄青也是凯旋而归，不过西南土著的战斗力在朝臣的心中，自然是不能和西贼、辽人相比的。

    李现也不谦让，从析津府到汴京快马要九十日，还不算沿途密布的辽军哨骑，皇城司功勋卓著！

    “刁都知，安肃军和雄州方向的辽军动向为何如此清晰？”

    “易州屯粮十万石，范阳屯粮十五万石，数字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中，结合辽国朝堂传出来的消息，可以断定这两处传言是真的，要知道辽国去岁全国的粮食结余不会超过三十万石，若是大军不到这两处集结，运这么多粮草干什么？”

    “辽国粮食岁入数字，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皇城司在辽国户部有内线…”

    李现点点头，这消息定然错不了，兵力调动可以隐匿，但粮草的运送隐匿起来就难了，通过粮草来验证军事调动的传闻，十分常见。

    “官家，辽人的宣战书中可提了所求？”

    “辽人要我朝退出原来西夏疆域，以及去岁夺下的朔州。”赵祯答道。

    “那就说不通了，朔州府路和兴庆南路防卫严密，若是大军正面强攻，很难作为，我朝可以从容征调兵力，攻击辽人大军的侧翼！

    所以，微臣判断，辽人所图甚大，动员军民百万，就为了些许失地，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若我是辽军主帅，这么大动静，不往汴京打，太对不起朝廷的决心了！”。

    赵祯微微点头：“你说得对，刚才政事堂与皇城司互相比对，也差不多这个结论，关键是我军如何应对，百万辽军朕是万万不信的，可若是六七十万大军冲过来，也很危险！”

    “官家，辽军摆明了分进合击的战术，有破绽！”李现昂首大声道，双目凛然，毫无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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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以官家为饵

    “破绽？”

    “官家英明，辽人统帅的思想还停留在三年前，如今大宋日新月异，而唯一对大宋的实力稍有清晰认识的耶律重元，竟然还被他们自己的皇帝给杀了…”

    “怎么说？”赵祯觉得每次和李现聊天都很有收获，每次的言论都有新鲜的感觉，此刻他心中的好奇又被调动了起来。

    “官家，这…”李现为难地看了看周围。

    “政事堂、枢密院、定西伯留下，其他人都到偏殿等候，可以先自己议议…”赵祯转瞬就明白了李现的担忧，挥退了众人。

    待百官离开，承明殿闭殿，整个大殿中只剩下了寥寥数人，考虑到此次军情危急，赵祯又安排了三班殿直，沿承明殿外五步，围了个严严实实。

    “辽人此举，分进合击，最终目标可以是河间府、真定府，甚至是北京大名府，更有甚者，就是汴京，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辽人到底要打到什么地方，最终的目标是何处需要更多的进行刺探！”李现款款而谈。

    赵祯听了后，转头看向皇城司都指挥使刁至一：“皇城司刺探的力度还需要加强，定西伯所言极是！”

    刁至一拱手道：“辽人朝堂所议，是想要一鼓作气打到汴京城下。”

    “那可能是放出来的大话，就拿范阳一线，辽军动员三十万，此时准备了十五万石粮草，这些粮食够三十万大军出征在外一个月，一个月从范阳打进汴京，太夸张了！”李现答道。

    “辽人可以就食于我！”

    “单单说雄州，驻军超过五万，三十万大军围城没有个十天半月，绝无可能攻下，更不用提河间府在开战后对雄州的增援，汴京对边关的增援！”

    “那安肃军也会暴露在辽军兵锋之下！”

    “安肃军、广德军、保州、顺安军、永宁军，都是边关重镇，边军不下于二十万，辽人如此大张旗鼓，怕不会踢到了铁板？”

    “这…”刁至一并不是军人出身，对于他而言，能想到这些可能性已经超水平发挥了，被李现这么一分析，顿时无语。

    李现转身对赵祯拱手道：“官家，若我为辽将，大可以用如此形势对我军进行欺诈，实则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举！”

    “好了，定西伯，朕知你精于兵事，殿中人都是信得过的，你但说无妨！”赵祯开口缓缓道。

    “官家，俗话说擒贼先擒王，辽国去岁粮食并未丰收，却费了这么大力气集结了这么多兵马，攻打坚城要塞绝非首选，他们一定会寻找一个一击制敌的机会，五十万铁骑，调动迅速，开战后以一部分兵力佯攻安肃军、或是雄州，其余大军集结到固安或是武清，乘船从黄河一路南下，直达汴京！”

    “嘶…”赵祯感觉牙缝发酸，若是辽人用了这一招，汴京大军被调动至雄州、安肃军，汴京城防空虚，辽军或是三十万、或是四十万，将东京一围，大事危矣！

    “定西伯可有破敌之策？”如今赵祯管不了那么多了，你能想出如此毒辣的战术，就一定有破解之法。

    “臣有！”

    “说？”

    “将计就计！”李现掷地有声道。

    “如何将计就计？”

    “敢问官家，若为了大宋中兴，辽军顿兵汴京城下，您会如何？”

    “誓死不会低头，朕定会与汴京共存亡！”

    “官家，臣斗胆，臣想用汴京和官家为饵，在汴京城下诱歼辽军！”

    “胡闹！”韩琦急急忙忙冲出来，一脚踢开李现，跪在地上道：“臣教子无方，请官家降罪！”

    李现被踢到一旁，赶紧跪在了地上，这个战术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若是和辽军正面对抗也不是不行，可敌我形势悬殊，能够击溃就不错了，辽军全都是骑兵，到时候向北一跑，幽燕形势又回到从前。

    一日日的拉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而如今辽人的自信突然让他看到了彻底解决幽燕问题的时机，六十万大军啊，怕是整个西京道、南京道的野战军都搜刮干净了吧，估计还有不少从东京道和中京道调过来，一战而定的话，幽云十六州轻松可下！

    到时候，辽人连援军都没法派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宋一座城一座城的收复幽云，还要担心大宋心情不好，出关转转。

    “官家，臣想得很清楚，五六十万大军，长城关内的辽境，还能挤出什么兵力来？虽说风险大了些，可一旦成功，幽云可定！”李现不管一旁苦苦哀求的义父，又是大声道。

    “韩爱卿起来吧，定西伯说的没错…”赵祯幽幽道，以自己为饵，辽人必定发了疯一般涌向汴京城！

    “官家不可啊，兵凶战危，万一有什么意外，我等可就成了千古罪人，如何面见太祖太宗之灵啊！”一听赵祯话语中的意思，这会可不是韩琦一个人担心了，范仲淹、富弼以及枢密使杜衍，刁至一和任守忠，都是跪下苦苦哀求。

    “都起来！朕说过多少次了，以后不是大典就不要跪来跪去的！”

    “官家，定西伯一定还有其他法子，您可是一国之君，不能立于危墙之下啊…定西伯，您百战百胜，难道就没有其他退敌之策了吗？！”任守忠哭丧着抱住赵祯的小腿，一边对李现问道。

    “官家，若是正面硬抗，臣亦能力保疆土不失！”李现连忙道。

    “官家，定西伯说了不会丢了寸土，这险您可千万不能冒啊！”韩琦在殿下哀求，身后众臣子都是点头附和。

    赵祯拉起身边的任守忠，起身走下御座，又一一拉起韩琦等人，最后高瘦的身躯停留在跪地的李现身前。

    “太祖太宗为了幽云十六州尚能御驾亲征，如今到了朕了…你起来！”

    听着头顶传来的责令，李现低着头站了起来，依然不敢抬头迎向赵祯的双眼。

    “朕记得，两年前你还是个大头兵，怎么样？大宋可还好？”

    “吾皇英明神武，大宋国富民强！”

    “那就对了，不过还不够，这天下离朕心中所想的还差得多，大宋还有那么多的外敌，大宋之外还有那么多的疆土，可知唐时疆域？”

    “臣知道，北至北海，西至大食，八荒臣服，四海来朝！”

    赵祯欣慰，重重地拍了拍李现的肩膀，大声道：“你们听听，朕要的是这样的将军！朕要的是这样的朝臣！你们牢记今日的话，朕要这大宋，威比盛唐！”

    李现心中猛然热血澎湃起来，重重点头大声道：“陛下放心，臣定当效死！”

    赵祯一边踱着步，一边道：“人生在世数十载，譬如朝露降人间！人生苦短，若是不能拼尽全力去争取，那又和行尸走肉有何区别？！幽云十六州是我大宋的耻辱，而‘澶渊之盟’更是耻辱中的耻辱，若朕在有生之年无法雪耻，你们这些做臣子的，才真的没有脸面去见太祖太宗之灵！！！”

    韩琦等人竟是惊呆了，他们一直还以为，赵祯依然是那么的仁厚纯良，想不到，内心竟然如此霸气。

    “臣等惭愧！臣等定与陛下生死与共！”韩琦领着众人，跪下重重磕头道，话语中似有哽咽。

    “…这才是我大宋的忠臣！李现！朕封你为定北大将军，领虎符，统领禁军，全权负责对辽作战！”。

    虎符！统领禁军！李现心头闪过一个又一个感叹号，皇帝，将他几乎所有的军权尽数交给了自己，试问古今，何人有如此魄力？！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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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宋辽决战

    庆历三年正月二十九，赵祯下旨，拜定西伯李现为定北大将军，领虎符统领汴京禁军，应对辽人在北方的威胁，整个北境立刻进行军事动员，除驻屯禁军外，边军人数扩充到两倍，每个城池征调青壮辅助守城，边关敌情日日上报。

    皇城司密探四处，北至中京大定府，南至边关辽人哨所，各种各样的军情如雪花般飞进了枢密院，供李现参详。

    汴京禁军全部集结，取消一切沐休，所有禁军开始最高强度的战备准备，操练日盛，嗅觉灵敏的汴京百姓，已经有人开始抢购粮食进行囤积，一时间，粮食价格飞涨！

    二月初一，朝廷下旨，严查囤积居奇，对所有抬高粮价的行为课以重罚，同时命令江南、西南、东南各府，大力收购民间粮草，向汴京运送，缓解市场恐慌。

    二月初三，殿前司组织内侍习练战阵，天武第一军、天武第二军全军进驻汴京。

    二月初四日，辽军在易州、范阳两地的屯粮已经连续停滞两日了，其中易州屯粮十二万石有余，范阳屯粮二十万石不到，至此，李现更加确认，辽人的战术倾向于速战速决！

    二月初五日，禁军集结完毕，全军二十六万人，齐装满员，初六日，宣德门阅兵，汴京恐慌的情绪得到了缓解！

    初七日，举家逃离汴京的华阳伯，在陈留被逮捕回京，革去爵位，全家贬为庶人，伯爵府财产全部充公，至此，汴京宗室勋贵无人再敢轻言离开！

    初八日，第一批北上增援安肃军的三万禁军由狄青统领，誓师出征，于二月十三日到达安肃军。

    初九日，第二批北上增援雄州的五万禁军由折继闵统领，于二月十五日到达雄州，至此北境河北东路与河北西路，共集结了十万禁军，二十万边军，另厢军民壮无算，日日枕戈待旦，誓对来犯之敌予以痛击！

    二月十四，易州、范阳的粮草已经十日未增，而集结而来的辽军却是绵绵不绝，军多粮少，持久战一定不会成为辽军的选择，而且大军人数与皇城司先前探得的数量相印证，辽军所图甚大，他们的目标一定不是防护严密的边关重镇，汴京成为目标的可能性在李现心中已经高达七成！

    二月十五日，最新战报，南京道东南各州县驻军增加了一倍！经过计算，整个区域内辽军增兵至少十万人！

    而辽军的说法却是为了防止宋军在此区域发动反击，威胁南京，做出的正常防御！

    “砰！”一声巨响，李现右手拍着巨大的沙盘地图，左手捏着这份情报，情报上还沾着斑斑血迹，想是哨探为了传递情报或是已经失去了生命。

    “辽军的动向明确了，与我所料不差！”李现喝道。

    杜衍接过情报，抚须道：“这调动很正常啊…”

    “正常个屁！南京道东南西接黄河，东接大海，如此狭长之处并非理想的反击方向，只要控制黄河沿岸的渡口，遣精锐数万，断我军后路，去多少死多少，若我是辽将巴不得我军从此处反击，怎么会加强防御？！”

    “那这是…？”

    “哼，这些先遣队，怕是在黄河沿岸搜集渡船罢了，辽人，他们的目标就是汴京！”李现双目凛然，语气森森。

    “请伯爷示下！”杜衍心中一惊，这李现果然用兵如神，单是根据粮草和调动，就能确认敌军的主攻方向，不得不佩服。

    “若我为辽将，还差一把火候…”李现眼中流露出一丝嘲讽，嘴角挂上了一抹冷笑。

    二月十六日，金明池，十八万禁军列阵阅兵，赵祯亲临，各国使团全部收到了邀请，禁军军威雄壮，阅兵后大军出征，整个汴京城只剩下了天武第一、第二军驻守，兵力只有一万余人。

    辽国使团不允许参加此次阅兵，不过高丽使团中有被辽人收买的内线，待大军出征后，将此情景迅速地告知了辽使。半个时辰后，辽使驻地的后院墙上探出一个脑袋，打扮成大宋百姓模样的辽人见墙外无人，匆匆拐上大街，混入百姓人群中出了汴京城。

    “很好，吩咐沿途哨卡，不得惊动他！”距离汴京二十里处的官道上，收到消息的李现淡淡吩咐道，身边是隆隆向北开进的禁军铁骑，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十八万人的行军队列，显得也太短了一点。

    二月二十日，大军先头部队五万人到达河间府，河间府知府为了迎接李现到来，组织了盛大的劳军仪式，一时间北境军民的军心士气，随着百战百胜的定西伯李现的到来，而日渐高涨。

    次日，李现率领大军向雄州进发，嘱咐河间府知府准备好后续大军的粮草补给。

    ……

    范阳，定南大将军府。

    “报！”

    “进来！”

    “启禀大将军，大宋定西伯李现率领大军于昨日从河间府出发，今日一早到了雄州！”

    “哦？李现亲至？”

    “据探子回报，亲眼所见！”

    萧虚烈里忙走到地图前，细细看了过去，嘴里喃喃道：“这么说来，安肃军到雄州一线的宋军高达五十万…”

    脸色慢慢变得严肃，出声问道：“宋人的汴京有多少兵马？”

    “启禀大将军，汴京驻军只余天武第一、第二军，一万余人！”

    “哼，算上宋皇的皇城护卫班直，汴京能凑出两万拿刀的就不错了…”萧虚烈喃喃自语道，突然间抬头问道：“宋军到了多少人？”

    “五万人先头部队，还有十余万人在后面，探子当日没有见到…”

    “…再等等吧…”萧虚烈纠结地闭上了双眼，长驱直入，奇袭汴京，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的下场，如今的大辽已经打不起一场像样的战争了，一开始与耶律仁先还想着稳扎稳打，拿下河间府或者真定府逼宋皇就范，可搜刮了一通后，粮草根本支撑不了超过两个月的战事。

    宋朝北境重兵云集，这不像三年前了，辽使只要在汴京吹吹牛逼就能吓得宋皇手足无措，如今的大宋，风闻辽军异动，竟然能撸起袖子真刀真枪要面对面硬扛了。

    堂堂大战竟然被逼的要用偷袭的手段去谋求战后的和解，真是耻辱，萧虚烈恨恨地想着。。

    二月二十二日，范阳得报，宋军后续部队源源不断经河间府向北开拔，二十三日，最后一批宋军离开了河间府，萧虚烈得报后终于放下心来，当晚，范阳三十万大军全军向东运动，次日到达固安，先期分散在南京道东南各州县的辽军早已准备好了大量船只，大军上船，沿着永定河直下黄河。

    二十四日，耶律乙辛统帅的西路大军一分为二，分别对上了安肃军和雄州，当日午时两军前锋开始接触，二十万辽军向绵延数百里边境上的宋军军砦发动了凶猛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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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大名府

    大名府，在历史上曾为府、路、州、道、郡治所在地。

    春秋时代属卫国，名“五鹿”，是历史上著名的“五鹿城”。战国时期属魏国；秦朝为东郡；汉朝为冀州魏郡；三国魏阳平郡；北周魏州；唐为天雄军治，唐德宗建中3年（公元782）改称大名府。

    历史上，宋仁宗与庆历二年建陪都“北京”，首次以强硬姿态面对契丹的兵锋，作为北宋的陪都，大名府人口高达百万。《水浒》里多次提到它，后来被淹没。此座宋城完整地保留在四米之下的黄河河沙之中。

    府城周长四十八里，若是历史没有偏差，定都陪都之后，还会在城中修建内城行宫，不过在此时，大名府依然还是那个大名府。

    北风料峭，二月的大名府虽说已经被星星点点的绿色点缀，不过到了晚上依旧寒冷，城池坐落在黄河北流的北岸，是当时黄河北面一座重要的军事重镇，有“控扼河朔，北门锁钥”之势。

    它掌控着黄河以北的大片疆土，把守着宋都的北大门。坚守住大名，就堵塞了敌人南渡黄河的通道。

    入夜了，城墙上每隔五步就点起一根火把，把整个城池照得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光彩夺目！

    北面的河间府，战事激烈得如同一锅沸腾的粥，真定府已经完成了军事动员，源源不断的边军正在向北继续增援，二十万辽军不计伤亡，猛攻雄州和安肃军，在禁军和边军的奋力抵抗下，辽军除了拔出了十几个边境军砦，在安肃军和雄州城下顿兵不前。

    宋军的伤亡非常大，大名府作为北境地的大后方，每从在接收着前线撤下来的重伤患、后方起运粮草辎重的民夫、不断经过的援军、来来往往的哨骑，整日穿梭不停！

    紧挨着黄河北流的东门城墙，一个体格粗壮，脸庞方方正正的大汉，窝在女墙墙角下，百无聊赖地望着天，城墙上满是来来回回巡视的铁甲军士，警惕地盯着不远处奔腾不止的黄河河面。

    “七哥，墙上风大，您老人家到城楼里待着就行，有弟兄们盯着呢…”

    那大汉闻言转过头看去，火光映照下，竟是延兴军重骑一营指挥使梁七。

    “就你话多！大将军的军令是让我们盯着河面，我去城楼了，万一辽狗摸过去咱们不知道怎么办？！”说完，一个白眼飞了过去。

    “怎么会，咱弟兄们眼睛亮着呢！”

    “亮个屁！除了婆娘，你两只眼睛能瞧见啥？”梁七笑骂道。

    “哈哈哈，七哥说得对，上次在汴京看女相扑，这小子站老子后面，我特么的以为后头有人拿棍子戳老子菊花！”

    “小五儿瞧见母猪脸都得红…”

    “小五儿，夜里你那床板晃悠个啥啊…？”

    这个被叫做“小五儿”的亲兵被众人调侃，也不恼怒，只是冲着众人回敬一顿铁靴，城墙上顿时打闹成了一团。

    若是在平时，梁七定然呵斥，可自从进驻大名府后，大将军特意嘱咐，在城墙上戍守时，气氛越活跃越好…

    眯着眼看戏的梁七突然双目一凛，大手一挥，身边的喧哗声立止：“骑兵！”

    随着一声低喝，重骑一营连同城墙上的边军，都是肃然归位，梁七取出腰间的千里镜，向东北方向望去。

    视线中黑黝黝一片，但是耳中隐约传来的马蹄声告诉自己，绝对错不了，不一会一个黑影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止步！来者何人！”小五儿是梁七的亲兵，瞧见一骑飞奔而来，连忙呼喝问话。

    “捧日军哨骑！”骑士单手举起腰牌，梁七双目如炬，盯着看了一眼道：“自家兄弟！去接应他进来！”

    “吱呀呀…”吊桥放下，东门开了个缝，骑兵闪身进来后，大门和吊桥又都恢复了原样。

    “谁管事儿？！”骑士喝道。

    “延兴军重骑一营指挥使梁七！”

    “梁指挥，速带我去见大将军，紧急军情！”那骑士一见梁七，立马躬身施礼道。

    “小五儿，带十个人，领着哨骑去寻大将军！”梁七再次验过腰牌，确认无误后依然谨慎地安排了十名重骑兵，全副武装地带着哨骑向城内府衙而去。

    府衙中灯火通明，各军长官都齐聚在官厅中，李现束手立于巨大的河北西路地图旁，盯着地图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从河间府出发后五万大军并未走远，隐蔽在荒野中，晚上又回到了河间府南，第二天再重复从河间府经过的假象，让人只以为十余万宋军全都北上进入了河间府，而大军昼伏夜行，全军隐蔽驻扎在雄伟的大名府。

    此时辽军统帅，还以为汴京禁军全部都压到了边境上，恍然不知一头巨兽，就静静地埋伏在汴京北四百里处的大名府，十余万武装到牙齿的禁军精锐，虎视眈眈地盯着黄河，就等萧虚烈的大军经过。

    此次出征，李现集中了近千辆床弩车，五十万枚爆破弹，十万枚火油弹，还有近千艘渡船。

    对于辽军的动向，水路是他们能够奇袭汴京成功的唯一渠道，若是走陆路，无论如何他们的动向都会被守军发现，引来大军围堵，这仗又会打成消耗战。

    大辽已经经不起任何消耗了，东北的女真、西北的蒙古，反抗契丹人奴役的火苗已经若隐若现，若是再没有大胜，看似庞大的辽帝国转眼间就会分崩离析。

    今天是二月二十六，算算时日，辽军应该就在这两天会经过大名府，而且这些日子一直刮北风，利于船队南下，这么省时省力的法子，没道理不用啊…

    到时候尾随辽人，火油弹摧毁他们的船队，大军压上，就在汴京城下全歼辽军！

    “大将军！捧日军哨骑来报！”

    “快叫进来！”李现猛然直起身子，心头立马悬了起来，厅中众将也是神情一凛，停止了轻语。

    “大将军，馆陶城东河岸，发现大股船队快速南下，大小船只遮天蔽日，数量无法估算！”

    “呼…”李现轻呼一口浊气，心头所有的担忧一扫而光，猜对了！辽人果然如自己所料，长驱直入，奔袭汴京！

    ……

    月明星稀，寒气逼人，为了隐匿行踪，整个船队看不见一丝灯火。

    萧虚烈静静地立在船头，耳畔呼嚎的风声如恶鬼嘶吼，自从大军进入宋境后，心头就蒙上了一层阴影，仿佛黑暗中哪处角落，有一双恶毒的双眼紧盯着自己。

    “大将军，夜深了，您还要指挥全军，回船舱休息吧…”身后传来亲将关切之音。

    “唉…你说，宋辽之间，能不能实现真正的和平？”不知道为何，神游物外的萧虚烈竟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大将军说的都是治国之策，小的不懂，小的只知道护卫大将军左右！”亲将摇了摇头，低声道。。

    “…是啊，咱们几十万人都冲进来了，还谈什么和平…”

    萧虚烈最后望了一眼浓浓的夜色，转身回了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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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入我彀中而不自知

    “有什么动静？”梁七正端着千里镜死死盯着河面，冷不丁身后传来一声问话，惊了一跳。

    “大将军，您怎么来了？城墙上有弟兄们盯着，风大…”梁七一看是李现，连忙关切道。

    “七哥你怎么越来越话多了！”李现瞄了他一眼，端起千里镜对着河面扫望着。

    周边的重骑兵一听，忍不住传来一阵轻笑。

    梁七一听李现叫他“七哥”，心头像吃了蜜，也不管麾下的无礼，讪讪道：“哪能呢，末将双目如电，雪亮亮…”

    李现一时并不答话，望了一阵后，收起千里镜正儿八经道：“嗯，我知道，你两眼望向娘们裤裆的时候雪亮亮…”

    说完，就转身去了别处，只余梁七在北风中凌乱。

    “哈哈哈…七哥威武！”

    “双目如电…！”

    李现一走，一营的重骑兵们再也忍不住，狂笑起来，几个新兵不明所以问道：“大将军为何对指挥使如此亲热？”

    身旁一老兵道：“不懂了吧，指挥使当年和大将军一个刀斧手都里出来的，别说指挥使，咱们营里还有不少兄弟都是和大将军一个都的呢…”

    梁七面对调侃就老练多了，不屑道：“嘴炮无敌，有本事你们让大将军给自己评价评价…”说完，又举起千里镜，凝神往河面望去。

    月光皎洁，在河面上泛着涟漪，朦朦胧胧中，扫望着的千里镜中似是闪过一个黑影，梁七心头一动，连忙将镜头往回拉，在刚才黑影闪过之处仔细观察着。

    “都闭嘴，辽军！”此时一片云闪过明月，镜头中赫然出现了无数船只，大船的风帆被呼啸的北方鼓吹到了极致，乘风破浪般从北而来。

    梁七轻喝了一声，精锐的重骑兵立刻按照战前部署，若无其事的开始在城墙上巡逻，放下千里镜后，城墙上明亮的火把却是让梁七根本看不清河面上的情形，转头对亲兵道：“速去禀报大将军，辽军船队出现！”

    ……

    “大将军，已经到大名府了！”亲兵向船舱内低声说道。

    “嗯，知道了…宋军可有发现？”萧虚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看样子一直没有睡着。

    “眼力好的勇士们仔细眺望，大名府城墙上一切正常，还有巡逻的宋军打闹，并未发现我军！”

    “嗯，离汴京不到四百里，加快速度，天明前必须赶到汴河，争取明日上午全军抵达汴京城下！”

    “领命！”

    大名府是汴京北方最后一座军事重镇，只要冲过这道关卡，再也没有人可以挡得住南下的大军了，萧虚烈心中稍稍安稳下来，靠在榻上昏昏睡了过去…

    ……

    “妈呀，这么多船…辽人不下二十万！”梁七匝着嘴道。

    “不止…”李现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闻言轻声答道。

    “大将军…”

    “你看你的，别管我…大船用帆，拉拽小船，这辽将有些头脑…可惜啊，入我彀中而不自知，呵呵呵…”

    “大将军您可真神了，辽人还以为您在雄州呢…”梁七在一旁不轻不重地拍着马屁。

    “他们太自信了，能想出这计策的，日后必是枭雄，赌博气息如此的浓厚啊…”李现在他身边叹道。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梁七接着问道。

    “快了，让他们先走，不要打草惊蛇！”李现望着河面上巨大的船队，过了一会收起了千里镜，对梁七道：

    “将城防交给大名府守军，所有禁军立刻休息，卯时出发！”

    ……

    汴口，奔腾的黄河在此处分出了一条支流向东流去，直入汴京城西水门，哺育着汴京百万生灵，这条支流叫做汴河。

    卯时，天刚蒙蒙亮，庞大的辽军船队陆陆续续驶入了这条支流，随即在河水平缓处靠岸，东路大军三十万人，汇合提前分散在黄河沿岸搜集船只的十万人，一共四十万大军，蜂拥登上了京畿道的土地。

    “大将军，我们成功了，宋人毫无防备！”一群将领围绕在萧虚烈身边，兴奋地叫道。

    “现在说成功还为时尚早，尽快安排军士们下船，恢复马力！”萧虚烈心中也有些得意，不过辽军以骑兵为主，在船上晃了三天，刚刚踩上实地，总感觉脚下发飘。

    “末将领命！”

    无数大小船只冲上河滩，战马、军士、粮草、投石机的零件、各样大车，拥挤着从船上冲上岸，刚踏上陆地的辽军歪歪斜斜，战马也是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趴在地上呕吐的也大有人在。

    萧虚烈见状心急如焚，此处深入大宋腹地，四周都是平原无险可守，若是此时有数万宋军冲过来，怕是会损失惨重。

    “快，从各部挑选身体无恙的勇士，组建哨骑，在方圆五里戒备！”萧虚烈连忙对亲将吩咐道，亲将闻言后立刻在登陆场中挑选骑兵。

    片刻后，万余骑兵整装待发，随着主帅的一声令下，以千人为单位，辽军骑兵向四面八方分散而去，大军的外围防线终于建立起来，萧虚烈胸中稍稍松了口气。

    光是登陆就耗费了上午半天的时间，到了最后为了抓紧时间出击，萧虚烈直接命令运粮船不用卸粮，跟着陆地上的大军沿着汴河向东前进。

    “出击！”见军士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萧虚烈骑在马上大手一挥，雄壮的军令声从中军处传遍了军阵，庞大的军阵开始向东移动，浑厚的战鼓声响彻了天际。

    为什么没有宋军窥探？

    为什么到现在没有遇到宋军？

    骑在马上的萧虚烈心中涌起一丝丝不安，太诡异了，沿途一帆风顺不说，下了船也是如此，平时熙熙攘攘的南朝，此时却如同地狱般安静，用部下的话来说，宋军都被大军吓跑了，可自己却清醒得很，这种鬼话骗骗孩童还差不多。

    被窥探的感觉又充斥在心头，可仔细想想又觉得没什么疏忽，到底哪里出了毛病呢？

    “大将军，此处至汴京城沿途村落城镇全部空无一人！”哨骑不断地将沿途的情报向后禀报，萧虚烈紧皱着眉头，宋人，竟然放弃了沿途所有的一切…

    不对！不应该如此！！！

    “宋人为何知晓我大军至？！”萧虚烈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一拳狠狠敲在路旁的大树上。

    “大将军，我大军船队绵延数里，宋军知晓也是必然啊…”身边一个都祥稳见主帅突然暴怒，小心翼翼地劝道。

    “不对！不对！不对！！！若是宋军知晓，刚才我大军耗费了半日登陆，为何不半渡而击？！只要有一两万骑兵，我军就不可能上岸，只能飘在河里！”。

    “……”身边众将此时也懵了，大将军说得有理啊，刚才一个个腿软得连路都走不了，既然知晓我军至，为何不来骚扰？就算兵力有限，那来侦查一下总应该的吧？

    萧虚烈单手撑着树干，眼神复杂，嘴中喃喃道：“只有一种可能…宋军早就侦知我军动向，这汴京…是他们放我们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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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汴京战起

    萧虚烈浑身冰冷，四肢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此刻的他犹如被扒光了衣服，浑身上下被人看得清清楚楚，再也无法隐瞒丝毫的秘密。

    “大将军无需如此泄气，我们可是有整整四十万大军，就算宋人识破我们的计策，只要能攻破汴京，最后的胜利一定还是我们大辽！”那都祥稳见萧虚烈有些魂不守舍，连忙提醒道。

    “…对…你说的没错，打下汴京，任他宋军有七十二般变化，最后还是输了，汴京什么情况？”萧虚烈闻言后心中的震惊稍稍平复，回头望着浩荡无边的大军，重新提起了精神。

    “汴京方向的哨骑还没有回来，大军要不要等等？”都祥稳见他神色恢复了正常，自己也放下心来。

    萧虚烈双目死死望向东方，脸上的纠结一闪而过，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狠狠道：“不！传令大军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到达汴京城下，围住东、西、北三门！”

    “末将领命！”身后一群将领齐刷刷躬身领命。

    ……

    汴京城西北六十里，酸枣城北，庞大的军阵一眼望不到边，十八万禁军几乎与辽军同时完成了登陆，辽军因为担心陆路多生是非，粮草器械又不易携带，所以行船到了汴口，而李现统帅的宋军因为是本土作战，黄河沿线任何一个渡口都可以随意上岸。

    “辽军过去多久了？”

    “回伯爷的话，辽军于卯时经过酸枣，算算时间，应该到了汴口。”酸枣知县和守军都监在李现面前恭恭敬敬地回道。

    “嗯，做得很好，戍守城池，其他的交给我们吧！”李现点点头。

    “下官领命，还请伯爷即刻发兵，解汴京之围。”

    “不急，本伯出征之时就已经和官家相公们商议好，粮草可有准备？”

    “酸枣城小，筹措的粮草只够大军食用五日。”

    “够了，从现在开始，全城戒严，不许任何人出入！”

    “下官领命！”

    李现挥退官员，任怀亮连忙在帐中挂起京畿路和京西北路的地图，众将都围了过来，静待李现下达军令。

    “大家都放心，汴京暂时不会有事，三衙长官会统领守军据城坚守，而守军也不仅仅只是天武军，还有从淮南府各路增援过来的厢军，人数不会低于十万！”李现率先开口，这消息一出，众将心中都松了口气，若是汴京有失，就算全歼了辽军，大家的下场也可想而知。

    “请大将军示下！”

    “好！我军分为两路，一路由捧日军主将呼延灼统领，全部为骑兵，兵力五万人，乘船进入汴口，寻找辽军渡船，以火油弹攻击，务必让汴河上再也不剩一片木板！

    烧毁敌军渡船后，全军寻机在北岸集结待命！”

    呼延灼大声喝道：“领命！”

    “记住，无论岸上辽人如何挑衅，切忌上岸迎敌，你部还有大用！”

    “伯爷放心吧，末将知道分寸！”

    李现看着眼前满面风霜的中年将官，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余十三万大军，由我亲自统领，直逼汴京城下，与辽军决一死战！”

    “领命！”

    “我军主力集中布置，所有长枪兵由唐渡指挥，弩军由石鑫指挥，骑兵由我亲自指挥，由袁德海节制各军监军，大军号令如一，令行禁止，若有贻误战机、临阵不前、扰乱军心者，立斩不饶！”

    李现环顾众将片刻，又道：“无论辽军今日是否攻城，我军都在夜间出发，隐蔽接近汴京，龙卫云骑全军作为大军哨骑，前出五里，若遇敌情，立刻快马回报！”

    “末将领命！”燕甫出列大声道。

    “其余各军开始休整，戌时出发！”

    ……

    汴京城，黄昏，残阳如血，皇宫笼罩在一片红晕中。

    “当当当…”外城城墙上，刺耳的示警钟声响彻云霄，赵祯怔怔站在玄武门城楼上，向北方极目眺望，眉头紧皱心头泛起阵阵焦躁。

    这些日子，淮南府各路的援军源源不断地开进了汴京城，就等着辽人南下，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疏散了城外所有的城镇和乡村，整个汴京往北直到黄河，可以说除了县城城池外，野外已经没有了一个活人。

    自立朝以来，辽人就一直如同悬在头顶上的利剑，给大宋带来了巨大的军事压力，失去了幽燕崇山峻岭的阻挡，辽军铁骑可以随时从北境各处南下，为此，大宋每年花费在北境边防上的银钱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如今，自己却放开了边防，让数十万辽军从容南下，顿兵汴京城下，只不过是因为听了李现的一面之词，赵祯想到这里摇摇头，他会不会拥兵造反？

    不可能，他的家人都在汴京！看似放荡不羁，行事乖张，可自己能够感觉得到，这家伙身体里对大宋的热爱，对自己的尊敬…还有一丝什么呢？赵祯总觉得李现与其他朝臣不同，左思右想着到底疏漏了哪一点…

    洒脱，对了，那个惫懒的家伙对自己从来没有过畏惧，只有直来直去，想什么说什么，比常人多了不少洒脱！

    赵祯想到此处，竟咧开嘴微笑起来，他——定西伯李现，一定会领着大军来护佑大宋的！

    “官家，三衙长官到了…”任守忠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赵祯连忙收拾心神，转身道：

    “不用去大殿了，就叫到玄武门上来…”

    “末将等拜见官家！”

    “嗯，众爱卿平身！”

    钟飒起身道：“官家，消息确认了，辽军四十万，往汴京东、西、北三门快速逼近中，暗合兵法围三缺一，辽将不可小觑！”

    “朕不懂兵事，守城作战还要仰仗诸位将军，按照战前与定西伯所议，朕的大军会在辽军攻城时突袭侧后，你们要时刻注意，随时发起反攻接应大军！”

    “官家放心吧，老夫与步帅、马帅各守一门，誓与汴京共存亡！”钟飒跪下道。

    “哎…殿帅无须如此，切记切记，依着战前所议，谨守城墙不失，定西伯三日内必到！”赵祯扶起钟飒，安慰道。

    钟飒老脸有些微红，怎么让官家安慰起自己来了，来面圣就是要安慰官家的啊：“对对对，辽狗怎么也想不到，汴京城里部署了十来万人马，哈哈哈，够他们喝一壶的，别说三天，老将能力保一月不失！”

    “那就对了，形式虽急但不危，几位将军都要记住，不仅要守住汴京，也要爱惜己身，这个天下还很大，大宋需要你们！”

    三衙长官们听着赵祯的劝慰，心头涌起一阵暖流，大宋变了啊，官家对武人的观感愈发改观，都下了为君尽忠的决心。

    赵祯看着三个老将脸上激动的神情，继续道：“这就对了嘛，记得定西伯不是说过，什么西贼辽狗，都只是我大宋前进途中的绊脚石而已，去吧，击败他们，证明你们的勇武并未随着年纪而消散！”

    “愿为官家效死，末将誓为官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祯微微点头，还是武人心思简单，几句话就能振奋起来，想想前些日子逃跑的勋贵，心中不由犯起了一阵恼怒！！

    “呜…呜…呜…”远处传来阵阵草原民族特有的号角声，不仅钟声顿急，四面八方的城墙上还窜起一根根响箭，原本繁华无比的汴京大街，除了来来往往的军士外，再也不见了一个行人。

    辽军…出现在了守军的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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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城门危机

    “大将军，汴京城防严密，似是早有准备！”

    萧虚烈挥退哨骑，望着不远处巍峨的汴京城，心头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早有准备？哼，你精锐全去了边境，农民拿把刀就叫军士了？

    不就是想攻我侧后，可你从哪儿去找军队呢？靠宋人的厢军？呵呵呵…

    行军途中，萧虚烈将整个战事的进展又从脑海中过了一遍，反反复复确认后发现，就算真有陷阱，凭自己的四十万大军，都可以轻松收拾了。

    唯一让他有些放心不下的就是定西伯李现的去向，不过根据自己出征前得到的消息，定西伯率领着汴京的精锐早已抵达了雄州和安肃军前线，希望耶律乙辛好运吧，能够扛住宋人的兵锋。

    此时数十名统兵大将聚集在自己身边，萧虚烈指着点图道：“出动一万轻骑，向北、东北两个方向散开搜索，保持十里警戒区域！”

    一个将领连忙领命而去，萧虚烈又道：“今日天色已晚，大军暂且安营扎寨，连夜组装投石机！弹药都搬下来了吗？”

    “弹药充足，都已就位！”

    “很好，一千门投石机，哪怕是汴京的城墙再厚，料它也撑不了多久吧…”

    “大将军明鉴，末将等测试过，若是五百门投石机不断轰击，两丈半厚的城墙最多支撑半日就会倒塌！”

    “嗯！那一千门砸起来岂不是更快？！”

    “这…末将等从未试过同时施放一千门投石机的效果…”

    “那明日，我们就好好看看，天下第一坚城——汴京，能够撑多久！哈哈哈…”

    ……

    清晨，急促的号角声在城外的军营中此起彼伏的响起，辽军的攻城正式开始了，萧虚烈将大军分为三部，中路军实力最为雄厚，十万人参与攻城，负责金水河与五丈河之间的北部城墙，分别攻略安肃门、咸丰门、新封丘门和永泰门，集中了全军所有的千门投石机。

    右路军负责汴河与金水河之间的城墙，另外看护渡船上的粮草，一共五万人，作为佯攻。

    左路军负责五丈河与汴河之间的城墙，也是五万人，作为佯攻。

    两路佯攻大军并未配置投石机，只是看情况投入云梯，登城作战。

    而剩余的二十万大军，萧虚烈全部作为预备队留守中军部，以防万一。

    汴京城中，殿帅钟飒负责北城墙防御，城墙上驻守天武第二军以及来援厢军，城上城下一共五万人。

    步帅陈步群负责西城墙防御，统领厢军三万人，马帅李惟俭负责东城墙防御，同样统领三万人，另外，天武第一军作为预备队，暂时驻守皇城，若有预警，即可四处增援。

    整个汴京城戒严，所有百姓全部居于家中，除了军士和有令在身的官员，禁止任何人在大街上行动，特别是使馆区，重兵包围。

    为了提防可能存在的鱼肉百姓的行为，赵祯利用皇城内班直，组建了军法队，在城中不断巡视，若有对百姓不轨的乱兵，可先斩后奏。

    “殿帅，全军集结完毕，请将军示下！”

    “待敌军进入三百步后，床弩就给我打火油弹！”钟飒放下手中千里镜，恶狠狠道，视线中密密麻麻的重投石机就如同一群群蚂蚁，数量太多了，汴京北城墙上只有五十台床弩，而攻城的投石机就有上千门！

    “四百步…”

    “三百五十步…”

    “三百步…！”

    “火油弹…放！！！”钟飒一声怒吼，准备就绪的床弩纷纷开火，五十枚带着尾烟的火油弹在半空中画出美妙的弧线，冲向了辽军军阵。

    “轰轰轰…”大火腾地而起，至少十门投石机被直接击中，猛火油流淌间，投石机迅速被点成了一根根明亮的火炬。

    其余的火油弹全部射偏，毕竟离得这么远，看似庞大的投石机此刻在宋军眼里，也就是个小黑点而已。不过落在地上的却比击中投石机的造成了更大的杀伤，一发下去，以起火点为圆心的五步范围内，所有的军士身上都沾上了飞溅出来的火油，一时间，辽军大阵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沙土灭火！”

    “投石机赶快发射！”

    军阵中传来军官们急迫的呼喊，毕竟宋军的兵器问世已经一年多，大概什么样的脾性辽人也掌握的八九不离十，发射火油的用沙土尽快覆灭，只有那引来天雷的兵器，还没有什么好方法可以防御，不过天雷单颗威力有限，看这汴京城墙上，床弩加起来也就五十台，大军阵线如此漫长，零星的天雷造不成什么压力！、

    只要不是身体大面积烧伤的，在沙土及时铺洒下，都能成功救回来，特别是盔甲上沾了少许猛火油，因为自己扑打造成火势蔓延，这样的情形在辽军中少了许多。

    钟飒见第一轮发射成果寥寥，连忙急道：“继续发射，不要停，瞄准辽军投石机！”

    “放~~~”

    “再放~~~”

    辽军势大，火油弹一发发冲进辽军军阵，又造成了数十门投石机和数百辽军军士的损失，军阵经过一开始的些许混乱后，在及时的扑救和灵活的指挥下，逐渐安定下来，迅速完成投石机的打桩和固定，已经有动作快的投石机装上石弹了…

    “留下一千厢军盯着辽军，其余人下城墙！”钟飒的年代哪里见过如此多的器械作战，如今在三衙养了那么多年老，猛地上了战场，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呜……”第一批上百枚六十斤石弹拔地而起，带着破空之声，裹挟着巨大的冲量和动能，向着三百步外的城墙狠狠砸了过来。

    “轰轰轰…”城墙上一片砖石飞溅，无数惨叫声顿起，飞溅的砖石如同一颗颗急射而出的子弹，将飞行轨迹上所有的阻碍全部打得粉碎，不少宋军捂着满脸的鲜血，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

    而城墙上的床弩，至少一半哑了火，还在发射的也已经没了准头，钟飒弯着腰看着身边的混乱，心中一万个后悔！

    《禁军步军操典》中，李现特别注释道，若遇到敌军数量庞大的远程武器攻击城墙，守军最好的做法就是留少量军士在城墙上监视，其余人都隐蔽到城墙下的死角处，待攻城火力暂停，敌军步军进攻时，再上城墙防御。

    其中有一句话还用朱色写成：绝对数量的差距，是无法被零星质量的差距所弥补！

    早知道就应该让军士们早点下城墙，被炸得太冤枉了…

    “下城墙！快下城墙！”钟飒扯着嗓子在咸丰门附近大喊，守城的军士蜂拥挤上了有些狭窄的登城石梯。

    “轰轰轰…”又是一阵石弹砸来，这回辽人集中的投石机更多，多达数百颗巨大的石弹砸中了城墙各处，连脚下都传来了微微晃动的感觉，这么下去还守一个月？今天能不能撑得住还是个未知数！

    “啊…”

    “别挤…”

    “拉我一把，啊…”

    蜂拥而下的人群终于形成了踩踏，数万人拼命推搡之下，往常宽阔的石梯此刻竟然成为了夺人性命的利器，钟飒看得脑子里直发懵，十几年没打仗，这战争…变样了啊！

    好不容易城墙上的军士大部分都撤了下来，不过城墙上、石梯上，到处都是各种形状的尸体，粗粗一算，上网高达上千人，这才开战不到一刻钟啊，而逃下来的宋军都已经有些心惊胆裂，士气尽丧。

    平日里缉拿盗匪的厢军，哪里见识过如此惨烈的战事，茫然地双目中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哈哈哈…给我砸！宋军的床弩哑巴啦！”萧虚烈没想到投石机效果这么好，看来以后这种远程火力还是要集中的尽量多一些，造成的破坏方能更有效的体现出来。

    “瞄准汴京的城门，集中轰击，不要停！”

    “领命！”身边亲兵急忙向投石机阵跑去传令，随着命令的传达，上千门投石机的落点，不断经过微调后，渐渐地都集中到了安肃门、咸丰门、新封丘门附近，辽人投石机使用的颇为熟练，经过实践发现，齐射造成的伤害远比零星发射来的强得多！

    于是，三座城门处，一阵复一阵地接受者石弹的洗礼，城墙上的石砖一轰就哗啦啦垮下一大片，转眼间，城门附近的城墙上，已经开始裸露出成片成片的内层夯土，而城门已经被零星砸进门洞的石弹轰开了数个破烂的大口！

    喔次奥，辽军疯了，钟飒在城墙下急得直跳脚，这怎么办，城门若是被破了，想靠着厢军去抵抗城外的辽军，那还不是被屠杀的份儿。

    “往门洞里堆砖石，快！”

    “殿帅，辽军火力太猛了，冲不进去啊…”一个满脸土灰的军士吐着嘴里的沙土回道。

    “不堵上城门我们都要死，官家还在城里啊！”

    “殿帅！用大车，装上砖石，往门洞里推！”

    “那就快，所有人，往大车上装砖石！”钟飒一边吼道，一边撸起袖子率先忙活起来，众人拾柴火焰高，不一会装满砖石的大车就准备好了一百余辆。。

    “等着轰击的间隔…”钟飒让推着砖石大车的宋军在城门边准备好，只待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摇晃后，猛地大吼道：“就是现在~~~往里推！！！”

    无数咬着牙坚持的宋军，趁着辽人投石机轰击的间隔，终于成功的将砖石大车推进了门洞中，随着同样的情形在城北各城门中不断上演，城门轰塌的危机慢慢得到了缓解，就算城门损毁，堆满了砖石的门洞在神臂弩的封锁下，绝对会成为辽军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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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女真

    “东西城墙处情况如何？”钟飒见最大的危机解除，心下感叹战争无常之外，还挂念着东西两翼的战事。

    “东西城墙辽军呈佯攻之势，攻城辽军分隔成上百个小方阵，用弓箭与守军对射…”三处战场无时无刻都有军士来回巡视，消息互通有无，战场形势三位长官都能心中有数。

    “那辽狗铁了心要从北面城墙打进来了，投石机全都集中到了这里！”钟飒恨恨道。

    “殿帅…军士们…”身边亲兵忍不住提醒道，钟飒四周望望，全是垂头丧气的宋军，萎缩在地上，不少人的身子随着石弹的轰击，轻微地颤动着。

    这士气，辽人冲上城墙的话，一触即溃啊…

    “都怎么了？！都抬起头来，看着我！”钟飒站到军士们的面前大声吼道，被震得有些晕头转向的宋军麻木地抬起头，望着不远处这个满头白发的老将。

    “就这么点动静，怕成这样？看看老夫，半只脚进了棺材，还拎着刀准备砍杀哩…都是些壮小伙子，怎么如此怯懦，摸摸自己的卵蛋，是不是被婆娘给摘走了？！”

    “噗嗤…”人群中传来几声轻笑，此话极端粗鄙…

    “知道害臊还有救！想当年老夫征战西北，中了西贼的埋伏，围在山沟沟里待了三天三夜，喝的是泥水，没吃的…最后西贼被援军冲散，方才得救，那情形比今日危急多了！可老夫敢和任何人说道，咱们全都上下，没一个孬种，就等着西贼摸上来，刀枪招呼！”钟飒年逾七十，却中气十足，吼声震天，隐隐约约竟是盖过了巨大的轰击声。

    “我们来到汴京，为的是未来禁军扩军，禁军的待遇你们谁难道不眼红的吗？！”

    “…可也得有命享用，我们平日里只是戍守城池，缉拿盗匪而已…”人群中一个厢军大着胆子回了一句，立刻引来急道鄙夷的目光。

    “呵呵呵，当然要留着性命，可咱们是军人，军人若是惜命，那百姓怎么办？我们的妻儿老小怎么办？辽人对咱们宋人怎么欺辱你们难道不知道吗？”钟飒止住要揪那厢军出来的亲兵，继续吼着，渐渐的，人群中少了麻木，多了悲愤！

    “…殿帅，精锐都去了边关，不是我们怕死，咱们顶不住的啊！”一个厢军指挥使不忿道，这话说的让周边的厢军军士们频频点头，连一起的天武军也觉得有理，城外可是四十万辽军！

    “好了，老夫也不怕告诉你们，定西伯！统领着十八万禁军精锐，根本没去边关，他们就藏在汴京周围，就等着捅翻辽人的腚…！”

    这…在场的军士们都懵了，接着便是喜从天降，汴京城下竟然是算计辽军的陷阱？！

    “嗨，殿帅不早说，有援军咱弟兄们害怕啥？！”

    “干翻辽狗，让他们顾头不顾腚，哈哈哈…”

    “他奶奶的，送上门的军功，怕个鸟，定西伯百战百胜呢！”

    刚刚还震人心魄的轰击声，此时听起来却如同过年鞭炮般的热闹，钟飒苍老而又挺拔地立在人群前，头顶上还划过零星从城墙上越过的石弹，好一副顶天立地的神伟形象。

    守个城而已，手中的家伙又不是吃干饭的，捅过去也是个血窟窿！

    城外还有大军接应，怕啥，斩首辽狗可是有军功赏赐的！

    一时间，刚刚丢掉的士气，竟然比开战前更加高涨，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辽军攻上城来。

    ……

    “城门撑不住了吧，这城墙确实厚实，这么轰都还没垮，先从城门试试吧！”萧虚烈看着硝烟弥漫的城门处，暗暗想道。

    “传我号令，让女真人先冲一冲，每门安排五千人攻击！”

    “女真部族出击~~~！”

    “每门五千人，攻城~~~！”

    “攻城~~~”

    四散而去的传令兵，骑在高大的战马之上，一阵接一阵的军令瞬间接力传出去老远，沙场上立时遍布着一股肃杀之气，女真、渤海，契丹人每次在攻打坚城之时，都是先派外族军队充当炮灰，成了就全军压上，若是没成…反正死的也不是契丹勇士。

    萧虚烈右手高举，吼道：“投石机停止轰击！击鼓助威！”

    “咚…”鼓声摄人心魄，空气仿佛被压缩成一团，又猛的膨胀开来，中军阵中一面巨大的战鼓在一个脱光了上衣，肌肉横生的契丹人的重重敲击之下，发出了进攻的信号。

    “咚咚咚…”其余小鼓紧接三声急促的鼓声，步军攻城！

    三块方阵从大阵中徒步而出，因为是攻城战，所有的战马都留在大营中看管。

    女真人目前的发式和服饰与契丹人类似，并不是清朝满族那种单一的辫子，而是中间留空，两鬓或是后脑留着数条小辫。

    外族的统军将领都称为首领，有大首领和小首领之分，这种称呼在辽国和从前的西夏，都一脉相承。远处的汴京城墙早已被轰得一片狼藉，特别是城门附近，女墙基本上都被轰塌了，外墙的墙砖也掉得七零八落了。

    墙上一定没有活人了吧，不少墙段上还在燃着熊熊大火，都是些被摧毁的火油弹被火把点燃而形成的，城门处硝烟弥漫看不真切，不过女真首领却笃定地相信，没有任何城门可以在这么猛烈的轰击下巍然不倒。

    当军阵越过投石机后，轰击逐渐停止了，炮灰的命虽然不值钱，不过轰击自己人，任凭是何时，都会引起哗变，而且女真人的战斗力，貌似不比契丹人差多少！

    一百步！

    “杀！”首领手中长刀一挥，彪悍的女真勇士齐齐发出一声怒吼，整个军阵立刻加速，向城门处蜂拥而进。

    吊桥的铁链早已被石弹打断，桥面上也到处都是弹坑，不过好歹有几条可以通往护城河对面的路径，女真人发出一阵阵怪异的喊叫声，举着手中的弯刀和长枪，身后还有数千弓箭手，弯弓搭箭跟在步军身后，不断打量着头顶上的城墙和前方硝烟密布的城门洞…

    “嗖嗖嗖…”突然间，原本空无一人的城墙上突然站起身无数宋军弩弓手，神臂弩赋予了弩箭巨大的动能，而城门洞内也突然激射出来密密麻麻的弩箭，上下立体打击下，冲阵的女真人一瞬间便被放倒了大片，薄弱的盾牌根本无法抵抗神臂弩近距离的平射！

    “啊…”阵阵惨叫从军阵中传了出来，首领眼明手快，耳中一听到动静立刻蹲了下来，身边几个亲兵勇士却没有这么快的反应，胸前和脸上中了无数箭支，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在了地上。。

    “弓箭手反击！”首领蹲在地上隐在盾牌后大吼道，身后跟着的弓箭手立刻对着墙上冒出的人头放箭，一根根粗如拇指的重箭呼啸着划破空气，洞穿了宋军的重甲！

    什么？！钟飒看着倒下的军士身上和脸上插着的根根重箭，满脸不可思议，这是什么箭？竟有如此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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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破城

    女真人居住在东北密林中，多以打猎为生，尤其以猎虎或猎熊者，尤为勇武，在部落中能够获得最崇高的地位。

    如此穷山恶水中，女真人极为擅长制弓，百步内，他们射出的重箭可以穿透虎熊厚实坚韧的皮肤，究其原因就在于制弓所用木料，密林之中千年老树比比皆是，优质的铁木随处可见。

    只不过因为人力的限制，女真强弓超过一百五十步就会势尽，不过在射程内，杀伤力却能媲美宋军的神臂弩，而且因为发射方便，射手们往往能够一口气释放多箭，从各个不同的角度进行攻击，女真人从小练习打猎，这箭术可比辽人强多了。

    “盾牌！小心辽军重箭！”钟飒可没法分的清楚城下的是辽人还是女真人，城门附近的女墙损毁严重，无遮无挡的弩手如同一个个活靶子，辽军人多，一个换一个对宋军来说都极为不划算。

    大群长枪手举着盾牌冲了上来，在墙边组成了一道严密的盾墙，纷飞的重箭顿时没了目标，盾牌上传来了“笃笃笃…”的箭支撞击声。

    宋军盾牌硬木为基，包裹铁皮，防破甲程度堪比数层重甲，威力再大的箭矢也无法洞穿。

    同样的，正对着城门洞的弩军阵前，也涌上来一营长枪手，有了盾阵护佑后，散乱的弩箭复又恢复了严密。

    “冲进去！”女真首领声嘶力竭的叫喊着，宋军哪里像有什么伤亡的样子。

    “杀~~~！”女真士兵在首领的命令声中，顶着盾牌呐喊着向城门洞内冲去，后方的弓箭手冒着头顶上横飞的箭雨，拼命将重箭射进城门洞后。

    “放箭！”五百名弩军排成三排，采用三段射击方式，依次射击，保证箭雨绵绵不绝，而女真人冲进门洞后才发现，到处都是齐腰高的装满砖石的的大车，一只手拿着盾牌，一只手提着兵器，只是用身体撞击力量又不够，放下兵器盾牌用手推的话，不出三息就会被射成刺猬，只能被压制在门洞内无法动弹。

    而门外的军士却不知道门洞内的情况，还在一窝蜂往里涌，不一会门洞中就像沙丁鱼群般，被挤了个满满当当！

    “扔火油弹！”钟飒见状立马吩咐道，汴京城门上，和城墙之间留有细孔，用于给城门灭火，粗细比床弩火油弹大了不少，于是七八颗点燃的火油弹随即被扔了下去…

    天降火雨！

    门洞内瞬间成了火炉，从天而降的火油弹给门洞内的士兵带来了最深层的恐怖与最致命的杀伤，被挤得寸步难移的军士被大火烧得黏在了一起，地狱般的呼嚎夹杂着大火的呼啸，演奏着慑人夺命的舞曲，南北通透的门洞配合着呼啸的北风，像一条双头巨龙一般，向外喷涌着汹涌的火焰，攻城的五千女真立时伤亡过半，连围在门洞内十余步远的宋军，都被喷吐着高温的火焰给逼退得更远！

    其余两门的守军有样学样，攻城的一万五千名女真部族，在超越人力可抗的打击下，攻势瞬间土崩瓦解，头也不回地向后逃窜而去，仅余三千余人逃回了大阵！

    萧虚烈见状，右手轻轻一挥，咬牙切齿道：“继续给我砸！”

    沉寂了没多久的攻城巨兽，又张开了自己的魔爪，钟飒见状，连忙招呼军士冲下城墙，辽军的轰击又要来了。

    玄武门。

    赵祯站在城门上，望着远远的北城墙，大火和硝烟依旧在弥漫，辽军的轰击又开始了。

    横飞的石弹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犹如死神挥舞着镰刀，肆意摧毁着人间的文明。

    “取朕的盔甲来！”赵祯双拳紧握，下定决心道。

    “官家，您要盔甲做什么？”任守忠被心中的念头惊道，颤抖着问道。

    “朕的皇城，自当亲自守护！”赵祯正色道，声音里没有一丝颤抖。

    “官家不可啊，您万金之躯，不能赴险，老奴不能遵旨！”任守忠一听，连忙跪倒在地，身后跟着的内侍也跪了一片，劝说之声不绝于耳。

    “取了盔甲来！”

    “……”

    “任守忠！”

    “老奴在！”

    “取了朕的盔甲来！”

    “陛下！请陛下收回成命，老奴不敢领命啊！”

    “滚！…你，小林子，去取朕的盔甲！”

    “官家三思啊！”

    “好…好…好，信不信朕把你们这些狗奴都杀了？！”

    跪在地上的一群内侍依然一动不动，赵祯怒极，抽出身边侍卫腰间的宝剑，就要上来砍杀，任守忠一看连忙抱住赵祯的大腿，嘴中不停道：“官家饶命！官家饶命！老奴去取就是…”

    “去相府，请相公们快来，官家要上城墙…”趁别人去取盔甲的当，任守忠偷偷吩咐小林子道，如今，也只有相公们或许可以劝说一二了。

    “轰轰轰…”萧虚烈已经孤注一掷了，所有的投石机全部集中轰击咸丰门，每一波都是近千颗石弹呼啸而至，我在城下的宋军都是抱着脑袋大张着嘴，忍受着无休无止的轰击，地面的震动就一直没有停止过，仿佛连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不少人竟然被震得鼻子里流出了鲜血。

    世界上没有攻不破的防线，纵使汴京的城墙再高再厚，也扛不住一个多时辰不断地轰击，六十斤一颗的石弹，一千颗就是六万斤，相当于一个六万斤的大锤狠狠地敲着城墙，足足一个多时辰…

    “咔咔…”墙体断裂声在轰击中显得那么的刺耳，钟飒猛然抬头一看，一道道如蛛网般的裂缝也不知何时布满了咸丰门附近的城墙，而城墙在轰击中竟然像一块豆腐般，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前后摇晃着…

    “离开这里…快！离开这段城墙，快离开！”钟飒心头大惊，城墙真要塌了，连忙招呼蹲在城下的军士离开，不少军士已经心神具丧，非得当面踢打后方才醒悟过来，而城墙，真的撑不住了…

    “轰隆隆…”沉闷的巨响传来，头顶上不断落下砖石，高大的汴京城墙，靠近咸丰门段，终于扛不住连续的轰击，散成了碎块，向下塌了下来，眼见两个军士还捂着耳朵浑然不均头顶上的异状，钟飒也不知从什么地方爆发出无穷的力量，一手一个将两个军士扔出了城墙，待到自己稳住身形想要跟过去时，墙…塌了！

    “殿帅！殿帅！殿帅…”眼见此兔起鹳落之间，钟飒所在之处就被硝烟笼罩，天武第一军军都指挥使急得双目通红，抓起一面盾牌顶在头顶就要冲进去，身边部下连忙拉住他，碎石依然还在掉落，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将军被碎石掩埋。

    “啊…殿帅啊，呜呜呜…”钟飒治军严谨，但平日里对禁军无论是军官还是军士都十分体恤，不仅仅在殿前司，哪怕是在侍卫亲军司各军中都有不小的威望，此时生死未卜，不少天武军军士和军官都捶地痛哭起来。

    “汴京城塌了…哈哈哈，投石机果然是破城利器，前军冲杀进去！”萧虚烈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天下第一城的城墙在自己的投石机阵前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轰了一个多时辰，竟然塌了…

    “破汴京~~~”一声胡语从军阵前方骤然而起，呼声苍凉，透着一股凶悍的杀气。

    “嚯！！！”数万大军齐声呼应，喊杀声直冲云霄，贪婪和欲望在军阵中弥漫起来，刚刚大将军许诺，汴京城下后，除了皇城，其余各处任意劫掠，那么多王公贵族的财物和女子，平日里都是想都不敢想的。

    “前进！”

    “杀~~~！”首批冲阵军士提着弯刀，呐喊着向前冲杀而去，失去了城墙保护的城池，在他们眼里就跟脱了衣服的妇人一样，任我宰割！

    ……

    “官家！”

    赵祯转头看了看，一边任凭内侍往自己身上绑着盔甲，一边漫不经心道：“你来做什么？”

    “听说官家要上阵？”

    “是。”

    “我陪你…”

    “不用！我说你个女流，你要干什么？”

    “仓啷”一声，赵祯吓了一跳，闻讯赶来的曹皇后抽出一把长刀，竟然浑身戎装，显得英姿飒爽：“我们曹家世代从军，我从下习武，寻常人不是我的对手，由我护着你，定可安然无虞！”

    赵祯盯着曹皇后的双目，曹皇也回瞪着赵祯，自从成为皇后之后，就没怎么见过皇帝，他眼力和心理只有那个张美人，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寻机体现自己的价值。

    “唉…也好，帝后出征，军民士气定然更加高涨…杀人有侍卫和军人，你护好自己，别受伤了…”

    “嗯！”一见赵祯答应，曹皇后方才露出小女人一般的得意，恬静地应了一声，静静看着赵祯着甲。

    “官家！”门外一个内侍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赵祯皱了皱眉头。

    “慌什么？说！”

    “官家不好了，咸丰门附近的城墙被轰塌了，辽…辽人，冲进城了！”

    “什么？！钟飒呢？”

    “终老将军撤退不及，被碎石掩埋，生死未卜，如今天武第一军正率领着数万厢军与辽人在城门内血战，辽军势大，形势危急！！！”

    “快！”赵祯心急如焚，连连催促，北门三军无首，绝对撑不住多久！

    “官家，相公们求见！”

    “不见！没空…”

    赵祯头也不回，匆匆提着宝剑冲下玄武门，身后曹皇后一身戎装，手提长刀，紧紧跟随。

    这一副画面被在玄武门外的韩琦看见，吓了一跳，连忙不顾君臣礼仪，冲上去拦住赵祯道：“官家、圣人，你们要去哪儿？”

    “钟飒完了，北门三军无首！”

    “那也得我们臣子去，您是我大宋中兴明君，有什么危险我们臣子上！”

    “韩相！！！”赵祯一把拉住激动的韩琦，语气森然道：“城墙…被轰塌了！”

    “什么？！”韩琦一时语噎，这才开战多久，中午还没到呢，城墙怎么就塌了？！好在自己经历过不少战事，连忙稳定心神道：“官家莫急，辽军定然冲上来啦…城里应当留有预备队！”

    自己的义子什么脾性最清楚，无论何时，他总会留有预备队，没道理汴京没有！

    “嗯…好像有…天武第二军？！”赵祯想了片刻，怎么把天武第二军给忘了，身边戍守玄武门的天武军军士有些无语，敢情官家刚才难道想把咱们丢在皇城？

    “官家，老夫不拦着你，可您得带上我！”韩琦一看这还得了，就这军事素养，上了战场能活多久？不能让你一人去，我得跟着！

    赵祯点点头，韩琦领命后对天武军吼道：“告知你们的都知，天武第二军集结！”

    “末将领命！”

    韩琦又转向赵祯：“官家，你的大内侍卫呢？还有金枪班等大内班直，您总不能和圣人带着十来个内侍上阵吧…”。

    赵祯方才觉得有些尴尬，当即拱手道：“朕疏忽了，拜托韩相了！”

    “官家放心，定西伯约定三日内反击，若是汴京危急，他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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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再等等

    “天武军顶住！盾阵！”

    塌方处烟尘弥漫，视线中白花花一片，不过越来越近的呐喊声，却是真切地提醒着自己，辽军冲过来了！

    悲壮的气氛在守军中漫延，刚刚，钟飒的尸体被人从墙砖堆里挖了出来，也幸亏城墙是向外塌了过去，若是反过来，这尸体可就不知道得埋多久了。

    天武第一军的军都指挥使看了看四周，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狂吼道，让天武军整理军阵，盾墙、长枪、弩军依次对着尚高达七八尺的城墙残骸，辽军要上来了，天武军不能退，若是天武军都退了，这大宋也就没救了吧。

    按照计划，汴京至少可以守个三到五日，在此期间，辽军一定会不断攻城，长期不下后，李现会挥军从辽军身后发起突袭，一战定乾坤。可万万没有想到，辽军工程器械的威力如此恐怖，这汴京的城墙却是刚刚撑了半日…

    城墙虽然塌了，不过缺口处也就十余步宽，若是守护得力，辽军轻易也无法突破！

    “厢军准备怎么办？！”第一军都知见军阵集结完成，对着厢军军主问道。

    “厢军顶不住辽军的冲锋…”几个将领听了后频频点头，这是事实，厢军对上辽军的冲锋，能不当场溃散就已经超水平发挥了。

    “不需要，我天武军顶在前面！”

    “那我们上城墙射箭，在天武军军阵后砍杀，反正我们不退，都是大宋军人，哪有把汴京丢下的道理？！”

    天武军主将闻言后，紧握着长剑的手松了松，微闭着眼睛点点头，刚刚若是有人提议后退，自己就先斩了那个混蛋，好在厢军主将并不糊涂，战事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大军绝不会坐视汴京陷落，再坚持坚持，说不定战事就会有变化。

    东西远处尘土飞扬，却是东西城墙的守将派来的援军，辽军主攻方向很明确，就是北城墙，那东西城墙处却没必要再留有三万大军，在惊闻钟飒战死后，陈步群和李惟俭连忙不约而同的分出一万人马，增援咸丰门。

    咸丰门处本来集中了两万余人，如今得到增援后，兵力暴涨至四万人，于是，以天武军为盾墙，厢军为主力弩弓手的防御体系，逐步完善。

    两千天武军长枪兵用盾墙将城墙缺口处围得密不透风，在城墙内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内半圆，两侧城墙上聚集满了厢军弩弓手，军阵后又是大批弩弓手和砍杀队。

    而城门处则交给厢军长枪手和弩弓手，以防万一，因为砖石大车阻敌效果突出，厢军准备了十几辆砖石大车，仿效着天武军也在城门内侧围了个半圆，静待辽军的到来。

    缺口处的烟尘突然间翻滚起来，将士们心中一紧，转眼间，几根长枪从烟尘中若隐若现，接着突然长枪消失了，地上传来几声惊呼声，怕是一开始的军士在提醒身后，城墙尚有一些高度。

    “稳住，弩箭准备！”

    黑影和长枪越来越多，当第一张狰狞的脸从烟尘中闪现而出时，第一军军主大手猛地一挥，同时怒吼道：“放！！！”

    弩箭仿佛顶在了面前平射过去，一道道黑线在烟尘中留下了残影，闷哼声和惨叫顿时在烟尘中响起，辽军一时间被射的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再加上此时城墙缺口处视线极度不良，远处大阵的辽将们，只是看见麾下勇士怒吼着冲了进去，但城墙之后的情形却什么也不知道，据他们估计，惨烈的呼救声表明，城墙内正发生大规模的肉搏战，肉搏战是目前辽军最不担心的作战方式了，一个换一个，宋军更加撑不了多久了。

    “传我命令，投石机转移目标，轰击汴京城的安肃门！”萧虚烈尝到了甜头，原来城墙可以这样子攻破，见军士们已经从咸丰门冲了进去，于是想要在另外一个城门再打开一个缺口。

    沉寂许久的投石机又开始了表演，越来越多的投石机从远处慢慢推到汴京西北，安肃门如同在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越来越猛烈的轰击下，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

    辽军大阵后十里，一座高岗之上，李现和几个将军静静地趴在枯木丛中，透过千里镜竭力观察着前方汴京城的战事，高岗下的小路上，上百宋军正麻利地收拾着数十骑辽军哨骑的尸体，而高岗后的山坳中，却是装满了密密麻麻顶盔带甲的宋军士兵，乌压压一片，只是坐着休息，没有一丝声音。

    “大将军…咸丰门处腾起巨大的烟尘…”李现身边一将领轻轻说道。

    “看见了，辽军准备了那么多投石机，咸丰门危险了…”

    “怎么办？再不出击汴京可就危险了，汴京丢了咱们多少脑袋都不够掉的…”

    李现没有立刻接话，指了指辽军后阵道：“瞧见了嘛，时机还未到，辽军后阵二十万生力军还未调动，若是我军现在出击，最大可能会形成胶着，辽将坐拥人数优势，可以一边攻略汴京，一边阻截我军…”

    “辽军那么有自信，凭着十来万人就能打进汴京？”

    “应该不够，我觉着辽军主将察觉到了什么…”

    “可若是辽军后阵不动，我们就一直这么看戏？”

    “不可能…汴京是诱饵，不过吸引力不够，还需要更大的诱饵…”李现抬起千里镜，喃喃道，身边宋将心中泛起一丝恶寒，这定西伯胆子忒大，敢用官家做饵，也不知道官家是怎么想的，竟然陪着伯爷乱来…

    “…官家不会有危险的吧？”终究憋不住心中所想，将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官家应该不会，我只是和他说好，要在辽军面前露个面，然后就可以躲进皇城里了…”

    “…伯爷，兵凶战危，为何啊？”

    “啊…这样辽军才会疯啊，他们不疯，我们哪里有机会？”

    “我…”

    “再等等…城里有十来万大军，没这么容易崩溃…”李现吩咐了一声后，又开始静静观察起来。。

    ……

    尸体堆得越来越高，烟尘逐渐被压了下去，后续的辽军已经不需要向下跳了，倒下的尸体在城墙内形成了一条缓坡，而宋军的防御也渐渐清晰地落入了辽军的眼里，辽军学着宋军，也将盾牌护的严严实实，尽管城墙两端依然还有弩箭不断射下，可辽军终于可以向里发起冲锋，在身后督战队的威胁之下，数不清的辽军发出震耳的怒吼，挺着长枪和弯刀，冒着密不透风的箭雨，恶狠狠地杀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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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为了陛下

    “刺！”

    “杀！”

    “放箭…！”

    滴着血的长枪，整齐缩回，整齐刺出，不断收割着辽军士兵的生命，天武军长枪兵缩在大盾后，按照军官们的号令，机械重复的做着刺杀的动作，结实的大盾、厚重的铠甲，面对辽人的兵刃毫发无伤，而辽军单薄的护甲，面对宋人刺来的长枪却是如同纸糊的一般。

    随着战事持续，墙内辽军的尸体越来越多，而宋军的军阵，并未显现一丝一毫的破绽。

    “城内战事如何？”迟迟不见辽军占据城墙，萧虚烈心中有些焦急，以往只要冲进城中，城墙很快就会失守，怎么前前后后上万人冲了进去，一点儿水花都没瞧见…

    “大将军，宋军在城内防御严密，与我军形成胶着！”

    “传令，调一万宫分军精锐，参与攻城，女真部族出弓箭手掩护；

    其余各军，上云梯，攻击城墙！”

    “领命！”

    萧虚烈转瞬之间就想好对策，宋军有一个最大的弱点，人少！

    宫分军是辽军中精锐的精锐，一直用来作为皇城护卫和皇帝的亲军，战斗力强悍，不管有没有效果，拖住宋军精锐就是大功。

    而城墙攻略会进一步拉散宋军的战线，稀释原本就不充足的兵力，就算力有不逮，让城墙上的守军无法支援缺口处战场，也算是有效。

    更何况…安肃门也撑不了多久了！

    “呜呜呜…”一块巨大的军阵从中军处分了出来，军士身高明显高出周边辽军一截，全身都包裹着亮银色的铠甲，在只在重要部位包裹盔甲的辽军中显得如此鹤立鸡群。

    自从夺取了西夏的黑山威福军司和黑水镇燕军司后，高超的西夏冶铁技术随之传入辽国，虽然工匠数量不多，但经过长期打制，冷锻铁甲率先在宫分军中获得了普及。

    长枪、大盾、弯刀，宫分军的装备与西夏卫戍军如出一辙，平时从不出战，若不是耶律仁先的兵变成功，这支精锐此时应该随着辽国皇帝的身边，到处游猎！

    五千女真弓箭手跟着宫分军一起出击，另外还有数万辽军，抬着云梯，越过了护城河，开始蚁附攻城。

    局势急转直下，天武军从未出征过西北，面对普通辽军还能凭借着装备优势蹂躏，可一旦对上了宫分军，战场经验不足的弱点暴露无遗。

    西夏工匠不仅带去了优良的铠甲，还有最先进的制盾技术，以及对付宋军的战场经验，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没有精力继续提供太多的弩箭支援，缺口处的军事压力，全部落在了天武军的身上。

    “顶住！”盾阵最前排，无数天武军将士咬着牙坚持着，这波辽军一出现就觉得与寻常不同，无论是盔甲的样式或是盾牌的大小，都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弩箭无法洞穿辽军大盾！

    沿着缓坡冲下来的辽军，动能远超普通辽军，天武军的盾墙一下就被撞得东倒西歪，整个防线岌岌可危。

    “刺！”听到军官的军令，拼命维持着盾墙的天武军将士们，仍然奋力将手中的长枪刺出，可与之前不同的是，辽军的盾墙并不比自己稀疏，大部分刺出的长枪被盾墙所阻，倒下的辽军士兵只有寥寥数人。

    正在众将士愕然之际，辽军的反击开始了，胡语声声中，长枪从被撞的稀疏的盾墙中鬼魅地探出来，深深扎进天武军将士们的身体中，双方的长枪都开有血槽，天寒地冻中只要中枪者，会因为失血迅速失去战斗力。

    “顶住！弩阵发射啊！”天武军军主双目赤红，看着残破的战线，急道。

    头顶上不断有箭雨飞过，可是统统都被辽军盾墙所阻，实际上造成的杀伤，屈指可数！

    “将军，爆破弹来了…”城墙上的床弩全部被毁，一起被毁掉的还有配备的火油弹和爆破弹，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后方运送弹药的军士们回来了。

    “给我扔！”

    “轰轰轰…”爆破弹在辽军军阵中不断炸开，辽军冲击的势头终于被压了下来，战线上的压力顿时一轻。

    “继续扔，炸死那帮狗娘养的…啊！”

    “将军！”亲兵惊道，军主背上插着一支小指粗的重箭，箭尾尤在兀自颤动着，这一箭势道颇重，军主立刻发出一声惨叫，跪倒在地。

    天武军战线距离城墙不到百步，在盾牌防护下，女真弓箭手蜂拥而入，站在缓坡两侧居高临下向宋军射击。

    一个弩军刚刚将一枚爆破弹点燃，抬手就要扔过去时，突然一颗重箭电射而来，那弩军满脸带着不甘的神情，倒了下去，瞄了一眼冒烟的爆破弹，用尽全身的力气扑了上去……

    “轰…”躯体化为漫天血肉，爆炸声中，一团燃烧着的火药残余落进了装满爆破弹的木箱中…

    “轰轰轰…”数百枚爆破弹应声爆炸，腾起一片小型的蘑菇云，上千宋军被炸成了碎肉，战线被震得七零八落。

    “怎么回事？”赵祯感受到脚下的震动，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咸丰门附近响起剧烈的爆炸声，惊诧莫名道。

    “官家，爆破弹殉爆！”

    “快！不能让辽人冲进城！”

    “天武第二军，冲锋！”

    “内殿班直负责保护官家，天武军随老夫冲上去！”韩琦手提长剑，拉住赵祯的马缰。

    “韩相！”

    “老夫没死之前，轮不到官家你上！”韩琦瞪着赵祯怒道，此刻他早已顾不得什么君臣体统了。

    “韩相保重…”赵祯知道拗不过他，若是自己执意冲上去，内殿班直也会死谏！

    韩琦哈哈一笑道：“官家放心，老夫与汴京共存亡，哈哈哈…”说完，转身提着长剑，跟随天武第二军的将士们冲了上去。

    “谁让你们退下的？！”韩琦出击没多久，就遇上一群乱哄哄向后退却的厢军将士。

    “天武军完了…辽人冲进来了！”领头的将官慌不择言道。

    韩琦连忙抬起千里镜，视线中天武第一军残部依旧在拼死抵抗，只是战线残破，辽军蜂拥越过向城内突入中。

    “去死！”韩琦一剑劈死厢军将领，怒吼道：“增援已至，都回去给老夫杀敌！”

    “汴京完了…”

    “完个屁，官家领着大内侍卫在后头，谁敢再言后退，斩无赦！”

    溃兵们的惊恐在韩琦的果决下，慢慢安稳下来，一听官家亲至，军心士气顿时提升了不少，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天武第二军，杀！”韩琦见状也不啰嗦，大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身后天武军将士见文官相公舍身忘死，顿时涌起无尽的勇气，呐喊着冲了上去。

    生力军的加入，立刻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战线，辽军的冲锋势头瞬间被挡住了，此刻从咸丰门两侧又射来阵阵爆破弹，却是东西城墙处硬是挤出来十来门床弩，急急增援过来，战线重新稳定下来…

    冲进城墙内的弓箭手数量越来越多，他们与宫分军配合默契，盾墙为他们提供了优良的防护，居高临下也让他们的射击准头更高，城墙上的争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天武第二军已经无法将辽军赶出汴京城了。

    辽军已经被拿下大宋都城的荣耀给刺激地状若疯魔，顾不上零星爆破弹带来的伤亡，只是拼命向城内涌进来，刚刚稳定下来的战线，转眼间又变得危若累卵起来。

    “哗…”辽军结成一个小锋矢阵，猛地一冲，一段宋军的盾阵不曾留意到，竟然被撞开了，无数天武军士兵被撞得东倒西歪，严密的盾阵出现了一道缺口。

    辽军抓住机会，数十人用盾阵挡住两翼逼过来的宋军，身后的辽军如同决堤的河流，从战线上的突破口冲了进来…

    “挡住！”韩琦一看急得睚眦欲裂，领着保护自己的亲兵，亲自持剑上前，突然间，从两翼冒出来数百金盔金甲的精锐枪兵，硬生生将突入的辽军赶了回去…

    “金枪班…官家…”

    此时身后猛然传来巨大的欢呼声，转头一看，赵祯身着金甲骑在高大的战马背上，双目如电般凝视着战场，身边跟着一身戎装的曹皇后，身边精锐的内殿班直，狂吼着冲进战场！

    “陛下万岁~~~！”

    “为了陛下~~~！”

    帝后亲至，宋军士气陡然提升，无论是禁军还是厢军，口中都狂叫着向自己的帝王致敬，辽军惊异之中，竟然被杀得节节后退，此时数十颗爆破弹齐射进了缺口两翼的女真箭阵中，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中，辽军终于抵挡不住，向城外逃去。

    ……

    “你说什么？”萧虚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皇亲至，宋军士气大振，我军不敌被赶出了城！”

    “哈哈哈…宋皇亲至，哈哈哈，杀了宋皇！”萧虚烈突然狂笑起来，宋皇憋不住了，宋军定是到了最后关头，转头问道：“北面的哨骑可有回报什么动静？”

    “大将军，没有哨骑来报，北面应当并无敌情！”

    “覆灭宋朝的惊天大功就在眼前，后军准备，全线进攻，斩杀宋皇！”萧虚烈也被这滔天的大功给刺激的有些忘我，既然北面没有危险，尽快攻破汴京才是道理！

    “大将军，你看！”身边亲兵提醒道，萧虚烈定神望去，雄伟的安肃门城墙段传来轰隆隆的倒塌声，投石机阵发出阵阵欢呼，安肃门，又出现了一道缺口！

    “哈哈哈，擂鼓，杀啊！”

    萧虚烈觉得自己定是受神佛保佑的幸运儿，若是能够攻破汴京，斩杀宋皇，凭此滔天功劳，回去后就把耶律家的叛逆给杀个干净，自己也尝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

    “咚咚咚…”战鼓急促的敲击起来，全军突击！

    ……

    “大将军，辽军动了！”

    李现闻言连忙举起千里镜，原本肃立在后阵的二十万辽军，在战鼓声声中，呐喊而进，辽军全线开始突击攻城。

    “就是现在！官家没有让我失望啊，哈哈哈！”

    “将军令，出击~~~！”。

    “大军出击！”

    连绵军号声中，宋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决战，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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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章 贵族该有的风范

    “嗖”一根黑影激射而来，有眼尖的将士留意到后大惊：“保护官家！”

    “当…”赵祯被眼前闪过的银色刀光给吓了一跳，一根小指粗的重箭被磕飞，英姿飒爽的曹皇后策马立于圣驾之前，鲜红的披风被北风鼓动到了极致，双目冷若冰霜地看着被磕飞的重箭，一把长刀稳稳持于右手中，整个人仿佛一尊战神，威风凛凛不容侵犯！

    “盾阵！”曹皇后大吼道，眼看盾墙就要合拢，又有不甘心的辽军，一左一右射来两箭，箭重势沉，快如闪电，而目标已经成了挡在赵祯面前的曹皇后。

    “…小心呀！”赵祯在身后不无担心地提醒了一声，曹皇后听后嘴角微翘，眼神里涌起一股甜蜜，这个男人只有成亲和大典时才能见到，就算见面一句多余的话也不会说，平日里心中只有张美人那个狐狸精，现在却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出声提醒，些许的甜蜜成了此时内心里最大的幸福。

    “当、当！”心中多年的哀怨被化解，眼明手快，两根激射而来的重箭在她眼里就如散步的蜗牛一般，轻描淡写地将长刀舞了个刀花，重箭应声落地！

    “轰隆隆…”急忙赶来的重骑兵手持盾牌在赵祯面前排起三层盾阵，将帝后二人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曹皇后刚才提起的无尽杀气立时化解，如小女人般地退到赵祯身后，轻声道：“官家可曾有事?”

    赵祯转过头看了看曹皇后，这女人长得还挺好看的啊，四肢修长，腰肢纤细，隔着衣服都能猜到全身没有一丝赘肉，而且还是个会功夫的女人，关键时刻还能当护卫，曹家人教女有方！

    “以后有危险呼唤卫士便可，自己若是受了伤怎么办？”

    “嗯嗯，官家才是英武，面对箭矢竟然能稳如泰山，当年爷爷看到箭矢射来都要翻滚躲避的呢…”

    曹皇后一听赵祯竟然和自己攀谈，顿时神采风扬，滔滔不绝讲起了进宫前在家中的轶事，她是开国名将曹彬的后代，祖父辈都是传统的武人，说的要么是兵事，要么是武事，赵祯一时听得有些痴迷了，只觉得她那小嘴一张一合之间，似有无穷魔力，让自己挪不开眼…

    “咳咳…皇后，待击退了辽人，朕回宫后再找你分说这些往事吧？”赵祯有些尴尬地提醒道，总不能说自己被吓傻了吧…

    “…哦，嘿嘿…好啊，那臣妾就等着官家啦…”

    赵振再不搭话，只是微微一笑，注意力又被鲜血漫天的战场占据，按照自己之前和定西伯的约定，只要自己出现在辽军面前，任何一个辽将都不再能保持一份理智的心绪，而等到辽军攻势最强大的那一刻，就是大军反攻的信号！

    定西伯一定就在附近窥探，辽军一定还有什么后手没使出来，他绝不会辜负朕！

    “众将士，杀敌！！！”赵祯提剑怒吼，帝王的高呼飘荡在沙场众人的耳边，宋军士气大振，个个奋勇当先，复又冲杀进来的辽军竟然又一次抵挡不住，开始频频后退…

    “轰隆隆…”巨大的坍塌声从西方传来，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给吓了一跳，赵祯闻声也转头望去。

    “是安肃门！城墙被轰塌了！”一声凄厉的吼声，让场中的宋军心凉了半截，局面急转直下，辽军闻之欣喜若狂！

    千钧一发之际，安肃门大街上冲过去数千铠甲各异的宋军，手持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呐喊着加入了安肃门守军，与刚刚冲杀进来的辽军混战在了一起。

    赵祯在千里镜中看得有些懵，这汴京城中还有军队？

    “官家，我等宗室勋贵在荆王长子统领下，为大宋和官家保卫汴京，诛杀辽军！”一个宗室子弟，匆匆赶来禀告道。

    “哈哈哈，八大王知我，这才是大宋皇室该有的风范，去吧，战后定有赏赐！”

    “多谢官家！”

    皇室贵族子弟自小习武修文，身体素质远超普通厢军，而且随着李现和君子营的崛起，之前听官家意思是要在上四军各小军中普遍设立君子营，弄得宗室勋贵家中的晚辈们，大都请了些退役的禁军，教习战阵之道，倒也解决了不少退役军官的生计。

    年轻人天性好动，长辈们无论他们练习的有多熟练都舍不得放去军中，今日得到荆王号召，家家户户的勋贵宗室子弟都兴高采烈地全副武装加入了宗室大军。

    数千生力军突然间冲杀进战团，安肃门守军惊异的发现这些援军没有打任何旗号，而且无论是盔甲还是兵器，质量都比自己的新式步人甲好太多了！

    “看什么看啊？杀敌啊！”一个全身包裹在厚厚盔甲中的勋贵冲着身边几个守军不耐烦道，为啥张着嘴看着自己？

    “哦哦哦…你的甲这么好？！”一个守军忍不住赞道，刚刚这家伙不闪不避，任凭两把辽军弯刀砍在胸前，胸甲上只是留下浅浅两道白印，在辽军惊异的眼神中，这家伙举起手中的开山巨斧，一下将两人劈成两半，鲜血肚肠流了一地。

    “嘿嘿，这可是家父从兴庆南路弄来了个老工匠，花大价钱打造出来的，寻常武器在我面前就是给小爷我挠痒痒…闪开！”隔着头盔都能看到里面那人眉飞色舞的神色，突然几根重箭带着破空之声飞来，那勋贵连忙下意识的一步跨来用背甲一挡——当当！

    两根重箭竟然堪堪击破背甲，只是入内不深，早已势尽，晃晃悠悠地挂在那勋贵背上。

    “次奥，敢阴我？！高家人呢？！”

    “少爷…少爷！您没事儿吧？”几个同样打扮的壮汉凑了过来，都是提着开山巨斧，看来这装束该是家族的标志，倒也让人耳目一新。

    “有辽狗射老子！”

    “妈的，敢射咱们家少爷，辽狗瞎了眼！”

    “什么方向？”

    “干死他…先打断腿脚，再扭去开封府…”

    身边的禁军一听，这哪是上来打仗的，这明显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在汴京城里横行霸道哪…

    “什么玩意儿？咱们这是在为官家打仗，保卫汴京，一个个把那些从前的臭脾气收起来！”

    “是是是…”

    “少爷，我刚刚发现一处地方，既安全，又可以肆无忌惮的阴辽狗！”

    “哦…果真？那还等什么，带路啊…”

    “少爷这边儿…”

    “妈的，叫我少将军！”

    安肃门守军看得目瞪口呆，临走前一个军士开口喊道：“少爷是哪个府上的？”

    “哈哈哈，渤海郡王府的…”

    声音远去，军士们迷茫地看着都头，那都头道：“渤海郡王就是高怀德，太祖皇帝的妹夫…”

    “那这些援军都是贵人？”

    “怕是吧，一堆一堆的，摆明了来自不同的家族！”。

    四周望去，果然如此，盔甲虽然杂乱各异，但是聚在一起的都基本上保持着一定的统一，战阵武艺却是比厢军要强上许多，还有一个家族竟然全部装备着精铁打制的强弩，那威力，比神臂弩都要强上几分！

    安肃门的危机，瞬间得到了解除，在贵族联军与厢军的配合之下，缺口处的战局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不过这平衡也撑不了多久了，剩下的二十万辽军，即将运动到位，而辽军大阵后五里处，强大的禁军精锐正在不断展开两翼，形成宽广的战线，期待着那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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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一章 我们赢了

    “活捉宋皇~~~！”

    “攻破汴京~~~！”

    辽军的生力军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加入了战团，整个北面城墙和两处缺口，都已经沸腾地如同一锅热油，战事进入了空前的白热化。

    面对远超自己人数的辽军，宋军的表现异常英勇，皇帝和贵族的参战，让普通的士兵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原来贵人们和自己一样，为了这个大宋，一样愿意奉献自己的热血和生命。

    “给我冲进去，杀了宋皇，这天下就是我大辽的了，勇士们杀啊！”萧虚烈浑身已经被一种异样的欲望所充斥，双目赤红，满脑子都是君临天下的幻象，双手死死抓着马缰，甘愿臣服于狂野的心魔。

    此时的自己，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警觉，哪里还有刚刚登陆时候的半分理智？

    ……

    “大将军，三里！”

    “左右翼展开，床弩向前，骑兵准备！”李现骑在马上，跟随者战阵匀速向前，空气中已经可以隐约闻到战场上的硝烟，数十万人的嘶吼在耳畔奏响了进攻的交响乐。

    “二里~~~！”

    “一里！！！辽军发现我们了！”

    李现连忙右手握拳举起，旗手急忙挥动令旗，身边亲兵紧接着向四周高呼：“大军止步！”

    “止步~~~”军号声迅速向四周蔓延，十三万禁军令行禁止，几息内停止了前进，三里多长的军阵形成一条笔直的战线，拖拽床弩的驮马被牵到后阵，床弩弩身向上抬起，目标——辽军战马群！

    “爆破弹，放~~~”

    “放~~~”

    “放~~~”

    “嗖嗖嗖…”

    “轰轰轰…”巨大的爆炸声在辽军战马群中响起，从未受过如此刺激的战马立刻炸营，数十万匹战马再也无法维持平静，四散开始奔腾逃窜，依着自己的本能，向没有巨响出现的方向席卷而去，而那个方向，就是辽军中军部以及庞大的投石机阵！

    “那是什么？”萧虚烈在身后响起第一声爆炸时，野心瞬间就被巨大的恐惧所替代，转头一看，黑压压漫山遍野的马群正在向中军奔驰而来，数百起辽军已经急匆匆地赶回了中军。

    “大将军，宋军…宋军从身后突袭而来！”

    “啊！！！不是说北方没有敌情的吗？！”萧虚烈暴怒道，在场的辽将无一人敢吭声，气氛诡异。

    这是要败了…？

    不！

    我还有底牌！

    我的底牌就是汴京和宋皇！

    “领着中军重骑，挡住马群，迎击宋军！我们只要拿下汴京，胜利依旧属于我们大辽！”萧虚烈下定决心，中军处还有五万重骑，其余大军都已经加入到攻城战，只要击破城内宋军，就可以拿宋皇做筹码！

    自己！还没有输！

    “大将军，断后交给末将吧！”中军亲将自告奋勇，萧虚烈闻言点点头，双目中尽是悲壮与不舍！

    亲将也不愿再啰嗦，转身便领着中军冲了过去，他们是辽军中最精锐的重骑兵，他们南征北战，征服了蒙古、征服了女真、击败了回鹘、击败了党项，如今面对最大的敌人，汉人！依旧不肯低下骄傲的头颅！

    “套住头马，驱赶马群向两翼散去！”亲将作战经验丰富，这些战马都是辽人饲养，习性都摸得透透的，可怕的是在后面紧随而来的宋军！

    “伯爷，马群在辽人的驱赶下，向两翼散去了！”

    “不好！快速逼近，不要给辽军反应的机会！”李现有些没想到，在他的计划中，马群应该将辽人的中军一扫而空的。

    “嚯~~~！”大军脚步陡然加快，上千辆床弩车来不及套上驮马了，就在军士们的拖拽下，冲在大阵最前方。

    “安肃门也完了！”

    李现闻言连忙举起千里镜，安肃门处烟尘弥漫，城墙外聚集着数不尽的辽军，有一段城墙处人头涌动，显然是城外的辽军正在向城墙内不断发动冲击！

    不要急！李现不断提醒着自己，临阵慌乱是战场大忌，牢记自己的使命，相信汴京军民，相信官家！

    “不管，全力击溃辽军，骑兵随时做好出击准备！”

    “领命！”

    “擂鼓，让汴京安心！”

    “咚…咚…咚…”宋军战鼓声与辽军有异，音波的穿透性更强，鼓声更加浑厚，三声巨响后，辽军的攻势瞬间一滞，何处来的宋军？有多少人？！

    “杀！”韩琦官服上已经沾满了血迹，手臂越来越沉重，天武第二军拨出了一都长枪兵作为他的护卫，不过战到现在身边只剩下四十多站着的活人了，又是一波辽军冲了过来，长枪兵结成紧密的盾阵，鼓起余力，怒吼着迎了上去。

    赵祯的身边只剩下五百重骑护卫，所有的大内侍卫都已经与辽人战作一团，身着金甲的自己就如同黑夜中的一抹亮光，不断向外散发着诱人的光芒，辽军就如同纷飞的蛾虫，舍生忘死地向火焰扑来。

    “官家，退守皇城吧！”重骑指挥使眼看着如潮水般无穷无尽向城内涌来的辽军，心急如焚地劝道。

    “不！”

    “官家！”

    “去，证明你的忠诚！”赵祯冷冷地说道，面无表情。

    “…”

    “难道你贪生怕死？”

    “臣不敢，臣誓死护卫官家！”

    赵祯默默看了看身边的曹皇后，露出一抹微笑，曹皇后脸颊微微一红，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两人心照不宣地握在了一起，赵祯转头对重骑指挥使道：“朕以大宋皇帝的身份命令你，重骑出击！”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透露着无尽的果决和坚定，下午的阳光透过硝烟，悄悄的给赵祯的盔甲镶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感受着大手透过来的丝丝暖意，曹皇后也昂起头，同样说道：“哀家以大宋皇后的身份命令你，出击！”

    这才是我等愿意誓死报效的君王，这才是我等愿意用生命守护的天国王朝，指挥使浑身弥漫着无穷的刚勇，大声道：“末将领命！”

    “陛下有令！重骑出击！冲锋！！！”

    滔天战意在骑兵阵中升起，五百重骑兵裹挟着无尽的杀气，冲进了战场，取代他位置的是皇城司都知刁至一，一百余皇城司亲卫，挡在了赵祯的身前！

    “哗啦！”大街旁一户民房的大门突然打开，几个持刀的百姓突然冲了出来，就在赵祯的附近，刁至一大惊道：“保护官家…”

    “杀辽狗！”

    “乡亲们，保护官家！”

    “哪有官家上阵的道理，跟着官兵杀辽狗！”

    就像魔术一般，一直沉寂没有动静的汴京城，从各个角落里、房屋中，涌现出无穷无尽的百姓，提着菜刀、朴刀、长剑、短刃、扁担、火钳…呐喊着加入了抵抗辽军的战场。

    任守忠也不知从何处捡来一把朴刀，紧紧站在赵祯的身前，声嘶力竭地呼嚎着，声音尖细却又透着一股决死之意。

    “为了陛下~~~”

    “杀啊…”

    这一刻，没有了高贵与低贱，没有了富裕和贫穷，所有人在辽人惊惧的心中，只有同一个名字——宋人！

    韩琦刚刚砍翻一个中枪倒地后挣扎着要站起来的辽军，气喘吁吁时突然耳中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猛然抬头凝神细听起来…错不了！是禁军的战鼓，从城外传来！

    “援军…李现…”脑海中瞬间被狂喜所替代，连忙举起长剑长啸道：

    “援军！定西伯至！！！”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一般，迥然于辽军战鼓的宋军鼓声刺破云霄，响彻在汴京城上空！

    “哈哈哈…李现没有欺瞒朕，我们赢了，皇后，你听，这是宋军的战鼓，定西伯如约而至！”赵祯提着的心终于放下，轻松地对曹皇后道。

    “定西伯忠君爱国，臣妾在宫中也时常听一些多嘴的宫女们谈起…”

    “哦？这小子名声传得到挺远，后宫中也谈论他？”赵祯好奇地问道。

    “嗯，那些个宫女，不就喜欢谈论哪些相公文章诗词写得好，哪些相公长得标志，不过最近才开始谈论定西伯，听说他不顾及身份有别，坚守约定，娶了个…嘿嘿，大家都说他重情重义…”

    “重情重义…呵呵呵，确实如此，否则朕哪敢给他虎符？！”赵祯欣慰地笑了起来，曹皇后笑了起来，胜利的喜悦已经提前在汴京城中的军民之间开始了传递。

    随着城外传来连成一片的爆炸声，辽军的崩溃开始了，整整一天，汴京城墙被轰塌了两处，可就是被堵在城墙附近不得寸进，往日里软弱的宋人竟然爆发出了比辽军更强大的战意，寸步不让！

    城内的辽军再也撑不住了，汴京有上百万人口，拿着五花八门兵器的军民竟然越杀越多，都是疯子！

    而城外的辽军在萧虚烈的孤注一掷下，依然在向城内涌来，两股人流在城墙缺口处挤成一团，宋军趁机对着辽军后背连连射击，如镰刀般不停收割着辽军的生命。

    “城西起火！是广利水门！”西边的天空被火光照得通红，辽军的全线崩溃终于开始了，渡船粮草被迂回的宋军偏师全部焚毁，后路又被断了，萧虚烈再也控制不住大军，攻城的辽军一哄而散，到处都是在抢夺马匹向北逃窜的溃军，雄伟的汴京城中传来了阵阵胜利的欢呼！

    “官家！我们赢了，辽军全军溃散，定西伯的援军正在追击，我朝大胜！”满身浴血的韩琦跪在赵祯马前，忍不住痛哭流涕道。

    “是啊…我们赢了…我们赢了！！！”赵祯在马上振臂高呼，紧接着无论是百姓还是守军都加入到欢呼的人群中。

    “陛下万岁~~~！”。

    “大宋万胜~~~！”

    庆历三年三月一日，宋辽会战汴京城下，仁宗战于阵前，大破辽军四十万，国朝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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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二章 归乡

    巨野城北，五丈河、洙水河、赵王河、汶水在此处汇集成一片汪洋，从五代到北宋末，滔滔的黄河曾经有三次大的决口，滚滚河水倾泻到梁山脚下，并与古巨野泽连成一片，形成了一望无际的大水泊，号称“八百里梁山泊”。

    遮天蔽日的芦苇丛中，星星点点的篝火若隐若现，萧虚烈一行人蓬头垢面，眼巴巴看着行军锅里翻滚的鱼汤，四十万大军此时只剩下分散在芦苇丛中的三万余人。

    亲兵小心地盛了一碗鱼汤递给了萧虚烈，下午大军溃散后，分为两个方向突围，一部分沿着来时之路慌不择跌地冲向了西面，可是由于渡船被毁，汴水又和黄河相连，向西就是一条死路！

    另外一部分就是萧虚烈统领的中军部，前前后后十余万人跟着他们一起向东北突围，沿途经过宋军不断地围追堵截，绝大部分的辽军或死或降，终于到了晚上冲进了这片水泊，由于梁山泊地形复杂，鹅卵石迭迭如山，苦竹枪森森如雨，深港水汊，芦苇荡荡…加上夜色掩护，数万大军终于得以喘一口气。

    只不过粮草尽失，无奈的辽军只得从岸边的渔村找来一些渔网，打上来一些湖鲜，供军官们食用。

    不过再多的鱼也打不上来了，毕竟不是专业的渔民，渔村里的百姓早就收拾了粮草细软躲入了巨野城，除了少部分军官，大多数辽军只能遍地寻找水鸭鸟窝，还得防备一群群如狼似虎的宋军骑兵。

    萧虚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地鱼汤，喉咙里数度哽咽，想想白日还做着飞黄腾达的美梦，可转眼之间就沦落到丧家之犬的境地，能不能活着回到辽境还另说，亲将见他如此颓废，以为是要气丧摔碗，连忙劝道：

    “大将军，快吃吧，就这一锅…”

    “唉…”萧虚烈也知道此刻军心动摇，稍有不慎就是要在异国他乡身首异处，长叹一声后，端起碗咕嘟咕嘟一饮而尽，擦了擦嘴，瞄了眼身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军士，无奈道：

    “剩下的勇士们分了吧，都吃一点…”

    “谢大将军，弟兄们都来喝一口！”亲将大喜，不得不说萧虚烈确是一代枭雄，深喑人性，涣散的军心收拢了不少。

    “我军在何处？”萧虚烈等亲将喝了一小碗鱼汤后，轻声问道。

    “大将军，此处水系连天，应当是汴京东北两百里的梁山泺！”

    “这地方真好，辽境苦寒，哪里有中原丰饶…”

    “是啊，还以为能打下来的…”亲将一时语噻，顿觉说错了话。

    “是啊，别说是你，本将也以为今晚能在汴京城内过夜的，呵呵呵…宋军不一样了啊，这怕是我等最后一次踏入中原了…”萧虚烈愣愣地盯着跳动的火苗，语气中充满着落寞与无奈。

    自己千般算计，到头来却是落入了圈套，宋皇了不起，若这场战事全在宋军掌握之中的话，能够以身做饵的帝王，古今多少人能有这份胆略？！

    完了，南京道、西京道甚至奉圣州，怕是都保不住了，他可是对大辽的底细一清二楚，蠢蠢蠕动的女真和蒙古，听闻这次大败后，还会像以前那般奉契丹人为主吗？

    这次出征，以往召之即来的女真人，只派了两万人参战，蒙古人更是首鼠两端，只派了一千轻骑，而且听说蒙古境内出现了一股新势力，兵坚甲利远超蒙古诸部，大有统一草原的趋势，如此算来，中京、东京都守不住，大辽也只剩下黑山威福军司和黑水镇燕军司尚存十余万精锐，难道以后要退往西京道沦为回鹘一般的存在？！

    若是蒙古、女真和大宋结盟…萧虚烈轻轻摇了摇头，这画面太可怕，万里江山一朝支离破碎！

    “有动静！灭火！”芦苇从外传来一声低呼，亲兵立刻抓起浮土朝火堆里扔，篝火转眼间就被覆灭，黑暗立刻笼罩了四周。

    “咴咴…”一声马鸣从不远处传来，有马的辽军大多被宋军优先追杀，能逃到这里的都是靠的两条腿，早已精疲力竭，面对骑兵就是被屠宰的下场，而且宋军骑兵身上多带着响箭，除非能够保证将数十上百的宋军一击致命，否则等待他们的就是闻讯赶来围剿的大股骑兵！

    若隐若现的汉语随着清风飘入萧虚烈的耳中，普通的契丹人并不懂汉话，不过作为辽国高层，听说汉语可是非常高雅，彰显身份的一种标志，无论游牧民族的武功多么强大，对中原文明的向往却是没有丝毫的改变。

    萧虚烈的脸色越来越差，不过被黑夜遮盖，身边的人也看不出来，只有亲将微微察觉到身前主将的颤抖。

    “大将军，怎么了？”亲将凑到萧虚烈耳边悄声问道。

    “他们…他们要放火！”颤抖的声音暴露出了内心极度的恐惧，此时刚刚打春不久，芦苇荡里到处是枯黄的芦苇，一点就着！

    ……

    “梁指挥，小的没有眼花，明明看到这附近有火光闪现，不信您闻闻，还有鱼鲜的味道。”一个重骑兵疑惑地对梁七道，这芦苇荡也太密了，看着幽黑阴森，别一进去就被捅了黑刀。

    “让弟兄们都小心些！”

    “指挥使，这里到处都是人踩过的足迹…”

    “这里也有！”

    梁七骑在马上静静打量着这片芦苇荡，太密了，一过巨野城，凡是有水洼的地方全是铺天盖地的芦苇丛，这一片如此大，估计能藏个几千人，味道绝对错不了，这帮辽狗还能捕鱼？这倒是有些出乎大将军的意料，大家都以为坐到坚壁清野就能把辽狗活活饿死了。

    硬冲绝对讨不到好处，慢慢地，一个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响箭！”梁七话语一落，三根响箭带着尖鸣冲上天空，不一会，远处传来阵阵呼应，一炷香的功夫，梁七所在之处就聚集了赶来围剿的上千骑兵。

    “七哥！”

    “梁指挥！”

    众将在马上不断地打着招呼，梁七回礼后直截了当道：“里面藏着辽狗，人应该不少，冲进去麻烦，和诸位商量个事儿，咱们四面一围，放火烧吧！”

    “嘿，这计策不错，我喜欢！”

    “哈哈哈，烧烤辽狗！”

    “行来，七哥你说咋办？”

    梁七拱拱手：“那就这么定了，一会响箭为号，兄弟们弓弩上弦，有敢冲出来的就先弩箭招呼，敌军人多就赶紧叫人！散了！”

    “嗷…烧辽狗！儿郎们随本将来！”

    “云骑军，咱们封住西南！”

    “延兴军负责东南方向！”

    众将七嘴八舌间就商量好了对策，待离得最远的东北方向的宋军传来响箭信号后，七八枚点燃的火油弹抛入了芦苇荡中。

    微微的东南风徐徐吹着，干枯了一个冬天的芦苇见火就着，转眼间冲天的大火就将这边芦苇荡的外围烧成了一面巨大的火墙，伴着微风，火墙徐徐向湖边逼了过去…

    高温、浓烟、等待死亡临近的恐惧，早已心力枯竭的辽军再也无法忍受，看着身边的同袍一个个发出剧烈的咳嗽，咳着咳着就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慢慢被火海吞噬，突然发出癫狂的嚎叫，向火海冲了过去。

    “辽狗冲出来了，射死他们！”

    有幸冲出火海，还未来得及喘口气，等待已久的宋军就冲着这些身上还带着火苗的辽军扣动了扳机，天罗地网之下，除非跳进梁山泺，否则等他他们的唯有死亡和覆灭！

    “大将军，怎么办，咳咳…”

    “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无量神佛，救救我们吧…”

    萧虚烈此时突然心中一片清明，一手扶起地上的亲兵，一手拉住亲将，沉声道：“都起来，我们契丹勇士，没有跪在地上死的！”

    “大将军，我还有三个孩子，呜呜呜…”

    “出征前不久才成了亲，我才睡了两天啊…啊…咳咳”

    萧虚烈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年轻人，年纪虽然不大，可此时却尽是慈祥，就这么注视着，直到他们停止了抱怨。

    “咳…唱首歌吧，没事的，明天我们就回去了…”

    战马的嘶鸣声越来越近，浓烟和大火让人已经无法正常呼吸，宋军残忍的欢笑声回荡在耳边，在场的辽军将士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一声低沉的歌声悄然而起，带着思念和不舍，透着决绝与平静，萧虚烈在歌声中静静闭上了双眼，看见了父母，抱住了妻儿…

    “契丹家住云沙中，耆车如水马若龙。

    春来草色一万里，芍药牡丹相见红。。

    大胡牵车小胡舞，弹胡琵琶调胡女。

    一夜春荡不归家，自有穹庐障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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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和谈

    庆历三年三月二日，李现拜别赵祯，亲率十八万禁军精锐奔赴大名府，四日，抵达河间府。

    零零散散的辽军分散在汴京东北各州县的荒野之中，赵祯下令，以天武第一、天武第二、戍守汴京的厢军作为基础，整编十个新编禁军，得军五万，配合北境各州县剿灭辽军残余。

    折继闵和狄青在得到李现军令后，各部由守转攻，此时南征辽军覆没的消息传至，耶律乙辛得知后心胆俱裂，连夜回军析津府，宋军趁虚而入，连下易州、范阳、固安、武清，兵锋直指析津府。

    与此同时，河北西路配合河东路，占据了蔚州大部和应州全境，朔州军拿下怀仁，大同府全境已经岌岌可危。

    东胜州与黑山威福军司如临大敌，急急调动兵力，死守西夏、金肃军与宁边州，上千里的宋辽边境上，一片风雨飘扬。

    祸不单行，早年逃至蒙古的野利拓石部整合了漠北蒙古，宣布脱离大辽版图，东北女真也在完颜部落的统领下，驱逐辽国官员，不再理会大定府的任何政令。

    此战过后，大宋占据了幽云十六州中的六州之地已经落入了大宋版图，若不是考虑到需要消化战果，宋军可以直接屯兵在析津府城下。

    三月末，待各条战线都稳定下来后，李现、狄青、折继闵三人率领着二十余万出征禁军，凯旋而归，辽军早已无力发动任何反攻，各州县都已经迎来了大宋官员，此时是一年中最关键的春耕时节，无论是辽人还是宋人，都不愿在此时发动战争，若是误了农时，到了秋冬就得闹饥荒了。

    自从兴宗死后，大定府的皇宫就一直透着股阴森与恐怖，年幼的耶律洪基静静坐在书桌后，听着一个汉人老夫子摇头晃脑地讲学，此时的他刚刚才十二岁，不过稚气的脸庞上早已挂上了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先生，朕有要事，今日先到这里吧…”见自己的内侍在门口探头探脑，耶律洪基善意地打断老师，躬身行了个礼，慢慢退出了书房。

    “怎么了？”

    “陛下，南边儿败了！”

    “嗯…情况如何？”

    “右路军战损过半，左路军…”

    “左路军如何了？”耶律洪基见内侍不说话，急忙催促道。

    “全军覆没！”

    “什么？！”耶律洪基猛地停步，内侍一时躲闪不及，险些撞了上去。

    “陛下，太后宣您过去…”

    “走，萧虚烈呢？”

    “大将军身死，一个人都没逃得回来…”

    “哼，耶律仁先误国，耶律乙辛该杀！”少年帝王的双目中涌现出浓浓的恨意和杀意，特别是对于耶律乙辛，弑父之仇岂能轻易放过？！

    “母后，儿臣给您请安。”

    “嗯，今日学得可苦？让娘瞧瞧，又瘦了…”萧挞里拉过耶律洪基到了身边，细细打量着。

    “母后，唤儿臣有何吩咐？”

    “呵呵…也没什么事，齐王病了，他年轻的时候可视为咱们大辽立过大功的，哀家寻思着去王府看望看望，皇帝你可得空？”萧挞里意味深长地问道。

    齐王，萧孝穆，淳钦皇后述律平弟阿古只五世孙，国舅、详稳萧陶瑰之子，洁身谨慎，谨守礼法。历任建雄军节度使、北府宰相、南京留守、北院枢密使等，先后被封为燕王、秦王、吴国王、楚王、齐王。

    开泰元年（1012年），击走叛贼术烈。同年冬天，诛杀叛乱的阻卜、查剌、阿睹等人。太平九年（1029年），击败大延琳的叛乱，辽东得以全部平定。重熙八年（1039年），上表请登记天下户口以平均徭役。

    在军政两届威望素著，如今早已致仕，其子萧阿剌就是现任的北府宰相，兴宗死后，投靠耶律仁先，稳定了朝政。

    耶律洪基总觉得母亲的表情里藏着些不为人知的信息，老臣病重若是大内下旨慰问或是调派太医，都已经是皇恩浩荡了，哪里还需要亲自探望？

    “儿臣今日无事，但凭母后做主！”

    “好，传令，摆驾齐王府！”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齐王府，萧孝穆面如金纸，呼吸急促，显然是活不了多久了。

    “你们都不要跟进来，吵了齐王养病…”萧挞里对身后的宫女和内侍说道，只带着耶律洪基进了屋里。

    “太后、陛下！”萧阿剌竟然也在屋里…

    “丞相不用多礼，齐王如何了？”

    “父亲…怕是不行了…”萧阿剌有些哽咽，吞吞吐吐道。

    “齐王对大辽忠心耿耿，功勋素著，他的后人会有好报的…”说完，萧挞里深深地看了萧阿剌一眼，萧阿剌虎躯一震，跪倒在太后脚下：“臣死罪，臣有负皇恩！”

    此时屋里除了他们三人，就只剩下躺在床上吊着半条命的齐王了，其余人都被刚才那个完美的理由给挡在了外面，母后好手段！

    “哦？你倒是说说，犯了什么罪？”萧挞里在椅子上坐下，冷冷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萧阿剌，语气中自有一股威严。

    “我们萧家，竟然投靠了耶律家的叛逆，没有忠于先帝，臣死罪啊！”

    过了好久，萧挞里方才出声道：“怪不得丞相，当时那情形，那两个叛逆手握重兵，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耶律洪基在一旁心中疑惑，这萧阿剌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流漏出投靠之意了？

    “耶律仁先和耶律乙辛两个逆贼，损兵失地，弑君谋逆，就该千刀万剐碎尸万段，臣愿做太后您的马前卒，诛杀叛臣！”

    “唉…哀家看够了杀戮，如今在这皇宫之中吃穿不愁，日子倒也过得爽快…”

    “太后，咱们萧家在大定府可以随时拉出五千死士！”

    “又是生啊死的，大辽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太后，臣可假意书信，告知大定府有变，待耶律仁先回京后，就在城门口，死士乔装百姓，将之诛杀！”

    萧挞里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良久嘴边抹过一丝微笑：“那大辽接下来该如何呢？”

    耶律洪基看得云里雾里，这什么跟什么？杀叛逆的事儿还没聊完呢？！

    不过萧阿剌却是脸上一喜，转眼就道：“议和！平叛！”

    “听说宋皇越来越强硬了…”

    “宋人垂涎河西走廊久矣，他们缺少熟悉大漠的骑兵！”

    “我们能给他们什么？”

    “西夏两镇的铁骑，我们可以帮助宋人征伐回鹘！”

    “这个条件…若我是宋皇，怕是不够吸引人…”

    “宋人想要回幽云十六州，只要保住南京，其余都可以给他们！”

    “这…朝中能答应？”

    “必须得答应，那些地方本就不是我大辽的疆土！”

    “哀家觉得此事过于重大，朝中会起波折…”

    “宋人军械无双，我们拿地换军械，用他们的军械平定东北女真和西北鞑靼！”

    “……”

    “太后，比起宋人，东北和西北才是我大辽的心腹大患啊！”

    “……”

    “我们还可以用这个条件，换高丽！”

    “哦？”

    “太后，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若是宋人打下南京道、西京道，我们大辽什么筹码都没有了…”

    “嗯，哀家期待着和平和安定！”

    “臣领命！”

    “皇帝，齐王估计时日无多了，咱们赶紧回去，也好好想想，怎么封赏老臣…”

    “是，母后请！”耶律洪基算是开了眼，和臣子原来可以这么聊天，好生有趣！

    辽清宁元年四月中旬，收到萧阿剌密信的耶律仁先星夜兼程回到中京，萧阿剌为了表示重视亲自在城门口迎接，为其牵马进城，沿途百姓跪地表示恭敬，耶律仁先志得意满之际，突然间几根弓箭从不同的角度射入胸膛，自己的亲兵也迅速地被假扮成城门守军和百姓的萧家死士屠戮一空。。

    而远在析津府的耶律乙辛，也在自己府邸中，被接到萧阿剌密信的军中将领给秘密诛杀，自此，辽国朝政尽归萧家掌控，萧挞里垂帘听政，重用宰相萧阿剌，开启了与大宋的和谈。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汴京，阿萨兰与张氏，也即将迎来子嗣的诞生，李现，终于要有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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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四章 辽使来了

    “伯爷早…”

    “哟，老大人早！”

    “伯爷来上朝啦，可吃过早膳啦？”

    “呵呵呵，没呢没呢，这不赶着去御街弄碗汤饼呢…”

    李现接完话就加快脚程往御街赶去，我现在很出名儿啊，这一路上全是给我打招呼的同僚，可惜我都不认识，这以后怎么办？

    “启明，交给你个艰巨的任务！”李现想了想，回头对任怀亮道。

    “伯爷但请吩咐。”

    “你以后帮我记住京城里的官员，特别是主动和本伯招呼但我又不认识的…”

    “呃…末将如何知道伯爷您认识还是不认识？”

    “你注意了，本伯直呼其名的，肯定认识，要是向刚才那样客客气气说不出名字的，就是不认识…”

    “…末将对这个不在行啊…”

    “认认人而已，小时候你爹没教你认过人？”

    “……”任怀亮张了张嘴，硬是被雷的说不出话来，李现转瞬也觉得不妥，连忙补充道：

    “我们俩这是兄弟之间互相帮忙而已，你想多了…”

    “是是是，末将哪里敢往那方面想…”

    “闭嘴！”一肚子的起床气还憋在心里，此时李现分外怀念家中的软榻，还有昨晚溜进来的小青……

    这次官家太过分了，以往回京后都或多或少给几日沐休的，昨日刚一到家，内侍就来传令，嘱咐今日一定要来上朝，害得自己现在还在犯迷糊…

    算了算了，谁让自己是做臣子的呢，李现心中微微哀叹，在汤饼铺寻了个位子坐下，冲着伙计叫道：“两个羊肉馒头，一碗汤饼！”

    “好来~~~伯爷稍待！”

    李现看了看任怀亮，讥笑道：“你看看人家一个卖汤饼的小贩，认识的京官比咱俩加起来都要多，作为本伯的亲将，你要学习的还很多啊！”

    任怀亮决定不理这个废话连篇的李现，全当没听到，默默吃起了汤饼。

    “唉…”李现真是恨其不争，一样呼啦呼啦吃喝起来。

    “哟，这不是定西伯嘛？”熟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李现抬起头一看，又是礼部右侍郎刘拱，一碗汤饼一个羊肉馒头。

    “刘老大人早，本伯发现您特别喜欢和我一起吃早饭。”

    “为何如此说啊？”

    “您自己看看呗…”李现努努嘴，四周最起码空着两张桌子。

    “嘿嘿嘿…想不到伯爷年纪轻轻，说话到还挺风趣…若是不嫌弃，老夫就想和伯爷一起吃早饭…”

    “那是本伯的荣幸，官家教导，百善孝为先，大孝延伸为尊老，您愿意和晚辈一起吃早饭，当真求之不得！”

    “尊敬年长者，国朝无人可出定西伯之右啊，吃吧吃吧…”

    李现心里鄙夷了一声，弄得你在请我吃早饭一样，这是老子自己买的好吧…

    “慢些吃…”

    “哎。”

    “慢些喝…”

    “…”

    “还有任福家的小儿子也是，细嚼慢咽…”

    “…”

    “嗯，就是这样，要有风度，要有傲骨…”

    “…”

    李现再也受不了了，剩下半碗汤饼，几口吃完羊肉包子，起身拱手道：“老大人慢用，本伯先去宣德门等候！”

    “哦，忘了有件事，辽人派使团来了汴京，和大军前后脚到的…”

    李现刚想走，一听这消息立马来了精神，折回来坐下悄声问道：“果真？”

    刘拱细细咬了一口羊肉馒头，慢慢道：“礼部负责接待外使，岂能有假？”

    “不会是来求和的吧？”

    “定西伯未卜先知啊，还真是！”刘拱眼皮子一翻，继续对付手中的食物。

    “哎…刘大人，您干吗要告诉我啊？”

    “还不是看在你们俩纯良忠厚，愿意陪我这个行将朽木的老头子吃早膳，再说了伯爷您高居枢密副使，这事儿八成还得落到枢密院头上，这不是提前和你通个气儿嘛！”

    “老大人高义，早饭钱我请了，启明，结账时候带上刘大人的！”

    “末将知道了。”

    怪不得今天要喊我上早朝，原来有这事儿，讹死契丹人！

    ……

    早朝一如既往延续着赵祯不理李现的节奏，先是计相晏殊托着账本，一笔一笔算着开战以来的费用，修葺城墙的费用，处理俘虏的费用，反正一句话，再打下去就又得征饷了！

    接下来就是出征将士们的封赏，反正都是政事堂和枢密院说话，晏殊时不时跳出来嫌弃赏赐太多，然后又被韩琦等人骂退，同样的情形重复着上演，李现在一边看着心中疑惑，这几个家伙难道是事先排练好了？

    眼看着轮到自己还早，就靠着一旁大殿内的柱子，一点点挪到了柱子后，顶着打起了瞌睡，只有身边几个伯侯直到李现在睡觉，其他人看过去还以为正在低头静听呢。

    “定西伯！定西伯！”正瞌睡的香甜，突然觉得有人在自己腰上顶来顶去，吸了一口哈喇子没好气低喝道：

    “谁他娘的在捅老子？！”

    “官家叫你…”

    “啊？！”李现连忙整整衣冠，伸头朝四周一看，我次奥，怎么全都在看我…

    “陛下，臣在！”硬着头皮从班中走了出来，拱手施礼道。

    赵祯觉得太阳穴在一下一下的跳动，这家伙胸前湿了一片，打瞌睡还流哈喇子，特么的还躲在柱子后面！

    “朕以为定西伯不要封赏了…”

    “哪有？！臣刚才在忧虑国事，一时没有听到，请陛下治罪！”脸不红心不跳，赵祯觉得李现的脸皮是他见过最厚的了。

    “你都忧虑什么呢？”

    “臣在想，广南西路的官道为何修得这么慢…”

    “哦，工部呢？广南西路的官道进程到哪里了？最近也没什么消息…”赵祯一听心中就吊起了念想，连忙问道。

    “陛下，西夏战俘累死过半，人手不够！”工部侍郎出班道。

    “这不是又得了二十多万辽军战俘嘛…枢密院点点，给工部拨五万苦力。”

    “下官遵命！”杜衍接话道。

    赵祯心思玲珑，哪里不知道李现何意，转念想了想道：“工部核查核查，境内哪些地方需要休整官道，这些免费劳力能用就用上，废了我大宋的钱粮，也要有点用处！”

    又转头对李现道：“还在忧虑些什么？”

    “陛下，汴京虽然是乾坤宇内第一大城，不过却有一物极为配不上这美号。”

    “哦？是什么？”赵祯又被吊起了好奇心，对于他来说，这世上还有汴京城做不到的？

    “陛下，汴京全城的道路全是泥质，不仅下水不畅，一遇雨天还会泥泞不堪，臣建议全城铺上条石，挖设完善的排水沟，禁止扔垃圾，禁止牛马随地便溺，违者课以重罚！”

    “耗费太大了！”晏殊又跳出来，痛心疾首的劝谏道。

    “有战俘做劳力啊…石头又不贵…”李现双手一摊，对着晏殊耸肩道。

    “这…”

    赵祯摇摇头，这李现怎么古灵精怪，什么动作？！

    “群臣都说说，雨天朕一般不出宫，可是如同定西伯所言？”

    韩琦出班道：“陛下，定西伯所言无差，若是下雨，老夫出门一趟回来后全身都会沾上泥水。”

    “那就交工部着手处理，至于银钱赊到秋粮收上来后吧。”

    “陛下，若是赊账，那些商人们怕是不愿出力…”晏殊想了想道。

    “可以加上一些利息啊！”李现插了句嘴。

    “你说什么？”赵祯问道。

    “陛下，既然是赊账，可以加些利息啊，距离秋粮征收还有小半年，可以立下字据，延期兑付的话多付几厘的利息，肯定会有商人愿意！”

    这都是后世通用的兑付手段，就跟发行国债一样，这些人难道不懂？

    不仅赵祯，连晏殊都侧着头静静思索起来，转眼间就想透了其中道理：“陛下，定西伯此策大善！”

    李现心头一震，原来你们都不知道，那就让小爷再来点化点化吧。

    “陛下，以往朝中遇到急事，都是加征税银，比如说去岁征伐朔州，其实这样会很严重地削弱朝廷的信誉，夏税秋粮说多少那就应该是多少，大多数百姓都是掐着银钱过日子，突然而来的加征会极大地影响百姓的生活。

    臣建议，以后采用类似的方式发行国债，国债一式两份，朝中一份，购买者一份，规定好时限，延期兑付给予利息，既能应付重大紧急的国事，还能保护民间的财富，一次又一次的兑付，最终积累的都是朝廷的信誉！”

    赵祯听得频频点头，说实话，他是最反对临时加征税银的，可有时候没办法，外敌打上门来了，若是因为没有银钱支撑战事，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若是采用李现的方法，就完美地规避了民间对于朝廷出尔反尔的怨恨，反正现在大宋不缺钱，三司做过测算，大宋每年的财政收入将会在今后数十年中呈现井喷增长的态势，只不过面对今日这样的情形，总不能等上几个月再修路吧。

    “定西伯献策大善，计相回去立刻整理出章程来，这个月！政事堂必须就这件事情做出批示！”赵祯拍着御座扶手，大声道。

    “臣等领命！”政事堂和三司使官员齐齐领命。

    “想不到定西伯不仅武功了得，这政事也精通得很啊…”赵祯又转向李现笑吟吟道，刚才恼怒他当殿瞌睡的心思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是…刚刚说的赏赐呢？李现心中焦急，可又不好意思提醒，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回道：。

    “臣平日里谨遵吾皇教导，以大宋兴盛为己任，无论是否会有赏赐，都当尽心竭力，不敢懈怠！”

    好嘛！这才是李现，三句话不离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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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五章 包拯

    “你有功，朕知道！”

    “区区微功，不值一提，都是陛下英明神武指导有方！”

    “…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你没看见女真人的弓箭，不比神臂弩差啊，当时离朕…”赵祯说到这里，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接着道：“就这么一点点距离！”

    “陛下受惊了，都是臣的错，臣救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本来想封你侯爵加银钱五十万贯…”

    “噗通”李现双膝跪地，大呼道：“陛下圣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可…唉…殿帅牺牲了，韩相也受了伤，还有无数军民伤亡，朕的心很痛…”

    “啊…陛下果真父母仁心，有您这样的君王是我身为大宋子民的荣幸！”

    “是啊，你一向识大体，忧朕之所忧，有时候朕觉得你就是上苍派下来拯救大宋的肱股之臣…”

    “陛下，这说的臣有些不好意思了，为君分忧是臣子的本分，当不得陛下如此厚赞！”

    “所以那五十万贯你想必也是会用在朕想用的地方，所以朕就给你做个主，定西侯李现，捐赠银钱五十万贯，用于对此次征战中伤亡将士们的抚恤…”

    “啥？！陛下…”李现心中如同刀割一般，五十万贯啊，你说送就送了…

    “为此，朕还钦命工部，用…”赵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前后翻了一翻道：“十辆黄金！打了一张首善功德牌赠与你，你放心，那字可是朕亲自题写的！”

    李现内心的震惊已经无以言表了，半张着嘴傻愣愣地跪在殿下，十两黄金，官家，你…你…你，你是认真的吗…？！

    “定西侯，陛下亲封的侯爵，还不谢恩？！”韩琦一看御史中丞想要出版弹劾，连忙插嘴低喝道。

    “…臣李现，谢主隆恩…”金口圣言一开，这事儿就没得挽回了，还好封了侯爵，每年的食禄多了不少，李现无法，只得拜伏谢恩。

    赵祯觉得有趣，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喜欢看到李现吃瘪的模样，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快感。

    “对了，辽国派遣了使团，你既然还是枢密院副使，这谈判的事儿就交给你吧…”

    “微臣领命！”

    ……

    李现垂头丧气地跟着朝臣们向殿外走去，身边不是传来恭贺声，他只是机械地回礼，还在心疼那五十万贯巨款。

    不远处的韩琦身边围着不少新晋的年轻官员，老家伙竟然撩起袖子，露出绑着绷带的伤臂，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人群中不断传来阵阵惊叹声。

    看到李现走了过来，韩琦不耐烦地打发走了一帮小年轻，拍拍李现的肩膀：“怎样，是不是莫名的喜悦充斥着全身？如今你可是侯爵了，义父还是个伯爵，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义父莫要再消遣孩儿了，我心里如今只想着五十万贯银钱得装几辆大车…”

    “年轻人不要这么贪婪，你又有俸禄、又有爵位食禄、又有清瘟散生意分红，你说你还在乎那五十万贯？”

    “义父说的好有道理，孩儿竟然无言以对！”

    “你看看你义父我，除了俸禄和爵禄，其他还有啥？”

    “义父两袖清风，勤政爱民，当为朝臣的典范！”

    “这话说得…虽说是拍老夫马匹，可从你嘴里听过来，倒是十分受用，你自己可有感觉到，官家也爱听你拍他马屁！”

    “嘶…有吗？”

    “怎么没有，你瞧天日，官家见你吃瘪，那控制不住得得意，老夫看了心头直乐…”

    “不是…为啥啊？”

    “谁让你以官家做饵的？”韩琦看了看李现，觉得这家伙脑子里都塞的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看不出来…

    我去，官家这么小心眼儿，李现在心中暗暗咂舌，以后还是要注意些，免得官家的怨恨累积起来罚自己的银钱。

    “义父教训的是，孩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没大事，官家真要恨你，还会给你加封爵位？”

    “算计到官家头上，毕竟不是为臣之道，真的不敢了…”

    “哈哈哈，怎么样，封了侯爵是不是要大宴宾客？”

    “一定，晚上请几位相公樊楼喝酒！”

    “好好好，我帮你约！不过…辽使的事儿你准备怎么办？”

    “义父，孩儿恳请富相出马，还请义父帮忙斡旋！”

    “怎么，你自己没信心？”

    “富相他擅长谈判，你没见到去年在麟府路，好家伙，听同行的官员们说，辽人被骂了个狗血喷头，最后不得不让步，这本事让孩儿好生佩服！”

    “好，老夫去和富相说，辽使目前住在驿馆，你自己看着办吧！”韩琦说完就向宫外走去，李现连忙跟上，两人有说有笑地出了宣德门。

    “听说义父受了伤？”

    “那是，你瞧瞧，那伤口，深可见骨！”

    “可曾用清瘟散？”

    “当然用了，要不以我这胳膊的伤，此时应当躺在府里…”

    “多喝牛骨汤，孩儿回去亲自炖，让下人给义父送去。”

    “哟？君子远庖厨！你的心意义父领了…”

    “哈哈哈，子女为父辈做什么都是值当的…”

    “你你你，是什么让你的嘴巴这么甜？”

    “当然是义父的关心和爱护啦…”

    “噗，哈哈哈…”

    ……

    “参见知院大人！”

    “我的天，侯爷不要折煞下官了，以后你我二人在衙门中平礼即可！可有什么事？”

    “那就得罪啦，官家不是让我负责与辽使谈判嘛，这不想问知院要几个枢密院的官员，充作使团！”

    “这种小事情，你看上谁，回头报备一声即可！”

    “那…官员名册…”

    “你去文书值房，任意调用！”

    “多谢知院大人！”

    “侯爷太见外了…”

    文书值房中，李现静静地看着枢密院官员名册，突然间，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包拯！

    就是他，没错！

    咸平二年生，宋仁宗天圣五年（1027年）考中进士，被授任为大理评事，出任建昌县（今江西永修）知县。因父母年迈，包拯请求在合肥附近就职，遂改授和州（今安徽和县）监税，父母又不想让他离开，包拯就辞去官职，回家赡养父母。

    直到景祐四年（1037年）包拯才赴京听选，获授天长（今属安徽）知县。

    庆历元年（1041年），包拯调任端州（今广东肇庆）知府。端州出产砚台，此前的知府趁着进贡大都敛取是贡数几十倍的砚台，来赠送给当朝权贵。包拯命令制造的砚台仅仅满足贡数，他在任满一年没拿一方砚台回家。

    而调任京官的原因就在于当地百姓上了一封万民疏，赞赏包拯在任期间廉洁爱民，经御史台核查确认无误，依考成法，在任期间有杰出贡献者，优先调任京官，与庆历三年春节后，赴京担任殿中丞，作为候补官员。

    本来此人是御史台想要的，不过根据包拯自己的意愿，最后硬是等了四五个月，方才补录了枢密院的实缺。

    太好了，大宋两大喷子齐了，李现心下暗暗喜道，随即将包拯的履历抽了出来，目前这家伙现在是枢密院在京房主事，李现信步寻了过去。

    “包拯何在？”

    值房中一众官吏探头向外望去，连忙放下手中公事，起身施礼道：“下官参见副使臣！”

    “让你们主事出来一下，各忙各的吧！”李现挥挥手，站在门口也不愿进去，里面桌椅拥挤，堆满了文卷。

    “下官包拯，参加使臣！”粗粗一看，一个脸庞微黑的中年男子从最里面走了出来，冷面峻眉，一股刚直之气扑面而来。

    “包主事，明日随本官一起与辽使谈判。”李现说完便走了，包拯听得有些纳闷，以战胜国之姿与帝国谈判，这可是职场镀金啊，自己与李现从无交集，怎么会莫名其妙被选上？

    转身回到值房，在京房的官员们都是低声恭贺，有了这层履历，包拯将来平步青云不在话下，此时结个善缘，以后谁说用不上呢。

    辽国？谈判？包拯却对恭维之声仿佛闻所未闻，心中早已在琢磨辽事，走到一半后突然定身道：“我去一趟北面房。”

    枢密院北面房，掌河北、河东路吏卒及北界边防、国信事，关于此次对辽作战的全部情报在这里都能找到，前提是得有人给你授权。

    一整天，包拯都泡在了北面房中，李现听到后惊得直咂舌，才华真不是与生俱来的，优秀的人才果然随时做好了准备，心里狠狠夸了包拯一通后，端起酒杯和身边的富弼喝了一口，两人继续埋头料理着火堆上的烤羊腿，那滋滋冒着的羊油，让人看了之后就忍不住满口生津。

    “明日富相您主骂，我负责施加军事压力，包拯负责记录！”李现削下一片羊肉放进嘴里大嚼特嚼道。

    “这事儿咱们俩就得了，还找个包拯干什么？！”富弼吃的细嚼慢咽，切下一小块细细品尝道。

    “您的这种超乎寻常的谈判能力，怎么也得寻个传承吧…您看那包拯，干活多用心！”

    “我去，那本相还不得收钱？！”

    “为了大宋，这点儿觉悟咱们还是要有的，您以后难道不想退休了？”

    “…那为啥看上他？包拯我听说过，脑子不会拐弯儿！”

    “这也是一种美德，说明他原则性强，谈判这玩意儿，失了原则，损失的可是国朝的利益！”

    “嗯嗯，这羊腿不错…上云说得有理，听说辽使这次是来认输求和的？”

    “既然认输就得拿出点诚意了，我的原则就两个，割地！赔款！其他条件都好说。”

    “嗯，长城以南的地方都拿回来！”

    “那是最好的，不过咱们也得小心，辽人面临的内患，也是我大宋将来的麻烦，不要逼得太狠，战乱纷争的辽国，好过统一强大的单民族国家！”。

    单民族国家？富弼第一次听说这说法，侧着头想了一会，提问道：“上云的意思是…？”

    李现把小刀狠狠插进羊腿，拿起身边湿布擦了擦手，打了个酒嗝，语气森森道：“一句话！绝不能让大辽沦落为回鹘那样的小国，要让契丹人、鞑靼人，还有女真人，至少在五年内，争斗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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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六章 放屁，你是谁？！

    次日清晨，辽国驿馆大门外，包拯到的最早，穿着整齐的官服，几捋长须打理的服服帖帖，面色威严地站在大门边。

    “哇…！！！”包拯被吓了一跳，低头一看，一个拿着糖葫芦流着鼻涕的孩童，站在自己面前哇哇大哭。

    难道后面有坏人？包拯连忙转过头张望…就是面墙啊？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你怎么了啊？”看似是孩子的母亲赶了过来，拉走了孩童，只听得只言片语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黑的吓人…凶得像鬼…呜呜呜…”

    包拯凌乱…

    “包主事到的这么早，辛苦了！”包拯刚刚抚平情绪，远远的看见李现在十名骑兵护卫下骑着战马赶到了驿馆门口。

    一声劲装，腰悬宝剑，奇怪的是手中还拿着一把契丹制式的弯刀，这是何故？

    “下官参见定西侯！”

    “不用多礼，等等富相吧…吃过早膳了吗？”李现说着凑到了包拯身边问道。

    “吃过了。”

    “那就好，谈判是个辛苦活儿，吃饱了才好，今日你就先看看，做好记录。”李现话语中透着一股轻松与不屑，仿佛就像是去大相国寺赶庙会一般。

    “侯爷，下官昨日已经将此战所有的情报都过了一遍，了熟于心！”

    “听说了，包主事有心了。”

    正说着，一辆马车在数十名骑兵护卫下，也快速驶了过来，在大门口停稳后，富弼掀开车帘缓步而下。

    “富相早！”

    “下关参见富相！”

    “侯爷，包主事，本相却是迟到了。”

    “无妨无妨，走呗。”李现挥挥手，领着众人进了辽国驿馆。

    大辽正使，萧革，字胡突堇，契丹名滑哥，为人警悟，破多智数，此时官拜北面林牙承旨，领着四名随员，组成了辽国使团。

    李现到门口时，就得知谈判即将开始，这次不同于丰州谈判，萧革早早领着使团在官厅中等候。

    富弼打头，李现随之，最后是包拯，三人进来后目不斜视，只是快步走到辽使对面，富弼整整官服，居坐在萧革正对面，李现坐于富弼左手，包拯坐于右手，待三人坐定后，萧革轻咳一声，率先发话：

    “宋辽两国自古以来就是和睦邻邦…”

    包拯提笔写道：辽使曰，宋辽两国自古以来…

    “放屁！你是谁？！”

    包拯提着笔的手被吓得颤抖了一下，转眼愣愣看着如同泼皮一般的富弼，心中犹豫，这这这，能写吗？

    “包主事做好记录啊？”李现见包拯愣神，连忙提醒道。

    包拯心中哀叹，狠了狠心又在下方写道：富相曰，放屁！你是谁？！

    萧革嘴唇微微颤抖，简直是奇耻大辱，自己在大辽顶着萧这个姓氏，走到哪儿都不会被怠慢，哪里受过如此屈辱，可一想想身上背负的使命，只得咽下这口气，不忿地道：“在下大辽国北面林牙承旨，萧革！”

    “胡儿真是没教养，爹妈没教过你，说话先得自报家门？！”富弼依旧嚣张，李现在一旁微微点头，真是有大国风范！

    此时萧革已经面色铁青，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举起手，指着富弼颤抖着：“你你你，那你又是何人？”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吾乃大宋天朝政事堂中枢宰相，富弼！”

    此人就是富弼？萧革眯着眼心中暗暗惊道，当年耶律重元与他谈判，之后气得一病躺了数月的富弼？！

    不可小觑，提起精神，你可是身负皇命，不能失了分寸，误了大事！

    “原来是天朝富相，小臣见礼了！”萧革决定绝对不步耶律重元的后尘，压下心中的愤慨，语气平静，姿态一下子放的很低，不露一丝破绽。

    李现心下暗暗一惊，这家伙倒看着有些城府，比耶律重元难对付！

    “嗯，你刚才想说啥？”富弼心中冷哼一声，以退为进？太嫩了！

    胸口又是一紧，好好好，我不和你一般见识，谁和我说的，南朝官员注重礼节的？回去后弹劾他！

    “宋辽两国自古以来就是和睦邻邦…”

    “哆哆哆”富弼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打断道：“萧革，本相公事繁忙，说重点！”

    “富弼，你欺人太甚，我大辽林牙…啊！”辽人使团中一名随员再也忍不住，出声喝道，突然捂着脸大叫了一声，一个茶杯盖砸到了脸上，弹在地上摔得粉碎，止不住的鲜血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李现起身，抓起身边一把椅子在地上狠狠摔了个粉碎，捡了根长短合适的木棍，跳上桌冲到辽使那边，照着那刚才被自己杯盖砸伤的辽人抽了下去，惨叫声立时传遍了驿馆。

    “富相的名讳是你这狗东西能叫的？！”

    不说辽人，连富弼都有些吃惊，这定西侯和老子简直是绝配，怎么这么懂我的心，狠狠打，打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驿馆内还有些契丹护卫，眼尖的往里一看，急忙喝道：“保护使团！宋人在殴打大人们！”

    辽人连忙抽出弯刀，就要往官厅里冲，官厅门口却聚集着十来个宋军的骑兵护卫，任怀亮站起身，面对着辽人的冲锋，冷冷道：“拔剑！”

    “仓啷啷…”十余把长剑出鞘，明晃晃地指着辽人，身后任怀亮威胁声又起：“三息！收刀！退后！”

    一众辽人左右看看，迟疑不前，任怀亮带着几分讥诮道：“一~~~”

    “那人是定西侯的亲将！”

    “杀人如麻的宋人战神？”

    “是啊是啊…”

    “二~~~”

    “误会…完全是误会，宋使与大人们嬉戏而已…”

    “对对对…”

    面对认怂退后的辽人，任怀亮心中微叹，有血性的契丹人，怕是死绝了吧…

    画面一转，又回到了官厅中，李现微微喘着气，扔了手中木棍，慢慢回到自己座位上坐好，辽使们看看地上一动不动的随员，止不住地颤抖。

    包拯面无表情地记录着：由于辽使直呼富相名讳，遭定西侯痛殴…

    “敢…敢问天朝上…上将军，怎么称呼？”萧革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这宋人太野蛮了。

    “在下定西侯李现！”

    “啊…！”

    “怎么？萧革你听说过我？”

    “侯爷大名，如雷贯耳！”

    “承让承让啦，都是些虚名，对了，咱们还得谈判呢，继续继续，真是抱歉！”

    萧革定了定神，牢记使命，砥砺前行啊，开口道：“我朝皇帝希望能与南朝维持和平！”

    富弼点点头：“嗯，早这样不就完了？平白生出这么多事端…”

    萧革若是能够内视，五脏六腑都在滴血，此刻只得强颜欢笑：“富相教训的是！”

    “砰！”一声巨响，萧革在座位上被吓得要跳起来，只见富弼揉了揉手掌，怒气冲冲道：“然后呐？本相说完了还真的就完了？是不是还要我们求你？”

    “啊…这…然后？…什么…”我的天啊，我想回家，这哪里是来谈判，这是要让我得失心疯啊！

    李现听着萧革语无伦次的呢喃，摇了摇头：“富相，辽人是来谈判的？”

    “本相看着一点儿都不像！”

    “若是本侯没有听错，咱们应该挺辽皇的旨意了？”

    “简直是在放屁，谈个毛线，政事堂还有事，本相先走了！”富弼说完，甩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萧革早已被这一套组合拳给打的晕头转向，竟然眼睁睁看着富弼离场，半张着嘴吧愣在当场。

    “侯…侯爷，这这这，您接着谈？”

    “哟，呵呵呵，大宋的规矩，本侯一介武人，不好掺乎政事，告辞告辞，包主事，收拾收拾咱们也回府衙吧…”

    包拯看了半天戏，闻言连忙收好记录的卷册，拱了拱手跟着李现扬长而去。

    一个黑影从李现手中抛了过去，萧革连忙接住，竟是一把契丹弯刀。

    “这…？”

    “萧虚烈的佩刀，尸体呢，烧得有些不成样子，不过这刀还完好，也算是条汉子，辽使回去后拜托转交他的家人，咱们后会有期，战场上再见！”

    啊…？耳畔回荡起辽皇的嘱托：大辽的心腹大患是在西北和东北，这次一定要和宋人达成和平，南面的大军必须得撤回来平叛…

    “定西侯…留步啊！”

    ……

    “侯爷…”

    李现没有去枢密院，直接回了侯府，看望了两个孕妇后，在花园里和小青两人暧昧调情，正待情不自禁之时，周重的呼唤从远处传来。

    “什么事儿？”李现没好气地回道，连忙在小青的协助下，整理着衣冠。

    “门外有个契丹人，说是辽国正使，求见侯爷…”周重瞄了眼小青散乱的青丝，心中也有些大悔，他哪里想得到，这大白天的也能撞见这事儿…

    “你让他在偏厅等着，我一会就到。”

    待周重走远，李现一把又搂住了小青，怀中美人轻斥道：“讨厌~奴家难受~~~”

    “我不也是，一身汗，黏糊糊的，去烧水，一会服侍老爷沐浴！”

    小青一听，不知想起了什么，俏脸埋在李现怀中，羞涩无比。

    “好了好了，去忙吧，我去去就来。”李现轻轻拍了拍小青的后背，耳语道。

    “契丹人找侯爷做什么？您不是最恨辽人吗？”

    “没什么，我估计咱们要发笔小财了，嘿嘿嘿…”

    ……

    “哈哈哈，萧使臣，怎么，贪恋汴京繁华，不愿北归？”李现大步走进偏厅，对萧革拱手道。

    “侯爷救我！”萧革面无表情，一见李现双膝跪地道。

    “哎呀，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李现吓了一跳，连忙拉起萧革。

    “侯爷，上午是小臣不对，冒犯了大宋天威，吾皇…吾皇十分渴望和平啊！”

    李现熙然一笑道：“这事儿您该去寻富相，他是文官，他说了算！”

    “可…可政事堂，不让进…”

    “噗嗤…”一口茶没忍住喷了出来，这富弼，下手太狠了！

    “那我也无法啊，我听富相的…”

    萧革纠结了半晌，猛地跪下来抱住了李现的大腿，对被吓得瞠目结舌的李现道：“小臣愿意给定西侯十万贯！求侯爷帮忙疏通…”

    他算是认定了，政事堂和枢密院根本连门都不让进，可偏偏李现放他进了侯府，他说他没办法，骗鬼呢！

    “哎呀呀，都说了不要跪啦，起来说话吧！”

    “哎…”萧革闻言悻悻然站了起来，站在厅下，犹如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

    “本侯身负皇恩，为陛下忠心耿耿，岂是十万贯可以买通的，萧使臣千万不要送这么点儿银钱…”

    “二十万贯！再多就没了…汴京的辽商只能挤出来这么多…”

    “…战争是无情的，但百姓是无辜的，为了黎民百姓，我可以帮你一把！”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二十万贯什么时候送来？！”李现打断不断鞠躬的萧革道。

    “呃…数额较大，需耗费些时日…”

    “多久？”

    “最迟后日！”。

    “嗯，本侯尽量去和富相疏通疏通，看看三日后能否挤出时间来…”

    我去，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过好在愿意帮忙，总比真的被赶出汴京强多了，萧革抹了抹一头汗，千恩万谢地从侯爵府告辞回了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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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朕的成就

    “辽人好大的手笔！”赵祯伸手从箱子中抓起一把银钱，再缓缓松手，听着那叮叮当当的声音，显得异常满足，面前摆放着十个木箱，里面全是装的满满的银钱，足足二十万贯。

    “辽使很慌！”李现正色道，此时赵祯、富弼还有他正在御花园里围坐着喝茶。

    “肯定慌，朕看过包拯交上来的记录，富相手段不差！”

    “官家谬赞了，当不得如此夸赞…”富弼听到赵祯当面夸奖，乐得面如桃花。

    “谈判还未开始，就讹了这么一大笔银钱，朕很期待，最后会谈成什么样？”赵祯心情也是大好，转眼也开始打趣道。

    “有官家和相公们在，辽人这次估计得剥得只剩裤衩了…”李现在一边笑道。

    “哈哈哈，只剩裤衩…定西侯形容得妙，来！喝茶！”

    “多谢官家！”

    “这银钱…？”赵祯放下茶杯，饶有兴趣地看着李现问道，钱是他送上来的，看看这在朝堂上被形容成贪得无厌的定西侯，作何打算。

    “当然是献给官家！”赵祯愕然，见李现这么干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都是官家的，些许钱财，当然也应当归官家所有！”此时的李现，光芒万丈，浑身充满着正气和对钱财的不屑。

    “转性了啊？你不爱钱财？”赵祯疑惑道。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除了官家的赏赐和俸禄，臣绝不动不该动的！”一席话说的赵祯与富弼都赞赏不已，真正的大宋五好青年。

    “咳咳，这样吧，这钱是你弄来的，上次封爵也没赏你银钱，你就拿…两万贯回去花用吧，富相一样！”赵祯想了想，一毛不拔不是自己的原则，说实在话，历史上的宋仁宗本就对有能力的官员非常善待。

    富弼刚要推辞不受，李现却一个闪身跪在地上拜伏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行了行了，起来吧！”赵祯觉得有趣，就冲李现这份在自己面前的爽朗不羁，就觉得两人之间没了那么多君臣隔阂，装来装去的不累吗？

    “守忠，把银钱送到张美人宫里，呃…”赵祯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思量了片刻又道：“也给皇后拿五万贯，你再从里面取五千贯给宫里的宫女和内侍分分吧，马上就要过端午了！”

    “多谢官家！”任守忠磕头谢道，心头一动，以往若是有什么赏赐，可从来没有皇后的份儿，而且自从汴京战后，官家竟然还去皇后宫中留宿了几日。

    “朕乏了，既然钱也到手，那就尽快和辽人谈出个结果来，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

    辽国驿馆。

    “幽云十六州是我大宋历史上的固有领土，我大宋对此享有毋庸置疑的主权！”富弼靠在椅背上，右手手指轻轻地在桌子上点着，懒洋洋地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就眯着眼睛，等待辽人的反馈。

    “我朝据有幽云十六州久矣，这是当年晋皇献给我朝的，怎么就成了大宋历史上的领土…”

    “石敬瑭是我大宋叛逆！”

    “啊…有这事儿？”

    “老夫不和你打嘴炮，幽云十六州，一寸都不能少！”

    “可此地生活着数十万契丹子民，他们大都安家于此，全部献出会出大乱子的…”

    “你们大辽管不住自己的子民？都迁回去啊…”

    “我们契丹人生性好勇斗狠，民风彪悍，强制搬迁，我们也没有什么把握，若是出了乱子，影响的是宋辽之间的友谊…”

    “富相，本侯插句话。”一直在一旁迷糊瞌睡的李现对富弼拱了拱手，富弼点点头。

    “全部献出会出大乱子…那你们准备还多少？”

    “这…”萧革心头一惊，喔次奥，这话怎们貌似是我说的？我怎么把这事儿说出来了…

    “砰！”又是一声巨响，富弼吼道：“吞吞吐吐，扭扭捏捏，萧革，你是诚心来谈判的吗？老夫…很忙的！！！”

    说完，就欲起身，萧革见状连忙伸手拦道：“我说我说！”

    “哼！”富弼气呼呼地重新坐正。

    萧革脸上神色变换不定，最终咬着牙道：“除了析津府，其他的都好商量！”

    这家伙谈判水平太差了！李现心中暗暗摇头，将目光投向富弼，正好富弼也转头来看他，两人对视暗暗一笑。

    “什么析津府？那是我大宋的幽州！这个地方…我们要定了！”富弼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道。

    “这…这真的不行…”

    “怎么就不行？可是要问问河东路、河北路的数十万大宋精锐，看看他们觉得行不行？”李现悠悠地说道，将脸藏在腾着热气的茶杯后，看不出任何表情。

    “侯爷，何苦还要再动刀兵？咱们两国死的人还不够多吗？”萧革苦着脸嚎道。

    “哎哎哎，话要说清楚，这回大宋真没阵亡多少人，死的大部分都是你们辽人！”李现不耐烦道。

    “那…小臣真的没法答应，富相、侯爷，你们说大宋到底想怎么样吧？若是真要战，何必接收我等作为使团住在驿馆里？”

    逻辑还算清楚，李现微微一笑，放下茶杯：“大同府往西，留待以后再说，大同府往东，都归我大宋！”

    “啊…？”

    “老子还没说完，你别插嘴！”李现瞪起双眼恶狠狠道。

    “哎哎，侯爷您接着说。”李现一瞪，萧革也不知为何，浑身止不住又要颤抖，连忙服软道。

    “另外，赔偿我大宋军费两百万贯！”

    “侯爷你杀了我吧，翻遍大定府都没这么多银钱…”

    “砰！”这回轮到李现拍桌子怒道：“你再逼逼就给我滚，听老子说完！”

    往日里的涵养、骄傲、气度，统统消失不见，唯有心底泛起的阵阵恐惧，李现的这一吼，竟似裹挟着千军万马冲锋之势，萧革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茫然地点着头。

    “分五年偿还，每年连上利息应该支付五十万贯！”

    萧革心底的温度降至了冰点，特么的还有利息！

    “另外，大辽骑兵在我朝有需要的时候，需要归于宋军麾下，跟随征战！”

    萧革心若死灰，这些条件自己一条都答应不了。

    “作为交换，我朝会与大辽签署永不互相侵犯条约，保证在我朝疆域内所有遵守大宋律法的契丹人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保证不主动越界侵犯辽境，并且若是辽皇邀请，我大宋禁军可以帮助大辽平定境内叛乱！”

    李现一口气说完这么多，有些口渴，端起茶杯猛喝了几大口，长长吁出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就这些？”过了片刻，萧革率先打破了平静。

    “嗯，还有些细节需要商榷，不过大方向就这么地吧。”

    “侯爷，这些条件，小臣一条都没法答应！”萧革面无表情地答道。

    “哦？你们大辽的兵力多得有些超乎本侯的想象啊，我给你数数，河东路的宋军有三十余万，河北路的宋军也有三十余万，这还只是边军，汴京的禁军还有四十万，对了，永兴军路、兴庆南路还有二三十万边军，这要是再打起来，呵呵呵…”

    萧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喉咙微微噎动着，全身弥漫着痛苦！

    “其实我大宋也不是没钱继续打下去，今年还没征过什么饷银呢，征个次把次，民间不会翻了天！”李现一边说着，一边自己给自己倒起了茶。

    “另外本侯还有一件事情想不通，女真和鞑靼真的就如同扶不起的阿斗，你们辽人这么不放在眼里？”

    “够了…”萧革低声喝道，此时他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控制力虚弱到了极点。

    “萧革，这些问题你做为林牙承旨，应当比我这个宋人更清楚吧，据我朝皇城司探来的消息，鞑靼那头可是有原来西贼余孽啊，说实话，你们辽人的兵甲，比之西贼，呵呵，差远了啊…”

    “呜呜…”李现端茶的手愣在半空，望向对面，这…哭了…？

    包拯愣了愣，继续下笔道：辽使被定西侯说哭了…

    富弼有些慌神，平生从未见过，若是对方狡诈、狂妄、狠毒，他都有应对之法，唯独这男儿恸哭…

    “我的大辽啊，呜呜呜，陛下，微臣无能…呜呜呜…嗷…”萧革一下铺在面前桌上，一边嚎哭一边用手狠狠拍着桌子，身边的随员见使臣恸哭，也是心下黯然，眼看着这局面快成追悼会了…

    李现愣了半晌，掏出自己的手帕，绕过桌子来到萧革身边，轻轻帮他抚着后背，随即将手帕递了过去。

    那萧革偏头一看，接过手帕捂住脸庞，只不过全身仍在时不时地抽搐着。

    李现见他稍稍平复过来后，决定趁热打铁，接着道：“大辽的心腹大患其实是女真和鞑靼，我们宋人崇尚和平，不喜肆意征伐，若不是辽国占着我朝疆土，我们也不愿擅起刀兵，说实在的，比起女真与鞑靼，我朝更愿意和大辽做邻居啊！”

    “…果真？”

    “当然了，女真和鞑靼都是些来自蛮荒的胡虏，哪里像大辽，崇尚诗书礼仪，而且，大辽和大宋的子民们，都信佛啊！”

    李现不提这还好，一提，包括萧革在内的辽人们都双手合十，轻声念起了佛号，一时间，这大厅又像成了佛堂，而富弼和包拯就这么呆呆看着，这李现玩弄人心的手段，高明啊！

    “菩提本无根，明镜亦非台，佛教劝人向善，佛光普照之下，无论是宋人，还是辽人，其实在佛祖眼里都是一样的，我们何不学习学习佛祖普渡众生的气度呢？”

    萧革泪眼朦胧，脑海中却是响起了心经和大悲咒，李现的话如同刀刻一般，深深印入了心房。

    “罢了刀兵吧，去像你们的辽皇呈上我们的条件，去劝谏你们的辽皇接受我们的条件，宋人和契丹人携手在这个世间闯荡，将佛祖的荣光传遍天下每一个角落！”

    “咚咚咚…”李现吓了一跳，萧革竟然对着自己狠狠磕起头来，连忙把他拉起来惊道：

    “辽使这是作甚？”

    “定西侯所言如雷贯耳，小臣感觉今生白活了，红尘牵绊如在云雾中，今日方知什么叫做大爱大善！”

    包拯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竟然没有一丝察觉…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能劝得世人顿悟，也不枉我李现对佛祖的一腔真情！”

    “侯爷，陛下说过，只要能保住西北即可，析津府，也是可以商议的…”

    “哦，你看，佛祖在感召你，欺骗是错的！”

    “可是这赔款…实在太多了啊！”

    “唉…罢了罢了，利息就算了吧！”

    “女真和鞑靼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听闻大宋兵甲天下无双，可否能卖些给我们大辽？”

    “都好说，都好说！”

    “还有大宋的清瘟散，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太贵了啊！”

    “嗯…作为两国友谊的见证，大宋免费提供…一百罐清瘟散送给辽皇！”

    “若是顶不住女真人或是鞑靼人，大宋能出兵吗？”

    “我朝一定会派遣最精锐的禁军，与辽军共进退！”

    “哦…对了对了，陛下还说，若是你们有需要，西夏境内的大辽铁骑可以供大宋驱策！”

    “哎呀，辽皇的美意，不领岂不是造孽？！”

    “侯爷，最后一件事，今年冬天…能给大辽送些粮食吗？”

    “唉…都是战乱惹的祸啊，好说好说，大宋其他不多，粮食有的是！”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那这文书条目…？”

    “我签！拿笔来！”

    “呃…不需要向大定府禀告一下？”

    “陛下临行前说了，万事交由小臣做主！”

    “好，请给辽皇带去吾皇的问候，愿他身体安康，吉祥如意！”

    回过神来的包拯，连忙递上飞速写成的条款，萧革看也不看，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取出大印，哈了口气，重重地按了上去。

    “哈哈哈，好好好，祝愿宋辽的友谊天长地久！”李现大喜，随即在自己那份上签上了名字，交换之后再分别递交给各自的皇帝，等盖上玉玺后，这谈判就成了！

    “没想到啊，我还有赵本山那本事…”回去的路上，李现越想越觉得神奇，忍不住放声大笑后，蹦出来这么一句。

    “侯爷，赵本山是谁？”

    “哦…一个江湖术士，不值一提！”

    “侯爷，咱们回府吗？”

    “今日大喜，回什么府，叫上狄青和折继闵兄弟俩，一起喝酒去！”

    “好来，去樊楼！”

    ……

    “辽人都同意了？”赵祯有些不敢相信，捧着萧革和李现签署的条款，疑惑地问道。

    “是啊，都同意了！”富弼在殿下回道。

    “这些条款，朕看了都替辽皇肉痛，辽使傻的吗？也不去大定府禀告一下？”

    “辽使说了，辽皇全权委托他处理对宋谈判一切事宜！”

    “我的天，定西侯怎么做到的？”

    “这…官家您可以看看包拯递上来的谈判记录…”

    “什么？辽使哭了…辽使自己都出了所有的谈判底线？这是被李现感化的…？”赵祯拎着包拯的记录一角，惊诧莫名地问道。

    “昂…臣当时都看傻了，那辽人就差把定西侯当成亲爹了…”

    “李现呢？怎么就你一人来？”

    “分别之时，听他说邀了几个武人，一起去樊楼喝酒去了…”

    “这家伙还有这等本事…传朕旨意，以后凡是外事谈判，全归定西侯处置！”

    “臣回去后就拟公文。”

    “此事办得极好，可朕还是很怀疑，辽皇会接受这么苛刻的条件…”

    “可以静待一个月后，从大定府传来的消息，定西侯有些话说得没错，这些地方，咱们大宋并不是打不下来。”

    “嗯…呵呵呵，这家伙，嘴皮子是溜，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啊…任守忠！”

    “老奴在！”

    “去，从内库中挑三车贡品，分别送予定西侯、富相还有那包拯府上去！”。

    “老奴遵旨！”

    赵祯意犹未尽，继续捧起了条款细细查看，不时砸吧两下嘴，太祖太宗啊，你们看看，朕的成就可还有谁能比得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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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八章 仔仔

    “萧革莫不是成了宋人的内应？！”萧阿剌将谈判的条款狠狠扔在地上，破口大骂道。

    “丞相…”萧挞里坐在珠帘后面，劝慰道。

    “太后不用劝老臣，老臣这就派人去顶替萧革，这些条件一条都不能答应！”

    “丞相！”萧挞里音量陡然提高不少，暴怒的萧阿剌终于平复了下来。

    “签了吧…”

    “太后！”萧阿剌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痛心疾首大呼道。

    “难道说你能顶得住宋人的兵锋？”耶律洪基插话问道，萧阿剌见太后没有出声，面对皇帝的质问，只得默默地摇了摇头。

    “析津府还有十五万大辽铁骑，和宋军硬拼就是徒增伤亡…辽阳守备兵力不足，整个东北都已经落入女真人的铁蹄下，这批大军若是不能及时投入辽东，女真人的崛起就再也挡不住了！”

    萧阿剌颓废地跪着，这些道理他作为宰相何尝不知，可若是签署了宋人的谈判协议，这跟卖国有多大区别？

    “朕还没说西北，整个西北的兵力大部分被牵制在黑山威福军司和黑水镇燕军司，鞑靼人的反叛为何无力剿灭？缺兵少将怎么办？兵力不抽出来，大辽不仅会亡国，甚至我们契丹人都会被灭种！

    按理说这些事情只要母后首肯，哪里还需要与臣子商议，可朕觉得，让大臣们与朕心意相通十分有必要，大辽危若累卵，若是臣子和帝王还不能往一处使劲，怎么面对莫测的将来？！”

    萧挞里有些诧异地看着款款而谈的少年帝王，这真的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竟然对大辽形势分析得如此透彻，利害关系剖析得如此清晰，明主之象，圣宗也不过如此吧…

    萧阿剌也反应了过来，皇帝别看年幼，这见识可一点儿也不凡，而且点出了君臣之别，站在了道德制高点，毕竟他说的可都是事实！

    “陛下圣明！”

    “丞相，宋人再是蛮横，最起码的诚信还是会遵守的，等我们解决了蛮族的叛乱，再来和宋人一较高下，拿玉玺来！”

    内侍听了后一愣，将目光投向珠帘后的太后，萧挞里见麒麟儿心喜，当即附和道：“看哀家做什么？那是皇帝！”

    掌印内侍见状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将玉玺从萧挞里身边取走交给了耶律洪基，年轻的帝王转过身对自己的母亲微微一笑，那洒脱坚定的微笑落在萧挞里的眼中，感觉仿佛年幼时看到了圣宗，那个缔造了大辽国最辉煌年代的圣君，难道附身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带着大辽冲破苦海，再次中兴？！

    “哀家累了，今后的事儿你们多问问皇帝吧，摆驾回宫吧…”这样的皇帝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顶着个垂帘听政的坏名声，徒然让一些不轨小人心生离间之心，放手吧，他会是个好皇帝！

    “恭送太后~~~！”大定府上空连续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缕缕阳光投在殿内，耶律洪基，史称辽道宗，清宁元年六月亲政，时年十二岁。

    七月，辽国国书至汴京，赵祯看着签上了耶律洪基大名和加盖了辽国玉玺的国书，兴奋异常，宴群臣，祭太庙，大赫天下！

    当月，宋军进驻析津府。

    八月，除云中大同向西外，幽云十六州全境光复，大宋国力此时当仁不让的成为世界第一，新增人口四百万，新增赋税千万贯，疆土百万里，长城以南的地区尽归大宋，置析津府为北境，收复疆域为北京道，分为北京路、北京东路、北京南路。

    十月，张氏生产，诞下一女，十一月，阿萨兰生产，在李现与太医院的合作下，实施了当时世上第一例成功可控的剖腹产，产下一子，母子平安。

    耶律洪基抽调原南京道诸路十五万大军，投入了东京辽阳府保卫战，一战击溃十万女真大军，东北战线终于在完颜部稳定下来，黑水镇燕军司与黑山威福军司一共十万大军从宋辽对峙的前线撤出，投入到对鞑靼反叛的清剿中，西北混乱的局势也得到了遏制。

    庆历三年就在轰轰烈烈的天下大变中步入了尾声，十二月，鉴于定西侯李现在对辽作战和收复幽燕的过程中，立下的汗马功劳，赵祯下旨，封燕国公，世袭罔替，擢授正一品太尉，荣封北京路安抚使、遵化节度使、带御器械，仍遣延兴军军都指挥使，兼枢密院副使。

    李现坚辞太尉、北京路安抚使、带御器械等荣号，赵祯再封、李现再辞，赵祯三封，李现三辞，最终只留燕国公爵位，赵祯感李现不贪恋权力，折银钱二十万贯赏之，现欣而接受！

    ……

    瑞雪飘飘，银装素裹，燕国公府邸张灯结彩，世子满月，宾客如潮，全府上下喜气洋洋。

    “老爷，你到底想好了没有？”阿萨兰已经可以被人搀扶着下地走动了，此时他的目光全部都在李现怀中的孩子身上，这家伙抱着孩子颠来颠去，摔了该怎么办？！

    “嗯…我李现的孩子，取名儿一定要震惊宇内，让人听了后能够牢牢记在心中！”小家伙只是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在李现一扔一接之下，恐惧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老爷！……啊！”阿萨兰担心孩子受伤，急得跺了下脚，谁知道扯到了伤口，轻呼了一声。

    “你怎么了？！”李现一听急忙回身问道。

    “孩子！”

    “哎哟！”李现一把兜住掉下来的孩子，惊出一声冷汗：“为父忘了，差点让你摔下来…”

    “把孩子给我！”阿萨兰气极，这家伙把孩子抛上去竟然忘了要接…

    “哎…夫人，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不要太累了…”

    “总比被你摔死强！”

    只要阿萨兰一发怒，李现就有些心中打鼓，一半原因来自于后世对女性的尊重，另外的，也是对绝对武力的一种恐惧。

    “哇…！”孩子一回到阿萨兰怀里，被李现激起的担忧和恐惧就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阿萨兰连忙抱在怀中轻轻哄着，见孩子哭闹不止，只得解下衣裳哺乳，哭声顿止！

    “我说老爷，晚上宾客们都要来了，孩子到底叫什么，你赶紧的啊！”

    李现连忙挪开贼兮兮的眼神，踱着步道：“其实我已经想好了！”

    “真的？叫什么？”

    “李！维！思！”

    “乳名呢？”。

    “仔仔！”

    屋内燃着碳炉，暖意洋洋，可阿萨兰的心却一片冰冷，妈的，你取的个什么破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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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九章 少将军万胜

    “内侍省任都知到~~~”

    李现连忙迎了上来，任守忠代表着陛下，这种情形皇帝是不会亲至，不过为了表示恩宠，一般都会遣亲信内侍前来送礼。

    “任都知。”李现拱手道。

    “燕国公太客气了，老奴只是代官家来，给世子送礼的。”

    “那请公公上座。”

    “不了不了，送完礼老奴还得回宫…”

    “啊，也不留下吃个饭啊，公公日理万机，需好好保重身体！”

    “呵呵呵，当不得燕国公劳苦功高！除了礼车，官家、张美人、皇后都有私礼赠上，请国公过目…”说着，任守忠从身后几个小黄门手中接过三个锦盒，一一打开。

    “这是官家钦赐的流云玉如意一双…”

    “这是皇后钦赐的白玉文房四宝…”

    “这是张美人钦赐的白玉弥勒佛一尊…”

    玉质洁白，雕工精湛，古时常常用玉来形容翩翩君子，三盒玉器代表着赠送者对对方的满腔祝福。

    “多谢官家与各位娘娘们的厚爱，臣代犬子谢恩了！”

    “哈哈哈，不知虎子叫什么名字？”

    “大名叫李维思，乳名叫仔仔！”

    “呃…好名字，咱家回去复命了…”任守忠一时想不出来该如何形容如此怪异的名字，只得拱拱手离开了燕国公府。

    韩琦等人结伴而来，范仲淹、富弼等人平日里与李现交好，经常沟通，不过曾公亮就是稀客了，这家伙一直在修《武经总要》，李现觉得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了。

    “曾大人，好久不见。”

    “燕国公，呵呵呵，还记得初见你时只是男爵，如今都已经贵为国公了，下官潜心修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倒是缺席多次见证您的荣耀。”

    “文明靠书籍传承，曾大人对大宋的功劳比我一介武人大多了…”

    “哎呀呀，怎么能这么说呢，武经总要中有多少兵事都是借鉴国公历年的征战，再说了…”曾公亮把李现拉倒一旁悄声道：“修撰过程中，我们几个腐朽，确实想到了一种新的兵器，不过却没什么成功的把握，这次来一是给侄孙儿道喜，另外就是想听听国公爷的见解！”

    “哦…关于何种兵器？”

    “火药兵器！”

    “你们想到了什么？”李现心中隐隐约约似是猜到一些，不过却不想点破，看看古人的智慧到底如何！

    “爆破弹靠激射而出的铁片、铁屑杀伤敌军，若是做成一种专门发射铁屑的兵器呢…”

    李现连忙止住他继续说下去，一边拉过任怀亮道：“你帮我招呼下客人，我和曾大人有些事要说！”

    “末将领命！”

    “嗯，曾大人，我们去书房吧…”

    “国公，我们发现，铁屑伤人靠的是火药爆炸形成的推力，若是将这股推力控制起来，专门用来发射铁屑或是…”

    “打磨精致的小铁球？”

    “…正是！比如说，用一根中空铁管，想办法引火进去，引燃里面的火药，将小铁球塞在管口，火药爆炸后将铁球激射而出！”

    “可是此物？”李现翻了翻桌柜，递上一张图纸问道。

    曾公亮端起图纸，在烛光下细细看着，笔直粗大的铁桶，一颗圆球画的比管口一样大，铁桶后方钻着小孔，一根引绳插在其中，下面还有坚固的木架和木轮，整个桶口斜斜向上，在图纸的右上方写这两个刚劲有力的大字，“火炮”！

    “这这这…国公早已想到此法？！”曾公亮双手颤抖，抑制不住胸中的激荡，自己和同僚闲谈的竟然真的有实现的可能。

    “是，可惜啊…”李现接过图纸叹了口气。

    “可惜什么？就照着这模样先打制几个出来瞧瞧啊…”

    “此物叫火炮，我试过用冷锻钢做为炮身，里面的火药装填还是不能超过一斤，放几炮这炮身就会产生裂缝，而冷锻钢已经是大宋能找到的最好的钢铁了！”

    “那就少放些火药不行？”

    “一斤火药，炮子能打到两百步不到，还不到床弩发射爆破弹的射程，若是能寻觅到合适的钢铁，装上两三斤火药，炮子射程超过一里，方才有应用到战场上的可能…”

    “冷锻钢坚硬不假，可韧性差，炸出裂缝很正常！”

    李现听得一惊，疑道：“曾大人怎么知道？”

    “《武经总要》中针对各种铠甲材料都做了测试，我们发现，青铜的韧性和硬度最为平衡，可惜大宋铜矿稀缺，青铜又太重，无法大规模应用…”

    “不对！西南有铜矿！”

    “大理？”

    “没错，大理境内有丰富的铜矿资源！”

    “一年了，没见西南有什么动静啊…”

    “官家保密，铜矿都用来铸钱了，不过产量还在不断提高，快了，等过完年我们去找韩相一起，向官家进言要个铜矿。”李现没有想过，青铜可以用来铸炮，听曾公亮一说，立刻兴奋起来。

    “那下官又要恭祝国公为国增添利器了…”

    “哈哈哈，是曾大人的功劳，若是官家应允，以您为先！”

    “这怎么好意思，这这这，图纸都是国公您画的…”

    “哎，我功劳够多了，不缺这一个，走，出去喝酒去！”

    “哈哈哈，那下官就多谢国公爷高义了！”修了两年书，出来一看当年的老兄弟都是辅臣了，自己还在原地踏步，曾公亮确实需要一份亮眼的功绩，让自己更上一层楼，免得每次见面，还得给韩琦、富弼他们执下官礼。

    宾客们越来越多，作为李现的义父，韩琦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气氛在阿萨兰将李维思抱出来后进入了高潮，李现在保证不做任何危险动作后，终于在众人见证之下抱起来自己的血肉，欢呼声中，一种灵魂相连的感觉充斥在父子两人之间。

    军中同僚到的最多，狄青送了一副酷炫的银质面具，据说是他自己战场上佩戴的面具的缩小版，平时戴一戴，百邪不敢缠身！

    李现接过面具，望着狄青一脸期待的模样，不忍打击，只得略略在李维思脸上比划了一下，连忙大声叫好，让周重收了起来，狄青见状那股自豪与欢喜发自内心地迸发出来，竟然举起双臂高呼道：

    “少将军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上百名武将受此气氛感染加入了欢呼，万胜之声响彻了整个燕国公府。

    文官们被突如其来的欢呼给吓了一跳，目瞪口呆中心中惊奇，这武人的宴席，还真是不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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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章 辽国的绥靖

    庆历四年正月初五，政事堂上疏，继新科举法、兵役法、新税法之后，继续推进朝政改革，推出农桑水利法、均公田法，直指目前整个北宋社会通货膨胀的弊病。

    农桑水利法，即重视农桑等生产事业。政事堂建议朝廷降下诏令，要求各级政府和人民，讲穷农田利害，兴修水利，大兴农利，并制定一套奖励人民、考核官员的制度长期实行。

    公田，即职田，是北宋地方官的定额收入之一，但分配往往高低不均。政事堂认为，供给不均，怎能要求官员尽职办事呢？他建议朝廷均衡一下他们的职田收入；没有发给职田的，按等级发给他们，使他们有足够的收入养活自己。然后，便可以督责他们廉节为政；对那些违法的人，也可予以惩办或撤职了。

    所有的条目其实都是韩琦、富弼、范仲淹三人调研之后的结果，包含在庆历二年的《答手诏条陈十目》中，只不过经过李现的建议，新法分步骤一点一点地实施下来，在拥有了庞大的青年基层官员的拥趸下，新法的实施异常的顺利。

    精心设计每一次新法的实施方案，在打破旧制度的同时，同时出台一步给予新利益的法案，让每一次的改革，都形成了利益再分配的局面。

    在这个过程中，不仅仅是底层的百姓，商人、读书人、军人、士大夫、官员、皇室，都或多或少完成了利益交换，不剥夺私人的财产，而是优化和完善财富的积累渠道，尽量打造一个公正、公平的社会平台，政府尽量地成为社会的监督者，让每一个人都能在社会中尽量公正地去实现自我价值。

    比如说农桑水利法的实施就建立在摊丁入亩的新税法基础上，朝廷拨款，工部牵头，在社会中寻找纳税记录良好的大商人、大士绅，在农闲时组织民众修缮水利工程，银钱付给组织者，由组织者发给务工人员。

    地方官府的职能就是监督工程质量，监督劳务关系是否公平，务工百姓是否按照约定拿到了工钱等等，由于庆历三年秋水征收后，三司产生了大量结余，导致愿意承包水利工程的士绅商人蜂拥而至，不过考察庆历二年和庆历三年的纳税情况又劝退了绝大多数人。

    为此，不少商人和士绅家族赶忙聘请账房先生，核算欠税，凡是稍有背景有望获得政府工程的家族都是或多或少的补上了亏欠的田税和商税。

    三司忙完承包事宜后，竟然发现国库不仅没有缺额，反而收取了更多的银钱，对比以往的一毛不拔，计相晏殊直拍额惊叹。

    虽说此举不可避免的又带来了新的腐败，不过各地监察制度深入乡村，发现一例就处理一例，人性贪婪，绝对消灭腐败是不可能的，只要百姓能够获得些额外收入，统治阶级能够从新政中获利，就已经达到了目的。

    随之而来的就是整个汴京的城市市容建设，所有的泥土路全部覆盖青石板，路边挖掘排水沟，修建公共厕所，制定城池卫生管理条例，垃圾集中处理，连接各地的官道的修缮、平整、硬化等工程，去岁一战中获得的十余万辽军战俘竟然有些不堪使用了。

    老办法，朝廷出钱，对外招收承包方，为了节约成本，整个汴京城内的乞丐被搜罗一空，依然不够驱使，不得已的东家们只得从租种自己田地的佃户里用超过田亩收入的价钱征招劳动力。

    渐渐的，自耕农们发现工地上做工四个月，所获的银钱竟然与田地里辛苦劳作一年的收获相当，不少自耕农放弃了自家本就不多的农田，全身心投入到做工的事业中，越来越少的佃户进一步拉低了地租，已经出现了地主抛售耕地的现象，社会底层的矛盾正在逐步得到缓解。

    而这一切的背后，或多或少都存在着李现的身影，来自于后世的他，通过基础建设提升经济，缓解社会矛盾这套做法可谓驾轻就熟，当然前提是朝廷得有财政结余，并且碰上一个愿意体恤天下的帝王。

    时间到了三月，随着农忙的到来，各处工程都或多或少停滞了下来，除了战俘们依旧劳作之外，获得了几个月工钱的小民们，欢天喜地地回到了自己的田地中，与往年不同的是，除了仓里的余粮，手上还或多或少得了几百银钱，今年的日子，好过多了！

    承明殿。

    “辽皇的国书，愿意尊朕为皇兄，呵…”赵祯神采风扬，将国书递给了身边的任守忠，交由殿下的宰辅们观阅。

    “辽国这是彻底认怂了，臣为陛下贺！”韩琦合上国书递给了身边的范仲淹，风度翩翩地给赵祯行了个大礼。

    “韩相，此时说这个还为时尚早，朕想和辅臣们议议，辽国形势接下来会如何？”

    “…必然是安分守己，不敢再惹事端吧…”韩琦想了半天，如是说道。

    赵祯心中暗暗摇了摇头，辅臣们治政个个都是好手，这次的新法推进明显比之前推进起来容易，不过一牵扯到周边形势，却是反应迟缓得和乌龟有的一拼。

    “宣燕国公！”赵祯决定不再听他们废话，宰辅们还是好好协助自己治理好国内吧，剿匪平叛还稍微能指望，对外攻略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才对，自己第一时间想到了李现，这家伙，借口孩子刚出生，过完年就没来上过早朝，怪不得不愿做官，怕是懒的，生娃带娃那是女人的事儿，和他一大老爷们有个毛的关系？

    “臣李现，拜见陛下！”赵祯看着他一丝不苟地行礼，再联想到平时的不羁，心中觉得这家伙怕不是因为自己觉得没上朝亏欠了俸禄，看到自己不好意思吧…

    “燕国公行礼的姿势很标准啊，怎么…这么久还没忘？”

    “陛下时时刻刻在臣的心中，虽说家事繁忙，不过每日清晨臣在料理孩子时，心中想的都是陛下啊！”

    喔次奥，你堂堂一个国公爷在家不务正业给孩子换尿布还好意思说？换尿布时想着我也特么的好意思说出来！

    宰辅们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韩琦瞪着双眼怒其不争地看着他，你特么还要点脸吗！！

    “把辽国国书给燕国公也看看…”赵祯脸色有些发青，面无表情道。

    “陛下，辽国…哼哼，这是狼子野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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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一章 征伐吐蕃

    “宰辅们说辽国服软了，燕国公说辽国狼子野心，朕该听谁的？”

    “陛下…”韩琦接话道：“内事问宰辅，外事我们还是要多听燕国公的见解！”

    李现是自己的义子，这时候不挺他啥时候挺？！

    其他辅臣也是暗暗点头，虽说在新政推行上李现插手不少，不过都是隐在背后，十分低调，投桃报李下，尽量信任他在外事上的建议，不插手兵事也是他们宰辅们心照不宣的规则。

    “燕国公，你说说，辽皇怎么个狼子野心？”

    “国书今日到了汴京，那发出之日至少在一个月前，辽境内局势的平定是在正月，也就是说，当时辽国的情况已经好转，若是真的服软，为什么不在局势紧张的时候放低姿态，说不定还能得到大宋的军备支持！

    偏偏局势平静那么久后，发来一份故作姿态的国书，这是行的韬光养晦之策，辽皇想必是通过这种手段，日日卧薪尝胆啊！”

    赵祯一听，心中暗暗满意，李现琢磨人心倒是有一套，当时能靠一张嘴皮子说的辽使痛哭流涕，这份本领满朝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来，这小子不会平时也在琢磨我吧…？

    唉，算了算了，满朝文武谁不在琢磨朕的心思，起码这小子一心都扑在国事上。

    “我朝应当如何？”

    “陛下，大宋需要一个敌人！”

    “敌人？”

    “陛下，大宋若是停下征伐的脚步，会让外敌重新汇聚！”

    “那就打辽人好了…”赵祯道。

    “打辽人…现在的时机并不好…”

    “辽人精锐尽丧，境内还有异族叛乱，干脆一把端了…”

    “陛下，此时逼迫过盛，辽境内的叛乱很可能会烟消云散…”李现坚持道，只有失去了外部的压力，内乱才会持续，就像后世的抗战，日本的入侵让战乱丛生的中国，紧紧团结在了一起！

    “好吧，你说，哪里来的敌人？”赵祯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帝王的问询继续着。

    “敌人的疆土要够大，我们与辽人签署的条约中涉及到征伐时的互相支援，辽人担心我们大宋出了长城就不愿回来，不过我们却没有这样的顾虑，让他们不断派遣兵力做为我大宋的炮灰，慢慢削弱他们，最终，逼着辽人在异族的压力下请大宋出兵…”

    赵祯觉得有些意思，插话道：“最后，假道灭虢，一举平定北方？！”

    “陛下英明，能想到臣之所想，若是有机会，陛下一定能成为千古留名的统帅啊，功比秦皇汉武…”

    “行了行了，燕国公不用这样，你说的朕都知道…”又开始了，赵祯连忙制止住，这李现的马屁能够将人拍到乾坤宇内都不认得！

    “陛下，臣认为，吐蕃或是交趾都是不错的对象…”

    “哦，为什么不是回鹘？”

    “回鹘不够大，离辽国不够远，而且征伐回鹘，容易挑逗黑汗国，而吐蕃也绝不会容许我大宋拿下回鹘…”

    “交趾哪里好？”

    “粮仓！虽说够远，但也不够大，若是臣来选，肯定是吐蕃！”

    “唃厮啰是朕亲封的检校太保充保顺，河西等军节度使，攻伐他，道义上有些说不过去啊…”赵祯捶着大腿叹气道。

    “我朝对吐蕃一向不薄，该是他们尽忠的时候了！”

    “臣在秦风路时曾经去过一次吐蕃，说实话，身处高原喘气儿都难，不过当地的藏民和羌民倒是能够行动自如，若是征伐，困难重重！”范仲淹突然出声道。

    “可我们已经拿下了大理，大理和巴蜀都有进出高原的通道，大理本身就是高原，若是提前准备在大理适应一段时间，上了高原并不会有太多不适！”李现答道。

    “臣反对这种无谓的征伐！”范仲淹不管不顾，挺身而出，作为一个读书人，孔孟教义的布道者，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要主动对外动武。

    “怎么就无谓了，控制了高原就控制了陇右，我们可以打通汉唐时的丝绸之路，让我们大宋的商品流通到西域！”

    “燕国公，我大宋的对外贸易通过海运一样可以进行！”

    “可海贸被大食人把持，一匹丝绸才三百钱，范公可知一匹丝绸在泰西能卖到多少？”

    “老夫不知，难道燕国公知道？”范仲淹疑道，赵祯一样十分好奇。

    “十五贯！”

    次奥，抢钱啊！承明殿中连任守忠都惊得张大了嘴，这得多少利润，一块破布值那么多钱，不过李现的蛊惑依然在继续。

    “还有瓷器，一个拳头大的上好白玉瓷，在泰西可以换同样大小的黄金！”

    什么？！

    整个大殿中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赵祯的心中的巨浪正在翻涌着，白玉瓷碗，价值不会超过一贯，虽说寻常百姓舍不得用，不过跟同样大小的黄金比起来，谁贵谁贱，一目了然！

    “那…大食商人给瓷碗出价多少？”

    “八百钱！”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赵祯疑道。

    “臣是淮阳府人事，幼时经常在江边码头玩乐，偷听到大食商人的闲谈！”

    “你还懂大食语？”

    “臣的父亲是做生意的商人，走南闯北凡是涉及到货物和银钱，无论是大食或是泰西语，臣都了熟于心！”

    赵祯忍不住站起来，左右踱着步，此时宰辅们都已经不再说话，说实话他们也接不上，估计只有晏殊在场，方能沟通一二。

    “大食人奸猾！”帝王的低喝带上了不少怒气。

    “大食人在泉州有很多，他们聚居一处，已然形成了城中之城！”李现决定，给绿绿们好好挖个坑。

    “呵…城中之城，呵呵呵…很好，富相去一趟泉州！”这话里已经带上了些许杀意。

    “臣遵旨！”富弼俯身领命。

    “燕国公，多久能拿下逻些？”

    “一个月，只是准备的时间有些久，至少要在大理整备三个月，拿下逻些后，大军向北，配合秦风路控制吐谷浑，战事结束！”

    “嗯，可这军费…”去岁的结余用的差不多了，手里没钱的感觉，让赵祯很不舒服，心中暗暗更是坚定了攻伐吐蕃，打通丝绸之路的决定。

    “陛下，发行国债，买的最多的人，将来优先提供丝绸之路的通行经商权！”

    “好注意啊！”赵祯双手一握，顿觉神清气爽，钱这不就来了吗！

    “既然辽皇认陛下为兄长，理应出兵应援！”

    “哈哈哈…”赵祯开怀大笑起来，万里迢迢，让辽人出兵跟随征战，想想辽皇接到旨意的神情，心中就觉得有趣！！

    “燕国公很好，中书省下旨，让辽国提供不少于…嗯…五万骑兵，参与大宋征伐吐蕃！”

    “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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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二章 齐聚高原

    三月初十，赵祯下旨，封吐蕃部族首领检校太保充保顺，河西等军节度使唃厮啰为安顺伯赴汴京荣养，命令该部疆域并入大宋秦风路和兴庆南路，接受派遣的大宋官员管理，所有藏民、羌民登记造册，设立二十七个大宋州县。

    面对数十万屯兵边境气势汹汹的大宋西军，唃厮啰无奈，只得接受大宋册封，携麾下五万弓骑兵，奔赴汴京受封改编，在弓骑兵基础上，又整编出六军三万余骑，其余老弱编入厢军，加入工程部队。

    番人骑兵单兵战斗力和上四军相当，所欠缺的就是军纪和军律，为此李现从捧日、龙卫各军中调了大量的军士，充任基层军官，狠狠操练了两个多月，军纪大为改观。

    四月，赵祯的国书到了大定府，内容很简单，先是问候辽皇及大辽皇室，接着就以两国军事友谊交流的名义，让辽国选派五万精锐骑兵，与大宋禁军一起奔赴大理国参与高原军事演习，耶律洪基看着“军事演习”这四个字半晌摸不着头脑。

    粮草和军械都由宋军提供，按照来使的说法，这军事演习就是为了提高两国军方协同抵御外敌入侵的能力，而进行的一系列以假想敌为目标的军事行动，而且选在大理高原，也是为了促进优化军士们的体质，加深两军间的认识，建立两军长久和平友谊的一种手段。

    “五万精锐，太多了…我朝还要抵御东北女真和西北鞑靼的威胁，抽不出这么多军队…”耶律洪基算是听明白了，可能自己的绥靖起了作用，这国书上还保证了军队归建的日期，宋人重诺守信，特别是在和平时代，可一下子抽调这么多军队，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局势很可能又会起波折。

    “五万不多啊，大辽不是带甲百万嘛？”

    “那也是在从前，贵使不会忘了吧，我大辽还有十余万战俘被留在汴京，不知道皇兄什么时候肯还给朕？”耶律洪基言笑殷殷地道。

    “本使记得，两国议和时，并未有条款牵扯到入侵大宋的辽军战俘啊？”

    “呃…不提也罢…”耶律洪基心中直咽苦水，当时商议细节的时候，你们宋人可是说入侵大军全军覆没了的，要不是你们拉战俘出去修路，多少辽人被蒙在鼓里…

    “为了表达诚意，燕国公已经亲率两万精锐抵达宋辽边境，给南下的辽军带来了大宋最新式的铠甲和兵器，燕国公说，若是辽国不方便，我军可以带着装备给养直接到大定府来迎接…”

    “啊…不用不用，很方便的！”次奥，又是那个战神，什么到大定府来迎接，来了就不走了吧，宋军绝对不可以有借口踏入辽境半步！

    “那这大军？”

    “五万太多了…三万？”

    “四万八！”

    “三万八？”

    “四万五！”

    “四万二？”

    “成交！辽皇英明，相信两国之间的友谊会更上一层楼，燕国公说，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在外舟车劳顿不胜其烦，希望四月中旬前，四万两千名辽军骑兵能够到达析津府，这样六月前，所有参加军事演习的大军才可以到达大理！”

    “好说好说，四万多骑兵，我大辽挤一挤，还是能够凑出来的…”

    “辽皇看清楚国书，吾皇要求的，可都是精锐！”宋使打断耶律洪基道，若是放在从前，这等冒犯之举是一丁半点儿也不敢做的。

    “那…皇兄的意思？”耶律洪基确实有些担心，宋皇远在汴京倒还好，这屯兵边境的李现是个大麻烦，两万禁军精锐人看上去不多，可他若是领着十来万边军一起，可就不好玩儿了！

    “十六岁以上、三十岁以下，无残疾，会弯弓搭箭，会骑马砍杀，到时候燕国公会在边境验收的！”

    妈卖批，你当我大辽勇士是牛羊吗，还验收？！

    纵使心中一万个不情愿，可面对实实在在的威胁，耶律洪基还是选择了妥协，反正春节前这批军队就会回来，若是宋人守信，经过高原训练过的军士，战斗力岂不是更强。

    “那是自然，请皇兄放心，大辽勇士俱是精锐，燕国公可随意验收！”

    “辽皇高义啊，臣代吾皇向您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皇兄太客气了，来人啊，带贵使下去好生休息！”

    辽国，经过上一场与大宋的决战后，开始奉行对宋亲善，韬光养晦的策略，上至皇室下至百姓，都已经被南边这个庞然大物给吓了一跳，差点被女真攻破东京辽阳府后，整个朝堂上最后一丝对宋强硬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

    换而言之，朝堂上不断冒出来邀请宋军北上一起平叛，行使两国之间所谓的军事同盟条款的声音，年幼的辽皇既不想惹怒大宋，但更加不愿意宋军踏入辽国自古以来的固有领土。

    在花费重金购入大量宋军淘汰下来的老式神臂弩后，在远程火力上一直被女真人压迫的辽军，第一次找到了克制的方法，辽皇组织了大量工匠进行仿制，可是关键的机扩和金属材料，却成为了一座座无法翻越的高山。

    本质上用的是冷锻工艺，问题就在于材料，宋军的神臂弩机扩加入了一些神秘的合金，具体的配方却被枢密院严密看护，直接用冷锻钢打制成的机扩，出现了当年延兴军在西北时一样的问题，两百发后机扩就会开裂损坏，特别是用于东北严寒的环境中，损坏的速度甚至超过了补充率。

    北宋朝廷听说辽国在进行仿制后，启动了大量潜伏在大定府的暗探，对辽国高官进行贿赂，大肆散布打制耗费太大，不如向大宋购买更划算的理论，对深不见底的军费窟窿夜夜焦虑的耶律洪基，只得无奈解散了仿制的工匠。

    不过宋人的铠甲兵器确实质量不错，在冰天雪地的严寒中，每张神臂弩依然保证了高达三千的击发数，为此辽军中还首次组建了成建制的强弩军。。

    四月中旬，从东胜州、奉圣州、西北和东北前线中，凑出来的四万两千骑兵齐装满员地到达了大定府，随即奔赴宋辽边境的檀州，在接受了全套宋军装备后，全军六万余人，不再回汴京，直接南下，沿着新修的官道直奔成都府，两个月后，到达鄯阐府。

    六月鎏金，鄯阐府四周早已布满了无数宋军营帐，吏部准备的一千余官员也已经就位，厢军、禁军、辽军，二十余万人马齐聚高原，辽军统帅一见这阵仗，心中大惊，不是说高强度训练吗？这明明是要打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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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三章 军事演习

    “国公爷正在休息，不能见你等！”任怀亮抱着长剑，昂首挺胸地站在帅帐之外，淡淡地对围过来的几个辽军将领说道。

    “任将军，国公爷没空问你总可以吧…”领头的继续争取，宋军这架势绝对不是来训练的，训练为何军营中会有那么多文官，还有那么多厢军！

    “行，你问吧…”

    “咱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操练。”

    “别唬我们了，大宋禁军和厢军一同训练？”

    “昂，都是宋军，为何不能？”

    “是不是要打仗？”

    “秘密…”

    “若是征伐，好歹告知我们打哪儿吧？”

    “秘密…”

    “我昨晚听人说，要上高原打下逻些城？”

    “嘶…谁在说话？你听谁说的？现在就给我指认！”任怀亮一厅这还得了，谁特么的胆子子这么大敢议论军情？

    “…吐蕃人！”

    “哦…他们刚刚投靠大宋，对故土一片情深，日日思念下，以为我们要打下他们的圣城，白日做梦罢了，大宋对高原没有兴趣！”

    无论辽将如何追问，任怀亮就是不承认，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让辽将恨得直咬牙，可是毫无办法，他们有心想要北归，可任怀亮道，若是没有燕国公的手令，沿途各州县不仅不会供应任何粮草，还会将他们视为贼寇调兵征剿。

    “宋人怎么如此无耻，说好了只是来训练的啊！”被逼无奈的辽将终于忍不住，两天后的下午，不管不顾的在李现帅帐外吼叫起来。

    “…启明，让他进来…”李现的声音在帐中响起，刚刚准备拿剑鞘抽辽将嘴巴子的任怀亮悠悠地放开了道路。

    “小…小将萧鲁，拜…拜见燕…燕国公…”

    “你胆子呢？刚才在外面叫嚣的胆子呢？！”李现听着那辽将断断续续的参拜声，打趣道。

    “啊…国公爷饶命，我…我也是被逼的…”萧鲁一下跪在地上，哭丧着将这两日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自己也是被手下逼得无奈，还有人威胁他若是不能北归，回大定府后禀告辽皇，治他全家的罪。

    “你信萧啊，还有人能威胁皇家？”李现歪着头问道。

    “那家伙的父亲比我父亲权势大啊！”

    “哦…老子最恨这种小人！任怀亮！”

    “末将在！”

    “去，那个…问你呢！”

    “那家伙是第三军都统领！”萧鲁连忙道。

    “嗯，把那个搅乱我军心的混账点天灯！”

    李现话音未落，跪在下面的萧鲁倒是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点天灯啊，这燕国公果然不负战神之称，行事竟然如此狠辣。

    “哦…对了，你还有什么事吗？”李现突然想起来，帐中还跪着个人呢。

    “没事没事没事，小将只是觉得那厮不顾全大局，搅乱军心，小将的心和国公爷的心是连在一起的…”

    咦呃，一股恶寒从李现心中腾起，这马屁拍的，技术太差了。

    “好了好了，没事就下去吧，再等两日，训练就开始了，辽军要好好表现哦…”

    “是是是，小将一定约束好麾下，不给国公爷丢脸！”

    “哎…是不给你们辽皇丢脸才对！”

    “对对对，国公爷若是没什么其他吩咐，小将就先告退了！”

    “嗯，是个识时务的，去吧！”

    呼，萧鲁一出大帐就长长出了口气，喔次奥，这国公爷的气势太盛了，光是对话就出了一身冷汗。

    “啊…啊…”一个人形火把被铁链吊在辕木上，不停扭动中发出阵阵惨嚎，萧鲁看着心中怨恨大解，被燕国公烧死，算你活该！

    大理国经过狄青的征伐，只剩下不足半壁江山，段思平畏缩在大理府城中，听闻宋军二十万大军又集结到了鄯阐府，日日惊惧难以入眠，如今大理府中只有拼凑起来的十万老弱病残，请降的话又觉得丢人，只好焚香祷告，祈求佛祖保佑。

    三日后，随着最后一批宋军抵达，李现聚集众将，在帅帐中挂起了大理的地图。

    “明日开始军事演习了，这次无论是吐蕃、大辽或是我大宋，都需打起精神，目标假想敌的设定可是非常逼真的！”李现的开场白充满着自信的气场，不过这里面新名词一套接一套，帐内的众将也是一头雾水。

    再加上适逢盛夏，为了保密还拉上了帐帘，这大帐中更加难受了。

    “国公爷，小的们从来没弄过这什么演习，您能不能快些说重点…”捧日军主将仗着自己资格老，一边擦着汗一边催促道。

    “啧…急什么，先吃西瓜！”

    好吧，宋军的待遇真是好，萧鲁也是闷热的要疯，不过一听有解暑的西瓜送上来，心情立刻愉悦起来，等见到后更加惊喜，这特么的还是冰镇的！

    “听好了，演习持续半年，第一步我军的目标是假装占领大理全境！

    全军二十万，三万吐蕃禁军弓骑兵，四万辽军轻骑，三万大宋禁军，十万厢军，所有的演习都要参加！

    假设，大理府已经在大宋的征伐下，濒临崩溃，那么，我们要演练如何用最快的行动，瓦解大理的抵抗，占领大理的疆域！”

    这还用假设？这不就是现状吗？帐中不少将领心中觉得怪异，不过又不好点破。

    “吐蕃骑兵，从大理府南面迂回西北，摧毁沿途所有抵抗，占领兰溪郡，切断大理府与逻些吐蕃的所有联系！

    辽军轻骑出一万，从大理府北面迂回，进攻旦兰，一样，摧毁沿途所有抵抗，为兰溪郡守军的最外围防线！

    其余三万辽军，向大理府急行军，随后我宋军禁军跟上，三日后将大理府给我围了！

    至于大理境内其余州县，交由厢军前往接收占领！

    各将可有什么疑虑？现在就提！”

    李现岔着腿坐着，一边说一边啃着西瓜，这冰镇的西瓜吃的好爽！

    “国公爷，这演习到底要不要动手啊？毕竟您说的这些地方还在大理手里呢…”

    “哎呀，不要纠结这些细节，你若是想动手，想要表现得更加完美一些，当然也是可以的！”

    “啊…这不是开启战端嘛…”

    李现站起来，双手向两边一摊道：“只要保证做到不先动手，一切都只是演习过程中的正当防卫罢了…”

    “哦…小的明白了！”

    萧鲁看着地图，左看右看，疑道：“国公爷，为何我大辽的骑兵要迂回那么远啊…”

    李现微微一笑，淡淡说道：“你们辽皇刚刚认了大宋官家为兄长，当然更加要好好表现一番才对。”

    “哦，对对对，国公爷说得对！”萧鲁如今对李现十分的畏惧，发觉他口气不善，连忙附和道。

    “当然了，如果说不用动手，那是最好了，等到演习结束，各部就可以归建了…”。

    李现的话语中，唯有漫不经心的轻描淡写，理应严谨到如同实战的演习，听起来倒像是大理旅游，同样的，各军将领心中也没有任何压力，就大理剩下的歪瓜裂枣，自己不动手他们哪里还敢冒泡，说不定这次还真的就只是军队拉练罢了，不是有句老话，叫做“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嘛。

    而李现心中却是在暗暗偷笑，都不知道了吧，逻些城的藏人，沉不住气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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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四章 旦当

    吐蕃王朝灭亡的直接原因是朗达玛灭佛。朗达玛死后，他的正妃琳氏和次妃各有一子，取名为云丹和维松。这两个王子各有支持者，双方势均力敌，相互攻击，混战长达30年。

    895年，奴隶起义军杀死了维松的继承者贝科赞，贝科赞的儿子吉德尼玛衮仓皇出逃，吐蕃王朝灭亡。

    吐蕃王朝被推翻了，但结果并没有立即重新建立起新的王朝，而是以前统一的吐蕃王朝分裂成若干个小邦，吐蕃地区进入了延续近四百年的地方割据势力时代。

    一直到十三世纪，蒙元统一中国，西藏方才成为中国元朝中央政府直接治理下的一个行政区域。

    而从吐蕃覆灭到蒙元吞并这段时期的西藏地区历史，在天朝，是很难有机会接触到的，据说调研的过深或是触及到了某些敏感，就等着查水表吧。

    ……

    随着李现一声令下，二十万宋辽联军如雷霆般展开了行动，仿照后世的经验，李现给这次军事演习取了一个霸气的名字—“鹰击”！

    经过皇城司的大力探查，此时吐蕃境内大大小小的势力高达数百股，与大理接壤的就有三个很强大的割据部落，而且，按照最新消息显示，这三股部落势力都已经向大理国境内开始了渗透。

    若是消息属实，旦当和乞蓝部境内，非常有可能会出现吐蕃藏民，毕竟现在的大理，风雨飘扬，所谓的十万大理御林军也只是些老弱，大宋只需要稍微用一点点力气，就可以将段氏一举剿灭。

    汉人富庶，大理也不逞多让，长安被吐蕃人占领过，这大理不就是从前的南诏国嘛，其实都是吐蕃的手下败将，拥有着迷之自信的吐蕃乱军，就这么零零星星地窜入了大理国。

    三日后，三万辽军与三万宋军组成的联军，抵达大理府城下，大军安营扎寨将大理府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大理守军根本不敢出战，宋军也不理会任何大理国的问询，反正也不攻城，联军与大理双方竟然形成了一副诡异的局面。

    两日后，奔袭各地的联军的消息陆陆续续传至大理城下，大理境内数得着的几个大城池全部处于联军控制之下。

    “让大理的官员来见本公！”李现手上捏着各处的军情，大局已定，解决大理的时候到了！

    ……

    “小臣大理中书令段瑞，拜见上朝燕国公！”

    李现端坐在上，猛然双目一瞪，段瑞只觉得一股威压陡然袭来，浑身忍不住一阵哆嗦，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抬起头来！”

    “小臣不敢…”

    “随便你吧，本公奉吾皇口谕，宣大理国主段素平赴京听封！”

    “这…”

    李现抬手打断道：“不怕告诉你，二十万宋军驰骋在大理境内，各处要冲都已在我军控制之下，可笑啊，沿途竟然无人敢挡，本公确实好奇，若是大军攻城，愿为段氏效死之人，能有多少？”

    “大理与大宋一直和睦相处，为何要苦苦相逼？”段瑞决定硬气一把，鼓足勇气回了一句。

    “和睦？侬智高的余孽往哪儿逃的？收容叛党余孽，你们还好意思提和睦？！”

    “燕国公明察，狄将军已经将侬智高叛逆剿灭干净了啊，我国也被大宋割去了半壁江山，这这这，难道还不够吗？”

    李现捂着额头摇了摇头：“本公不想与你废话，去传达吧，明日巳正，大军攻城！”

    “天日昭昭，你们宋人这是仗势凌人，会有报应的…”

    “哈哈哈，本公南征北战从无一败，要不你们就试试，看看这报应会不会降临到我李现的头上！来人啊…送客！”

    “燕国公！不至于此，割地或是赔款，都好商量啊~~~”

    听着远去的求饶声，李现微微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叹道：“唉…大国相争，段氏还妄想首鼠两端，哼…”

    次日，段素平率大理朝臣出城请降，接受大宋对大理国的全盘统治，段氏一族一千余人，被李现派一万厢军护送，径直被送往汴京，投降的诏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大理全境，本来以为只是行军操练的宋军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进城驻守，随后，准备就绪的官员们依照事前的安排，立刻走马上任。

    整个行动没有发生任何一起流血事件，大理国全境被编为大宋云南路，十万大理羽林军被李现检阅后当日就裁撤了六万余老弱，其余人被编为云南路边军，加入宋军编制。

    接着，云南路安抚使司衙门颁布政令，全路实行大宋律，士子们欢欣鼓舞，这代表着秋试录取的官员将会是平时的十倍。

    大量皇庄农田收归国有，首先用来安置裁撤的军人，接着轮到数量庞大的佃农，取消一切苛捐杂税，推行摊丁入亩的新税法，整个社会底层的面貌迅速焕然一新，获得了土地和希望的平民，无时无刻不在对宋皇歌功颂德，反叛的土壤迅速消弭。

    ……

    云南路西北，旦当城。

    “热出鸟了，这鬼地方！”

    “你受不了你自个儿回去啊…”萧鲁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西南天气炎热，热气能从各个角落钻进身体，这让来自于北方寒地的辽军十分不适应，更可怕的是蚊虫，自己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没见过那么大的蚊子！

    “都祥稳，这才七月啊，还有八九俩月，听那些个大理人说，头盔放在太阳下面，打个蛋都能熟啊！”

    “嘴巴放严实点儿，什么大理人，现在是宋人了！”

    “这地儿送给我我不要，那燕国公非要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干嘛？他们有了幽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萧鲁回过头双眼一瞪：“我再警告你一遍，惹了燕国公，我们几万勇士说不定被宋军坑了活埋，你信不信，陛下就算知道了也不敢出个声儿…”

    那亲将见主帅显是动了真怒，连忙低头认错：“小的不敢了！”

    “去，看看巡视的哨骑回来了没有，这鬼地方，喘个气儿都费劲…”

    “都祥稳，哨骑要事禀报！”土墙下一个骑兵急匆匆冲上来道。

    “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好好说话！”萧鲁皱着眉道。

    “都祥稳，二十队哨骑，本该半个时辰前回城，只回来了十八队！”。

    “什么？！组织千人队，顺着方向去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萧鲁大惊，大理境内早已没有了任何抵抗，自己的部队也被燕国公千叮万嘱遵循律法，特别是哨骑，怎么会半个时辰还没有回来？

    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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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五章 冲突

    距离旦当三十里，西北方向，千余骑兵分散在山谷外来回巡视着，身上盔甲褴褛，看样式既不像大宋也不像辽国的，山谷内一处空地，四十具辽军和战马的尸体散乱了一地，有人在尸体前剥着盔甲，还有人在收集着长枪和弯刀。

    辽军尸体被扒个一干二净后，就被抬到一起，慢慢堆成了一个小京观。

    “这是什么盔甲？这么坚固？！”一个军士抚摸着泛着幽光的盔甲，赞叹道。

    南下的辽军在檀州接收了宋军的盔甲，制式上与宋军骑兵相差无几，若是不打旗号，看上去就是宋军。

    “大理人有这么精良的铠甲？”身边的军士看了也有些纳闷，作为吐蕃与大理边境最大的部落中的勇士，交手的大理军队中，从未见过如此精良的铠甲。

    “去问问首领吧…？”

    “走！”

    “这…这怕是宋人的盔甲啊，尸体上都是这样的装备？”首领细细端详起来，这铠甲样式从未见过，这地方除了大理军队，唯一有可能会出现的就只有目前正在和大理国开战的宋军了，听一些俘虏的大理人说，宋军军势极为庞大，兵坚甲利！

    “首领，杀死的骑兵都是这样的打扮，不过…”

    “不过什么？”

    “他们不像大理人，也不像您说的宋人，他们…梳的辫子，没有发髻！”

    “啊…？”这有些超乎首领的想象了，梳辫子的军队…这是哪里来的？

    ……

    “前方有异动！”萧鲁右手一抬，所有骑兵全部止步，说完抬起手中的千里镜，透过密林向前望去，整个辽军只有他有一台千里镜，用了之后不得不服，宋军善战的军威不是吹牛吹出来的，这特么的简直就是装备了千里眼！

    “两百骑…又来两百…嘶，哪儿来的骑兵？！”萧鲁放下千里镜揉了揉眼睛，这会天色有些暗，看久了眼睛会胀痛。

    “会不会是大理余孽？”

    “不会！铠甲样式不是大理的，破破烂烂的，像是要饭的…”

    “都祥稳，会不会是他们…？”亲将低声问道，语气中带上了杀气。

    “先别急，咱们就一千骑，他们光是巡视的就有数百骑，具体多少人还难说…”辽军作战经验并不弱于宋军，萧鲁也是从一个小军官慢慢积功升上来的，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间雾霭越来越重，冒然冲过去，太危险！

    “都祥稳，我军怎么办？”

    “嗯…”萧鲁抬头望了望四周的群山，山势雄奇翠绿黝黑：“去山背面先扎营，待明日天明再说！”

    雨林太密集了，到处都是参天巨树，砍掉无处不在的藤蔓灌木、生火、立营帐、点艾草驱蚊，忙完了之后又下起了瓢泼大雨，萧鲁愁眉苦脸地钻在帐篷中，忍受着帐篷里弥漫的艾草烟雾，心中哀叹：

    “老子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被陛下看上，领着勇士们到这犄角旮旯里吃苦头，此时我本应该在东北与女真叛逆厮杀才对啊！”

    晴空万里，烈日从清晨开始，就向人间无情地泼洒着光和热，雨林就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昨夜的磅礴，早已消失不见。

    “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颊上，指甲盖大小的一只蚊子爆出一片血污，萧鲁收回手看着手心上殷红的血迹，心中骂了一声娘！

    “那批人怕是走了…”窝在山顶密林间，抬着千里镜望了半天，一刻钟了，一个人影都没见着，还被蚊子咬了个半死。

    “都祥稳，咱们过去看看呗？”

    “嗯，派一队骑兵去看看，小心些，其他弟兄埋伏在这里，一有情况咱们就撤！”萧鲁放下千里镜，低声对亲将吩咐道。

    “遵命！”

    一队骑兵分成散兵线，缓缓向山谷逼近，五颜六色的野花点缀在碧绿的林地间，四周只有虫鸣和偶尔惊起的飞鸟，不过在这一片祥和的画面中，辽军骑兵却隐隐约约发现了一丝不寻常——血腥味！

    上过战场的人，对血腥味十分敏感，辽军军使挥挥手，十来个骑兵冲进了山谷……

    “大人！快来！”山谷中传来惊呼声，其余一百余辽军骑兵急忙在军使的带领下，跟着冲了进去，萧鲁在远处用千里镜望着，一见队伍异动，心中立刻揪了起来。

    一座京观！

    全身只剩亵裤，附近的土地都被印成了暗红色，裸露在外的尸体被昨夜的雨水冲得白净，高温下，浓重的血腥味里夹杂着若隐若现的尸臭！

    “都是我们辽人！没有回城的两队哨骑，都在这儿！”几个骑兵下马凑近粗粗看了看，转身对军使叫道。

    “嗖嗖嗖…”军使正要下马，突然间从四周的密林中飞出阵阵激射而来的箭矢，下马查看的几个辽军骑兵脸上和脖子上中了数箭，明显活不了了！

    “敌袭~~~！！！”凄厉的警示声远远传扬出去，萧鲁只见视线中的密林似乎活了过来，影影绰绰中，原本寂静的雨林中冒出来了无数伏兵，如雨点般得箭矢冲着山谷中倾泻而去…

    “接敌！接敌！”萧鲁大吼道，自己是如何被发现的？！

    ……

    “首领，和昨天的那些人一样的打扮！”

    “看到了，骑兵去把山谷谷口封住，一个都不要放过！”

    脸庞黝黑，两颊上浓厚的高原红，鹰鼻，狼目，袍服，破烂的唐甲——吐蕃部落！

    “射不穿他们的盔甲！”身边的军士观察一阵后道。

    “射他们的脸！”壮汉首领弯弓向奔逃的骑兵射出了利箭，一名辽军面颊中箭，惨叫着跌下马来，不过军士们的箭术可就没有首领这么强，一百余辽军骑兵仗着自己厚实的盔甲，即将冲出山谷。

    “轰隆隆…”多达上千的吐蕃骑兵从山谷两侧冲了出来，辽军骑兵瞬间被拦腰斩断，军心大失，形势危急！

    “从谷口包抄进去，裹挟上我们的人，立刻回旦当！”萧鲁一见形势不妙，连忙指挥辽军在吐蕃骑兵侧翼发动了突袭，一阵砍杀之后，丢下三十余具尸体，向西南逃去。

    “首领，他们人不少啊！”

    “哼，不是我们的对手，扒了他们的盔甲，回部落！”首领望向败逃的辽军眼神中满是轻蔑，可话语中却隐隐透着一股凝重，好犀利的军队，刚才那波反冲锋，一下子造成了一百余吐蕃骑兵的伤亡，也不知道若是正面对决，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

    旦当城！！

    “全城戒备！防范未知的敌人！”萧鲁一回到城中，急忙寻到大宋的县令，告知了西北的冲突，随即关闭旦当的两座城门戒严，书写战报立刻发往大理。

    三千余人，这是萧鲁对敌军人数的判断，而且精于丛林战，是个难缠的对手，也不知遇到的是敌军大部还是先锋，反正他感觉，今年，辽国怕是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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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六章 战争又临

    “哒哒哒…”孤单的骑兵疾驰在蜿蜒的官道上，四周全是浓厚的苍翠，若是时间短，到还能舒缓心情，但如果睁眼闭眼全是如此的话，就像长时间盯着雪地会造成雪盲一样，这满眼的苍翠也会给人带来诡异的压力。

    “止步~~~！”远处传来守军的高呼，刚刚转过一个山头，还算高大的大理城突然出现在眼前，大理国库得钱四百余万贯，按照李现出征前与赵祯的约定，全部用于筑城和修路，此时围绕着原来的大理城，一圈更为宽广的城墙地基，已经初步可见。

    “旦当辽军哨骑，重要军情呈燕国公！”骑兵一拉马缰，战马四蹄腾空，骑手站立在马镫上，稳稳当当。

    “军籍！”守军队长心中微微吃惊，大理都降了还有什么军情，不过自己的职责倒记得清楚，先验看军籍！

    “辽军部第一军四营一都骑兵，保册涂木儿…”，宋军队长默默念道，却有此部！

    “来人，与哨骑一起进城！”按照大宋军律，所有军情哨骑进城后都需要又城门守军陪同，这队长立刻唤了两名宋军骑兵，三人又是一溜烟快马向内城疾驰而去。

    “报~~~旦当军情！”李现正在与几个厢军将领交代最近的戍守要求，突然闻听，心中一动，有消息了？

    “叫进来！…你等速去带领麾下调动到位，然后报于本公！”一声轻喝，随即挥退了厢军将领。

    “拜见燕国公，都祥稳有重要军情呈递！”

    李现接过羊皮桶，除去火封抽出军情…次奥，特么的契丹文！

    “叫军吏来…”李现不认识契丹文，不过军中为了配合宋辽联军，安排了不少熟知契丹文的军吏：“就你一个？！”

    军律规定，重要军情必须同时派出数批哨骑，以免路上被敌军截杀。

    “回国公爷，都祥稳一共派了五批信使，小的是第一批出发的！”

    “嗯，你回去告诉萧鲁，以后写给本公的公文，请用汉语！”

    军吏到后，匆匆一扫，连忙急道：“燕国公，旦当出现未知势力的武装，前些日与旦当辽军发生接触，辽军伤亡一百余骑！”

    李现一惊，心中转瞬一喜，不过脸上却装得波澜不惊：“什么样的军队，未知势力？”

    “铠甲制式与大宋或是辽国都不一样，人数大概在三千余人，熟悉丛林战，萧鲁亲率接应的骑兵，差点遇伏！”

    对了对了，此时吐蕃装备的铠甲应该时仿唐甲，样式确实与大宋不同，又问道：“在何处遇敌？”

    “旦当西北三十里…”

    “那里岂不是云南路境内？”

    “正是！”军吏熟知周边山川地理，李现这么一问后，连忙点头称是！

    “管他是谁，胆敢犯我宋境，自当剿灭！”李现闻言后心中大定，果然碰上了，倏地站起身，挥退了军吏，对官厅外喊道：“擂鼓传令！传禁军、辽军各部将官，官厅议事！”

    “咚咚咚…”安抚使司衙门外的巨大战鼓突然敲响，声震四野，数名信使策马向四周奔去，一刻钟后，驻扎在大理府城四周的禁军和辽军各部统兵官全部赶到了官厅，宋辽两军的军官各自聚成一团，一边等着李现一边窃窃私语。

    “燕国公到~~~”一声高唱，李现大步流星从官厅后转了出来，身后跟着亲将任怀亮，手捧御赐尚方宝剑。

    “末将拜见燕国公！”官厅内无论宋辽将官，连忙跪地行礼道。

    “众将平身！”李现右手一抬，自顾坐在了官厅主位上，待众将起身后，直奔主题。

    “旦当遇敌，并不是大理余孽！”

    厅内立刻响起了嗡嗡的议论之声，大理都投降了，各地对段氏余孽的剿灭基本上也到了尾声，众将只以为再过段时间就可以北归了，如今这突然冒出来的敌军到底是怎么回事？旦当，不是辽军主将萧鲁亲率一万人马在驻守的吗？

    “肃静！！！”任怀亮扯起嗓子大吼道，官厅内瞬时安静了下来。

    “刚刚收到萧鲁的战报，他们与之有了接触，敌军战斗力不弱，辽军死伤一百余人！”李现接着介绍道，厅内的辽军将官听了后，立马喧嚣起来！

    “肃静！再敢喧哗，老子砍人了！”任怀亮没好气地冲着辽人嚷道，这帮家伙怎么这么没有组织纪律性？！

    “若本公所料不差，这些敌军是吐蕃人！”

    在场的有角厮罗的归化部众，胆子比辽人小多了，闻之后只是面面相觑，满脑子疑惑。

    “吐蕃敌国灭亡后，如今已经分裂成了上百个不同的势力，互相倾轧征伐，乱局已经持续了近百年，在场的吐蕃弓骑兵是其中归化大宋的角厮罗部，像这样的势力在整个吐蕃境内还有不少，不过其中最大的势力有三部。

    一部就是盘踞在吐蕃与大理边境地区，由于与大理国来往甚密，控弦之士不少于十万！

    其二就是盘踞在匹播城附近，控弦之士不少于十五万！

    最大的一股势力占据着吐蕃的圣城，逻些！继承了老吐蕃帝国大部分的遗产，控弦之士不少于二十万！

    如今他们悍然发动对我大宋的侵略，吾辈作为大宋军人，岂容外敌在境内肆虐？！

    你等辽军，无端被袭，作为勇士，难道不应该去为自己的兄弟报仇吗？！”李现望着厅内众将，一边将形势缓缓道来。

    “国公，光是这三股势力就有四十五万，我军不算厢军才七万人，人数相差太大了！”一个辽军将领硬着头皮出列道。

    “怕什么，我宋军这些年一直都是以弱击强，不也一直赢嘛，辽狗就是辽狗，怂蛋…”呼延炻不屑地道，他分外瞧不起这些手下败将，也不知道为什么燕国公要叫上辽人一起来西南。

    “你说谁是狗？！”辽将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谁害怕谁是狗…”呼延炻看都不看一眼，飞去一个白眼。

    “我…次奥，燕国公，辽军请战，愿为大军先锋！”辽将决定不和这等匹夫一般见识，若是真动手，这可是在宋人的地盘上，这点儿眼力劲自己还是有的，于是，转身对李现深深一礼，大声请战！

    李现走到厅下，扶起辽将，语气温和平静：“无论是宋人还是辽人，唯有勇敢的人方能在这世上青史留名，如今宋辽结为兄弟之国，我们的目标就应当是一致的，本公钦佩辽军的勇气，去准备吧，大军后日出击！”

    辽将哪里有过如此待遇，在大辽境内，军人的地位虽说高于之前的宋军，不过这些日子里相处下来后，发现大宋的军人待遇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辽军比之差远了。

    权贵谁不是把军人当做狗一样来使唤，哪里像燕国公，行事公平，令行禁止，一看就是举世无双的帅才，这样的人，才配成为勇士们效命的对象啊，像这样的战前鼓舞，自己在辽军中，就从来没有遇到过，李现话音落后，这辽将竟是有些哽咽道：

    “燕国公放心，辽军愿为您牵马持缰，供您差遣！”

    “很好，诸位！此次作战不用顾及边境，大胆出击，将战火燃烧到吐蕃高原上去吧…”。

    “万胜！万胜！万胜！”

    战争，又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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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七章 剿匪

    三万辽军，作为大军先锋，从大理城一路向西北而去，三日后到达旦当，与之同行的还有八千宋军厢军，按照李现的吩咐，四万余辽军将要一分为二，待禁军到后，率先向吐蕃境内发起突袭。

    同时，从云南路全境抽调厢军，组成了三万人的剿匪军，负责清剿云南路境内被渗透进来的吐蕃乱兵。

    最后，广南西路、广南东路、成都府路继续抽调厢军，组建吐蕃派遣军，准备跟随大军进入高原，对大军攻下的城池进行驻守。

    吐蕃高原，对大宋一直都显得很神秘，没有他法，进入高原的通道之前一直都是被封闭的，如今角厮罗部归附，大理国覆灭后，大宋才正式开始踏足高原的准备。

    经过一个多月的军事行动，云南路内各军对高原反应都已经适应了七七八八，出征的时机终于成熟了。

    李现就是在等这机会，古代讲究师出有名，非常忌讳无端和莫名的征伐，大理经过去岁的征讨早已日薄西山，高原上的乱兵没有理由不来捡这软柿子。

    只要他们还尚存人性贪婪的欲望，那么与宋军接触那就是不可避免的，反正辽军就是免费的炮灰，完美的扫雷器。

    这次接触战的伤亡若是换成宋军，李现估计得心疼好久，这种联军的形态，也是借鉴的后世的老美，动不动就搞个联军，至于辽国，只要大宋不想，放眼整个东亚谁能把他灭了？既然获得了这种安全，当然要出点力气，提供炮灰就是一个很好的报恩手段！

    四万余辽国大军兵分两路，一左一右冲进了高原，一路势如破竹，反倒是留在云南路境内剿匪的宋军厢军举步维艰，浓密的雨林中，到处都有可能出现隐藏的敌人，丛林，这个特殊的战场，让宋军十分不适应。

    这个情况倒是出乎李现的意料，无法，留下一军禁军随时支援厢军后，剩余的两万五千大军紧随辽军身后，冲上了高原。

    ……

    兰溪郡西六十里，一营宋军弯着腰，静静地在不见天日的密林中，搜索前进。

    上午，队伍在一条溪边侦查到了一片散乱的脚印，宋军都穿着制式战靴，而脚印中赫然出现了不同战靴的底纹，还有些人是没有鞋的。

    走在队列最前面的小兵叫做管六郎，在家排行老六，爹娘都是普通的佃户，在他十四岁那年，交不起地租，地被乡里的举人给收了回去，一家人迅速由清贫变得一无所有。

    大哥、二哥都参了军，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还没有成年，一家人靠着大哥、二哥捎回来的军饷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姐姐们都远嫁他乡，直到今年，五哥靠着家里省吃俭用的积蓄和姐姐们出嫁的彩礼，终于置办了十几亩地，娶上了媳妇儿

    等一过年，年满十六岁的管六郎就偷偷跑到钦州报名参军，不过如今禁军却是没那么好进的了，好在大哥在汴京已经官至指挥使，在他运作之下，据说只要在西南边军中服役两年，就可以申调到汴京。

    上四军，一个小兵的月饷都有八百钱，哪怕是普通禁军，都有六百钱，比边军的四百钱多了不知多少。

    不过禁军经常四处征战，危险大了不少，如今大宋四海升平，外敌也是一个个倒在了战神燕国公的刀锋下，边军已经慢慢要沦落为厢军一般的存在了。

    今年从五月末，大批禁军调动到了广南西路，到了六月，燕国公竟然还统领着大批辽军一起过来了，这辽军在前些年也是可以止小儿也哭的存在，不过现在看来，辽军在燕国公面前可是向老鼠遇上猫一般的老实和乖巧。

    而自己悠闲的边军生活也走到了尽头，钦州边军一共五个营，留下一营协同厢军守备，其余四营都被抽调到了云南路前线，参与对隐藏在密林中敌军的清剿，从指挥使嘴里听说，数万吐蕃乱军，潜伏在云南路与吐蕃接壤的边境地区的密林中！

    他们营与其他几个州府一起抽调来的边军和厢军，组成了兰溪郡守军，每个营在外面搜索五天，五天后若是没有遇到敌军都需要回兰溪郡接受整补，而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

    要说云南路与广南西路最大的区别，那就是上官们一直挂在嘴边的什么“高原反应”，这词儿听着新鲜，据说还是燕国公率先提出来的，自己也能感觉得到，越往西，喘气儿越累，不过随着在云南路时间越来越久，高原反应也渐渐平稳了下来，行动也越来越自如。

    兰溪郡守军已经补充过一次，眼前这片密林之中，确实有人数不少的吐蕃乱军，顺着今日上午发现的痕迹，管六郎在一个被丛林掩盖的严严实实的山谷入口处停了下来。

    指挥使和两名亲兵猫着腰摸到了前面，轻轻拍了拍管六郎的后背：“看清楚了？”

    “大人，足迹进了山谷，后面的被密林掩盖，看不清楚…”

    “进去，查清楚！”指挥室的军令让管六郎听了一愣，这谷口的密林幽深黑暗，吐蕃人擅长制陷阱，抹了毒的木刺陷坑，可是让营里不少弟兄非死即残啊！

    “怕了？阵前抗命，老子砍了你…！”指挥使双目一瞪，作势抽剑！

    “别别别，我去…我去还不行？”

    “…小心些，有情况别逞能，退出来再说！”指挥使估计心下也有些不忍，他又何尝不想明哲保身，可如今军律严苛，这种情况下放弃追踪，回了兰溪郡只要有一个人说漏了嘴，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管六郎默默点了点头，放下有些碍事的长枪和盾牌，抽出匕首在谷口的地上轻轻戳了几下，足迹已经看不见了，随处都可能是致命的陷坑，小心一点没有错…

    乱长的藤蔓树枝也不敢砍断，硬是挤了过去，应该错不了，沿途多处可见树枝折断的痕迹，山谷中一定有人！小心地避过几个陷坑，当拨开最后一片巨大的芭蕉叶后，透过已然稀疏的丛林，一座营地赫然出现在眼前！

    管六郎小心翼翼地放下树叶，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山谷中清理出来了一大片空地，一百多异族军人懒散地分布在其中，蹲的好累！他缓慢地坐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地观察了半刻钟，这帮乱军军备破烂，不过满脸的彪悍提醒着自己，对方的战斗力并不弱！

    应该没有其他人，可能是对自己所处的环境太过于自信，连岗哨都没有设置，管六郎看清之后，缓缓从地上又蹲了起来，沿着来时的路，一点一点地退了出去。

    指挥使等得心急如焚，见管六郎一出来连忙问起山谷中的情况来。

    “大人，里面一百多人，帐篷有四十多顶，小的待了半刻钟，没见其他人！”管六郎觉得双臂双腿有些酸胀，一边捏着一边答道。

    “一百多…不对啊，三营逃回来的说对方有几千人！”指挥使有些疑惑。

    “几千人？！大人，咱们赶快回去吧，调了大军过来！”管六郎一听，心里吓得直打鼓。

    “放屁！里面才一百多人，临阵脱逃不想活了？”

    “这地方林子这么密，全歼没把握！”

    “不用全歼，我军的任务很简单，击溃，俘虏！”指挥使不一会就想好了目标，这部吐蕃人说不定是大部队的先锋或是其中一部，抓到俘虏后，打听出大部敌军的下落，回了兰溪郡也是大功一件！

    指挥使今年已经三十八了，再过两年就要强制退役，退役前捞一笔功劳，能多分不少军田！！

    想定后，指挥使挥手叫来几个都头，分别布置了突袭的任务，待全军五百余人准备完毕后，大手一挥，低喝道：

    “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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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八章 太残忍了

    “曲曲曲…”左右两翼都不经意间响起三声长短一致的虫鸣，管六郎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和盾牌，这是四都和五都就位的信号，攻击即将开始！

    “杀！”指挥使一声暴喝，兰溪郡守军第四营五百余人，随即发出整齐的一声呐喊，枪兵竖起盾牌率先冲了出去。

    两个在林地边缘闲谈的吐蕃人被密林中的动静给惊呆了，率先被刺翻在地，接着仿佛无穷无尽的宋军一边发出怒吼，一边蜂拥从四面八方密林中一跃而出。

    “敌袭~~~”营地中的敌军反应绝对可称精锐，迅速操起身边的圆盾和兵器，恶狠狠迎了上来。

    突然袭击之下，吐蕃乱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再加上人数远远少于宋军，即使单兵能力超强，不过在宋军的配合之下，依然被杀得连连后退。

    “走，回去禀告首领！”一个高大的壮汉猛地发一声喊，剩余四十多吐蕃乱军挥退身前紧逼着的长枪，向后奔去，一转眼，就隐入了密林中消失不见。

    “趴下，敢动杀了你！”管六郎喘着粗气，手中的长枪顶在一个腿上受伤倒地的吐蕃乱军的喉咙上！

    恐惧、迷茫、仇恨，双臂微微颤抖，四目交锋，管六郎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转过头呕吐起来，第一次杀人，这感觉，好难受…

    “指挥使，六郎抓了个活的！”身后传来同僚的惊呼，接着，杂乱的脚步声传来，附近的人都围了过来，那吐蕃人见逃生无望，干脆破口大骂起来。

    “这家伙叽哩哇啦说什么呢？”藏语难懂，宋军们仿佛听着天书。

    “鸟语谁知道？天下不都应该说官话吗？”

    “是啊，谁知道他说的什么？！”

    周围的宋军左一言右一语地开口道，指挥使见状推开众人钻了进去。

    “管六郎，这是你俘虏的？”

    “大人，这贼人腿上被小的刺了一枪，跑不了了！”

    “不错…我四营都应以六郎为榜样，走，押着俘虏，打扫营地，迅速回城！”这部乱军战斗力强悍，自己人数明明超过他们好几倍，还是出现了十余名伤亡，其中有两人，怕是撑不到回城了。

    自己不懂鸟语不要紧，兰溪郡城里有不少文官，把人带回去就得了，半刻钟后，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营地就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打了胜仗的宋军，兴高采烈地踏上了回城的道路。

    三日后，经过紧张的审问，兰溪郡都巡检获悉，境内共有流窜的吐蕃乱军两千余人，老巢处在靠近边境的一处山坳中，他们以山坳为中心，向云南路境内四处出击，劫掠村庄，伏击宋军。

    知悉了敌军据点后，云南路安抚使司衙门从路内各州府调拨边军和厢军，配合留在路内的五千禁军，汇合成三万余人，对已经探明的边境的敌军据点展开了突袭战，至七月中旬，云南路境内一共剿灭大小匪乱四十余处，共歼灭敌军三万余人，所有成建制的乱军全部剿灭一空。

    高原边缘，停留在此的李现在得到后方稳定的情报后，指挥大军，向正在高原上四处征伐的辽军骑兵靠拢过去，如今整个大军都已经基本适应了高原气候，边境方圆五十里内，所有的吐蕃部落不是被剿灭就是向大宋献上了膝盖，为了表达对大宋的忠诚，每个部落或多或少地派出了军队加入了宋军，截至李现出发前，整个宋军的规模已经扩大了一倍，算上在外扫荡的辽军，出征大军已经高达九万人。

    匹播城，逻些东南两百里，针对宋军的威胁，匹播城与逻些城两个死仇放下了往日的仇怨联合在了一起，为了高原的归属和自己的未来，无数依附的部落都向匹播城派遣了军队，二十万人马集结在城池四周，誓与宋军拼个鱼死网破。

    千山之巅，万水之源，危耸的皑皑雪峰，辽阔的高原牧地，这是个个充满神秘，充满诱惑的地方。

    三十万人相隔两里，披坚执锐，针锋相对，同样都是杂乱的旗号和衣甲，微风中都带上了丝丝肃杀之气，中军处数万旗甲鲜明的军阵中，李现正抬着千里镜向对面不停地张望。

    “人不少，这军阵…呵呵”李现一边把玩着千里镜，一边轻声对身边道。

    “燕国公，这些吐蕃人，战斗力相当强悍，不可小觑！”经过一个月的高原作战，萧鲁的脸上挂满了风霜，四万余辽军如今只剩下了三万人，大部分都战死在与吐蕃人的冲突中。

    “你当是单打独斗的打架呢？瞧你那样儿？本公还以为你们有多能打，死伤接近三成？！”李现皱了皱眉，没好气道。

    “冤枉，我们辽军已经尽力了！”

    “力是尽了，效果不佳，战斗力有待提升啊…”

    见萧鲁还要分辨，李现立马打断道：“好了好了，清剿边境也是大功一件，本公不会抹杀你的功劳，待会作战就期待辽军的再接再厉了！”

    萧鲁一听心中暗喜，宋军赏罚分明，只要战胜就会有不少赏赐拨下，话说大宋的银钱可是好东西，在辽国境内都是硬通货，听说宋军除了赏赐，还有退役制度，若是有功还会有不少军田分下，第一次，他冒出了若是身为宋人该有多好的念头。

    “燕国公放心，待会我大辽铁骑可为大军先锋！”

    李现听后重重点了点头道：“好，本公拭目以待！”

    “国公，对面有人来了！”李现抬眼望去，四名骑兵簇拥着一个贵族打扮的头人，缓缓策马而来。

    “启明去把他们打发了，大军列阵就是不怀好意，马上开打还有什么好谈的？”李现微微摇了摇头，身边任怀亮立马策马冲了过去。

    嗯？这家伙单枪匹马冲过去干啥？不找个通译？啊……！李现正在狐疑，只见任怀亮快马冲到对面人前，电光火石见，长剑出鞘！

    可怜那五个吐蕃人，正摆好姿势准备斥责，谁曾想宋人如此无礼，直接送他们去见了佛祖…

    “启明…我让你去打法他们，你…”李现摇头叹气道，太残忍了！

    “打发了啊，末将又不会说吐蕃语…”刚刚奔回本阵的任怀亮，满脸无辜的表情。。

    “咚…”一声巨大的鼓声从对面军阵中响起，仁怀亮的行径犹如开战的号角，愤怒的吐蕃联军再也按捺不住，震天的战鼓声中，对面的军阵开始了行动！

    （昨天出差去了，也没有请假条，断更一天，给各位大大们道歉，步入夏天之后，太郎的公司业务明显回暖，所以尽量两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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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九章 斜线阵

    天空湛蓝，透彻的如同少女的双眸，与碧绿的高原在天边交汇在一起，视线渐渐拉近，清澈的美景倏地被阵阵喧哗所打乱，无数衣甲褴褛的骑兵，排着勉强可辨认的方阵，乱糟糟地在战鼓的轰鸣中，向前缓缓逼近！

    “不患贼聚，只患贼散，难为逻些城的贵族了，这怕是把高原上的部落都叫来了吧…”李现举着千里镜一边张望，一边与任怀亮喃喃道。

    “国公爷，战场南边有三座大山，北面空空荡荡，需谨防敌军向北逃窜！”任怀亮放下千里镜，忧心道。

    “兵无常形，水无常势，这些高原部落，打打秋风还行，对上我大宋禁军，能撑一个时辰就不错了，你说得对，逃跑得越多，高原越难平定！”

    “请燕国公授以方略！”任怀亮在战马上挺得笔直，昂首抱拳高呼，惹得身边众将气势陡然提升，个个踊跃请战，特别是萧鲁，他是做梦都想尽快完事儿好回辽国，凭这段时间跟随宋军一起锤炼，他的部下若是投入到东北战场，那些女真人哪里扛得住。

    功劳啊…自己的家人毕竟都在辽国，在大宋越待下去，心中的思乡之情就越盛，自己作为统帅尚且如此，麾下的勇士们则更加难熬了。

    风，撩起如林的战旗，“捧日”、“神卫延兴”、“龙卫云骑”、“神卫破阵”……当巨大的“天下第一军”大纛旗迎风招展开来时，李现用力握了握战马的缰绳，昂首大喊道：

    “右斜线阵！！！”

    “咚咚~~~”巨大的战鼓声终于从宋军阵列中响起，两鼓连续，变阵的信号，军阵中的都头们心中一震，临战变阵？！

    “我军人少，力求歼灭敌军有生力量，一线平推太容易形成击溃战，我们要尽可能地歼灭敌军，少放跑一人，我们就早一日归乡！”

    将军们昂首挺胸，双目中透着火热的崇拜与仰慕，全身洋溢着必胜的信念，眼前这个慷慨激昂的年轻人，大宋百战百胜的战神，几乎凭借一己之力，征服了西夏、平定了辽国，拿回了幽燕，轻而易举地干掉了大理，时隔数百年后带领着汉军，踏上了高原…

    “延兴、破阵二军集中于阵首，你们将要面对数十倍的敌军围攻，但本公的要求只有一个——守住你们的阵线！胆怯后退者杀！不听号令者杀！进退慌乱者杀！”

    “天武第二军守住阵中防线，一样不得后退一步！”

    “捧日军在阵后随时支援，不断冲击围攻我军的吐蕃番兵，切记，不得让敌军将我军围死了！”

    李现说道这里顿了顿，目光投向浑谷吐蕃弓骑兵的两个军都指挥使，又看了看萧鲁，接着吼道：

    “其余各军，列于阵尾，以禁军各部重骑和龙卫云骑为锋矢，以……辽将萧鲁统领，待我中军号令，包抄敌军！”

    “末将等谨遵燕国公号令！”见李现大手一挥，全军安排完毕，众将策于马上，齐齐拱手领命，金戈铁马之意，顿时弥漫开来，萧鲁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李现，什么？！让我领军，我可是辽人…

    “开始准备，即刻接敌！”李现看也不看萧鲁一眼，一撩披风，转身而去。

    “延兴军~~~起！”

    “破阵军~~~紧跟延兴军，向西~~~”

    “弓骑兵从阵后向东北~~~”

    整个大阵猛地开始了整齐的律动，本来列阵于大军左翼的三万吐蕃弓骑兵，迅速向东北撤退，他们的目标是汇聚到右翼的三万余辽军骑兵阵中。

    如林的骑枪让李现看得心旷神怡，战鼓阵阵中，延兴和破阵全军八千余步军，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左翼阵前大步迈进，天武军第一、第二军在原地展开了阵线，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在战场上为他们的荣誉正名的机会，李现已经打定主意，若是天武军此战撑不下去，以后，他们就乖乖待在汴京做仪仗队算了！

    “国公爷，为什么？”没有得到统领骑兵机会的任怀亮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

    “萧鲁？”李现头也不回，轻声求证道。

    “正是，国公爷，谁统领骑兵末将都无话可说，可…可他是辽人！”

    “哈哈哈，启明啊，你看对面战力如何？”李现笑道。

    “衣甲陈旧，战阵混乱，土鸡瓦狗耳！”

    “不错，帝国的大敌在西方，这些垃圾，哪里配得上我朝最优秀的骑兵统帅去动手？！”

    任怀亮听后一怔，大宋最强的骑兵统帅？我在国公爷心中的地位这么高？

    “萧鲁…呵呵呵，他还在做着北归辽国的美梦呢，他们拿了我大宋的兵器、甲胄，吃了我大宋的粮草，见识了我大宋的繁华，你以为，我会放他们回去？！”

    “呃…国公手段深奥，末将不懂！”任怀亮心中更加震惊，原来，这辽军，已经成了燕国公口中肥肉？

    “官家有雄心，我们做武人的不僭越，去替官家实现理想！如果，当年个个虎视眈眈的外敌都成了官家的走狗，你说朝中会不会支持我们？

    若是我再兵不血刃解决了辽国，平定了交趾，接下来我们的敌人在何处？”

    任怀亮想了想道：“若是如此，应当天下太平，我等就得解甲归田了吧？”

    “错了！我们的敌人在海上！我们的敌人在西方！若是都由我宋军亲力亲为，会造成多少伤亡？！若是有这些仆从军打头阵，宋军督战，我们得省多少力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让他们消耗在战场上，消弭于历史长河中，为我汉人去开疆拓土，也不枉上天创造众生的初衷了…呵呵呵！”

    李现说着说着就乐出了声，也不管身后任怀亮能不能理解，自己踢了踢马腹，五百重骑兵的中军亲卫，跟随者主帅，跟上了延兴军前进的步伐。

    宋军的斜线阵与传统的不同，传统的斜线阵是将突破口放在阵头，这里将会集中全军最精锐的突击力量，以期一战突破敌军的战线，而战斗力最差的放在阵尾，防止受到优势敌军的侵扰。

    宋军的优势依然体现在步军攻防，不过面对几乎全是骑兵的吐蕃联军，突击的效果会很受影响，而辽军和吐蕃弓骑兵的突击力又比不上宋军重骑，于是就反其道而行之，阵头坚守，阵尾包抄！

    一炷香，延兴军兵锋距离吐蕃联军进入一里！！

    对面一看数万骑兵向后退却，只以为宋军临阵脱逃，狂妄之余逐渐加快了逼近的步伐，一里，骑兵放马冲击的最佳距离！

    “呜…”一声悠扬的号角声猛的响起，吐蕃番兵们发出一阵杂乱的狂吼，战马发出阵阵嘶鸣，撒开四蹄，陡然间，轰隆隆的奔腾声，响彻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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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章 倾巢而出

    “火油弹~~~”

    “列阵~~~！”

    延兴、破阵两军紧紧依靠在一起，为了保证足够宽阔的正面，三千余人的长枪手仅仅摆出了三排，一千长枪兵的正面宽达两里，在他们东北方向的侧后，则是更加厚重的天武军长枪阵，两块方阵一前一后，相隔两百步。

    军令呼喝声中，第二排和第三排长枪兵牢牢地将盾牌顶在前排同僚的背上，最前排的长枪透过盾牌上的缺口，对准了敌军的腰身处，第二排长枪搁在前排同僚的肩膀上，负责捅刺敌军的头部，第三排长枪斜斜指向半空，谨防跃起撞阵的敌军。

    唐渡手持长剑，身边是一百名顶盔戴甲的重骑亲兵，身后则是集中在一起的弩军大阵，而全军数百辆床弩车，此时已经推在阵列最前，无数拖着黑烟的火油弹，如雨点般向远处刚刚发起冲锋的吐蕃联军的头上泼了过去。

    “轰轰轰…”火油弹爆裂开来，落地点燃起了熊熊大火，突然遭到严重打击的吐蕃中路军，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也许是太久没有遇到强悍的足矣毁灭整个高原的敌军，也许吐蕃联军的统帅是个莽汉，又或者高原上崇尚武勇为尊，整个吐蕃联军的冲锋显得毫无章法可言，十万骑兵就这么一窝蜂地冲向了宋军军阵，哪里有当年击破长安时的进退有度？！

    中路军突遭打击后，数万骑兵面对从未见过的天降火雨，心态直接崩盘，拥挤在一起，成为了宋军弩阵之下的活靶子。

    一阵接着一阵的箭雨，仿佛无穷无尽，身上破破烂烂的铠甲，在生铁箭矢的倾泻之下，毫无防护力可言，天武第一、第二两军共有三千余弩军，采用分段发射，这箭雨开始之后就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

    如今倒好，四百步外的火海还在不断吞噬着冲进来的吐蕃骑兵的生命，踌躇不前的骑兵就这么成片的倒在箭雨和火雨的双重打击之下，领军的首领早已心惊胆裂逃回了本阵，留下了三万余如无头苍蝇般的麾下，不断地挣扎在生死线上。

    左翼防、中路扛、右翼歼灭！

    如今中路敌军已经崩溃，就看左翼和右翼的了，骑兵大阵汇聚在东北方向一里，若是右翼的吐蕃联军不管中路军死活，硬是向纵深突入的话，腾出手来的天武军弩阵将会用恐怖的侧射火力，以及骑兵阵中的反冲锋，将右翼敌军绞杀干净！

    而左翼，延兴、破阵两军将会用自己超强的防守，配合游走的捧日重骑，狠狠地给来犯之敌当头一棒！

    激怒敌军，让他们以为若是增加兵力就能取胜，直到那些贵族们打出手中所有的底牌，那时候，就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最佳时机！

    纵使延兴、破阵两军的突出部将会面对数十倍于己的压力，但跟彻底征服高原这个目标来讲，些许牺牲，也是必要的！

    四百步！

    所有的远程重火力都用于中路军，天武两军毕竟初次担当重任，李现也不敢冒大险，尽最大可能削弱中路军，若是真到了力有不逮之时，游走的捧日重骑绝不会袖手旁观！

    “弩阵~~~！”石鑫的高呼，吐蕃联军分成三个箭头发起冲锋，不得不说吐蕃帝国的余威尚在，藏人不得不赞一声悍勇，纵使中路被打成了渣，左翼敌军依然马速不减，向延兴、破阵两军的战线冲了过来，沉默的宋军军阵上方，猛地一阵乌云闪过，接近四千支弩箭形成的箭雨，带着恐惧和死亡，扑向了全力冲来的吐蕃骑兵的头上。

    “三百步~~~射！”两轮箭阵之后，锋矢仿佛被削去了尖锐的箭头，千余骑兵倒在了地上，被随后跟进的骑阵踩成了肉泥，不过后续的两万余骑兵，依旧无惧生死地继续冲锋！

    “嗖嗖嗖…”弩军们放低射角，又是一阵弩箭激射出去，也不去看自己的弩箭射向了何处，只是机械的踩住脚踏，使劲上弦，两三息后，又都头、指挥使们的军令声中，射出了箭矢…

    距离越近杀伤力越强的道理，谁都晓得，可吐蕃人不能退，退了的话，自家的亲人，就会被头人和贵族们驱离族帐，自己的女人就会成为头人和贵族们的玩物，农奴制，将一代又一代的藏民牢牢地捆绑在社会的最底层。

    没有盾牌，先祖的盔甲早已破烂不堪，面对疾飞而来的箭矢，除了速度和肉体，没有其他任何可以抵御的办法，冲吧，听说死在战场上的勇士，他的灵魂会萦绕在圣地布达拉宫的上方，也许被后人铭记，享受祈祷和供奉的香火，是他们最好的归宿吧。

    “两百步~~~射！”

    “一百步~~~射！”

    “枪阵~~~准备接敌！”

    吐蕃人疯了，五六阵箭雨过后，战损过半，阵型全无，宽阔的正面，只有仍嘶吼着继续冲锋的零星骑兵，宋军的枪阵中，长枪手们的姿势微微调整为弓步，微微低头将全身都隐藏于大盾之后，这种程度的冲阵早已不被将士们放在心上，他们只是惊讶，敌军的统帅为何看到如此严重的伤亡，竟然连丝毫的重整军阵的动作都没有，他们难道不知道，面对严整的步军大阵，零散的骑兵就是在送人头吗？！

    “长枪兵~~~”弩阵停了，射角再低就要误伤自己人了，五十步，唐渡手持长剑，狠狠向前一挥，高声呼喊道。

    “有我无敌~~嚯！”

    最后一阵弩箭擦着头皮飞了出去，敌骑接近，地面传来的震动，听的人心头跟着震颤起来…

    “轰…咚…啊…”战马的撞击声，兵器的相交声，受伤的痛呼声，宋军军阵犹如两块磐石，接连冲上来的吐蕃骑兵犹如一朵朵轻盈的浪花，转眼间就被打得支离破碎，消失不见…

    “刺！”

    都头们在盾阵中只是埋头高呼，身边的宋军一样不看前方，依照军令行动，毕竟面对的可是骑兵冲锋，居高临下的，被一枪爆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而埋下头躲在大盾后则没有这样的顾虑，只要同时出枪，管他前面敌军的武力如何高强，总有来不及提防的。

    “杀…”宋军以都为单位，从枪刺来，从枪刺去，渐渐的，战线前的尸体越堆越高，对于这种龟缩在钢铁护盾中的猥琐打法，吐蕃联军非常不适应，往往护住了左护不了右，护住了上护不了下，而面对严密的盾阵，又不知从何下手，接连的弩阵打击，冲锋的速度又在躲闪和踉跄中失去，只能拼尽全力与宋军对枪，奈何一人难敌四手，除了转身逃跑外，任谁也难逃战死的命运！

    ……

    “右翼搞定了！”李现在千里镜中看得分明，向纵深冲去的右翼敌军，在天武军弩阵和反冲锋的辽军骑兵的联合绞杀下，损失殆尽，整个战场上，只有左翼依然与敌军纠缠在一起，不过看情况，游走的捧日军重骑，还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国公，敌军攻击受挫！”任怀亮在马上恭喜道。。

    “哼，岂止是受挫，他们若是还想打，除了左翼，还有其他选择吗？”李现轻轻哼了一声，如果他是敌军主帅，当然柿子挑软的捏，从他们的视线中望去，纠缠在一起的左翼，应当是突破的最佳地点，毕竟，其余两路可是连宋军的边儿都没有摸到。

    “呜呜呜…”话音刚落，吐蕃联军阵中又想起阵阵号角声，李现连忙将千里镜移向前方，剩下的二十万敌军，几乎倾巢而出，而他们的目标，正是战况胶着的宋军左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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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一章 契丹勇士

    西风烈，杀气冲云霄！

    “第一营、第二营，从延兴军左翼突击，不要让吐蕃人冲击侧翼！”呼延灼的吼声刚落，一千重骑卷起漫天尘埃，绝尘而去！

    二十万骑兵冲锋，正面战线极为宽广，轰隆的马蹄声，震得整个大地止不住的颤抖，若非坚如磐石的勇士，谁敢直面如此犀利的兵锋？

    左翼与大山之间尚余接近一里的空隙，上万吐蕃联军照着这个缺口正打马狂奔，若是任由他们冲进缺口，宋军的弩军大阵将会受到致命的威胁，呼延灼身系后阵防护重任，当然不会对这么明显的破绽视而不见。

    从去岁开始，捧日军的每营重骑兵终于补足了五百人的建制，庆历二年以前，一营重骑只有两百骑，随着西北和北方平定下来，捧日第一、第二两军率先恢复了五百人大营的编制。

    宋柯，捧日第一军重骑一营指挥使，这一千重骑统归他指挥，听着耳旁呼啸而过的风声，透过头盔缝，死死盯着原来越近的吐蕃骑兵，在燕国公的建议下，宋军重骑全部装上了全防护头盔，防护能力直逼十字军骑士的级别。

    一里！

    “锋矢！”宋柯高呼，右手四指平摊，斜指向前，一千重骑兵在奔驰中缓缓变阵，自己和二营指挥使渐渐被包裹进大阵，两块方阵很快靠拢，结成一块厚重的锋矢阵，长枪依旧斜指，马速渐渐放快…

    黑影，从吐蕃联军的阵中冲天而起！

    “防箭~~~！”宋柯又是一声大呼，身边各都军使急忙重复军令，所有重骑兵都不约而同举起了左臂，一块三角形的骑盾固定在左手臂甲上，配合厚重的全身铁甲，只听得身边“叮叮当当…”，弓力弱小的吐蕃箭雨，根本无法在三百步外造成任何伤害。

    两百步！

    右侧身后飞出三阵乌云，照着对冲的吐蕃骑兵阵狠狠砸了下去，一片人仰马翻，更远的距离，宋军的神臂弩配合全钢弩箭，面对装备如同叫花子一般的吐蕃骑兵，轻松地收割着一条条生命。

    见到如此情形后，冲阵的捧日军重骑军心大振，热血在澎湃，军功就在眼前！

    敌军人多又如何？捧日重骑，天下最强的重骑兵，非我莫属！

    百步！

    “有我无敌！！！”军阵中响起高亢的军号声！

    “嚯！”

    气冲云霄的呼应声后，长枪放平，间距稍稍拉开，所有重骑兵在奔腾的马背上微微站起，尽量趴伏，全省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急速逼近的吐蕃骑阵上…

    接敌！

    “哼…啊…砰…咔嚓…”骑兵对冲没有一丝花招可用，与吐蕃散乱的骑阵不同，捧日军的骑阵紧密得如同一块铁板，两军相交处尸体与残肢乱飞，一个照面下来，宋军的锋矢轻松地破开吐蕃的骑阵，毫无停留地向纵深突破，热刀切黄油！

    “冲锋~~~”宋柯在阵中冷静地观察着四周，不断发出军令，一千重骑兵除了刚才接敌时被撞翻十余骑外，面对乞丐般装备的敌军，冲锋的速度竟然没有丝毫减弱，这个了他巨大的信心，骑兵，确实是有钱才玩得转啊！

    对面的吐蕃骑兵惊惧不已，弓箭丝毫伤不到宋军分毫，手中的长刀砍在宋军身上竟然会被弹开，只有长矛，面对面直冲时，可以破开宋军甲胄，可就算如此，也得保证自己不先被串成肉串方有可能。

    战局开始向宋军一方倾斜过去，明明只有千人，可上万吐蕃骑兵就是没办法，任由宋军在自己阵中左右冲杀，却无法伤到他们分毫，不一会，就已经有崩溃的吐蕃人扔掉兵器，心胆俱裂地向四周溃散，所谓的包抄宋军侧翼，当即胎死腹中。

    大部分人的勇气，都会在试尽一切方法都无效后，阙值来临，逃跑就如同瘟疫一般，席卷上万人也不需要多久。

    在捧日军大阵中特有的金锣鸣响后，宋柯没有一丝恋战，收拾起战场上同袍的尸体，立刻返回了后阵，吐蕃人已经胆寒，自己此处只是战场局部，还没到追击的时候。

    一千对一万，战死者不到百人，而敌军全军溃散，不管大战结果如何，捧日军的功劳已经板上钉钉的了，回阵的宋柯收到了呼延灼热烈的欢迎。

    “不错啊，呼延灼练得骑兵有两把刷子…”李现放下千里镜，长吁一口气道。2018 

    “左翼安宁，敌军只能冲击我军正面了！”任怀亮同样欣慰道。

    “让阵尾的骑兵做好出击准备，听中军命令！”

    李现双目如炙，目光投向正面战场，延兴、破阵两军阵前已经胶着成了一锅热粥，天武第一、第二军的阵前也已经开始接敌，随着涌来的骑兵越来越多，展现逐渐向两翼延伸开来，李现还在等待。

    在宋军坚实的盾阵面前，拥挤的吐蕃骑兵在获得了刚开始的一丝优势后，逐渐被挡在了盾墙之前，后方的骑兵被前方友军所挡，也五法放开马力冲锋，失去了速度的骑兵，在严整的步军阵前，只剩下被屠宰的命运！

    “国公！”任怀亮有些着急，战线快要漫过步军盾阵了！

    “再等等！”李现咬牙切齿地蹦出来三个字。

    捧日军牢牢守护着大军左翼，呼延灼指挥有度，几次出击都拿捏的很有分寸，想要迂回的吐蕃人要么被击溃，要么就偏向了军阵中部。

    当数千吐蕃骑兵集结完毕，向天武军最外侧的盾阵发起冲锋之时，李现的右手猛地一挥，刹那间，军阵中鼓号齐鸣。

    “出击！！！”

    任怀亮早已等得心急火燎，一见信号，连忙对旗手大吼，旗手手中的令旗随即变换各种图形，军令已下，骑兵突击！

    三万吐蕃弓骑兵分列左右，中阵三万余辽军骑兵由萧鲁统领，龙卫云骑和宋军各军所属骑兵在后方压阵，接近七万人的庞大骑阵，早已做好了出击准备。

    一骑奔驰而来，手持令旗在大风中猎猎作响，中军处鼓乐齐鸣，骑兵突击的军令正在下达。

    “萧鲁听命！”传令兵昂然高呼。

    “末将在！”

    “燕国公令，全军突击！”

    瞬间，萧鲁双目中精光四射，宋军太牛逼了吧，两万多人，硬是抗住了二十万骑兵的冲击，这以后，大辽还不得躲着走…

    以后打谁都不要打宋人…萧鲁心下暗暗决定，回过身来，举起手中的长枪，在阵前驰骋高呼：

    “契丹勇士~~~”

    “嚯~~！”

    “大辽~~~”

    “万胜！！！”

    “吾皇护佑~~~杀！”吼声一罢，萧鲁单骑当先，绝尘而去，身后数万契丹勇士，争先恐后放马冲了出去！

    谁能想到，去年，还杀得难分难舍的两个敌国，此时竟然成了生死相依的血肉同袍…

    宋军的盔甲，如此坚硬！

    宋军的兵器，如此锋利！

    宋军的粮草，如此丰厚！

    若是以后能成为宋军，那苦寒的大辽，不回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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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二章 燕王破阵图

    “左翼弓骑兵，从天武军侧翼插进去，搅乱敌阵！”萧鲁策马如飞，稳当当地指向左翼吼道，身边跟着的令旗兵连忙将军令传了过去，片刻后，左翼齐头并进的一万五千浑谷部弓骑兵渐渐与大阵拉开了距离。

    “我军冲击敌阵腰部，让右翼弓骑兵和宋军直接包抄到敌军阵尾！”

    “加速冲锋，迅速接敌，大辽的勇士们，杀！”见战局再无遗漏，萧鲁心中稍定，最后一次鼓舞声后，将身体伏到马背上，稍稍放慢马速，裹入骑兵大阵中去。

    “国公，右翼，一里！”任怀亮指着右翼的动静，大声对李现吼道。

    “爆破弹，骑阵百步止！”李现时刻关注着右翼战况，闻言连忙下令。

    一里地，全速冲锋的骑兵只需要数十息即可接敌，早已准备就绪的床弩阵，向着前方黑压压的吐蕃联军的骑阵，连续不断地进行爆破弹的打击，宋军的装填烂熟于心，一枚枚带着黑烟的爆破弹，接连落入吐蕃联军的阵中。

    “轰轰轰…”

    没多久，爆炸声就连成了一片，密集得听不清炸点，橘色的闪光、如雷的轰鸣、横飞的铁屑，生产力停滞了上百年的吐蕃联军，哪里见识过如此神兵利器。

    恐惧如瘟疫，看似雄厚的军阵，岌岌可危！

    “百步~~~”

    “停止发射！！！”石鑫随时注意着中军处的消息，闻言连忙下令，骑兵兵锋逼近百步，最多十息，即将接敌！

    望着乌压压的吐蕃联军阵中腾起的硝烟，听着悦耳动听的爆炸声，萧鲁心中浮起一丝异样的快感，让你们这些野蛮人，也尝尝被炸的滋味，舒服吧，哼哼…

    “杀！”辽军阵中暴起一阵巨大的杀声，厚重的骑阵如同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散乱的军阵中。

    先是一万五千人的浑谷部弓骑兵，五十步，三阵急速的弓箭射向了前方，接着，从混乱的缺口处一拥而入，左侧后方的天武军盾阵，见阵前吐蕃骑兵蜂拥溃逃，紧接着发起了反冲击，中路局势瞬间扭转，弓骑兵马不停蹄在天武军军阵前划过一条弧线，向吐蕃联军的纵深不断突入！

    三万辽骑摆起了和宋军一样的骑墙，更是摧枯拉朽，刺入了敌军的腰部，此处也是刚才爆破弹重点照顾的区域，瞬间即突入数百步，兵锋已经接近破阵军正前方，吐蕃联军即将被一刀斩断。

    宋军各部的重骑兵和一万五千弓骑兵，在龙卫云骑军都指挥使燕甫的指挥下，如疾风一般，向吐蕃联军的阵尾裹挟而去，三把利刃，轻松地将战局从焦灼扳成了优势。

    “燕国公令，捧日军左翼突击！”呼延灼正等得焦急，出击的军令下达到了捧日军中，心中大喜右臂兴奋地向前挥动，大吼道：“重骑突击~~~！”

    “嚯！”五千余捧日军，如蛟龙入海，从延兴军左翼掠过，斜斜插进了左翼吐蕃联军阵中，立时又掀起了阵阵腥风血雨。

    “反击~~~！”步军阵中充斥着各都都头们嘶哑的军号声，在一波接一波的打击下，高原人的溃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传遍了整条战线。

    “咚咚咚…”战鼓声又急又密，所有的宋军都放声呐喊，十万对三十万，一举灭敌，高原平定指日可待，再不争取，可就捞不到军功了！

    “分！”萧鲁在阵中张开五指，竖在半空，放声高呼。

    原本如拳头一样的辽军骑阵，猛然分成五道冲锋阵列如五根利箭向四面八方飞去，早已胆寒的吐蕃联军哪里还有有效的抵抗，任凭辽军将自己厚实的军阵分成一块接一块，没多久，整个军阵如同龟背一般，被分成了无数大小不一的零散碎块。

    “反击~~~反击~~~反击~~~”步军阵中传来都头和指挥使们高呼的军令，战鼓激昂，面对数倍于己的骑兵冲锋，宋军又一次证明，自己方才是天下第一的武力存在。

    “刺~~~！”

    “杀~~~”

    原本静止不动的盾阵开始了坚定的反击，以都为单位，在基层军官们统一的军号声中，盾墙将紧紧贴着的敌军推开，配合后排长枪的不断突刺，将挡在阵前的敌军一一刺死在地。

    “让天武军加快推进速度，封住破阵军的侧翼！”

    天武第一、第二军军阵落后破阵军两百步，在吐蕃联军的冲击下，破阵军的侧翼险情不断，吐蕃联军中阵和后阵的溃散还未波及到前阵，步军还需要咬牙坚持，李现坚信，不出一炷香，整个战场都将落入宋军的控制中。

    “萧都知，燕国公开始反击了！”

    萧鲁抬头向后张望过去，原本静止不动的步军大旗，已经全部向前斜指，人马攒动中，步军军阵正在向前大踏步突击。

    “杀，吐蕃人完了，征服高原，我们回家！”萧鲁长枪一挥，指挥着辽军继续冲杀，最终的胜利，即将降临。

    就在此时，突然从吐蕃军阵中冲出上万重骑，在溃退的吐蕃联军阵中显得如此突兀，迎着辽军冲锋的势头狠狠迎了上来，而他们挥舞的兵器却和其他敌军不同，细长的刀刃闪着练练白光，接敌后，原本势如破竹的辽军骑兵，竟然在这群重骑的刀锋下无一合之敌。

    “那是什么？！”萧鲁看得目瞪口呆，看得出来这是吐蕃联军最终的杀手锏，人数也不多，可是战力却恐怖得让人无力，细细长长的马刀狠狠劈下，除非辽军不闪不避刺过去选择同归于尽，否则无论刀锋下面对的是什么，都是一劈两半。

    “国公，前方有变！”紧盯战场形势的任怀亮也被千里镜中的一幕给吓了一跳，这是什么兵器，装备了宋军重甲的重骑，竟然扛不住一个回合，战场形势竟然有被扭转的趋势！

    细细长长…刀…陌刀！

    “是前唐的陌刀！陌刀重骑！”李现转念思索，片刻得出了结论，陌刀削铁如泥，打制方法早已失传，如今却在高原上重见日月！

    “国公，让辽骑先撤……”

    “不行！”李现立刻打断了任怀亮，这怕是世上仅存的成建制的陌刀骑兵了，击破他们，整个东亚宋军将会没有任何对手，而消耗的，只是契丹人而已。

    “你去找萧鲁，所有辽军，绞杀吐蕃陌刀骑兵，追击的任务交给宋军！”李现狰狞地盯着任怀亮，咬牙切齿道：“任何退却的辽军，以逃兵论处！”

    “领命！”任怀亮脸色变了变，终究什么也没说，策马而去。

    “刘虎！”

    “小的在！”

    “去天武军，给我问问他们两个军主，磨磨蹭蹭，吃屎啊！！！”

    “领命！”

    太急了，唉…李现心下有些郁闷，大军团作战的经验还是差了点儿，如今这情况有些复杂，骑兵与吐蕃人混战在了一起，害得自己的远程火力没法发挥作用，错误估计了敌军溃散的趋势，导致现在步军军阵的推进太慢。

    若是没有这上万的陌刀骑兵，这些问题都可以忽略，可一旦敌军站稳了脚跟，急于求成的苦果就得自己去吞，幸亏找来了几万辽军做炮灰，要不然宋军的损失可就大了！

    “萧都知，勇士们撑不住了，要不撤下去缓缓…”几个浑身浴血的辽军军官找到萧鲁哭丧到，与陌刀重骑的交锋中，土辽两军的交换比达到了惊人的一比二，转眼间数千骑兵就成了吐蕃人的刀下亡魂。

    “好…退回来重整…”萧鲁心下暗想，刚要下令，任怀亮到了。

    “国公爷有令，全部辽军，绞杀吐蕃重骑！”

    “敌军兵甲犀利，我欲稍退重整…”

    “不行！战事焦灼，我军人少，稍有退却就是前功尽弃！”任怀亮打断他道，不管目前战事如何，不过李现的判断却是很准确，这个时候后退？站住脚跟的吐蕃人会在陌刀重骑的率领下教辽军什么叫“双拳难敌四手”！

    “可敌军战力实在可怖！”

    “废话，你以为敌军会跪在地上等着你砍？！”

    “任将军，勇士们伤亡太大了啊！”萧鲁也急了，这才多久，两个千人队就完蛋了，绞杀完这群重骑，辽军还能剩下多少人…

    “国公令，任何退却的辽军，以逃兵论处！！！”说完，任怀亮只是冷冷地盯着眼前的辽国大将不再言语，喧嚣撕裂的战场上，出现了片刻死一般的宁静。

    “…大辽，谨遵大宋燕国公号令！”萧鲁低下头，这一刻，无尽的悲伤和屈辱，充满了在场所有辽将的心头。

    宋军不会败，吐蕃已经元气大伤，就算这仗输了，也只是拖慢了大宋称霸高原的步伐而已。

    辽军的下场呢？留到战后，就是处决；四散而逃，如何跨越上万里的高原和宋境回到关外？

    更可怕的是，自己的行为会不会给宋军借口重开战端，早已被东北和西北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大辽，还有面对大宋这个庞然大物的勇气和本钱吗？！

    “很好！集结你的人马，杀上去，燕国公令末将，与萧都知共进退！”任怀亮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淡淡说道。

    萧鲁的目光扫过四周的麾下，嘴唇蠕动了片刻，深深吸了口气，猛然大吼：“大辽无敌，杀！！！”

    “杀…”得到主将鼓舞的辽将们，纷纷叫嚷起来，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像个男人一样冲锋吧！

    沙场，也许就是勇士们最好的归宿，荣耀，绝不会在自己的身上被践踏！

    “呜…呜…呜…”战争的号角此起彼伏，得到命令的辽军骑兵，拼命向帅旗所在处靠拢，紧接着萧鲁的帅旗向前一指，数万辽军如水银泻地一般，向着闪耀着寒光的陌刀重骑放马冲去……

    2020年，国家博物馆。。

    黑压压的记者们蜂拥挤着向前，高举着的相机不停发出闪光，保安手拉手组成的人墙前面，一副长达20米的拓画落入人群的眼帘，一旁的主持人声色并茂地进行着现场解说。

    “…宋朝燕王墓第十四号文物出土，根据各种古籍记载，这是燕王李现于庆历四年平定西藏高原后，宋仁宗为了表彰他的功绩，遣十七名御用画师耗费半年完成的《燕王破阵图》，图中不仅出现了汉族军队，还有藏族和契丹族同胞，此文物对我国研究民族大融合的历史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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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三章 西藏路

    江山如画，残阳如血！

    尸横遍野，方圆十余里的战场上，一根根黑色的硝烟，笔直地刺向天空，成群结队放下兵器的吐蕃联军士兵，一堆堆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在身边来来往往全副武装的宋军士兵的吆喝声中，排成整齐的队伍，每千人围坐成团。

    两百多贵族打扮的头人们在宋军骑兵的押送下，缓缓向中军部移动，逻些城城主仓央措吉心如死灰，自己的王牌部队陌刀重骑，与发动决死冲锋的数万辽军重骑同归于尽，震慑高原维持平衡的底牌一战而殁，以后该怎么办，还能活命吗？

    都怪自己，自大、轻敌，直到现在依然想不明白，三十万大军，硬是啃不动这十万宋军，自己还小的时候，听长辈们讲起当年与唐军的历史，总觉得先人不如自己武勇，若是自己领军，当年的长安城怎么会得而复失。

    如今看来，自己幼稚得多离谱，汉人，总是如同悬在头上的利剑啊！

    以往凭借着自己继承的一万重骑兵，在高原上所向披靡，各处头人无不奉其为主，如今，全完了…

    李现细细端详着手中的陌刀，心中震撼不已，多少年过去了，高原上尚存如此众多的前唐神兵，应当是当年吐蕃攻陷长安时从库房中缴获带走的，刀柄陈旧早已斑驳陆离，但是刀刃依旧寒光森森，除了几道崩坏的缺口，其余地方还是锋利无比！

    “这怕是堪比钛钢了吧，原本步兵制式兵器，竟被吐蕃人用于骑兵，可惜啊，打制工艺失传了…启明你瞧瞧，前唐武功之盛，以此刀可窥一斑！”

    任怀亮接过李现递过来的长刀，微微一瞥轻笑道：“国公谬赞了，我朝开朝初军中也有人使用陌刀，不过此刀打制方式极为繁琐，再加连年征战不休，太祖皇帝时已经抛弃不用了！”

    “征战不休…这个世界是在发展的，不能批量打造的兵器，终是无用，也不知道曾公亮试验的新式兵器有没有结果…”

    正当李现与任怀亮款款而谈时，一名哨骑奔到马前，拱手道：“国公，吐蕃贵族除零星数人逃脱外，其余皆被我军俘虏！”

    “好！带上前来！”李现闻言心中大振，这高原被自己一战而定，战后赵祯该给自己什么赏赐，可是得好好期待一番，最好还是给钱，而且要白银或者黄金，铜钱家里太多…

    “逻些城主仓央措吉，拜见大宋燕国公殿下，奉您为高原的主人，您的光芒如初升的太阳，您的威猛如高原的雄鹰…”

    “你会说汉话？！”李现打断了他的奉承，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与士兵不同，这帮人肤色都挺白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不过两颊上的高原红却是显眼得很。

    “我的家族来自于吐蕃帝国的皇室，我从小就被教授汉语，啊！您的话语…”

    “高原上还有多少吐蕃人？”李现生怕他又开始无休无止的赞颂，决定不给他任何自由发挥的余地。

    “咳咳…高原上所有能战的勇士都在这里了…”这次仓央措吉没有心思去唱赞歌，毕竟死去的都是曾经的吐蕃臣民。

    “嗯，那百姓呢？”李现继续问道。

    “还有六十余万，分散在高原各处。”

    “他说的可对？！”李现抬起头，目光如利剑，在仓央措吉身后的贵族身上扫视着。

    家当输得底朝天的贵族们哪里敢拿捏，头点得和拨浪鼓一样，纷纷赞同，李现心中微微安定了一些，若是还有哪路豪杰盘踞在高原某处，这仗还得继续下去，自己会打仗不代表就喜欢受这罪，特别是冬天快到了。

    “天朝上国仁宗皇帝邀请各位头人们去汴京做客，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李现的脸上浮着淡淡的冷笑，猛然提升嗓音，喝道：“谁赞成！谁反对！”

    “可我们的奴隶怎么办？失去了主人的奴隶，他们的牛羊，谁来收获？！”

    “我的家人还在部落里，他们需要男人、父亲和主人！”

    “我需要回去安排好部落里的事务…”

    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而至，仓央措吉也低垂着脑袋闷头不语，什么叫邀请做客？刚刚两军可是杀得血流漂杵好不啦？不过长期对危险的警觉，暗暗告诫着自己，此时最好不要忤逆面前年轻的大宋公爵。

    李现眼神中闪过一丝讥讽，抬起左手轻轻对着人群中挥了挥，数十个全副武装的亲兵重骑冲进人群，将十来个叫嚣的最凶的吐蕃贵族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剑鞘狠狠在膝盖弯中抽打，不一会，李显的面前就跪了一排。

    此时的吐蕃贵族估计也觉得有些不对劲，看似忠厚纯良的年轻人，手段和心思与他的外表有着截然不同的表现。17 

    “这么想回去？那本公就送你们上路吧，呵呵呵…”

    寒光、鲜血、滚落的人头！

    “谁赞成！谁反对！”李现看也不看一地的尸体，继续着问话，不过此时，整个人群已经被这雷霆一击给震慑得鸦雀无声了。

    “我赞成！”仓央措吉双手高举，双膝下跪，深深拜伏在李现的面前，身后的贵族和头人们也接着陆陆续续跪了下去。

    什么部落！

    什么奴隶！

    什么财物！

    战争结束的那一瞬间，这些已经统统和自己完全无关了，真要说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没有痛下杀手，已经仁至义尽了。

    “很好，还是城主识时务，都起来吧。”李现微微笑道。

    “燕国公，我们走了，家人怎么办？”仓央措吉站起身后，鼓起勇气问道。

    “父母、妻妾、子女一同进京，其余的，高原才是他们的归宿。”

    仓央措吉缓缓转过身，双目向着远处极力远眺，仿佛要把这高原的一草一木，都深深地刻进灵魂和脑海的最深处，再也回不来了啊。

    “那这高原，今后会成什么样？”

    “不再有奴隶，不再有吐蕃，安居乐业，天下太平，高原，将彻底成为我大宋再也不可分割的疆域——西藏路！”

    李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缭绕间仿佛佛音，仓央措吉收回视线，重新转身落在年轻的公爵身上：“高原苦寒，吐蕃民风彪悍，我愿追随国公，安抚臣民…”

    “不用了，看看大军的身后吧！”李现回身望到，数百辆马车组成的车阵，汇合着滚滚铁骑，从大营中缓缓向匹播城内驶去。

    “大宋，早已做好了接收高原的准备，车队中就是用来在高原建立大宋政权的上千官员们，你以为，西藏路这个名字，是本公开战后才想到的吗？！”

    仓央措吉和人群都惊愕的看着隆隆驶去的车队和骑兵，连官员都准备好了，大宋对高原的图谋，到底从什么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李现继续说道：“官员、驻军、政策，早在年前出兵之前，陛下和朝中的相公们就已经商议好了，仓央措吉，就算你再拉多少军队，大宋征服高原的脚步，永远都不会停止！

    西夏灭了，辽国成了我大宋的儿国，至于大理段氏，本公根本就没把他们当成国家来看待，如今高原业已平定，距我大宋恢复汉唐之威，指日可待！”

    仓央措吉无力地跪倒在地，心中一片死灰，费尽心思地去拉拢、去许诺，拼凑起来的三十万大军，在这年轻人的眼里，却如一场闹剧一样，可笑啊可笑！

    李现冷冷地看着瘫倒在地的仓央措吉，挥了挥手，大喝道：“好好再看看这巍巍高原，此生，你们将再无可能重新踏上西藏路的土地了！

    你们的家人，我宋军负责将他们一并送走，还磨蹭什么，启明！”

    “末将在！”

    “山高路远，押着他们上马车！”

    一缕晚霞冲破云层和硝烟，给李现披上了一件金红色的外衣，路过的吐蕃贵族温顺地如同猫狗，低头顺目地匆匆而过，在骑兵的押解下，挤上了一辆辆简陋的马车，望着渐渐消失的马车背影，李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娘子们，老爷我就要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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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四章 高原后记

    庆历四年十月，经过一个多月的清剿，混乱的西藏路逐渐恢复了平静，宋军的兵锋到达了大小勃律、泥婆罗诸国，最为惊喜的是大食人，他们此时正占据着广阔的印度北部的恒河平原，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在喜马拉雅山脉的南侧，发现了成建制的汉人军队。

    吐蕃敌国虽然早已灭亡，但是四处分布的吐蕃残军依旧保持着强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吐蕃各部族的骚扰下，大勃律早已名存实亡，如今见到宋军后，不仅夺回了被吐蕃人占据的故土，而且还受到大宋的邀请，随军一道回汴京建立使馆。

    外交关系，这个崭新的名词依旧来自于大宋战无不胜的战神，燕国公李现。也许到了明年，大宋即将诞生最年轻的外姓王，不过这都是猜测，一切还要等待回到汴京面圣之后再说。

    十月初八，李现在宏伟的逻些城布达拉宫，宴请所有的出征将领、各国使臣以及西藏路各部主官，明日，大军即将班师回京，西藏路的防务将会交由当地边军负责，巍峨绵长的喜马拉雅山脉，将会成为帝国天然的守护长城。

    “燕国公威武！”一名吐蕃浑谷部的头领兴高采烈地举起酒杯，满脸通红地高呼道，浑谷部三万弓骑兵，其中已经定下，两军共计万人常驻逻些城，作为高原上最强的武力，随时支援广阔的西藏路可能出现的反叛和入侵。

    “威武！威武！威武！”不仅仅一帮浑谷吐蕃的将领们，连同一同出征的宋军将领，在座的路内官员，都是齐齐起身随同高呼。

    “哈哈哈，武人的荣耀，都是陛下的恩赐，陛下万岁！”李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哈哈大笑道。

    说着，全场官将，齐刷刷面向东北，遥向汴京方向，举起手中的酒杯，在李现的带领下，山呼万岁，连干三杯，被征服的荣耀刺激的群情高涨的人群中，唯独因为部下损失殆尽的萧鲁，显得格外落寞。

    喧嚣归于平静，前来收拾的亲兵们惊异地发现，李现拉着任怀亮和袁德海依旧在座上对饮，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把下面收拾干净，莫要管我们!”李现对着亲兵们嚷了一句，端起酒杯伸到两人面前：“启明、海公公，满饮此杯，哈哈哈…”

    “国公，大厅里都没人了，明早要班师，还是早些去歇息吧。”袁德海的意识此时已经模模糊糊，哈切连天。

    李现算算时辰，此时才到后世晚上九点多，对于动不动就喝到两三点的副院长来说，夜生活，这才刚刚开始。

    “急什么，今天的事儿还没完呢，再等等。”

    不动声色，任怀亮捏着酒杯，心中满是疑惑，国公在等人，很重要的人，而且，还必须带着袁德海，那就是说这人不能单独见，或者这事儿不能自己定，一切的一切，都要放在陛下的眼睛下。

    若是军事，找自己或者各军都指挥使们即可，若是问政事，应当找新任的西藏路安抚使问询，这阵仗，明显既是军事又牵扯到朝廷啊……

    “启明，我安排你的事儿，弄好了没有？”

    任怀亮正在神游物外，猛地被李现问起，连忙拱手道：“回国公，云骑和捧日二军驻地昨日已经调整到了逻些城外！”

    “很好…”李现嘴角微微上翘，自顾自满上了酒。

    “什么？！不是…国公，为啥要调骑兵出城？！咱家作为南征大军的监军怎么不知道这事儿？！”袁德海吃了一惊，大规模的战事早已平定，驻军调动理应上报监军部！

    “海公公莫要惊慌，明天班师本国公琢磨着在逻些城外组织一次阅兵，好好震慑一下城里城外的吐蕃人，骑兵作为先锋，先驻扎到城外，省的明早出城时候乱糟糟的，跌了我天朝的体面！”

    “哦…那为何不全军都移驻城外？”

    “海公公，你的问题太多了…来，喝酒！”

    李现刚一抬手，任怀亮就连忙附和着，两人一杯接一杯，袁德海的醉意愈发浓重了。

    此时一个亲兵急匆匆进来，对李现耳语几句，李现听到后拿起案上的毛巾擦了擦嘴，挥挥手道：“把酒菜撤了吧，收拾好让他进来。”

    “国公，怎么不喝了啊，咱家还能再来三百杯…”

    “海公公，主角来了，自然不喝了。”李现淡淡道。

    “主角？谁面子这么大？！”袁德海心中似有一点光明，酒顿时醒去了不少，这个时间点儿，谁会来？

    任怀亮倒是有些头绪，目光投向李现，李现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才道：“监军大人，若末将所料不差，应当是萧鲁吧…”

    “萧…辽人！？”袁德海脑中一惊，连忙坐直身体，慌不迭地擦着嘴，萧鲁的到来倒没什么震惊，不过久居宫中，面对外国来人要保持体统的原则倒是深深印入了骨子里，李现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模样，心中轻叹，像极了后世啊…

    不一会，萧鲁从厅外被领了进来，双眼泛着血丝，整个身体显得有些委顿，步伐一点都没有武人的轻快。

    “辽将萧鲁，拜见大宋燕国公！”

    跪地、磕头、拜伏，没有一丝犹豫，自从听说了云骑和捧日两军驻扎城外后，自己的心中就一直被吊着，一个从战后开始就一直困扰着所有辽将的问题不停地在脑海中闪现。

    回了辽国，怎么办？！

    四万大军，只剩下一万人出头一点点，到时候，面对辽皇的质问，怎么交代？

    辽皇，和燕国公或是宋皇不同，杀人泄愤这种事情，对于契丹人来说，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兵是强悍了，可损失总得有人来背责任吧，自己这一支又不是萧家主脉，回去后凶多吉少啊！

    “萧将军啊，刚才酒没喝够？”李现饶有兴趣地盯着厅下的辽将，挪揄道。

    “酒…酒喝够了啊…燕…燕国公救救在下吧！”越到离开之日，麾下将领的恐惧感就越强烈，没事跑去萧鲁的营帐哭诉和谩骂，早已将这个接近六尺高的大汉给折磨的不成人样了。

    “救救你？萧将军是有功之将，回了汴京吾皇可是要给你赏赐的啊，给外国武人赏赐，这可是我朝历史上的头一回，这可是莫大的荣耀！你说的要我救你又是个什么意思？！”李现皱眉呵斥道。

    “燕国公！四万大军损失大半，回去后，小将难逃一死，就算不死也在军中待不下去了！”

    “哦…辽皇这么残忍吗？”

    “岂止是残忍？！国公，末将尚可凭祖上荣光苟且一二，可麾下的勇士和儿郎们，多少人要人头落地啊，小将…小将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此般下场，恳请国公救救他们！”

    萧鲁说完就在地上重重磕起头来，“咚咚咚…”几声后，额头上就浮现出了血迹，李现倒没想到，这萧鲁脑子不仅清楚，还这么懂得体恤部下，是个人才！

    “好了好了，举手之劳罢了，怎么救？”

    “恳请天朝上国，出国书为我等南征辽人保命！”

    “呵呵…，国书叙功本就是应有之事，算不得出力气…不过本国公就是有一事不明，萧将军烦请解惑。”

    “国公请讲。”萧鲁一听，心中也有些疑惑，还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解惑的？

    “就算本朝的国书，将尔等勇武吹到了天上，回了辽境就一定太平吗？！”

    “这…”萧鲁一时语噻。

    “大宋比之辽国，孰优孰弱？”

    感受到李现锐利的目光笼罩在自己的全身，萧鲁不敢造次，只得低下头道：“天朝上国强于辽国多矣。”

    “那这一万多你的麾下，回了辽国后，多次谈起大宋的富庶，大宋的强盛，你猜猜，辽皇会怎么看待你？”

    “啊…这…”深秋的高原寒冷清冽，可此时萧鲁的背上却已经浮起一层冷汗。

    “越来越多的人，贪恋中原的繁华，我大宋自然千秋万岁，可你们的辽皇，受得了如此的此消彼长？北境可没那么多诗书礼乐来制约帝王，到时候他一失手真做了什么，你到哪里可以伸冤？！”

    萧鲁抿了抿嘴唇，他感觉喉咙里有些发干。

    “当然，契丹人也是人，大宋包容万象，对于生命的敬畏，可是深深刻入了汉人的骨髓里，若是…呵呵…”

    李现说道此处，突然又不出声了，只是冷笑，萧鲁一听，似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连忙出声问道：“若是如何？！燕国公明示！”

    李现站起身，缓缓走到萧鲁的面前，沉声道：“若是尔等成了宋人，我们…不就成一家人了嘛！”

    “轰”的一声，萧鲁脑海中犹如五锣道场，轰鸣阵阵，背叛，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了人生的选项中，李现望着神情呆滞的萧鲁，将他扶起到桌案边，满满斟了一杯酒。

    “大宋绝不会容忍北疆存在一个独立的政权，辽国，必将被扫进历史长河中！你以为你是背叛？错了，你是在引领着辽人，走向未来！

    看看吐蕃浑谷部！

    他们，被逻些的贵族们排斥，驱逐千里，最后，高原上唯一高贵的吐蕃血脉，你睁大眼睛看看，到底是谁？！

    他们是吐蕃人，更是宋人！他们为大宋而战，而大宋也在为他们而战！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最后，这天下，无论何族，都只会有一个同样的身份——宋人！”

    李现瞪着萧鲁，狠狠喝光酒杯中的佳酿，静静等待着他的回应。

    任怀亮听这一席话，心中对李现更是钦佩，这种历史的全局观，自己是万万想不到的，袁德海酒意早就散了大半，心道这李现嘴皮子真是溜啊，回去得好好给官家讲讲，空口劝降，还不打草稿！

    萧鲁全身似是在微微颤抖，也不知是不是下定了决心，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退后拱手道：“此时干系重大，小将需和麾下们商议！”

    “自然…我等到子时初刻，萧将军尽快吧。”

    ……

    “国公威武，这要是开了先例，契丹人估计要跑光了！”袁德海见萧鲁走后，对李现翘起了大拇指。

    “哼…由不得他们不从…启明！”

    “末将在！”

    “传令！云骑、捧日，封住逻些城东门和北门；天武第一、第二军披甲待命；延兴、破阵二军密切监视辽军驻地，吐蕃弓骑第三、第四军，巡视逻些南门和西门外！”

    “领命！”

    气氛一瞬间紧张起来，面对袁德海的惊异，李现呵呵一笑道：“他们，不从也得从，本公，从来就没打算放他们走！”

    十月初八夜，子时未到，辽将萧鲁率领麾下一百三十四名将官，代表全军一万一千余人，在燕国公李现，征南大军监军袁德海的见证下，面北起誓，永生效忠大宋，与辽国再无瓜葛。

    作为大宋对辽军的第一样奖赏，李现保证，全军遗留在辽境内的家属，大宋将会竭尽全力向辽皇讨要，到时候可以在大宋任何一个州县择地而居！！

    一年后，面对女真人越来越犀利的进攻以及因为逃亡而残破的境内，年幼的耶律洪基只能允许驻扎在宋辽边境的数十万宋军，进入辽国东京府借力平叛，庆历六年，女真平定，本来朝廷还向效仿旧例接纳叛军，不过被当时的燕王李现一力阻止。

    无论老幼，斩首四十万，女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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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五章 回京

    庆历四年年末，南征大军班师回京，连通西南的官道已经修建到了钦州，原本需要翻山越岭的岭南之地，在付出了数万西夏和辽国战俘的生命后，终于成了坦途。

    一个半月，路程缩短了一半，当李现率领大军行进至开封城西南祥符县时，等来的却是一群披麻戴孝的相公大臣们。

    “义父，这是？”李现不明就里地问道。

    韩琦默不作声，递过来一套白衣，轻声道：“豫王夭折，等会面见官家，穿上这个…”

    豫王？！李现心中思索了片刻，赵祯唯一的儿子…

    “义父，孩儿出征之前，不是听说豫王抱恙，服用清瘟散痊愈了吗…？”

    “谁知道呢，过了大半年，人人都说官家的子嗣终于稳了，谁知道，夏秋染了一场风寒，豫王又一下子病倒了，这回，清瘟散也不管用了…”

    李现接过麻衣，一边穿一边接着问道：“那官家子嗣怎么办？是不是没儿…”

    韩琦连忙捂住李现的嘴，双目冲着他瞪了瞪：“瞎说什么呢？！汝南郡王的十三子，前些日子被接进宫了，话说他以前就进过宫，熟了…”

    “这也能熟？”李现张了张嘴吧。

    “那还能怎么办，官家无后，朝纲不稳，不过现在也只是皇子过继，没册封前什么都不算…”

    “那我这南征大军回来的不是时候啊…”

    “差不多了，官家只是丧子，又不是丧失理智，这些日子天天念叨你，赏赐不会少的。”

    “这回能封个啥？封王吗？嘿嘿嘿…”李现压低音量和韩琦耳语道。

    “你爹我才是个伯爵，你倒好，还想着封王？切…赶快让大军散了吧，这次的大典就省了！”韩琦递给李现一双白眼，见他已经穿戴完毕，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启明，让弟兄们都归营吧，我和韩相他们进宫一趟。”

    “国公，大军不进城？”任怀亮疑道。

    “官家家里出了点儿事，这次的大典泡汤了，晚上户部送来了犒赏，今天晚上各军都可以敞开了吃喝。”李现也没办法，只好对着围过来的将官们大声道，特别是吐蕃弓骑兵和投靠大宋的辽军，听说大典特别威风，如今武人地位水涨船高，进一趟城说不定连未来的媳妇儿都定下了。

    “好了好了，大宋今后有的是仗要打，都把胸膛挺起来！”李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大声吼道，各将微微弯下去的脊梁，重新挺直起来。

    “听我命令，各军归营！！！”

    “领命！”众将齐声高喝，祥符县城外一片风声鹤唳。

    皇城处处挂着白布，暗示着帝王丧子的悲伤，气氛忧郁而又凝重，李现感觉浑身别扭，换作以往凯旋而归，现在他应该骑着战马享受着汴京城百姓的欢呼才对。

    “你回来了…”落寞、迷茫，这是一个心灰意懒的帝王。

    “陛下，高原平定，您的武功，堪比秦皇汉武！”李现没有放弃，期待出征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赵祯能够回来。

    “呵呵…秦皇汉武…他们，好歹还有扶苏胡亥、武帝尚有六子，可朕呢…”

    “陛下，您有万民为子，万里为疆！”

    “万民…朕要的是自己的骨肉！！！”赵祯背对着李现，双肩微微颤抖，最后的呼喝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李现不知说什么好，只好跪下，也许赵祯只是想要一个人静静听他发泄，这道坎，需要他自己迈过去。

    大殿中除了君臣二人，只剩下近侍任守忠了，见赵祯情绪跌宕，只得轻轻叹了口气，抚着赵祯的后背，安慰着情绪近乎失控的皇帝。

    赵祯伸手将任守忠轻轻推开，缓缓转过身，慢慢踱步到李现身前，轻轻拍了拍李现的肩膀。

    “平定高原，你有大功，朕封你为燕王，你…可还满意？”

    李现抬起头，往常那个神采奕奕的赵祯，竟然完全变了个样，两鬓露出斑斑灰白，脸庞呈现出一股不正常的青灰，双目呆滞无神，身上散发着一股长期没有沐浴的味道，两颊的胡渣竟也长久没有修理过，颓废，也许只有这两个字，才能形容此时的仁宗皇帝吧。

    谁说帝王家本无情，最起码，今日的大殿上，只有一个痛失爱子的父亲，一个强忍着悲痛也要安抚功臣的心碎人。

    “愿为陛下效死…陛下…保重龙体…”

    “满意就好…满意就好，朕想你去主持枢密院，以你的性子，怕是又要惫懒了吧…”

    “陛下…”李现心中一紧，异姓王执掌枢密院？老赵，我知道你没了儿子心里乱，不过这种把我往火坑里推的操作，我绝对不能松口的！

    “唉…本想让你风风光光的受封，委屈你了…”

    “能得陛下信赖，臣心足矣！”

    “足矣？…人的心何时能足矣…”赵祯呢喃道：“你到底要什么？区区闲散王爷？枢密院副使？一军军主？亦或……？”

    “臣心所愿，唯大宋屹立世界之巅，君臣相安，陛下千秋万岁！”李现连忙打断赵祯道，心中暗想，我次奥，老赵，过分了啊，再问下去，老子以后再也带不了兵了！

    “呵呵呵…竖子！”赵祯摇了摇头，转过身慢慢回到了御座边，远远的声音传来。

    “回去吧，南征大军的赏罚，全权交予你处理便是…不用过政事堂，直接告诉朕…”

    “谢陛下！”

    “还有，这几年，朕为昕儿守灵，战事停一停！”

    “为臣遵旨！”

    “乏了，你可以走了，没事别来烦朕…”赵祯向后虚摆了摆手，李现见他如此委顿，心知说什么终是无用，山呼万岁之后，悄然退出了大殿。

    “官家都说了什么？”路上，韩琦与李现并行，随口问道。

    “嗯…义父，官家…状态不好。”

    “还用你说？政事堂都操碎心了…”韩琦听了后，唏嘘不止。

    “孩儿觉得，这件事情，让官家自己走出来，会好一些…”

    “放任不管？他可是帝王！”

    “放任不管当然不行，只不过，谁都不愿听别人碎碎叨念，特别是心烦意乱之时。”

    “那你想到什么法子？”

    “好办，政事堂红批详细些，不要让官家分心…”李现嘴角微微咧开，一丝阴谋的微笑浮现在脸上。

    “这…恐会架空皇权…”

    “对啊，官家有些心灰意懒，什么才能刺激他振作起来？”

    “…这也是个办法，官家定然不甘心，说不定反其道而行之，倒还有效…”韩琦捋着胡须，侧头琢磨着。

    “当然有效！是人就会有欲望，皇帝对权力的欲望，远远超过常人。不过义父可得小心，军事最好还是维持原状！”

    “行，为父有数，对了，南征的事儿怎么说啊？”

    “官家不想走政事堂，让孩儿自己处理…刚才口谕，封孩儿为燕王！”

    “啥？！”韩琦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封王啊，怎么搞得像买菜？

    “昂，我想想觉得难以置信，就这么封王，不会是说着玩玩的吧？”

    “帝王金口玉言，哪里会说着玩玩，还不快回府，说不定宣旨的内侍，都已经到了你府上了！”

    在韩琦的催促声中，李现连忙打马向家奔驰而去，背影渐行渐远。

    “都封王了，多年轻啊！”

    ……

    不到一个月，冷清许久的承明殿终于迎来了早朝，怒气冲冲的赵祯让任守忠抬着一百多本劄子，一条条将上面的政事堂红批给轰得体无完肤，恢复了精气神的嗓音在大殿中回响。

    “…今后，所有的劄子，必须与朕商议后方能红批，韩琦，你作为政事堂首辅，罚一年俸禄，散朝！！！”

    帝王生气了，不过，韩琦等人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无辜和怨恨，反而透露着一股轻松与欣喜，散朝后，几个大佬聚在一起向殿外走去。

    “还是韩相有本事…”

    “嘿，这法子真管用，韩相功莫大焉！”

    韩琦拱拱手道：“好啦，少说风凉话，一年的俸禄没了，老夫家里人丁兴旺，几位相公，多少接济接济吧…”

    “啊…这…内子凶悍！”富弼首先打了退堂鼓，扔下一句话，匆匆而别。

    这小子，跑得真快！

    韩琦转过头，看着在风中凌乱的范仲淹和杜衍，嘴唇刚刚翕动，范仲淹的残影转瞬消失…

    “老夫两袖清风多年，家中入不敷出，韩相饶命吧…”

    片刻后…

    “杜知院，就剩你了…”

    “韩…韩相，微臣资助您两万贯…”

    “就这么点儿？”

    “韩相，微臣一年的俸禄才八千多贯啊…”

    “嗯，算了算了，你怕什么，老夫借你的！”

    “不敢，韩相有需要但请吩咐，微臣竭尽所能，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说完，杜衍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再待下去，还不知道出多少血。

    “不是…哎…杜知院！”

    “韩相还有何吩咐？”

    “就…就不能多点儿吗？老夫去岁一年花了八九万啊…”

    杜衍双腿一打哆嗦，差点儿跪了下来，心下鼓足勇气，你捧红我的就怎样，老子府上也一群张口等着吃饭的呢。

    “韩相，微臣府上真没钱了…”

    韩琦听后，满脸落寞，难道，今年要吃老本儿了么…

    猛然间，杜衍灵机一动，兴奋道：“韩相何不去寻燕王，听说这次官家要赏赐燕王百万贯的银钱啊！”

    “啊？！”韩琦张大嘴巴，惊讶道：“老夫怎么不知？？”

    “嗨！您想想，赏赐的章程，是谁拟的？！微臣也只是偶然瞥了一眼，不过这银钱，燕王肯定不缺！枢密院还有公务，微臣告退！”

    这会杜衍学精了，不用走的，飞奔而去！！

    “唉…算了！老子问儿子要钱用，天经地义！”韩琦心中打定主意后，轻松愉快又一次占据了全身。

    况且，老夫也不要多少，十万贯而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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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六章 要钱

    “啊切！”

    李现揉了揉鼻子，将炭火炉拨得更旺了。

    谁在惦记我？家里银钱都锁好了吧…不过转眼间，触手可及的滑腻将心中最后的担忧一扫而空，巨大的狐裘被下面，也不知三具还是四具雪白光滑的肉体交织着，昨晚，燕王的表现，对得起威猛二字。

    太淫乱了，色字头上一把刀，老来腰会不好…一边想着，一边拍了拍春娘的屁股：“起来了，做饭去！”

    “恩~~~奴家累~~~”春娘将脑袋枕上李现的大腿上，娇柔地呻吟道。

    “我去…往哪儿搁脑袋…看老爷来教训你！”李现起身，顾不得饥饿，从春娘开始，又开始了清晨的征伐！

    午时初，累得气喘吁吁的李现，终于吃上了早饭，遣走众人后，独留阿萨兰一起用膳，女人多了是非就多，阿萨兰背景不好，如果自己稍有轻视，内院就乱了，所以每日陪阿萨兰单独吃饭，就成了李现一个雷打不动的规矩。

    “王爷！”周重愈发的胖了，嗓门也越来越高，人影未现，呼声已至。

    “干嘛？！”李现正聚精会神地消灭一条羊腿，闻言头也不抬地对屋外应道。

    “韩相来了，求见王爷！”

    “听说今天官家上了早朝，义父怕是有事找我，为夫去去就来。”

    义父突然造访，李现不敢怠慢，三纲五常，就算高居王爵，也不得有丝毫松懈。

    “王爷快去吧，省得义父等得心急。”阿萨兰对现在的生活极度满意，自从李现回来后，除了每天晚上的多人运动让自己有些膈应外，其他时候，身边的一切都堪称完美。

    发妻体谅懂事，李现心中也是满意，擦了擦手，对阿萨兰点点头离开了。

    “上云，唉…”一见李现，韩琦就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义父这是怎么了？”

    “官家上朝了。”

    “这是好事儿啊！”

    “用的你的法子…”

    “果真，嘿嘿嘿，想不到误打误撞，还真有用…”

    “官家生气了！”

    “义父也得体谅官家，自古以来，哪个皇帝遇到这事儿不都得糟心些…”

    “官家罚了为父一年的俸禄！”

    “啊…这有些过分了…义父府上的人口可是不少！”

    “是啊…你…”韩琦心下稍稍一喜，李现虽说是义子，可比自己亲儿子都懂自己。

    “义父，您太委屈了！此事政事堂各个相公都有份儿，怎么能只罚你一人呢，要罚，也得几个相公一起罚才对！”

    “对哦！”韩琦一听，心中猛地醒悟过来，怎么只罚我一人？！

    “依孩儿看，义父您就是太大公无私了，文武百官，哪个能有义父您这样宽广的心胸？哪个能有义父您这一心为国的觉悟？”

    “哎哟哟，也没这么夸张吧，虽然上云你说的确实在理…”今天的天格外的蓝，阳光真是明媚，刚刚在皇宫里受得委屈，仿佛已经从韩琦的心中烟消云散了。

    “岂止是在理！义父，怕是官家也是心知肚明，方才不得已为之，毕竟，您才是大宋最坚实的栋梁啊，而且，您在官家心中，也是最忠诚的肱股之臣！”

    “呵呵…这…言过其实…言过其实罢了…”

    “义父，孩儿替您上疏叫冤去，义父您平时日理万机，肩负着大宋中兴的重任，怎么就受到如此不公平的待遇呢？范相和富相，一个也跑不掉！”

    “算啦算啦，若是因为这些小事儿，把范相和富相拖下水，为父哪里能称得上上云所云的栋梁和楷模？区区一年的俸禄，为父还有些商铺田庄，不碍事儿的！”

    “义父高风亮节，让孩儿佩服不已，这样，府上还尚余万贯现钱，孩儿…分出一半，就当子女给义父尽孝了！”

    “呃…你怎么就剩这么点儿钱…？”韩琦见李现皱眉，那股为难一点也不像装出来的，心中也是觉得有些诧异，赏赐、清瘟散的分红，这两样足以造就百万贯的汴京新晋富豪了啊！

    “义父有所不知，那个辽将萧鲁带着麾下投降了，不过损失惨重，孩儿当时答应了辽军的伤亡也由朝廷支付抚恤…”

    “啊…辽人可死了不少人！一人给多少钱？”韩琦脸上微微变色，南征宋军伤亡轻微，不过作为炮灰的辽军，据说可是死伤大半。

    “战死者两百贯、残废一百贯，另外，现存的辽军还有每人三十贯的赏银…”李现掰开手指，一样样数了起来。

    “辽军战死两万两千余人，残废五千余人，这得数百万贯，你可曾去找晏殊？”韩琦稍微一算，大吃一惊道。

    “计相说了，去年为了支持南征，已经发了两次国债，原本也没有做辽军招安的计划，再加上高原的勘探和移民计划，今年的预算已经到头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唉…这也是没法的事儿，那这些钱怎么办？”

    “不怎么办，孩儿先拿府上的钱顶一顶，这批辽军投奔我朝的意义非同小可，抚恤和赏赐必须要跟上！”

    这才是真大度啊！韩琦听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心中震惊无比，换做是自己，绝对做不出这种事儿来，哪有国事让自己掏钱的，如今天下按亩征税，自家田地无一偷逃，就已经觉得牛逼得不行，今天和李现一比，简直不在一个高度！

    “上云有心了…我去找晏殊，明年一定要把你这钱给还上！”

    “无妨，都是为国尽忠而已，剩下的钱孩儿再想想办法就是…”

    “啊？还差多少？”

    “也不多，十万贯足够了…”

    “那为父绝不要你的钱，府上不差这点儿！”

    “那怎么行？义父府上人口多，孩儿偌大的一个王府也就二十多口人罢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样，义父下午让府上…给你送…呃…五万贯，再多…为父也没有了…”

    “啊，义父高义，请受孩儿一拜！”李现带着满脸的感动，硬是要给韩琦下跪。

    “使不得，你可是燕王，哪有向臣子下跪的道理！”

    韩琦连忙架住，这可真使不得，若是被言官晓得，凶多吉少！

    李现也知道此事不妥，韩琦轻轻一扶，当下也站了起来，拱手道：“义父高义，我代将士们多谢了！”

    “应该的，下午我回政事堂，让相公们都慷慨解囊，资助老夫他们一个个都打退堂鼓，为父倒要看看，为国出力是不是还是如此懈怠？！”

    说罢，韩琦一甩双袖，大步离开。

    “老爷厉害！”周重在李现身后，偷偷恭维了一句。

    “乱说！”李现送过去一白眼。

    “明明是韩相过来要钱，最后却给了钱，老爷，小的不得不服…”

    “你看看你，就知道钱！这叫理想，懂不懂？”

    如果不是和李现在一起时间久了，周重怕是会跪在地上请罪。

    “老爷说的是，小的层次太低了！”

    “知道就好，咳…那个…韩相下午送钱来，嘱咐夫人好生收好了，去叫启明，本王要出去一趟！”

    “老爷您放心，银钱一定收好！”

    “嗯…还不快去！”李现看着周重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就觉得恶心，可偏偏有心中生不出什么恨来，毕竟自己常年出征在外，家中可是打理得井井有条。。

    踱步到正厅门外，将全身放进冬日的阳光里，感受着初春的温暖，清脆的鸟鸣、翠绿的树芽，岁月安宁，时光静好。

    “唉，义父要钱的手段…太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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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七章 试射

    枢密院军械司。

    军械司早已搬出了枢密院官衙，如今坐落在城外五里的一处山坳里，四周的山头上，驻扎着延兴、破阵、锐阵、飞鹰等等禁军，七八个军营将军械司牢牢守护在山中，明面上的任何刺探活动都将面临巨大的风险。

    军械司事务由枢密院副使，如今的燕王李现统筹管理，司长周象致，负责实际运营，曾公亮编完《武经总要》后，拿着火炮的构思图，在李现的支持下，已经在军械司里待了七八个月了。

    工匠们则是全家安置在司内，五年换一批人，待遇优厚，只不过换人后十年内不得离开汴京，这些规矩，既保证了工匠们的生活，又最大程度的抵制了间谍的刺探，如今的军械司，隔得老远就看到浓浓的黑烟，丁丁当当的打制声不绝于耳。

    “止步！军械司禁地！”

    “嗖嗖”两根弩箭激射而至，深深埋入地面，尾羽震颤，若是瞄准身体，早已死的不能再死。

    “带旗了没有？”

    两百步，李现记得，这禁区范围还是自己定下的，今天出门就带了五个卫士，仪仗并没有打出来，被堵在外面不上不下，好难受。

    “王爷，您今天出门特意嘱咐，不要带仪仗…”任怀亮也有些尴尬，你不是军械司的老大嘛，怎么，进个门还要查证件？

    “谁嗓门大，吼两声！”李现转过身对卫兵们问道，一个满脸胡渣的卫兵点点头，策马到了前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X尼玛，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燕王殿下！！！”

    众人麾下马匹四蹄惊动，这声暴喝震动四野，李现连忙轻抚建龙的后颈，不断安慰。

    “放屁！哪个王爷出门儿不打仪仗？还燕王…燕王他老人家出门就这么寒碜？！”

    喔次奥，李现傻了眼，这卫兵，说的还挺有道理！

    “轰轰轰…”军械司大营内远远传来了几声爆炸，会不会是曾公亮他们在试验新式火炮？李现心中焦急，顾不得体统，摘下自己的腰牌，扔给任怀亮道：

    “去，让他们拿给周象致看，谁特么的再敢废话，我回头收拾谁！！！”

    “领命！”任怀亮接过腰牌，策马而出。

    “特么的，硬闯者死！这可是燕王的命令！止步！！！”营寨上突然冒出来几十个人头，李现在千里镜中看得分明，连忙拉住任怀亮。

    “刚才那个兄弟，问问，到底怎么才能进去？”李现彻底无语，几十把神臂弩，谁要是擦枪走火，伤了任怀亮绝对是惨剧。

    “他娘的，我家任将军过去送腰牌，给你们狗日的长长脸！”

    “不行！放下武器，打上白旗！”

    卫兵回头，面色纠结，李现一副大义凛然，看了看任怀亮，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任怀亮双目中一片死灰，耻辱充斥着全身，缓缓低下头，将长枪和佩剑拿了下来，扯出一片白色的手帕，一边挥舞，一边慢慢向前而去。

    半个时辰后，周象致领着把守营门的步兵队，跪在李现面前，颤声道：

    “王爷…微臣无话可说，请责罚！”

    “请王爷责罚！！！”跪在地上的五十名禁军官兵，头也不敢抬，齐声附和道，冲王爷射箭？还是战神燕王？！被砍了军中都不会有人说可惜…

    李现手上掂着射来的弩箭，轻松地问道：“这两箭…谁射的？！”

    一片寂静，两个弩兵戚戚站了出来，低头拱手道：“在下锐阵军第一营三都一队弩军柳志！”“杨寻！”

    李现歪了歪头，信步踱了过去，将弩箭伸到两人面前，轻声道：“箭法不错，精钢弩箭，不要浪费！”

    正在两人惊愕之际，李现又转身对跪在地上的禁军们叫道：“都起来吧！”

    无人敢应…

    “我以枢密院副使的身份，命令你们，起身！！！”

    长期的纪律训练起到了效果，五十余人连忙整齐起身，停止腰杆，一切都已经成了条件反射，看的李现微微点头，《操典》的执行，看上去挺到位！

    “除了差点儿射中我，今日诸君无罪，每人赏银一贯，汴京沐休一日！”

    军士们个个面面相觑，无罪？还有赏钱？还有一日沐休？

    “王爷，按照军律，误伤同袍理应受罚！”队正拱手道。

    “这不是没伤到嘛，以后记得在营外组织巡逻队，若是再遇到什么皇亲国戚，也许没我这么好说话…”

    “这…”

    “这什么这，军械司重地，谨慎些没坏处，干得不错！”李现说完不再啰嗦，将弩箭扔给柳志和杨寻，自顾拉着周象致进了军械司。

    “守军指挥使来了后，务必告知处理决定，万万不可让他私自出发军士！”

    “微臣领命！王爷可是来看火炮？”

    李现双目中精光顿然闪现，有些激动地问道：“正是！可曾打制出来？”

    “王爷请随下官来。”

    ……

    三面土丘，一面平原，军械司射击场，整整齐齐排列着五根金属管子，摆在土台上，细细一看，每根金属管的粗细又稍有不同。

    李现仿佛见到了绝世美女，颤抖的手轻轻抚过泛着寒光的炮管，厚实的金属，给了自己无穷的安慰。

    “打过几炮？”

    “殿下，这五根炮管，是军械司今年第十七批成品，算上之前无十余批次品，炮管打制就达到了三百余根。每根炮管已经打了五响，按照经验，五响后需要散热一刻钟。”

    “对，这是因为火药颗粒太小，燃烧不充分，导致炮膛内散热缓慢……加大火药颗粒，争取做到十发散热！”

    “这…殿下，果真？曾大人一直认为是炮管材料配比有误所至，一直在改进炮管原料配比…”

    “嗯，炮管是一方面，不过青铜应该就是最好的，试试我的法子！”

    “微臣领命！”

    李现又仔细地看了看，问道：“引线如何制作？”

    “麻绳浸泡油脂，裹上火药粉，阴干而成！”

    “不要再用麻绳了，取鹅毛羽管，灌入火药，两头封蜡，用时插入即可！”

    “…妙哉！殿下神人也！”

    “火药装量如何计量？”

    “殿下，用这个…”

    我去！李现差点晕倒，一杆巨大的秤…

    “提前称量好，袋装！”

    “…殿下英明，微臣佩服不已！”

    “记住了，用丝绸做火药药包…”

    “天啊，殿下，丝绸昂贵啊，为何如此？”

    “丝绸烧得快啊！”

    “啊？烧得快…？”

    “烧得越快，散热越快！”

    “…哦，微臣懂了，散热越快，就可以多打几发再散热！”周象致欢欣鼓舞地如同一个孩童一般，李现直摇头，左右看了看又问道：

    “曾公亮呢？让他来打几炮给本王瞧瞧！”

    “曾大人每日只睡三个时辰，若是击发成功，就趁现在去小憩片刻，若是不成功就催促着工匠们继续打制，殿下是想要试射吗？微臣也会！”

    李现一听来了兴致，笑道：“行啊，你行你就来试试，我瞧瞧！”

    “五门火炮，最远可至二里，最差也有一里多，殿下想试试哪门？”

    “最远的。”

    “殿下稍待！”

    说着，周象致就招呼现场的炮手忙活了起来，称火药，装火药，负一层薄土，装弹，一颗圆圆的铁弹从炮口中滚了进去，再负一层薄土，装引信……一套流程，至少一炷香的功夫。

    骑兵可以从一里处发起冲锋，这种效率，只够开两炮…

    以后慢慢训练吧，李现强忍住不耐烦，在一旁静静观看。

    一门炮需要四人，一名炮长，负责瞄准发射，一人填，一人装，一人清膛！片刻，李现脑海中就定下了炮军编制。

    “轰！”一声巨响，两里左右的山坡上，激起一片烟尘，从千里镜中望去，威力不错！

    “行啊，军械司立大功了！再来几发!”李现一行人已经被这一声天崩地裂震惊地五体投地，这要是百十来门一字排开，管他敌军千军万马，哪里冲得到跟前。

    不过一会儿，美好的愿景就被现实击败，下一炮多了一个刷膛的步骤，一炷香的功夫，还没有装填好…

    “王爷，火炮威力巨大，可实用性堪忧…”任怀亮率先发声，道出心中所虑，一炷香啊，骑兵全速冲锋，一炷香妥妥二里地！

    “无妨，刚才我提了几点改进，若是再勤加练习，装填速度可提升数倍！”

    “轰轰轰…”五炮，用时接近半个时辰，不过射程和准度倒还可以，炮弹的散落点基本都在七八丈范围内，李现放下千里镜问道：

    “这质量可以用了，怎么没见你们上到枢密院的公文？”

    “殿下，曾大人还有一事苦恼，尚觉不妥…”周象致答道。

    “就依着本王刚才的意见改动即可…那都不是事儿，炮军的组建，本王一定亲力亲为！”

    “不然，难解的问题还有一个，炮身太重了…”

    “…多重？”

    “刚才试射的火炮，重达三千八百余斤…”

    “这么重，无妨，打制炮架，装上轮子，驮马运输！”

    “曾大人试过，只有两千两百余斤的小炮，试射后炮架不散…”

    “这…”李现头有些大了，历史上都是怎么处理的呢？青铜器强度够用不假，可若是只射一里的小炮，那和床弩爆破弹有何区别？

    一边沉思，一边又绕着炮身转悠几圈，猛然一拍脑袋：“害，可曾见过木桶？！”

    周象致及身边众人都茫然点头，木桶谁不曾见过，可这和火炮有何关系？

    “木桶用铁箍加固，为何炮身不能用冷锻钢打制成铁箍加固？”

    这…周象致歪着脑袋思索起来：“可炮架不能承受是因为炮声太重啊…”

    “炮身重是因为炮管厚，炮管厚是因为火药装药量大，厚度不够会炸膛对不对？”李现抓住周象致问道。

    “殿下说得对…”

    “那减少炮管厚度，失去的强度用铁箍来加强，那得减轻多少重量？！”

    “…妙！妙啊！殿下，这些点子，您是怎么想到的？”周象致彻底服气，这些问题困扰了军械司数月之久，曾公亮已经开始掉头发了…

    “雕虫小技罢了…等曾公起来，告知他改进方案，三天！我要在枢密院看到你们军械司的公文！”李现拍拍手，扔下一句吩咐，在卫兵们的簇拥下，快步离开。。

    “文武双全…文武双全啊，老夫老咯…”

    周象致微微摇了摇头，嘟囔着向曾公亮的营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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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八章 太监的心眼

    午后，御花园。

    琴声如泉，天籁婉转，赵祯双目微闭，右手轻轻的在膝盖上和着节拍敲打，沉浸在张美人的古筝韵律中，嘴角挂上了久违的微笑，丧子之痛渐渐淡了。

    大理和高原相继纳入大宋版图，作为大宋第四个君王，神功早已超越太祖太宗，已经有朝臣赞颂自己为秦皇汉武转世，国力冠绝前唐，上奏请效仿前唐太宗，加“天可汗”美名！

    对此逢迎拍马的手段，赵祯只是释然一笑作罢，秦皇汉武，算得了什么？天宝大唐，才是自己心之所向！

    转眼一曲已罢，张美人翩翩而来，端起美酒依偎在赵祯怀中，两人一时间卿卿我我，满眼翠绿的御花园中，春意愈发浓厚。

    “官家…”任守忠见小林子匆匆而来，连忙拦住怕坏了赵祯的闲适，不过一看到小林子递上来的劄子，连忙递了过来，这可是燕王的劄子，南征凯旋后，燕王就一直没上过朝，奇怪的是，换做以前官家定会时不时拿燕王的惫懒来取笑，可如今两个月过去了，官家就像是忘了这个大宋战神一般，燕王，消失了。

    “何事？”赵祯也不气恼，若无急事，任守忠不会如此不开眼。

    “燕王上奏…”

    “哦…”赵祯面色一凛，这家伙不是在家搞淫乱聚会嘛，还知道上劄子奏事？边想边接过劄子，展开一看，口中不禁呢喃道：

    “请设皇宋炮军兵备疏？”

    “官家，妾身先行告退了，注意将养身子，今日晚膳妾身做了您最爱吃的羊肉羹…”张美人眼看着赵祯的注意力已经被勾走了，倒是聪明知道进退，临走不忘勾搭一把。

    “嗯，唉…今晚朕要去陪皇后…”赵祯面露尴尬，自从汴京保卫战后，每五日自己都要去陪曹皇后一晚。

    “哦，罢了，妾身回宫了…”一丝失落爬上了张美人的心头，切…渣男！

    曹皇后和张美人，姿色都属上佳，不过一个温柔婉约，一个性情豪迈，偶尔去陪一晚曹皇后，身心倒也愉快很多，特别是每次和赵祯沐浴之前，曹皇后都要耍一套祖传剑法，观感奇妙。

    赵祯不再多想，细细看着李现的劄子，有些名词术语也属首次面世，看样子，这个炮军，能将数十斤重的铁球射出两里地…

    神臂弩四百五十步，床弩三百五十步，如今又整出来一个两里的，这李现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把这孙子给朕叫来！”

    任守忠一愣，连忙领命而去，官家还是那个官家，燕王还是燕王，两人好着呢，那些个说闲话的大臣们，去哭吧…

    “…就在此时，半空中阴云密布，雷声阵阵，一道金光激射而下，那些个吐蕃骑兵，被电的四分五裂了都！”宣德门门洞里，李现身边围了一圈守门禁军，听他手舞足蹈的吹着牛皮，个个神色精彩。

    “哟！天有异象啊，定是太祖太宗显灵！”

    “别插嘴！王爷，后来呢？”

    “是啊是啊，吐蕃人三十万骑兵啊，不会就这么被电死了吧？”

    “可不是…乌云堆叠，玉皇大帝就站在上面，你们猜猜他老人家身后跟着谁？”

    “谁…”众将士七嘴八舌道，古人迷信，一聊起这些，犹如后世明星八卦。

    “太祖太宗啊…”李现一缩头，伸出食指，对着身边的脸绕了一圈，压低声音道出了谜底，惹得一片惊叹，竟有禁军面向大内跪地祈祷起来。

    “玉皇大帝左手一挥，右手一伸，那金光闪电道道劈下，就跟劈死蚂蚁一般，太祖太宗一人指天，一人指地，不怒自威…”

    “指天指地是何意？”一名军士迷茫的问道。

    “我去，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暗指这天这地，都是咱们大宋的…”李现抹了抹嘴皮子不屑道。

    “先皇护佑…”

    “大宋万寿无疆…”

    不少军士忍不住大声地将祈祷之语叫了出来…

    任守忠悄悄走到人群外，目睹此情此景，呆立当场，这特么的竟然是大宋的王爷…

    “任公公，这是要出宫？”李现眼神好，一眼瞥见人群外那张铁青的脸，一声呼唤，吓了守门军士们一跳，连忙列队，躬身拱手道：兔兔飞 

    “参加任都知！”

    “嗤…你们就是这么守皇城的？！”

    “哗啦！”五十名禁军齐刷刷跪在了地上，如今皇城各门驻守由禁军各军轮流担任，在此期间一切事物统归皇城司管辖，作为皇城司内务大总管任守忠，可是有生杀之权。

    “哎…任公公，这事儿怪不得军士们，都是本王耐不住嘴皮子，就把南征战事随口提了提…看得出来，诸军可都是忠勇之士啊！”

    “你…呵，阎王殿下在此间作甚？”任守忠“你”字咬了半天，发觉在李现面前，自己连发怒的资格貌似都没有…

    “啊…刚才不是送劄子了吗，本王就在门口溜达溜达…”

    “敢情殿下料准了官家会召您觐见？”

    “哎…绝对没有！我就是在家闷久了，出来活动活动…啊，这么说，官家要见我？”

    任守忠心中哀叹，大宋王爷的脸面，被这家伙丢尽了吧，怪不得官家称之为“孙子”…无奈地点了点头，拱手道：

    “燕王殿下，陛下召您觐见。”

    “好说好说，弟兄们好好守城，本王去见官家，任都知若是要寻你们麻烦，去王府告诉我一声，绝对保你！”

    任守忠太阳穴一跳一跳，已经处于暴走的边缘，喔次奥，李现啊李现，你把咱家当成什么了都。

    “任都知，您刚才那样子太凶了，将士们害怕，这样…给本王个面子，保证不追究，怎样？”

    欺人太甚了吧，老子我好歹是皇城司都知，内务大总管。

    “你要是不给保证，本王就不去觐见！”李现说完，把头向旁边一歪，双手交叉于胸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在场的禁军官兵们心中都是感动，看看燕王，如此体恤小兵，如何不得效死之人？

    任守忠只是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胸中千言万语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国朝百年，怎么会冒出来这么个无耻狂徒…太无耻了，咱家太难了…听官家那口气，这哥俩关系好着呢…不能和这疯子一般见识，咱家可是内务大总管…

    “都起来吧…好好守城。”无法，只得妥协，吩咐完后，压住内心的鄙视，和颜悦色道：“殿下，陛下在等呢…”

    “任都知辛苦了，烦请带路。”

    任守忠就等这句话，撒开腿头也不回快步向御花园走去。

    “公公，官家看了劄子心情如何啊？”

    “哼…阴晴不定…”

    “啊？那官家怎么吩咐您来找我的啊？可曾说些什么？公公您慢点儿，当心摔了…”李现继续追问道。

    “呵，殿下真想知道陛下看完劄子说了什么？”

    “昂…！”

    任守忠心中乐开了花，停住脚步转过身，缓缓道：“官家看完劄子，右手指着它狠恨说了声…”

    “可是什么‘国朝利器’、‘神兵再世’、‘燕王牛逼’之类的…”

    任守忠嘴角咧到了耳根，摇了摇头道：“陛下说…把这孙子给朕叫来！”

    李现石化，任守忠绝对不敢乱讲话，绝对是赵祯的原话。

    有人说自己功高震主，官家猜忌…如今这谣言不攻自破；不过，这太监的心眼太特么小了…

    任守忠观赏着李现的反应，拼命压抑着想要笑出声来的冲动，燕王啊燕王，你也有今天！

    “殿下怎么不走了啊？咱们做臣子的可别让官家着急了…”

    “呵呵…任都知好手段，呵，在下佩服！”

    李现摇了摇头，今天算是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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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九章 皇家炮军

    “苦着个脸作甚？怎滴…怀念上早朝的日子？”赵祯看李现哭丧着脸过来，话里带上了浓浓的讽刺。

    “微臣李现，拜见陛下！”

    哟呵？这家伙还学充耳不闻？赵祯心里暗笑，用手拍拍身边的石椅，轻声道：“咱们的燕王殿下受委屈了，过来到朕身边说说，朕给你做主…”

    “陛下啊！刚才…刚才任公公说微臣是孙子，啊…臣心痛啊…陛下做主啊…”

    赵祯身后的任守忠面色青灰，身子微微颤抖着，喔次奥，燕王，你还要点儿脸嘛…完了，内侍辱骂朝臣，官家饶不了自己。

    赵祯头大，李现是在哭吗？

    转头看看任守忠那副扭捏的模样，这特么的铁定是真事儿…内侍辱骂朝臣，这可是犯戒！

    “任守忠！！！”

    “哎…官家，老奴在…”

    “你…你自己说说，朕可是让你去请的燕王！”赵祯用力地拍着石桌，杯盘茶盏竟被震得叮叮当当。

    “官家…那…”任守忠心中一万个曹尼玛飘过，那“孙子”不是官家您说的嘛，可此时自己能说这是官家骂的嘛？

    要怪就怪李现这家伙太阴险，唉…栽了栽了，以后和这流氓绝不多说一句话！

    赵祯两眼一瞪：“那什么那？！”

    任守忠见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惊恐莫名地趴在地上哀嚎道：“…那是老奴糊涂啊…官家饶命…老奴有罪！”

    “罚你金明池凿冰三日！以后再敢辱骂朝臣，你就给朕滚去…高原做都监去！”

    不管李现怎么把高原吹上天，偶尔和南征归来的几个监军聊天时，那高原都不像是个人待的地方，任守忠之前在环庆路做都监，几年下去都叫苦不迭，好不容易回了京城，可不想再被发配了。

    “燕王起来吧，陪朕走走。”赵祯不再理地上跪着的任守忠，起身叫上李现钻进了花园，恰值初春，花园中各种奇花异草，满眼望去翠绿一片，此时李现心中大仇得报，爽朗不已，见此美景不禁赞道：

    “热爱园艺草木者，都是对生命有大敬畏、大热爱之人，为君必为任君，为将必为儒将！”

    “奸猾！刚才你不是还在哭丧？”

    “官家，微臣在您心中这么没有形象？”

    “嗯…形象很伟大，怎么，心疼任守忠？要不你陪他一起？”

    “哈…这…对了官家，您召微臣觐见有何事啊？”

    两人站在花园中的一个水池边，看着一群群水中游弋的锦鲤，赵祯将劄子递了过去问道：

    “这是什么？”

    “官家，这是臣请设皇家炮军的劄子，军械司火炮研制初见成效，相应的军种也应该同步组建。”

    “不是有神臂弩和床弩爆破弹了嘛？朕看这火炮也就打得远些罢了，有这必要？”

    “陛下，绝对有必要！”此时的李现身上哪里还有一丝半点的纨绔气息，整个人的气势突然迸发，火炮的列装具备时代意义，这是人类历史上冷热兵器交替的转折点，若是华夏文明落后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火炮的射程和威力主要取决于火药的威力和铸炮材料，火药不仅可以用于战争，开矿修路应用非常广泛，若是因为军方的需求，不断推动民间对高性能火药的研究，朝廷再对此等行为进行物质奖励，咱们宋人对周边蛮夷的国力代差将会越来越大…”

    “国力代差？这是什么意思？”

    “微臣举个例子，交趾五百兵遇到大宋一百兵，交趾人还在列阵鼓舞士气之时，我大宋火油弹、爆破弹、弩箭早已砸过来好几批了，这仗最终谁赢谁负，可想而知！而这种战争的形式就是因为国力代差！”

    “我们有的敌人没有？”

    “正是，准确来说，咱们大宋有的，敌国不仅没有也造不出来，就算被他们偷去抢去，想破头皮也造不出来，这，就是落实到军事上的国力代差！”

    “可我们现在已经比交趾那些蛮夷强多了啊？”

    “可技术无论如何保密，终究会有流失的一天，无论交趾人如何蛮荒，终有悟出道理的一日，唯有我大宋的技术不断进步，始终保持代差，方能保持对四海九州的绝对威压，为我华夏文明开拓更多的生存空间！”

    “所以你拼命捣鼓出各种新玩意儿，其实是想让整个大宋陪你一起捣鼓？”

    “可以这么说，这对大宋和官家您一点坏处已没有。”

    赵祯转过身，盯着李现看了半晌，面前的年轻人挺直着腰杆，坦然地回视，说实话，赵祯对认真起来的李现颇为陌生，良久方才开口继续道：

    “说吧，火炮你要朕给你赏多少钱？”

    “呃…”万万没想到，官家心里想的是这个…

    “官家，这火炮是曾公亮曾大人研制出来的，微臣斗胆代曾大人向官家请赏！”

    “好说好说，说正事，这炮军如何组建？”

    李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小石子，就着水池边一块平坦的山石摆弄起来，边摆边道：

    “臣请组建皇家炮军，计划四军，一个重炮军，全部装备可打两里的重炮；三轻炮军，全部装备可打一里半的轻炮。

    重炮陪五名炮手，一炮长，负责瞄准点火，两装填手，负责火药与炮弹的装填，两刷膛手，负责刷膛；

    重炮配两轮炮车，有四匹驮马拉拽，再配四轮大车一辆，有两匹驮马拉拽，运送炮军和火炮弹药；

    十二门重炮为一都，有军士六十人，驮马七十二匹，十二辆大车，十二辆炮车；

    四都为一营，有重炮四十八门，有军士两百四十人，驮马两百八十八匹，大车、炮车四十八辆；

    一军有三营炮兵，重炮一百四十四门，军士七百二十人，驮马八百六十死匹，大车、炮车一百四十四辆；

    一军再设预备营，两百人，以战代练，修习火炮操控之技；

    一军再设护卫营，五百人，负责炮军护卫；

    一军再设工兵营，五百人，负责开山搭桥，保证火炮通行，配驮马四百匹，大车两百辆；

    一军再设辎重营，五百人，负责运送储备弹药，以及粮草运输，配驮马千匹，大车五百辆；

    一军再设监军部、赞画部、亲卫部、军医部，合计五百到六百人；

    如此一重炮军，当有员三千人有余，驮马两千两百至两千四百匹，大车千辆！”

    李现将小石子当做一个个单位，边摆边道，一旁的赵祯听得直吸冷气，他倒不是心疼驮马和大车，而是重炮战斗部队才千人不到，可提供支援和后勤的部队竟然是战斗部队的两倍，这在当时的年代，还没有出现过类似的军事编制。

    “三千余人的炮军，打炮的连上主将和亲兵，才八百人不到…而其余支持的人员，怎么这么多？”

    “官家，所以说火炮部队的组建，在我华夏文明中，将会是划时代的事件，之前作战，靠的是士兵的纪律和武勇、主将的智慧和谋略，可炮军不同，炮军需要的是支持、是技术，所有的一切，就是为了让这一百多门大炮打得快、打得多、打得久！这里面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了失误，整个军队都将陷入险境，也只有我们大宋，在您这样英明的君主领导下，方才有无限的人力和智慧，运用如此神兵利器！”

    赵祯对这种不声不响的马屁特别受用，李现一席话让自己竟然有些脸红，虽然有些云里雾中，不过中心思想听明白了，这玩意儿，小国玩儿不转！

    “那轻炮军呢？”

    “轻炮军每炮配军比重炮军少一人，但是一都可达二十四门火炮，火炮重量只有重炮一半，其余编制与重炮军一样！”

    “那如何作战？”

    “陛下问得好！重炮多用于城池攻坚，轻炮多用于野战对阵；

    大战起后，重炮先射，再次轻炮，再次神臂弩，再次床弩，骑兵冲锋两里地为佳，只要他们敢冲过来，一路打击不停，任凭他千军万马，看看到时候还能有多少能够冲到我军阵前？！”

    “嗯…”赵祯看着李现摆出的战阵阵型，双手别在背后踱步沉思，说实话，李现说的自己也是将信将疑，从没见过，所有一切都只是嘴上说说，还是要亲眼见到方才安心啊。

    “嘶…朕想起来，当年你力推神臂弩，搞了个什么…演习？”

    “…对！官家，炮军神威无人得见，光是嘴上说说也无法准确描述，若是能够一场办一场演习，定能让官家满意！”李现心里一乐，这皇帝，脑子转的还挺快，以后有啥新玩意儿，直接演习搞定！

    “不是要让我满意，要让朝臣们都满意，特别是计相要满意！”赵祯也是有些头疼，三司长期被晏殊把持，这家伙前世估计是饿死鬼投胎，别说临时支出了，连每年各部的预算，平白无故就得砍掉两成，这炮军一看就很费钱，让他自己去看看，省得到时候费多少口水…

    “行，官家给微臣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我整得漂漂亮亮的，给您涨涨脸！”

    “好，去吧，你刚才说的朕懂，曾公亮不会被亏待，炮军的组建你先把人选起来！”

    “陛下英明！”

    “还有你的王爵赏赐…听说你要银钱百万贯？”

    “臣的钱都垫给辽军做安家费了啊，府上的库房老鼠都没一个…”

    “一百万贯…你脑子坏了吧？你当朕是制钱的匠人吧？朕告诉你，一百万贯没有，要命一条！滚！”

    赵祯指着李现痛骂一顿后，拂袖离开，独留他一人怔怔呆立在水池旁，一旁的小黄门大着胆子碰了碰李现的衣袖：。

    “殿下，官家走了…”

    “哦…呃…走吧走吧，这官家，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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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章 你可为宰辅

    延兴军大营，“天下第一军”巨大的大纛旗矗立在大营门口，在山风中猎猎飘扬，宣示着无尽的荣耀和勇武。

    大营校场，全副武装的石鑫，正气定神闲地操练着弩军，一声声“放”，一片片黑云，将四百余步外的山坡射成了灌木丛。

    “掠川！”

    石鑫闻声转头一看：“哈，燕王殿下！”

    延兴军平时的军务已经基本上有唐渡负责，虽然李现才是军都指挥使，不过身份产生了变化，若是经常去军营，难免被人说闲话，如今倒好，刷手掌柜当得不要太爽。

    千余弩军刷刷转过头来，往日征战种种涌上心头，顿时，大营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

    “哈哈哈，你过来！”李现笑着招手将石鑫招过来，还是军营里痛快，强者为尊啊！

    “殿下，可是要打仗了？”

    李现见石鑫比之南征时更壮实，却不见皮肉横生，心知这些日子应当操练不缀，放下心来，接着道：“不是打仗，你升官了！”

    “啊？殿下，末将不愿离开延兴军！”谁都知道延兴军是李现一手打造，虽说升不了官，不过爵位和赏赐的机会可是禁军其他各军不能比的，况且，延兴军可是战场生还率最高的部队，升官也就意味着被踢出了延兴军体系。

    “你的心思我懂，不过这次由不得你，今日将军官名单交给虞侯，明日辰时，到三衙官署报到！这是你的调令！”李现也不废话，将枢密院公文递了过去。

    “皇家第一重炮军军都指挥使？”

    “对！”

    “为何是皇家?天下谁不是官家的兵？”

    “炮军费钱，三司不一定撑得住，皇亲国戚可能都要投钱！”

    “啊？”

    “别啊了，你现在怎么这么多废话，兄弟我能坑你？”李现露出了招牌式纯良无辜的表情，说的石鑫一愣一愣的。

    “一军多少人？”石鑫问。

    “三千出头一点儿…唉，明天就知道了，你赶快找人把军务交接一下！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

    汴京咸丰门，紧邻城墙内有一座两层小楼，一楼门楹上写着“兵役司征兵处”，如今武人地位大为改观，恰逢初春老兵退役，前来应征的青壮年不少，李现想想还是低调了些，从后门绕了进去。

    “应征多少？”

    “启禀殿下，今年本站应征人数已达三千七百八十三人。”军吏答道。

    “多少识字？”

    “童生以上者，一百零四人。”

    “扣住一百人，枢密院的公文会在不久送到！”

    “领命！”

    吩咐完，李现就马不停蹄地奔下下一个征兵处，其余各道、府、路的应征兵来不及了，先挑汴京附近识字的吧。

    就这样，汴京十六门，轻轻松松勾出了一千多识字的新兵，接着，再去各禁军中，挑选一部分弩军老兵，夹杂配置，形成炮军雏形，其余支持的部队，从禁军中抽调就好。

    李现出马，一个顶俩，天武军要来五百人，破阵、锐阵、飞鹰、骁捷、广武、胜捷各军各划拉了几百上千不等，两日不到，至少从纸面上来看，炮军架构竟然已经组建完成了。

    至于炮军大营，李现最终选择了金水河畔的中牟县，县东十里，有四座小山，刚好形成一块山谷，只要四座山头驻扎军营，可防各方窥探，金水河又可以提供远超陆路的运力，而且此处距离汴京三十余里，既不远也不近，距离刚刚好。

    四军主将，李现也挑选完毕，不过所有人，都不知道这炮军到底为何物，他们分别是：

    皇家重炮第一军军都指挥使，石鑫，西郡国子；

    皇家轻炮第二军军都指挥使，赵蒙，齐王赵元俨侄孙，浑源伯；

    皇家轻炮第三军军都指挥使，郭信，郭守文后人，易州男；

    皇家轻炮第四军军都指挥使，杨怀玉，杨文广子，营州节度使；

    看着这张平均年龄只有二十四岁的名单，赵祯哭笑不得：“我说燕王，就没有一个百战老将入您老人家法眼？”

    “很老了啊，微臣才二十四岁，这上面除了杨怀玉，其他都比我老…”

    “朕没跟你开玩笑！石鑫弩军悍将，赵蒙、郭信都是延兴军君子营军官，倒也常年征战，不过这杨怀玉？”

    “陛下，炮军组建无迹可寻，也就微臣稍有研究，小将老将其实都一样，而且年轻人，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远超老将，所以微臣挑选主将时，一看战绩，二看出身，三看忠义！”李现深深躬身，话语中充满深情。

    若是说赵祯这些年学到了什么真理的话，兵事听李现的，就是一条铁律！

    “皇家炮军……这名字，朕细细琢磨，怕不是要皇室掏钱吧？”

    “官家，火炮乃战争之神，军国利器最好由皇室亲自掌控为妙！”

    “嘶…组建炮军，要花多少钱？”

    赵祯听李现这么一说，心下暗暗觉得不妙，灵敏的第六感提醒自己，这炮军怕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以重炮军为例，一门火炮打制成本七千到八千贯，一百四十四门重炮，光是这重炮的打制就得一百万贯…”

    赵祯只觉得喉咙发甜，胸口发闷，双目失焦。

    特么的这么贵！

    “…另外，炮军军士需要运用到算经知识，所以兵源非常紧张，非童生、名门望族之后武学专修，不能操控，军饷相应也要提高到步军军饷的两倍，普通炮军月饷需要两贯，一年二十四贯，炮长军饷六十贯，一门重炮年军饷八十四贯，一百四十四门重炮涉及的军饷就是一万两千零九十六贯，若是算上军官和支持部队一起，全军年军饷不低于十万贯！”

    胸痛！赵祯揉捏着前胸，眼前阵阵发黑。

    “…微臣还没有算上人吃马嚼，兵器耗费，工兵营的架桥修路工具的采购，保守估算，一年的粮草需要至少一万五千石，四个军光是吃喝用度，全年预算五百万贯要准备好！”

    “噗…”赵祯双手撑住面前的案几，微微颤抖着。

    五百万贯！去岁整个大宋财政盈余才三百万贯！

    “燕王，你是知兵的…若是这么贵，三司先别提了，宗室这块就过不了！”

    “呃…”李现觉得自己太不厚道，把皇帝给吓成这样，还是打打气吧，接着又道：“陛下，炮军耗费的大头是火炮打制，一门重炮微臣觉得可以把成本控制到千贯以内，可否颁布政令，军械司凡是工匠提出优化火炮打制的技术，赏银千贯？”

    才一千贯，好说好说，赵祯听了李现刚才的报价，觉得一千贯就是九牛一毛，当场表示同意。

    “国朝的云南路、西藏路，富含丰富的矿藏，请陛下下旨，允许民间勘探，所探得的矿脉由私人所有，由朝廷负责采购！”

    “…大宋不是有磁州官矿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陛下还记得微臣所说的推动民间对技术的改良和进步？这就是个绝佳的时机，让天下看到陛下您让富于民的善政啊！”

    “唉…我怎么去和计相开口哦…”

    “哎，官家莫慌，矿主雇佣矿工开矿要付工钱的吧，采矿业需要的人手众多，这些矿工得了钱总要花用的吧，纳矿工聚集处就会有商业需求，客栈、酒楼、牙行、娱乐各种行业就会在当地催生出来，这些，可都是要纳税的…”

    赵祯听到了李现来后第一个好消息，心情逐渐平复，弄了半天，这钱一部分又赚了回来，这也不错，而李现并不打算结束，这可是宣传现代经济学最好的时机。

    “民乱源于饥寒，朝廷只需要颁布法令，切实保证矿工们的基本生活，当可得万民拥护！

    西南人烟稀少，开矿可达到自愿移民的结果，事半功倍！

    中原地少，无主流民若是有口饭吃，天下即可长久安定！

    农民减少，地主为了土地产出，又会促进农业技术的改良和发展，或是降低佃户地租，又可以减轻中下贫农的生活压力，民间不复疾苦！

    大宋周边虽说是化外之地，各处矿藏却储量丰富，此当为我朝开疆拓土的霸业根本！！！”

    宽阔的承明殿中回荡着李现激昂之声，不仅仅是赵祯，连同大典中的内侍们都暗暗心惊，闻所未闻的治国方略！

    “哈哈哈…好！你可为宰辅！”赵祯指着李现开怀笑道，一番话听得心旷神怡，最起码从逻辑上，李现这一套可行，对社会的改良潜移默化，踏雪无痕。

    “宣！加封燕王李现参知政事！”赵祯真觉得自己到现在才发现李现的治政才能，着实有些尴尬，平时还自诩观人无遗漏，一直也只是把李现当成一个品行刁劣的武人看待，这样的人才不放身边参政，简直是朝廷人才制度的耻辱！

    “啊？陛下三思，臣…不合适！”

    “合不合适你说了算？每年再给你加…五百贯俸禄！”

    “什么？！哪有宰辅一年五百贯俸禄，说出去丢人啊陛下，至少一千贯！”

    “六百贯！”赵祯沉声思索道。

    “八百贯！”。

    “成交，李爱卿，记得上早朝，一次不来，扣你五十贯！”

    “啊…”李现颓然哀叹，秀了一把，坑了自己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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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一章 将那座城抹为平地

    庆历五年三月末，汴京城中凡三品以上文官武将，伯爵以上的皇亲国戚，各国使馆统统收到了一张制作精美的请柬。

    请柬由三衙金吾卫递送，上盖三衙与枢密院大印，表面鎏金裱花，紫底金字，尊贵非常，打开请柬，由枢密院组织太学的学生执笔，上书：

    “皇宋皇家炮军演练式，庆历五年五月初一辰时正，顺天门，御驾亲至！”

    落款为大宋枢密院，请柬的右下角有一枚圆形徽章水印，上面画着象征皇权的皇冠，一根长长的管子斜在下方，似乎是在喷吐着硝烟。

    文字中，用一种蝌蚪状的符号进行了分隔，整句话简洁干练，表意清晰，倒是给人耳目一新之感，史书记载，此为标点符号在中国历史上的首次应用！

    于是乎整个四月，接到请柬的臣工和皇室，都在努力打听，皇家炮军，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而与此同时，三月末刚刚被赵祯亲封的大宋最年轻的参知政事燕王李现，却在整个四月都不见了踪影，整个大宋，除了帝王和政事堂的宰辅们，也就只有三衙的长官们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整个汴京周边高达二十多支部队，发生了人事调动，涉及万余人，陈步群曾经去过运河街燕王府，却被周重告知李现已经数日未归家！

    奇怪，是什么事情，让向来以淫乱闻名汴京的燕王，忽视了府上的娇妻美妾？

    而枢密院的态度更加冷漠，若不是碍着陈步群的身份，杜衍连一声“最高秘密”都懒得搭理。

    于是乎，谣言四起，四月中旬，有赶集者称，中牟县连日听闻天雷滚滚，却晴空万里不见一丝乌云，有好事者寻声查探，一去不归！

    本来只是集市上卖货的摊贩酒后闲聊，众人还疑神疑鬼，不过等皇城司密探迅速赶到并带走此人后，整个汴京城炸锅了！

    天子要渡劫飞仙？！

    面对民间汹涌的求道热情，朝廷不得不出面，开封府在汴京城各处城门张贴告示，禁军在中牟县试制新式武器，绝非道教盛典！

    一系列的操作吊足了人们的胃口，没多久，汴京周边的几个道、府，也已经开始流传关于“皇家炮军”的一些列传闻。

    五月初一，晴空万里，辰时未到，顺天门内已经有早起的官员如约而至，今日朝会暂停，据说就是为了给演练式腾出时间。

    辰时初后，陆陆续续抵达的官员武将越来越多，文官多乘坐马车，武将多骑战马，因为枢密使杜衍在三天前特别强调，演练式空前盛大，更古铄今，若是家中女眷想要长长见识，也是可以一并携带的，所以随着品阶越高的官员出现，更有叽叽喳喳的女眷坐着马车一道前来。

    不过女眷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人是带着自己的儿子，毕竟杜衍说了，凡是受邀到场的贵宾，都会有一副千里镜赠送，这可是好玩意儿，大宋目前的千里镜并不允许公开贩卖，除了出征的军官，寻常人等绝无可能得到。

    赵允让也是赵家亲戚中最能生的，儿子女儿接近十个，还带了几个宠妃，光是他这一家子，就有十四人。

    荆王赵元俨身体不适不来参加，不过自家孩子都已成家，不少都有了许多子嗣，一大家子也是热热闹闹，占据了好大一块地方。

    另外的就是开国元勋的一些大家族，都是十几几十号人，今日的顺天门宛如大型政府成员聚会趴，特别是女眷之间，往往因为别人家夫人的一件首饰或是衣服，吃醋不已。

    “老杨！”

    杨文广正盯着街对面王家人数人头打发无聊，猛地身后一声呼唤，转头一看，却是披头散发的狄青。

    “狄兄弟，多时不见，啥时候回来的？”

    “四月初，枢密院公文，让我交接军务，赶回汴京。你呢？”本来狄青要戴招牌式的面具，不过内人提醒，御驾亲至，戴面具有轻君之嫌，想了想还是算了。

    “我还是老样子，没仗打，骨头痒。”

    “啧，没带你儿子出来？你那儿子我在幽州都听过，口碑不错啊，官家封了节度使哦？”

    杨文广微微摇了摇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怀玉一个多月没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听说是枢密院下的调令，绝密…”

    “嘶，燕王也一个多月没见了…”

    两人正低头窃窃私语，突然听到城内方向鼓铮齐鸣，传来了大队骑兵才会发出的马蹄声，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一声：

    “陛下亲至~~~”

    众人连忙下车的下车，下马的下马，伸长脖子向东望去，一杆“骁捷”大旗率先映入眼帘，今年大内守卫的重任交由骁捷军负责，为了保护皇帝和臣工们的安全，骁捷全军除留一千人驻守皇城外，四千大军悉数出动。

    “让开道路！”

    “圣上亲至！”

    一千骑兵铠甲鲜明，策马匀速通过新郑门大街，冲出顺天门，作为出行先锋，接着又是两千重步兵，明盔执坚。

    一千步兵出城列阵，一千步兵沿着顺天门排成两道人墙，清空道路。

    随即就是宫中乐师，接着是内侍、宫女、皇帝御辇、皇后车驾、嫔妃车驾，三百殿前司班直，最后又是一千骁捷军重步兵押阵。

    紧随圣驾的就是政事堂仪仗，枢密院仪仗、三司仪仗、三衙仪仗，他们都是从皇城出发，沿着御街拐上的新郑门大街。

    御辇在顺天门短暂停留，赵祯走出车厢，站在御辇上，在场臣工齐齐下跪，山呼万岁，随着赵祯一句“平身”后，就返回车厢，车队再次出发，顺天门等候的朝臣官员们紧随其后向西而去。

    得亏大宋得了数十万战俘，汴京附近的道路越来越宽敞平整，三十里路，对于坐马车或是骑马的人来说，也就两三个时辰的事儿。

    官道处于汴水和金水河之间，两个时辰后，官道分出一条岔路，拐向西北，岔路口有一都禁军驻守。

    随后，路边的禁军越来越多，不久之后，视野里出现了几座矮山，拐过山脚，一座大营赫然矗立，此行目的地已到，皇家炮军驻地！

    在三衙仪仗进了大营之后，禁军将士连忙引导各家各户的马车和战马停进了制定场所，随后步行前往校场，骑马的武将还会获得一个木质号牌，他们的马匹会在对应的马厩得到妥善照料，待演练式结束后按号牌取走。

    稀奇古怪，杨文广看着手上的七十二号的木牌喃喃道，与文官不同，武将基本上都是独自前来，正自顾自与狄青顺着人流往里走，突然间一旁传来一声惊呼：

    “父亲！”

    “怀玉？！你怎么在这儿？”

    眼前一员面似冠玉的小将军，不正是自己的儿子，杨怀玉！

    “父亲、狄叔叔，那日接到枢密院公文，立刻前来报到，不能向任何人泄露行踪，让父亲担心了…”杨怀玉拱手行礼道，身姿挺拔修长，世家风范尽显！

    “啊…这么说…你…炮军？”杨文广方才醒悟道。

    “孩儿目前是第四军军都指挥使，今日演练是第一军，其余几个军的弟兄们都散在大营内帮忙。”

    “好家伙，这么年轻就是一军之主了，有上云当年的风范啊！”狄青见杨怀玉彬彬有礼，心下暗喜，竖起大拇指道，不过杨文广到不关心这些。

    “唉…你可知你娘亲多担心，可还需要为父帮你保密？”

    “不用不用，燕王说了，演练时结束，咱们炮军就成了，所有官兵沐休三日！”

    “燕王？！嗨，我当时心里就觉着，这手段，处处透着上云那股古灵精怪！哈哈哈…”狄青与杨文广相视一眼，哈哈笑道。

    “父亲、狄叔，我给你们留了好位子，跟我来！”杨怀玉也不答话，一番催促后，一行人快步向校场而去。

    整个山谷内都被改造成了军营，校场足足有方圆五六里，观演台处于校场的东南侧，几层阶梯式的座位，上面还覆有雨棚，中部一块巨大的平台，赵祯、政事堂、枢密院、三司、三衙的长官们，都已落座，而赵祯座位旁，那顶盔带甲的武将，正是燕王李现。

    观演嘉宾连上家眷统共来了近千人，基本上一个家族的聚在一起，进入校场时，每人可以领到一个千里镜，此时观众席上一根根黄铜制成的千里镜镜管，不断散发着耀眼的反光，特别是第一次见到的女眷和孩童，稀奇的拿在手上看着不停。

    “今天都演练的什么啊？”杨文广见杨怀玉在身边坐下，开口问道，这一开口，身边四周的武将们，个个都将头转了过来，一看是杨家父子，有些武阶高的同僚惊讶的同时，也开口问着同样的问题。

    杨怀玉本不想说，不过身后坐着的折家兄弟俩倒是一点儿没把自己当外人。

    “这不是怀玉兄弟嘛，你进了炮军？”

    杨怀玉只得转过身，点点头，谁让他年纪小，这才十八岁吧，也不知道李现到底看上自己哪一点，硬给自己塞了个实缺，在场的除了叔叔，都是哥，还可能会碰到爷爷辈的老将。

    “你爹问你呢，说说呗。”说完，折继闵满脸期盼地看着他。

    杨怀玉心下一横，燕王说过，过了今天，炮军就成了，于是拿手指着两里外的一座依山而建的石砌城堡：“看，那座城！”。

    “刷刷刷”一群人举起千里镜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错，城墙高厚，还有护城河沟，防御力极佳，就是太小了，一营人都不定能装得下！

    “半个时辰，炮军在两里地，将那座城抹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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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二章 逆天神器

    “小玉儿你就吹吧，你是没见过辽狗的一百多台投石机，六十斤的大石头，足足轰了两个时辰，城墙才塌了个口子，你还半个时辰…”狄青边看边揶揄，不曾想萧鲁带着几个辽将就坐在不远处…

    “你个披头散发的鬼，说谁是狗？！”是可忍，孰不可忍，萧鲁转身起来就是一阵暴喝。

    “次奥！还特么的真有辽狗！”狄青又是何人，大宋第一标新立异的武将，换到后世的说法，妥妥一个非主流丧青。

    “狄青！”萧鲁脸色有些涨红，高台两边分列文武，此处全是武人，平日里闹事打架还都不算事儿，眼看一场好戏就要上演，众将竟然缓缓后退围出来一块空地。

    “哪里的来的狗，叫爷爷干嘛？！”狄青动都没动，轻飘飘飞去一句，萧鲁撸起袖子作势就要上，身后几个辽将脸色也是铁青，不断怂恿着萧鲁上。

    “住手！”一声暴喝从圈外传了过来，众人回身一看，李现不知何时挤了进来。

    “参加燕王！”杨文广眼看着就拉不住狄青了，今天圣上和相公们都在场，闹大了不好收场，见李现一到，连忙带头单膝跪地高呼参见。

    “哗哗哗！”在场武将见状齐刷刷跪地参拜，李现战无不胜被称为“大宋战神”，军中强者为尊，无论见没见过面，只要这名号一打出来，都成了迷弟。

    “都起来，怎么回事儿？”李现暗道一声侥幸，刚才分明是要上演群殴，这要是被圣上看到了，炮军这主办方估计要凉。

    “狄青侮辱我！”萧鲁先声夺人，指着狄青气道。

    “燕王，末将都没搭理他，他自己跳出来说自己是狗…”

    “狄疯子！”萧鲁见状又是大怒，跳将出来喝道。

    “嗤…辽狗！”狄青看也不看他，嘴角里蹦出来俩字。

    “停下！都闭嘴！杨怀玉，你说，怎么回事？”李现太阳穴暴跳，按住两人，拉过杨怀玉问道。

    杨怀玉倒是老实，将情形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李现，李现听罢哭笑不得，一把抓过狄青，将他脑袋按在胳膊下，别看狄青平时在汴京城里咋呼惯了，唯独在李现面前温顺的像只小猫。

    “以后嘴巴放干净点儿！”李现在狄青耳边低声喝道。

    “燕王，辽狗杀了多少咱们大宋的儿郎…”

    “闭嘴！想想…辽将若是都如萧鲁投降了，今后咱大宋少死多少人？”

    狄青一听这话，顿时没了脾气，拍了拍李现越勒越紧的胳膊，认怂道：

    “那怎么办，这家伙这跟疯狗一样，闹成这样，我老狄的脸面往哪儿放？”

    李现听了想笑：“就你还管别人叫疯子？你平时在汴京就干净了？你自己说说回京才几天，打了几场架？辽国使馆门口那几拓屎…谁扔的？”

    “…”狄青苦了脸，不再言语。

    “狄青我作为兄弟好好奉劝你，低调些！”说完，放开他的脖子，来到萧鲁面前。

    “萧鲁！！！”一声暴喝，吓得萧鲁腿弯子一软，“噗通”跌在地上。

    “燕王，末将冤枉，末将可是以投靠大宋为荣的啊！”

    “哼…你还自诩辽国名将？回去后将‘将不应怒兴兵’抄写一千遍，明日送到我府上！”

    “啊…燕王，饶命！！！”萧鲁顾不得此处人多，蹭蹭几下抱住了李现大腿，哭丧道。

    “滚！我待会要陪着圣上，别把老子衣服弄脏了…”李现几下踢开萧鲁，这家伙，鼻涕快出来了。

    “燕王，你抽末将鞭子吧，末将决死不碰笔墨！”

    “哼，本王漏说了一句，下午就去皇城司，在探子看管下抄，正楷书写，累了就睡皇城司大牢吧你…”

    “哇…燕王！殿下！不要啊…”

    紧张的气氛转眼即逝，在场的将官们哄笑一堂，个个拍肩捶胸吹起牛逼来，都言燕王手段了得，赵祯为了体现千金买马骨之意，萧鲁投靠后就封了辽阳开国子爵，谁知道竟然大字不识，害怕写字…

    “呸，便宜这辽…”狄青咬了半天嘴唇，终是没有把那“狗”字说出口，愤愤然坐了下来，那边辽将堆里，几个麾下还在轻轻拍着萧鲁的背，低声安慰着。

    ……

    “那边何事？”

    “启禀陛下，狄青和萧鲁起了争执。”李现回到高台，对赵祯答道。

    “狄青啊…他到底什么毛病？”赵祯皱了皱眉。

    “呃？狄青好好的啊…”李现心中一惊，狄青啊狄青，你得惹了多大的祸，官家这么惦记你…

    “披头散发，有头虱不成？还有没有点国朝大将的体统！”赵祯飘来一双白眼，李现搓着手，暗道，原来是这个事儿，不过，披着头发挺有个性…

    “狄青这发型，威震沙场啊陛下…”

    “呸！你少给你兄弟脸上贴金…燕王，听说交趾四季炎热，蚊虫毒瘴遍地？”

    李现摸不着头脑，这会问这个干吗，想了想道：“然也，微臣南征大理，衣服就没干过，上了高原后方才好些。”

    “哼，交趾人狂妄，找个比他们更狂妄的，去教训一下…”

    话还未完，晏殊从座位上“蹭”地跳起，冲到李现身边，拱了拱手道：“陛下，三司今年真的没钱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嘛，今年不动干戈了啊…”

    “朕…朕不动禁军，就是当地边军找个厉害的去统领统领，计相莫要如此慌张…”

    “哦，那就好，那粮草军械？”

    “就地征用。”

    “那臣没有异议，老臣刚才孟浪，冲撞了陛下，请陛下治罪！”

    “计相以国事为重，有功无罪！”说完，挥退了晏殊，对李现道：“朕觉得，狄青就是最好的选择，六月出京吧。”

    六月出京，到了广南西路就是七月，我滴妈，李先想想就觉得热，自己八月出征，九月开始动手，还挨了两个月的桑拿天，狄青有得苦受了。

    “陛下，吉时已到！”李现想了想，还是先把自己这摊子事儿弄好吧，交趾也不难打，狄青你自求多福。

    “那就开始吧！”赵祯放下茶盏，正襟危坐，其余各衙门的长官们，都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

    李现点点头，走到高台正前方，对下面校场上等着的任怀亮点了点头，后者一看，连忙冲远方挥舞起手中的三角旗…

    “咚~~~”巨鼓声起，震人心魄，嘈杂的观礼台立刻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头都转向了鼓声所在的方向。

    “咚咚咚~~~”三声战鼓如雷鸣般，传遍四野，远处山头上，肉眼可见阵阵飞鸟惊起，李现嘴角微翘，不无得意地想到，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震撼！

    一声高亢唱声从远方倏地暴起：

    “万众一心兮~~~”

    紧接着，成千上万的宋军儿郎们齐声呼应，整齐划一，庄严肃穆：“群山可撼！”

    铁靴跺地声轰然而起，大地为之一颤。

    “唯忠与义兮~~~”

    “气冲斗牛！！！”

    伴随着威武的凯歌，皇家重炮第一军的将士们昂首阔步从校场尽头踏步而来，先是护卫营，雪亮的盔甲和闪着寒光的兵器，在五月的阳光下，烁烁生辉！

    接着是工兵营，只着皮甲和军帽，倒是让场中嘉宾们吃了一惊，这工兵营防护如此之差，遇敌怎么办？

    还在狐疑之际，正主到场了，数百匹驮马，拉着一根根幽光黑亮的火炮，排成整齐的队列，以四门为一排，匀速而来。

    “那就是火炮？”赵祯看得双眼微眯，忍不住站起身，身旁的臣工也是有样学样，站起身细细打量…不就是一根根青铜管子嘛…

    李现倒是看得目眩神迷，军械司开足马力，一个月来，终于凑齐了重炮军所需的一百四十四门火炮，这一个月自己没日没夜地带着炮军练习炮术，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改进和完善，发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两分钟三炮。

    比之一个多月前在军械司看到的原型，此时的重炮炮身上都多了五道铁箍，而炮管的厚度，减少了一倍，这样的话，一门炮的重量降到了两千余斤，虽说还是比李现心中的理想重量差了很多，不过比之前，最起码，四匹驮马已经可以轻松拉起来小跑了。

    “陛下，各位皇室成员、相公、将军们，各国使臣们，请看西北两里处的山脚！”李现不知从何处整来一个超大的铁皮话筒，对着四周大声道，声音经过话筒放大传遍观礼台，众人依声向西北望去，果真一个厚厚实实的城堡立在山脚下，看周围堆积的土方，应该刚建好不久。

    “大宋皇家炮军，将会在半个时辰内，将那坚不可摧的城堡，轰成齑粉！”

    “嗡…”四周猛地响起阵阵议论声，在场不少人都有过军事经历，辽国投石车举世无双，就算那样，也没人敢打保票一定能轰塌城墙，这燕王所说的，太狂妄了吧。

    “上云…吹得太狠了…”韩琦悄悄凑了过来，低声对李现道。

    “义父放心，半个时辰…是孩儿的保守估计！”

    不理韩琦得目瞪口呆，李现对着话筒大吼一声：“开始！！！”

    护卫营向前方百步的一块高地飞驰而去，片刻在高地周边完成了警戒部署，随后，炮军赶着炮车和大车，按照一营一排的顺序，一字排开，分为两列，错位布置，工兵营紧随其后，在炮身的前方三步远的地上挖洞打钉，用粗绳绑住炮身。

    “目标两里，火药八斤！”

    炮长嗓音未落，装填手从弹药车上迅速拿下四包火药，丝绸制成的弹药包上写着大大的“二斤”字样，接着照着炮口塞进炮膛，刷膛手操起长长的木棍，一头包着干布，朝炮膛底部狠狠捅乐三下。

    另一名装填手抱起铁炮弹，费力地推进炮管，刷膛手再捅三下，同时，炮长取来一根鹅毛引信，从火门插进炮膛，鹅毛刺破火药包，在炮身外只留了一寸多长。

    这些动作这一个月来几乎天天操练六到七个时辰，早已烂熟于心，整个场面忙而不乱，两炷香不到，随着一个个炮长举起手中的小旗，炮军发射，全军准备完毕！

    “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这是属于大宋的时刻，这是属于大宋的天下，在炮军的面前，任何坚城硬寨都将成为历史，这个世界上将没有任何天险能够阻挡我大宋前进的脚步！”

    李现发表完简短的演说后，转身单膝跪地，拱手对赵祯行礼道：“炮军首炮，请陛下发令！”

    刚才那一通演说让赵祯听得也有些热血澎湃，这炮军果真有如此神威？当下兴致也高涨起来，朗声道：“好，朕有幸有燕王同行，开炮！”

    李现站起身来，扯着嗓子对着铁皮桶，用尽吃奶的力气吼道：“开炮！！！”

    “咚咚咚…”战鼓鼓声突然急切起来，随即炮军各营长官对着自己的麾下，也有样学样地大吼，各炮炮长重复一遍，接着，将手中的火把挨上了鹅毛引信…

    “轰轰轰…”巨大的炮声响起，每个炮口冒出一团橘色的火焰，随即浓烟弥漫开来，一颗颗圆圆的铁炮弹如离弦之箭飞出炮管，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灰黑色的轨迹，一息后，城堡即被炮弹腾起的烟尘所笼罩。

    “二排开炮！”错位布置就是为了保证火力的延续性，待第一轮炮弹击中后，第二排火炮应声响起。

    地动山摇，巨大的炮声在场的观礼嘉宾无人见识过，只觉得这炮声傍着无穷无尽的压力如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谁都忘记了说话，千里镜中，远处的城堡早已被硝烟团团笼罩，不断飞起来的碎石，控诉着超越人力的洪荒之力。

    “天，威力如此巨大，这比辽狗的投石机强多了…”狄青喃喃道，而萧鲁此时也被此情此景所震撼，早已忘记了反驳：“投石机?投石机如何能与此神兵利器相比，幸亏投奔了大宋…”

    “杨将军，小玉儿是怎么被燕王选上的，前途一片光明啊…”折继闵轻轻拍了拍前面同样看呆了的杨文广，羡慕地说道。

    “我也不知，我都不知道他一个月前去哪儿了…”

    高台上的君臣也是被震撼地五体投地，赵祯顾不得皇威体统，拉住身边的李现道：“这才一炷香不到，朕觉得那城堡估计塌了吧…”

    “陛下，微臣觉得，还是要等等，若是此时轰的是敌国都城，画面绝对更美妙…”

    “哈哈哈，真期待，真期待兵临大定府城下的那一刻…”

    “陛下明鉴，大定府的城墙不及汴京十之五六，大材小用了…”李现摇摇头道。

    “那用于何处？周边还有哪个国家有大城，寻个由头，轰它几炮！”李现脑门黑线挂了上去，赵祯啊赵祯，你可是仁宗皇帝…

    “火炮用处颇多，重炮用于攻城和轰击敌军外，还有一处，若是使用重炮，威力巨大！”

    “何处？”

    “海船侧舷！”

    “哦…你又在打水军的主意了…”

    “呃…陛下，您自己想想，如今水军作战无非火攻、射箭、冲撞、跳帮，若是换成火炮了呢？”

    赵祯没有接话，只是歪着头思索了片刻，又把眼睛盯上了千里镜，视线中突然暴起大片的烟尘，碎砖块四处乱迸，怕是城墙塌了，这情景，修罗地狱啊，简直是逆天神器，相关图纸和工匠全都得看看好。。

    “此物必须掌握在皇家手里，不用三司拨银钱了！”

    一旁的李现，嘴角露出了微笑，金主爸爸哦，就等你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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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三章 捐助

    “啊…好刺激！”

    “老爷，奴家耳朵震得疼…”

    “老爷老爷，王府里也买一根放门口镇镇邪祟…”

    观礼台东的皇室席，因为不少女眷在场，随着炮击逐渐到了尾声，叽叽喳喳犹如小媳妇儿逛庙会，各种奇葩的诉求冒了出来。

    这也是李现喜闻乐见，火炮面世到列装，耗费钱粮当为天文数字，三司那点盈余估计悬，普天之下除了皇室，谁能掏出这么多银钱来。

    自己不能日日夜夜在那些个公侯王爵身边聒噪，但是他们的夫人可以啊，夫人外交可是在后世普遍应用于欧洲列强的军政场合的。

    猎奇和占有，是女人亘古不变的心里特征，特别是赵允让家和赵元俨家，两家加起来来了三十多个女眷，她们难道就不想弄两门回去充充门面？

    更何况，还有曹家人、张家人，如今大佬发了话，炮军前程似锦！

    “官家，火炮除了拥有毁天灭地之力，还能驱邪避祸，微臣特意打制了二十门礼炮，上雕上古凶兽，放在大宅门前，效果堪比特效门神啊！”李现不失时机地提到，手一挥，两马牵引的礼炮缓缓拉到了台前。

    我去，一门门雕刻着穷奇、饕餮、混沌、梼杌的小号礼炮，闪着幽幽寒光，看着就透露着阵阵威严，这就跟后世中东土豪在家养狮子老虎、战斗民族圈养棕熊一个道理，府门口摆上一两门，这叫面子啊！

    赵祯也来了兴致，问道：“不错…要钱？”

    “那可不，陛下看，王爷们都跃跃欲试呢…”李现指了指东边。

    “…不错，哈哈哈，你小子古灵精怪，点子是多，多少钱？”赵祯转瞬就想明白了，两人低声嘟囔着。

    “不贵，五千贯一门，这下面，摆着十万贯现钱！”李现兴奋地指着礼炮道。

    “不会亏了吧…”赵祯咂咂嘴。

    “不会，这是小炮，八百八十八斤重，没有火门，纯粹是装饰品，一台成本也就百贯不到…”

    连数字都这么吉利！让皇亲国戚掏钱难度系数有些大，不过买几门炮回去，倒是小意思…

    李现接着道：“陛下待会可以御笔给礼炮署名，然后让皇室认购，您想想，买一门礼炮附赠官家您一副墨宝啊…”

    “墨宝这玩意儿，皇亲们估计不稀罕…”赵祯缓缓摇了摇头，才十万贯，不够！

    “微臣还可以用下脚料打一些更小的，文武百官，包括富商，都可以买！”

    “咦…这倒是好法子，不是朕吹嘘，寡人的丹青，大学士们都说有大家风范…”

    韩琦放下千里镜，转头一看，赵祯和李现二人就像街头猥琐的闲汉，凑在一起叽叽咕咕不知说的什么，一旁的任守忠一副我什么也没听见的模样，两眼空洞地望着远方，不知是被火炮的威力所震撼，还是听到了什么阴险的诡计。

    韩琦见其他人还在看火炮表演，于是悄悄凑近，把耳朵递了过去…

    “…如此这般，一年卖个百门礼炮，三四十万贯的现银就到手了，微臣将清瘟散的分红献出一半，官家您在凑点银子，这炮军就组建起来了，今后的花销就固定在火药、炮弹、军饷、粮草等等，一年不会超过百万贯…”

    哦，现儿倒是有心，看来炮军组建费钱啊…韩琦心中暗暗点头，继续听着墙角。

    “…到时候微臣再发动夫人，官家您就请圣人和娘子们一起，组织那些个王侯将相的夫人们，跟他们说，捐助炮军就是忠君…”

    什么？！捐助…韩琦捋着长须的手指定在半空，这两人在惦记着什么？怎么扯上了夫人们，哎呀…我那口子…

    韩琦朝东侧望去，自己的几个女眷和儿子儿媳，正盯着千里镜大呼惊奇…

    “…王爵，捐一万贯，公爵，五千贯，侯爵，三千贯，伯爵，两千贯，男爵子爵各捐千贯…直接从他们的俸禄和赏赐里面扣！”

    喔次奥…他们在干吗！？扣什么…官家怎么还在点头…韩琦只听只言片语，就心惊不已，自己也是个伯爵…老夫刚被罚俸，又要捐什么毛线？

    “咳咳…韩相有何事？”任守忠猛然回过神，一看韩琦贼兮兮地站在赵祯和李现身后，当下轻咳一声提醒道。

    “韩相？”赵祯和李现双双转过头来，韩琦竟然没品到听墙根。

    “哦…呃…老夫看得眼花，踱步歇息片刻…臣正准备往那边走…”韩琦大为尴尬，只得向一旁退去道。

    赵祯和李现对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无耻二字。

    “陛下，今日就是最好的机会！”李现不再多说，躬身劝道。

    赵祯双目转了转，转瞬下定了决心，对任守忠道：“晚上在金明池夜宴，今日在场的皇室成员、公侯伯爵全部到场！”

    “老奴遵旨！”任守忠心中哀叹一声，诸位，要出血了！

    此时炮声渐渐停止，整个过程一刻钟多一点，远处的城堡早已被烟尘笼罩，炮弹打进去，连碎石都不怎么见到飞出来，重炮军军都指挥使石鑫踏步而来，单膝跪于高台之下，大声道：“启禀陛下，炮军演练完毕，请您检阅！”

    “去看看…”赵祯对身边李现说道，转身准备下观礼台。

    “陛下检阅，第一军集结！”石鑫一看，连忙对身后大吼道，分散在射击阵地上的炮军连忙根据分工，开始整队收炮。

    以营为单位，第一军分为了六个方阵，三营炮军、一营工兵、一营护卫、赞画、亲兵为一方阵，骑着战马，仔细校阅了三营炮军。

    “陛

    “炮军成军不易，军士成才不易，其家人也要好生安置！”

    “微臣省得！”

    “走吧，去看看城堡…”

    山中微风习习，没多久笼罩在远处的烟尘就散去了大半，残垣断墙在烟尘中隐约可见。

    惨烈！

    方圆三四百步内，哪里还有城堡的影子，到处都是碎石碎砖，到处都是铁质炮弹，地上全是深深的圆坑。

    在场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若是投石机连续轰上几天几夜，也许也能有这效果吧，不过这火炮可只是用了一刻钟多一点，而且还隔着两里地！

    “火炮国之重器，臣请陛下尽快组建炮军！”韩琦与政事堂几位相公对视一眼，开口道。

    “炮军耗费甚巨，炮军人才不多，组建需要慎重！”关于炮军组建已经和李现商讨过多次，赵祯此时并不想多说。

    “燕王…”李现察觉到身后有人偷偷扯衣角，转头一看，竟是狄青。

    “干啥？你怎么来了？武将都可以回去了啊…”

    “这城堡，中间没有夯土层啊…”狄青凑上来，悄悄耳语道。

    “你…！”李现指着狄青，眼珠瞪成了铜铃。。

    “唉…好怀念樊楼的酒菜…”狄青轻叹了口气，装模作样道。

    “闭嘴！滚蛋！明晚请你们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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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四章 升龙城的命运

    顺天门外，金明池水心殿，酉时正。

    金明池又称为“西池”。原本应该是周世宗时期为了筹建南征水军而挖掘的人工湖，主要目的是练习水战。宋太宗太平兴国年间，因为南方抵定，金明池练兵的作用已经很低，遂增筑了大量园林景观，成为北宋的皇家园林。

    有宝津楼、水心殿、临水殿等多组园林建筑。建成之后，北宋历朝都有皇家在金明池游乐的记载。据记载，每年二、三月，金明池也会向东京市民开放，暂时作为公园共普通市民游览。皇帝也会在金明池露面与民同乐，观赏水上嬉戏的娱乐活动。

    三千骁捷军，将金明池围了个水泄不通，另外还有一千骑兵往来巡弋在金明池到顺天门之间，今上晚间水心殿设宴，大宋的贵族集团全部应邀参与，若是有个什么意外，整个天下的统治根基将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水心殿是一个四面通透的大殿，建在金明池畔，五月的晚风，微醺清凉，殿中有丝竹缠绵，红袖招展，觥筹交错。

    韩琦心不在焉地喝着酒，今日炮军校场所闻，在心中挥之不去，自己是韦州伯，两千贯…想想心就好痛。

    赵祯看了看身边候着的任守忠，后者一看连忙来到乐师所在，挥了挥手，眨眼间，曲消人散，大殿内猛的安静了下来，惊异之际，赵祯开口道：

    “今日炮军演练如何？”

    众人左右面面相觑，唯宗人府宗正赵允让身上的目光最多，只得站起身来道：“此物军国利器，大善，从此我大宋绝无不能攻克之重镇！”

    “炮军组建花费甚巨，今日演练的炮军，组建费用百余万贯，全是燕王自己掏钱垫资！”赵祯的语气平淡的听不出任何波澜，可效果却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金明池水面，水花四溅。

    “陛下，微臣观去岁三司使财报，结余三百余万贯，军费堪忧。”赵允让听得也有些心惊，百万贯，自己也不一定能拿的出来，就算拿的出来何苦要费在军队组建上，这事儿弄得不好会被言官攻击有不臣之心，看来李现在官家心中地位非同凡响！

    “所以今天，到了各位为大宋尽忠的时候了！”赵祯将酒樽重重拍在桌案上，浑然不顾四散飞出的琼浆。

    大殿里死一般地宁静下来，什么叫“尽忠”，难道帝王还需要用这种方式逼迫臣子捐助，这大宋的王侯，做得也太憋屈了吧。

    “燕王出来说说！”赵祯拿起湿巾擦了擦手，也没让赵允让坐下，点名李现出来冲锋陷阵。

    “各位，可知云南路、西藏路的情况？”

    要钱就要钱，扯什么云南路和西藏路…在场众人都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不过赵祯在场，不敢造次罢了。

    李现站起身，踱步到大殿中，大声道：“大宋缺金矿、银矿、铜矿，导致钱荒；大宋缺铁，大宋缺糖；可以这么说，除了粮食，大宋什么都缺！”

    李现顿了顿，提高音量：“可这些，云南路、西藏路全都有！”

    “和我等有何干系？”

    “就是，难道许我等开矿？金铁银铜，全是朝廷所有！”

    大殿中响起阵阵嘘声，毕竟好处不落在自己身上，大宋再强大，也与万民关系不大。

    “对！陛下言，许可矿藏私有！！！”

    “哗！！！”水心殿中嘈杂声猛起，众人都拿眼睛望着赵祯，那眼神却是询问，李现所言是否属实。

    气氛在赵祯缓缓点头后达到了巅峰，这里面得有多少利益，随便哪一样，拿出来就是富可敌国的生意，之前打下西夏，仅有的几个矿产早就被三司找人夺了下来，哪里轮得到私人开采。

    “不过…”李现话锋一转，大殿中又是禁声。

    “谁有资格，谁没有资格，却是个大问题！”

    “说吧，要捐多少钱才有资格，燕王不要磨磨唧唧的了！”赵允弼按捺不住，激动地问道，这情形要是还看不出来开矿和炮军组建之间的关系，惘为皇室！

    “北海郡王着实爽快，陛下的意思，当然是按照捐助多少定下勘探的顺序…”

    “荆王一脉，捐五万贯！”赵允弼打断道，开口就是五万贯，荆王家今天来了三个儿子，看上去，并不亏…

    “汝南郡王府，捐助五万贯！赵允弼，你们一家三王，怎么算也是一家两万不到！”赵允让抓住这点，对赵允弼狠狠鄙视道。

    “放肆，你们两家是大宋的肱骨，为了这点小事针锋相对，被人看扁了去，北海郡王，你就代表本家即可，荆王年迈，不要扰动他老人家！”赵祯开口驳斥道，赵允弼一下蔫了下去，好好的如意算盘被赵允让给毁了，当下心中愤恨起来。

    “曹家捐助三万贯！”曹佾穿得仙风道骨，代表圣人家眷，也列席御宴，当下表态道。

    “张家捐助三万五千贯！”张美人的家人，却是紧盯曹佾，不管别人家出多少钱，反正比曹家要多。

    我去，李现心中听得直打鼓，这才几息，就靠近二十万，接下去场面越来越热闹，众人你一言我一句，一顿御宴吃喝完毕，赵祯猛然发现，捐助到了一百六十余万，心中感慨，这帮孙子们，果真有钱！

    “微臣…捐助五千贯…”韩琦发现，就剩自己没说话了，见众人都盯着自己，只得硬着头皮，忍痛道，

    “嗤…”

    “首辅才捐这么点儿…”

    “韩家家业可不小啊…”

    大殿中的轻笑声此起彼伏，最少的也捐了万贯，韩琦高居首辅外封韦州伯，这么点钱自然遭人非议。

    “韩卿劳苦功高，能捐出钱来，朕心甚慰！”赵祯连忙出来打圆场，心想老韩刚被我罚了一年俸禄，还去燕王府借钱，怎么也得维护一下。

    李现对赵祯点点头，退回了自己座位，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就交给皇帝吧。

    “汝南郡王、北海郡王捐助最盛，你们两家有先行，每家可占十座矿，曹家、张家，随后，可占五座矿，其余各家，一座到两座，就组织流民开矿！

    不过朕有话说在前头，大宋子民，必须发工钱！谁若是不发工钱，压榨宋人，我随时收回矿藏所有权！

    开采所得，优先供应朝廷采购，今日捐助所得银钱，朕交由皇城司掌管，开设‘神机司’，专门管理炮军的组建和维护！”

    韩琦听后心头“咯噔”一下，立刻出班道：“陛下，炮军不入禁军编制？”

    “火炮军国神器，所需银钱也是皇家捐助而来，暂由皇室统管！”

    赵祯不再给韩琦说话的机会，这里可不是承明殿，韩琦算是个外人，当下挥挥手，继续道：“燕王李现，封皇家炮军大都督，诸位可有疑虑？”

    这个提议更是获得了一致通过，国朝还能找到比李现更能打的将军了么，还是大宋百年间第一个异姓王爷，随便从赵家嫁过去几个郡主，就是一家人了…

    对于李现来说，这个安排倒是意外，看来赵祯算是了解自己的脾气，若是提前商议，自己绝对不会同意，如今临场突然抛出来，自己总不能当场回绝，这把赵祯的脸面往哪儿搁！

    “南北官道修到哪儿了？！”赵祯接着又对韩琦问道。

    “回陛下，已到邕州！”韩琦连忙起身答道，问这干啥？

    “那云南路境内呢？”赵祯又问道。

    “刚过鄯阐府！”

    “皇家炮军组建不易，要体现出效果来，燕王！”

    李现连忙跳出来：“臣在！”。

    “把升龙城带给朕，将你口中所说的东南粮仓，带给大宋！！！”

    “微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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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五章 交趾军略

    七月流金，广南西路，邕州城东北。

    “老子特么的造的什么孽，大热天的陪你个孙子来西南晒太阳，喔次奥！”李现躲到一颗参天古树的树荫下，像狗一般伸着舌头，左手拉开胸甲，右手不住朝甲缝里扇风，可连这风，都是热的…

    “咕嘟咕嘟…”狄青也不搭话，坐在树根上大口灌着清水，距离邕州城还有十来里了，得亏官道修好了，要不然这一路跋山涉水，没有三四个月，绝对走不到西南。

    面对李现的嘲讽，狄青决定，不搭理，自顾自喝着水，享受着树荫下的丝丝凉意。

    “哎，狄疯子…老子和你说话呢！”李现见狄青毫无反应，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屁股。

    “说毛，热…”

    “你还知道热？我在汴京是不是提醒过你，让你把毛给扎起来，我说了，陛下看着你一头毛心烦！你特么的出了东京路你扎起来有个毛用，早扎起来这大热天的用得着出来受这罪？”李现越说越气，去年也是这样，夏天去南方，冬天回北方，哪儿不舒服就往哪儿靠啊…

    这一路上类似的话语李现说个没完没了，狄青一开始还愿意和他争论，如今懒的开口，用手比划成刀子，在脑袋上不停划拉着，意思是，要不剃光了，你就满意了？

    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剃光头除非出家，否则就是大不孝。

    李现当然不希望陷朋友于不孝，施施然在狄青身边坐下，自言自语道：“我府上四个女人，除去组建炮军一个多月没回去，其他时间一个女人平均才陪了几天啊…”

    “末将在汴京总共就待了一个月不到…”狄青插话道。

    “啧…但凡有点情商的人，这个时候，轮得到你摆功劳嘛？”李现心中暗暗有些焦急，灭了交趾，狄青的地位铁定水涨船高，若处世还是如此莽撞，难逃历史上的悲惨命运！

    “行了上云，我辈武人行事磊落，心直口快，莫要学了那些相公们的扭捏！”

    喔次奥，老子一心为这孙子着想，怎么还成了扭捏…

    “狄将军，胆敢直呼燕王名讳？！”李现的专用监军袁德海刚巧走到此处，连忙出声提醒道。

    “哎哎哎…没你什么事儿，我自会找陛下分说，走走走…”李现连忙挥挥手，将袁德海挥退，袁德海“哼”了一声，转身而去。

    他怕的是李现，这狄青算个什么东西？！

    李现彻底无语，依袁德海的性子，此事定会上报，此事可大可小，就看陛下心情了…

    “唉…汉臣（狄青的字），等此间事了，待回了汴京，不要再披头散发了，你要是能做得到，兄弟我送你两个俏婢！”

    “果真？！”狄青转过头来，两眼幽幽冒着绿光。

    “说话算话，两个俏婢，我送到你汴京的府上。”

    “嗨，不就是扎个发髻嘛，我扎就是！”狄青一听来了精神，自己好不容易灭了西南土司打进大理，却因为出身低微，朝中没有奥援，最终连个爵位都没封上，要说心里没气绝无可能，这也导致自己在汴京的吃穿用度颇有些紧张。

    吃吃喝喝还行，不过因为形象问题，导致不少良家不愿将女儿嫁给自己，也负担不起高昂的聘礼，而且汴京城里，俏婢的价格也越来越高，往往打听了价钱，也买不起。

    “不仅仅是头发的问题，回京后给我日日在府上读书，好好学学怎么说话！”

    “行，我试试…”狄青咬了咬牙道。

    李现闻言起身站到狄青面前，严肃地说道：“汉臣，你为当世帅才，奇装异服的人多了去了，可知为何官家独独对你不爽？”

    “…”

    “唉…”李现对此活宝迟钝的情感洞察力感到由衷的悲哀，叹了口气道：“那是因为官家对你有期望！”

    “我…？”狄青张大嘴巴，指着自己，不可思议道。

    “啪”的一声，气不打一处来的李现狠狠抽了狄青脑袋一下，狠狠道：“对！就是你，特么的长点心，别把自己玩儿死了！”

    说完不再理会茫然的狄青，对着官道对面树荫下的任怀亮吼道：“启程！进邕州！”

    “大军启程~~~”

    “启程~~~”

    高呼声此起彼伏，整个官道的两侧树荫下猛然间似乎活了过来，人头跃动，战马嘶鸣，骑兵、工兵、炮兵，三千余人在道路两旁歇息了一天，此时已经申时正，火辣辣的太阳明显偏西，十来里路，天黑前进城！

    “皇家炮军第一军”大旗打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军旗为紫，军号为金，两种禁忌之色宣示了这部人马浓厚的皇家气息，全军达到骡马化，除了特殊地形，其余时间全部坐车或是骑马，彪悍的气息随即在官道上漫延开来。

    “出发！”石鑫骑在马上，忍着酷热大手一挥，大军轰隆隆向南而去。

    邕州城。

    城墙上搭着凉棚，这天气若是不加遮拦，半个时辰就会中暑，即便如此，守军也是两个时辰更换一趟。

    “官道上有动静！”一声高呼打破了城墙上守军们的昏昏欲睡。

    “当当当…”警钟鸣响，南方的城池都是傍晚开始了生机，蛰伏了一整天的百姓，趁着清凉，刚刚让城市开始苏醒，转瞬又回归了一片死寂，大街上只有匆匆而过的军士，邕州地处西南边境，交趾人经常越境劫掠，也许这一次又是哪处被袭击了吧。

    “宋军！”

    “禁军！燕…燕王殿下！！！”

    城墙上突然探出几颗头颅，冲着城墙内正在整军备战的邕州都巡检宋洵喊道。

    “撤去警钟！”宋洵冲城墙上喊道，随即将整军事务交给别人，自己匆匆冲上城墙，向东北远眺。

    “皇家炮军？这是什么军队？”口中喃喃道，不过燕王的旗幡倒是显眼，苏洵嘱咐不可轻易打开城门，一边静待大军到来。

    “好家伙，全是骑马坐车的…”

    “狄将军的旗幡，这是要打交趾了吗？”

    “炮军？这是啥军？”

    “那些个驮马后面拉着什么？”

    城墙上议论声阵阵，如此奇特的军队平生第一次见，以往的宋军，大多步兵为主，行军靠的可都是十一路。

    “什么情况？”宋洵身后响起一声疑问，转身一看，邕州知府已经到了身后，连忙躬身答道。

    “启禀大人，燕王殿下来了…”

    “哦，我接到圣旨了，前些日子让你整备的营房可曾安排好？”

    “早已安排妥当！”宋洵心中纳闷，军队开拔怎么会下圣旨？不应该是枢密院公文么…若是枢密院公文，府衙理应将公文下发巡检司衙门才对…

    知府端起手中的千里镜，端详片刻即道：“是燕王殿下，开门吧，让军士们整队，殿下应该要校阅！”

    “这…”宋洵哑然，你见过燕王？

    “这什么这？本官与燕王殿下有过几次交情，断然无误！”知府沉声道，转身下了城墙。

    “列队！开城门！”宋洵无法，只得依令行事，随着城门洞开，知府竟然跳上一匹战马，出城迎接去了。

    大人去岁从汴京贬官到此，说不定真认识燕王吧…宋洵也匆匆跨上马匹，跟了上去。

    “哎…你是？”领头的是石鑫，见到知府后，大感眼熟，意外中又想不起来。

    “燕王呢？”

    “殿下在后头，马上来…”石鑫正答着，身后马蹄声凌乱起来，转身一看，李现和狄青领着亲兵队上到前来。

    “哈…这不是沈主事？！你怎么…”

    “下官邕州知府，沈卞，拜见燕王殿下！”

    石鑫方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在城门口教自己礼仪的那个礼部主事么…

    “快快请起，哈哈哈，原来是老熟人了，接到圣旨了没有？”李现哈哈大笑起来，他乡遇故知，放在哪儿，心情都会变好。

    “八日前已接到圣旨，营房也已经准备好，殿下可先安排大军驻扎。”

    “好！”

    “这是邕州都巡检，宋洵宋大人。”

    “下官拜见燕王殿下！”宋洵一听，连忙在一旁下跪行礼。

    “刚才可是你在城墙上？”李现笑着拉起宋洵道。

    “正是下官，下官不知殿下到此，临敌处置，请殿下恕罪！”

    “有个屁的罪，边关重地怎么谨慎都是应当的，今岁宋大人考成当为称职！”

    沈卞看了看宋洵，微微一笑，对李现道：“还请殿下移步城内。”

    “嗯，传令，大军进城！”

    “进城~~~”

    ……

    戌时正，知府衙门灯火通明，众人围在地图边，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商议着。

    “今岁正月，李佛玛率五万精锐击占婆，占婆国王乍斗战死，击破占婆国王都佛拭，掳掠而还，今岁六月起，交趾在谅山不断增兵，威胁我大宋西平州，如今估计，谅山守军已达到两万！”沈卞对着地图款款而道，李现听得频频点头。

    “谅山为升龙城北的屏障，若是凉山一失，升龙城就门户大开了，看来李佛玛铁了心要和大宋对抗，其心可诛！”

    “殿下高见，如今谅山守军的主将为太子李日尊，此人骁勇善战，有勇有谋，不可小觑！”沈卞道。

    “唉…谅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难打…”李现看着地图摇头道。

    “殿下，后续大军何日到达？”沈卞问。

    “后续？没有后续，今岁三司财政拮据，炮军为皇家所有，用的都是陛下的内库银钱。”

    “就这三千来人？”

    李现飘去一个白眼，没有接话，转而问道：“邕州驻军情况如何？”

    沈卞哪里察觉不出这不耐烦，心中惊觉有些不妥，臣子妄议王爵，还是大宋最得势，最能打的武功王爵，刚才李现完全可以以扰乱军心，当场将自己拿下。

    算了算了，圣旨上只说听后燕王调遣，自己做好分内事即可，想想自己怎么被贬的吧，教训还不够？

    “殿下，邕州地处广南西路最边缘，境内边军共三万人，邕州城驻军三千，其余都驻扎在边境各军寨！”

    “西平州多少宋军？”

    “两军万人！门州驻扎五千人，禄州驻扎五千人，另七千人分散在山川险关之中。”

    “嗯，禄州向东南方向的宋军都撤出来，全部驻扎到思明州，思明州作为大军的屯粮之地。

    门州往西北边境的宋军紧守关隘！

    门州、禄州两地守军各抽出千人，移军上、下石西州！”

    众将听后，细细看着地图思索，狄青首先开口道：“思明州东北的太平寨、古万寨，地处粮道中心，若交趾奇兵袭击，我军粮道会被切断；

    还有上下石西州，如铁钳紧紧卡住粮道，单凭千人守护太托大了，我军若集结在西平州，这几个战略要点一旦有失，恐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殿下三思啊！”

    狄青一席话说的厅中众人不住的点头，粮道就是大军的生命线，思明州到西平州仅有一条土路路况尚可，一个闪失就是大军尽灭的下场。

    “粮草…交趾仅有富良江平原产量，我大军压上西平州，谅山守军必然增兵，他们，能耗多久？”李现低头踱步道。

    “李日尊…这家伙我了解过，用兵颇为大胆，我大宋地大物博，交趾的压力绝对比大宋凶险，他，会不会兵出险招，学那曹孟德，轻骑袭乌巢之举？

    可本王绝非袁绍，这破绽，可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殿下的意思，上下石西州是饵？”石鑫插话道。

    “掠川想的不差，谅山可不好打，崇山峻岭一座挨着一座，一点点推过去，这仗得打多少年？”

    “可若只是奇兵偷袭，就算被我军全歼，也动不到交趾人的根本！”狄青继续问道。

    “交趾人的根本…交趾的根本从来就不是这谅山！”李现凑过来，阴森森地说道，众人都云里雾中不知何意。

    “砰”的一声，李现右掌重重拍在地图上的升龙城，喝道：“交趾的根本，在富良江平原！在升龙城！”。

    “殿下所言确实，可去往升龙城的道路，被谅山所隔，难道大军飞过去不成？”沈卞疑道。

    “呵呵呵…你们都忘了，战争，从来不是两军厮杀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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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六章 嘉暮山

    谅山不仅是交趾的交通枢纽，更是升龙城的屏障门户。谅山往北，是层峦起伏，丛林密布的山地；谅山往南，是稻田纵横、水网密布的富良江平原，而谅山城被奇穷河一分为二，分为南北两部分。

    如果要在交趾用兵，谅山正是锁钥之地。守住它，可将来敌挡在越北山地；拿下它，便一马平川，直取升龙城。自古以来，中原王朝南取交趾，此处是必经之地，然后传檄可定。

    谅山的险峻并不在于城池本身，而是因为交通，谅山城往北是一连串的山峰，中间一条蜿蜒的大路穿越山区，可这条大路周边全是高山险峰，只要控制住这些山岭，就能控制南北交通的要道，而谅山城就是这些山岭守军的补给中心。

    只要谅山城稳固，那山岭险关的守军就能源源不断的获得兵源和补给，若是凉山有失，那山岭中的守军，就等着饿死。

    而谅山城周围又被扣马山、巴外山等山岭及一系列高地所环抱，想要抵达谅山，道路又被山岭所隔，天下雄关，莫过于此！

    “交趾人增兵了吗？”李现立于西平州南部一高岗之上，放下千里镜问道。

    “殿下，探子来报，每日都有交趾军队进入谅山城，再源源不断北上，预估山岭中的守军，已达五万人！”

    “还不够！我们要把交趾人的潜力给激发激发，起码让他们增兵到十万人，回城！”

    ……

    “先打一仗，让李日尊速度快一些，才五万人，交趾的大军呢？”李现在营帐中狠狠说道。

    “敌军依托险峰，在路口安营扎寨，想要硬打进去，难…”苏洵叹道，作为邕州都巡检，被沈卞派到西平州，统领万余边军。

    “难个屁！就这，打进去！”李现敲了敲桌面，上面赫然写着“嘉暮山”！

    庆历五年八月初八，整备十余天后，宋军终于发动了攻势，目标直指交趾的嘉暮山大营。

    作为最北端的防线，嘉暮山守军共两万人，与东南的扣当山，西南的扣考山，组成了一个正品字防线，任何一处接敌，其余两处守军都可以在一日内增援，李日尊的算盘打得很简单，层层防御，挫敌锋锐，等宋军的气势被这些连绵的防线磨得差不多了，再起大军一鼓而下！

    而攻下嘉暮山则好处多多，此处不仅紧邻西平州，宋军出击距离极短，而且攻占嘉暮山后，相当于将交趾的谅山防线一分为二，宋军可以向东南攻击扣当山夺取南北通道，又可以向西南攻击扣考山，获取奇穷河渡口，犹如深深嵌入交趾防线的一根钉子。

    八日辰时，宋军兵锋抵近嘉暮山大营，随即开始进攻准备。

    “速报太子，宋军出兵！”

    “喏！”

    “速报扣考山、扣当山，增援嘉暮山！”

    “喏！”

    同一时间，嘉暮山中的交趾守将正依照战前部署，井井有条地安排防御，李日尊确实为一代枭雄，交趾精锐的战斗力毫无吹嘘之处，但看战前安排，面面俱到。

    “万人待命，万人戍守寨墙，准备接敌！”

    “喏！！！”守军气势达到顶峰，嘉暮山大营坚固非常，将士用命，我看你宋军如何破营？！

    “殿下，直接上吗？”苏洵小心翼翼地问道，燕王百战百胜，自己应该毫无压力才是，可怎么看，区区五千边军，和那什么三千炮军，也不像是来攻城的样子，就见炮军轻步兵到处挖坑，一根根铁柱西一堆东一堆斜斜放置，这是要干啥，离交趾大营还有一里多地呢…

    “步军做好准备，待会要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大营，控制各种险要！”李现也不搭理，只是颁布着命令。

    “领命！”苏洵无法，只得组织步军在炮军阵后列阵。

    李现快步走到前方的炮军阵地中四处查看，遇上同样在炮位上忙碌的石鑫。

    “掠川，还要多久？”面对老友，李现说话多了一丝自在。

    “估计还要半刻钟，山地地形复杂，找不到大块水平高地。殿下看，还有一半的火炮在找炮位。”石鑫直起身子，拍着手上的灰尘道，整个空地上已经准备好了四十多门重炮，还有大量的驮马拉着火炮四处乱转。

    “一个木制的大营，需要那么多重炮？杀个鸡用斩龙剑？我的哥，十门炮差不多啦！”李现扶额，心下自我安慰道，不怪不怪，都是第一次，能找到目标射出去，就是超水平发挥。

    “哦…殿下说的也是…照这么说，四十门火炮都有些多…交趾人为何不出营挑战？”石鑫两手插着腰，眺望着远处的交趾大营疑道。

    “这么远…挑战个毛线！我军两里有余就全军止步，交趾人没有千里镜，能知道我们在干吗？你今后就好好研究打炮技艺，其它不用管。限你一炷香，火炮开火！！！”

    “领命！”

    待李现离开后，石鑫转身吼道：“二营三营集结，一营一炷香内做好开火准备，违令者军法处置！”

    “嚯！！！”炮军全军齐喝呼应，整个炮阵加快了动作。爱书屋 

    “望杆~~~起！”高达三丈三尺的望杆车推到了炮阵身后，瞭望手手持千里镜坐在吊斗内，方圆数里一览无余。

    “距离两里~~~火药八斤~~~装药~~~”

    “大纛旗给老子竖起来！”

    “炮位就绪~~~炮位就绪~~~”

    “启禀指挥使，全营炮位准备完毕！”

    军号阵阵，紧张的气氛迅速向四周漫延，苏洵看着看着，猛然有些领悟，这些青铜管貌似能把铁球轰进两里外的交趾人大营…两里啊~~~

    “殿下，炮军就位！！！”石鑫面向身后的李现，大声道。

    “摧毁敌军营寨！”李现收起标志性的戏谑，面沉似水，中气十足吼道，石鑫得令后炮回炮军阵后，嘶声大吼：“放！！！”

    “放~~~放~~~放~~~”

    “轰轰轰…”地动山摇，劈天裂地，四周数里之内的山岭中惊起一群群飞鸟，一团团白烟从炮口中喷射而出，不少第一次见炮军发射的边军士兵，双腿一软捂住耳朵惊恐莫名的看着左右袍泽，连苏洵，都张大着嘴巴，满脸见鬼了一样。

    一营炮军看也不看战果，刷膛手立刻用沾了水的毛棍在炮膛中迅速清洁，刷出炮膛中残留的火星，另一名刷膛手手持干净的毛棍，等前一人刚刚抽出，就插入干毛棍，刷去炮膛内的水渍。

    三下之后抽出毛棍，一名装填手早已准备好八斤装火药包等候在一旁，将药包一股脑扔进炮膛，刷膛手使劲捅三下将药包捅实，另一名装填手抱起炮弹，随即将炮弹放入炮膛，另一名装填手又随即将炮弹捅实。

    同时，炮长用拇指按住火门，防止炮膛中可能残留的火药残渣因为空气流动被引燃，在药包装填好的一瞬间，鹅毛引信已经通过火门插进炮膛，待炮弹装填完后，炮长大吼：“火炮就位！”

    短短十几息，炮阵上“就位”之声绵绵不绝，一都长官见全都就位，即可转身对指挥使摇旗呐喊：“一都就位！”

    待三都就位后，军上若无其他指令下达，指挥使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是选择全营齐射，或是按都为单位自由射击。

    “各都自由射击！”一营指挥使见石鑫面无表情地站在身后不远处，立刻大吼命令道，四都分散在四个不同的炮位，全营齐射会极大降低发射效率。

    “放~放~放~~~”第二发的施放声又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经过李现对发射药、引信、药包的改良，重炮营的每门炮，都可以放心打上十二到十三炮再进行散热，数百发炮弹，那木质营寨，早就化成废墟了吧…

    ……

    交趾大营，守将气定神闲的站在大营营门上的高台，百无聊赖地等着宋军进攻，按照战前部署，宋军来攻，先守一波，援军隐于两翼，待宋军势尽，三面一起杀出，若是顺利，直接冲到西平州，拿下军寨城池都有可能。

    …可这宋军，怎么不进攻呢？

    正在狐疑之际，突然见远方宋军阵中冒出一朵朵白烟，随即传来沉闷的爆响，一颗颗黑点突然放大，转瞬即至…

    “轰！哗啦！啊…嗷…”大营中猛然响起各式各样的奇妙声响，突然间自己面前的寨墙似乎是被巨力冲垮，四散飞溅的木条碎片扎进了墙后的人群，坚固异常的原木寨墙，竟如纸糊的一般，轰然倒塌…

    小腹一热，低头一看，一根小臂粗的木条透过皮甲深深扎了进去，随即，痛苦如波浪般传遍全身…

    “啊…救我，救我啊！！！”守将哪里受到过如此鬼魅的打击，自己跟随太子李日尊南征北战在国内算是一员猛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兵器，隔着两里地竟然有如此威力？！

    “是将军！”

    “快救将军…把将军抬下去…”

    “啊…救命…”

    “噗…噗…我要回家…”

    “娘…”

    大营中狼藉一片，第一波四十八颗铁弹给整个营地造成的破坏难以想象，寨墙垮了六处，特别是营门，独中两元，其余的弹着点分散在寨墙前后，那些越过寨墙的炮弹，一趟冲下去，沿途若是经过军阵，就是一条断腿断胳膊的血路…

    不甘心，宋军的面都没见着…守将大口大口的呕着血，强忍着剧痛，心中愤愤不平。

    不行，我要站起来…大营不能垮，嘉暮山不能丢！

    “轰轰轰…”宋军第二波炮弹转瞬又至，背靠在寨墙上的交趾守将只觉得身后一阵巨力传来，腰间痛麻，身体腾空而起，半空中向下望去，整个大营，犹如地狱…

    殿下，臣先走一步…

    随即眼前一黑，长叹一声，四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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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七章 你死可以，炮军不能死！

    嘉暮山大营。

    半个时辰的炮击结束，随着五千宋军发起冲锋后，两万交趾守军再也提不起任何抵抗的勇气，抛下被轰成筛子的大营，向南溃败。

    同时，炮军迅速整军，紧随步兵冲了进去，战前信誓旦旦要将宋军牢牢顶在山区边缘的交趾，除了遗留在大营中的上千具尸体，早已不见了踪影。

    “恭喜殿下，首战告捷！”苏洵激动地对李现跪地赞道，在西南戍守三年多，第一次发现，打赢交趾如此简单。

    “起来！”狄青在一旁急道，大营还未打扫完毕，说不准哪里藏着死士，跪礼在大宋并不常见，这不是提醒藏在暗中的交趾人，刺杀李现可是大功一件！

    “燕王规矩，战场上不可行跪拜礼，大营搜干净了没有，若有死士隐蔽，寻机刺杀…”狄青话音未落，一根飞箭似是为了证明此言非虚，从一座垮塌的营帐中对准李现激射而至…

    “叮~~~”任怀亮秒速出枪，箭矢打落在地，随即收枪气定神闲地又在李现身后站好，众人见状张大了嘴，亲兵迅速举起大盾，在四面围起盾墙，另一队步兵迅速冲向营帐，一对骑兵呼喝着越过步兵用长枪将营帐挑开，两名交趾人扔掉手中的弓，抽出长刀叫嚷着听不懂的鸟语向李现冲了过来。

    “噗噗…”几声，面对步军的盾阵，交趾死士毫无突破的希望，捂着身上瞬间被捅穿的几个血洞，面朝南方跪下重重磕头，随即便被围上来的宋军乱刀砍成了肉泥…

    “好险…”苏洵一阵后怕，李现要是因为这事儿受了伤，自己这邕州都巡检估计做到头了…

    “苏洵！你干的好事儿…”狄青一把抓住苏洵的胸甲，厉声吼道。

    “汉臣…放下！”李现拍了拍狄青的后背，狄青不敢忤逆李现的命令，狠狠地推了苏洵一把，转身组织军士搜索大营去了。

    “看到了没，以后在战场上不要拜长官，会死人的…”李现整了整苏洵散乱的胸甲，轻声安慰道。

    “末将知罪，请殿下责罚！”

    “哪儿来那么多罪，本网身上的铠甲，神臂弩得百步内才能洞穿，区区交趾人的弓箭，不足为虑！”

    看着眼前云淡风轻的李现，苏洵心中没来由一阵感动，若是大宋的将军们，都如燕王一般体恤下属，军士敢不效死命？！

    李现手足无措的退后一步，不顾八月的酷热，身上起了一层冷汗，这苏洵，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我，莫非是有龙阳之好？

    九日，扣当山和扣考山的交趾援军在半途遇上了嘉暮山的溃兵，将领大惊，照这个速度，嘉暮山大营这才支撑了多久。

    “宋军释放天雷…”

    “天雷滚滚，营墙轰塌了…”

    “巫术…巫术！”

    溃兵的反应千奇百怪，但有一点算是说明白了，宋军的新式兵器，轻松地轰塌了嘉暮山引以为傲的坚固寨墙。

    按照战前安排，扣当山和扣考山大营的守军将会拨出一半，迅速增援嘉暮山，然后利用山地优势，将宋军牢牢地粘在大营前，李日尊会在谅山集结大军，五日后，五万交趾大军将会在山地中教宋军如何做人。

    可事实往往不能遂人愿，谁能想到，两万精兵驻守的嘉暮山大营，一日之内就被攻下，特别是溃兵所言，他们也就坚持了半个多时辰…御书屋 

    要把嘉暮山拿回来，否则谅山防线就会被打入一个楔子，大宋人口众多，源源不断的援兵依托嘉暮山，可以一步步缠食交趾的防线！

    而首先要做的，就是和对面的援军会合！

    交趾将领常年作战，经验丰富，瞬间就想到了一起，分头并进的大军转向，裹挟着溃兵相向而行，九日傍晚，两军汇合在嘉暮山南五里的山坳中。

    扣当扣考两山援军各五千人，汇合嘉暮山溃军一万五千余人，合计两万五千人，安营扎寨准备明日攻营。

    谅山城。

    李日尊手里捏着两份战报，整个人都石化了…

    嘉暮山丢了？两份战报间隔一日，这么快…次奥，嘉暮山绝对不能丢，自己可以容忍宋军拿下扣当山、拿下扣考山，就算如此，交趾大军也可依托嘉暮山不断地对宋军进行侧击，威胁宋军的后路，可如今，驻军最多的嘉暮山一丢，扣当山和扣考山的侧翼就彻底暴露出来。

    危险了！

    “再调一万人马，围攻嘉暮山，宋军只来了数千人，我们几万人就算打光了也要拿下嘉暮山大营！”李日尊狠狠道，显然已经到了孤注一掷的时候，趁宋军立足未稳，迅速夺回大营是扭转战局的唯一希望。

    “喏！”

    “给升龙城急报，继续派遣援军！”

    “喏！”

    安排完战事后，李日尊踱步来到官厅之外，远处的群山之中传来阵阵雷声，今夜，要下雨了…

    “这老天，难道也与我作对？”李日尊心中一紧，明日山路必然泥泞崎岖，大军，能不能攻下嘉暮山呢？

    ……

    “今后的战事你自己指挥，石鑫我已打过招呼，听你调遣！”李现和狄青来到营帐外，亲兵队已经集结完毕。

    “殿下，大战将起！”狄青急道。

    “我知道，炮军如何使用你已见识过，我今晚回西平州，后续还会有援军不断赶来，牢记你的任务！”李现摇了摇手，天下这么大，难道什么仗都要自己亲力亲为？

    已经封王了，再立下功劳，朝廷拿自己怎么办？

    狄青沉默不语，任务…紧守大营，作为诱饵，刺激交趾不断增兵谅山防线…

    李现跨上马匹，看着狄青嘱咐道：“死守大营，炮军注意防雨，不得退后！不得冒进！你，就是嘉暮山上的一颗钉子！”

    “末将领命，人在营在，营亡人亡！”狄青单膝跪地，昂首高声道，心中澎湃不已，之前西南土司作乱只能算是剿匪，此战方才算是国战！

    “嗯，若力有不逮，务必护送炮军撤退！”黑暗中，李现的脸庞隐在头盔下隐隐约约，话语中透着一股冷漠，你死可以，炮军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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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八章 决绝

    “殿下？您怎么回来了？”坐镇西平州负责转运粮草军需的沈卞看着风尘仆仆赶到的李现疑道。

    “本王还有更重要的事，战事交给狄青了。”李现答了几句，转身对哨骑道：

    “公文重要，拨一队骑兵，务必送到！”

    “小的领命！”

    “嗯，快去！”说完，身边一队骑兵轰然向北而去，李现这才陪到沈卞身边，脱下头盔扔给任怀亮，长吁一口气道：

    “这西南也太热了…八月了啊…”

    “哈，十月过后这天气可就比北方舒服了，清清凉凉，过冬连火墙都不需烧…”沈卞一听，倒是开口介绍起当地的气候和环境来。

    “沈大人，交趾治理的话，应当如何？”李现冷不丁一句话砸了过来。

    意外！吃惊！迷惘！此时的沈卞被这个问题给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交趾反叛已久，恕臣直言，民心并不在我大宋…”

    “很好…正视自己就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李现从水盆里挤干毛巾，敷在脸上感受着丝丝凉意。

    “下官有感，迁南人往北，迁北人往南，不出十年，交趾从此归我大宋所有，再无分裂的可能…”沈卞见李现没出声，只得硬着头皮接着道。

    “哦？怎么个迁法？”李现一听来了兴致，扔下毛巾一边卸甲一边问道。

    “皇室全部迁往汴京，军队作为战俘从事苦役，剩余的男子，青壮迁西藏路、兴庆南路，不从者…斩！”

    “这哪儿行？！”李现两眼一瞪喝道，沈卞心下也是惶恐，自小学的仁义之道，怎可行如此丧绝人寰之举，连忙跪下请罪。

    “斩草要除根，留着孩童，等他们长大了替父报仇吗！！！”

    我去，沈卞抬起头满脸惊异，原来你是觉得我不够狠…

    “女童送到大户人家为奴，男孩随父北迁，不从者，皆斩！”

    沈卞听后颤声道：“这…这…若是襁褓中…”

    “沈大人…”李现的手指有节奏的在桌案上一下一下敲着，沉声道：“照我说的写劄子吧，回京后我会去和陛下分说。”

    “…下官领命”沈卞只得低头领命，不过李现还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两人在西平州官署里谋划了很久，最终拿出了交趾平定后的治理方略。

    除了之前所说，还加上了交趾女人只允许嫁给宋人男子，交趾男人除非从军立下军功，否则生生世世服苦役永无翻身之日等等，从根本上将交趾文明从历史中彻底抹去。

    “殿下，如今战事刚刚开始，下官觉得商议这些，太早了吧…”沈卞在最后按捺不住地问道。

    “呵…交趾增兵谅山之日，就是升龙城灭亡之时！”李现信誓旦旦道。

    “为何？能否透露一二？”

    李现沉沉地盯着沈卞端详了许久，直看得沈卞浑身不自在，方才悠悠说道：“若不是你我旧识，我都有些怀疑你是交趾的奸细！”

    “啊，下官冤枉！下官不问了…下官告退！”说完，沈卞躬着身子，逃也似离开了官署，李现缓缓走到门口，望着远去的沈卞背影发呆。

    “殿下，可需要？”任怀亮站在门口，用手做刀，在脖子上划拉了一下。

    “不用，是人都有好奇心，沈卞不会行那等事！”李现摇了摇头，见四下无人，心想考教考教任怀亮。

    “启明可能猜到此战谋划？”

    “呃…末将不敢！”任华亮愕然，连忙拱手垂眸。

    “什么敢不敢？猜猜看嘛，来，进屋说。”

    “增兵二字，殿下一直挂在嘴边，末将斗胆，此战的关键是交趾增兵？”

    “不错啊，接着说…”

    “交趾能战之兵不超过二十万，精锐也就三万多禁军，若是凉山增兵，交趾其余各处定然防备空虚，此战的关键，就是兵力空虚的升龙城！”

    李现抬起头，定定看着任怀亮，心中感叹，人才啊！

    任怀亮接着道：“可升龙城又在谅山之南，不攻克谅山，怎么威胁到升龙城呢？末将一直苦思不得解，直到看到殿下向云南路发公文后，方才有些顿悟…”

    李现翘起大拇指，鼓励道：“有点帅才的潜质，本王洗耳恭听。”

    受此鼓励的任怀亮接着道：“交趾立国根本为富良江平原，升龙城也紧挨富良江坐落南岸，以往我大宋受困于谅山的雄山险关，全是因为无路可走，而富良江的源头，却在云南路的大理！”

    “很好…启明的见识，我有些刮目相看。”

    “殿下谬赞，若我统兵，必遣大军从大理顺江而下，直趋升龙城，焚毁富良江北岸的良田，切断谅山大军的后路！”

    “所以说…”

    “所以说，我军占据嘉暮山就是个诱饵，作用就是逼着李日尊从升龙城调兵；所以说殿下要在粮道上留破绽，只要李日尊手中握有大军，必定会采取攻势，只要我军粮道受袭，那就说明，交趾的大军十有八九都已经集中到谅山防线了？！”

    李现听了后也没说对不对，只是轻轻拍了拍仁怀亮的肩膀道：“大理在时，李日尊此举本王也是无解，只能调集大军步步为营，可如今…启明不错，有些帅才，日后定能单独统兵！”

    “末将此生只想守护殿下，万不敢生二心！”

    “大丈夫当立不世功业，做我护卫有何意思？”

    “…”仁怀亮无语，只是执拗着不肯答应。

    “随便你吧，今日信使出发，快马到大理至少十日，西藏路已经调去一军弓骑兵，外加两万步军，两万五千大军早已集结在大理府城待命，顺江而下到升龙城，只需五日，也就是说，我们要顶在嘉暮山半个月！”

    “那狄将军…？”

    “狄青…他看不到这些，他还在琢磨下一步是打扣考山或是扣当山呢，嘉暮山完全是被炮军给吓的，先不说后续的援兵哪里去找，单单说把重达数千斤的重炮翻山越岭，就不是人干的事儿…

    不过启明也无需紧张，狄青是一员猛将，嘉暮山大营地势险峻，坚固非常，若是依寨死守，没有个两三个月，交趾人连寨墙都不定能摸到…”三二 

    “殿下算计得面面俱到，末将衷心佩服！”任怀亮服了，什么都算得一清二楚，唯一的疑问就是交趾人敢不敢深入宋境袭击粮道了。

    李现没有回答，踱步到官厅屋檐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吹来的微风中带着丝丝凉意，向着南方望着黑沉沉的夜，轻叹一声：

    “要下雨了，希望明日是个好天气…”

    ……

    十日起，李日尊发三万大军，围攻嘉暮山大营，炮军在距离一里处开始齐射，从未见过火炮的交趾人当即以为宋人施放巫术，夺路而逃，踩踏而死者达千余人。

    十一日，残军再攻，依旧在火炮的攻击下惨败。

    十二日，第一批丛生龙城赶来的援军加入谅山防线，交趾人一口气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向嘉暮山大营发动冲击，此日战况激烈，五万交趾大军采用车轮战术，在督战队的强力镇压下，攻势持续了半天之久，最终，在火炮、床弩和神臂弩的联合打击下，交趾人扔下四千多具尸体，退回了山林中。

    十三日未发生战事。

    十四人，大雨，火药受潮，能开炮只占十之四五，漫山遍野的交趾人冲过神臂弩的火力网，终于摸到了大营寨墙，不过在宋军的拼命厮杀之下，又一次打退了交趾人的进攻。此战双方损失都重，宋军阵亡六百余人伤一千五百人，炮军损失轻微，交趾人则又丢下了四五千尸体。

    十五日，沈卞组织，从西平州发出两千援军，将伤员和战死者尸体运了下来，当日，交趾并未发动攻势。

    十六日，李日尊又带着三万大军，亲临嘉暮山前线，当日展开攻势，又被恢复过来的宋军牢牢地挡在三百步外，死伤无数。

    十七日到二十日，李日尊都没有再发动任何攻势，双方在嘉暮山对峙。

    二十一日，辰时起，整个凉山地区笼罩在乌云中，大雨。

    雨天不利进攻，可现在来看，雨天却是交趾人最大的助力！

    因为雨天，宋军的天雷无法施放！

    因为雨天，宋军的火油弹，作用大打折扣！

    而且昨天夜里，交趾精锐中的精锐—象兵，终于抵临了前线！

    整个谅山地区，经过数次增兵，共计超过十二万大军集结于此，连续攻打数日后，死伤接近三万人！

    宋军，怎么变得这么难打？！李日尊如一尊雕塑，静静地站在雨中，雨点在盔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身后，集结着数万抬着原木大盾的交趾步军，静待攻击的号令。

    嘉暮山距离西平州只有十里不到，数千宋军整日在两地的交通线上巡视，一有动静就会集结大军围攻，交趾人几次妄图合围嘉暮山大营，都在宋军如蝗虫般的弩阵下饮恨败北。

    他们到底要干嘛？明明打下了嘉暮山，难道就止步于此？

    整日龟缩在大营中，难道有偏师妄图绕过谅山防线？

    李日尊向凉山四周派出无数巡逻队，都没有发现军队路过的踪迹，而且暗探回报，整个嘉暮山大营中，只有八千余人，宋皇的禁军，一个人也没有派过来，这么多天过去了，西平州也没有发现宋军任何的增兵之举。

    这是要一辈子耗下去吗？李日尊摇了摇头，大宋燕王就在西平州坐镇，此人用兵，擅长迂回包抄，不可小觑。

    可他们就这么点兵，怎么迂回？！

    “太子殿下，准备好了！”

    “嗯，开始吧，今日誓要打下嘉暮山！”李日尊点点头道，身后各将随即领命归队，山林中猛地敲响了震天的战鼓。

    呐喊声、冲杀声，响彻天际，每五人举着一面巨大的原木盾牌，踩着被大雨浇的泥泞的山路，向宋军大营发起冲击。

    天雷不响了…

    交趾人心中暗喜，还是太子殿下有本事，料准了天雷遇水不响，等来了雨天。

    火油弹呼啸而至，除非被直接砸中大盾，否则在瓢泼大雨的浇灌下，弥漫的火油却并不能支撑燃烧所需的高温多久，总之，今天攻击路上受到的打击和前些日子比起来，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哆哆哆…”大盾上猛地传来了连续轻微的冲击力，这是宋军的箭矢，如今面对厚达三寸的木盾，也是有心无力。

    “快！攻城梯跟上！”李日尊见前方战事顺利，心中浮起一阵欣喜，说不定今日…

    “杀！”

    “杀宋狗！”

    “破营后宋军尽斩！”

    战场上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喊杀声，透过连城线的雨帘，漫山遍野冲锋的敌军盖过了苍翠的山岭。

    “不坏！”狄青说，“咱们已经守了十一天，朝廷的援军就快到了，燕王，还在西平州看着我们！”

    “嚯！”大营内的边军整装待发，在大雨中排成整齐的军阵，呼应声铿锵有力。

    “燕王说了，打下交趾，一人赏四十亩地，三个婆娘！”

    “嚯！”

    “用刀枪，告诉交趾的猴子们，谁！才是他们的主子！！！”

    “嚯嚯嚯…！！！”

    军士们的气势瞬间被调动起来，沉重如野兽般的呼喝声，在营地的上空盘桓，狄青大手一挥：“上寨墙！”

    “杀！”

    “哗啦啦…”盔甲碰撞声响成一片，宋军大步流星，涌上寨墙。

    “石将军，若大营有失，你们炸掉火炮，立刻走！”

    石鑫抽出佩剑，漫不经心地看了看狄青道：“炮军的撤退我已经安排好了，我军其他人，和你们一样，都是厮杀的汉子，绝不独活！”

    狄青意外地盯着石鑫看了看，自己一直以来还当他是延兴军里缩头缩脑的弩军指挥使，没想到生死之际如此决绝，呵呵一笑：“天杀的老天！”

    石鑫抬头望天，不顾雨点击打在脸上，也是哈哈大笑起来：“天杀的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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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九章 亲卫

    “防箭！”

    一声暴喝，寨墙上的宋军齐刷刷将脑袋缩了回去，人头涌动的寨墙短短时间内变得空空如也，乌云般的箭矢一瞬间插满了墙头。

    狄青喘着粗气，稍稍抬头往外一撇，乌压压的交趾人越过木盾组成的盾墙，呐喊着冲杀上来，此时的雨比清晨稍稍小了一些，但低垂的铅灰色云层，依旧不见雨止的迹象。

    第三次冲锋了！

    狄青微微喘了口气，看了看左右同样贴着寨墙躲箭的同袍，冰凉的雨浇不灭内心的火热，火炮不能发射，爆破弹点燃率不到六成，火油弹刚刚燃起大火，就被交趾人用湿土扑灭，又在寨墙外竖起无数面高达丈许的原木盾墙，弩箭也失去了作用。

    交趾人也不是木头，他们的弓箭手隐蔽在盾墙后，只要看到宋军冒头，就是一波波箭雨招呼。

    黑瘦灵活，悍不畏死！

    交趾人，最起码眼前的这几万，堪称精锐！

    只有敌军冲击寨墙，才能形成有效杀伤…

    “火油弹！”寨墙上响起轻微的冲击感，密密麻麻的梯子靠了上来，不用看都知道，狰狞的敌人，正准备一鼓作气攻上寨墙…

    冒着黑烟的黑点从寨墙内抛出，在距离城墙十余步的地方爆炸开来，猛地形成一道火墙，照亮了黑沉的四周，大营两翼也暴起阵阵火光，石鑫和苏洵各负责左右两翼，也已经开始接敌。

    “啊…”寨墙外响起阵阵惨嚎，被火油弹直接命中的话，无论多快速的进行灭火，沾上的那几个敌军也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最起码，重度烧伤退出战斗是肯定的。

    “轰轰轰…”寨墙外的爆燃声响成了片，嘉暮山大营控扼进出谅山地区的唯一道路，两山环保，北边因为宋军的威慑，唯独大营南可以容交趾安心集结攻击，所以南部寨墙集结了三千余人的主力，其余都分散在东西两翼，主要的战斗就在狄青负责守护的南墙。

    交趾的大营修的极为坚固，不少寨墙后还堆砌着土墙，更加增添防护力，若不是宋军火炮犀利，数万人据守大营，没个两三个月，都不见断粮的征兆。

    对峙过程中，李现可没少往大营里运送军备物资，各种弹药和箭矢，塞满了大营中几个半地下的库房。

    整个东亚，也只有大宋才有如此雄厚的财力，在不依靠中央政府的情况下，可以打得起消耗如此之大的战争，火油弹就像不要钱似的，密密麻麻落在寨墙外的交趾军队的头上，就算灭火再及时，一颗火油弹或多或少都能带走三四个交趾人的生命。

    唯一的破绽就是宋军担心烧了自己的营寨，寨墙十五步内，是安全的！

    唯一的机会，冲过十五步的火力网，用生命为代价，冲上寨墙与宋军肉搏！

    哪怕战损达到了惊人的一比七八，可李日尊却知道，大宋没有多少援军。

    若是有援军，早就增援了，还能等到现在？

    大宋大举进攻，那就退回南方的几个大营，据险而守，耗死宋军；而自己拼命攻击，同样打着逼迫宋军增援的主意！

    偏偏就是这几千人，不上不下，让自己如鲠在喉。

    不过自己还有杀手锏，南部寨墙，哪处坚固，哪处薄弱，自己了解得一清二楚，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最后一击，重复进行的毫无意义的消耗战，也是为了麻痹宋军，让他们以为自己攻城无力。

    如今，机会快要来了。

    宋军，缩在墙后，连头都不冒了！

    交趾的战略武器—象兵！

    四十头战象，身披利甲，背上牢牢固定着战台，五名弓箭手、两名长矛手，可以居高临下地给敌军造成巨大的杀伤。

    披着利甲的战象，额头上装着厚重的攻城锥，重达数吨的身躯，直接向寨墙冲击，可以轻易破开宋军的堡垒。

    如此，交趾大军方能体现出自己最大的优势—人数！

    不过宋军有床弩和火炮，这玩意是象兵的天敌，李日尊战阵经验丰富，如何不知？可如今火炮打不响，宋军不冒头，只要冲过火网，宋军就是天神下凡，也来不及了！

    战机稍纵即逝，李日尊下定决心，向前狠狠挥动手臂，骑手狠狠在象耳上抽动皮鞭，催动着战象加入了战团！

    ……

    “火油弹不要停！”狄青依旧在不慌不忙地吆喝着，数千宋军就这么缩在寨墙后，一人点着火把，其余附近的军士就近点燃火油弹，然后看也不看向身后抛去，每一发火油弹的爆炸，都会引起一阵惨叫和轻微的震动。

    震动…

    狄青心中没来由一阵烦乱，自己也没想到，这火油弹的爆炸能引起这么剧烈的冲击波，心里一上一下，如同波浪中的孤舟…

    这震动竟越来越剧烈…

    “嗷…”一种从未听见过的兽鸣从不远处的大营外传来，在人声鼎沸的攻城大军中，十分独特！

    不对，何来野兽？！

    狄青抬头一瞥，大惊失色，心中巨震，无数交趾人悍不畏死地扑倒在火墙上，硬是在整个火墙上开辟了十余个安全的豁口，而豁口之后，巨大的战象摇晃着黑白无常般的长鼻，摇摇晃晃地大步冲来！

    他们面对的方向，正是寨墙后没有土墙加固的部分！

    而野兽的额头上却包着牛皮蒙制的撞角！

    糟了，巨象！寨墙，守不住了…

    “下寨墙！”狄青声嘶力竭的怒吼，交趾人果然狡诈，大象这种恐怖的野兽凡人如何能够驾驭？！

    这十来日对交趾人的进攻套路熟悉了之后，只觉得李现所言的一代枭雄李日尊不过尔尔，连门投石机都没有，就这么靠人命填，等攻破嘉暮山大营得到何年马月…

    原来，他们藏了这么一手！

    寨墙上的宋军绝大部分还在面面相觑，只有千余人跟随狄青跳下了寨墙，转眼间，十余处原木寨墙都是被攻城锥撞得一阵地动山摇。

    用战象作为骑兵，只有在东南亚各国才有记录，中原王朝，一直都是以战马作为骑兵载体的，也只是史书中的寥寥数笔，让西北大汉狄青方才知道有这么一个巨兽，绝大多数人对大象的印象应该还停留在三国时期的曹冲称象。

    “列阵！”狄青心急如焚，寨墙已经有数处的原木濒临倒塌，至少有一半宋军还被困在寨墙之上，趁着象兵冲击的空档，交趾步兵，已经通过云梯冲上了寨墙了，那一半宋军根本退不下来！

    “我们是大宋的兵，不退！”狄青手持铁鞭，等着血红的双眼大吼，慌乱的边军在他巨大的嗓门下，终于稍稍安定下来，按照平时操练，用长枪和盾牌结成了薄薄一层战阵，天知道，这两千余人能挡住这凶兽多久。

    哗啦啦…寨墙塌了，七八处宽达丈余的缺口赫然出现，战象稍稍晃了晃脑袋，在骑手催促下，迈开大步，发出凄厉的嚎叫，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向宋军的战阵扑来！

    “床弩！”

    四架匆匆忙忙装好弩箭的床弩，被弩军拼命推向了阵前，一阵弓弦松动后，粗如儿臂的弩箭激射而至，交趾的战象前胸挂着厚达三寸的铁甲，纵使床弩如此近距离的激射，依旧不能洞穿，只有一根弩箭射中象腿，一头战象挣扎着跪了下来…

    “射象腿，瞄准象腿！”狄青在战阵中卖力高呼，寨墙上的宋军凶多吉少，自己的形势也凶险非常，死倒不怕，可负了燕王的嘱托，自己愧对兄弟的信任啊…好易 

    “嗖嗖！”又是两根弩箭射出，这次都射中了象腿，巨大的野兽支撑不住，轰然倒地，正当宋军欣慰之际，到底的野兽身后，又冒出了无数头战象的身影，而装弦，已经来不及了…

    “杀！”一排宋军鼓起勇气，八尺长枪照准象腿狠狠刺去…如击败革，坚韧的象皮就是天然的盔甲，更何况，头顶上不停有箭矢射下，两根长枪入鬼魅般从各种角度刺了下来。

    “啊…”战象吃痛，撩起又长又锋利的象牙，象牙上赫然缠绕着带倒刺的铁链，一个甩头，七八个宋军顿时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又一个甩头，眼前豁然一空！

    宋军依旧呐喊着扑来，不过在这种不对称的对抗下，基本上都只是一两个回合就失去了生命和战力…

    “退…退…”

    “退个屁！胆敢后退者，杀无赦！”狄青一鞭敲碎这个惊慌失措的宋军，大吼道。

    稍稍止住了颓势，可野兽的肆虐依旧在继续！

    “你们！安排炮军撤！”狄青抓过亲兵队长，狠狠嚷道，自己依旧记得李现的吩咐，“你可以死，炮军不可以”…

    如今战事到了生死攸关之际，炮军必须立刻撤退，等到两翼被包抄的交趾人击破后，谁都跑不了！

    “将军！”亲兵队长激动吼道，扔下主将逃跑？！

    “喊你妹！炮军是燕王一手所创，各个都是秀才，大宋有多少愿意当兵的秀才，执行命令，护送炮军撤退！杀…”狄青不等亲卫多说，操起一根长枪，带头向战象冲去…

    亲卫偏过头去不忍再看，招呼亲兵队，奔向大营北边寻找炮军所部。

    “你们在干嘛？！”亲卫一到炮军营地，就见数百炮军正在大车上装载军需，看样子已经做好了开溜的准备，心中一阵气闷，自己的将军和同袍在前方流血牺牲，这帮少爷竟然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当下口气就有些不善。

    “每车装十桶，盖好油布！”

    “差不多了…”

    “你不在前方护佑狄将军，难道是要做逃兵？！”炮营三个指挥使抽出佩剑，阴沉沉看着眼前的亲兵队长。

    “将军令，炮营立刻撤退！”亲卫当下也瞪着眼睛，毫无惧色道。

    “撤退？！切，你们当我们是什么人，大宋，没有逃跑的兵！”指挥使见不是逃兵，只是收起佩剑，却并不听亲卫的吩咐。

    亲卫心中气急，冲上前去抓住一营指挥使的胸甲，摁在大车边上吼道：“你们…你们是炮军，将军令，炮军…撤退！”

    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退”字吼完后，亲卫只是喘着粗气全身微微颤抖，双目中竟然泛起了一丝涟漪，龇牙咧嘴地看着眼前的炮军指挥使。

    指挥使盯着亲卫朦胧的双眼，轻轻拍了拍他的双肩，低声道：“兄弟，燕王曾在西北困守孤城，两万对二十万西贼，尚且高呼大宋不退，今日面对区区南蛮，你让我们退？”

    说罢一把推开亲卫，指着身边数十辆大车道：“一车上有十桶火药，驱赶到战象身边引爆，管他什么凶兽，全都变炸成灰烬，我炮军，不怕死！”

    转头对着人群道：“套上马，炸死那帮狗娘养的叛逆！”

    “对，炸死他们！”

    “炮打不响，这火药桶里仅需一根火把的事儿！”

    “大宋不退！”

    眼看着炮军牵好大车，就要赶马上前，亲卫的脸色不断变换，突然抽出佩剑搁在指挥使脖子上：“都下来！”

    “兄弟…我乃一营指挥使，你这可是挟持朝廷命官！”

    “呵呵呵…你们都是读书人…将军说了，大宋能有几个读书人愿意当兵的，俺们种田的难道被你们给小看了不成，都下来！”

    几个已经坐上马车的炮军军士见主将被控制，只得悻悻然下了马车，那亲卫见吗车都已经空了出来，一把推开指挥使，收起佩剑道：“等我们死光了，才轮到你们，亲卫队！”

    “嚯！”五十名亲兵齐声应和，气势冲天。

    “秀才们都敢掉脑袋了…哈哈哈，是爷们的跟老子上！”说罢，冲上一辆马车，“驾！”，数十辆装满火药的马车向南而去。

    ……

    “顶住…！”

    狄青挥舞着铁鞭，冲左右呼喝道，自己的肋下一片血肉模糊，刚才冲上去一枪扎进象腿，自己却一不小心被象牙上的铁刺给划拉了一下，幸亏闪得快，否则就是肠穿肚烂的下场，任凭如此，还是受了重伤。

    数十头巨兽如入无人之境，在大营中掀起了阵阵腥风血雨，人力哪里能够对抗如此凶兽，眼看着残余的宋军不断退却之下，越来越少…

    “唉，我负燕王！我负燕王！”狄青心中悔恨不已，要不是自己轻敌托大，这凶兽一露面就被寨墙上的床弩给射成筛子了。

    大营中已经涌入了上万交趾步军，左右两翼在寨墙内外的夹击下，已经混战成了一片，只有勉强屹立的宋军战旗还提醒着狄青，宋军还未放弃抵抗。

    可南面寨墙上的宋军早已被优势敌军屠戮一空，大营中也只剩下自己身边千人不到，大限已至，愧对皇恩！

    “将军，延州王荣在此，来年给俺烧香！”一声暴喝从身后响起，随即传到耳边的是急迫的马蹄声，自己的亲卫队长并未奉命疏散炮军，却驾着大车从营后冲了上来。

    正在狄青目瞪口呆之际，马车照准惊愕的战象从了过去，就在撞击的那一瞬间，王荣将火把扔进了身后的大车里，带着微笑，闭上了眼镜…

    “轰！”十桶火药上千斤，爆炸形成了一朵小蘑菇云，剧烈的爆炸声后，冲击波摧毁了方圆十余步内的所有营帐。

    一片血雾，分不清是战象，是交趾人，还是自己的亲兵队长…

    “韦州隋三郎…”“轰！”

    “延州贾鑫…”“轰！”

    ……

    狄青就这么楞楞地看着，耳边闪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韦州、延州…这五十人亲兵队跟着自己出西北，战河北，下岭南，出生入死，情同手足…可如今，竟化作漫天血雨，慷慨赴难。

    视线渐渐模糊，交趾人在如此恐怖的自杀式攻击下终于坚持不住，开始了溃退，战象从未见识过如此巨响，被惊得四处乱窜，数十声爆响后，只余零星四五头向南溃逃。

    大难不死的宋军开始了欢呼，雨势渐止，宋军的火炮沉寂了大半，又响了起来。

    一里外山林中的李日尊身影孤寂，闭眼仰头，心中一片死灰，这还是两年前被打得狼奔琢突，不敢还手的宋军吗？

    片刻后在亲兵提醒下，重重叹了口气，策马回到了营地。

    ……

    天星散落如雪，二十一日夜，李现亲率五千宋军增援嘉暮山大营，随同而来的，还有一个惊天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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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章 前夕

    深秋的天翠蓝，空气里弥漫着丰收的香气，温暖又满足，眼前金黄的麦海一眼望不到头，微风徐徐吹过，麦田荡起一阵阵波浪。

    这…不是家乡吗？

    “…青娃，你剿匪做了官人，带俺家荣狗子出去见见世面呗…”

    “…还有俺家三郎，臭小子天天没个正行，你带在身边，都是同乡有个照应…”

    “…青娃子出息啦…”

    ……

    荣狗子…三郎…狄青猛地朝着声音望去，四野广寂，独身一人…

    你们在哪儿啊？为什么我看不见…嘴长得老大，可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无力地跪倒，十指狠狠地插进了黄土地，泪水，一滴滴打湿了田埂。

    …都死了！！！死了！他们都死了…

    麦浪翻滚，四野金黄…

    ……

    “殿下，狄将军醒了…”

    李现连忙扔下笔起身：“去看看！”

    掀开帐帘，大营中被火把打得灯火通明，鼎沸的人声、敲打木桩的槌声、吆喝声汇成了军营中最动听的交响乐；四处都是来来往往的军士，傍晚赶到的五千大军，正在连夜修复被毁的大营。

    任怀亮一见李现出来，立刻招呼亲兵队紧紧跟在身后，一路上不断有人单手捶胸行礼，大营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在大营最北端，有一排帐篷用来安置伤员，四周戒备森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草药味。

    军队是清瘟散最大的买家，如今的宋军只要不是伤及要害内腑，经过悉心照料后都能痊愈，不再像以前那样，感染和高烧不断夺走伤员的生命。

    “汉臣…”狄青的盔甲被取下，身上用绷带包得严严实实，肋下依稀可见浸透的血迹。

    “殿下…”狄青歪了歪头，轻轻招呼了声，随即就要挣扎起身。

    “快躺下，别崩坏了伤口。”

    狄青被李现按住，重新躺好，两眼直勾勾盯着帐篷顶，两行清泪划过了脸庞：“上云…我的亲兵队，死光了…”

    “马革裹尸是军人的归宿，你也别太自责了…”

    “你不懂！末将从小吃百家饭长大，这些亲卫…都是村里的叔叔婶婶家的兄弟啊，我…有何面目回乡，他们问起来，我怎么说…都炸成了碎末啊…呜呜呜…”

    唉，李现已经知晓白天的战事，说实话心中对狄青的亲卫架着火药车与敌军同归于尽的做法十分钦佩，但真没想到，他的亲卫竟然全是同乡…

    “以身殉国志比凌云，大宋，不会忘了这些英雄的，你放心，抚恤加倍！”

    “亲卫队长王荣，康定元年就跟着末将出生入死，家中只剩老母和小妹，一直耕田为生，家贫…”

    李现心中压抑得难受，拍了拍狄青的肩膀：“别说了，都是大宋的好儿郎，等交趾平定，在你老家给你这几十个亲卫竖块碑，我让欧阳相公亲笔题字…”

    “果真？”这可是莫大的荣耀，欧阳修如今在文坛可是在冲击领袖的地位，这样的大儒题写的石碑，千金万金都求不来，狄青听了后露出吃惊的模样。

    “当然，英雄的事迹就该被千古传唱！”

    “末将代弟兄们谢过殿下！”狄青这回坚持爬了起来，郑重给李现行了个大礼，方才重新躺下。

    “行啦，咱们都是兄弟，给你交个底，交趾人，快完了！”

    ……

    富良江。

    蜿蜒的江面上雾气升腾，四周的群山影影栋栋如同鬼魅，一千余艘大大小小的船只浩浩荡荡顺着富良江星夜南下。

    最中间一座巨大的楼船，只在船尾挂了两盏死气风灯，借着满天繁星，一名身姿挺拔的年轻将领巍然屹立在船头，年纪约莫二十有余，身边还有一个更是年轻的青年将领，两人左臂都缠着白布，却是戴孝期间。

    年长者为兄，姓种名诂，年幼者为弟，姓种名鄂，庆历五年三月，清涧城城主、环庆路铃辖种世衡病逝，其长子种诂接任知城，在进京领取告身时，被枢密院副使李现发现，截留其告身不发。

    后以西贼已灭，清涧城需改军为民的理由，调种家全族移居汴京，五月出征前，调种诂为大理兵马都监、种鄂为大理府巡检，移驻西南边陲。

    兄弟二人到达大理之后，即在地方官府的支持下，大理修建战船，整备边军，在接到李现出兵公文之后，两人集结起两万大军，包含五千西藏路弓骑兵，搭乘一千七百余艘战船，满载军备粮草，延沅江而下，二十一日夜，宋军船队距离升龙城只剩百里。

    两岸，已经隐约可见地势平缓的丘陵了，渐渐出现了农田人烟，沿途也有守军惊诧，不过马匹哪里跑得过可以日夜兼程的战船呢？

    四下里寂静无声，只有船只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黑暗中，种诂摸了摸身边的火炮，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情。

    “唉…西北，回不去了。”语气落寞，谁知道，走个过场领个告身，把全家都搭了进来。

    “兄长无需如此，都是为国效力何分在哪里？燕王说的也对，西北边疆距离清涧城已达上千里，咱们家赖在清涧城，朝廷也不放心…”种鄂在一旁宽慰道。

    种诂也不答话，只是喃喃道：“这玩意儿，也不知道好不好使，就给装四门…”58读书 

    “军械司的说咱们的船不够大，装多了打两炮就散。”

    “这船还不够大？！他们要多大的船？”

    “听说军械司派人去了扬州，造的船得有六十步长…”种鄂一边说，一边两手比划着，也不管种诂看不看得见。

    “吹吧…能装多少火炮？”

    “左右各装二十门。”

    种诂愕然，转头看着胞弟：“这种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啊，有一次在出恭，听隔壁的军械司工匠们闲聊…”

    我去，这胞弟，偷听别人拉屎…

    “回头见到燕王定要如实禀报，此事非同小可，军国情报岂可在外妄言？！”种诂正色告诫道。

    “不说这个，离京前燕王那次炮军演练，那威力…”种鄂毕竟年轻，只要说起李现来，就两眼放光，一副崇拜无比的神色，当时种家接到朝廷的调令，也是种鄂的支持力度最大，说服了一帮兄弟姐妹，举家迁来汴京。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瞎子，我也在场，去问问，多久到升龙城？”种诂连忙打断了胞弟的偶像表白，若是任凭他放开，估计一晚上李现的话题都停不了。

    说实话，自己也很崇拜燕王，百战百胜完全凭实打实的军功爬了上来，还难得获得了朝廷和皇室的双重信任，这简直就跟梦幻一般，可自己身为种家族长，事事都要以家族利益为重，这种举家搬迁的事儿在自己看来，挺有卸磨杀驴的味道。

    这不，自己这一路大军，从云南路出发直抵升龙城下，按照战前的安排，此刻升龙城的大军都应该集结在北方的谅山地区了吧，又要赢了…这交趾人，就不能长点心眼儿？！

    可若是自己领兵呢？

    想了想心下暗暗叹气，自己绝对会想不到从云南路突破交趾的防御，古代可不比后世，以为开个GPS打开个百度，山川地理尽在眼中了，没有厚实的家学积累，出了老家你就得抓瞎。

    自己作为世代将门都想不到，那交趾李朝能想到的又能有多少呢？

    “我吃晚饭时就问过了，最多五个时辰，全军抵达升龙城下！”

    “好！安排好值守，早些休息，明日，一战而定！”

    “领命！”

    ……

    嘉暮山南五里，交趾大营。

    夜色深沉，蝉鸣兽语。

    中军大帐中，李日尊有些颓废地坐在案前，盯着眼前粗如儿臂的蜡烛发呆。

    白日里宋军视死如归的自杀式攻击给内心带来的震撼还未平复，同时心中的疑虑更加沉重，宋军，到底要干什么？！

    领军的可是燕王李现！

    百战百胜的大宋战神！

    他特么的用几千人黏在嘉暮山，不进不退，打的什么主意？！

    宋军的粮仓在思明州，若是奇兵偷袭上下石西州，就可以切断宋军的粮道，逼着他们出营决战，或是全军后撤，到时候就有机会了…

    想到此处，仿佛黑夜中突然一道火光闪现，李日尊突然一愣，宋军，会不会是走海路？

    不可能！大越国的水军盯着钦州廉州，宋军一有动作就会快船来报！

    那宋军到底要如何？用几千人击败自己十万大军？

    想到这里，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的阵痛，对于未来的迷茫，让这个交趾未来的枭雄难受不已。

    “殿下！密报！”帐外传来一声轻呼。

    “快进来！”

    眨眼间，一个风尘仆仆的骑兵被带了进来，跪地道：“有樵夫报官，西北群山中，富良江上游，宋人战船遮天蔽日，有数千艘！”

    西北…上游…大理…

    胸中一阵翻滚，李日尊压下不适，沉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前日傍晚…”

    “噗…”李日尊心中恍如一座高楼倒塌，失算了，大理国已经成了大宋的云南路了，前日在上游遇见，这都隔了两天，上千艘战船，这怕不是有几万宋军…

    嘴角一股股殷红溢出，耳中轰鸣，亲卫的惊呼近在耳旁却又像远在天边，身子止不住地往地上瘫。

    好一个大宋燕王…这一切…全是算计…

    朝廷所有的精锐都集结在谅山，哪怕现在拔营回军，也得至少两日才能到富良江，更何况，大军还需要渡江…

    大越国，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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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一章 陷城

    庆历五年八月二十二，升龙城起朝殿。

    日后庙号太宗的大越国皇帝李佛玛，正襟危坐在大殿上方，眼圈微黑神色困顿，往日里的精明强干早已一扫而空。

    前日夜，探马来报，富良江上游出现大批宋军战船，李佛玛大惊失色之际才发现，整个升龙城只剩下一万多禁军，城周大营里的精锐全都调去谅山防线了。

    战马需要休息，可宋军的战船不需要，连夜派人向凉山的大军传去消息，责令太子立刻班师回朝守卫都城，可从升龙城到谅山快马也得整整一天，大军还来得及回来吗？

    经过昨日一天的争论，朝臣们逐渐分成了两派，一派以政事堂文官为主，主张“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建议朝廷暂时南迁佛拭，待太子回军后，再集结南部的边军南北夹击入侵的宋军。

    另一派以太尉等武将为主，坚持利用现有兵力，征发升龙城的民众，死守升龙城，只要太子大军南返，不堪一击的宋军将会在南北夹击的态势下，尽灭于富良江，

    看着在大殿内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派，李佛玛内心深处的无力感越来越强烈，此时太子若在该多好…

    “当当当…”隐隐约约，大殿外传来阵阵示警钟声，最先听到的是在起朝殿大门外值守的内侍和侍卫，他们在面面相觑片刻后，大殿中的吵闹声也渐渐停止，李佛玛等着两个大眼泡子，缓缓站起身，伸手颤巍巍地指向殿外…

    得，都别吵了，打吧…

    “弓骑兵都下船，扫荡升龙城周边！”

    “步军五千，从越过升龙城，城东登陆，挖壕立寨！”

    “广武军登陆富良江北岸，挖壕立寨！”

    “其余大军随我进逼升龙城下！”

    种诂不亏将才之称，在升龙城进入视野之后，磨刀霍霍的宋军谨照军令，迅速开始了围城战，三百余艘轻重船只满载五千宋军，拉开间隔，冲过城墙上发来的箭矢火力网，向城东方向冲击。

    弓骑兵的先头部队已经开始在富良江南岸，距离升龙城三里多的江畔开始登陆，广武军同时在富良江北岸登陆，他们的任务，防备任何从北方而来的交趾军队威胁围攻部队。

    冲天的水柱在富良江上不断腾起，升龙城上的投石机已经开始疯狂地向冲击城东的宋军船队轰击，不过除了零星几艘小船，现实证明，对付移动目标，毫无准头的投石机能做的只是威吓而已。

    弓骑兵已经开始整队冲锋，一望无际的富良江平原，就跟脱光了衣服的妇人，在浑谷部的骑兵蹂躏下，发出了不堪忍受的呻吟，升龙城大门紧闭，散落在城外的交趾人一个个被砍翻在地。

    “大哥，升龙城守军不敢出战？！”种鄂端着千里镜，嘴角微笑，兴奋非常，交趾人，毫无防备！

    “不得大意，传令弓骑兵，他们的任务是骚扰，不要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大哥你看，城头上！哈…叛逆贼酋！”

    种诂闻言定睛望去，喔呵，绫罗伞盖阵势不小啊…

    “距离城池一里半下锚！”

    亲兵连忙对准楼台上一个粗粗竹竿，扯着嗓子吼道：“将军令，距离城池一里半下锚！”

    半柱香后，船头巨大的铁锚“噗通”一声掉了下来，顺流而下的船队，缓缓停止了前进。

    “种鄂！”

    “末将在！”

    种诂掏出一封公文交给胞弟，大声道：“将陛下的圣喻交给叛逆，让他们打开城池，跪地投降！”

    种鄂一把接过公文，大声得意道：“末将领命！”

    随即跳上等候在江面上的小船，飞速靠岸，一人一马，犹如屠龙的英雄，毫无畏惧地冲向升龙城。

    城墙上，数千禁军手持弓箭，紧张万分地瞄着城下的宋军小将，如临大敌；种鄂横枪立马，面无惧色，挺直腰杆鄙夷地看着城上的交趾君臣，李佛玛看了看吊上来的国书，抿了抿嘴唇：

    “我大越对大宋从无非分之想，一直以来都尊宋皇…”

    种鄂是什么人？！今年虚岁二十不到，况且成长在北宋王朝开始对外展示肌肉的年代，又是官二代，从小飞扬跋扈惯了，哪里会给李佛玛面子？只见他猛地将长枪向上一指，运足丹田之气，吼道：

    “叛逆老儿！我大宋皇帝、天子口谕，交趾叛逆，杀我兄弟，淫我姐妹，十恶不赦，若想活命，开城投降，少在城上聒噪！”

    李佛玛被顶的一口气没顺上来，自己什么时候被人如此侮辱过，交趾太尉连忙扶住，转头对城下骂道：“黄毛小蛋子，我大越百万大军旦夕可至，洗干净屁股等着吧！”

    “狗东西，下来和小爷单挑！”

    “小白脸，有种你攻上城来！”

    “待我王师破城之日，就是尔等生死之时！”

    “毛都没长齐，还破城…”

    太尉转头对李佛玛行礼道：“宋军人数不多，旦夕间无法攻破升龙城，陛下稍安勿躁，待太子大军回师，城下屑小，灰飞烟灭！”

    李佛玛也不是瞎子，宋军顶多来了两万人，谅山大军俱是精锐，到时候驱赶宋军后，全军扼守升龙城，依富良江天险，宋军，翻不了天！

    心头转了转，此时最要紧的是守住升龙城，太尉久在军中，儿子不在就只能指望老臣了，当下轻轻拍了拍太尉的肩膀道：“守城重任交给你了，一定要守到太子回军之日！”

    “陛下放心，静候佳音！”太尉双目一红，能获皇帝如此信任，待宋军退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待李佛玛离开后，太尉双目中闪过一丝寒意，拉过两个弓箭手：“杀了他！”

    弓箭手面面相觑，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看城下这位小将可不像是普通军士，这样…好吗？

    “看什么看，射死他！”

    “嗖嗖…”两根箭矢如电而去，种鄂眼观四路，早有准备，见两个黑影激射而至，电光火石间举起左臂骑盾，右手长枪同时轻轻一挥，“叮叮”两声，箭矢坠地！

    见小将如此武勇，战场上的宋军大声欢呼起来，弓骑兵阵中更是嚎叫连连，种诂捏紧的双拳松了下来，这个弟弟，送个国书都这么让人不省心。

    “等死吧，垃圾！”

    种鄂暴怒，暗箭伤人，心下也不敢再大意，举着骑盾缓缓后退到一百五十步外，策马奔回了江边。

    “哥，南蛮辱我！”

    “休得胡闹，送个国书哪来这么多事儿？给我上来！”

    种鄂无奈，只得上了楼船，迎接他的又是种诂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看着被骂的青一阵白一阵的少将军，身边的亲卫队长看不下去了，都是从清涧城带出来的老人，当下劝道：

    “将军，此事不能怪少将军，咱们宋军可杀不可辱，何况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南蛮此举无异于侮辱天子啊！”

    “五叔说得对，士可杀不可辱！”种鄂说完还举起拳头在脸前晃了晃。

    “你给我闭嘴，回去和母亲分说吧！”种诂给了弟弟一个白眼，接着喊道：“战船拉横！火炮轰击城门！”

    “火炮准备~~~”

    “瞄准城门~~~”

    船队各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军令声，旗舰上令旗飞扬，船队收起船锚，继续向升龙城逼近，整个船队一共有八艘楼船，到一里处时开始首尾下锚，在富良江上排成一条斜线，十六门火炮装填完毕，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不远处的升龙城西门。

    “燕王令，击破升龙城，纵掠一日！”

    种诂收起千里镜，大吼道:“开炮！”

    “轰轰轰…”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一团团白烟从船舷上冒起，十六颗滚烫的铁球在火药的推动下，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冲向了城门。

    砖石飞溅，地动山摇，城砖片片碎落，关键是城门，实打实挨了两发炮弹，其中一颗在城门上砸出一个深坑弹了出去，而另一个，角度更直，狠狠地在城门上破开一个大洞！

    守军傻眼…

    四十息后，又是一波火炮齐射，这次准头更高，四发炮弹直接将城门轰成了齑粉，从未见过如此兵器的交趾人哪里还提的起抵抗之心，一部分掉头就跑，一部分以为这是天雷惩罚，跪在城门后不断磕头祈祷。

    种诂断然不会浪费如此良机，一见城头上人头攒动，守军慌乱逃窜之际，立刻挥军开始进攻，燕王私下里和他说过，演练式上的城堡，里子可是没有夯土的…

    奇妙的情形出现了，连上种鄂城下骂战，到守军崩溃弓骑兵开始冲锋，整个过程，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城头上的太尉依然在坚持，不断呼喝，企图制止守军的逃窜，可普通人在面临人力无法抗拒的神秘力量时，无论平时多么勇武，也不会再提起任何心气儿，特别来说，逃跑就如同瘟疫，传染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快到了什么程度？还在回宫半路上的李佛玛，已经被禁卫军围成一团，防止被溃军冲击了！

    “宋军进城啦…”

    “败了败了，天雷之怒！”

    “跑啊，城门没了…”

    李佛玛惊讶得要怀疑人生，自己好歹也是文武双全，从来没打过这种仗，这才过去多久…

    远远看到披头散发逃回来的太尉，连忙将他拉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陛…陛下，快走吧，西门丢了！”

    “这才多久？你可是给朕打过包票的…”

    杀气从李佛玛身上弥漫开来，太尉刚想寻机脱身，侍卫刀光一闪，尸首分离。

    “你们护住陛下快走，我去宫中接皇子和娘娘们！”

    随即，一行人拐向南方，侍卫们刀砍枪刺，生生从混乱的溃兵阵中杀出一条血路。。

    南门外一处高地上，李佛玛盯着硝烟滚滚的升龙城看了许久，双目通红，喃喃道：

    “我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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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二章 历史的转折

    “来者何人？”

    “大宋燕王—李现~~~”

    “哈哈哈…”

    “笑你个鬼啊！老子给你面子了，拿好，别丢了…”

    “哼！”

    “哟呵，你还有脾气？不谈那我就走了哈。”

    “…大越国太子—李日尊！”

    “哦，原来是小贼酋…”

    “你！”

    “我什么我？！交趾就交趾，还大越国…”

    “我大越国已立国逾百年…”

    “打住！你们李家篡的可是黎家的位，再往上算，交趾也是前唐的疆土，李日尊啊李日尊，你我可不同妇人骂街，说话还是要顾及脸面的…”

    “哼…那又如何，你还不是来求我…”

    “喔次奥，老子来求你？！我特么的是给你身后这十万弟兄们一条活路！”

    “放屁，我有十万大军，一声令下，把你咬成渣！”李日尊说完猛地右臂一台，旌旗招展的数万军阵发出整齐的呼应之声，“嚯嚯…”，山林中飞鸟一阵阵惊起。

    李现波澜不惊地揉了揉耳朵，嗤笑一声：“人多…就一定有用吗？”

    说完右臂一振，身后的山岗上一阵车轮声响过，黑洞洞的炮口从山棱线后探了出来，李日尊见状，脸色微变，身后的军阵中传来一阵惊呼，宋军的神兵！

    “所以说，会叫的狗那可是虚张声势，养狗的要教训狗，只要拿条藤鞭就好了，哪里需要跟畜生般叫唤…”

    “李现！”李日尊指着李现微微颤抖，极力压抑着快要喷薄而出愤怒，双目赤红，太阳穴上青筋直跳。

    李现抬起马鞭，斜斜指着五步开外的李日尊，语带轻蔑地大声道：“李日尊，老子警告你，再敢呼我名讳试试？！”

    “…”

    “交趾的弟兄们，升龙城已经破了，你们的皇帝已经投降了，你们耗在这谅山群山之中，马上就要没吃的了，投靠大宋，让你们的家人过上好日子，别再为李家卖命了…”

    “闭嘴！”李日尊心中懊恼万分，早知道，就不赴李现的阵前之约，可笑，自己还拉出来数万大军以壮声势，这要是回去了，妥妥了军心涣散，当下杀心顿起。

    “哈哈哈，我说的可是事实…咦？你不会瞒着没说吧？哎哟哟，你看我这嘴，一不小心，透露了军国机密，太子殿下恕罪哈。”

    李日尊转头一看，身后的军将都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三日前，为了稳定军心，升龙城遇袭的消息就一直没说，本以为凭借着坚城好歹能收个个把月，谁知道探马来报，升龙城的抵抗只坚持了一个时辰不到，连富良江北岸都已经被宋军控制了…

    “谅山城能有多少粮食？你们怕是在等着这季稻米吧，可惜啊…都没了，你扪心自问，十万大军，还余几天的粮食？”李现戴着头盔，看不见表情，可任谁都能从这话语中听出来那股浓浓的揶揄…三天！再过三天，大军断粮！

    李现看着对面李日尊低着头无语的模样，心中更添轻视，太年轻，你小子如今这幅样子，不是摆明了告诉自己人，被我蒙对了嘛。

    “还是那句话，顺昌逆亡，不投靠大宋，你们还能去哪儿？暹罗…还是真腊？忘了告诉尔等，两国使者早已在汴京对吾皇承诺，谨守边境，绝不放任何一个交趾军人入境！”

    “什么？不可能！”

    “废话不多说了，如今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投降！或者，身死魂灭！”

    “我呸，我乃堂堂大越国太子，在场的都是随我出生入死多年的精锐，有本事就打，莫逞口舌之争！”要读读 

    李现看着如同一条暴怒野兽般的李日尊，提起音量吼了声：“打就打！还有件事儿！吾皇承诺，悬赏十万贯，无论李日尊的死活！哈哈哈…”

    杀了你！李日尊再也压抑不住，抬起右臂转瞬就要挥下…

    “哎哎哎，日尊弟弟，看看上面。”

    李日尊抬头一看，数十门火炮已经推过了山棱斜面，黑洞洞的炮口瞄准的正是自己所在。

    “回去好好商量，本王秉承上苍好生之德，不想再造杀孽，走吧，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明日此时，给本王答复！”

    “哼，交趾的勇士绝不会束手就擒！”

    “好…本王拭目以待！”

    李日尊大手向后一挥，“哗啦啦…”数万大军翻山越岭，一会就消失在茂密的森林中，李现也收兵回营。

    路上，任怀亮对李现问道：“殿下，当心纵虎归山！”

    “不然，他已经无路可走，不过我倒是小看了他。”

    “殿下此话怎讲？”

    “第一，我小看了他的谨慎，我军粮道那么大一个破绽，他竟然能忍得住不上钩；第二，我小看了这家伙的坚忍，刚才给了数次台阶，他就是硬着头皮不往下走；不过，李日尊还是年轻，犯了大错！”

    “何错？”

    “太傲了！小看了人性…”

    “呃…那我军何时发起攻击？”

    被头盔遮得严严实实的李现扭过头，仿佛看着怪物一样看着任怀亮，好一会才道：“攻击个头啊，他们有十万人！”

    八月二十六日夜，交趾谅山城附近的大营发生内部火并，几个偏营的将领谎报军心不稳，李日尊带领直属禁卫军前去视察，谁知此大营中万余军队早已经决定要取自己的头颅作为投名状，幸亏侍卫长警觉性颇高，军心不稳的大营军容却整齐鼎盛，处处透着反常，当即拦住李日尊不让他进营。

    偏营将领只以为大事败露，当即命令万箭齐发，李日尊左肩中箭在亲卫拼死护卫下逃进了谅山城，随后城外各大营相继叛乱，派出信使向李现献上降表，八万余大军将小小谅山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二十七日巳时，经过一夜不停地围攻，谅山城破，忠于李日尊的一万多禁卫军全军覆灭，李日尊本人也最终被发现了在官厅中自刎，一代枭雄，还未在这世上崭露头角，即告身死。

    二十八日，广武军北上与李现在谅山城汇合，同行的还有种诂胞弟种鄂。

    广南西路从境内各府调集三万边军，于三十日越过谅山山区，与李现在谅山城汇合，如此，宋军在谅山城兵力已经高达五万人。

    史书上对于庆历五年九月在谅山发生的事迹记载不祥，不过在十月，燕王率广武军凯旋汴京时，除了李朝皇室和数十投降的将官，没有一个随行的俘虏，遍阅庆历五年的三司和枢密院文案，都不见当年投降的七万余交趾大军的去向。

    一直到后世，随着对国家5A级景区谅山地区的不断商业化发展，古城四周发现大量古代尸骸的掩埋场所，一个又一个万人坑，也许记录着那段被尘封历史的点点滴滴。

    种诂因功擢封安南将军，升州府知府，广南西路招讨司副使，率军于庆历五年十一月攻破佛拭，交趾皇帝李佛玛率残兵败将登船出海远赴南洋，从此再也不见踪迹。

    面对蒸蒸日上的大宋，暹罗和真腊上表称臣，自去国王称号，愿意内附，交趾的男人绝大多数被编入大宋的工程军，继续将平坦的官道修向帝国的各个角落。

    沈卞的交趾治理之策递交到汴京后掀起了轩然大波，无数朝臣痛斥他心狠手辣，不合孔孟仁义之道，不过此策倒是受到了燕王的大力支持，经过无数次的商（ma）议（zhan）后，最终定下了一份互相妥协的政策。

    服苦役的交趾男子，五年后可以归乡或是在当地定居，获得宋人的身份，可以娶番邦女子为妻，再也不用一生孤苦终老。

    其他条款则没有任何改变。

    自此，为祸上百年的西南变乱彻底平定，沈卞在李现为首的军功集团支持下，升任广南西路安抚使，劝耕劝桑，引导土人出山耕种，更是在两年后，发明了可以工业化的橡胶。

    整个西南地区遍布皇室的农庄和作坊，随着对外战事进一步扩张，越来越多的豪商通过向朝廷纳捐获得了开矿圈地的权利，大宋，即将迎来历史上最快速的发展期，整个东亚的历史，悄悄地拐了个弯儿，向着另一个方向滚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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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三章 军制改革

    启明星高挂，四下里一片清冷，数十骑兵踩在新铺设还没多久的青砖上，发出悦耳的“嘚嘚”声，转过御街，耳畔渐渐传来阵阵喧哗，越往宣德门靠近，喧哗声越大。

    待越过朱雀门，踏上州桥，御街两旁摊贩熙熙攘攘，铺子上挂着的灯笼将御街照得灯火通明，恍如后世的夜市。

    “汤饼~汤饼~~~”

    “羊肉馒头~~~”

    北宋时期，赵祯宽仁，汴京商民趁官员上下朝时在御街两旁摆摊经营各类早点面食，从无官府为难，这也成了封建社会中一个异类，谁能想象得到，代表着帝国最高权威的皇城外，已经被市井气息侵袭得毫无体统可言。

    更别说真宗时期的皇城扩建事件，几个钉子户硬是让真宗生生压下去了那一丁丁行使皇权的欲望。

    要说北宋百姓苦不苦，说苦也苦，苛捐杂税无穷无尽，可谁让这天地间冒出来个李现来。

    完全废除了各种苛捐杂税，商税在强大的皇权推动下深入到了社会的各个阶层，军事上一举击破了历史上各种曾经给帝国带来枷锁的周边敌对势力，放开的商业私有化进城进一步充实了北宋的国库。

    更别提如今但凡开售就被一抢而空的国债。

    开过春后，已经有三司官员，上疏取缔四川地区的“交子”，大意为交子已经失去了使用的必要，如今的大宋，国债凭证已经逐渐开始取代交子的地位，从流通性和坚挺性上来说，国债已经初步具备了纸币的绝大部分作用。

    毕竟，西南和高原的平定，给大宋带来了巨量的铜矿资源，困扰有宋一朝的钱荒，正在逐步得到缓解，据称，庆历五年的财政盈余，可能会突破千万贯。

    这可是盈余！

    这意味着在刚刚步入的庆历六年，北宋帝国，将会以更强硬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赵祯明里暗里，都开始暗示着帝国未来的战略—恢复前唐的赫赫威势！

    这一切都始自新政集团的成功上位，连朝廷中最强硬的保守派，司马家族，都已经不在正式场合随意攻讦政事堂，尚书省的施政效率在政事堂的稳固后，大幅度提高。

    昨日，尚书省工部员外郎司马光上奏，鉴于汴京城百姓数量愈发增多，城内越来越拥挤，提议扩建汴京城外城，按照司马光的规划，扩建后的新汴京城的城市规模，将会超过前唐长安。

    对于司马家的转变，李现倒是持欢迎态度，改革就如同滔滔江水，堵是堵不住的，经过改良后的新政，从根本上重组了权贵、官员、商人、农民等各个阶层与国家的联系，表面上还是各过各的，可内在，每个人的命运都已经和帝国的新政牢牢捆在了一起。

    你司马光自诩继承上古仁义，可你的家人呢？你的门生呢？他们有几个能有你这样的风评和成就？他们难道不想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而这些梦想，如今只需要给朝廷捐上一笔银钱，就会获得朝廷颁发的帝国资源勘探凭证，有了这个凭证，你就可以在帝国划定的疆域内，将发现的所有自然资源归为所有，所要付出只是税赋和朝廷的优先采购权。

    而且同样的捐赠，权贵和官员的族亲，还比商人优先，李现真的很难想象，大宋如此优渥的公务员待遇，一千贯的捐助真的很多吗？

    据说，今年开封附近的农庄，已经有地主将土地的佃租，降到了五成，原因无他，越来越多的无产农民阶级，将自己的下一代，都送去了勘探开荒队，待遇和边军军士有的一拼的开荒队，正像一个巨大的吸血虫，贪婪地吸收着社会上无穷无尽的闲散劳动力。

    住房、稳定的工钱、充满传奇色彩的侠客生活，对无法参军的年轻人，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更何况，还有数不尽的番邦女子供其选择。

    各种生怀绝技的侠客、手工业者、擅长奇技淫巧的工匠，成了开荒队最受欢迎的成员，水车、滑轮组、火药开采等等新技术，在社会各个层面开始了广泛的应用。

    可是这还不够！

    李现吸了吸空气中弥漫的汤饼香气，心中暗道。

    司马光之策却是有必要，可他却不支持这种扩建汴京的举措，三司做过测算，汴京城再增加一倍大小，所耗银钱高达数亿！

    而对于财政的贡献，预估每年会增加税赋六百到八百万贯！

    这在后世有个专业的名词，叫做边际成本，汴京已经够大了，这种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做法，除了满足赵祯的虚荣心外，对于帝国事倍功半！

    “燕王殿下早！”

    “燕王今儿来上朝啊？！”

    “殿下，来碗汤饼暖暖身子！”

    一路上打招呼的官员一个接一个，李现自从西南凯旋后，除了次日早朝和献俘仪式，又过上了宅男生活，炮军归建后，所有事宜都交给了石鑫，能不去军营就不去军营，毕竟身份摆在这里，去多了被人说闲话。

    两个多月，在御街上看到来上朝的李现，官员们都暗自惊讶，纷纷猜测什么事儿能劳动大宋第一惫懒的燕王出马。

    反正赵祯已经对李现无可奈何了，他早上起不来就起不来吧，反正就挂了个枢密院副使的官职，只要没有战事，他来或不来对于自己来说没什么区别，至于有时候被自己硬抓过来上朝，反而躲在柱子后面打瞌睡的事儿，自然心知肚明。

    至于皇家炮军的组建，目前也上了正轨，西南一战算是给自己花了那么多银钱一个交代，从西南回来后没多久就偷偷上了劄子，称自己才学疏浅，不宜担任炮军主将，坚决请辞。

    算上上次请辞延兴军主将，李现相当于将手中的兵权拱手交出，没事儿在家开派对，有事儿说去哪儿就去哪儿，赵祯屡屡感叹，这样的权贵，方才是帝国的好权贵！

    不过谁来接任皇家炮军的主将倒是让赵祯发了愁，两人有一次在御花园大眼瞪小眼，赵祯非得李现推个人选，否则不让走。

    “官家，炮军主将是谁并不重要，关键在于火炮的运用对于战争形式的转变。”

    “你说的朕都清楚，可既然是皇家炮军，涉及到朝廷的脸面，必须要有个主将！”

    “那官家您随便定个皇室的才俊不就行了嘛…”

    “嘶…为何要青年才俊？那么多经验丰富的老将不行？”

    “官家您都说了，涉及到皇家脸面，那肯定要英俊些方才好看…”

    “你…军国大事，岂能儿戏？！”

    “要不就官家您做主将就好了啊？”

    “朕？”

    “臣无妄言，想当年太祖皇帝不就兼任殿前司都检点吗？所以说遵从祖宗法，官家当这个主将于情于理都说的过去…”

    “这样好嘛？哪有君王身兼军职的？朝臣们…”

    “官家莫不是忘了，炮军可是皇家统领！”

    “这…”

    “官家您也太仁厚了，论英俊普天之下数您最有气质；论才能，如今大宋蒸蒸日上全是您的功劳；只不过一军主将，这点小事还能难得倒您？”

    “咳咳…你说得倒也不错…”

    “就是，哪个朝臣敢反对，臣第一个喷死他！”

    “嗯，那朕就先试试，你要不先在军中帮朕问问…”

    “放心把官家，臣晚上就叫上军中几个大将，明日早朝让他们出头上奏！”

    “哎呀…这样好嘛？”

    “不仅如此，臣再派人去禁军各军中去调研，谁才是古今最强的三军统帅！”

    “…这又是何故？”

    “官家啊，治军如治天下，治天下要的是民心，治军要的不就是军心嘛！”

    “唉，这么说来，这炮军主将非朕不可了啊…”

    “那是一定，就拿前唐太宗皇帝来比比，他手底下的玄甲军能比得上您的炮军？”

    “呵呵呵，这…这…朕离前唐太宗皇帝还差了些，不好比…”

    “比得了的，官家，那前唐太宗皇帝可曾奈何的了吐蕃人？”

    “这…”

    “在臣的心中，秦皇汉武之流和您比起来，太虚有其表了，只有您才是我华夏最强的君王，没有之一！”

    “唉…朕心甚慰，其实大宋有今日，也离不开燕王你的功劳，说吧，西南凯旋，朕也不知该赏你什么？可是又要银钱？”

    “银钱臣已经够多了，不过臣偌大一个王府，下人够是够了，可缺不少俏婢，官家赏几个呗？”

    “你！色字头上一把刀，刮骨髓！”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臣是个粗人，除了钱财和女人，臣不知道拼命征战还有什么意义…”

    “噗…你也太抠门，喜欢俏婢不好自己去买？”

    “官家赏的，搂着睡觉都能感受到皇恩浩荡…”

    “行行行！朕赏你…十个俏婢。”

    “陛下您可得把把关，不说貂蝉嫦娥之姿，怎么说也不能磕碜…”

    “你…还有事吗？”

    “臣还有一事！”

    “有事早朝上劄子，现在你可以滚了！”

    ……

    放弃一丝一毫的兵权，塑造沉迷财色的形象，自古至今，都是功臣自保的不二法门，也许赵祯心中也雪亮通透，面对李现的识时务，自然给出了稳稳的台阶，君臣相安！

    当然，钱财和女子，李现是从来不会嫌少的，十个俏婢除去送了两个给了狄青，其余的编成了王府舞姬，编排舞蹈供人观赏，倒也丰富了古代枯燥的夜生活。

    “上云…？你今天来上朝？”身后一声轻呼，打断了李现的神游，回头一看，正是自己的义父韩琦。

    “义父…”李现拱手行了个礼，无论爵位多高，父子之礼不可废。

    “你来上朝有何事？”韩琦算是把李现的脾气给摸了个透，没事这家伙绝对不会来上朝。

    李现抿了抿嘴唇，凑到韩琦耳边轻声问道：“义父怎么看司马光扩建京城的提案？”

    韩琦脸色一凛，看了看四周，见身边三步内并无其他人，也凑在李现耳边道：“此事基本已成定局，你还不知道官家的心思？”

    官家的心思…李现如何不知，经历过这几年的连年征战，开疆拓土数千里，扩建汴京，给后世留下一座宏伟的城池，供子孙后代瞻仰，典型的渴望政绩的老政治家而已。

    “可扩建汴京投入巨大，效果却一般，这明明就是好大喜功之举啊。”李现忧心道。。

    “此事计相打过包票，赋税足够支撑这样的工程。”

    “同样的支出，效果比起扩建汴京好数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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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四章 军制改革（上）

    “…如此，方能彰显陛下的英明神武，国运昌盛…”

    宽敞的承明殿上，司马光的上奏如绕梁炫音，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呼唤，赵祯听得如痴如醉。

    “咳咳…扩建汴京毕竟所耗甚巨，大宋连年用兵，财政入不敷出，此事还需谨慎。司马爱卿之心朕已知晓，当为国朝栋梁…”

    李现心中呵呵一声，三劝三让，今天是第二次了吧，这过场还差明日最后一次，赵祯若是真心不想花这钱，当机立断就会制止进一步的讨论，什么“还需谨慎”云云，这默契，自叹弗如！

    司马光很慌，退回朝班之后那眼神瞟了一眼李现。

    扩建汴京是和晏殊商量后的定议，晏殊看了看他提上去的预算，只留下一句话，“钱够”。

    新政挡不住了，可这帝王的恩宠，却总要争一争。

    毕竟，扩建了汴京，下一步，才能扩建皇城，汴京是名，皇城是利，有名有利的事儿，官家能抵御得了这诱惑？

    凭什么你韩稚圭能稳坐这么久的宰执？

    官家的脾性大概摸了个八九不离十，有抱负！

    有抱负是好事儿，有抱负才有欲望，经过了官场上的沉浮，司马光愈发显得深沉了，就怕你无欲无求，如今来看，这事儿要是成了，尚书省最后还不是落到工部头上去执行，功劳全是自己的。

    如今就等李现发动，作为政敌，只要他开了口，就是输！

    你李现能为几十个军士求欧阳修写碑文，我司马光为了汴京百姓修新城，难道有区别？

    何况来上朝的日子，也太巧了，昨日刚刚建议扩建汴京，今天他就蹦跶着来上朝，若说是巧合，骗鬼吧…

    来吧，李现，攻击老夫吧！

    司马光在文臣朝班里老神在在，李现也没闲着，见一会了没什么动静，整了整朝服，捧着笏板踏出班来。

    朝堂中都是人精，谁不知道燕王当年在承明殿上当堂出手殴打司马光的事迹？！所有人都等着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骂战拉开帷幕。

    “陛下，臣有事起奏~~~”

    尾音拖得老长，富弼曾经和自己一起交流过，拖长尾音显得自己中气十足，有活力！

    “燕王今日难得上朝，莫要多礼，有事就说。”

    赵祯语带揶揄，今日李现不请自来，不会是来挑司马光的刺儿吧？

    “陛下，臣自宝元年间投身行伍，至今亲历不下数百战，历经八年有余，逢战必胜，闻战必喜，皆赖圣上洪福、朝堂安宁，相公们运筹帷幄，方有寸许微功！”说完，躬身谢恩。

    “大宋能有现在的局面少不得燕王的功劳，不可妄自菲薄…”赵祯虚空一扶，心中打鼓，说这个是什么意思？谁不知道你李现为当今战神，我也从来没有过过河拆桥之举？

    “谢陛下，如今炮军初立，战法草创，交趾一战，初露峥嵘，臣请改革兵制，以适应日后帝国新的战争形态！”

    司马光松了口气，他自然不怕李现，不过若是争起来再被打一顿，自己的老脸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了…不过，这兵制怎么又要改？

    “哦？又要改兵制？朕记得前几年刚刚改过一次，还有你所谓的新的战争形态是什么意思？”赵祯也有些纳闷，兵制又要改？

    不仅仅是赵祯和司马光，殿中朝臣都是心生疑虑，特别是几个晏殊一派的保守派御史谏官，已经跃跃欲试准备弹劾李现妄图动摇军国根本了。

    “火炮乃我大宋军国神器，周边屑小皆无此神兵，战争的形态发生了变化，兵制作出相应的改良乃是应有之举！”

    赵祯压了压手，制止了殿内的议论：“无事散朝，三高官官和燕王移步偏殿。”

    在朝臣的山呼声中，赵祯背着手率先离场，直觉告诉自己，李现在兵事上所提的任何意见，都与大宋的兴衰息息相关，

    最显而易见的结果，李现崭露头角后，大宋对外的战事就没有败过。

    “说吧，你又想干什么？”偏殿中，朝臣们聚集在了一侧，而另一侧，只有李现一人，赵祯坐定后，喝了口茶，打破了沉默。

    “陛下，无论是边军，还是禁军，如今都面临着兵变的风险…”

    “啊！”

    “噗…咳咳！”

    “什么？！”

    “何人要造反？！”豆子书城 

    赵祯惊得目瞪口呆，指着李现大声道：“其他人闭嘴！燕王你说，谁要造反？”

    “呃…臣只是说有这个风险，没说有人现在要造反啊！”

    “呼…”武人作乱的痛苦给文人们造成的心理阴影太严重，更何况，北宋立国可不就是太祖黄袍加身嘛…

    “无论边军还是禁军，都仰赖名将，而治世名将，乱世奸雄…”

    “燕王殿下不就是我大宋第一名将嘛！”悠悠一声从朝臣班列中传来，李现抬头一看，却是计相晏殊。

    “计相，燕王没兵权啊…”韩琦在一旁不冷不热地怼了一句，晏殊咂咂嘴，转过头去不再言语。

    李现丢过去一个白眼，继续对赵祯道：“所以臣请设赞画司，行军作战皆仰赖赞画司之战前规划，削弱军队对名将的依赖，而名将，全部搜集进赞画司…”

    “这不就是太宗时的阵图制嘛？燕王，您可是阵图制最大的反对者！”这次开口的却是枢密使杜衍，李现点点头，这才特么的叫问题！

    “杜知院，赞画司与阵图制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执行，阵图制管的是过程，赞画司只管结果，如何执行交由统兵大将和各军长官自己想办法执行。”

    “那和现在的枢密院制定作战计划有什么区别?”杜衍继续问道，毕竟改革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动刀，见赵祯默许，杜衍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跑了出来。

    “最大的区别是人！”李现干脆转过身，面对朝臣一侧款款而谈：“本王不敢否认计相所言，当为本朝第一名将，本王也不敢妄自菲薄，这几年的作战计划大多出自吾手；可若是本王百年之后该如何？可若是本王退役之后又该如何？”

    晏殊有心反驳，可沉思片刻却无可奈何的哀叹，李现说的狂妄是狂妄了些，但是都对！

    “赞画司，集军中最强的人才，编制大军构成、制定作战计划、安排后勤支援、联合政事堂、三司，妥善安排战后行政交接，千头万绪，岂是能一人一言以弊之？

    西夏、幽燕、大理、交趾为何能迅速平定？战争只是其中一个环节，征伐永远都是遵从政治的目的，没有目的的征伐就是劳民伤财之举！

    本王称这目的为战略！

    而制定战略，将会是赞画司的重中之重！”说到这里，李现猛然转身面对赵祯大声道：

    “陛下，赞画司首先需要的是综合人才，大字不识一个的武将，只能做一个冲锋陷阵的指挥使或都头！”

    “朕听你这些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懂你的意思，可这和抑制兵乱有什么关系？”赵祯歪着头，手指一边轻轻敲着椅把，一边问道。

    “赞画司的设立进一步确立了军为国有的原则，任何人，都不能越过赞画司下达作战命令！”

    赵祯算是听出些味道来了，又问：“那谁来管赞画司呢？”

    “赞画司设大都督，由陛下担任。”

    “嗯？朕为赞画司长官？”

    “赞画司权责重大，非陛下不能统辖，但大都督只可定夺命令可否，不可参赞军务。”

    “哦…那由哪些人组建赞画司？”

    “军中将领、三省各部代表、士子！”

    “士子？”

    “对，军中赞画需要熟知山川地理，统筹帷幄，故需要明算、明法科进士至少千人！”

    这倒是有些意思，有宋一朝文武对立的现象有些严重，尽管这几年武人地位获得大幅提高，但是一下要这么多士子还是有些意外。

    “燕王是否已经有定策？”赵祯问道。

    “有，这是臣的劄子，请陛下过目！”李现恭恭敬敬地将劄子递给候在王座下的任守忠，赵祯接过去后，一目十行，面色波澜不惊。

    这李现手段高啊！晏殊在文臣堆里心中暗暗佩服，录用上千名士子为官，一下堵上了大殿中所有文臣的嘴，谁要是敢啰嗦，这要是传出去，不就成了天下士子的仇人！

    良久，赵祯嘴角微微一咧，放下劄子，话语中隐隐透着满意：“先由燕王筹措枢密院赞画司的组建。”

    李现大喜，连忙跪地谢恩，赵祯让他起来后，又叫出范仲淹道：

    “春闺秋试都是范相负责，传朕口谕，庆历六年春闺，扩招两百名明法、明算科进士，一旦录用即授正八品枢密院勾当公事，交由燕王量才适用！”

    范仲淹愣了愣，明法、明算两科是科举的冷门学科，一下子录取两百人，这可是开了国朝先例，不过老大发话，做小弟的照办就是。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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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五章 军制改革（下）

    “各部长官都议议，赞画司需要三省各部代表，都由谁来担任？”

    众人都在猜测李现的劄子中到底写了什么，怎么就让官家看了后如此上心？听到赵祯的吩咐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商议起来，不时还拿余光瞟几眼孤零零的李现。

    切，能有什么？李现心里不屑，却又暗暗得意，老子活该受宠，整个朝堂基本上都与自己决裂了，这么安全的勋贵，哪个帝王不喜欢？

    也不知道是不是赵祯感觉到了李现的被孤立，更加欣慰，不结党、尊重皇权、有能力有担当，这样的重臣，给朕来一打啊！

    人们常说伴君如伴虎，依李现看来，什么伴虎，还不是因为自己的私欲？有了私欲就会被人抓住把柄，自己这样多好，就是爱财爱色，而且还不装，当着赵祯的面敢直接开口要，这就叫坦荡。

    正在李现意淫得兴高采烈之时，文臣堆里走出一人，对赵祯拱手道：“枢密院全体臣工，尽管由燕王挑选！”

    “杜知院识大体！”赵祯微笑道，心下释然，竖子终究不用自己操心，还有他义父罩着呢。

    杜衍是什么人？韩琦的门客，只是没摆在台面上罢了。

    李现当即拜谢：“多谢杜知院，我只要一人！”

    “但说无妨。”

    “北面房副承旨—包拯！”

    杜衍当即点头：“行，下午就去把卷宗交到你值房！”

    李现必须要挺，看样子这回要动大手笔，无论他是枢密院副使或是新党一派的军方代表，自己作为韩琦的门客，都必须站在阳光下，坚定支持。

    韩琦微微一笑，站出班道：“政事堂由末相欧阳修作为赞画司代表。”

    噗…义父你也太给力了，直接把这有宋一代的文坛领袖给扔了进来，李现心中暗暗给韩琦竖了个大拇指。

    接着，礼部、刑部、吏部皆选出了代表，兵部只掌管仪仗就是个清水衙门，户部和工部的职权都算在三司辖下，晏殊眼看着就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只得硬着头皮给出了名单。

    赵祯抚掌微笑：“诸位爱卿都能以国事为重，朕心甚慰，记得下午都将人事卷宗送到枢密院去。天下很大，大宋很小，国事艰难，诸君勉励！”

    “万岁！万岁！万万岁！”

    ……

    御花园中，张美人陪着心情愉悦的赵祯漫步在翠绿间，忍不住问道：“官家今日遇到了什么喜事？”

    赵祯哈哈一笑，欣慰道：“朕小看了燕王，这家伙是个人才！”

    “哦？”张美人抬起一双美目，看着赵祯道：“官家以前不也经常夸奖燕王殿下吗？”

    “那些啊…那些比不得今日。”

    “那殿下今日给官家出了什么好主意？”

    “他？怎么说呢…从此我朝再无兵乱！”

    ……

    “…赞画司只是个引子，从此无论何处征战，军人不干政，文官不领军，文武分离却又捏在一起，文离不得武，武离不得文，既能保证军队战力，又再无藩镇之祸，这样的好事，官家怎么可能会不喜？”

    望着依旧有些茫然的韩琦，李现心中微微叹气，这种来自于后世的军政分离的普遍做法，对于古人来说，由于发现了新大陆。

    “上云…你还是想着提升武人的地位…”韩琦并未如李现心中所想，反而语出惊人，斜睨着李现，脚下并未停步。

    “…义父慧眼，孩儿什么心思都瞒不住…”

    “你觉得官家没看出来？还是觉得政事堂的相公们智商低下？”

    “呃…”

    “哼，官家支持你不过是觉得你手段了得罢了。”

    李现紧紧跟在韩琦身边，接着道：“强盛的国家必须文武相得益彰，一味地打压一方或是抬高一方的地位，本身就会为未来埋下隐患！”

    韩琦微微一笑：“老夫没说你的想法不对啊，你看今天，政事堂可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你的！”

    “多谢各位相公们的支持，孩儿晚上在樊楼设宴，请相公们喝酒…”

    韩琦连忙摆摆手：“吃喝就免了，可知道宰辅们怎么评价你的？”

    “哦？愿听其详！”李现来了兴致，谁都想知道自己在别人心目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特别这个群体还堪称国朝的最高精英代表。

    “呵…他们说…你是个鬼才！”韩琦说完后，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李现。

    “鬼才…”李现喃喃自语，暗自琢磨着。

    “别琢磨了，你可知史上何人成为鬼才？！”

    “…郭嘉郭奉孝？”

    “哟！哈哈哈…你还知道？！那你可知还有谁也被奉为鬼才？”韩琦停步弯下腰凑到李现耳边道。紫琅文学 

    “…孩儿不知啊…义父明示！”

    “…淮阴侯—韩信啊！”韩琦说完不等李现反应，甩开衣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韩信…我去，李现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什么意思？！

    夸我会用兵？亦或是…

    李现不敢继续想下去，麻蛋，老子招谁惹谁了…都不是省油的灯啊，抬头望了望天，初春的汴京，天空蓝得发腻，阳光铺满全身，却带不来一丝丝暖意。

    切，心里一阵不屑，管他郭嘉还是韩信，谁想动老子，自己先掂量掂量几斤几两吧！

    想罢之后，脚步一阵轻松，昂着头哼着小曲儿，大步向宣德门走去。

    ……

    庆历六年二月，朝廷颁布政令，春闺扩录两百名明算、明法科进士，一经录用即刻授官，引发士子轰动，众多明经科的学子们开始疯狂补算、法两科，以期能够避开万人独木桥的困境。

    而理应在这一年被遣开封府尹的包拯，此时却被封枢密院直学士，在李现的授意下，差遣赞画司都承旨，他接到的第一个差事，就是完整描绘大宋边界，以及边界附近的地形沙盘制作。

    “你在民间找一些手艺人，会捏糖人的，制作各处边界的地形沙盘。”

    “这…”包拯不解。

    “你自己看看这些舆图！”李现扔过来一堆地图，山川地理倒是画的有模有样，很符合传统美学，有几幅说不定还出自名家之手，有些飘渺的意境。

    “挺好的啊！”

    “……”

    “有图不就行了？”

    “我的老天啊，这些图挂在家里欣赏还行，行军作战怎么能用？！全部都要修改！”

    “殿下你说怎么改吧？”包拯投降了，反正这些图在他看来，什么问题都没有。

    “我和你说几个要点，第一是距离！用宋尺为标准，如果十里用一尺来代替，那么两十里三十里就必须是两尺或三尺！明白吗？！”

    “下官明白，此策…高啊！”

    “别怕马屁，还有山丘！以宋尺为标准，山有多宽就得画多宽，轮廓必须和地形一模一样，每五十步高就得在内圈画上五十步高的轮廓，山越高，轮廓越多，明白吗？！”

    “……嘶，殿下惊为天人，如此不仅看图知山，还知道山的高度，在下叹服！”

    “接着是城池！城池各门的方位！城池大概的形状！城池一定要分大小！道路的宽度！河流的宽度！每一样都要用用一种标准做出区分，必须要让带兵的军官一目了然！”

    “……需要这么精确？！”

    “当然！”李现狂忍住内心的鄙视，继续耐心道：“不过咱们大宋境内的地图稍稍来点意境也就算了，你的任务首要，宋辽和宋鹘边境！”

    “下官领命！”

    “画地图是第一步，每个城池、地区都要询问吏部、礼部，将民俗风气和气候特点标注起来，并且要按照地图制作绝对逼真的地形沙盘！”

    “殿下，这工程量太大了吧…”包拯脑门上冒出来一层细汗。

    “那你以为新招录的进士们来枢密院干什么的？”

    “那两百名扩招？”

    “对！是我向陛下争取来的！”

    “呃…两百人也不太够…”

    “本王知道，三年一千人！”

    包拯张大了嘴，枢密院才多少人？这怕不是要另立衙门吧…

    “枢密院各部，你去挑人，先凑齐五十个，优先完善目前的地图！知院大人问起来就说是本王的意思！”

    “下官领命…那三省六部的代表们？”

    “赞画司等春闺后正式成立，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一下，六部先不要麻烦人家了…”

    “下官领命！”

    “对了，下衙之前拿着本王的手令去一趟武学，看看有多少学生，调三十名军官来，要求边军巡检以上、禁军指挥使以上，将他们的兵籍转到赞画司来。”

    “属下领命，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李现歪着头想了片刻，随即伸了个懒腰，道：“先去忙吧，想到了在和你说。”

    包拯擦擦汗，被过堂里的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这燕王，简直是把下属当成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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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六章 保守派的反击

    五月，东华门外唱名。

    西南、西北、高原、幽燕，每年需要大量官吏补充，如今连荫补的官员只要一到十六岁，就得进磨勘院待命，各处都缺官吏缺得厉害。

    六年的春闺，进士及第以上，足足一千八百余人，其中一千六百余明经科进士，早就被各部分配完了，内侍唱完名，各部官员就将进士拉出人群，吏部的任命函往怀里一塞，牵来一匹马，聚在一旁候着。

    过了一会儿，同一个去向的凑满百十来个官员后，就会在一都禁军骑兵的护卫下，立刻走马上任。

    这哪里是去做官？感觉像是发配！

    除了前十三甲留在京中外，其他考中的士子都被外放，三年小考，五年大考，徐徐升迁。

    只有明算科两百名士子留在原地，他们不需要经过考核，直接到枢密院任职，以往看不起的小道，最终却换来了鸡犬升天，众人的脸上无不洋溢着满满的得意。

    他们精通算数、地理、天文等在当世看来是小道的奇技淫巧，要是在往常，顶多授个博士官，如今一下子就得封正八品京官，一旁的明经科士子们无一不是眼眶通红，满心嫉妒和愤恨。

    “不公平！吾等饱读圣贤书，却要发配边疆，尔等怎能留在京城…”一名新晋官员忍不住在人群中叫喊起来，刚嚷了一半，就被打断。

    “你嚷嚷什么？！”那官员看了一眼就闭了嘴，来者正是燕王，面对诘问只是支支吾吾不敢答话。

    “这位大人，你考了第几名啊？”李现并不打算放过他，理科男就是嘴拙，被文人一怼连个反驳的都没有。

    “这位士子明经科七百四十二名。”唱名的内侍答道。

    “才七百多名，以往可是录不上的吧？”李现笑问，那士子双颊渐渐红了起来，只是低着头。

    李现又将目光投向在场的士子们，大声道：“做官为何？！在京中享福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先贤的这些言论，你们摸着良心问问，可都还记得？！”

    广场上鸦雀无声，不少人的脑袋耷拉了下来。

    “怎么！朝廷和官家需要你们，那么多疆土，那么多子民，他们想要更好的生活，想要更好的未来！

    你们，要让大宋的疆土变得更辽阔，让大宋的百姓活得更幸福，如此，方能不负官家和朝廷的期望！

    到了任上，谁要是胆敢尸位素餐、以公谋私的，监察御史饶不了你们、百姓饶不了你们、官家和朝廷也容不下尔等！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回应声稀稀拉拉，更多的人只是红着脸不吭声。

    “大声点！”李现的嗓音顿时暴起，如炸雷般在人群中响起。

    “明白！”回应声如雷，李现听了后暗暗点了点头，转身来到两百赞画司新晋官员们的面前。

    “在京的回趟家，外地的写封信，明日辰时正，准时到枢密院报到，迟到者除名！”

    众人一脸面面相觑，不是授官后都有一个月的探亲假嘛？得了官怎么也得回乡挂挂红花，收收官府和乡绅的红包嘛…

    李现皱了皱眉头，声音又大了起来：“没吃饭啊？听明白了没有？！”

    众人心头一凛，眼前这位可是个武人！

    “属下领命。”

    ……

    御花园。

    赵祯看着跪在地上的任守忠愣了半晌：“燕王凶了新晋官员，现场无人反驳？”

    “正是，唱名的内侍就在一旁看着。”

    一旁的张美人给赵祯斟满一杯温酒，递了过来：“燕王殿下好大的威风呢，善待士子可是本朝祖制。”

    赵祯又是一愣，挥退了任守忠，看着张美人沉默了片刻，随后起身：“燕王可是说了朕想说又不能说的话…”

    张美人见赵祯要走，连忙急道：“官家去哪里？”读书网 

    背影脚步不停：“朕许久未见皇后了，去那里坐坐，晚上不用等我用膳了。”

    任守忠跟在赵祯身后，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娘娘说这些做什么，后宫不干政才是最严厉的祖制。

    庆历四年的汴京守城战后，曹皇后和赵祯之间，隔阂渐渐消除，英姿飒爽的将门女子，在婉婉嘤嘤的后宫花丛中，显得那么鹤立鸡群。

    任守忠并不喜欢李现，原因无他，被视为最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袁德海，和李现的关系太好了。

    自己返回权力中心的历程，袁德海正在重新走一遍，而且看效果，比自己走得更快更稳。

    可中书内阁被韩琦一党把持，司马光被李现打怕了，晏殊能一直待在三司使的位子上，纯粹是因为官家处于平衡的考虑，满朝文武，说得上话的或多或少都算李现的党羽。

    李现今日所为有些逾制，自己也想看下，官家心中对李现到底有没有丝毫顾忌？

    答案显而易见，自己那点小心思，尚需蛰伏。

    不过无妨，等得起！

    ……

    益州成都府。

    “砰！”的一声，楠木雕花的桌案剧烈的抖动了下，茶水四溅，一张被拍得通红的手掌仍然颤抖着摁在桌上，另一只手上死死捏着一份公文，若不是上面盖着皇家玉玺大印，这个年方四十的中年人恨不得将公文撕个粉碎！

    文彦博，字宽夫，未来历经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的元老，有宋一朝与司马光齐名的保守派，此时官至成都府知府。

    “荒唐！”

    “大人，公文上所述何事？”幕僚接过文彦博手中的公文，细细一看，脸色大变。

    “废除交子？！”

    “哼，韩稚圭！”文彦博双拳握紧，按捺不住的愤怒从双眼中喷薄而出。

    庆历四年十二月，文彦博以枢密直学士的身份改知益州成都府，当时成都米价极高，投机商人遍布，文彦博到任后从州外购买粮食，在城门四周设立官府平价售粮点，并在成都府的主要街道张贴布告，通知百姓可以不限量购买。

    这一措施非常有效，不到半月，成都米价恢复到正常的行情，百姓们称赞不已，认为文彦博治蜀有方。

    交子是宋朝在四川地区广泛使用的纸质货币，大宋一直被钱荒困扰，蜀地通行不便，铜钱运输更加困难，交子的出现极大的便利了往来四川盆地与中原的客商，促进了商业的繁荣。

    不过却也造成四川盆地的金银铜等稀有金属，牢牢地把握在当地官府和乡绅的手中，并未成为整个朝廷财政的助力，反而向着与中原撕裂的深渊缓慢地滑了下去。

    新政推行触动了大地主、大士绅的根本利益，《方田均税法》于庆历五年作为《均田制》的补充法令在大宋全境推行，良田多缴税，薄田少缴税，贫下中农的利益得到了进一步保障，富农地主阶级本来就对均田制叫苦连天，这一下就如同刀插进了心窝，整个地主士绅一片怨声载道。

    韭菜割到士大夫们的头上了，如今还要区别对待，P民少割的部分，竟然要算到我等读书人的头上，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统治阶级的反扑是无孔不入的，各种贿赂砸向了各地的主官头上，丧心病狂的将良田按倾为单位，统统修改为薄田、贫田。

    可他们忘了，官府体系之外，年轻的监察御史们，就等着揪出米缸中的硕鼠，成就自己踏上汴京权力高峰的抱负，当年的成都府知府，就是在推行均田制时，被监察御史拉下了马。

    贿赂舞弊这条路效果很差，当下之计最稳妥的莫过于在朝堂之上扶持起保守派的代言人，此人既要能力出众、从政口碑良好，最关键的必须是自己人！

    治政能力出色的文彦博逐渐出现在士绅阶级中，他对新政持保留态度，与韩琦、范仲淹等在执政思路上有根本性的差别，和鹰犬李现等军功集团有不可调和的文武撕裂的历史矛盾，不仅仅是自己人，而且还很年轻。

    在保守派领袖晏殊的授意下，各地的知名士绅纷纷向朝中重臣去信，动用巨大的人际网络，一路保驾护航，审官院已经传出可靠消息，成都知府任期一满，文彦博就会被调入汴京，担任位高权重的枢密使，接替已经连任两届的原枢密使杜衍。

    而且因为平抑成都粮价有大功，据说有一次官家用膳时，端起米饭突然冒出来一句：“米粮民之根本，若地方官都如文彦博一样用心，天下间还会有饥民和奸商吗？”

    官家显然动了要用文彦博的心思，要不然，审官院一个尚书省的职能机构，能有这么大能量决定中枢京官人选？

    政事堂对于这个窜上来的政治新星有些摸不透，按理说当年韩、范刚向官家上疏改革时，文彦博作为汴京中的青年才俊可是附在其后署了名的，虽然说后来外放为官，怎么着也应该是自己人才对。

    而文彦博自己听到这些风言风语后，只是嗤然一笑，直言应当做好本职，公道自在人心云云，不管在保守派、新党、官家的心中，都隐约成了大宋的未来栋梁。

    若是李现知晓，定当锤头扶额，大呼韩琦等人糊涂，这种坦言“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的保守派领袖，怎能随意放进中枢内阁？！

    不过李现一心扑在赞画司的组建上，此时的他可真成“两耳不闻窗外事”，等到发现文彦博提前回京担任参知政事，与韩琦、范仲淹、富弼一起，组成新内阁班子时，已经到了庆历六年的年底了。

    而那时的自己，正站在寒风凛凛的辽阳府城墙上，东望高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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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七章 北上

    大厅里铺满了一个个小木台，木台上是用胶泥捏成的山脉，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上百个山脉造型一致，都是汴京城东北万岁山的形状。

    李现拿着一把尺，在每一个木台前都细细量着山脚佑国寺塔的高度和直径，大部分都摇了摇头。

    要么就是比例不对，要么就是山脉的高度与等高线不符，更有甚者，形状都与实际不符！

    一百二十台，形状和比例相符的只有三十台不到，李现清楚地记得半山腰上有一个小石窟，里面存有前朝佛像，只有五台在制作时捏出了石窟所在。

    让李现感到稍稍欣慰的是，山脚到山顶的石梯，绝大部分人倒是体现得非常清楚，最起码路没被省略掉。

    “包拯！”

    “下官在！”

    “除了这五个，按时下衙，其他的全部修改，改不完不许下衙！”李现冷冰冰地吩咐着，大厅内聚在一起的赞画司官员们一个个都苦了脸，自从进了赞画司，从来没有一日能亥时前下衙，这官当的，特么的也太苦了吧。

    “下官领命！”包拯心里也暗暗发苦，燕王简直就是恶魔，本来还想带着夫人去樊楼改善下生活，看样子，今晚又得吃州桥夜市了。

    “老子告诉你们！形状必须要和万岁山一模一样，还有比例的问题！我特么强调过多少次了，要用算术精确地算出佛塔的高度！还有山腰上的石窟！为什么不做？！”

    五天了啊，已经有人下衙后暗暗叫苦了，这才五天就累得跟狗一样，要是在这枢密院待个几年，还不得被李现整的脱了形…

    “我等进枢密院本想参赞军务，为何让我们做这手艺活儿？自有工匠，捏得还比我们更好…”

    李现闻言两眼一瞪，大吼道：“是谁？！”

    人群中一片沉默。

    “翅膀硬啊！哼…本王考考你们，汉高祖据关中得四川即可席卷天下，为何蜀汉据汉中占蜀地却连关中都拿不下来？”

    一个官员挺身答道：“曹魏兵多将广。”

    “错！那为何前秦据中原、巴蜀、关中，却干不过偏安一隅的东晋？”

    “这…东晋毕竟是我华夏正宗…”

    “正宗你妹！照你这么说，我朝为何会被契丹、党项摁在地上摩擦上百年？”

    “…”

    见无人再说话，李现方才摇摇头道：

    “是因为地理！汉高祖进出蜀道唯有通过关中，巴蜀封闭，自成关中粮仓！

    三国时进出巴蜀又出现了荆州通道，武侯伐魏往往受东吴牵制，不能全力；而关中与汉中的通道有陆陆续续被发现了数条，汉中防卫压力增大！

    前秦干不过东晋那是因为沟通南北的交通要道基本全在东晋手里！

    我朝干不过契丹同样是因为山地高原对平原地区天生的地理优势所至！

    我让你们捏地形，就是为了将来更好的研究战场的地形，透彻的地理研究才是决定战场胜败的关键，事无巨细的战场沙盘才能真正做到决胜于千里之外！

    连个沙盘都做不好，还好意思参赞军务？！

    谁要是觉得委屈了，现在脱了官服就可以走，没人拦你们！”

    大厅中更是沉默，片刻后，几个官员脚动了动，从人群中走出端起自己的沙盘回了自己的案前，开始了修改，接着越来越多的官员投入了工作。

    李现指着那五个作品合格的官员朝门外指了指，一行人转到了门外墙角。

    “都有后了吗？”李现开口问道。

    四人点头，一人摇头，李现挥挥手让那个单身汉返回赞画司大厅，压低声音对四人道：

    “赞画司的抚恤金高达一万贯，你们的家人官府会帮你们送终、孩子养到十六…”燃文 

    “噗通…噗通…”四人一听，膝盖一软，都跪了下来，这是要干嘛啊…

    “大宋需要你们，你们呢？！”李现不动声色，三个人勉勉强强站了起来，拱了拱手，还有一个浑身抖成了筛糠，支支吾吾连话都说不出来，李现挥挥手，这官员立马得了大赦一般，连爬带滚地进去了。

    包拯看在眼里，心下也是狐疑，燕王又要干嘛？

    李现对眼前三人微微笑道：“恭喜你们，升任赞画司情报科副承旨，正七品，长子可荫补从八品官员！”

    “殿下您直说要属下干什么吧！”为首的一名中年人开口道，刚当官才五天，就连升两级，这差事怕不比掉脑袋好多少！

    “差事还是一样，制作沙盘，不过你们将要到辽阳府去，专门勘探辽阳府周边的山川地理…”

    “啊？！辽人的东京？！”

    “对！你们不用担心辽人，两营禁军会互送你们抵达辽阳府，到了之后也会作为护卫，支持你们的工作！”

    那中年官员擦了擦汗，心下稍定道：“有禁军在就好…殿下，辽阳府是不是在打仗？”

    “对，在我大宋支援下，契丹人和女真人的冲突目前僵持在辽阳府东，高丽人在我朝斡旋下，也在辽东威胁女真人的侧翼，整个辽阳府周边的局势很微妙，我们宋军要做好出关的准备，所以当地的山川形势需要提前准备好！”

    “殿下，那女真人…？”

    “这就是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的地方，女真蛮夷穷凶极恶，率兽食人，要是落在他们手里，凶多吉少！”

    “…”三人低着头沉默不语，一旁的包拯心中也是忐忑，这明显是趟虎口之行啊。

    “你们也不要太担心，快则半年，长则一年，不管辽东局势如何，大宋都要出兵，若是能够侥幸生还，尔等日后必定在朝堂平步青云！”

    三人互相看了看，都微微点了点头，为首的中年人正色道：“我等当官不为钱财地位，只求一腔热血报效皇恩！”

    “好！记住，你们不会孤单，你们的背后有大宋！枢密院的纪律都牢记，嘴巴闭闭紧，回去抱抱孩子，和夫人亲热亲热，五日后出发！”

    三人脸上不由地一红，拱手退下。

    “朝廷要对辽国动手？”包拯等人走后问道。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就辽国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能撑多久？！”李现看着汴京的夕阳，不容置疑道。

    “可我们不是承诺永保和平…”

    “包大人！国与国之间，没有所谓的友谊，只有处处可见的利益！”李现转过头，双目中精光四射，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得包拯有些喘不过气。

    “是…下官明白！”

    “不！你不明白！你们文人饱读圣贤书，仁义道德之乎者也，答应别人的一定要做到…这些都没错！”李现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打断道。

    “…可，可这是人立世之根本，处处奸诈诡谲，这世道不乱了吗？”

    “没错，所以咱们的仁义，是要分对象的！”

    分对象…？

    包拯抬头道：“可是法家所云，外王内圣？！”

    李现欣慰地点点头，还算有救…

    “燕王殿下！”一个政事堂小吏从门外走来，见到李现施礼道。

    “何事？”

    “韩相有要事，请您到政事堂一叙！”

    这个点儿？

    李现望了望橘红色的天空，心中没来由的一紧，出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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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八章 高丽

    路边屋檐下的灯笼连成了线，将城市中最后一丝昏暗驱赶得无影无踪，街头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汴京城夜生活的繁华，见证着帝国如日中天的盛况。

    “行人避让！”

    “嘚嘚嘚…”一连串清脆的马蹄声从街道深处响起，招摇的旗幡映入行人的眼帘，打头的骑士不断大声叫嚷提醒行人注意骑兵队列。

    一杆巨大的“燕”字大旗显得分外引人注目，李现面沉似水，在五十名重甲骑兵的簇拥下，一边打马一边与身边的小吏低声交谈着。

    “这都什么点儿了，韩相还未下衙？”

    “殿下，重要军情，相公们不敢怠慢！”小吏在一旁拱手道。

    “军情…何处的军情？”

    “殿下，北边来人，具体情况属下不知。”

    北边？！

    辽国出事了？不会吧，女真人两面受敌，自顾不暇了都，还能掀什么浪？！

    那或者是蒙古的西夏欲孽？也不可能！皇城司最新探报，野利拓石整合了蒙古诸部后，大有向西流窜的打算…

    李现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索性不再琢磨，反正到了政事堂，一切都会一清二楚…

    没多久，一行人已经到了政事堂官署外，让李现感到意外的是，韩琦、范仲淹、富弼三人穿着整齐的官服，静静在门口等着，四辆马车就停在街边，显然是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上云来了，走吧，官家在御书房等着。”韩琦见李现一到，简单招呼了一声，随即上了马车，一行人向宣德门方向而去。

    四辆马车…三个相公一人一辆，还有一辆是谁的？那马车厚厚的幕帘拉的死死的，根本看不见内中的情况，李现估计，这里面应该就是所谓的“北边的人”，辽人！

    宣德门城门口诡异非常，今年轮到锐阵军负责皇城外城护卫，足足一营的锐阵军全副武装在城门口列阵，连上城墙之上，上千个灯笼将城门口照得亮如白昼，一队内侍弯腰躬身静静站在禁军军阵中，显然是在等李现一行。

    李现从来没有在晚上被召见过，这阵势看得有些愣，此时宰辅们已经从停稳的马车上走了下来，李现下马跟上韩琦，在身后低声问道：

    “晚上面圣这么麻烦？”

    韩琦愕然道：“啊，你晚上从来没被召见过？”

    “从来没有！”

    韩琦轻轻叹了口气，朝第四辆马车努了努嘴：“还不是因为他！”

    “北面有事，辽人那边？”

    韩琦点点头：“事关重大，陛下点了名要你参与，你不是最擅长外事了么。”

    李现跟在韩琦身后继续道：“辽人能有什么事儿？没道理啊…”

    “呵呵，见了官家再说吧。”韩琦也不点破，招呼了范仲淹和富弼，来到那辆马车旁候着，这操作看得李现有些目瞪口呆了，什么辽人，面子这么大？！

    韩琦没叫，李现也很自觉的离得远远地没去凑热闹，照这样子待会是不是还得行礼？向辽人行礼还是算了吧，辽人向自己行礼还差不多。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紫色鎏金披风的身影从马车中走了出来，头上罩着斗篷看不见脸，可突然间，下马车时，一直捂在袖子里的手伸了出来扶了一下车棱，那是一双白得耀眼的手，每根手指上都戴着五光十色的宝石戒指，在灯光的照耀下烁烁生辉。

    是个女人！

    这特么的是什么节奏？！

    李现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惊了，一个绝对是辽国皇室重量级人物的女人，连夜要见官家，还要拉着宰辅们一起，官家又叫上了自己…

    太乱了吧！

    韩琦三人一见来人连忙躬身见礼，头抬都不敢抬，随即在内侍们的带领下，进入了灯火通明的皇宫。

    “富相…”李现跟在最后，偷偷扯了扯前面富弼的衣角轻声道，韩琦离得太远，陪在辽人身旁，说话不方便。

    “哦…上云啊，啥事儿？”富弼回过头，同样压低声音道。

    两人脚步不停，李现抬手指了指前面：“那谁啊？”

    “呃…大人物啊，韩相没和你说？”

    “啧，这不是一直在赶路嘛…”

    “嘿嘿嘿，韩相不说，下官也不说…”

    “哎，富相…待会到了官家那边都一清二楚了，您现在告诉我不算泄密！”

    “那什么…上云啊，听说交趾皇室崇佛，听说庆历四年，李佛玛铸了一套百零八尊银罗汉，这一百零八尊佛像，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当真世上难得的珍品…”

    “得，富相，那套佛像被我拿了！”

    “嗯…”富弼笑得慈眉善目，隐隐透着一股恶作剧般的奸邪。

    “富相你就说吧，回头那套佛像送您一半！”

    “嘿，上云你这孩子就这点儿好，说话掷地有声，一言九鼎…”

    “富相…！”

    “好了好了，你听好了，走在前面的那位，当今辽国道宗皇帝生母，仁懿皇太后萧挞里！”

    “什么？！萧太后？她来做什么？！”李现感觉头皮阵阵发麻，这特么的又是什么节奏？

    “辽国出大事儿了！”

    “富相，您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我那五十四尊佛像，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行行行，辽国败了，万余辽军残兵缩进了辽阳府城，这大辽啊，怕是撑不下去了…”

    “败了？怎么可能？女真才多少人？高丽呢？”一连串的问题塞满了李现的脑海，倒不是不希望辽国亡了，而是不希望看到一个更可怕的对手崛起。

    “哼，高丽？高丽首鼠两端，勾结了女真人…”

    “什么？！他们不会是疯了吧！”

    “老夫和几位相公听到消息后也和你一样的反应…”

    “高丽人图什么？！”

    “恢复高句丽的辉煌？老夫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缘由吧…”

    “呵，他们当大宋是柿子，想捏就捏？抵御女真的策略可是官家定下的！”

    “那可不，今日下午萧太后在边军护送下一进汴京城就直奔鸿胪寺，接着就送到了政事堂，等皇城司也接到消息直奔高丽使馆时，馆舍人去楼空了！”

    “辽军都是猪吗？老子记得辽东前线有二十万辽军啊…！”

    “嘘！”富弼将食指贴在了嘴边，随后指了指前面：“御书房到了，上云，有事儿当着官家面直接问萧氏吧。”。

    “…门下省中书政事堂携大辽任懿皇太后萧氏，随同大宋燕王拜见陛下~~~”任守忠正在门口候着，见人已到齐扯开嗓门对御书房高声唱道。

    “宣~~~”御书房房门缓缓打开，磁性的声音从房内传扬出来，飞过了宫殿的屋檐飞角，飞过了汴京的灯火辉煌，辽国，这个曾经的庞然大物，伴随着萧太后跨入了御书房，开启了灭亡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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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九章 萧太后

    御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穿着常服的赵祯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神采奕奕，不像是个帝王，倒像是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儒生。

    “萧氏，摘下斗篷。”

    瘦小的身体微微一颤，紧接着那一双白得耀眼双手从披风中探了出来，将斗篷从头上摘下。

    空气仿佛凝固，屋中猛地一暗，一张脸春水泛滥如凝脂，一双眼秋波流转摄魂魄，屋内众人都被这精工细雕的美色所震撼，连任守忠都半张着嘴愣在了当场。

    有女妖且丽，裴回湘水湄。

    水湄兰杜芳，采之将寄谁。

    喔次奥，这帮老东西要不要点脸，还有官家，你好歹后宫佳丽三千，能不能不要这么丢脸？！

    “咳咳咳…”李现看得蛋疼，只得假装咳嗽，倒不是因为自己有多正人君子，这老娘们年纪肯定不小了，贵为一国之皇太后，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在朝堂上卖弄风骚，这怕不是勾引男人那么简单，好歹听听人家的诉求，别弄得失魂落魄，丢人！

    大保健躺下之前，要和小姐商量好服务内容吧。

    还是赵祯最先反应了过来，在桌案下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语带恼怒道：“萧氏千里南下，路上辛苦了，怎么也不休息一晚，明日再来见朕？”

    高！

    李现心里暗暗给赵祯竖了大拇指，辽国的情况随行边军将领早已经汇报得一清二楚，装傻充愣无非是提醒萧氏，你来找我可是有求于朕的。

    果然，萧氏双唇轻咬，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但随即又换上了那一副坦然与从容：“宋辽两国国书不断，老身每每读到皇兄手迹，苍劲雄浑、才学洋溢，顿生相识恨晚之感，一直想要南下一睹皇兄英姿，今日得见，胜似所念！”

    庆历四年汴京之战后，辽皇耶律洪基称赵祯为皇叔，这么算起来，萧太后可是赵祯的表姐妹。

    这特么的是在表白吗？！

    要是放在后世，就跟一个美女站在你面前，说帅哥我仰慕你很久了，我想和你困觉…

    李现听得寒毛直竖，露骨的内容加上娇羞的嗓音，对上男人简直就是核武器；老赵啊老赵，你要是能忍得住我真服气了。

    不过赵祯这次却罕见得毫无反应，李现想想释然，赵祯独宠张美人，偶尔见见曹皇后换换口味，后宫的嫔妃天天都在宫中制造各种偶遇，每天都会听到各种版本对自己的奉承和表白，哪里还会有反应…

    三位相公一脸铁青，妖妇！

    “呵呵呵，萧氏倒是个实在人，没想到朕在你眼中这么优秀，你要自荐枕席也行，朕的后宫不多张吃饭的嘴。”赵祯三分讥诮，七分愚弄，给老子用这招…

    李现站在萧氏侧后，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笼罩在披风下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心中暗暗发笑，这手段太差了，所以说女人对男人的魅力，与自己的地位和身世成的可是反比，这泡茶技术，怎么比得上凤鸣楼的姑娘呢…

    “任公公，官家都发话了，还不准备准备，安排萧氏住下！”韩琦作为首辅决定帮官家添把火，当下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老奴省得。”任守忠一听，慢慢从赵祯身边走了过来，一步一个脚印，轻盈无声，可在萧氏看来，每一步却又重若万钧。

    赵祯保持着玩味的微笑，相公们只是黑着脸冷笑，任守忠面无表情，手中的拂尘梳理得顺服干净，御书房中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

    虽说自己穿戴的严严实实，可萧氏却感觉自己身无寸缕，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被看得通通透透，膝盖越来越软，快要支撑不住了。

    美艳无方又如何，这南朝皇帝的身边根本不缺美色；

    坦率从容又如何，辽国的底子已经被打烂了！

    直到这时，萧氏心中那只剩外壳的大厦才轰然倒塌，辽国快完了，家人、孩子、契丹的门阀，若是落到女真人手里，生不如死！

    “噗通”一声，萧挞里仿佛失去了支撑，软软地跪在了地上，带着止不住的颤音，拼命压抑着慌乱道：“妾身不识南朝礼数，冲撞了陛下，请陛下恕罪…”

    说完低下了一直昂着的头颅，全身的颤抖更加明显了。

    赵祯也不愿逼迫过剩，挥挥手叫回了任守忠：“大辽如何了？”

    “陛下！大辽被高丽出卖，二十万大军，十不存一！”

    “哼，高丽狼子野心，蕞尔小国，竟然敢做出如此首鼠两端之事，大宋绝不会袖手旁观！”安排高丽从南方对女真施压，维持东北的势力平衡，可是赵祯想出来的神来之作，如今被高丽人啪啪打脸，心中的恼怒可想而知。

    “肯定陛下，及早发兵，救救您的侄儿吧…”

    哈哈哈，李现心中听了哭笑不得，到底是个女人，这个侄皇帝可是耶律洪基自己认的吧，两国交锋，还拿亲情作绊？

    不过一看赵祯和相公们满脸的纠结，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这帮腐儒，绕不过一个仁义啊，还是让我来教教你们吧。

    “娘娘，大辽在西北尚有十万虎贲，常年与蒙古人和西夏余孽作战，战力非凡，可以先解辽东危急！”

    赵祯和相公们松了口气，这种欺负孤儿寡母的事儿，还是你李现比较拿手，老赵家的身上不能再贴一次类似的标签了，这以后史书该怎么写…

    “呃…您是？”萧氏恍然回头，满脸疑惑地看着李现。

    “娘娘有礼了，小生大宋燕王李现。”

    “啊…你就是那…恶…”萧氏仿佛看到了魔鬼，语无伦次起来。

    “嗯，就是我！”李现带着微笑承认道，几十万辽军都不能把我怎么样，你在这装可怜有什么用？

    顺手上前扶着萧氏站了起来，嘶，好香好滑…

    赵祯就当没看到，转过身吩咐任守忠给自己和相公们上茶…

    萧氏一看转过头故作不理的赵祯和集体保持沉默的宰辅，心中一片通透，这个年轻人，才是谈判的主角！

    “西北战乱不息，那十万辽军铁骑不可轻离重地。”

    “哎，娘娘，我们大宋可以先帮大辽守住疆域，待辽东叛乱平息后，自然会将西北还给大辽啊！”

    我呸！你当老娘傻吗？

    “远水解不了近渴，大宋只需要从幽州出关，大军一至，任他女真还是高丽，谁敢放肆？！”萧挞里蹙眉急道，顺便腰身一扭，挣离了李现的一双大手，这年轻人的手掌，好大好暖…

    “哼，娘娘，天救自救者！现成的大军你不用，让大宋顶到前面，呵呵呵，这种侮辱官家智商的计策，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提出来…”李现摇了摇头，放肆的举起手掌放在鼻子前，深深地闻了一下，哪怕隔着衣服都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直冲大脑。

    萧挞里双颊腾得一红，胸中一阵气血翻腾，挺拔的胸膛仿佛要从披风中一冲而出，快速起伏起来。

    “李现！无耻！大宋自诩文明正宗，怎么如此龌龊下流？！”

    “不不不，冤有头债有主，只有小王如此下流，与其他人无关！”李现照样笑嘻嘻地回道，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廉耻。

    “…陛下，大宋与大辽一衣带水，同宗同源，就看着我等被那女真蛮夷凌辱吗？”萧挞里心中更见恼怒，转头看着赵祯反问道。言情 

    “咳咳，朕也觉得好奇，贵国明明有精兵强将，为何不用？”

    “你们…！”

    “哈哈哈，娘娘啊娘娘，辽国没人了吗？要你这个女人来出使？”李现在一旁冷笑道。

    “这…此乃我朝国事，谁人出使自有朝堂定计，与你有何干？！”

    “容本王猜猜，怕是贵国那朝堂之上，你们母子俩已经找不出心腹重臣了吧？皇帝自然不能随意离开，那就只能委屈娘娘咯…”

    “哼！”

    “你为鱼肉我为刀俎，西北不给大宋，我朝决不出兵！”李现不想再啰嗦，直接了当挑明了利害关系，静待萧氏的回复。

    安静的御书房里，只余君臣们一口一口的喝茶声，萧氏的喘息声显得那么清晰又无力，近距离看着萧氏，李现不得不赞叹，岁月真是偏心，在这个风韵卓绝的少妇身上，没有留下丝毫印迹。

    “好~”萧氏咬牙切齿吐出一个好字，随即闭上眼睛微微仰头，极力平息内心的屈辱，修长的脖子下连着胸前一点雪白，李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哈哈哈，李现，朕封你镇北大将军，负责辽东战事，尽快回去准备吧。”赵祯一听喜从心来，连忙顺着萧氏的回答顺了下来，天授不予反受其咎啊，看到了好处，先拿着再说。

    “臣遵旨！”

    “等等…”萧氏急忙道：“辽东战事后，我大辽会如何？”

    李现直起身道：“当然是大宋退兵，两国维持交好啊，我大宋绝不会对大辽有任何觊觎！”

    流氓说的话能信？！萧氏不理李现，对赵祯跪下道：“恳请皇兄写下字据！”

    “呃…”赵祯有点坐蜡，说归说，这写下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刚才李现就是在放屁，这能承认？！

    “诸位相公。”李现又开口道，不过对象换成了政事堂的宰辅们：“你们都听见了，陛下救援辽国的心思极为迫切，下道圣旨要多久啊？能不能快些？”

    富弼转念一想，来来来，老夫来：“陛下，殿下，圣旨可不是那么容易下的，中旨现在陛下写了就行，可要是旨意上加盖政事堂大印，可就需费些时日了。

    朔望大朝，百官先商议一番，形成建议和条陈后，再交三省各部审议，审议无误，由政事堂交给陛下再议，这一步若是有分歧，前面的流程就得再走一遍；

    陛下无异议后，再有中书舍人草拟，草拟后政事堂再议，陛下再审；

    最后由知制诰正式拟诏，三省各部但凡有涉及都需在副本加盖官印，最后由陛下再盖玉玺大印，圣旨方才拟成。

    微臣初步估算，没有三个月，出不了一道圣旨！”

    李现故作着急道：“就不能快些吗？”

    “殿下，三个月可是没算任何分歧的周期，这要是哪一方对旨意有异议，再打回来可就时间拍双咯。”

    萧氏听着富弼巴拉巴拉的嘴，只觉得脑袋隐隐发胀，这南朝的皇帝做得也太憋屈了吧，拟个圣旨这么墨迹？

    “那请陛下拟中旨！”萧氏有些激动，她可等不了三个月，辽阳府能不能守一个月都是个大问题，西京成了废墟，南京给了大宋，东京辽阳府再一丢，就剩下中京大定府孤零零一个城池，到那时，大辽就真的没救了。

    “中旨？中旨咱们政事堂可是不认的…”韩琦一边喝茶，一边斜睨了萧氏一眼，冷冰冰地答道。

    赵祯心里听了直乐，哈哈哈，这帮老贼，加上个李现，还忽悠不了一个寡妇？

    “萧氏，要不这样吧，朕想了个法子，圣旨呢，明日早朝就开始准备，出兵呢，燕王也从明日开始准备，毕竟辽阳府事关大辽根本，不容有失；

    燕王别看年轻，南征北战无一败绩，收拾个女真和高丽也就当去北地出游了一番，等到战事平定，这圣旨怕是也就拟好了，毕竟现在情况紧急，不用事事如此讲究，你说对不？”

    萧氏此时已经被这一伙君臣弄得有些懵，听了赵祯的话，茫然地点了点头。

    赵祯见状喜道：“那就好，李现啊，大辽和大宋可是侄叔之国，战事定要尽力！”

    李现躬身，语气中充满着严肃和豪迈：“陛下放心，臣定然能扬威域外，震慑屑小！”

    “好，时辰不早了，萧氏着鸿胪寺安排歇息…”

    “陛下，妾身…妾身…”萧氏一急，语带慌乱，契丹毕竟是草原文明，要不来白纸黑字，哪怕共度春宵，也算是自己一个女人为大辽能做出的最大贡献，刚刚，南朝皇帝不是都安排好宫殿了嘛…？

    “…哦，哈哈哈，朕的后宫地方有些局促，装不下了…”赵祯故作恍然大悟道，我能说我不喜欢老姐姐吗，朕喜欢的可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好吧…

    屈辱、恼恨，一股脑占据了萧挞里的内心，空口无凭的善后协议，风雨飘扬的大辽帝国，一时间，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一齐涌上了心头，萧氏的神色立刻委顿了下去。

    “陛下，鸿胪寺只管外国使臣，安排大辽皇太后，于礼数不和！”韩琦在一旁谏言道。

    “呃…嗯…哎…李现，你的王府不是一直都空着好些地方吗？要不就辛苦一下，萧氏在汴京就安顿在你府上？”

    李现哑然：“合适嘛？”

    赵祯和宰辅罕见地点头：“合适！”

    大家又不是瞎子，官家摆明了看不上，宰辅们顾忌文人的身份，也就李现，刚才揩了那多把油…

    “微臣领命！”

    赵祯连打了几个哈欠，挥手道：“都退下吧，朕乏了。”

    …

    萧氏在宣德门上了马车，在李现及其护卫的带领下，一路向王府而去。

    刚出发没多久，随性的辽国护卫来到队伍之前，神色古怪道：“主人请燕王殿下上车一叙。”

    李现看了看四周，骑士们都沉着脸，一言不发，任怀亮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在马上悠然道：“殿下可要注意安全啊，谨防行刺…”

    “行刺你妹啊！那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末将担心殿下回府后，可能面临的来自于夫人的行刺…”

    阿萨兰！

    李现没来由打了个寒战，赶紧摇了摇头，这么多人看着，传出去还要不要面子了？

    …最终，欲望战胜了理智，李现拉开车帘，一头钻了进去，异香扑鼻！

    也许，人家就是想套套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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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章 战备

    “我不该进来。”李现一看面前雪白的肉体，不禁有些意兴阑珊，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失去了致命的诱惑。

    “你也出不去了…”昏暗中幽幽的目光闪闪烁烁，女人的话语中透露出一股决绝，李现判断，若是自己下车，这货绝对会破罐子破摔，自己一世英名将会毁于一旦。

    “你到底想要什么？”

    “大辽的存续…”

    “唉…不可能的，你贵为辽国皇太后，看懂势应当是一种本能。”

    “给萧家和耶律家一条生路，你将得到我…”

    对面的呼吸逐渐沉重起来，萧挞里虽说已经三十多，不过一国之母自有保养的诀窍，身材婀娜肤白貌美，年龄反而给她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韵味。

    李现突然一惊，大手被一双柔胰握住，缓缓被带领着贴上了她起伏的胸膛，内心深处一头猛兽似乎苏醒了过来，嘶吼着将萧挞里挤进了怀里。

    “大宋需要东北！”李现仿佛变了个人，双目赤红浑身燥热，即便如此，内心依然保持着一丝清明。

    这娘们身上的香味有问题，次奥！

    “给皇帝留下西北的铁骑！求你了…”

    “官家不会同意，我也不会同意！”

    “契丹人将会西遁，再也不回东方…”

    李现一脚踢翻了案上那小巧的铜香炉，逼视道：“你…你给本王下药…”

    “大宋将会在契丹人的帮助下得到东北，事成之后放皇帝走，本宫将会成为你的侍妾！”萧氏的双手在李现身上到处游走，十指仿佛拥有魔力，触及到的地方都如着火一般滚烫，李现觉得自己身体深处快要爆炸…

    “…好，本王…还有个条件…日后大宋西征之时，就是尔等报恩之日…我不会杀你的族人，但你们的族人要为大宋而战！”

    “我们契丹人重信守诺，尊奉强者，我答应你，若有那一日，辽国将会为大宋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萧挞里抱住李现的后脑，在他耳边喃喃轻语。

    “…那，本王…可以走了吗？”李现的意识已经快要融化了，这药下的分量有些大啊，好难受，好想要阿萨兰…

    “不行！”萧挞里睁着一双美眸盯着李现，口吐兰芝：“我大辽皇太后萧挞里在此发誓，永不背叛上国天朝，以身为证！”

    李现听了一怔，我去，玩儿真的！

    唉…走不了了，算了算了，拯救一下深宫怨妇吧…

    任怀亮看着晃动频率越来越快的马车，无力地叹了口气，回去后怎么跟夫人交代…

    ……

    “女人啊，唉…启明，千万记得，不要惹女人…”

    任怀亮回头看了看马车，忍着李现浑身浓郁的异香，揶揄道：“末将和殿下不能比，没有这么多烦恼。”

    “切，要做一个有理想的大宋青年！”李现送给他一双白眼。

    “唉…这理想如果是被自家夫人拿刀追着砍，末将想想，不要也罢…”

    “你！你越来越调皮了…”

    “殿下，您身上的味儿太重了，您确定就这么回府吗？”李现稍稍往任怀亮身边凑了凑，惹得后者赶紧捂着鼻子将战马往一旁拨远了些。

    “很重的味儿？本王闻不出来啊…我就怀疑那老娘们下的药…”李现在马上扯起衣服和袖子左闻闻右闻闻，一副嫌弃的模样。

    “仓啷”一声，任怀亮拔出腰间长剑，正色道：“下药？！殿下可有哪里不舒服？末将这就去手刃这妖女！”

    “哎哎哎，启明慢着！”李现被吓了一跳，连忙拦住任怀亮道：“春药而已，不要大惊小怪…要怪也只能怪本王玉树临风，魅力太大了吧…”

    “殿下您说的虽说末将不懂，可莫名却觉得有些道理。”任怀亮强忍住呕吐的欲望，嘴上却说得鲜花绽放，随即把长剑收了起来。

    “这样…你把萧氏送回府，顺便帮我带套衣服出来，军情紧急，今晚我就在枢密院连夜思考战事，不回去了…”

    “殿下一心为公，末将佩服！”任怀亮在马上拱了拱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夸赞，留下十名骑兵，护送着大队先行离开了。

    ……

    枢密院，赞画司官厅。

    自从赞画司成立之后，空置许久的军械司官厅就被李现一手霸占下来，足足有五百多平的大殿，现在依然灯火通明，上百个赞画司官员，依旧在绞尽脑汁地完善不合格沙盘作品。

    那五个品质合格的沙盘被摆在官厅正中，几个赞画聚在一旁一边细细观察，一边小声讨论着，李现见状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大步走了进去。

    “拜见副使臣！”众人一看李现进来了，连忙丢下手头上的工作，起身参拜。

    “诸位辛苦了，继续吧。”虽然自己闻不到，不过李现心知身上异味太重，挥了挥手，匆匆躲入了自己的值房，两杯香茗下肚后，任怀亮也带着衣服过来了。

    接着，他摊开前唐流传下来的辽东地图，细细思索起了战事。

    根据下衙前皇城司送来的最新战报，辽国此次战败的经过也在眼前清晰起来。

    女真二十万大军在庆历五年年初被辽国击败后，并未远遁，反而在辽阳府东的辽东丘陵地带扎下大营，与辽军对峙。

    高丽在大宋斡旋之下，兵出辽国定州（现丹东市），威胁长白山中的女真大军。

    辽国不停地向辽阳府增兵，逐渐将辽东前线的兵力扩张到了二十万，女真人的兵力却毫无增长，一直维持着十万左右的规模。

    本来，辽、高丽两国商议发动一次春季攻势，从西部和南部对盘踞在辽阳东部山区中的女真人发动奇袭，一举夺回辽东的战略高地，将女真人压回白山黑水之北，苦寒的兴安岭密林中。

    但是问题出在了高丽这一边，此时女真部落的首领名叫完颜乌古乃，其父完颜石鲁，这个完颜石鲁有个侧室子，就是高丽人。

    女真人盘踞长白山山脉后，这个侧室子频繁往来于平壤和长白山之间，不断宣传大宋威胁论，逐渐在高丽君臣心中埋下了大宋有吞并朝鲜半岛野心的种子，按照他的理论，大宋让辽、女真、高丽三国相杀，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若是女真与高丽能够摒弃前嫌，一同击败辽国，待夺取辽国疆域后，女真人将会将古高句丽的疆域还给如今的高丽国。

    到时候有女真人顶在大宋前线，高丽人只需要在后方接受城池，给女真大军运运粮就行了。

    也不知道这漏洞百出的谣言，是如何传到了高丽皇帝的耳朵里，女真人又是如何出重金贿赂高丽当权派，经过长时间的渗透，逐渐将朝堂中的亲宋派官员清理干净，军中将领也换成了当权派的亲信，就在辽、高两国商议进军路线时，恍然不知自己已经是在与虎谋皮。

    按照战前商定，十五万辽军东出辽阳城，偷袭女真人在长白山脉中的大营，而作为配合，高丽将派出十五万大军埋伏在女真人大营东北的山区中，若是辽军顺利，则趁乱攻击溃败的敌军，若是辽军不顺利，则从女真大营侧后发起攻击，双方东西夹击，又是三倍以上的兵力，没道理不胜。

    待辽军进入山区二十里后，本应当配合作战的高丽人汇合十万女真人，将辽军在山谷中包了饺子，辽军大溃，只余一万五千余重骑兵冲出了包围圈逃回辽阳，经此一役，大宋庆历四年、五年支援给辽军的军备损失殆尽。

    除此之外，潜伏在定州的探子还发现了向平壤押送的数万辽军战俘，而辽阳府也被女真和高丽联军围了个满满当当。

    最危险的是，辽东防线上重要的战略据点白岩城（后世岫岩），也被女真人趁乱攻下，原本被严密封锁的辽东防线，面对上京道大定府的正东南，出现了一道致命的缺口。

    沿途一马平川，除了数里宽的大辽泽边缘，女真的骑兵只需要疾驰七八天，就可以直达大定府城下。

    不过好在辽东防线的南端各个战略要点，依然还保持在辽军手中，战况还没有到穷途末路之时。

    此时的辽国，大定府周边尚余五万余新编禁军，十万虎贲被黏在西北蒙古草原，其余各地，再也挤不出来一兵一卒了。

    当务之急，是稳定住辽东防线，辽阳府城决不能有失，要不然这仗没法打！

    辽阳的西侧，有南北上千里，东西最宽两百里的大辽泽，城东紧挨着长白山山脉，完全就是当年高句丽最辉煌之时，为了防备东方中原王朝的侵蚀而设立的战略要塞，一旦有失，再想拿下可就难了。

    也不怪萧氏着急，大辽确实到了生死攸关之际，她应该是能预见到，辽国皇室落在了女真人手里的下场，只得对自己卑躬屈膝摇尾乞怜，最起码，参照大宋对待西夏、大理、交趾等国皇室的做法，性命和富足的生活，都是能够保障的。

    想到这里，李现当机立断，冲门外喝道：“任怀亮！”

    “吱呀”一声，守在值房门口的任怀亮推开大门大步走来，单膝跪地大声道：“末将在！”。

    “嗖”的一声，一块令牌从李现手中飞来，任怀亮双目如炻，稳稳接住，李现接着道：“传我手令，神卫延兴军连夜战备！”

    “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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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一章 军议（上）

    庆历六年五月二十一日，赵祯下旨，燕王李现挂镇北大将军印，赐尚方宝剑、虎符，统领天下三军。

    大宋应大辽之请，出兵辽国东京辽阳府，两国共同抗击女真人对辽东的侵略，共同对背信弃义的高丽国展开军事行动，出征耗费皆由宋辽国两国共同承担云云，着镇北大将军、燕王李现负责统筹所有战事，

    随着战事即将展开，大宋朝廷犹如一台开组了马力的机器，轰隆隆的开始了运作，先是扩建汴京的提案被政事堂暂停，毕竟又要打仗了，去岁财政结余一千余万贯，基本上都拿了出来充作军费，司马光知晓此事后，气得在家里摔了不知多少盏茶杯。

    另外，朝廷增发五百万贯庆历六年战争债券，债期两年，利息总计两分，按照汴京周边两百万贯，天下各道瓜分剩下的三百万贯，两日售罄。

    汴京周边各大粮仓开始收集整理军粮，预计征一百万石谷米，四十万石豆料，羊二十万头、二十万件御寒皮毛，各地州府的官方谷仓陆续开仓，一半的储备直接装车装船运往幽州城，一时间，运河上、官道上，全是运粮的车船，络绎不绝。

    整个大宋经过精兵裁军，总计二十四万禁军，其中玄武军驻扎兴庆南路，监视回鹘、辽国西北；浑谷军第一、二、三、四军驻扎西藏路、吐谷浑，监视西南各国、回鹘、黑汗国；天雄军驻扎幽州，监视辽国中京道。

    汴京周边禁军一共二十万出头一点，根据李现判断，整个东北战事需要至少动员十万禁军，至于炮军，全部出动。

    除此之外，幽州边军十万，动员八万人随禁军入辽，所有出征官兵将全部提前预支一年军饷共计四百余万贯，另外还有八十万贯充作随军运粮民夫的酬劳。

    剩余军费除留下两百万贯充作机动使用外，全部用于向辽国朝廷和民间购买粮草和军需，千里运粮，耗费九五，能够当地筹措那是最好。

    在战备过程中，李现发现了一个好东西，此物在辽国境内被称为白花，而李现看到一筐柔软的白色物体后，惊讶道，这玩意儿是棉花！

    之前还一直在怀疑，大宋真的那么富吗？冬天都不用棉花被，盖的都是毛皮，现在来看，原来是没有种过棉花…

    当即安排军械司按照图纸制作棉被，棉衣是来不及了，再说皮毛御寒效果也不错，先把棉被整出来，其余的以后再说吧。

    枢密院赞画司。

    官厅正中摆着巨大的拼接沙盘，按照李现后世的记忆，结合能搜集到的所有辽东地图，一个与现实已经很接近的辽阳府周边地形沙盘，栩栩如生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一块巨大的沼泽地—大辽泽横贯南北，将辽东数镇和辽西平原分隔开来，其中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干整的通道，这条贯穿沼泽地的通道的尽头，立有一城—怀远！

    怀远城正对辽阳城，此城内插满了蓝白小旗，女真和高丽联军击溃辽军后一鼓作气攻下怀远，驻有重兵！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李现看着逐渐完善的地形沙盘，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这路，太特么难走了！

    “快马传令，天雄军即刻北上，从古北口出关，驻扎大定府东。”

    先稳住辽国的朝堂再说，如今的大定府已经人心惶惶，新编的禁军战斗力堪忧，不仅朝中找不出可以统兵的大将，就算把那几万人派出去，估计半路都能散个干净。

    传令兵刚走，任怀亮从门外进来，对李现拱手道：“殿下，将军们都到了！”

    “嗯，让他们都进来！”李现点点头，望向门外。

    数十名顶盔戴甲的在京的武将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狄青，李现看到他后稍稍放下心来，这家伙终于听了自己劝，把头发扎了起来。

    南征交趾有功，狄青如今官拜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因为李现一直占着枢密院副使的位子，所以历史在此处稍稍改变了方向，狄青并未进入枢密院任职。

    狄青进来后，也暗暗乍舌，这么大的沙盘，整个辽西、辽东地区所有的城池、村落、道路、河流、高地、山谷全部一清二楚，围着沙盘有上百个奇装异服的官员不停地还在给沙盘进行更细节的完善。小小书屋 

    说起奇装异服其实也不尽然，文人的袍服，里面却夹着武将的软皮甲，听说燕王录取了不少士子进赞画司，难道就是这些？

    那他们到底算文人还是武将？

    带着满腹狐疑，众将都快步走到李现面前参拜，这次圣上可是罕见的信任，挂大将军印，领虎符、尚方宝剑，这相当于将大军出关之后所有的民政和军事大权，全部交给李现一人处置，这要是李现稍有点小心思，大宋可就危险了…

    不过这种可能性很低，首先，军官和士兵的家属都在宋境；其次，李现在士人圈子里的口碑有些差，贪财、好色，汴京今日流传最新的小道消息，辽国皇太后来汴京求援，如今被李现藏在了王府，已经成了燕王的侍妾。

    还不提出生青楼的正妻，自己同袍的嫂子等等，市面上流传的《燕王猎艳传》上，还是配了图的话本！

    总之，朝廷认为，李现至少在现阶段，对官家和朝廷的忠诚度，应该算是满分。

    “都起来吧，军情紧急，无需多礼，包拯！”李现招呼起狄青和一群将领，转头对大厅另外一头喊道。

    “下官在！”

    “六部的人到了没有？”

    “都到了！”

    李现闻言点点头，重重地拍了拍手，叫停所有人手上的工作，招呼着都围到了沙盘边。

    “包拯通告军情！”李现将手中的长杆交给了包拯，包拯双手接过后，转身面向众人，他出身书香世家，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风度翩翩，颇有上古遗风。

    “截至庆历六年五月二十一日，军情如下：

    辽阳府尚有大辽铁骑一万五千人，民兵七千人，城内粮草军备堆积如山，守将是辽国老将，我判断坚守数月不会有差池；

    问题出在辽阳北一百四十余里的白岩城！”包拯将长杆从被蓝白小旗团团围住的辽阳府向北移动，钉在了长白山西北翼一座小城，小臣内已经插满蓝旗，标识着被陷落的状态！

    “据情报表明，白岩城有有女真铁骑至少五万人，军队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中，从该城向西，一马平川，女真骑兵精锐彪悍，若是沿着辽西平原走廊，一路向西北转西，沿途辽军断无抵抗的可能，不出十日，即可兵临大定府城下！”

    众人的目光随着包拯手中的长杆慢慢移动，山川地势跃然于沙盘之上，战场形势一目了然，心中都暗道，这沙盘作用果然绝妙！

    包拯又将长杆向东移动：“这条路上只有唯一的坚城要塞—显州！而显州，辽军仅仅只有五千人不到驻守！显州继续往东，在白岩城西北正好卡在大辽泽边缘的还有一座军堡—通定城，此城前唐太宗远征高句丽时被毁，如今只能驻扎千人以下的军队！”

    包拯顿了顿，又将长杆向东南移动：“唯一的好消息，辽东南部数镇，皆在辽军手中，这也是女真人到现在为止还不敢大举西进的重要原因，不过南部数镇辽军总共只有两万人不到，若是女真和高丽人回过神来，一一拔除这些钉子，辽东就仅剩辽阳府一座孤城了！

    另外，通定城附近也未发现女真骑兵的踪影，这也更加印证了下官的判断，女、高联军的首要目标，依然是打下辽阳城，彻底控制辽东！”

    包拯说得很详细，但是结合这沙盘，却给在场的文武官员一种全盘通透的清晰感，整个战场形势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哪里安全、哪里危险都一目了然。

    “军情都清楚了吧？诸君先说说，这仗怎么打？”

    在场将领懵了，我们说？不都是相公们或者大将军您商量好了，我们执行吗？可看李现的模样，分明是认真的。

    李现见众人默然，微微一笑道：“兵制又要改了，以后凡都头以上升职全部仿效科举，要有军略测试，军略不合格者不得升指挥使！赞画司也一样，也要考军略，军略不合格不得升官！”

    “轰”的一声，大厅中立马议论开了，这关系到日后的仕途那就不一样了，一时间，无论文臣还是武将，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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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二章 军议（下）

    “依末将来看，我军火力凶猛，直接从柳州越过燕山余脉，直扑怀远，拿下怀远后再做打算！”

    李现闻声望过去，却是天武第二军军都指挥使高开远，三十来岁，高大健壮，微黑的脸庞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模样。

    “看看沙盘，大军怎么通过大辽泽？就算冲过了大辽泽，大军怎么在怀远城下展开？大军无法展开，怎么攻击怀远城？”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是三月份李现让包拯从武学拉过来的几十个青年武学学子之一。

    高开远见自己被一个毛头小伙子怼了一通，刚想发作，李现连忙出声道：“高都知，人家说的没错，这些问题解决不了，无论我军有多少人，怀远城都拿不下！”

    “殿下，此处为何一片黑绿一片？”云骑军军都指挥使燕甫指着大辽泽往西沿着海岸线的一片地带问道。

    李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确实如此！

    一名赞画司公事开口道：“此处不可通行，潮起时此处会被海水覆盖，潮落时此处也是一片滩涂，通行状态比大辽泽还差！”

    燕甫转头问道：“你亲眼见过？”

    李现也有同样的疑问，那公事面色如常拱了拱手：“此处地貌，属下专门找萧都知确认过，确实如此！”

    萧都知？难道是萧鲁？怎么把这辽人给忘了…

    李现从人群中将萧鲁拉出来：“你给看看，沙盘可有谬误之处？”

    “殿下大才，沙盘基本属实，辽东地形确实如此！”萧鲁拱手诚恳道。

    “…我军可佯攻怀远，出奇兵从大辽泽南端冲进去，从辽东南部威胁围困辽阳城的敌军！”

    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声，李现顺着思路仔细看了看…有点意思！

    “刚才谁提的？”

    “是末将！”李现顺着声音望过去，延兴军军都指挥使唐渡，老部下啊！

    “还有呢？这应该只是第一步！”李现继续问道。

    “遣强军，兵出通定城，引敌军出白岩城，在大辽泽北端，牢牢站住脚跟！”唐渡继续开口道。

    李现沉吟片刻道：“继续…”

    “直捣黄龙，擒贼先擒王！”这句话说完，唐渡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长长舒了口气。

    李现听了后脸色一变，拨开中间的众将：“什么叫擒贼先擒王？！”

    “丛登州出海，直取高丽王都平壤，前线高丽大军，可不战而定！

    高丽军溃，几万女真人，不足为虑！

    到时候南路大军尽出，从辽阳城向东，封锁长白山口；北路大军尽出，猛攻白岩城，辽东地狱般的地形，反而会为我军所用，女真精锐将会尽丧此地！”

    “嘶…”大厅中传来阵阵吸气声，果真是战神带出来的部下，此策狠毒！

    “…女真人凶悍，本王担心他们困兽犹斗！”

    “可粮草都在辽阳和我军手中，区区一个白岩城、怀远城，能有多少粮草？！女真高丽联军誓要拿下辽阳府，难道不是为了城中大量的军需粮草？”唐渡双手抱腰，边想边说。

    李现静静看着唐渡，不动声色道：“他们的大军，难道不会携带粮草？高丽人，难道不会从南方运来粮草？”

    “从沙盘上看，高丽虽说距离辽阳府颇近，可沿途全是山地，粮草转运困难重重；女真人发起于白山黑水之间，本就是贫瘠苦寒之地，他们哪里能有多少粮草？我军只需在长白山脉中派遣游骑，处处都是设伏之处！敌军的粮道，简直就是漏洞百出！”

    李现微微眯眼，心中将此策盘算了数遍，突然睁大双目喝道：“扬武、奋威水军何在？！”

    从武将末尾处走出来两名中年将官，拱手道：“殿下，扬武/奋威水军军都指挥使法定/陈涛在此！”

    众人这才注意到两人，混在人群中那叫一个不起眼…

    李现微微一笑道：“水军准备的如何？”

    两人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法定接着道：“扬武、奋威水军各有战舰两艘…”

    李现听了差点吐血，都一年半了啊，当即惊道：“怎么才这么点儿？”

    法定大气不敢出一口，只得解释道：“呃…殿下，船厂可都是按照殿下提供的图样造的船，那船型连最有经验的船工都没有见过，太难造了…”

    李现恍然大悟，去年南征交趾之前，为了配合自己的迂回战术，军械司提交上来几份战船打造的图纸，自己就按照后世的经验，稍稍修改了一下…

    “光是那飞剪船首就大大异于我朝各种船型，更别提矮胖船身、外翻船舷、三桅软帆、生铁和铁木加固的三层甲板、五十步长的船身、铁撞角、火炮…”

    那法定依然在滔滔不绝的诉苦，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抛出，大宋新式战船的形象渐渐在众人脑海中成形，这得是个什么怪物？！

    怪不得，一年多只造了八艘，错…应该是竟然能造八艘!

    李现心头一阵苦笑，自己只是改了改战船图纸，赵祯果然一副丝毫不过问的模样，于是就从龙武水军分出了一半去了扬州，想要组建可以在远洋作战的新式水军，试着向政事堂递上了调兵的申请，很快就得到了批准，据韩琦后来讲，这份公文可是陛下直接披红，擢枢密院尽快实施…

    赵祯的心思就清晰地摆在了李现的面前，对外征战的不断胜利，一次又一次给赵祯带来了急需的帝王威权，给新政一党带来了挑战保守世俗的底气，皇权的具体表现就是军权，只是由于历史上宋军的被动表现，大部分时候只是将大宋的帝王放在火上煎烤罢了。

    腰杆子硬了，还谈什么“与士大夫共天下”？！

    这天下是皇帝的，谁要是不服，先和朕的禁军说道说道！和朕的炮军说道说道！以及和朕的水军说道说道。

    历史上的宋神宗，可没这么好的运气，对夏作战的彻底失败，无情地摧毁了王安石变法的所有底气，军事的失败，往往预示着皇权将会遭到不断削弱。

    只要李现能够不断地给赵祯带来胜利，只要李现不要表现出任何贪恋军权的欲望，那么，你想要的一切，朕都可以给你！

    随同组建海军的圣旨外，还有赵祯私人赞助李现的三百万贯军费，清瘟散的热卖，让如今赵家的皇家金库越发充盈，想让三司去年能拨下银子，那就有些痴人说梦了。

    “法都知，每艘战舰装了多少火炮？”李现打断了法定的喋喋不休，八艘不错啦，放眼整个东亚，也就大宋有这个实力能造如此庞然大物。

    “每艘战舰可装火炮六十门，每舷三十门，二层甲板有三十门炮位，三层甲板有十门炮位！”

    “哟…喔…”官厅中响起更嘈杂的惊叹，把火炮搬上船，这点子太牛了。

    只有年轻的种鄂一脸不屑一顾，切，火炮上船小爷我不仅见过，都已经试过了，一群土鳖！

    “战舰可曾下水试试？”

    “四艘战舰都已经在太湖中适航一个多月了…每三日打靶一次，有效射程两里，命中率在一里开外能到两成出头，一里之内接近五成！”

    李现点点头，这个成绩差不多，毕竟是在内湖，若是到了颠簸的海上，命中率还会进一步下降，不过自己有自信，这个年代的海船，能撑得住实心炮弹打击的，还没面世！

    “航速能到多少？”李现接着问。

    “说来真是神了，咱们以前的战船用的都是硬帆，改成殿下指点的软帆之后，航速提升了一半，不过也有小问题，逆风情况下，船就不好操控了…”

    这也是硬帆和软帆的取舍，中国自古以来用的都是硬帆，对大海开发的热情不够，对速度的要求就不那么迫切，更多的在追求风力的利用效率；

    而西方却走上了一条另外的道路，宁可牺牲一定的灵活性，也要追求更快的速度，两种船帆各有千秋，但历史证明，帆船发展的最终形态，是属于软帆的大炮巨舰。

    “无妨，四艘就四艘吧，最近还有新战舰能下水吗？”

    “殿下，钱都用完了，船厂已经停工了…”

    “什么？！那可是三…”

    特么的，太烧钱了，三百万贯就造了四艘战舰，平均造价七十五万贯！

    “有些造法太新，第一艘就耗费了一百五十多万，下水就沉了，后来有了经验，造价才慢慢降了下来…哦，对了，船坞里还躺着两艘造坏了的，船厂寻思着里面有些零件都是新的，有了钱再造的时候，可以直接拆了零件用…”

    噗…李现仿佛听见自己内心在滴血的声音，四艘就四艘，够了够了，这种仿照二级风帆战列舰标准打造的军舰，在东亚的海域上都能横着走了吧，以后还是多多打造一些护卫舰算了。

    单手撑在沙盘边上稍稍平复了下，李现挥退法定，面向众人道：“唐都知所言与本王心中所想一致，诸将回去后一定要多读读兵书，想问题要有全局观，这次战事结束后诸将都要和武学学子一起参加军略考核，及格者方能继续带兵，不及格的统统给我滚去武学学习两年！”

    “啪”的一声，狄青捂着冷不丁被李现抽了一巴掌的脑袋，满脸无辜道：“殿下，你打我作甚？”

    “说的就是你！”李现狠狠道，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暗道，这孙子脑壳真硬…。

    “众将听令！”

    在场众将连忙站直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李现，肃杀之气陡然暴起，军略一定，大战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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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三章 点兵

    大军出征，千头万绪，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粮草的调集和粮道的选择，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说的就是后勤对战争的决定性意义。

    一百万石军粮的调拨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出关之前粮草的运输都可以走水路，迅速地汇集到境内的战略要地，但之后的运输就只能通过大车走陆路了。

    粮草屯在哪儿，又是一个头疼无比的问题，按照军事计划，宋军的主攻方向一共有三个，那粮草的囤积地点，理应选易守难攻之地。

    “三司官员何在？！”李现首先要解决的必须是粮草问题，一声令下后，三司驻枢密院官员连忙应声，不管计相和燕王一党有多大的矛盾，这征战可是陛下做的决定，任何拖后腿的行为，都将为自己的老大带来严重的后果。

    “下官在此！”

    “粮草运输分为两步，四十万石谷米、十万石豆料、五万件御寒衣物，优先集中到幽州城；接着再将粮草军需继续向北转运至辽国大定府，最终的屯粮点是在大定府东南的显州城！

    剩余粮草和军备物资，全部集中到登州！

    传令河北北路转运使司衙门，集中全路的人手，务必在七月前，打制一万辆四轮马车，每车可装军资不得少于一百石！”

    “下官领命，这就去办！”

    看到三司使的官员如此配合，李现暗暗松了口气，对外征战最害怕的就是内部不稳，好在晏殊虽然与韩琦等人政见不合，但至少是个顾全大局之人，若是换做司马光这种小心眼儿，那就不好说了。

    “水军除战舰外，运输船有多少艘？”李现对人群中的两个水军指挥使问道。

    还是法定站出来回道：“杨武、奋威两军，共计两百二十条沙船，每条船可运兵六十人，或运输军资三百石。”

    李现心中微微一算，喜道：“若是运粮那就是一趟至少六万石…法定、陈涛听令！”

    “末将在！”

    “全军移驻京东东路登州蓬莱城，到了之后，无论城内已经运到多少粮草，按照计划，运送二十万石谷米、二十万石豆料，十万件军服到辽国东京道的耀州（后世营口）！”

    两人顺着李现手中的长杆望过去，距离辽阳府西南四百里的一座海滨小城，不过却有辽河可溯流北上，连通大辽泽。

    绝佳的屯粮之地，沿海滩涂中唯一的可用的高地与港口，向北的陆路交通与大辽泽类似，只有一条平整干燥的通道，只需要几千人，就可以轻松守住城池，宽阔的辽河可以轻松通行数百石排水量的运粮沙船。

    “陈怀安，你率步军司骁捷军汇同京东东路五千厢军，随水军一同前往耀州驻防，到了地方控制一下自己，别和辽军打起来，辽国的公文下个月也就到各州府了，他们应当知道我军进城协防。”

    骁捷军军都指挥使陈怀安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昂首阔步大声领命。

    “唐渡、呼延灼！”

    “末将在！”

    “神卫延兴、捧日第一两军组成北路军，唐渡为主将，即日启程北上大定府，将大定府的辽国禁军新兵全部带走，全军六万人，东进显州！”

    “末将领命！”

    “全军急行军，务必于六月初一前抵达显州，留两万辽军谨守显州城，其余大军继续东进至通定城，立下坚营大寨，威胁白岩城的女真大军，给我死死守住通定城！”

    “殿下放心，人在城在！”

    李现抬头看向两人，清了清喉咙道：“你们的任务是死死黏住白岩城的敌军，不比辽阳府，白岩城清一色女真蛮夷，战力强悍，务必小心。不管到了之后通定城是否陷落，都必须给本王拿下！”

    “殿下勿要担忧，我等必不负重托！”唐渡也挺直了胸膛，通定城是整个军事行动的重中之重，宋军占据后，女真人若是西进，会被通定城威胁侧后，女真人若是退却，通定城又会直接威胁白岩城，女真和高丽联军就会仅仅剩下向东进山一条退路。

    按李现估计，完颜乌古乃可是女真的雄主，绝不会放任这样一根毒刺抵在肋下，等延兴军到了的时候，通定城应该已经易手，千余辽军，挡得住数万女真铁骑的兵锋？！

    “广武、拱卫、锐阵、飞鹰、破阵、龙卫云骑四军听令！”

    “末将在！”六名军官齐声应道。

    “你等六军三万余人为南路军，由狄青为主将，在蓬莱城集结，由水军直接运往耀州登陆，立刻北上安市城（后世海城），威胁东北围攻辽阳的女真、高丽联军！”

    果然，辽阳西南与耀州之间，紧贴着山地，还有一座城池由辽军控制，此城距离辽阳只有一百二十余里。

    李现拍了拍狄青的肩膀道：“南路大军的任务一样，若是海城已经失守，无论如何都要夺下，郭信的炮军第三军拨给你指挥，到了安市后等我的消息再做下一步打算。记住，北进的速度一定要快！”

    “殿下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狄青郑重地回了个礼，信心满满道。

    李现点了点头，随即继续道：“种鄂！”

    “小将在此！”

    “杨武、奋威、虎翼、胜捷军听令！”

    “末将在！”

    “水军除四艘大舰外，还有多少快舰？”李现首先问道。

    “按照殿下您的造船图纸，还有装备三十八门火炮的护卫舰八艘，装备二十四门火炮的快速舰二十艘！”法定当即答道，小舰吨位小，特别是积累了大舰的建造经验后，造起小舰来速度飞快。

    “你等四军为高丽征讨军，种鄂为主将，完成辽东运输任务后，从登州出发直扑高丽西京平壤，歼灭高丽水军，顺大同江东进，炮击敌城！你们的目标—迫使高丽皇帝投降，务必在八月底前完成任务！”

    逼降？

    种鄂傻了眼…我才十八好吧？！

    “殿下，我为主将？”种鄂不可思议道。

    “昂，除了你和你哥，整个大宋，谁正儿八经指挥过水战？难道把你哥从交趾叫回来？来不及了吧…”李现飞过去一个白眼，揶揄道。

    一听说大夏天去交趾，种鄂的头摇得如同拨浪鼓：“我去高丽，我不去交趾，热得脱层皮…”

    “那不就得了，你只管作战，逼降的事儿会有礼部、鸿胪寺的相公们处理，他们会在登州与你军汇合！”李现说完朝文官人群里点了点头，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立刻拱手领命，然后似乎想起什么来又对种鄂道：

    “到了平壤，别管他们国王投不投降，先轰塌几段城墙再说，如此数典忘祖出尔反尔之辈，不吃点苦头怎么能长教训？！”

    这话虽然是对种鄂说的，可听的人包括了几个随行的文官，意思很清楚，高丽小国极善左右逢源，见势不妙就跪地请降，依着文人的尿性，绝对会拿文官身份压制种鄂，到时候大军在平壤一炮未放，没吃到苦头的高丽，说不定日后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这下好了，提前下了命令，到时候就算有人搅局，都可以推在自己身上，反正李现的名声在文人圈里已经够坏了，再加上暴虐成性也无妨。

    “殿下放心，末将一定让水军将炮弹打光了再停！”种鄂年轻气盛，李现的军令无异于给自己解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当即兴奋地嚷起来。

    “哈哈，好了好了，记得在大同江口留兵守卫，步军登陆后就在平壤城外装装样子即可，别出什么岔子，如今还未到解决高丽的时候。”大厅内顿时传来阵阵轻笑，李现也微笑提醒道。

    “末将领命！”

    “天武第一、天武第二、捧日第二、龙卫羽骑、神勇、龙猛、清朔、骁骑、骁猛（骁骑、骁猛两军为萧鲁投降后整编的辽军，两军一共一万人。）九军，皇家重炮第一军、轻炮第二军、轻炮第四军为主力中军，由本王担任主将，赞画司所有勾当公事、武学所有学子作为观察团随军出征！”

    “末将领命！”雄壮整齐的呼应声回荡在大厅中。

    李现此时双手撑住沙盘继续道：

    “此战目标：

    一，彻底扫灭女真叛军，我军必须控制辽国的最东端，奴儿干城！

    高丽必须赔偿我军军费，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给我听好了，搬空平壤的国库！

    高丽割让耽罗岛（后世济州岛）给大宋，作为杨武海军的驻地！

    最重要的一条，吏部和礼部，立刻着手准备至少五千名各级官吏，准备全盘接收辽国东京道、上京道；刑部，要做好接收和分配至少三十万战俘的准备！

    都听明白了吗？！”

    啥？！

    连冷漠如唐渡都微微张嘴，什么叫接收辽国东京道和上京道？

    吏部驻赞画司官员颤抖地问道：“燕王殿下，下官不知您所说的第四点为何意？”

    “本王说的很清楚，战后，契丹人将会西遁，西京道作为辽国向西迁徙的出发地暂时保留，其余的地方……都将成为我大宋疆土！”

    大厅中凡是上了年纪的官员或是武将，此刻都兴奋得有些神志不清了，上百年压在大宋身上的庞然大物，终于要彻底完了！

    高梁河惨败、澶渊之盟，那些牺牲的先人祖宗们，你们，都看到了吗…。

    “咚咚咚…”李现见状有些怪异，那些老家伙们都怎么了，忍不住敲了敲桌子，待众人回过神来后大声说道：“都听好了，打赢了才有这些，所有将官牢记自己的任务，完成任务后谨守原地，等待中军军令，若是谁退缩不前、贻误战机的话，斩！”

    一股威严从李现身上腾地燃起，在场官将似乎被这威严激发起无穷的战意，齐齐拱手喝道：“吾等谨遵殿下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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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四章 插曲

    先为不败，然后乃为胜！

    守住辽阳府即为不败，辽阳府一失，整个东京道的局势将会全部崩盘，其余的城池中，辽国守军加起来也不到两万人。

    对于女真和高丽人来说，守住大辽泽东侧的怀远和沿海重镇耀州，大军囤在显州一线，然后就可以从容南下，收拾辽东半岛，依靠高丽强大的水军，辽东半岛的覆灭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战事顺利自然不必说，若战事不顺，高丽可以缩回鸭绿江南岸的崇山峻岭中，女真人可以退回黑龙江流域，两军都有稳固可靠的大后方为战争提供后勤支援。

    大宋不会无休无止的待在辽国，待宋军后撤，大不了两军再打回来就是了。

    反正对于女真和高丽来说，战略目标并不十分重合，他们之间存在长期合作的基础。

    当然，高丽人自动忽略掉了来自大海的威胁，要说这几年宋军步军的表现可圈可点的话，那水军简直就是在过家家，原本驻扎京东东路的龙武水军，偶尔能碰上他们出海打渔，其他时间战船都停在港里等着腐烂。

    如果，宋人觉得那也能称之为“战船”的话…

    如今的大辽就是一个奄奄一息的危重病人，任是谁都可以在他庞大的身躯上咬下一口血肉来，谁能想到三年前，高丽还处在被辽国随意摩擦的地步呢？

    辽阳必须得攻下，城中那一万五千逃跑的重骑兵，简直就是联军头上的利剑！

    辽阳城原本就是辽军和女真对峙的前线基地，城中常备供给十万大军两月左右的军粮和补给，现实给了完颜阿古乃一记响亮的耳光。

    高丽军太弱了！

    当时在山谷中围歼辽国重兵集团，原本完颜乌古乃还准备支援高丽大军五千重骑，可被立威心切的高丽将军谢绝了。

    结果，五千辽军重骑对东面压来的女真大军发动了决死冲击，掩护着一万五千重骑向西冲破高丽军的拦截，扬长而去。

    那可是至少十万高丽军！

    好在，辽军的轻骑和步军全军覆灭，可这有什么用？！

    辽阳城本就高伟险峻，再加上辽军主力重骑坐镇，如今这仗硬生生拼成了消耗战！

    早知道如此，还拉上什么高丽人做什么？辽军野战根本打不过女真勇士！

    每当攻城被击溃，完颜乌古乃总会默默看着辽东的夜空，幻想着当初若是没有高丽军，辽军能逃掉几千人就了不起了，说不定现在早就兵临大定府了吧…

    唉…可女真人缺少铠甲、粮草，最关键的是辽东的地形，要想征服辽东半岛，必须要有水军的配合！

    这些，都是女真的软肋，只能依靠高丽。

    高丽人对自己的弱点和长处了解的更加透彻，除了袭击辽军时高估了自己的步军实力之外，这场战争所有的一切都在高丽人的算计之内。

    先是和女真人谈妥了辽阳府的归属，这是高丽王与完颜乌古乃白纸黑字歃血为盟的基础，复兴高句丽就离不开辽阳，再说了，和大宋翻脸目前来看风险颇大。

    获得辽阳府和辽东半岛、长白山地区，占据险要的地形，不断地为女真人输送物资，支撑他们去和辽军、宋军直接对抗。

    维持一支庞大的海军，封锁京东东路出海口，封锁渤海，从海路上确地确保国土的安全。

    女真人人口有限，没有稳定的产粮地，冶铁工艺落后，他们，离不开高丽！

    在辽国和大宋的双重压力下，女真人除非是脑子进了水，否则绝对不敢过河拆桥，唇亡齿寒的道理，哪怕是野蛮人，也能深切的体会到。

    按照原计划，拿下辽阳府后，女真人在前方厮杀，高丽人就在身后沿着辽西走廊，建立一连串的城堡，彻底将辽东、辽西收归囊中，最后在东北亚，与女真人一东一北，完成对大宋的战略包围态势。

    这就是女真、高丽两股势力的最终目的！

    而这，也是大宋将会面临的最危险的局面！

    ……

    “呼”，李现一口气将敌情分析说完之后，长吁一口气，垂拱殿里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赵祯皱着眉头深思，宰辅和相公们有的脸色铁青，有的大汗淋漓…

    这都是当年大明王朝边事崩溃的战略原因，建奴和鞑靼一东一北，牢牢牵制着明王朝的九边军镇，随着军户制度的糜烂和李自成的崛起，延续两百余年的明王朝轰然倒地！

    大宋比起大明最大的优势在于财政，有人说明军从战绩上看实力高于宋军，绝对有失偏颇，汉人的军队战斗力一直很强，只是大宋倒霉，它的崛起与超级帝国的崛起处于同一时期。360文学网 

    而朱元璋时代，蒙元的巅峰早已过去了，明军面对的是一个四分五裂的异族统治者，作为历史上唯一一个从南到北完成统一的王朝开创者，朱元璋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大宋比起大明还有另外一层优势，一个已经接近彻底汉化的契丹政权作为盟友，一个战斗力远远低于蒙古铁骑的高丽，更稳固的国内环境，更开放包容的统治阶级。

    并且，还有自己这样一个开了金手指的穿越者。

    “知己知彼，料敌先机，有燕王在，此战我大宋输不了！”赵祯先是给御前会议定下了基调，这仗一定要打，而且战事可能的不可能的，都被李现算准了，这要是还能输，在场的各位都可自己掘坟去了。

    “除广南南路、广南西路、西藏路、兴庆南路，天下各路共计库粮两百余万石，支持这场战事大宋毫无压力！”晏殊率先出班肯定，没办法，在场的全是新政派，自己这个保守派老大此时不战队，摆明了跟官家过不去。

    “另外，官吏的选拔也在进行中，战事一旦完结，官员们可以立刻北上接收辽国疆土。如今唯一缺失的，就是各府、县的衙役，按照庆历四年颁布的《监察法》和《新税法》，所有的差役全部取消，可每县需衙役四十人，府治所在需衙役五百人，整个东京道和中京道至少需要衙役万人！”

    李现紧跟着答道：“辽国中京道、东京道归属大宋后，河北东路、河北西路已经无需在设守城边军，厢军人数也可大幅度缩减，可以在退役的军人中征招。”

    韩琦在一旁点点头：“有些士兵常年征战，就算分下退役田也不知如何耕种，与其土地荒废，不如给予公职，也可继续为国效力。”

    这是个好办法啊，赵祯听完语气轻松道：“韩相所言极善，就依次办理。”

    晏殊躬身道：“臣遵旨！”

    赵祯将目光在殿中众臣身上转了一圈后，沉声道：“诸位爱卿可还有疑问，今日燕王在此，等他北上了，有什么话可就不方便说了！”

    “为何不将辽国君臣一网打尽，放起西去，恐有放虎归山之嫌…”

    李现抬头一看，却是范仲淹。

    “范相所言亦是朕心中所虑，燕王可有话说？”赵祯心中暗喜，连忙出声附和道，作为赵家子孙，日日夜夜想要将契丹势力一网打尽！

    “陛下、范相，”李现拱手行了个礼，接着道：“放契丹人西去实则用的是驱虎吞狼之策！”

    赵祯不动声色，范仲淹偏着头思索片刻恍然道：“莫非是因为西夏余孽？”

    “是也不全是，野利拓石流窜大漠后，在杭爱山谷地征服了当地的蒙古部落乃蛮部，收兵甲五万，乃蛮部与高昌回鹘有世仇，野利家斩杀乃蛮部首领后，与高昌回鹘的关系逐渐缓和；

    高昌回鹘时刻威胁着我大宋的河西走廊，河西走廊又是陕西路与西藏路南北交汇的重要通道，若是野利氏贼心不死，勾结回鹘一旦南下，西北边疆又将烽烟再起！”

    范仲淹反驳道：“按燕王之前所言，回鹘不是阻挡我大宋向西崛起的拦路石吗？如果回鹘王有不轨之心，那就趁势灭之！”

    “范相，打仗讲究先发制人，回鹘是要解决，可必须是在我大宋选定的时间、选定的战场去解决，我们与契丹人有协议，他们西去之后，是要为我大宋牢牢盯住漠南的野利氏…”

    “蝇营狗苟，国与国之间就应该光明正大，燕王此策失了我大国风范，臣恳请将契丹王室一网打尽！”范仲淹不顾李现还未说完，罕见地打断了他的发言！

    “臣附范相之意！”晏殊内心狂喜，范仲淹在干吗？！

    李现更是一头雾水，范相你这是什么意思？！

    政事堂中自己和富弼关系非常好，韩琦是自己的义父，平时也就和范仲淹交流不多，可历史上庆历新政可是你老范主导的啊。

    新政党内部互相倾轧，这是什么节奏？！

    李现看向韩琦，后者一脸无奈地回了个眼神，富弼转过头朝范仲淹努努嘴，意思是这事儿和他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关键还是在赵祯！

    李现急忙对赵祯道：“陛下，言无信则不立，宋辽协议已经形成决议，此时更替方才有失我大国风范！”

    赵祯沉默了半晌，方才出声，语气不悲不喜：“燕王所言有理，范相所言…呵呵，亦有理…不过刚才燕王所言不虚，以后若是对朝政有意见，应当早些提出来…好了，对战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李现心中大惊，什么叫“范相亦有理”？

    喔次奥，老子万无一失的战略，到底动了你范仲淹什么蛋糕了？！

    韩琦担心再有什么波折，连忙带头道：“臣等无异议，余事还请陛下圣裁！”

    在场朝臣们俱是躬身附和，赵祯也顺势结束了朝议。

    不过范仲淹的这个小插曲，却无异于给李现的北征，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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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五章 这里属于汉人

    庆历六年五月二十三，延兴军、捧日第一军一万余人，在金水门登船北上，揭开了北征的序曲。

    二十五日，随着陈怀安长臂一挥，五千骁捷军出汴京金辉门，率先向东踏上了向登州行军的征途。

    同时，法定、陈涛赶着从军械司拉出来的数十万斤火药、炮弹等军需物资，从普济门外登船，沿着汴河向东南进入淮南东路，他们将从汴河直下淮河，转通济渠直达扬州，随后从扬州进入长江，汇合在太湖练兵的杨武、奋威两军，完成补给后从长江口出海。

    目标—登州蓬莱城。

    四十名赞画司官员随行，观摩水战。

    六月一日，广武、拱卫、锐阵、飞鹰、破阵、云骑、虎翼、胜捷、皇家轻炮第三军九军从金辉门离京，随骁捷军之后，向登州行军。

    六月五日，经过十余日的整备后，天武第一、天武第二、捧日第二、龙卫羽骑、神勇、龙猛、清朔、骁骑、骁猛九军，皇家重炮第一军、轻炮第二军、轻炮第四军、赞画司观察团、武学学子观察团，合计六万大军，于咸丰门外誓师出征。

    官道上、黄河上，全是向北、向东运输军资的车队和船队，中军北征大军中规模最大，但仅仅是用来进行决战之用，所以李现在路上都尽量将道路让给军资运输的队伍，行军的速度并不快。

    这其中，南路军的进展最快，六月初五，也就是中路军出征日之时，骁捷军已经到达登州蓬莱城，而杨武、奋威两军也于六月初四完成了所有的战舰整备与补给，五日，千帆铺满了长江水道，借助着夏季吹动的东南季风，三百余艘军舰向东扬帆疾进。

    六月初十，北路军从古北口出关，踏上了苍茫的辽西大地；杨武、奋威海军抵达蓬莱，南路诸军抵达蓬莱城，高丽征讨军抵达蓬莱。

    六月十一，骁捷军作为整个战争最先锋，登上了杨武海军的运兵船，向耀州冲去，随行的还有四万石粮草。

    六月十五，骁捷军抵达耀州外海，北路军抵达辽国中京大定府（后世赤峰）。

    ……

    耀州是个小城，全城两千四百余户，口八千七百余人，人口组成的八成是当年被契丹人所灭的渤海国人，另外有少部分契丹人，还有零零散散的汉人。

    隶属辽国东京道，守军三千人，辽国水军比宋军更加不堪，耀州，只是地处滩涂海边的一个基本上无人问津的角落，若不是地处大辽河入海口兼有深水海港，此地只怕会慢慢衰落，人口渐渐凋零。

    方圆十余里全是盐碱滩涂，除了出海打渔和进行商贸，城中居民并无其他多少谋生的手段。

    不过今年的情形可大不相同。

    四月，辽阳府大军败北，从月底开始，陆陆续续就有不少溃兵从东边的山区里逃到了耀州，一问才知道，高丽人，从背后狠狠捅了大辽一刀。

    十五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不过辽阳府城并未丢失，最后关头突围而出的一万多重骑及时回防，缺乏攻城器械的女真和高丽人，暂时还不能拿地处辽阳南部的安室、耀州怎样！

    溃逃而来的辽军全都被送进了海城，充实前线的防卫力量，除了辽阳，整个辽东满打满算只有一万八千余人，其中一万五千人将耀州北方的海城塞得满满当当，耀州地处滩涂海边，收到的威胁很小，只有三千番兵守护。

    六月初，大定府的公文到了耀州城，内容惊掉了契丹统领的下巴，大宋出兵援辽，所过各州府县，提供一切便利，接受宋军军官的指挥…

    ……

    我叫徐文定，是个汉人，老家辽阳府，唐末契丹人席卷整个北方后，曾曾祖父就再也没有入过关。

    做百姓的，谁来当官都一样，自己祖上也是阔过，贩卖渤海国的人参、貂皮到中原，家大业大，在幽州、太原、大同都有直营店铺。

    不过随着南方北宋的崛起，宋辽两国对幽云十六州的归属权爆发了剧烈的冲突，家族的生意，断了…

    中原的店铺和货物听说都被当地官府给查抄了，就算不查抄，又能如何？

    家族没落了下来，轮到自己爹成亲之时，祖父从院子里挖出了最后一箱银子，遣散了下人，卖掉了祖宅，一家人迁居耀州，继续倒腾着东北的人参和皮毛。

    本来日子还算过得过去，不过自从自己出生后，爹就迷上了赌博，刚开始还有来有往，渐渐的家里的物什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娘不见了…

    爷爷被气得病死了，下葬刚完，那张红木雕花大床就被爹典给了债主，捧着仅剩的两锭银子又去了赌场…

    爹爹死了，听说是一把全押了大，结果出的小，庄家收银子的时候，爹疯了，抓着银子就想跑，被赌场的打手堵在后巷活生生打死，那赌场的背后是萧家人，一个汉人的死活，对于官府来说远不如萧家人的满意来得重要。

    那年自己才六岁，饿了三天三夜，模模糊糊，一个妇人推开家门走了进来，接着我被她抱在了怀里，好熟悉的感觉，温暖平静…

    再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了一辆颠簸的马车里，身上的棉被有太阳的味道，妇人开口道：

    “我是你娘，好好活下去！”

    娘…在我的记忆里，有娘的感觉，太远了…

    我又一次回到了辽阳府，娘家人对自己不好不坏，他们也是汉人。

    外祖父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儿，他逼着自己和两个兄弟，还有舅舅们一起练武，十二岁那年，祖父给了我们哥仨一人一把兵器。

    这是一把刀，不同于大辽的弯刀，这把刀既细且直，稍稍一使劲，长刀从刀鞘中被抽了出来，雪亮的刀身将当晚的烛光映满了厅堂，我和两个兄弟一人一把，明明是夏日，可从刀柄上分明透着阵阵阴寒。

    “文定，你可知道你的身世？”外祖父抚着长须，淡淡地看着我们兄弟几个兴奋的模样。

    我摇摇头，父亲是个赌徒，我不想开启那些记忆。

    “你是英国公的后人！”

    英国公？我歪着头思索片刻道：“大辽没有英国公…”

    “砰！”的一声，外祖父的胸膛剧烈的起伏，桌案被拍得吱呀作响，须发怒张喝道：“狗屁的大辽，契丹人就是一群跳梁小丑，老夫说的是大唐英国公！”

    我吓了一跳，愕然看着平日里一起玩耍练武的两个哥哥退到了叔叔和伯伯身后，突然而来的陌生感，让我有些手足无措，我只知道，外祖父的这话，传到外面，是杀头的罪…

    “大唐英国公李勣，追随太宗皇帝南征北讨，平定高句丽，遗腹子于辽阳府，我就是当年被英国公留下来保护你的亲将后人！”外祖父站起来，用汉人的方式给我行了个礼，舅舅和哥哥们也都站起来跟随在身后。

    我连忙去拉外祖父，娘说过，我们汉人，必须尊重年长者，这，叫孔孟礼教。

    “我不是什么英国公后人，他姓李，我姓徐，外祖父快起来！”我急得要哭，被娘看见了，没法解释。

    “英国公本名徐世勣，只因对方是个异族女子，没法带你回长安，但你的身体里，流着的就是英国公的血！”外祖父重新坐回了座位上，两眼直直地看着厅外，在他的款款而谈中，我的祖上身世渐渐清晰起来…

    …后来，家祖就在辽阳府开枝散叶，外祖父一家姓常，当年李勣的中军亲将，为了这个孩子，甘愿退役留在了辽阳府。

    安史之乱后，北方局势糜烂，唐帝国分崩离析，可常家一直都在徐家背后默默守护，这才成全了徐家那么大的家业。

    我环顾四周，这些人，都是我的家臣…

    “去从军，带着你的兄弟们，等咱们汉人来收复故土，就开城迎接，到那时咱们就可以回长安去，认祖归宗了哦…”

    两年后，外祖父就走了，我十六岁参了军，如今已经六年了，契丹人不放心汉人，我和兄弟们一直都安排在耀州戍边，如今已经成了耀州的南门守将，我身后的亲兵就是外祖父家的两个兄弟。

    我们保持了发髻，不敢忘却汉人的身份，我们腰间悬挂着的，是唐刀！

    如今，望着铺满海面的朵朵白帆，我不由得捏紧了刀柄，汉人的船队，北宋的大军，而我，是大唐英国公的后人，我要复仇，杀了那些草菅人命害死我爹的契丹人！

    这关外，不是女真人的，也不是高丽人的，更不是契丹人的…这里的主人，只属于我们汉人！！

    我没法抑制胸中翻腾的气血，举起手臂，在城楼上高声喝道：

    “奉大定府圣旨，开城门，迎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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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六章 大

    “辽军战船，两艘，正北方向！”高耸的桅杆吊斗边探出来一个瞭望手的头颅，急切的向下传递着军情。

    法定拉开千里镜，视线中两艘辽军战船从正北方斜斜驶了过来，今天刮的是南风，从北向南行驶需要进行“之”字机动，速度也会大受影响。

    “全军戒备，沙船聚集，快速舰散到两翼，‘鲲’号在西，“鲸”号在东，护卫舰前出两翼，偃月阵，出击！”

    那两艘辽舰属于辽军水军的主力战舰，不过个头实在可怜，若是碰上之前的龙武水军，到还能凑活看看，若是和如今的扬武、奋威两支海军比较的话，那两艘辽舰也就和沙船一般大小。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操练接触战了吧。

    令旗在另一名瞭望员手中翻舞，转瞬之间，整个舰队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当当当…”

    “咚咚咚…”

    钟声、鼓声夹杂在一起，甲板上一队队水手赤着脚迅速奔赴这战斗岗位，海军与陆军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此，对于装备的依赖程度是目前所有兵种中最高的。

    气氛逐渐紧张起来，一队水兵在主桅杆下集结，带队的水手长大吼：“主帆满帆~~~”

    第一排水手立刻沿着网绳向上爬去，辗转腾挪灵活非常，几下爬到了第一根横桅上，脚步不停继续向上爬，他们的目标是最高的横桅。

    “第二排！”水手长大吼，又是一排水兵鱼跃而上，十几息间，主桅上已经爬满了水手。

    作为杨武军旗舰，“鲸”号在巡航时只有前、后帆半帆状态，主帆不开，这样的话，满帆的沙船勉强能够跟得上。

    前后帆上本就有值班水手，早已船帆全开，水手长见主桅准备完毕，大吼：“满帆~~~！”

    “呼呼呼…”绳结被水手们解开，巨大洁白的船帆在主桅上一落而下，分离式软帆，风帆时代风力利用的巅峰。

    南风呼呼地向北吹着，“鲸”号前、主、尾三根桅杆上一共九面巨大的船帆犹如道道从天而降的白练，鼓足了风力，带着战舰劈波斩浪，如同小山一般的“鲸”、“鲲”两舰，在波涛汹涌的渤海，如两条巨大但有灵活的鲸鱼，时而冲上浪顶，时而坠下浪谷。

    “轰…”蔚蓝色的海面被重重劈开，瞬间传来失重的感觉，法定眯了眯眼，雪白飞溅的浪花打在了脸上，次奥…太特么爽了！

    这艘巨舰的速度、强度远远超过原先水军的任何船只，从造型上来看，更接近于大食人的船型，可一些细节却又将战舰性能提升到了极限。

    “横帆~~~！”法定心中畅快无比，驾驭这样的巨舰，扬威于大洋之上，比陆军那些土鳖过瘾多了，一路上为了和运输船保持队形，巨舰惊人的船速就一直停留在纸面上，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试试！

    “呼！”两面巨大的横帆又从主桅最边缘落下，法定只感觉脚下一阵摩擦力传来，船速陡然加快！

    “嗷…”甲板上、桅杆上传来阵阵水手们的狼嚎，“鲸”号竟然渐渐抛下左翼的护卫舰，一起绝尘般地冲上了前！

    “老法…呕…呕…”正当法定意气风发之时，一人从身后抱住了自己，转眼一看，竟是骁捷军军都指挥使陈怀安，这家伙早已没有了出发时的豪气，此时面色惨白，发髻散乱，脚步虚浮地抱住了法定，连声道：

    “大哥…法都知，行行好，开慢点儿…呕…”

    散发着酸臭的透明液体沾上了法定的战袍，中人作呕！

    “辽舰落帆，白旗！”吊斗上又传来瞭望手洪亮的吼声，“唉”法定内心轻叹，就爽了这么一下…

    而此时，辽军战船之上，从水手到船长，都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了。

    这个世上，竟然有如此巨大的战舰？！

    小山一样大小，高耸入云的船帆、闪着幽幽寒光的金属撞角、宽大的船身、外翻的船舷，无论哪一样都对辽军产生了无以伦比的威势，本来还想杀杀宋军的气焰，谁曾想离得越近，自己就先腿软了…

    近了…随着两船越来越近，海浪起伏的更加剧烈，与“鲸”号比起来，辽军的战舰就如同两片落叶，上上下下地出没在风波里。

    辽将只觉得眼前一暗，来自东南的阳光倏地消失，内心深处竟然在这初秋的早晨涌起一丝丝冰凉。

    “来者何人？”足足高出一丈的宋军战船上传来问话，辽将正盯着宋军船身上一面面镶了铁皮的木窗暗自琢磨，闻言抬头仰视过去。

    “大…大辽水军副都督，耶律远利！”

    “可曾收到大定府旨意？”

    “收到了，请随在本都督船后，进入耀州港航道！”

    “嗯…可有敌情？！”陈怀安插了一嘴，用了自己吃奶的力气，尽量掩盖一日一夜在海上颠簸造成的虚弱。

    “三万高丽军与我军在海城对峙，耀州的地面上还未发现大股敌军踪影，不过高丽水军时不时会来耀州外海耀武扬威，一般都是下午，耀州港航道复杂，他们不敢离得太近…”

    法定一听心头立马热乎起来：“你是说下午会遇上高丽水军？”

    “正是，高丽水军甚是精锐，我大辽水军主力七十余艘战船在苏州港外被全歼了，都督战死，如今整个辽东半岛的海域，除耀州港本都督统领的十来艘战舰，已经全部沦为高丽人的天下…”

    “高丽水军这么厉害？他们如何作战？！”法定打破砂锅问到底，现在已经接近正午，按照这辽将所言，再过一两个时辰，杨武和奋威海军就有可能会和敌人接敌，登州到耀州之间的航道可是近半数北征大军的生命线，不容有失！

    “高丽海船，会用床弩发射你们宋军的火油弹！”

    “哦…”法定恍然大悟，这对上只会射箭跳帮的辽国水军，不赢才见鬼了呢，正在沉思之时，感觉腰间被摸了一把，回过头来一看，陈怀安正满脸堆笑地看着自己。

    “法哥，先送弟弟上岸呗…”

    看着陈怀安蓬乱的发髻，一片狼藉的胸襟，散发着酸臭的身体，法定无意识的擦了擦刚刚被摸过的腰间，转头对辽将道：

    “你部受我军指挥，耀州城防交由大宋骁捷军军都指挥使陈怀安将军负责，陈将军上你们的船同行，我部在外海巡弋，确保航道安全！”。

    那辽将也不纠结，圣旨就是这么说的，唯一让自己感到意外的是，这陈将军怎么感觉是个危重病人，还得靠辽军水手搀扶着才能站得住，好臭…跟着他的十个亲兵，也是一副耷拉着脑袋的模样，辽将正待询问，陈怀安虚虚抬起右臂无力地摇了摇，嘟囔道：

    “啥也别问，啥也别说，赶快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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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七章 进击的宋军

    高丽水军会在哪里？

    法定打了旗号，不一会儿，奋威军军都指挥使陈涛登上了“鲸”号，此时两人站在“鲸”号战舰的船长室，桌子上铺着巨大的海图，从北宋沿海一直延伸到日本西岸。

    “全歼七十余艘战舰，还有床弩可以发射火油弹？这高丽人挺会活学活用的啊…”陈涛听了法定转述的高丽水军的大概后，摸着脑袋叹道。

    “床弩又如何？射程顶多四百步，我军舰炮正常射程都超过了两里！”法定的话语中依旧信心满满，自从见识过火炮之威后，他就彻底沦为了火力主义者，在他眼中，无论什么阴谋诡计在大炮的射程内，都是渣渣！

    “按照辽军给出的情报，高丽水军每天都回来耀州外海示威，示威完后又回去，一来一回只需要半天，那他们的驻地不会远，依我看，苏州关（大连金州）的可能性极大！”

    陈涛听到法定的分析后，凝神看了看，转念又想：“苏州关不是还在辽军手中嘛？”

    “苏州关外海有不少岛屿，辽军也只是控制着关城而已，水军尽丧后，高丽人可以随意占据任一岛屿作为锚地，从距离上看也符合清晨出发，下午到达，傍晚回港的逻辑！”

    法定的分析逻辑清晰，在场的除了陈涛和各舰舰长外，还有随军的数十个赞画，一边观摩军议，一边拿着炭笔在小本子上不停地做着记录。

    李现给法定的命令很简单，除了不能让赞画指挥战斗外，凡涉及到军议或者策划大型军事行动，都要带着观摩团，除此之外，法定和陈涛还有义务接受赞画们的问询。

    听到这里陈涛点点头道：“法都知说得有理，我建议向东南、正南两个方向派出搜索舰队，顺时针搜索百里内扇形范围内的海域！”

    “就这么干，每个方向派出五支搜索队，每隔一刻钟出发一支，遇小股敌人即刻消灭，遇大股敌人以狼烟、响箭、金鼓为号，立刻撤退！”

    法定在海图上的耀州南部海域画了一个圈，位于耀州和苏州关之间的中点，今天天气较前几日闷热许多，这在初秋往往代表着冷空气的即将南下，最快今日下午，南风有可能会转成北风！

    “示威的舰队数量应该不多，我方注意好不要暴露主力，就用护卫舰为主，快速舰辅助，留一两艘敌舰回去报信；若是敌军大部前来，再做打算！还有什么问题没有？！”法定说话速度极快，转眼间大战略已经安排妥当，此刻正抬头看着在场众人询问道。作 

    “为何不将来敌全歼？”一名赞画出声问道。

    “大海辽阔，不患贼聚只患贼散，我方火力占据绝对优势，敌军若是倾巢而出必须要有人通风报信！”法定道。

    “这些时日刮南风，若是遇敌我军逆风作战，处于海战劣势！”另一名赞画又道。

    “今日天气异常闷热，我估计最快今天下午，风向即将变化，主力作战之时，风向会对我军有利。还有问题吗？”

    舰长室内一片寂静。

    “既然没有问题那就开始，陈都知负责搜索作业，快速舰各舰长注意听自己的任务！”法定向旁边稍稍让了让，让陈涛站在了中央。

    “快速舰各舰长听令，每两艘组成搜索队，分为东西两路。

    东路搜索队，由‘鲢鱼’、‘鳝鱼’两舰为首，延辽东半岛西岸，向东南航行五十里，接着向西航行二十里，再折向北返回耀州，第二支搜索队在一刻钟后出发！

    西路搜索队，由‘黑鱼’、‘青鱼’两舰为首，朝正南方向航行五十里，接着向西二十里，再折向北返回耀州，后续安排与东路搜索队一致！

    杨武军领东路搜索队，奋威军领西路搜索队，在遇敌之前，搜索行动将会持续到酉时正，酉时正一到，无论是否遇敌，所有搜索队全部回耀州！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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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八章 渤海海战（上）

    六月十五日午时初，耀州港外海。

    耀州港吞吐量有限，庞大的运输船队在杨武奋威两军的守护下，聚成一团依次停靠码头卸货。

    五千骁捷军率先下船，接着就是数万石粮草和军资，卸货不比军队登陆，从船舱中将军粮、被服、豆料、兵器、箭矢、药品、火药、猛火油等等安全地搬出来，就是一件很费脑筋的事情。

    更不谈物资在港口里的存储、转移、领用、统计等等的工作，随着宋军各兵种的功能划分越发明确，后勤保障的地位已经提升到了战争最重要的环节。

    幸亏赞画司中有接触过李现编写的军队后勤保障章程，有十名赞画接受过李现着重的培养，对于后勤保障有系统的方法论。

    军械司为每一艘运输船都安上了一种利用“杠杆”原理的吊车，重达数千斤的货物，只需要四五个精装的汉子就可以从船舱中吊出来，再安放到码头排队的等候的大车上。

    已经有赞画随同骁捷军前锋进城，在提前准备好的库房大门上，用大字贴上“粮食”、“马料”、“火药”、“猛火油”、“军需品”等等的字样。

    从港口到城内这条路，大车都是由骁捷军军士驾驭，以防军资外泄，城门及主干道上每隔不远就有宋军岗哨，指引大车的行进方向。

    到了库房后，由赞画和骁捷军随军军吏进行物资清点和入库，做好统计后再和出发时的表单对照，每个库房留守一都骁捷军军士，如此，物资运输方告完成。

    每一个步骤都有详细的操作守则，虽忙而不乱，城内陪同的辽军看得眼花缭乱，单单就看看这事无巨细的组织能力，宋军战力就远超辽军之上。

    辽将获悉后也只能心中暗叹，窥一斑而见全豹，这才几年，宋军就已经脱胎换骨到这种地步了，以后若是宋辽反目，这仗还怎么打…

    听说萧鲁留在了大宋，日子过得美滋滋啊，合法合规的娶了三个美妾，还是正六品武将，关键是还能带兵，宋皇竟然将他的麾下编成了大宋禁军…喔次奥，还有没有天理了，都是萧家人，怎么自己没这么好的命…

    “大宋侍卫亲军步军司骁捷军军都指挥使到~~~”正当辽将不胜唏嘘之时，从门外传来一声唱名，接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本该威严满满，肩负天朝上国之风的陈怀安，在两个辽军的搀扶下，气喘吁吁地被扶了进来，身后还有脸色同样惨白，但好歹能够自己走路的十名亲兵…

    像一摊烂泥般跌坐在了椅子上，陈怀安虚弱地喘着粗气，费力地转头看了看在一旁的耀州守将，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作打了招呼…

    “本将大辽耀州都统领，萧洒，参见大宋骁捷军陈都知。”辽将有些被震惊了，这陈都知，晕船症状太猛了…

    “无…无需多礼，宋…宋辽，叔侄之…之国，同本同源，理…理应互相扶持，共驱匪…患…哎…你也姓萧啊？可…可认识萧…鲁那孙子？”

    “噗”，萧洒只觉得内心一口老血喷出，宋人真野蛮…

    “萧鲁是本将三叔公家六世侄第三房小妾所生，算起来，本将得称呼他一声小表哥呢。”

    陈怀安轻轻抚着前胸，摸出一张纸来，递了过去，缓了口气道：“原来是那孙子表弟，出发前几个同僚一起推牌九，这孙子输了不少，说钱财被婆娘把着，听说本将要去耀州，让我把这借据带在身上，遇到萧家人让你们帮忙垫付一下，你看…？”

    “噗噗噗”，萧洒感觉眼前金星直冒，这得欠了多少钱，颤巍巍接过借据一看，脸色立刻变得青白，郑重其事的将借据又还给了陈怀安：“本将与萧鲁不熟，他们家那一脉和我们家离得太远，从未打过交道，陈都知日后到了大定府可以去相国府要钱…”

    “哎？！不就一千来贯么，你们萧家还有没有一点礼仪道德？不行！”陈怀安不顾头晕脑胀气地站了起来，指着萧洒骂道。

    “我真和他不熟，我们都没见过！”萧洒连连摆手否认道，一千多贯啊，天知道这耀州是个多偏远的旮旯，自己一年上下其手，也不过三四百贯的油水，这大宋的日子，他娘的也太好过了吧…

    “放屁！你刚刚亲口说是他表弟，兄债弟偿天经地义，老子告诉你，耀州辽军听我指挥，信不信老子让你去打扫茅厕？！”

    “什么？！陈都知，能不能讲点道理？！”

    “道理？欠债还钱就是最大的道理，给钱！”

    “不要啊…”

    “下午就安排你去茅厕执勤，连马厩一起打扫…”

    “啊…苍天啊！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哼，赖账可不是好习惯，早说不就得了…”陈怀安这才满意地又坐下，活动了下脖子，感觉气顺多了，晕船症状好了大半，看来这银钱果真是好东西！

    “萧洒啊，本将也不坑你，看在萧鲁是我宋军同袍的份上，不要你利息了，现在组织辽军到港口帮忙转运物资，卸完货让你的手下到官厅来议事！”

    “噗…”萧洒只感觉浑身上下全都在喷血，还不能随意发作，只得躬身道：“末将领命！”

    陈怀安挥挥手打发他去忙，临走还来一句：“安排完了就把银钱送来，别忘了哈！”

    等萧洒垂头丧气地离开后，陈怀安冲外面挥挥手，叫来亲兵吩咐道：“立刻接管耀州城防，一营和弩营守北门，二营、三营分守东门和西门，骑兵营和床弩军驻扎耀州官署，把辽军都赶去和海军卸货，不得有误！”

    “属下立刻去办！”

    ……

    “鲸”、“鲲”、“鲛”、“鲨”四舰在距离港口一里远处下了船锚，如小山一般的身躯给岸上的辽军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四舰周围，锚泊着八艘护卫舰，船身小了一圈，也是武装到了牙齿。

    按照李现的归化，这四舰也只能算是海军中次一级的主力战舰，按照后世的标准来看，吨位在八百到一千吨，风帆时代可以算作巡洋舰，满载士兵和补给的巡洋舰是可以单独出海远洋的。

    自己所绘的图纸中，应该还有船身长九十步、装备八十到一百门火炮的战列舰，可惜工艺有限，目前还造不出来，单单这四艘巡洋舰，就耗费银钱三百万贯，随着边际成本进一步接近，一艘战列舰的打造，估计单艘就超两百万贯了。

    计划中，大宋需要淘汰掉根本不适合远洋作战的龙武水军，新建四支海军，四支内河水军，内河水军的规模可大可小，可海军规模必须是要有定数的。

    四支海军又分甲等军三支，乙等军一支。

    乙等军驻扎松江，负责大宋沿海海防；甲等军一支驻扎耽罗岛，控制东北亚包括日本海、太平洋；一支驻扎琉球，控制东南亚包括南海、印度洋、南太平洋；一支作为远洋舰队，向世界各处开拓航道。

    甲等海军舰队每支战列舰两艘、巡洋舰八艘、护卫舰四十八艘、快速舰至少一百艘、另远洋运输补给舰两百艘、工程舰二十艘。

    乙等海军舰队巡洋舰、护卫舰、快速舰与甲等海军一致，远洋补给舰只有五十艘，工程舰无艘，没有战列舰。

    海军的建设任重而道远，最大的干扰因素在于政治，摆在李现面前的时间有限，如果在宋神宗身死之前，大宋还没有在海上获取到足够封上所有保守派官员嘴巴的利益，那耗费巨大的海军建设就一定会停摆！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经济才是政治的支撑！

    此时“鲸”号巡洋舰上，法定、陈涛以及身后数十名舰长、赞画们，都拿着千里镜不断向南方眺望，焦急地等待着搜索船队的消息。

    早上还是碧空万里的蓝天，此时已经堆满了朵朵白云，法定的判断没有错，夏末初秋，天象变幻无常，照这么下去，风向定然会变。

    “哎，陈都知，你可知神州大地是什么形状？”法定见海天之间苍茫一片并无敌情，放下千里镜与陈涛闲谈起来。

    “哦？不是天圆地方嘛…”陈涛转过头，纳闷道。

    “那海有边吗？”

    “呃…应该有吧…”

    “去年我还在武学，燕王来了，问咱们一百来个学子谁在龙武水军干过，谁家是渔民，我就报了名…”法定眯着眼睛，低声轻语见仿佛又回到了汴京的武学学堂，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初春，李现和这十几个学子单独训话，那内容，这辈子都忘不了…

    “陈都知…你猜燕王怎么说？”法定的脸上浮现出一股不可思议。

    “什么怎么说？哦…天圆地方？”陈涛一看，心中也有了好奇，他是龙武水军直接调过来的，和李现没太多交集。

    “燕王说，天下九州，是个球…”

    “球？！不会吧…这不是方的吗？！”陈涛听了更显诧异，用手指着四周辩驳道。

    “那是因为这球太大了…”

    “切…我不信，随便找个读书人，谁不知道这天下是方的？”陈涛摇了摇头，有些不屑一顾。

    “阎王还说，如果我们能够保持方向，一直向东，最后…绕了一圈还能回到这！”法定见陈涛不信，还是坚持道。

    “吹吧，航行到海天之边，咱们会掉下去的…”

    “掉下去？掉到哪里？”

    “这…呃…反正会掉下去！”

    法定听完默不作声，隔了好一会儿，突然冒了一句：“我信殿下…”

    陈涛正要回话，突然摸了摸脸，猛地抬头看向了战舰主桅上的风旗，惊喜地嚷道：“变风了！北风！！！”

    众人顺着陈涛高高举起的手臂看上去，果然，风旗向南猎猎飘扬，北风！

    “法都知、陈都知快看东南！”瞭望手在塔上的大呼打断了众人的惊讶，法定和陈涛连忙举起千里镜向东南望去，海天之交处，一丝微不可查的黑烟冒了出来，转眼间，六艘快速舰雪白的船帆一举跃入视线。。

    “咚咚咚…”沉闷的战鼓声随着战舰冒出了海平面，从远处阵阵传来。

    接敌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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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九章 渤海海战（下）

    “杨武军护卫舰队为左翼，奋威军护卫舰队为右翼，出击！”法定立刻发出军令，大宋海军的第一战，即将打响！

    “属下领命！”

    “顺风而下，汇合快速舰，左右两翼迅速包抄，巡洋舰会在尔等身后压阵，这仗我们一定要赢，为吾皇扬威于大洋之上！”法定面对护卫舰的舰长们说话速度极快，说到最后扬起右手紧握成拳头，进行着最后的战前动员。

    “为吾皇扬威！”

    “吾皇万岁！”

    “大宋万胜！”

    护卫舰舰长们都是些李现亲自挑选的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被法定这么一激，强烈的自豪感充斥着全身，纷纷学着法定，扬起拳头发出誓言，气氛陡然间升至巅峰！

    法定欣慰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微微一笑道：“去吧，记住你们的任务！”

    ……

    “起锚！”护卫舰“鳕鱼”号的舰桥上，身材高大、皮肤微黑的舰长蒋先云大马金刀不依靠船舵独自站立着，随着满帆的军令传遍全舰，“哗啦啦”的铁链拖动声，揭开了宋高两国“渤海海战”的序幕。

    见附近杨武海军的护卫舰已经全部起锚完毕，蒋先云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奋威军护卫舰队的旗舰—“枪鱼”号。

    那边有自己在武学时结交的挚友—舰长楚三省。

    虽然两人隔得颇远，可蒋先云依然感到对面投来的目光，终于要开战了，自己绝不会输给他！

    “满帆！”蒋先云收回目光，对传令兵吼道。

    “满帆~~~”传令兵将军令向前方迅速传去，各队水手长有重复一声，整个甲板上忙成了一片，洁白的船帆“呼呼呼”的从桅杆上放了下来，在西北风的吹东西啊，战舰缓缓开始了移动。

    “南偏东南，十五度！”

    舵手大声重复道：“十五度！南偏东南！”，随即转动舵盘，同时传令兵冲到舰桥上的竹制传声筒，向军舰底仓传声到：“南偏东南，十五度~~~”

    在北风吹拂下，船身慢慢由东西方向转成南北方向，控帆水手不停地进行着受风角度的调整，随着战舰开始了匀速的航行，舰首渐渐指向了东南方向。

    紧盯着罗盘的蒋先云一等方向就为，继续吼道：“方向正！”

    紧张的舵手立刻进行命令重复，随即将舵盘回正：“正方向！”

    传令兵继续对传声筒大吼：“方向正~~~”

    “鳕鱼”号从静止到方向就位，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此时三根桅杆上的船帆鼓足了风力，给战舰提供了巨大的动力，舰首随着海浪，开始劈波而行。

    “斜线阵！”蒋先云抬起头对桅杆吊斗上喊道。

    传令兵迅速挥动令旗向吊斗里的瞭望手发布军令，随即，吊斗中的瞭望手重复令旗旗语，杨武军中“剑鱼”、“旗鱼”、“石斑鱼”三舰立刻恢复军令，开始调整方向。

    一眨眼的功夫，四舰已经形成了“鳕鱼”号在最东南，“石斑鱼”号在最西北的斜线阵型。而奋威军也依样操作，两军八艘护卫舰如一条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獠牙的海兽，向东南方向猛扑过去。

    眼见两股舰队相隔越来越远，当目测有十里左右后，蒋先云右下军令：“正南向！”

    “南向正！”

    “正南向~~~”

    随着吊斗上旗语纷飞，右翼的奋威军也将方向摆成正南方，遇到的燃着狼烟的快速舰则迅速归位，加入到迎战的军阵之中。

    正北方十里，四艘巨大的巡洋舰也鼓起风帆，不紧不慢地跟在护卫舰队之后，若是战事出现波折，自然会加入战场。

    “舰长，快速舰回报，高丽水军二十艘战舰向我军驶来，方向北偏西北十五度，距离我军还有三十余里，其中战舰四艘，海船十六艘！”传令兵接过擦身而过的“鲢鱼”号快速舰射来的军情通报，递给蒋先云道。

    “旗语！通报全舰队！”蒋先云一目十行，迅速下令道。

    十里！这是千里镜看清旗语的极限距离，若是海面有雾或者离得更远，就无法协调一致的行动了。

    “‘鲢鱼’和‘青鱼’两舰，前出五里！”

    两艘快速舰得令后迅速放开所有风帆，只拥有二十四门火炮的战舰有余吨位小、船型细长，满帆后船速能达到二十里，很快，两艘快速舰如前出的枪尖，飞速顶到了舰队最前方！

    最后两艘搜索快速舰归位，高丽水军就在前方十五里，当蒋先云的千里镜中，海平面上冒出根根隐隐约约的桅杆后，这名未来在宋帝国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海军大将，发出了承载着历史性一刻的军令。

    “抛去千斤压仓石，打开炮位，准备接战！擂鼓！！！”

    震耳欲聋的军令声中，“鳕鱼”号的两侧船身，一面面方形木窗从外向内被拉开，一根根黝黑的海军重炮从炮位中探出了脑袋，一共两层甲板，每面十九门火炮，一层十门，下一层九门。

    每门炮由四名炮手操控，每两门炮之间有火炉，海军重炮点火使用烧红的铁钳并不使用鹅毛管引信，发射时将火钳直接插入火门中，引燃火药进行发射，若是使用火把，满仓的火药只要被一丁点儿火星引爆，都是毁灭性的下场！

    每门重炮都铸造有两个炮耳，用麻绳紧紧绑在嵌入船身的铁壁之上，防止火炮后坐力造成的后退伤害，也用于恢复炮位。

    “鳕鱼”号如大海中真正的主人一样，在高速航行中，劈开碧蓝的海面，飞剪式船首具备无可比拟的抗浪性，被破开的巨浪向船舷两侧激射出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战舰四周处处可见绚烂的彩虹。

    “快速舰从两翼向敌军舰队迂回，护卫舰方向，南偏西南十五度，迅速靠近！”

    “十五度，南偏西南！”

    四艘护卫舰如同一人操纵一般，向着西南方向微微偏了一点点，在海面上划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弧线，两支护卫舰队如缓慢合起来的铁闸，向着高丽舰队飞速接近中。

    右翼的奋威军朝着东南方向，也逐渐靠拢过来，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两军的距离越来越近。

    高丽水军应该是在东北亚的海域横行惯了，再加上偷学了大宋的床弩技术，显然不怎么把战舰数量差不多的宋军放在眼里，尽管是逆风而行，依然顺着“之”字形，奋力迎了上来。

    逆风又如何？！

    你挨得住我几发火油弹？！

    只是这大宋的战舰，速度怎么这么快？！

    扬武、奋威两军相距五里！

    “正南向！”

    “南向正！”舵手又是转动舵盘，随即，“鳕鱼”号恢复了正南方向，杨武、奋威两军又保持了平行向南的航线，宋、高两军南北相距五里！

    一炷香，高丽水军就将进入宋军火炮射程！

    三里！

    高丽水军转向西北，冲向宋军右翼的奋威军，利用时间差，击破宋军一路，打破被包抄的不利态势！

    蒋先云冷笑一声，吼道：“正西向！”

    “西向正！”舵手甩开了膀子，将舵盘转得飞快，庞大的护卫舰在海面上划出一条巨大的弧线，整个方向转向正西，继续保持着对高丽水军的高速接近。

    奋威军见状立刻向西南转向，抢占T字横头，保持着对高丽水军的压迫态势。

    “吱吱吱…”杨武军的控帆水手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船帆方向调整为受风面，三根桅杆发出了不堪重负之声，蒋先云听了后心又紧了紧，片刻后，船帆又吃足了风力，转向损耗的速度，又重新恢复。

    “三角帆！”

    “呼…”舰首斜向的三角帆也迅速的张开，战舰进入冲锋姿态，时速接近十六里。

    “快呀！距离敌舰还有多远？！”蒋先云开始着急起来，现在的战阵变成了高丽水军持续向西旋转，奋威军压着高丽水军的船头向西南冲锋，而杨武军正衔着高丽水军的方向穷追不止！

    “三里有余，未到火炮射程！”火炮长心中更急，谁都知道打响第一炮意味着什么，谁都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大宋海军历史上获得第一个战果的舰长！

    “唉…”蒋先云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这第一口肉，估计是楚三省的了…。

    “枪鱼”号船舷猛地爆出阵阵白烟，十余个黑点带着硝烟扑向了高丽首舰，随着响成一片的“轰轰轰…”火炮声，高丽战舰的一侧瞬间如同被巨人的战俘劈过一般，散成了碎片，肉眼可见的碎木在战舰四周爆射开来，随即，炮弹引爆了高丽战舰甲板上堆积的火油弹，一颗小型的蘑菇云的腾起，宣告了高丽水军毁灭的开始…

    蒋先云狠狠拍在了身边的扶手上，一跺脚懊丧的骂道：“次奥！这第一炮让楚三省那孙子给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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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章 莫要赶尽杀绝

    “轰！”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爆炸中心的那抹橘色显得诡谲非常，如同开启了地狱之门，将周遭的生命吞噬得干干净净。

    冲击破向四周扩散开来，隔着至少一里的四艘战舰的最后，旗舰—“青龙王”号，竟然也被冲得在海上跌宕起伏起来。

    高丽战舰的甲板上左右两舷各安装了四架床弩，每架床弩旁堆满了用来发射的火油弹，正是战舰右舷遭受到了“枪鱼”号左舷炮火的毁灭性打击，用于点火的火把混进了火油弹中引发了殉爆。

    而紧跟在被击成碎片的首舰之后，是保持着同样航速和航向的“白龙王”号，受到了严重殉爆影响，无数被引燃的木块和碎屑零零散散落满了甲板，在火油的助燃下，“白龙王”号上的大火已经越来越难以控制。

    已经有水手不管不顾地跳下快要烧成火炬的“白龙王”号战舰，甲板上的舰长还在做最后的努力，指挥者手下将堆砌在甲板上的火油弹一股脑儿地向海里扔，可随着船帆被引燃，“白龙王”号的船速陡然降了下来。

    青、白、黑、赤，示威舰队四艘战舰的舰名，整个出征辽东的高丽水军一共有十艘这样的战舰，在五月份歼灭辽军水军主力的战斗中大放异彩，射程远达四百步的床弩向四周的辽军战舰不断地喷吐着来自地狱的业火。

    而仅仅装备了弓箭手和跳帮手的辽国海军，哪里有他们陆军一丝一毫的彪悍？那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成了高丽水军对契丹人的屠杀，一百四十余艘战舰和战船组成的辽国水军，全军覆没！

    高丽水军副兵马使林远淦此时正处于旗舰“青龙王”号的舰桥上，眼前发生的一幕幕又勾起了自己在苏州关屠戮辽军的记忆，只是随着交战对象的变换，曾经的屠夫此时却成了宋军案板上的肉糜。

    打下去？

    逃走？

    宋军到底在船上装备了什么兵器如此凶悍？！

    周边的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沉寂，两耳已经无法听到周遭的任何声音，心脏如同被恐惧紧紧地揪住了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而身边的麾下，也仿佛被宋军的突然打击，给刺激地忘记了此时依然身处你死我活的战场之上。

    北风更烈！

    “枪鱼”号左舷由于引火药燃烧形成的白烟一转眼就被吹散，而紧跟在“枪鱼”号之后的“鱿鱼”号也已经进入了火炮的射程…

    “轰轰轰…”这轮炮击汇聚了“枪鱼”和“鱿鱼”两舰的左舷火力，“白龙王”号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在遭受了数十颗炮弹的洗礼后，舰身断为两截，在海面上打了个圈，随同船上一百多名官兵，沉入了碧蓝的渤海海底。

    “…副使！”仿佛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阵阵惊惶的呼声，恍惚之间，各种嘈杂鼎沸冲进了脑海，意识瞬间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林远淦被人推了一个趔趄，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身前的手臂，深深吁了口气，定睛向四周望去…

    熊熊的烈火、硝烟弥漫的战场、刺鼻的火油燃烧的气味，震耳欲聋的战鼓、惊慌失措的船员、鼎沸的人声、以及无数张在面前晃动的面孔…

    “副使，怎么办？！”

    “副使，‘白龙王’、‘赤龙王’号被击沉了…”

    “…宋军在迂回！！！”

    “救救我们…救命！”

    “闪开！闪开！！！”舰长一把推开众人，双手抓住林远淦的双臂，瞪着同龄大小的双眼冲他大吼：“副使，要战我们就冲上去，要退就要尽快下令…”

    “轰轰轰…”话音未落，又是三阵剧烈的轰鸣声，恰好挡在西北方向的“黑龙王”号如同“青龙王”的盾牌，接受了来自奋威军“枪鱼”、“鱿鱼”、“鲭鱼”三艘护卫舰的集中火力，“黑龙王”号当场解体…

    “咚咚咚…”

    “青龙王”号的船身随着三声巨响，发生了大幅度的摇晃，甲板上的众人全都失去平衡被震翻在地，现场一片狼藉…

    “舰首受损~~~”

    “底仓进水~~~”

    “副桅受损~~~”

    甲板上一片此起彼伏，林远淦面无人色心惊胆战地爬了起来，望着眼前的修罗地狱，哪里还升得起半分抵抗之心？

    从开战到现在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可舰队的四艘主力战舰已经三沉一伤，最关键的，是自己的小命很可能会葬送在这苍茫的大海之上！

    巨大的恐惧又一次将林远淦紧紧地包裹住，想要站起身可就是无法控制四肢，嘴巴张得老大可就是一言一语都说不出来，双眼睁得巨大可眼前却漆黑一片！

    舰长站起身看着已经如同烂泥一般缩在舷侧的副兵马使，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随即大吸一口气冲四周发出怒吼：

    “返航！全速返航！回苏州关！！！”

    “…转舵！”

    “冲出去…”

    ……

    “哼哼，这就是高丽水军的主力？”放下千里镜，楚三省不屑地讽刺了一番，“枪鱼”号的甲板上洋溢着轻松地氛围，高丽的旗舰转向东南要跑啦，这仗估计已经打完了。

    “舰长，‘鳕鱼’号发来旗语，嘱咐我军切勿赶尽杀绝，放高丽的战舰回去报信。”

    楚三省听到瞭望手汇报后脸上荡漾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志得意满：“那艘被击伤的主力舰就饶他们一命，传令，快速舰立刻绞杀高丽水军的海船，绝不让一根肉丝掉进杨武军的嘴里！！！”

    “属下遵命！”

    ……

    蒋先云将手中的千里镜恨不得要捏成碎片，这楚三省也太特么不给面子了，一条船都没给自己留下！

    视线中，只剩下最后一艘残破的高丽战船，船帆已经被打成了筛子，船身上处处可见被打穿的大洞，犹如漂浮在海面上的移动棺材，十几个高丽水军紧紧簇拥在舰长身边，守在主桅下，眼神中唯剩杀身成仁的热血和决心。

    “轰成齑粉！”蒋先云狠狠第一排栏杆，杨武军四艘护卫舰左舷舰炮全开，一片震耳欲聋的炮声回荡在渤海的上空，待硝烟散尽之时，海面上只剩下几块破碎的木板，孤零零地随波逐流…

    “舰长，‘枪鱼’号发来旗语…杨武军炮战犀利，作战勇猛，当为我军楷模…”。

    “咚！”的一声，蒋先云重重一脚踢在舰桥栏杆上，一股剧痛瞬间从脚趾传遍全身，强忍着痛苦的“鳕鱼”号舰长面目狰狞神情扭曲地对瞭望手吼道：

    “回复！问候楚三省你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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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一章 这特么的是个阴谋

    “嘿嘿嘿，精彩！”法定伸着脑袋，忍不住笑出声来。

    “都知，‘鲛’号发来旗语，楚三省太不像话了，回头本都知定要重重责罚！”法定不情不愿地放下千里镜，抬头回复道：

    “奋威军一战以竟全功，蒋、楚两人私交甚密，耍些孩子气罢了，当不得责罚！”

    法定一说完，立马又举起千里镜，这蒋先云和楚三省的骂战精彩纷呈，特别有意思，估计战后若是评定最佳令旗手，非两舰莫属啊…

    “都知！‘鲛’号发来旗语，询问我军下一步行动！”

    “先不着急，他们在打捞落水的高丽水军，先去问问情况再说吧…给各舰发旗语，迅速与护卫舰队汇合！”

    不一会，“鲸”、“鲲”、“鲛”、“鲨”四舰扯起风帆，快速向战场驶来，一刻钟后，大军汇合，各护卫舰舰长乘坐小艇，相聚在杨武军旗舰“鲸”号甲板上。

    “末将等参见法都知、陈都知！”

    “哈哈哈，都起来吧，楚三省，此役竟全功矣！”法定发出爽朗的笑声，重重拍着楚三省的双肩，毫不吝啬的将赞美之词一股脑儿地丢在了他身上，对同样躬身行礼的蒋先云看都不看一眼。

    楚三省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两支眼珠子转了转道：“承蒙法都知厚爱，此役若不是蒋舰长指挥有方，末将担不起这首功的功劳！”

    法定身后的陈涛脸上的神色更显精彩，海军首战，无论功劳还是名气，奋威军都捞足了好处。

    “蒋先云寸功为例，最后乱炮击毁已经丧失战斗力的敌舰，本都知在千里镜中可看得清清楚楚！”法定边说边给蒋先云送白眼，虽说出征前燕王指定海军以法定为主将，不过看大宋扩张的这副节奏，今后不知道要打多久的仗，主将一轮游的滋味可不好受。

    看到陈涛那副得意的模样心中就泛着恶心，可作战得胜，总不能因为奋威军立了大功做主将的连句好话都不说，这事儿无论如何自己都得站在大局上考虑。

    不过楚三省的推脱倒是给了自己一个极大的台阶，犹如夏天喝到了泡了薄荷的冰水，冬日钻进了火炕的被窝，浑身舒坦到极点。

    “两军分头并进，高丽水军必须选择一个方向进攻，无论扑向杨武军或者奋威军，一军与之缠斗，一军迂回侧后，我军有火力优势，高丽水军必败；

    若是高丽水军方向不变，则会落入我军左右夹击之中，还是必败；

    所以末将断言，两军列阵之时，就是高丽人兵败之际，只是末将运气好，先拔了头筹！”

    蒋先云脸慢慢红了起来，站在一边只是紧紧抿着嘴唇，楚三省的说得没错，当时在武学被燕王点名之后，两人最喜欢的就是在小沙盘上玩兵棋推演，今日的战情与平日里设定的背景太一致了，自己几乎下意识地开始了指挥。

    唯一不同的在于，推演时两人可是说好了，接敌的一路需要给迂回策应的一路留点肉汤喝喝，不能一人吃独食，而当时的杨武、奋威两军还只是存在于李现书房纸面上两支军队！

    越想越不服气，感觉浑身被戏弄的尴尬捆绑，蒋先云开口道：“你还好意思知道敌军必败，你个孙子我们俩不是说好了么？你知道我去给你迂回掩护，还特么的连口肉汤都不留给我？！”

    “嘿嘿嘿，都是为大宋和陛下征战，哪里分你我，你说是吧…要不这样，下一战，无论如何，我给你做迂回掩护，肉都给哥哥吃，小弟我连一口汤都不喝…”

    楚三省的脸上挤出了一幅比苦还难看的笑容，两人言辞虽说交锋犀利，可那种深入骨髓里的亲密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无论对方说什么，我都可以怼得更难听，还不担心记恨。

    就如同在后世的企业里，想知道PM和哪个员工关系更好，就听PM对哪个员工说“滚！”的同时又是对其他人多么的彬彬有礼，那个享受“滚”之礼遇的员工，绝对是这PM的死党！

    “楚！三！省！”蒋先云大吼一声，双膝微微一沉，接着整个身体如同炮弹一般撞上了身边的好友。

    “次奥，老子都给你台阶下了，你特么的别给脸不要脸…啊…我的蛋！”楚三省发出不似人声的哭嚎，两人转眼间扭打在了一起…

    我去…特么的…这什么情况？！

    法定看得傻了眼，两支眼珠子瞪得老大，仿佛要从眼眶里掉下来一样；

    身后的陈涛颤颤地举着右手指着在甲板上滚来滚去的两人，“这这这…”了半天，愣是一个完整的句子说不出来；

    其他的护卫舰舰长们仿佛看到两坨翔在飞舞，远远躲了开去，而“鲸”号巡洋舰上的水兵倒是兴奋起来，一波一波从船舱里涌了出来，周边渐渐响起巨大的鼓舞和叫好声，战舰上生活单调无聊，这种热闹真是不看白不看啊…

    “没王法了！没王法了！！给老子把他们俩拉开！！！”法定只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浑身燥热难耐，一股无明业火在胸中即将喷薄而出…

    被主将的怒吼惊醒过来的亲兵立马一拥而上，将两人死死按住后，反扣着双手提了起来，此时的蒋先云和楚三省全身一片狼藉，脸上多了不少血痕，发髻散乱，依旧不依不饶地互相问候着对方的各位祖宗亲戚…

    “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立马让处于暴走状态的两人消停了下来，法定揉了揉发麻的手掌，心里暗道，这两个家伙脸皮他娘的太厚了！

    “十鞭！行刑！”法定是真怒了，这两个家伙太无法无天，当着自己的面竟然敢动手，不煞煞两人的威风，今后怎么带队伍？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此时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大，乌云越积越厚，随着“轰隆隆”的阵阵雷响，几息后，瓢泼大雨连接了海天之间。

    “…啪…啊…啪…啊…”皮鞭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刚刚看热闹叫好的水军军士们大气不敢出一口，两人背上血淋淋的鞭痕宣告着舰队中主将的权威。

    鞭刑结束后，被亲兵拖到法定面前的两人，依旧如两头暴怒的公牛，在倾盆大雨中只是喘着粗气看也不看对方一眼，被大雨浇透了的头发散乱的贴着脸庞，法定见此情此景暗暗搓手，难办了…这两个家伙不怕打啊！

    此时站在法定身后一直观摩的赞画司官员中走出一人来，凑到法定耳边悄悄耳语几句，后者脸色立刻变得有些莫名的精彩。

    “两个混蛋！当众互殴！回去后把‘精诚团结，情同手足’八个字抄写一千遍！”

    两人一听，怒气顿时就散了，蒋先云低下头嘴唇微微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楚三省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张嘴大吼道：“不公不公，末将可是受害者啊…啊…”

    一声惊呼，楚三省发现自己已经被蒋先云牢牢地抱住了，刚刚还跟自己打得你死我活的好友此时一脸真诚地抬头望着，此时两人上身赤裸，被雨水打湿了的肌肤触手一片湿滑…

    “你你你…你要如何？”楚三省内心中升起一阵恶寒，言语中微微带着颤抖。

    “都知~~~~我错了！我与三省乃生死之交，不求同生但求同死，我们…本就情同手足啊…啊…呜呜呜，三省，哥哥我对不起你啊，都是哥哥的错啊…”

    法定揉了揉眼睛摇了摇脑袋，眼前发生的一切，着实刷新了自己对于刑罚方法论的认知，MD，文人一肚子坏水！

    蒋先云捶胸顿地，哭得天昏地暗，任是谁也拉不开，在他哭声感染下，楚三省也跟着嚎了起来，好一出悲怆的兄弟基情剧，周遭的气氛在大雨的渲染下，让法定有些怀疑，自己还是不是在战场上！

    “特么的别嚎了！抄一百遍就行了！”。

    蒋先云一听连忙放开了手跪地大呼都知英明，楚三省嚎了几声一看，突然发现周遭一片宁静，呃…蒋先云你干嘛不抱老子了？怎么罚抄减了那么多…

    “给老子滚~~~滚！”法定无奈地抬头，任凭脸庞被雨打风吹，人心不古啊，这特么的是个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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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二章 风暴

    海水渐渐沸腾，乾坤剧烈的颠簸，炸裂的雷声一声紧似一声，雪亮的闪电在昏暗的天地中不停地扫动。

    风，狂烈的北风，在渤海海面上捧起滔天的巨浪；雨，在半空画着毫无轨迹水线，狠狠地在水军身上拍打；分散在三里范围内的数十艘大小战舰，在黝黑的海面上起伏摇晃，面对大自然的怒吼，所有的纷争和仇恨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甲板上浪！！！抓稳~~~”

    又是一个浪谷，“鲸”号被巨浪高高抛起的舰首在到达最高点后，失去了支撑轰然俯冲下来，甲板上所有的水兵无论军职高低，连忙抓住身边一切可以抓住的绳索、栏杆，失重的感觉转瞬即逝，剧烈的撞击震得所有人的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置。

    飞剪船首再也扛不住这强大的冲击力，“鲸”号的舰首猛地冲破了海面，巨量的海水漫过甲板，接着，空心船首的浮力再次带着巨大的巡洋舰重新回到了海面上。

    “底舱进水~~~”

    “三角桅断裂~~~”

    “有人落水！！！”

    甲板上的呼叫声在狂风暴雨中听得并不真切，大副冲到法定面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喘着粗气大声喊道：“都知！底仓进水，至少千升！”

    “损管！压水机排水！”

    “三名水手落水了…”

    法定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保全战舰！”

    说完，又举起千里镜查看四周海域，还好，四艘巡洋舰巨大的身影仍然还在风浪中颠簸。

    乌压压的云层将夏日的午后罩得如同傍晚时分，黑色的巨浪中，宋军的战舰时隐时现，忽然，杨武军快速舰“鳊鱼”号刚刚坠入浪底，还未等船身浮上海面，紧接着的一个巨浪又从正面轰然打来…

    “轰…”本来就只有三百余吨的轻型战舰，在连续两股巨浪的打击下，散成了碎片在海面上转瞬消逝…

    随同战舰沉没的，还有一百名年轻的大宋海军！

    “都知，底舱进水三千升！舰首压不住浪，海水不断涌入！”大副的嗓子已经沙哑难辨，三支损管队马力全开，压水机的排水速度却怎么也赶不上进水的速度。

    怎么办？！

    照这么下去，整个舰队的沉没就是个时间问题，舰首中空又是飞剪式，本来就具备优良的抗浪性，可霸气沉重的铁撞角又大幅度抵消了浮力，临时拆除铁撞角根本不可能，站都站不稳，怎么在舰首作业？！

    这是今年第一股从西伯利亚冰原吹过来的冷空气，与东南季风产生了剧烈的冷热交换，形成的风暴强度大，持续时间长，唯一的生路就是回到耀州港，港口外分散着几座礁石山，越过礁石就是风平浪静的港区！

    此地距离耀州港还有三十多里，为了抵御风浪，整个舰队都收起了船帆，将生死的抉择交给了老天。

    东边的辽东半岛倒是可以冲滩搁浅，但其实是条死路，围绕着辽东半岛，除了苏州关外海，其余地方全都是隐在海面下的礁石群，这种天气下冲击半岛海滩，就是找死！

    风向已经彻底转为西北，这些想法在法定脑海中转瞬即过，留在这里死路一条，向北冲还有一线生机，控制好航向，可以借助猛烈地侧风，冲进耀州辽东半岛北端的滩涂区！04 

    等涨潮时，可以借助潮水再脱离滩涂！

    可怎么通知其他战舰？！

    这种天气下隔了几百步就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不时划过天际的闪电照耀下，能看到远处战舰的身影，鼓声也传不了那么远，总不能抛下舰队自己一个人走吧…

    “冲出去，到耀州附近，进了滩涂就能搁浅！”法定下定决心，全舰三百五十余名官兵的性命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按照燕王的规划，是以杨武和奋威军的海军官兵作为种子，搭建大宋海军的架构，这些官兵都是将来的海军栋梁，绝不能将生命白白浪费在这大海之上！

    “那其他战舰怎么办？”大副瞪着血红的双眼，难以置信地问道。

    “开炮！用炮声通知其他战舰，让所有人跟上我们！”法定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味道。

    “风暴肆虐，还会有人落下的！”

    “闭嘴！！！”法定一把揪起大副的皮甲领，怒吼道：“你以为老子愿意抛下弟兄？！我要保存舰队！这是大宋海军的未来！执行命令！！！”

    大副的双目更红了，脸上浮现出痛苦不堪的表情，嘴唇蠕动着，最终还是低下头咬牙切齿道：“属下遵命！”

    “半帆！正北！”大副的吼声竟然掩盖住了肆虐的风雨，甲板上的水军听到命令后不顾身上的伤痛，冒着被风浪卷走的危险，开始了控帆作业。

    法定抓过身边待命的炮军指挥使：“你去下面指挥开炮，三长两短，施放不停！”

    控帆水手在颠簸中费力地爬上桅杆，尽管途中又有一人被风浪卷走，但所有人的心中唯剩一个信念，听都知的，冲出去！

    他们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风浪将船身打成向北的机会！

    “放帆！”

    就在此时，船身正北，三根桅杆上落下半帆，嚣张的西北风立刻将风帆鼓动到张力最大，桅杆传来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鲸”号最大限度地借着西北风，在风浪中开始了艰难地移动。

    “轰~轰~轰~轰轰！”带着节奏的炮身从船侧传来，在呼啸的风雨中，宋军特有的火炮轰鸣显得格外清晰，先是离得最近的三艘巡洋舰，扯起风帆加入了冲击的征程。

    接着，反应过来后的巡洋舰舰长们，也学着“鲸”号向两侧开始喷涂火舌，察觉到动静的护卫舰紧随其后，最后，快速舰舰队也放下船帆，加入了北上的队列。

    风浪一阵强过一阵，考究的用料、关键处的金属部件、巨大的船身给宋军的战舰赋予了远超当代海船的适航和安全性能，除了一开始困在风浪中不幸被海浪打成碎片的“鳊鱼”号，其余战舰劈波斩浪最终在距离耀州东十余里的滩涂上先后搁浅。

    经过一夜修整，飓风渐渐绕过大陆，向东北转去了朝鲜半岛，渤海海域重新沐浴在夏末的阳光之下，十六日傍晚，趁着大海涨潮之际，赶到这片海域的数十艘沙船将整个舰队拖离了滩涂，在徐徐西南风的吹拂下，杨武和奋威两军回到了耀州港。

    逃回苏州关外海的高丽舰队也难逃风暴的侵袭，虽说都躲在一座小岛的港湾中，不过吨位小得多的高丽战舰，三艘破损座底，十余艘战船船身受损。

    遁逃回去的“青龙王”号带来了大宋出兵的消息，遮天蔽日的舰队和高耸入云的战舰，让坐镇港湾主力的西南水军兵马使震惊莫名，经过详细询问战斗过程后，有着充分自知之明的高丽水军于十六日上午，烧毁所有无法修复的战舰，向东朝本土逃去。

    六月十八日，运输舰队即将在今日午后完成军资的卸货作业，不甘心的法定派出蒋先云带着护卫舰队和快速舰队前往苏州关外海侦查，一直到全军挥师南返，都没有寻找到高丽人的一兵一舰。

    六月二十日，逆风航行了一天一夜后，杨武、奋威海军守护着两百余艘运输舰回到了登州蓬莱，虽说在风暴中损失了一艘快速舰，不过瑕不掩瑜，一举挫败高丽水军对辽东的海上封锁线，首战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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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三章 狭路相逢

    苍茫的草原，湛蓝的天空，纯净的空气，大风吹过，葱葱离原上忽然间就点缀上了片片雪白，契丹牧羊人用浑厚的嗓音传唱着历经久远的史诗，过着天南地北逐草而居的生活，夏末一直到初冬，是整个辽国中京道最美的时节。

    唐渡和呼延炻在亲兵环绕中矗立在一条东西向官道边的小山包上，山脚下是一条由西向东的行军阵列，草原的宁静被打破，脚步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全身包裹着铁甲的大宋长枪手、轻甲的契丹骑兵、铁塔一样的宋军重骑兵、以及服饰各异的契丹轻步兵。

    将目光从西方低矮的大定府城墙上收回，唐渡又将目光投向了阵列的前方，大军已经行进了好远，旌旗招展的前锋早已消失在视线之外。

    北路军！

    这是一支由一万余宋军以及五万辽军组成的联军部队，如果算上随军的民夫，整支大军的人数接近十万人。

    别看辽军军备简陋，可这已经是辽国倾全国之力打造出来的最后的军队，自己的身后就站着出征的数十名辽将，昨日喝践行酒，据说耶律洪基当掉了整个后宫一半的首饰，才从大宋商人的手上购买到了足够的兵器和铠甲。

    人数是不少，可大部分官兵都缺乏操练，且军纪堪忧…

    当辽皇见到了太后传来的公文后，毫不犹豫地将大军交给了唐渡，大辽宿将早已在这几年和女真人的冲突中凋零殆尽，西北铁骑又不能随意调回，若不是辽阳府苦苦支撑，耶律洪基早就存了西遁的心思。

    “三天，必须全军到达显州，违者按逃军论处！”唐渡依旧是那一副死人般的僵脸，军令带着一股坚定与狠辣。

    不狠不行啊，大定府的权贵苦乱兵久矣，见到城外这几万禁军终于要动身了，那股劫后余生的喜庆，怎么也掩盖不住。

    缺乏强力的统兵官，辽军军纪已经接近崩溃，除了杀人放火，什么事儿都敢做，做了也不怕官府追究，整个大辽就剩这么点军队，朝廷还指望着他们解救辽阳府中仅存的精锐！

    北路军从古北口出关，一路北行，到了大定府南十余里，竟然遇到辽军打劫商队，倒不是对契丹人生出了圣母婊之心，而是一支毫无军纪可言的军队，他们的战斗力可想而知，当即下令，捧日第一军的一营轻骑一个冲锋，数百辽军就散了。

    除了几个脚程快的跑了外，其余人当着商队东家的面，当场枭首！

    辽军的基层军官也是长了脑子的，怎么折腾也从来不敢打大宋商队的主意，否则，唐渡不介意出征之前再彻查辽军犯纪，让北路军中的新兵们见见血！

    于是宋军主将不好惹的言论也很快传遍了城外的辽军大营，北路军在大定府休整补给的这几天，大定府周边罕见得宁静祥和。

    听到唐渡放出的狠话，呼延炻倒是心下嗤然一笑，不过身后的辽将们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头点得直叫勤快，整齐地行了个弯腰礼后，逃也似的离开了中军部。

    “唉…曾几何时啊…辽军竟然如同孙子一般，着实让本将痛快，哈哈哈…”呼延炻见状痛快地在一旁狂笑起来，整个中军部都言笑殷殷，气氛轻松…

    “嗯？！”四周瞬间恢复安静，唐都知不比燕王，狠起来六亲不认，延兴军上上下下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听到唐渡的冷哼声传来，众将立刻禁声！

    “呼延都知，大军的哨探全都拜托桂军了！”

    呼延炻年纪比唐渡大了不少，之前与李现在高原和河北战场都有合作，爱屋及乌倒是看唐渡颇为顺眼，这才是正统的军人，哪里像李现那般，三句话不离下半身…

    “放心吧小唐，保证大军五里之内，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本将去也！”说完，呼延炻两腿一使劲，马鞭凌空抽得爆响，胯下乌骓马一声畅鸣，前蹄腾空，向前一个鱼跃，一人一马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转眼间冲下了山包，数十骑亲兵紧随其后，犹如地龙过境，绝尘而去！

    疾风冲塞起，沙砾自飘扬！

    捧日军其他不说，骑术那绝对是大宋第一，一路上唐渡经常组织延兴军与捧日军请教，重骑营和轻骑营的骑兵们进步非常明显。

    呼延炻从军阵中点出数营辽军轻骑，汇合捧日军轻骑后，在大军前、左、右三个方向撒出去五千哨骑，五十骑一队，一百队哨骑护在大军前进的方向上，严防任何可能出现的敌军偷袭。

    从辽军口中得知，女真骑兵精锐非常！

    来去如风，着重甲，冲锋时往往高呼撼战，悍不畏死，弓马娴熟，博战经验丰富，可骑兵冲锋，亦可下马步战，杀得辽军苦不堪言。

    按照李现出征前对唐渡的话来说，女真人是挡在大宋崛起道路上第一块看得过眼的拦路石，务必提起十二分小心，万不可轻敌浪战。

    显州位于大定府东南两百四十里，离开古北道后，北路军从塞外草原绕过辽西丘陵地区，沿途地形以草原和丘陵为主，急行军一天一夜，正常行军三日不到，从路程上看多绕了接近四十里路，不过贵在地形平坦，不用翻山越岭，便于粮草转运。

    粮道的重要性不用再多强调了，若是翻越辽西山区，处处关口险隘，万一被小股女真精锐渗透的话，即可随时威胁宋辽联军脆弱的粮道，近十万人人吃马嚼可不是个小数目，多走路就多走路吧。

    二十五日，北路军全军抵达显州，一路无险。

    显州位于大凌河东岸，坐落在凤凰山向北余脉的高地上，控制着大凌河渡口，易守难攻，辽西重镇！

    再往东七十里，就是北路军行军的终点，通定城！

    从显州出发一直到通定城，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行军风险极大，若是女真人能够看清楚通定城所处的战略定位而发重兵围困或是直接拿下的话，面对可能遭遇的侧击，北路军除了待在显州外，哪儿都去不了。

    女真人战略短视的毛病从现在开始就出现了端倪，历史上金朝除了利用兵员素质碾压辽国和北宋后，面对精锐程度不亚于自己，但战略观超强的蒙古人，没过几年就被揍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也就是到了明末，残存在东北密林中的女真后裔，方才出现了雄才大略的“野猪皮”皇太极，在他的引领下，女真将领们方才具备了初步的战略观。

    完颜乌古乃此时的打算仅仅是打下辽阳城，获取城中堆积如山的粮草和军械，进一步壮大自己的军队，至于燕山以南的汉人疆域，从史料上来看，直到“海上之盟”形成之时，女真人都没有一丁点印象。

    确切的比喻，就和打进北京城后猛然听闻清兵入关要打自己时的李自成一帮人一个尿性，不是没准备或者打不过，而是根本就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而高丽人不是傻子，继承了高句丽辉煌的历史，深受汉文化的影响，对于辽东地形的认知远超女真蛮夷，可按照双方结盟后划分的军事任务，辽阳府向北的战事全部交给女真人负责，高丽人同样不知道，他们的队友其实对辽西北的山川地理，竟然毫无认知！

    一直到宋军兵逼盖牟城才惊醒过来，怎么现成的警戒前沿基地通定城一点没传回来消息？

    追问之下才知道，女真人根本就不知道通定城的存在，或者说，女真将领一点也不了解通定城的归属，到底意味着什么，在盖牟城守将眼里，通定城中区区一千辽军，等辽阳府一下，灭了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女真人唯一做了的事，就是每日派一千游骑去通定城外转圈圈，耀武扬威一番见辽军也不敢出战，傍晚就回盖牟城，保持着对辽军的监视而已。

    但是宋军也不知道啊，粮草的最终中转站放在了显州城，唐渡又留下两万辽军增强城池的守备，随后七万余人继续向东，一路上风声鹤唳，稍有可疑之处就全军战备，七十余里的平原路程，硬是走了整整三天。

    一直到残破的高句丽长城上那座矗立着的通定城堡墙跃入视线，唐渡都有些不可思议，沿途竟然没有遇到丝毫敌情，这运气也太特么的好了！

    盖牟城、白岩城、辽阳府，从北至南坐落在大辽泽东侧的山区边缘，如今已经全部落入女真人之手，盖牟城向西三十余里就是当年高句丽修建的辽东长城，长城毁于前唐太宗年间，至今唯剩残桓。

    宋辽联军占据通定城，即可将大营布于通定城西，加强城堡守卫，再与显州之间密布大股游骑保持粮道畅通，进可兵逼盖牟城，退可依险而守，这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前进基地！

    “女真人真有那么强？这地儿过去一个多月竟然连围困都没有，着实让本将有些意外！”呼延炻歪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嘶…怕不是有什么阴谋？”唐渡嘟囔了一句。

    “唐都知，这一路上你说阴谋二字已经高达七百四十二次了，依本将看，女真人就是言过其实罢了…”呼延炻皱起眉头，拜托你别再阴谋了，每次战备让重骑兵穿穿脱脱的，得累死…

    “我军的目的就是占领通定城，为殿下的中军主力获得良好的前进基地，这么看目标是不是完成了啊？”唐渡定定地看着呼延炻狐疑道。

    “哎，嘿嘿嘿，唐都知说得对，今晚当浮一大白！”呼延炻立刻来了劲头，怂恿起晚上喝酒庆祝。

    “嗯…不行。我北路军作为大军先锋，一仗都没打，怎么好意思喝酒？呼延都知，扎营后你部立刻组织哨骑向东搜索前进，本将要知道盖牟城敌军的一举一动！”

    喔次奥，这唐渡也太讲原则了，呼延炻看了看天，揶揄道：“这天不早了，还是明晨再派哨骑吧…”

    “不早，才申时初，几十里地轻骑跑个来回绰绰有余…”

    “这…”

    “嗯？”唐渡冷哼一声，只是拿凌厉的眼神盯着呼延炻。

    “好好好，末将这就去办！”

    “嗯！”

    唐渡眯了眯眼，看了看呼延炻远去的背影，随即大手一挥，吼道：

    “辽军在通定城左右两翼扎下大营，延兴军在通定城东扎营，捧日第一军驻扎城内，随军民夫驻扎通定城西，出发！”

    “嚯！！！”中军部一声暴喝，响彻云霄，从空中鸟瞰，数万大军围绕着通定城迅速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土工作业，密密麻麻的人潮犹如蚁群，一群群游骑集结完毕，马不停蹄地向东偏南方向冲了出去…。

    将视线移向东南三十余里的盖牟城上空，同样占地极广的女真军营门口，一千骑兵刚刚完成集结，前锋已经向西北出发，他们的目标就是通定城…

    两军齐头并进，不出半个时辰就会狭路相逢，惨烈的厮杀即将开始，整个亚洲最强大的两支武装力量即将展开生死较量，鹿死谁手且看下部——《定鼎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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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四章 初战（上）

    两军在都没有做好迎敌准备下突然相遇，呼延炻没想到这么快会遇上女真人，女真人则更是大惊失色，那个山岭上的小城堡里顶多就一两千人，这数千敌军是从哪儿来的？！

    大部分都是之前对战的辽军，那甲胄迥异的骑兵又是哪儿来的…难道是南朝的宋军？他们来干什么？

    这个年代的女真还是个彻底的蛮夷部落，没有知识分子的加入，就算武力超群，却缺乏最基本的地缘政治的眼光，整个战争期间，完颜乌古乃都搞不明白，自己和大宋无冤无仇，为何会受到宋军的攻击呢？

    谁让你这么能打？等获得了稳定的人口的土地资源后，用文明给武力提供了科技加持后，那得多难打？！

    匹夫无罪，怀璧有罪！

    女真人的和氏璧，就是强悍无双的勇武和战力！

    忽必烈的铁骑都硬刚不过，若是拿下整个关外获得了足够多的人口和资源，大宋北境的军事压力将会呈几何指数增长。

    女真必须亡！

    驰骋在战马上的呼延炻双目一紧，敌军！

    确实彪悍，身上的札甲鼓鼓囊囊，至少都批了双甲，千里镜中只见女真骑兵在马背上腾挪自如，配合默契，随便一个手势军阵就快速地变换，光是这临敌的反应，就能归于强军一列。

    不过骑兵手中所持兵器倒是多种多样，有马槊、骑枪、长刀、重剑、巨斧、铁鞭等等，战马身上也没有披甲，看着有些凌乱，可越是这样呼延炻越是心中不安，就这也能干翻东京道几十万辽军，那女真人的战斗力到底有多可怕？！

    “他们…在变阵？！”呼延炻一声惊呼，女真骑兵由散乱迅速变为偃月阵，紧接着从阵中间分为两部，两部又变偃月，又分成两部，电光火石间，四股骑兵又分别结成锋矢阵，咬着外围的辽军哨骑，凶狠地扑了上去…

    这些辽军骑兵在一个月前还只是放羊的牧民，跟在皮室军身后捡捡便宜还行，硬碰硬的骑战就太抬举他们了，面对女真人的冲锋，辽军骑兵的前锋纷纷打马向回逃窜。

    斥候五十骑一队，而女真铁骑两百人一队，尽管战场上宋辽联军的总数高达五千人，不过在局部战场上，女真人却形成了以多打少的局面，战情危急！

    “让你的人马都聚集起来，前锋不许后撤，冲上去缠住敌军，再敢逃窜诛九族！”呼延炻恶狠狠地向身边的辽将斥责道，辽将脸色变了变，连忙催马冲向了前方，当场砍了几个骑兵队长，聚集起五百人的骑兵，向着女真骑兵迎了过去。

    骑兵对冲在古代战场上很少发生，都是在情况危急之时，目的就是拖住敌军的进攻节奏，为主力争取集结和反击的时间。

    在辽将的拼死组织下，又集结起四五百人的骑兵，迎上了另外一股冲击的女真骑兵，剩下两路女真骑兵则迅速调转冲击方向支援人数劣势的友军，双方在呼延炻所统帅的捧日三营、四营轻骑西两里处战成一团。

    双方人数相当，但女真人战力更胜一筹，不过随着四周逐渐汇入的辽军越来越多，战局正从焦灼渐渐向有利于辽军的方向发展，纵使如此，辽军伤亡也大大高于女真骑兵。

    呼延炻身边聚拢着轻骑三营五百骑、轻骑四营五百骑，另外还有亲自率领的五十骑重骑亲卫，而三千多辽军轻骑已经几乎全部加入战斗，女真铁骑渐渐抵挡不住辽军的人海战术，隐隐已有后撤迹象。

    战机稍纵即逝！

    “三营迂回左翼，四营迂回右翼，出击！”呼延炻决定不再等下去了，三千多人，吃不掉一千人，这辽军的战力下降得这么快，太特么感人了！

    听父辈人口述，当年澶渊之战，河北诸路面对孤军深入的辽军骑兵，连出城作战的勇气都没有！

    “三营、四营奉命出击！”两营指挥使大声应命，随军战鼓敲击起充满节奏的鼓声，驮马留在原地，骑兵们换乘战马，两块军阵缓缓结阵前行。

    “君如日，左右承捧之！”一声高唱，道不尽捧日的辉煌，斜阳越过无垠的大山，映照在如林般竖立的马槊之上，先祖的荣光，在军士们的心中激荡！

    “嚯~~~”万人一声怒吼，战马碎步小跑，两块军阵结成整齐的军阵，随着古老的韵律上下颠簸，从西南投下的阳光，在军士们明亮的胸甲上反射出阵阵耀眼的光芒。

    一里！

    女真人发狂了，辽军迂回侧后，渐有合围之势，外围还有战力不明的精锐缓缓逼近，局势危在旦夕！

    统兵官为一女真千户【旧称“猛安”，纵观金朝历史，军制繁冗复杂的程度远超北宋与辽国，猛安谋克制度中，就有万户、千户（猛安）、百户（谋克）、五十户（蒲里衍）四级编制】，高呼酣战，手持一把五尺开山巨斧，悍勇非常。

    凭借着双甲之坚，对辽军的长矛弯刀毫不在乎，只是驱动战斧不断横扫，重达上百斤的巨斧所过之处，无不刀枪崩裂，中者轻则重伤、重则腰斩！

    女真勇士在主将以身作则之下，顿时勇气倍增，面对四面八方围来的辽军毫无惧色，奋勇向前，一时间，竟冲得辽军步步退却，眼看着远处濒临崩溃的辽军，呼延炻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千多对一千，打成这副鸟样？！

    “啊…！”辽将一声惨叫，被拦腰斩断的上半身飞上了半空，面对彪悍的女真猛安，也只堪堪挡住了三个回合…

    将为军胆，周围的辽军一看自家主将惨被腰斩，士气瞬时跌落到了谷底，再也提不起厮杀的勇气，随着一人抛下弯刀拨转马头后，溃散的趋势再也无法阻挡了，女真人简直就是魔鬼，己方伤亡近半，对面却主力尚存，至少还余六七百人，怎么打？！

    三百步！

    “雁形阵~~~！”

    “嚯！”

    捧日轻骑迅速变阵，三息之内，方阵变为雁翅状，催动战马大步向前！

    两百步！！

    “大宋万胜~~~！”

    “嚯！”指挥使高唱一声，全军紧接着齐声呼应，一唱一呼之间，宋军的士气越提越高，两百步后，马力全开，两道钢铁洪流裹挟着奔雷之势迅速向女真骑兵的左右冲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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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五章 初战（下）

    一百步！

    “弩箭，杀！”

    中路布满向后奔逃的辽军骑兵，敌军在辽军身后紧紧黏住，不断在辽军身后砍杀，他们深知此时决不可后退，两翼冲过来的未知骑兵从气势上看就与契丹人大不相同，混在溃军中冲过去，击溃所有敌军，才有从容后撤的可能。

    女真人犯错了！

    “嗖嗖嗖…”精钢制成的弩箭如乌云般向两军结合处扎了下来，轻易破开了士兵们身上的札甲，就算辽军装备了大宋制成的精铁胸甲和头盔，可也无济于事，一波箭雨当即收割了五十多条鲜活的生命。

    捧日军根本就没想过所谓的误伤友军…

    女真猛安心中一颤，喔次奥，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好狠的心！

    两翼各五百敌军，继续追击辽军的话，必定会落入被左右夹击的命运，若是辽军再回头反击，全军绝无生还的可能！

    电光火石间，大手向右一挥，全军六百余骑如臂指使，跟着向右转向的军旗全速扑向左翼冲来的轻骑三营。

    “嗖嗖嗖…”捧日军的弩箭来的更快，几息之间第二波弩箭从头落下，又是二十多女真人跌落马下，千户猛安心惊胆裂，这是什么兵器，能破我勇士们的双层重甲？！

    辽国为了克制女真崛起，从庆历四年汴京战后，花费重金从大宋买来大量的神臂弩，在第一次辽阳战役中给女真人造成了巨大的伤亡，为了抵抗辽军的强弩，女真人偷偷从高丽走私重甲，全军装备获得极大的改善，基本都是贴身一套锁子甲，外面再穿上札甲，就可以在百步之外很有效地抵挡住神臂弩的木质弩箭，除非进入六十步内，身披双甲的女真勇士基本上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如今大宋在云南路、西藏路发现了储量巨大的铁矿后，全金属弩箭已经列装全军，箭头抛弃三棱制式和尾羽，转而采用阴刻螺旋，在自身旋转的加持下，命中率和破甲率都比木质弩箭强化了好几个档次，百步内凡是中箭者，深可透骨！

    骑兵因为空间所限，装备的是军械司专门打制的小型手弩，射程仅仅能达到一百五十步，不过在百步之内，破甲威力比之弩军却丝毫不弱！

    而轻骑兵，主要的作战武器除传统的刀枪之外，就是弓弩！

    而女真人装备的马弓，有效射程却只有三十步！

    两军骑兵迅速接近中，几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女真骑兵结成紧密的锋矢阵对头冲击，妄图凭借冲锋之势迅速击垮轻骑三营，四营在女真骑兵身后百步拼命追赶，此时他们已经不敢继续放箭，这要是误伤了三营，回去后都知可饶不了自己。

    二十步！

    “杀！”三营指挥使手斜斜一指，正与女真骑兵对头冲锋的三营迅速向北划过一条弧线，从女真骑兵的右翼擦了过去，随即，装填完毕的手弩向着二十步外的敌军发动了骑射。

    “杀！”女真千户双目瞪得赤红，也指挥着全军向右转向，阵中骑兵纷纷向宋军抛出各式各样的远程兵器，马弓箭矢、铁骨朵、飞斧、标枪等等，不到二十步的距离内，盔甲已然失去了任何作用，双方各有三十多人跌落马下，飞速驰骋的骑兵阵中，任何落马的行为即代表着死亡。

    让三营指挥使极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两轮抛射一轮侧射，按道理敌军战损高达两成，士气低迷之下应该会与捧日军擦肩而过向北逃窜，然后三营四营合兵一处进行追击，轻轻松松将敌军撕咬干净才对…可敌军，竟然选择了冲击自己的腰部…

    “轰…”女真骑兵军阵如一把锋利的剔骨尖刀，向北一个急速转向，硬生生冲进了掠过身边的轻骑三营的中部，而宋军绝大部分骑兵，兵器还插在马鞍上，手中还提着手弩…

    一场屠杀！

    阵尾一百多宋军瞬间被女真人淹没，来不及拔出武器的宋军十几息间即被屠戮干净，算上之前互相侧射造成的伤害，三营战损近半！

    不愧是东北亚最优秀的战士，无解的困局中，硬是冲出来一条血路，四营指挥使见前方形势突变，心下也是惴惴，不过敌军此时生机已现，若是女真人趁此向东北方顺势撤退，捧日军依旧可以紧紧黏在他们身后，用骑射一一吞噬女真人的生命。

    三营残部也是如此设想，剩余的两百多宋军向东转向，以期提前占据追击位置，三营指挥使又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判断，敌军定会趁机逃窜，命令全营迅速给手弩上弦…

    女真骑兵岂会再给三营收割自己生命的机会？他们可不是彻底汉化的辽军、也不是东拼西凑的吐蕃联军，他们是东北亚最强大的武力存在，在蒙古人崛起之前，任何人都抵挡不住女真铁骑的冲锋，打老了仗的猛安深知，不击垮这部敌军，任何撤退都是自杀！

    五百余骑丝毫不管零散逃离的阵尾宋军，又是一个转向，催动战马继续向东冲击，转眼间已经处于与三营平行向东的态势。

    就在三营指挥使认为他们要趁机向北逃窜之时，突然间，女真骑兵以雷霆万钧之势急速折向南，又一次冲进三营残军的中部，绞杀在了一起，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每每出人意料却又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三营指挥使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连同身边上百宋军骑兵迅速被吞没，混乱中一把巨斧卷起一股腥风在他眼前掠过…

    四周突然变得一片宁静，厮杀声越来越远，血与火的战场与湛蓝清澈的天空在眼前不断地翻滚，陷入彻底的黑暗之前，脑海定格在了汴京的小巷，妻儿笑吟吟地送别奔赴战场的自己，空气中弥漫着透人心扉的花香…

    三营全军覆灭，指挥使战死沙场！

    …这次，女真骑兵真的退了，四营的身后是被呼延炻重新组织起来的辽军残兵，而面对着满地狼藉和抱着指挥使无头尸体嚎哭的三营残兵，四营指挥使再也提不起追击的勇气，悲痛中带着莫名的恐惧，只是隔着老远放了两轮弩箭就放弃了。

    匆匆赶到的呼延炻看着眼前的惨状，心痛不已，燕王说得对，女真打得辽国生活不能自理不是吹的，万不该轻敌浪战！

    是役，宋辽联军大败，出战五千大军光战死者就近两千人，阵亡辽军一马军都统领、指挥使、军使若干，捧日第一军轻骑三营全军覆没，指挥使、副指挥使皆殁、阵亡军使四名。

    女真小胜，一千骑兵战死近半，却力保大部不失，逃出重围，返回盖牟城。。

    战后，此役战例被李现整理收录在武学的《皇宋征战录》中，用以警示后人。

    西风烈，旷野无垠，残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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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六章 各军进程

    呼延炻跪在中军帐篷中，身上像火烧一般烫热。他用两只手蒙住眼睛，头无力地垂在胸前，他真不知道往后怎么面对战殁者的亲属，嘴里喃喃地说：“…都是我的错，那么多弟兄，就这么没了…”

    泪水立刻像涌泉一般地从指缝里淌出来…

    “战士马革裹尸，死得其所！打仗，怎么都要死人的…”

    呼延炻抬起头，他猛然发现，唐渡正蹲在他面前，他只是静静地蹲着，一只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肩膀，眼前的年轻人比自己整整小了一轮，可说出口的安慰却透着远超年龄的成熟与苍凉。

    “人死不能复生啊老哥…”

    呼延炻又垂下头，叹了口气，说：“老哥我当了二十多年兵，这点儿道理懂，这些年的仗一场接一场，从来没摔过这么大跟头，憋屈！”

    唐渡将呼延炻扶起身，掸了掸裙甲上的灰尘，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又拖了把椅子坐在对面，说：“行啦，这次的场子下次咱们再找回来，把战情说说，女真人战力如何？”

    一提起这事儿，呼延炻的面色有暗淡了下去，随后将遭遇战的细节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唐渡，唐渡也不插嘴，只是皱着眉静静地听，等呼延炻说完后，唐渡方才搓了搓大腿道：

    “…有些反常…”

    “哦？你说什么…”呼延炻疑道。

    “首先，你太看得起辽军了…”

    “此话怎讲？”

    “辽军哪里能有那样的勇气，崩溃之后还能重新再战？幸亏敌军无心再战，否则呼延都知危矣！”唐渡摇着头道。

    “这…”呼延炻无语。

    “其次，还有个更反常的现象，仔细想想，若你是女真将领，仗打到了这份儿上，接下来该如何？”唐渡也不解释，抛出一个问题给了呼延炻。

    “…若是我…末将还能再打！”呼延炻猛地一拍大腿，怔怔道，确实反常，辽军崩溃，宋军伤亡过半，敌军大部未失，趁热打铁之下，完全可以击溃宋辽联军，可他们就这么跑了？

    “确实，这明明就能完全击溃我军，可女真人却跑了…我在西藏路追随燕王殿下作战时曾经谈起过女真形势，殿下曾云，女真人彪悍勇猛，战力超群，但却有个致命的弱点——人口！”

    “…人口”呼延炻歪着头琢磨着，突然眼前一亮道：“殿下的意思莫不是说，女真人经不起伤亡…？”

    “对！殿下曾经断言，女真军队对伤亡的承受度最多不超过三成！一般来说超过了一成就会崩溃，就算军士想打下去，他们的头领都不愿意！”唐渡点着头说。

    “怪不得…今日之战敌军若是不依不饶，还真不好收场…可为何？”呼延炻又问道。

    “女真人采用猛安谋克制，所有的军士在不打仗的时候，其实都是猛安、谋克等军官们的奴隶，死多了，谁给这些军官们放牧、打猎、种粮？”

    “啊…这也是燕王说的？”

    唐渡点点头，说“殿下什么都知道！女真人色厉内荏，我军只需摆开堂堂大阵、护住粮道、探知战场四周地形，自可立于不败之地！

    等殿下大军一到，女真、高丽联军唯有覆灭一途！”

    呼延炻双目一凛，连忙起身拱手行礼，说道：“唐都知所言甚是，今日确是老夫孟浪了！”

    “无妨，让女真人放放心也好，此战关键在于歼灭，就担心蛮夷进入山区密林，到时候清剿起来就麻烦了…”

    唐渡说完，望向西南方向，据此数千里之外的幽州城，数万北征大军在城西扎下连绵不绝的营寨，星星点点的灯火恍若星辰下凡，中军营帐中，李现正拿着一纸战报细细端详…

    “不错，海军首战告捷！”李现嘴角上咧，将战报递给身边的包拯，包拯看完后又递给下首的袁德海，吩咐他登记战功。

    “塞满了火炮的海船，这大海之上难道还能有敌手？”石鑫看完战报，轻笑一声，将战报递给了身边的天武第一军军都指挥使王荣。

    庆历四年汴京之围，天武第一军军都指挥使战死，大宋门阀大族王家适逢一子于天武军中君子营服役，王家这些年眼看着门楣即将没落，再加上武人地位越涨，家主当机立断，寻了故旧在三衙说上了话。

    赵祯对大臣那是一等一的好，眼看着文人世家弃文从武，当下给三衙下了口谕，王荣接替原都知，继任天武第一军军都指挥使！

    王家家主都没想到这趟后门走得这么顺畅，随后家中的各种资源一股脑儿地围绕在了王荣身边，据说，王家花了巨资请杨文广私下里给王荣传授杨家枪法和兵法…

    传闻不知是否可信，可王荣刚刚继任都知没多久，就把天武第一军操练的虎虎生威，高原一战与天武第二军力抗数倍吐蕃联军，连李现都对这位走后门窜上来的禁军将领刮目相看。

    世家子弟自有底蕴！

    “殿下，海军战损颇重！”王荣在座位上轻轻说了一句，颇有些人狠话不多的意味。

    “海战不同陆战，飓风是最大的威胁。”李现回道。

    “可一下子就损失一艘快速舰，重伤两艘，理应追究主将失职。”王荣不依不饶，此时的内心深处琢磨着父亲在出征前对自己所言，燕王与常人不同，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就算说错了好歹落下个敢言的人设，面对敢说话的耿直汉子燕王都还挺照顾。

    “嗯，战后自会调查清楚…”李现有些头疼，这法定也是，每艘战舰上不都有有经验的天文官么，天要变还不赶紧回港？！

    “嘿！照小将看，咱们这军舰还是太小了！殿下，您不是说过要造百门火炮的巨舰？”皇家轻炮第二军军都指挥使赵蒙看完战报后大声道，这家伙仗着自己是赵家人，言语间颇有些顾盼自雄的气质。

    “战舰难造，所耗甚巨，三司为了支持北征，除了今年的结余还搭上了明年的，哪里还有银钱？”也不知为何，只要赵家人开腔，包拯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怼回去，句句逻辑清晰，直刺人心，大宋第一喷子已经渐渐成型了。

    赵蒙张了张嘴，最终把一肚子话咽了下去，这包拯是不是有毛病，但凡我一开口他就怼我…

    “咳咳…战舰是要造，不过也要等银钱到位，好了好了，包拯你将战情通报一下。”李现一察觉状况不对，立刻打断了争论，这要是包拯来了兴致，今晚什么也别议了…

    “哼，黄口竖子…”包拯给赵蒙飞去几个白眼，随即对身边李现施了一礼，拿起细木杆在沙盘上比划起来。

    “按照战报递送的速度来判断，最快明日，最晚后日，高丽征讨军即将从登州出发，而今日，南路大军以及粮草辎重应该已经到达耀州；

    昨日收到北路军从大定府出发的战报，按照行军速度，此时北路军应该已经占据显州、通定城；

    按照计划，我中军主力应当于明日一早，挥师向东，从古北口出关，沿北路军行军的路线，在十日内，抵达通定城前线！”

    包拯说完，朝李现微微躬身，李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如今最大的问题在于中军主力与北路军的粮草辎重，经过赞画司进一步测算，六十万石粮草辎重，能抵达通定城的，估计不足二十万石！”

    大帐内突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之声，二十万石什么概念，十万大军加上二十来万民夫，两个月不到就要断粮！

    “怎么会这么少？”

    “粮草是作战根本，大军断粮的后果不堪设想！”

    “这可怎么办，战事万一有了波折，就得退兵了…”

    包拯眉头紧皱，忽然大吼一声：“肃静！殿下未发话，一个个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这一声大吼让李现听得一怔，仿佛回到了过去在延兴军中张义在的时候。

    刹那间感慨万千，当即双手下压，大帐内立刻恢复了安静：“听包拯讲完。”

    “为了提升军粮运送效率，我军已经与辽军商议，大宋的民夫只负责将军粮一路运到大定府，随后的路程，交给辽军征发的民夫运送，大宋民夫完成运量任务后，即刻返回原籍，减少军粮耗费；

    全军抓紧时间行军，取消原定在大定府停留三日的决定，尽量能在七月初十之前抵达通定城；

    除此之外，其余各军也会加快速度，南路军军粮因为利用了海运，基本没什么损耗，尽快歼灭敌军两军会师，军粮的危机也会迎刃而解！”

    “呼”的一声，包拯长长地喘了口气，望着眼前的一切，感觉甚是奇妙，作为一个传统进士出身的文官，却鬼使神差得越来越像一个武将…

    “包拯说得没错，陆路运粮没想到损耗这么大，必须要加快速度了！”李现站起身来，接着说道。

    “卯时初刻起床，卯初两刻，炮军除了火炮外，抛下其余辎重率先出发，其余大军于卯时正出发，龙猛、神勇、清朔三军负责督运炮军辎重，听明白没有？！”。

    “末将领命！”

    …视线越升越高，庞大的军营在高空中鸟瞰逐渐成为一粒闪亮的尘埃，接着视线向东又飞跃了数千里，越过了渤海、越过了辽东半岛，在距离高丽海岸线七百余里的海面上，一支庞大又安静的的舰队，朝向东北，劈波斩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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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七章 南路军的战备

    庆历六年七月初一，耀州港。

    就在中军做出出关决定的同时，耀州港方圆一里内灯火通明，人嘶马叫。

    南路军三万五千余人于六月二十九全员在耀州港登陆，随同一起的还有十万石军需物资。

    按照中军部赞画司的推断，如果民夫留在辽东将会将军粮消耗率提高至少一倍，所以民夫卸完货物后，就随着海军返回登州，他们将在登州获得两百文的归乡盘缠和十贯钱的战争债券，庆历七年到期承兑，将会获得十一贯。

    在李现的又一次坚持下，北征没有发徭役，改为招募民夫，随同出关的每人十五贯，去登州的每人十贯，但三司使晏殊却耍了个手段，工钱不发现银，改发债券…

    当李现得知后，自叹不如文人的心机，事已至此，只得妥协，好在国家债券经过近两年的运作，普通小民也对这种官府认可的纸币有了较高的接受度，债券就债券吧，好歹比以前白干活要强。

    让那些来自偏远地区的民夫更觉惊讶的是，这债券在汴京，可以当银钱用！

    民夫跟随海军的运输船返回登州，最后这十万石军需从军港运进耀州城就得全靠南路军自己了，辽国可没有大宋的财力，征发的民夫全是服徭役来的，只管吃喝，没有任何银钱的补偿。

    在皮鞭和虎视眈眈的辽军监视下，截至七月一日下午，十万石军需物资全数搬进了耀州城，城内数十座仓库被装的满满当当，而此时南路军的各军统帅，都已经集中在耀州城府衙中，他们的目的地可不是这里，而是北方的安室城。

    “安室城中尚有辽军一万两千余人，城北五里处为高丽军大营，与辽军对峙的敌军总数约有三万人，女真人在此也驻扎两千精锐，我军屡屡击破高丽军军阵却受阻于女真骑兵的兵锋下，数次战败后军心已经撑不起发动进攻了…”

    萧洒看到宋军搭建的辽东沙盘后，大觉惊讶，除了些许细节，其余各处与辽东地形一般无二，山川城池尽收眼底，随着他将安室城的态势一一道出后，一些穿着皮甲长衫的宋军官员将对应的各种小旗插在了沙盘上，敌我态势更加一目了然！

    狄青指着敌军大营到辽阳府之间的道路上问道：“敌军大营和辽阳府之间可有游骑巡弋？”

    萧洒见众人又看向自己，连忙回道:“除运送军粮外和联络沟通外，没有敌军活动！”

    狄青吸了口气：“嘶…敌军竟然如此嚣张？！”

    萧洒叹了口气：“唉…惭愧，我军精锐尽丧，方才让屑小得势，高丽人首鼠两端，奈何女真人凶悍，只能眼睁睁看着辽阳府被围困下去…”

    “呵，萧统领不要过于介怀，谁都有被暗算的时候…”狄青淡淡地安慰了他几句，萧洒猛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打断道：

    “狄将军，昨日刚到的安室城战报，敌军大营增兵了，连续三天，每天都有超过两千名敌军押送军粮进入大营，但一直到夜晚，都不见敌军离营！”

    狄青大手一挥道：“那也正常，我军动静这般大，对面如果都不知道增兵的话，干脆都跳海自杀算了！

    你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异常情况没有？”

    萧洒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说：“没有了，毕竟本将有守城重任，不能随意离开耀州城，光从战报上就这些。”

    “那增的是高丽兵还是女真兵？”狄青又问道。

    “斥候离得太远，看不清楚，女真人的哨骑战力非常强，远超我军。”

    见无法确认，狄青也打消了继续打听下去的欲望，转头望向围在沙盘边的各军主将，朗声道：“敌军连续增兵，定是探知到我大军动静了，燕甫！”

    云骑军都指挥使燕甫连忙拱手应道：“末将在！”

    狄青点头致意：“云骑在耀州城向北呈扇形警戒，方圆五里范围内绝不能让任何敌军斥候继续窥探我军虚实！”16k中文 

    “末将领命！”

    狄青又转过身，对着步军司广武、步军司拱卫两军军主喝道：“雷傲、许寿听令！”

    “末将在！”

    “广武军为右翼、拱卫军为左翼，明日辰时初刻出发，为大军先锋，确保沼泽南北通道畅通，限后日巳时前抵达安室城下；

    抵达安室城后必须马不停蹄，在城池两侧安营扎寨，立左、右两大营，分别可容万余兵马；

    随后驻守大营，保持战备待命！”

    “末将领命！”

    狄青最后面对众将将脊背挺得笔直，大声道：“神卫破阵军与皇家轻炮第三军为全军预备队，与中军部坐镇安室城；

    待全军抵达后，龙卫云骑军为哨探游骑，巡弋安室城方圆三里、保持与耀州城骁捷军的联络和粮道安全；

    飞鹰、锐阵携城内一万辽军出城，往北三里扎营，与敌军对峙，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向中军来报！”

    狄青一席军令让场内众将听的暗暗点头，锋、腰、尾、翼面面俱到，整个军阵毫无破绽，尽显名将风范，众将齐声呼应一声后，鱼贯走出官署大厅，开始做出发前的战备，官署中的官将仅剩留守耀州的骁捷军军主陈怀安。

    “粮草、军需、与大宋的通道，尽付与君，万不可有失；

    陈怀安，虽说你部为殿下直辖，可要是耀州出了什么纰漏，三军危矣！”狄青拿斜着眼看了看陈怀安淡淡地说道，后路托付给他人，总感觉到了海上，脚下没底啊…

    这粗黑的汉子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道：“人在城在，人亡城亡，你现在扎了个头发怎么像个娘们，唧唧歪哇好生烦躁，可还有事？没事赶快准备歇息，养好精神明早出发！”

    狄青也是个暴脾气，被这一激当即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你特么的属狗的？！”

    陈怀安愣了好一会方才反应过来：“你特么的是条老狗、疯狗，老子连皇城都守过，区区一座耀州城，丢了的话老子割了脑袋给你当夜壶！”

    狄青不怒反笑：“呵，这可是你说的，本将记下了，战后我自当到殿下面前找你讨要…”

    “喔次奥，你他娘的还来劲了是不？！…不对！少给老子下套，守得住或是没人来攻怎么办吧？”陈怀安等着铜铃大的双眼，脖子上青筋暴涨，伸得老长，犹如一只斗鸡，在他眼里分外看不起这种坐火箭升上来的黄毛小子。

    “那本将…”狄青气定神闲，像是要吊起陈怀安的胃口，顿了顿道：“就叫陈将军一声爷爷…哼！”

    说完，狄青头一甩，不再理会这匹夫，转身去了后厅，留下目瞪口呆的陈怀安，沙盘四周来来往往的赞画们衬得他分外委屈和冤枉。

    “孙子…”

    陈怀安嘟囔了一句，大步离去，此刻他心中憋着一团无名业火，想想还是去寻寻契丹人的霉头算了，于是站在官署大门口运足丹田之气，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惊得官署中几个赞画心头一颤，字都写歪了。

    “萧洒！！！”

    “…哎…”犹如小媳妇儿见到了远去归来的公公，从远处传来的应答尽显矜持、哀怨和暗喜，人啊…就是贱，陈怀安看着那急忙跑来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满足与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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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八章 南路军的首胜（上）

    步军司广武、拱卫两军率先冲过耀州城北十里的沼泽隘口，随即，已经全部骡马化的步军，在狭窄的大辽泽东走廊展开钳形阵列，向北方安室城冲了过去。

    一直到七月二日午时，先锋方才被散布在安室城南的敌军斥候发现，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一波又一波的斥候不断前来，逐渐汇聚成越来越大的军阵，那跃跃欲试的动静，估摸着想赶着天色尚明接触一番，好摸摸宋军的底细。

    两军相隔两里平行前进，各有一营轻骑散在四周警戒，眼看着围过来的敌军越来越多，自知不敌的宋军轻骑再也无法保证两里的绝对警戒线，损失十余骑后，两军不约而同的收回骑兵迅速靠拢。

    阳光已经渐渐偏西，在宋军的左右两翼各聚集着三千余骑兵，从远处的旷野中，还有零零散散的骑兵收到响箭和号角的召唤，不断汇入中，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刻钟，整个战场上的敌军骑兵将会高达一万人。

    广武、拱卫两军只有千人的轻骑，其余的步军皆骑乘骡马，不过却有一百余辆大车，车后拖拽着床弩，车上拉着火药弩箭，而随军粮草都分发给各军士自行携带。

    不出一刻钟，两军汇合，四野空旷，无凭无险，许寿和雷傲略一商议，当下决定结阵迎敌，

    “往西靠拢！”雷傲用手指着西方，往西十里，就是横贯南北的大辽泽，处处水塘泥坑，敌军骑兵无法快速机动，有利步军防御。

    “来不及了，就在原地防御！”许寿话不多说，敌军貌似已经提前发觉了他们想要向西的企图，东侧的骑兵群开始向北移动，西侧的骑兵群向南移动，如果宋军向西运动，就将会受到从南北两翼的骑兵夹击。

    在开阔地，没有列阵的步兵面对骑兵冲锋，无异于自杀！

    雷傲一看这形势，心底瞬间打消了向西转移的念头，右手捏着马鞭向上推了推铁盔，朝地上唾了一口道：“打吧，我们本就为大军先锋，没道理看到敌军就跑，列大阵，把他们打跑了再说，再等下去，天就要黑了。”

    许寿其在战马上，对着远处的敌军轻蔑地一笑：“雷头豪气，好好打一仗让那帮小辈们瞧瞧，战后回了汴京本将请你喝酒！”

    “哈哈哈，好，老哥说的话洒家爱听，下令呗，广武军但听你的吩咐！”

    许寿点点头，朝身边亲兵下令道：“拱卫在西，广武在东，三千弩军全部居于中军，车阵护住阵尾，大阵坐南朝北，阵前放六营枪兵，两翼各两营枪兵，最后两营枪兵、两营轻骑、重骑亲卫作为全军预备队，列阵！”

    “领命！”亲兵队长躬身行礼，迅速分配麾下到军中各部传令，随即传令兵向军阵中四散而出，标准的遭遇战步军作战条例，平时训练时就已经提前安排好各部职责，军令一到，两军迅速开始了军阵变换。

    收到命令的枪兵们迅速下马，提起长枪和大盾跟在自己的都头身后，跑向大阵中的指定位置，十几息后，面朝北方的一条长长的军阵已经依稀看到了模样，两翼的枪阵也在快速成形。

    两百余辆大车在阵尾排成竖排，阻挡敌军骚扰，三千弩军分成三个方阵，每千人一个方阵，一座高高的望杆车，带着两名手持千里镜的瞭望手高高耸立起来，待大战起时，将会引导弩阵发射。

    数千匹骡马归拢在军阵中央，被中军重骑、两营轻骑、两营枪兵环环围绕。

    又是十几息后，大阵基本完成，套用后世的标准，不到五分钟。

    “这速度可以，雷头你的广武军练得不错。”

    “说笑了，许将军的拱卫军才是这个！”雷傲听了这奉承，乐得合不拢嘴，给许寿竖了个大拇指，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敌军为什么不进攻呢？

    好歹能够拖住宋军列阵的速度，既然只是探听虚实，接触一下就得了，还能造成伤亡，就这么静静看着宋军列阵，让许寿和雷傲都有些意外。

    这一点也不像之前骚扰时，干净利落的敌军啊！

    也许是担心攻击其中一部时会受到另一部侧击，也许是希望汇聚更多的友军做最后一击，总之，宋军最严重的危机解除了，战后审问俘虏后得知一万骑兵身后还跟着三万步军时，许寿和雷傲无不对自己钦佩的五体投地，好险！

    一刻钟过去了，西、北两面的敌军终于决定开始发动攻击，骑兵对步兵，主要就看步军的阵型是否散乱，无论在何种情况下，数量相当的骑兵想要冲破步军大阵，可是需要费一番大功夫。

    如今宋军大阵已成，辽军却要开始进攻了，许寿和雷傲面面相觑，特么的辽军如今得堕落成什么样，才能让敌军嚣张自信到这种程度？！

    “老哥我在交趾捞足了功劳，这仗让你了…”雷傲努努嘴，一脸的无所谓。

    “嘿嘿嘿，雷头豪爽，那小弟可就不客气了！”

    雷傲不管许寿的谦让，做了个请的动作，尽显军中老大哥的风范，这一下把许寿给感动的眼眶都有些湿润，功劳啊，退役了能多分多少田地！

    “擂鼓！”

    “咚…咚…咚…”战鼓一声接着一声敲击着，雄浑的鼓声激荡在苍茫的辽东大地上，鼓声缓慢，更添一股肃杀与雄壮，配合全身包裹在铁甲中保持沉默的宋军枪兵，宋军军势陡然提升。

    敌军从西和北两个方向冲了过来，从千里镜中看得清清楚楚，每部敌军中都有少量骑兵衣甲于大部不同，应该就是混在高丽骑兵中的女真铁骑了。

    此时敌军骑兵还在策马小跑，真正的冲锋需要等到三百步之后，过早的冲锋会极大地浪费马力，此时还是夏末，战马还不像秋天那么的膘肥体壮。

    许寿也是从都头做起，一步步走上了军都指挥使的高位，在西北可是和西夏人打过不少年的仗，也就是近些年西北平定，在外戍守的禁军都将防务交给了边军，过了两三年安生日子。

    《兵役法》里规定，军都指挥使的强制退役年龄是五十岁，目的是要保持军队上下流通，维持活力。

    兵役田分多少，可就看在位子上立的功劳了，当年在西北尽挨西贼的揍，大宋把局势掰回来之后，又一直在汴京周边驻扎，这一来一去，眼看还有四五年就要退役了，可还是没什么大功。

    所以这次，许寿浑身上下憋着一股劲，平日训练时将李现下发的步兵作战条例研究得透透的，每次演习都特别卖力，终于赶上出征了，眼下面对教科书般的骑步防御战，打不出成绩来就可以去上吊了。

    “床弩~~~爆破弹预备！”

    手持令旗的传令兵飞一般冲出中军，沿着长枪阵列后举旗高呼：“床弩准备~~~爆破弹！”

    “轱辘辘…”两轮床弩车的拉动声中，密不透风的长枪阵分开一条条通道，床弩军奋力地将床弩车拖到了阵前，熟练地开始装填弹药，点燃火把，除了朝西和朝北两面各五十门床弩外，为了以防万一，剩下的床弩车在朝东的长枪阵后待命。

    一里半！

    “呜…”骑阵中传出一声悠长的号角，慢步向前的敌军立刻提升了马速，开始大步向前，高丽骑兵在前，女真骑兵在后，凭借高速冲锋的战马和高丽人优良的铠甲，挡住宋军的远程火力，掩护女真射手进入两百步，用弓箭进行射杀。

    打乱步军军阵后，骑兵再一拥而入，给宋军来一趟割肉放血。

    若是战事顺利，说不定可以击溃眼前的宋军，驱赶他们沿原路后撤，好好看看南边的敌情！

    敌军统领感受着扑面的热风，听着耳畔的呜咽和呼嚎，身体随着战马一起一伏，脑海中甚至已经预见到了宋军一触即溃的画面，这两年对上辽军，哪一次不是如此？

    听高丽人说，宋军这些年面对辽军只赢过一次，这种垃圾军队，哪里挡得住女真勇士的冲锋？

    只是…对面为何如此安静？

    一里！

    “呜~~~”又是一阵悠扬的号角响彻全阵，前排骑兵已经放开马力，在平原上开始了奔驰，所有人都将身体微微地伏在了马背上，高丽的铠甲制造工艺已经很接近大宋的水平，尽管如此也只能堪堪防住两百步外的流矢。

    四周全是包裹在头盔和铠甲里的勇士，脚下是飞速后退的草原，原本青翠碧绿的草地已经被奔驰在前面的骑兵马蹄翻得黑黄，挂在身后的夕阳仿佛给对面的宋军军阵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对面依旧保持着令人窒息的安静！

    有点意思，呵呵呵，南蛮军队已经被吓傻了…

    三百步！

    “呜~~~”最后一声号角给整个军阵下达了全速冲锋的命令，骑兵军阵的速度提至最高时，长长的骑枪已经被端平，犹如一头被激怒的豪猪，面对着敌人竖起了骨刺！

    两百步！

    “嗷…”一声怪异的嚎叫传遍全阵，女真骑兵忽然间在马背上直起身来，依仗着自己高超的骑术，对着前方开始弯弓撘箭，只需再跑进五十步，他们装备的强弓重箭将会从容地破开宋军的盔甲。

    一百五十步内，他们的重箭可以洞穿高丽人的铠甲，同样也可以对宋军造成巨大的杀伤，女真人的将领龇牙咧嘴面目狰狞，七息！

    “嗡嗡嗡…”。

    宋军的军阵中平地腾起一阵乌云——弩阵！

    “冲过去！”女真将领发出一声怒吼，前方的高丽骑兵连忙举起左臂，将全身缩在圆盾之后，几乎在同时，乌云笼罩在了骑阵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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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九章 南路军的首胜（下）

    “冲上来送死，呵呵呵…”许寿和雷傲举着千里镜，神情轻松地看着远处人仰马翻的战场，弩阵在军官们的号令下，正在一阵紧复一阵地抛撒着箭雨。

    全金属弩箭，比重更高的箭身带来了远超木质弩箭的动能，恐怖的破甲能力能够在两百步内击破一切重甲，除非面对重步兵包着精铁的大盾，否则一切防御在它的面前都如同少妇身无寸缕。

    “轰轰轰…”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从战场上传来，划过半空的黑色烟迹，如一道道锁链，死神顺着锁链来到高丽和女真人的面前，用密如蝗群的弩箭和闪耀着橘色光芒的爆炸，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吊进无尽的深渊和地狱。

    “别轻敌啊，敌军这么拼命，摆明了要硬冲，高丽人的战力不好说，不过女真人可是实打实地揍得辽军一头二百五…”雷傲见许寿有些飘飘然，连忙提醒道。

    “雷头放心吧，能冲到阵前估计都死伤过半了。”许寿不以为然。

    “唉…”雷傲闻言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纠结了半晌道：“好歹把盾阵列起来吧，别出什么幺蛾子…”

    他终于发现是什么让自己如此不安了，五排枪兵直挺挺地站在不断开火的弩车后面，大盾搁在脚下，典型的预备接敌的态势…

    “…诸位兄弟们回去后一定要好好思索什么叫‘枪盾合一’？本王明日要考教你们的，输了的罚没肉…”李吃现闲暇时就爱传授兵法，特别是这“枪盾合一”的理解，自己就被罚过无数次就着清水啃大饼…

    “还早吧，敌军已经被我军火力覆盖，没一时半会冲不过来，就算冲过来枪兵直接突击歼灭掉就得了，列什么盾阵？”许寿这些年没捞着仗打，这警觉性还是差了些。

    “燕王经常说‘枪盾合一’，枪兵只要进入战场必须选择一种接战状态，你让弟兄们把大盾搁在地上算怎么回事？许寿，别忘了这大阵中可还有老子的广武军呢，出了什么意外老子让你有个屁的功劳！”

    雷傲此话说得很低，也就身边许寿听到了，他听完后脸色一变眉头紧紧蹙起，心头暗道：这丘八！

    不过再怎么诽谤，雷傲说的话没错，许寿再怎么不爽，可也不能和功劳过不去，真要被那乌鸦嘴说中了，功劳想都别想，战后步帅说不定还要找自己问罪。

    “枪兵列盾阵！”

    算了算了，许寿不断安慰着自己，雷傲好歹还算给面子，燕王也一直强调过，小心驶得万年船，不就是全军列个阵而已嘛…

    “盾阵~~~”传令兵对着前方高唱道，紧接着激烈细碎的鼓声中，突然加入了雄浑单一的三声重鼓，军阵中的枪兵都头们闻声连忙回头向中军望去，翻飞的令旗确切无疑地告诉了军官们，大军变阵！

    “盾阵！”都头们的军号声刹那间在军阵中此起彼伏，只见半空中如林的枪尖从平静化为阵阵涟漪，在下午的斜阳照耀下，枪林闪烁着阵阵金光，一种异样的美感，让人看得目眩神迷。

    “嚯！”军士们齐声呼应都头们的军令，第一排枪兵半蹲呈弓步，用左肩顶住身前拍得紧密的大盾，长枪伸进盾牌边的卡口向前探出，紧接着第二排枪兵将手中的大盾斜举，卡在第一排两个大盾上方的中间，盾牌下部的螺纹刚刚好可以严丝合缝地卡进去…整个军阵的最前面仿佛凭空竖起一道铁墙，将宋军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墙后…

    …这个世界上充满了巧合！

    一百五十步了，这五十步对女真将领来说简直就是鲜血和生命铺就出来的，宋军的每一波弩箭都会带走眼前几个高丽骑兵，几十波箭雨下来，刚刚还密密麻麻堵在身前的高丽骑兵已经变得七零八落。

    整个战场的己方伤亡应该已经接近千人，自己这两百女真骑兵面前原本有一营高丽骑兵，如今仅剩三百余骑，伤亡不可谓不重。

    除了慑人的金属弩箭，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爆破弹，一声炸响，就会在爆炸点五步以内，造成两三名骑兵的伤亡，虽说致死率不高，可耐不住这爆破弹就跟不要钱一样，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辽军曾经也用过这玩意儿，可这次完全不同，太多了！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宋军的枪兵还傻傻排队站着呢，他们一定没想到，我女真重箭，可在此距离击破重甲…

    我去！他们在举盾？！

    “放箭~~~！”女真将领再也等不下去，急忙射出手中箭矢，激射而出的响箭如同号角，密密麻麻的重箭从逼近的骑兵军阵中电射而至，而此时，宋军的第二层盾墙堪堪搭设完毕…

    “喔次奥！女真人的重箭如此凶猛？！”许寿半张着嘴惊道，大部分箭矢都被高高的盾墙所挡，零星几箭越过盾强竟然破开了墙后枪兵的重甲，几个宋军发出惨叫捂着中箭处，被抬了下来…

    “哼，许都知，打仗切莫侥幸~”雷傲颇有些得意地答道，要不是自己坚持，刚才那一波箭雨，平白得造成多少儿郎们的伤亡。

    许寿不答话，只是对着雷傲拱了拱手，继续观察战场敌情。

    “床弩后撤！”

    “床弩后撤~~~”军号又一遍响彻宋军大阵，严密的盾阵闪开几个通道，拖着床弩的宋军迅速从通道中进入了阵内，敌军已经逼近百步以内了！

    不敢抬头…

    不敢起身…

    女真将领就这么紧紧趴在马背上，将圆盾举在头顶，跟随着前方的高丽骑兵继续向前冲锋。

    宋军的弩阵越来越密！

    此时的覆盖范围由于射角影响，直直的落在女真骑阵头上，这伤亡，一下大了起来，女真本族人口本就不多，作战多驱使深山老林里的野人和投靠的降兵，随便死一个，都让各猛安谋克们心中头疼不已。

    这仗，打出火了！

    死了这么多人，冲不进去就全废了！

    女真将领眼角仿佛能挤出血来，趴在马背上恨得咬牙切齿，好在终于冲过了火力网，前面的宋军拖着床弩已经往大阵里撤了，这几年打辽军，他们的远程火力不也很猛么？但只要近战肉搏…哼哼，待会但凡看到持弓挽弩的南蛮子，四肢全剁了！

    宋军的撤退有条不紊，在敌军逼近六十步时，所有的弩车全部后撤完毕，待最后一名弩军钻进盾阵，只听得“哗啦啦”几声，盾墙犹如猛兽闭上了血盆大口，洞开的通道复又消失不见。

    许寿望着盾墙外稀稀拉拉的骑兵，松了口气道：“伤亡近半，敌军强弩之末，我军无碍矣。”

    “那也得认真作战，战后将女真人的战力判断汇总成册，交由狄将军，好制定对敌之策下发全军…”雷傲微微摇了摇头，许寿身上若隐若现的暮气让他有些不喜。

    “那是自然…”两人接下来不再说话，敌军实力确实如许寿所言，整个肉搏战毫无波折，散乱的骑阵哪里能够撼动宋军盾阵分毫？

    整个战斗就如同以卵击石、惊涛拍岸，穷途末路的敌军骑兵徒劳地冲击着宋军的盾阵，随后被一一刺死在阵前，在抛下一千余尸体后，剩下的敌军再也没有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向北溃逃。

    …女真将领瞪着一双不甘的双眼，整个脸颊被长枪戳的一片血肉模糊，失去了生命的躯体和千千万万的士兵一样，被打扫战场的宋军士兵丢进了挖好的深坑。

    他用自己的生命证明，宋军在面对这种局面的肉搏战时，绝不会向辽人那样，如同扶不起的阿斗。

    战场上遗留下了两千多具的尸体，受伤的大多跟随者撤退的友军逃走了，除了阵斩在盾阵前的，还有一千余尸体散布在军阵四周。

    酉时正，打扫完战场的宋军整理好队形，连夜向北行军，一路高歌猛进，此战全军伤一百四十余人，战死两人，另外还耽误了一个多时辰的行军。。

    夕阳西下，带走了天地间最后一丝余晖，远处的大辽泽如一片白练，赖着远际最后一丝红霞，另一头的山峦层叠起伏、影影栋栋，四下里响起了夏虫此起彼伏的欢鸣，一切显得宁静、安详。

    数千亡魂仿佛徜徉在这乾坤三界，默默地围绕在官道不远处微微隆起的一个土堆上方，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千年后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好向世人诉说发生在这山川里的血雨和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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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章 大同江口

    七月五日，南路军全军抵达安室城。

    城里塞满了从东北平原逃难而来的辽国百姓，契丹人、汉人、渤海人，还有些不堪女真压迫，从长白山深处逃出来的野人，混杂在一起，整个城池里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繁华。

    “把守城的辽军挑一万青壮，随飞鹰、锐阵二军顶到敌军跟前去！”狄青一边率中军部进城，一边对身边亲兵吩咐道，得了军令的亲兵立刻飞马向城外奔去，飞鹰、锐阵二军已经开始在城外集结，随时等候出发的命令。

    高丽、女真联军的军营至今没有任何动静，初二那仗，太亏了。

    大营中的女真精骑不到五千，如今伤亡四百余骑，统领大军的猛安都战死在战阵上，群龙无首。

    四万多高丽人伤亡接近五千，他们本来面对大宋就有些畏首畏尾，如今更别提出兵迎战了。

    城池向北一里多有一片丘陵，几个高丽斥候静静矗立在丘陵之顶，远远望着喧哗的城池。

    宋军在城池前集结做什么？

    预感大事不妙的敌军争论片刻后，一溜烟向北撤了回去。

    狄青放下千里镜，敌军斥候的一举一动在千里镜中看得清清楚楚，嘴角的冷笑一闪而过，望着从城内正在向外集结的辽军皱起了眉头。

    “让你的人加快速度，限一刻钟内集结完毕，届时不到者，依军法论处！”

    身边辽将大气不敢出一声，本就躬着的身子更低了，连声道：“上将军勿燥，小将这就去催促…”

    接下来的集结进城顿时加快，一刻钟不到，一万辽军青壮已经在城外集结完毕，左右两翼是神卫飞鹰、神卫锐阵两军，整整齐齐的方阵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是一条条直线，而辽军的骑阵虽说规模更大，却显得杂乱无章。

    “唉…这波契丹人也就能守守城罢了，传令，飞鹰、锐阵两军在前，辽军骑兵在后，护送民夫尽快在指定位置扎营！”狄青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狄将军有所不知，庆历四年宋辽大战，听说辽国大半的精锐都被燕王给灭在汴京城下了，咱家当时还跟着官家亲赴战阵厮杀过哩！”南路军监军洪波在一旁摇头晃脑地接着茬。

    狄青听后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说道：“哦？想不到洪公公如此忠勇无双，要不这次跟着先锋去阵前打打气？”

    “…呃，燕王吩咐过，监军部不可轻离中军，狄将军别拿咱家寻开心，坏了规矩…”洪波本来只是想吹个牛逼，一听这话当即脸色就变了，汴京那次身边可围满了殿前诸班直、大内侍卫、禁军，还有高大的汴京城墙和同仇敌忾的百姓，能一样吗？

    “哈…”狄青听了，哑然失笑，太监果然无耻。

    “告诉朱荣和郭仕，守住大营即可，不要对敌军逼迫过甚，牢记我南路军的任务！”狄青想了想，连忙对身边亲兵吩咐了一句，那亲兵得了军令，立刻冲下城楼向城外而去。

    此时城下传来阵阵鼓声，两万余宋辽联军结成一块巨大的方阵，开始向北出兵，他们将在距离敌军大营两里处扎下军寨，击破沿途一切阻拦。

    身后是随军同行的一万余民夫，到时候军队列阵戒备，民夫在身后挖沟立寨，按照狄青的计划，七月初五入夜前，军寨必须建设完成。

    到时候整个南路军以安室城为中心点，此军寨为最前端，保持与敌军的接触，耀州城为后路，负责转运大军所需的粮草以及收容伤兵，待中军主力汇合北路军慢慢逼过来，等候中军进一步的命令。

    南路军的战略目标就是吸引敌军的注意力，掩盖北方的主力机动，待辽阳决战之时，再一举击破安室城北的敌军大营，出兵迂回辽阳城东，封死敌军向长白山逃窜的通道，配合主力完成对辽阳、怀远等地敌军的歼灭。

    这里面的重中之重有三点，李现在出兵前与狄青再三吩咐道：勾股书库

    “第一，南路军决不能用力过猛，轻炮第三军配给你们不是用来猛打猛冲的，而是关键时刻在最短时间内击破行军途中的任何阻拦，万一，敌军一看形势不妙向北沿辽东平原逃窜，进了大小兴安岭，你就领着南路军漫山遍野地和他们打游击吧，别回汴京了；

    其二，后路要守好，女真人善于迂回作战，两军僵持之下，敌军极有可能遣精锐从长白山绕到南路军身后，或是围攻耀州、或是断我粮道，耀州有陈怀安守着出了事儿我会收拾他，不过粮道你得看好了；

    最后，一旦收到我的出击命令，必须在一日之内切断辽阳向东进入长白山的通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守到战事结束！”

    要说打仗，自己平时也没服过谁，可愣是在李现面前就像童生见到了先生，燕王怎么就对辽东的地形了如指掌了呢？

    狄青撑在城墙上望着渐行渐远的军阵，陷入了沉思。

    ……

    大同江口，高丽水军大营。

    高丽水军都督朴金站在官署屋檐下，脸上愁云惨淡，远眺着大同江入海口，那里的港湾大营中满满当当停靠着高丽水军的主力舰队。

    听逃回来的林远淦说，宋军的战船远比自己的战船高大，又装备了一种射程达到两里多的新式兵器，自己战船上的床弩射程却只有可怜的三百余步，整场战斗就是宋军的屠杀表演！

    唯一的好消息，也就是宋军战船数量不多，充其量几十艘，高丽水军可是有四百余艘的规模。

    当然，在不考虑装备和战船质量的前提下，高丽水军确实可以碾压宋军。

    宋军绝不会坐以待毙，朴金有一种确定的预感，别看他们船少，说不定现在宋军就在来找自己的路上。

    毕竟，高丽和大宋，离得太近了！

    唉…皇甫俞义那个老东西，先是舔契丹人，后来又舔女真人，也不知怎么诓骗的陛下，竟然去惹大宋！

    报应来了啊…

    连自己一个纯粹的武人，都知道，这几年的大宋不同以往，尽早恢复进贡和藩属关系，抱上大腿才是正理。

    不过听说新皇五月刚刚登基，乐浪君王徽可是皇室中出了名的亲宋派，目前朝廷正在清算皇甫俞义及其党羽，也不知道这局势什么时候才能缓和下来。

    想到这里，心中猛地泛起一阵无力感，竟然有些站不稳，赶紧扶住了门柱，不停地揉着太阳穴，嘴里连连叹气。

    就在此时，远处的港口传来一阵喧嚣，正要发火之际，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扑进了官衙，慌慌张张地跪在地上颤声道：“大…大都督，宋军战船数百艘遮天蔽日向我大营袭来，不…足百里！！！”

    数…数百艘？不是只有二十多艘的吗？！

    林远淦误我…当诛九族！

    朴金眼前一阵阵发黑，脚下仿佛踩在了棉花上，右手死死扣住了门框，猛地吸了一口气，憋了半天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全…军迎敌~~~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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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一章 怒海争锋（上）

    “轰轰轰…”

    远处传来三声炮响，巡洋舰“鲸”甲板上，所有将官的注意力都瞬时被吸引了过去。

    “都知！‘鲶鱼’号示警！”头顶上传来瞭望手的疾呼。

    法定顺着方向举起千里镜，始终处于舰队十里外的两艘快速舰正不断向两边喷吐着火舌，除此之外视线中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每一波都是三声连续的炮响——

    发现敌军！

    十艘以下！

    “给‘鳕鱼’号发信号，让蒋先云去问问怎么回事？”法定对亲兵吩咐道，没一会功夫，伴随前进的杨武军护卫舰“鳕鱼”号放下了满帆，很快从舰队阵列中向前冲了过去。

    “敌渔船十艘，呈战斗队形巡视，发现我军舰队后向东北方向逃窜！”半个时辰后，详细的军情交到了法定手中，法定匆匆一瞥，转身交给了高丽征讨军统帅——种鄂。

    “渔船？”种鄂看了后有些懵，高丽水军的实力出征前自己是了解过的，据往来大宋和高丽的大食海商言，高丽水军规模非常庞大，常年与日本发生摩擦，战舰总量不下于五百艘。

    “种相公，我军战舰高大，高丽水军绝大部分战船在我军眼里，都称‘渔船’。”法定解释道。

    出征前李现给种鄂挂了个‘权枢密院直学士’的官衔，反正他有功名在身，权知这种临时派遣工也不占编制，战后取消就罢了。

    毕竟这家伙太年轻了，不带个文官职位，海军里一帮武人很难把他放在眼里。

    “燕王殿下吩咐过，我军的首要战略就是歼灭高丽水军，跟紧他们！”种鄂书读得多，有自知之明，反正也弄不明白李现为何这么看得上自己，面对军中宿将，三句话不离燕王，你再牛逼，总得听李现的吧。

    法定心下暗暗鄙夷了一番，动不动就把殿下拿出来说事儿，可偏偏自己还被拿捏得死死的，这年轻人，城府深得很啊…

    法定抬起头看向种鄂，一脸的怀疑，仿佛在说：这话真是殿下说过的？我怎么不知道…

    种鄂面色如水毫无波澜，只是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怎滴？要不要赌一把…

    “属下领命！”法定想了想，这种责任全背的赌，老子绝不和你打。

    一般来说，水军驻扎港口，在战时的警戒范围最远应该在离港百里，如今遇到高丽水军的哨船，那也就是说大军已经离敌军港口不足百里。

    法定抬头看了看风向标，南风！

    运兵船在远洋的船速只能到十海里，再快就很容易上浪，作战时不能带着运兵船，要拉开距离，派几艘快速舰护卫，战场离运兵船至少要三十海里，否则容易被敌军发现，运兵船上可没有火炮，被围攻的话凶多吉少！

    想到此处当机立断道：“‘鲫鱼’、‘刀鱼’、‘鳝鱼’、‘鲥鱼’四快速舰，跟随‘鲷鱼’号护卫舰，护卫运输船队，其余各舰满帆，列锥形阵跟上敌军！”

    亲兵迅速将军令上传，“鲸”号上的战鼓猛然擂响，吊斗中令旗飞舞，环绕四周的各舰舰长迅速解读军令，收到出击命令后的战舰随即打开所有风帆，船速迅速提升。酷爱电子书

    “铛铛铛…”方圆五海里内分布的战舰不约而同地敲响示警钟声，结束巡航状态，所有水手和炮兵进入战斗岗位，陆续向中间小山一般大小的巡洋舰靠拢，随着“鲸”号舰首的巨炮一声轰鸣，舰队的气势陡然被提升到一个高峰，被几日前的胜利激励的宋军，劈波斩浪向东北全速前进。

    很快，舰队的速度提升至十六海里，这是巡洋舰和护卫舰所能达到的最高航速，而快速舰因为采用了更为狭长的舰身，航速可达二十海里，不过在统一行动时，需要降速配合主力舰队。

    视线中已经发现了逃窜的高丽哨舰，不过高丽水军没有千里镜，离得二十多海里看过来，大宋舰队只是难以分辨的黑点而已。

    法定还在继续分析敌情，在他的身边围满了赞画司的赞画，李现交代给他的任务，所有战斗过程，均需复述给赞画司官员已经随舰出征的武学学子。

    “钟声在海面上可传播五海里，火箭在海面上可传播十海里，高丽哨船应该装备火箭，也就是说他们在离大同江口大营十海里处，就能将我军的行踪泄露出去！”

    法定点了一个赞画分析军情，听到这里打断了他：

    “各国水军大营中，都在附近高地建有瞭望塔，我朝前些年曾经给高丽王送过千里镜作为礼物，我们要考虑到装备了千里镜的岸上瞭望塔！”

    “呃…”赞画一下子没了声音，法定接着道：

    “敌军的信号最快在离港二十海里就能发出，而我军又落后敌军哨船二十海里，四十海里的距离需要两个时辰，到现在我军已经向东北航行了半个时辰不到，也就是说我们的行踪最快会在两个时辰后被发现！

    现在是上午辰时正，两个时辰后就是午时正，如今两国正处于交战状态，高丽水军一定保持战备态势，说不定在路上就有一到两只警戒舰队向我军发起阻拦进攻，好为主力舰队出港集结争取时间。

    本将判断，最迟下午未时正到申时初，我军就能碰上高丽水军的主力，今日刮的又是南风，敌我两军东西相向进攻，都是侧风！”

    服气！

    在场的赞画都低着头快速记录着法定所言，种鄂在一旁听了也在不住点头，法定这家伙有两把刷子，极善海战！

    “我怎么觉得这仗要拖到晚上啊，法都知，天黑对我军不利啊…”种鄂一手抱胸，一手摸着下巴向法定问道。

    “种相公高见，此战最好的情况就是敌军在天黑前投降。”

    “那要是高丽人不投降呢？”

    法定躬身拱手道：“那为了保存舰队，我军就要趁夜向西撤退，高丽水军的大舰上装备床弩，可发射火油弹，如果两军纠缠在一起，高丽水军占据数量上的绝对有事，我军要吃大亏！”

    我去，无法一战而竟全功啊。

    种鄂陷入了沉思，自己做为高丽征讨军主将，这种问题上有不可推脱的责任，难题出现了。

    高丽水军可能会因为巨大的伤亡，放弃大同江口的大营，向平壤城撤退。

    也可能会连夜回营自沉战船，切断大同江航道。

    任何一种可能都将极大提升接下来战事的操作难度，棘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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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二章 怒海争锋（中）

    法定见种鄂面露纠结之色，心下一阵坏笑，嘿嘿嘿，不懂了吧，瞧把你一路上能的，净拿燕王压我…

    “种相公，还有一种情况，末将忘说了…”

    “嗯…啊？还有什么？”种鄂猛地从思索中被惊醒，连忙问道。

    “唉，末将一时疏忽，其实水军哨探多采用接力传递军情，一般来说，每支哨探船队间隔也就二十多海里，这军情啊，没一会就传回去了…”

    我去，你特么的…！

    种鄂盯着法定脸上猛看，想要找到哪怕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可无奈，那张苦脸上写满了悔恨和懊恼…

    “咳…照法都知这么说，这仗打起来快了是吧？”

    “对啊，估摸着两个时辰就能遇上了…都怪末将疏忽啊，这种基本问题竟然没一下就想到，想想就觉得丢人…”

    “噗嗤…”人群中也不知从哪里传出来一声憋不住的偷笑，好家伙，这是在嘲笑种鄂对海战一点也不懂么…

    “你！”种鄂毕竟年轻，白脸涨得通红，指着法定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法定，当心咱家参你！”监军太监看不下去站出来替种鄂说了句话，人家可是西北将门的麒麟子，能文能武，关键是特别得燕王看重，出征前袁德海可是专门嘱咐过自己平时要护着些。

    太监的杀伤力巨大，赵祯能够容忍武人地位的提升，跟李现对于太监监军的妥协态度可是有很大关联，狄青混得远不如李现据传闻就是当年剿灭侬智高叛乱时，惹了监军太监，赵祯的御前可是给狄青上过黑名单的。

    法定当即服软，这玩笑开得有些大：“末将无礼，请种相公责罚，还望相公海量。”

    大战将起，责罚个屁！

    “小爷我是征讨军主帅，又不是海军主帅，海战的事儿都是你法定的责任，战后自领十鞭，以儆效尤，哼！”

    这…貌似有理啊…

    法定嘴里简直想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

    现实仿佛在印证法定的判断，遥远的天际十几根火箭忽然腾空而起，高丽的哨船已经遇到了友军，行踪暴露！

    “法定，希望此战你能打得和你嘴皮子一样漂亮，本相公拭目以待！”种鄂放下手中的千里镜，丢给法定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身进了船舱。

    “快速舰队给老子上，击沉敌哨舰，不留俘虏！”法定憋了一肚子火没地儿发，可怜的高丽哨舰无奈的成为了最好的出气筒…

    ……

    “全军出动，誓灭敌军！”

    朴金站在官署门口，拎着头盔对身边亲兵吼道，整个大营里到处都是奔跑地水军将士，不少小船已经完成了战备，正在向营外驶去，码头与战舰间的跳板上，挤满了登舰的官兵，示警钟声响成了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大战来临前的紧迫！

    一听宋军有数百艘战舰，朴金心中就有些打退堂鼓，他现在还不知道，着数百艘战舰里，有两百艘运兵船，大宋能拉出来决战的，只有四艘巡洋舰，七艘护卫舰以及十二艘快速舰。

    不过哪有敌军的模样都没见到就逃跑的，这要是撤退到平壤，朝廷问起来，自己估计要掉脑袋。

    怎么也得亲眼看看，打上一仗，不行就撤。

    到时候在江里沉几艘船，封死了航道不就得了，平壤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一边想着，一边登上了旗舰“上京”号，这艘战舰在整个高丽水军大营中鹤立鸡群，显得特别高大，船坚甲利，舰首装有铁撞角。

    听说宋军的战舰都如“上京”号这般大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朴金摇了摇头，将脑中的杂念抛掉，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呜…”鼓角齐鸣间，“上京”号缓缓驶出大营，汇合早已在营外等候的大军，四百艘战舰扬起风帆向西而去。228文学网

    这是高丽国最强大的武力所在——水军！

    五十艘装备了八台床弩的大舰，一百五十艘装备了四台床弩的小舰，另外一百艘各种海船，绝大部分是抵近攻击的纵火船，以及少量的舢板。

    他们凭借着这只强大的水军，抵抗住了辽圣宗对朝鲜半岛的觊觎，打得日本各国大名闭关锁国，如今，他们坚信，即使面对强大的宋军，自己也不输分毫！

    两支舰队相向而行。

    其中一支规模极为庞大，拥有当时东亚各国数量最多的战舰，按照吨位由大到小从中心向外辐射出去，整个舰队结成一个巨大的圆阵，扬起的船帆铺满了方圆三里多的海面，犹如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另外一支结成锥形阵，规模很小只有寥寥二十余艘战舰，船型明显与另外一只舰队不同，船身狭长，没有舰楼，三桅船帆，其中四艘更是海上巨无霸，体型远超对手任何一艘战舰。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支舰队越来越近，在距离大同江口西四十海里处，装备了千里镜的大宋海军率先发现了对手，从天际猛然冒出来密密麻麻的敌舰桅杆，将海天之交重重描上了一条白线。

    两军相距二十海里！

    “当当当…！”战舰上响起了急促的警钟，在夏末烈日的肆虐下，一种异样的亢奋如同病毒一般，在将士之间迅速传播开来。

    “敌军进入视野！”吊斗上传来了瞭望手因为紧张略带颤抖的声音：

    “敌军超过五十艘…不对…敌军百艘！敌军百艘！”

    连续的示警声突然停顿，法定心中疑惑朝上望去：“看清楚没有？到底多少？！”

    瞭望手探出脑袋，手指前方，嘴唇打着哆嗦，好容易捋直了舌头，惊呼道：“敌舰数百艘，无法计算！！！”

    法定心中先是一惊，数都数不清，这怕不是全都出动了吧…

    后又一喜，按照那种鄂小儿所说，歼灭高丽水军主力为征讨军首要战略，这样一来不就省得自己去找了吗。

    思绪之间，自己的视野中也看到了敌舰的身影，看到数百艘战舰铺满了一大片海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帆影层层叠叠，隐隐约约又分成几块，规模虽大却丝毫不乱，看得出来敌将也是个老于战事的海战宿将!

    敌之英豪，我之贼寇！

    法定忽然脑海里想到了自己的父亲，龙武水军的一艘战船的大副，自从太宗后，龙武水军就没出过港，一个在岸上终老到死的水军，下葬的时候连副棺材板的钱，都是昔日同僚们接济的…

    不过一切在庆历四年变得不同，燕王找到了在龙武军中浑浑噩噩的自己，紧接着组建海军的公文没多久就下来了，扬州府给自己的家人分给了大屋，每月军饷可直接从扬州府领用，自己在外毫无后顾之忧，这样的大宋，这样的朝廷，方才值得我辈武人在战场上赴汤蹈火！

    想到这里，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内心深处升腾起来，法定扣上自己的皮甲头盔，朗声高呼道：

    “大宋万胜！”

    “鲸”号上的水军将士们一听军号，下意识地齐声呼应，“嚯”的一声，一股千万人吾往矣的豪气，直冲云霄。

    “右转十五度，东偏南！”

    不能迎头对敌，我军战舰数量太少了，稍有不慎，就是绝境！

    巨大的战舰微微转向，整个舰队在旗舰令旗的命令下与“鲸”号同步右转，整齐划一，灵动迅捷。

    高丽水军的前锋突然升起几根火箭，他们在宋军完成转向之后，终于发现了对手。

    法定的嘴角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来吧，老子就垫着你们的尸体，稳稳爬上我大宋海军都指挥使的高位，燕王说了，以后“三衙”变“四衙”！

    “全速前进！抢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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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三章 怒海争锋（下）

    朴金的手中拿着一副千里镜，北宋庆历四年，赵祯赐给高丽王四架千里镜作为新年贺礼，其中一副就送给了朴金，用于水军作战。

    宋军的情况让朴金大吃一惊，战舰确实比自己的“太极”号大多了，可怎么数也就才二十多艘？

    原本想着出来看一眼就回去，现在来看，自己的舰队就这么压过去就得了…

    脑海里忽然想起林远淦说的话，又闪过从战舰上抠下来的圆铁弹的画面，常年作战养成的习惯让自己依旧保持着足够的清醒。

    哨舰绝不会乱说！

    虽然夸大敌军数量是正常现象，可数百艘与二十艘这之间的区别太大了，唯一的解释，这只是宋军的前锋！

    那他们的大部在何处？

    朴金想到此，浑身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今宋军在向南顶风抢占攻击位置，若是我军跟着压过去，他们的大部从北方沿海绕到我军侧后，那就叫天天不应了！

    太诡异了！

    他们的前锋难道不怕被我军一网打尽？

    既然数量相当，直接摆开阵势打就行了，费这么大功夫值得吗？大海不比陆地，战舰要是顺风逃窜，那得追到猴年马月？毕竟，战舰不同于人腿和战马，不会累…

    朴金脑子里隐隐作痛，宋军的动作既有点像是留了后手，但处处又透着不平常！

    或者…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突然形成，宋军最终的目标并不是自己的舰队？

    他们的大部，并不是战船，而是运兵船？

    他们的前锋，难道仅仅是为了吸引我军注意，掩护登陆舰队？

    大同江口的大营空虚，突破大营后宋军可沿江直上平壤城下，高丽的精锐此刻都在辽阳府！

    大意了！

    朴金越想越觉得第二种可能更像是宋军正在采取的方案，可又不能完全排除第一种可能，顿时陷入了进退两难之际。

    要不，试试他们…

    “传令！舰队右翼航向不变，中军与左翼转向，西偏南十五度，不要让宋军抢占上风！”

    ……

    “敌军分兵！”瞭望员的高呼第一时间被法定眼中的情形验证。

    暴露了？

    敌将这嗅觉也太敏锐了吧！

    运兵船毫无防备，面对火油弹的打击将会重蹈辽国水军的覆辙，必须拦住向西的高丽舰队！

    命令刚要到嘴边，法定一愣，想了想，随即拿起千里镜向后望去，今日天气晴好碧空中点缀着几朵白云，海空之交什么动静都没有。

    运兵船队并不在视野之内！

    那高丽船队没道理能够发现啊！

    难道是在试探？

    舰队若是在此时转向，岂不是坐实了敌军的猜测？

    连运兵船的方位都帮高丽人确认好了，差点酿成大错！

    可如果高丽人不管不顾一直向西怎么办，到时候他们将会从自己的北面迂回过去，迟早会碰上运兵船队！

    纠结、痛苦、患得患失、举棋不定，法定的内心如同中了魔怔，不知该如何是好！

    运兵船按照航速，此时应当在自己身后三十多海里处。

    我军与高丽人相距二十海里不到，按照目前侧顶风十海里左右的航速，一个时辰不到，我军就会与高丽海军接敌。

    而迂回的高丽舰队可以完全吃上侧风，航速很接近十六海里，那我军接敌之时，他们很有可能会在同时发现身后的运兵船！

    到时候高丽主力绝对会死死缠住自己，而他们的分舰队就会如同猛虎搏兔一般，再分出一部分缠住护航舰队，大部冲进运兵船队里放火！

    如此，我军危矣！1234

    每艘运兵船里就有两百名陆军将士，要不就是战马，要不就是粮草，哪怕损失一艘，对军心士气都是巨大的打击！

    除非…

    “保持航向！”

    法定发出了一条至关重要的军令，一旁的大副怀疑听错了，急忙问道：“敌军迂回我军侧后，恐对运兵船不利！”

    “执行命令！”法定丢给他一句冷冰冰的军令，不再言语，舰长与统帅在海军中拥有绝对的权威，大副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重复军令，大喝道：

    “保持航向~~~”

    辽阔的海面上分成了三支舰队，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高丽两支舰队的距离越拉越大，由于航速的不同，右翼分舰队逐渐突前，将正在顶着逆侧风与宋军抢占位置的主舰队慢慢地甩在了身后。

    ……

    嘶…宋军没有动作！

    朴金大汗淋漓，心中的焦躁越来越重，难道我估计错了？

    他拿着千里镜继续向海平面的边缘不断眺望着，什么也没有；接着又向北眺望，除了西北方向正乘风破浪向前途尽的分舰队，还是什么动静也没有？

    该死！

    宋军的主力到底是什么来头？到底是战舰还是运输队？！

    宋将要么是个傻逼，要么就是个可怕的要命的对手！

    太反常了！

    半个时辰耗过去了，朴金觉得自己已经有些微微晕眩，两军此时相距八海里！

    分舰队已经迁出到东北方向五海里，与主力舰队的距离还在进一步拉大。

    还有…宋军的海船用的是什么帆？怎么和大食人的海船用的风帆一样？

    他们用的是软帆！

    软帆速度快，但绝不能顶风逆行，自己对这种船帆了解的太透彻了。

    而自己的舰队用的是硬帆，逆风而行的角度大大超过宋军舰队！

    “转向，向南十五度！”

    高丽主舰队发出了进入战场后的第三条命令，庞大的船队有一次向南调整了航向，如果宋军不跟着转向，他们将会抢到上风，随即全舰队向北转向，淹没看似弱小的宋军战舰。

    宋军战舰方向不变！

    哼，朴金心中顿时涌起一阵轻松，主动与被动就是这么微妙，任何一个统帅都希望敌军的行动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自己猜对了，宋军若是转向，航速将会降到五海里以下，失去了速度的战舰，在海上只剩被屠宰的命运！

    哪怕，他们有喷吐钢铁的神兵利器！

    占据主动的感觉，太好了…

    五海里！

    ……

    就是现在！

    “转向，正东！”

    宋军的第二条命令迅速得到了全军贯彻，舰队灵巧地在海面上划了一条微微的弧线，航速陡然提升。

    “牵线阵！”

    第三条命令！

    扬武、奋威两军的四艘巡洋舰迅速变阵，由原来的锥形阵变为一子牵线阵，“鲸”、“鲲”、“鲛”、“鲨”相隔两百步一马当先。

    身后跟着杨武军护卫舰队旗舰“鳕鱼”、“剑鱼”、“旗语”、“石斑鱼”、奋威军护卫舰队旗舰“枪鱼”、“鱿鱼”、“鲭鱼”七艘护卫舰。

    阵尾是十二艘快速舰。

    两军相距三海里！

    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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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四章 兵临城下

    宋军高效整齐的变阵让朴金目瞪口呆，这是要干嘛？

    自杀吗？！

    冲进我主舰队？

    蚁多咬死象啊，想死…本都督成全你们！

    “转向，西偏北三十度！”

    朴金打的算盘一点儿也不差，主舰队的先锋已经到了宋军舰队更靠南的位置，如今转向西北，最好的结果就是连同主舰队将突入进来的宋军团团包围，耗死他们！

    至于分舰队的动向，朴金已经不太在乎了，一举歼灭宋军的前锋，再汇合分舰队退守江口大营，最好是退到平壤去，有了功劳在手，也不怕朝臣们的逼逼叨叨了。

    两海里！

    ……

    “左满舵，方向正北，准备战斗！”

    战斗，由宋军率先打响！

    巡洋舰巨大的舰身大角度向右倾倒，巨大的船舵将这海上的庞然大物硬生生由正西转向了正北。

    宋军的身后，高丽舰队的前锋已经绕到了侧后，他们一举将宋军包围歼灭的目的在法定眼中根本就不是秘密。

    只是，他们小看了宋军的战舰，他们高估了自己的战力！

    “开炮！！！”

    大副气血沸腾，涨红了脸，冲着传声道向船舱中声嘶力竭地吼道，此时船身刚刚从转向的倾倒中恢复过来。

    三十二门右舷火炮早已装填完毕，黑洞洞的炮口从船舱中探出头来，面对着不到两海里的高丽舰队，奏响了战争的轰鸣！

    “轰轰轰…”

    “鲸”号的右舷瞬间被火药燃烧产生的白烟笼罩，随即白烟又被海风迅速吹散，紧接着，跟在身后的巡洋舰依次向着右舷不断喷吐着火力，无数的铁弹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恶狠狠地扑向了只有一层船板的高丽海船。

    摧枯拉朽…

    铺天盖地的炮弹在高丽舰队中掀起了一阵钢铁风雨，一波射击之后，十来艘高丽海船当即解体，其中一艘海船上的火油弹被炙热的炮弹引爆，剧烈的爆炸不仅将这艘海船炸得四分五裂，乱飞的火油还引燃了附近两艘友舰。

    朴金揉了揉眼睛，半张着嘴巴，心里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就是宋军的新式兵器？！

    射程这么远！

    这仗怎么打？！

    “快，命令后卫舰队，向西拦住宋军的突击，缠上去！缠上去！”朴金心头一片慌乱，自己的战舰徒劳地向宋军发射火油弹，可射程远远不够，只是在空无一物的海面上燃起一堆堆大火，如今看来，如果不能迅速抵近敌军，一场大败将会不可避免！

    “轰轰轰…”宋军的第二波射击转瞬即至，这次，护卫舰和快速舰也进入了射击位置，火力更加猛烈。

    视线里尽是四散飞射的木板碎片，频频殉爆的火油弹，段成两截的船身，逐渐沉没的战舰，在海中扑腾求生的高丽水兵；

    耳旁充斥着爆炸声、轰鸣声、断裂声、呼救声；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火油味，还有那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此时此刻，法定的气定神闲与朴金的暴躁狂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发觉了高丽后卫舰队动向的法定轻蔑地哼了一声：“高丽人想要包我们饺子，哼！转向，北偏西十五度，我们的目标——高丽分舰队！”

    大军转向！女娲书库

    “满帆！快速舰不用等我们，冲上上去截住高丽分舰队，巡洋舰和护卫舰从他们的东面包抄！”

    “满帆~~~”这时的大副看不出刚才一丝一毫的疑惑，自信昂扬地重复着军令，快速舰挂上满帆，航速迅速加快越过了巡洋舰和护卫舰，向着西北方向的分舰队冲了过去，他们的任务就是打击分舰队前锋，逼停他们！

    巡洋舰和护卫舰挂上了横帆，船速渐渐加速到十七到十八海里，在来自赤道的强劲季风吹拂下，顺风高速而上，从迂回过来的高丽后卫舰队的前惊险地掠过，倾泻了一波炮火后，彻底跳出了即将完成合围的高丽包围圈。

    朴金站在旗舰舰楼上心如死灰，其实此时自己还有机会，留下少许战舰救助落水水兵，主舰队还有一百余艘战舰，若是不管不问继续向西，再有一刻钟不到，他们就将遇到几乎毫无防备宋军运输舰。

    接着呈分散队形冲进宋军阵列中，用火油弹将宋军的运兵船一艘艘送入海底，哪怕分舰队全灭，最终的胜利依旧属于高丽人！

    可这样的战术，这样的判断，这样的魄力，在现在朴金的身上完全不可能存在！

    也许再十五年前，刚刚登上水军都督高位时，一身锐气的朴金也许会有这样的壮举，可现在，他已经被暮气沉沉的高丽官场，磋磨成了一个患得患失的老人罢了…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抛弃突前的分舰队！

    “打捞落水水兵，全军…回营！”

    一个庸将的胆怯，葬送掉了一个时代，从今之后，东亚的大海将不再属于高丽人，他们的主人，必将成为屹立在世界之巅的汉人，属于大宋的海权时代，逐渐来临。

    可是他忘了一点，你想走，就能走得了吗？

    “敌军主舰队意图逃窜！”

    法定一惊，这特么的搞什么呢？也太不经打了吧…

    “分舰队逃窜！”

    啥？！

    “鲸”号上的众将士欣喜不已，这胜利，来得如此轻松！

    不能让他们回大营！

    法定打定主意，迅速调整部署，快速舰舰队截杀高丽分舰队，巡洋舰和护卫舰折向东，务必在敌军回营之前将他们歼灭！

    战争中最大的伤亡往往都出现在追击中。

    败军之将不可言其勇！

    朴金渐渐发现，整个舰队已经逐渐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宋军舰队在自己的北面平行向东，一点一点用火炮将舰队剥柿子般一层层地削弱。

    刚开始还有部队能够听从自己的号令冲出去企图阻拦宋军，可宋军行动极为迅捷，总有几艘战舰保持戒备，随时对冲出来的零散敌军予以集火痛击，几波战舰被击沉后，所有的高丽人都不在理会自己主帅让自己送死的命令。

    “轰轰轰…”

    “太极”号左侧两艘战舰在成堆的炮弹打击下断成了几截，一眨眼的功夫就在海面上转了个圈儿，沉没的无影无踪，尸体和木板飘满了海面，“太极”号的侧翼顿时暴露了出来。

    海面上泛着片片殷红，水面上有波纹迅速地滑过，嗜血的鲨鱼此时正在海面下聚餐，扑腾落水的水兵不一会就浑身抽搐被拖进了海底。

    朴金无力跌坐在舰楼上，水兵们纷纷跳海，哪怕水底游弋着致命的鲨鱼，总比被打成碎肉来的好，只要游得够快，爬上友舰还能捡一条命。

    已经没有人再来关心一下这个垂垂老者了…

    “鲛”、“鲲”两舰顿时被这艘巨大的高丽战舰所吸引，七八息后，一阵弹雨袭来，在数十颗炮弹的集火打击下，以高大坚固著称的高丽水军旗舰，被船舱中殉爆的火油弹点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而朴金，自此之后再也没人见过他的身影。

    庆历六年七月五日，大宋与高丽战于大同江口外海，高丽水军全军覆灭。

    七月六日，宋军进占空无一人的高丽水军大营，军士全部逃亡，航道通畅。

    七月初七，高丽征讨军从大同江逆流而上，兵临平壤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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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五章 高丽人的拖延

    王徵，高丽国第十一任君王，初名绪，字烛幽，于宋历庆历六年五月继位为帝，在位期间推动与北宋关系正常化，多次遣使向宋朝进贡朝拜，对内大力发展文化和教育，兴建佛寺，死后庙号文宗。

    这是一个亲宋的高丽君王，继位初期，朝政为皇甫俞义一派把持，靖宗年间在对外强硬派王可道死后，对辽国称臣，在辽国败落后转而勾结女真人，表面上却对大宋联合剿灭女真的计划，背地里却阴奉阳违。

    庆历六年三月末，靖宗王亨卧病在床，眼看着亲宋的王徵登基为帝的可能性越来越大，害怕新帝登基后清算自己党羽的皇甫俞义丧心病狂地将高丽绑上了女真人的战车，就算五月份王徵登基，面对战争的现状，只得留用皇甫俞义。

    可现实狠狠甩了皇甫俞义几个嘴巴，高丽十五万陆军精锐配合女真人一举歼灭辽东辽军主力，本以为辽东各府会一战而下，谁知辽军竟然依仗辽阳府坚城死扛，这一扛竟惹得大宋出兵了。

    皇甫俞义并不是酒囊饭袋之辈，辽东地形险要，就算宋军来援，也可凭借地形让大军立于不败之地，可谁知，大同江口外海一战，高丽水军全军覆没，等着消息传到平壤之时的次日，数百艘宋军战舰已经顺着大同江航道，停泊在城池所临的江面上了。

    可笑可叹，自己还在朝堂上给文武百官打过包票，高丽水军全军近五百艘战船，不仅可力保海权，还能封锁辽国和大宋沿海！

    事实一开始也是如此，辽国孱弱的水军也如同今日一般，被高丽水军一战尽灭，可谁知才两个月不到，同样都是被毁灭，可对象却成了自己…

    整个上京城内部暗流汹涌，本就对目前对宋政策极度不满的皇室，还有平日里被打压的反对派，都已经在跃跃欲试，扳倒自己重建朝堂的希望已经摆在眼前了。

    “唉…”皇甫俞义在城墙上重重叹了口气，一艘接一艘的宋军战舰从自己眼前驶过，快要铺满整个大同江面了。

    面对着大同江的城墙西侧垮塌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宋军刚刚进入视线之时，守城的投石机发射以期封锁江面，可宋军在射程之外一阵轰鸣后，那座布置了举行投石机的高塔也就坚持了一刻钟不到。

    坍塌的高塔压坏了部分城墙，任凭守将如何鞭笞，守军都不肯再发射投石机了，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守军偷偷离开了岗位，在城中藏匿起来，宋军的劝降书早已通过床弩射了进来——清君侧，绝不伤及无辜！

    清君侧清的是谁？守军可以不知道，但皇甫俞义绝不可能装疯卖傻！

    城中守军只有一万余人，皇城护卫三千余御林军，上京城百里范围内，已经找不到一兵一卒了。

    “皇甫相公，圣上请您回宫，商议破敌之策！”

    听到命令的皇甫俞义双目微微眯了起来，哼，老子现在哪里都能去，就是不能去皇宫！

    “宋军势大，战事吃紧，老夫要在城墙上节制诸军守城，须臾间不得离开啊…”

    “皇甫相公是想违抗皇命？”羽林郎面露不耐烦之意，语气不悦起来。

    皇甫俞义心中一紧，御林军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敢对权倾朝野的自己用如此语气说话？！

    皇宫绝对有诈，这时候，唯有待在军中，凭借十多年来对军队的渗透和控制，寻机出逃方才是生机。

    任何让自己离开军队的举动，都是诛心之举！

    老夫绝不成为你王家的投名状！

    “非不愿，实不能耳！”

    皇甫俞义话音一落，立刻向后退进了守城军士的人群中，御林军见状急忙抽刀，城墙上的守军也随即抽刀，两方人员互相对峙起来。

    “圣上口谕，献皇甫俞义者赏万金，生死勿论！”羽林尉见自己几十人将要落入守军包围，连忙高举令牌疾呼。56

    “胡扯！区区羽林尉，怎可得圣上口谕，杀了他，跟随老夫出城，去享荣华富贵！”皇甫俞义指着羽林尉驳斥道，此时自己决不能有丝毫软弱，自己在军中也就安排到指挥使这一层，万金对许多基层官兵可都是天大的诱惑！

    守军迅速将御林军在城墙上围了起来，羽林尉边退边道：“你们是圣上的兵，你们的家人都还在城内，跟着这个叛逆绝没有好下场！

    宋军已破辽阳，我朝精锐尽失，你们…能逃去哪里？！

    大宋礼部右侍郎此刻就在皇宫，天朝皇帝的圣旨摆在圣上的案头，杀了皇甫老贼，在场都是有功之臣！”

    皇甫俞义此时面若厉鬼，狰狞万状地指着羽林尉吼道：“休听他胡言乱语，先杀了他，再随老夫杀进皇宫，诛尽邪逆…”

    “哼嗯…啊…”话音未落，只觉心头忽然一凉，沾血的刀尖从胸口一透而出，浑身的力气似乎被这一刀猛地击破，在这骄阳似火的七月，异样的寒冷紧紧包围了皇甫俞义的全身，羽林尉见状大喜，连忙高呼：

    “皇甫老贼伏首，放下兵器…放下兵器！”

    接着，城墙上的死忠与临场叛变的军士混战在了一起，紧接着，混战扩散到了全城，整个城池都陷入了一片混战，伴随着烧杀和劫掠，不断地有皇甫俞义的心腹带着麾下出城逃亡，但更多的人，面对城内奔驰往来的御林军，放下了兵器。

    …王徵听着皇城外的呼嚎声心中有些不安，坐在御座上探头探脑，登基不过两个月不到的新皇还未养成那股泰山崩于前而不倒的气质，礼部右侍郎脸上的轻蔑一闪而过，起身劝道：

    “高丽王不用惊慌，小臣相信，王命一出局势速定，要走的就让他们走，能留下的都是高丽的忠勇之士！”

    “天使说的是，唉，本王心向大宋久矣，无奈皇甫一党把持朝政，待局势一定，即令出征大军速返，从此与大宋永修同好，再也不动刀兵！”

    就在王徵话语刚落之际，一身浴血的羽林尉冲进了大殿，磕头拜曰：“城内局势已定，除三千余皇甫氏死忠出城逃亡外，各处城门守军都弃暗投明，御林军已包围叛逆府邸，吾皇万岁！”

    “好！叛逆无分官爵，皆处凌迟，罪及九族，女眷充妓，男子皆斩！”

    嗯，礼部右侍郎听得心下满意，这王徵倒还有几分帝王气质，颇有些杀伐果断。

    “拟旨！北征大军即刻南返，若途遇大宋天兵，未免误会，可当即请降！”

    “高丽王英明，我朝在战后一定将贵国战俘尽数释放！”

    王徵对他点头致意，又道：“不知我国处置是否妥当，还望天使指教。”

    “指教不敢当，不过有几句话倒是分说一二，高丽擅起刀兵击我大宋友国，害我朝千里出征，劳民伤财，这话一点也不过分吧？”

    王徵默然，不过一想到城外那铺天盖日的舰队，转瞬就道：“天使教训的是，这事儿确实有些不妥…”

    “不妥就对了，这是我朝对此次出兵的索赔国书，烦请高丽王过目！”

    王徵接过国书一目十行，顿时心惊色变，“割让”？“巨额赔款”？这简直是要自己的命啊！

    礼部右侍郎嘴角微微一笑道：“时辰也不早了，正使在船上等得急，申时初刻若得不到回复，小臣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啊？”

    “条目繁多，所涉及种种恐非本王当下能定，天使可先去用膳歇息，到时定会给您答复。”

    宋使心下冷哼一声，行呗，你们就慢慢商议吧，燕王担忧的果真没错，这帮高丽君臣不见黄河不死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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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六章 远东尽汉风

    “舰队还有多久到位，法定你动作快点儿！”种鄂手持千里镜，对身边的法定不耐烦地嚷着。

    “种相公~再给我一个时辰，半个时辰后舰队全数到位！”法定一直在忙活着安排舰队阵型，江道不比大海，巡洋舰开进来就已经很勉强了，还有护卫舰和数百艘运兵船，忙得焦头烂额，还得不断好声好气供着这脾气越来越暴躁的种家小爷。

    “快啊，午时初前必须到位！”

    “江面就这么点儿宽，要不你来？”

    “你…！”

    “除非虎翼、胜捷二军登陆，运兵船退出去，否则没一个多时辰，舰队绝对无法展开！”

    你妹的！种鄂心里暗暗骂了一声，虎翼、胜捷二军登陆的话，很可能会导致不必要的伤亡，如今平壤城内形势不明，刚刚还有敌军向江面上发射投石机，若是趁大军登陆之时敌军半渡而击，后果难以预料。

    “都知，城内发生兵变！”吊斗上传来瞭望员的惊呼，众将官抬眼望去，面向大同江的城墙上果然一片剑拔弩张…

    “打起来了！”随着视线中两拨人马在城墙上开始了互殴，法定欣喜若狂的叫嚷起来。

    “哈，天助我也，传令，虎翼军登陆平壤西，胜捷军登陆平壤东！”种鄂心情也是大快，转头冲法定又嚷道：“法定，运兵船已经让开了航道，本官限你午时初前完成舰队集结！”

    “嘿，末将得令！”

    天大的功劳已经依稀在向众人招手了，平定一国啊，到时候论功行赏，无论文武，上上下下的赏赐都少不了！

    庞大的舰队开始了又一次行动，东西两处登陆口一共五十多艘运兵船正用舢板将陆军将士一群群地送上岸，而所有的战舰以四艘巡洋舰为核心，在平壤城南城墙外的大同江面上，排成了一条长队，扔下船锚固定住了船身。

    “相公，东门有高丽溃兵出逃！”

    “传我命令，胜捷军掩杀！”种鄂看也不看，冷冰冰地宣告了溃兵们的死刑，脚指头想想也能知道，现在跑出去的还不是死硬到底的反宋派！

    时间迅速流逝，转眼已近午时，虎翼、胜捷两军的登陆早已完成，两个巨大的方阵静静矗立在平壤城的东西两翼各一里之外，江面上，宋军的战舰头尾相连，排成整齐的队列，舰队方向向东，左舷的炮位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火炮气定神闲地瞄准着巍峨的城墙，静待开火的命令。

    “高侍郎可有消息传回来？”种鄂看看天色，对左右问道。

    “城内并无任何消息传出。”

    “哼，燕王料事如神，准备炮击，预计一个时辰，把战舰储存的弹药给我打干净了，给运输船腾地方！”

    “末将领命！”法定在一旁大呼道，整个征讨高丽的过程，全都靠自己的海军，这战后，得有多少功劳！

    烈日当空，午时初刻！

    城池内已经逐渐恢复了平静，忠于皇室的士兵控制住了城防，对城外宋军的动向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在上官们的命令下，紧守城门。

    而此时的高丽皇宫里，却爆发着阵阵激烈的争论，朝臣们分为两派，针对大宋的停战条件，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而新登基的王徵，望着吵成一团的朝臣，心乱如麻，他骨子里亲近大宋，但面对如此苛刻的停战条件，又有些患得患失，毕竟，三千万贯银钱的战争索赔，割让耽罗岛，随便哪一样都是在给自己日后的统治挖坟。

    时任参知政事，高丽著名学者崔冲忍无可忍，出班喝退吵成一团的百官，随即上奏道：“陛下所虑无非二事，大宋出兵千里，不见银钱怕是不会离去，千万贯银钱难，但百万两白银却易；

    至于耽罗，并进我朝并未多久，可改割让为租借，若是两者宋使都可答应，还望陛下速与天朝议和，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

    当下就有朝臣怒喝：“崔相难道是大宋的官员，国库空虚，别说千万贯铜钱，百万都不定拿得出来？！”

    “哼，国库拿不出来，可要是抄了皇甫老贼及其党羽的府邸呢？”

    王徵心头一亮，终于看见点儿解决问题的曙光了，老臣毕竟是老臣，当即又问道：“崔相所言百万辆白银又怎么说？”

    “日本这些年向我朝所献白银已逾数百万两，铜钱过少会影响民生，可用白银代替！”

    对啊！

    高丽与大宋一样，缺银矿，民间流通的都是铜钱，铜钱紧缺极易造成通货紧缩，但用白银不就得了，反正日本到处都是银子，与大宋的事儿了了，在打造战船去日本抢！

    耽罗岛统一进高丽疆域时间确实并不长，只要把字儿改改，象征性的收点钱，上上下下都能交代的过去，况且，有宋军驻扎在耽罗，谁还敢不长眼睛来惹高丽？

    瞬间，王徵就和文官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正待下旨之时，司徒忽然发话道：

    “陛下、崔相，若是北征大军获胜，该怎么办？”

    呃…

    虽然百官都不认为自己单挑大宋能够获得什么胜利，可辽东还有女真人在呢？他们的战力，远超高丽军队！

    人人都在想打输了，可要是赢了呢？按照战前的协议，女真人将会按照当年高句丽的标准，将疆域给予高丽，那可是上百万里的疆土啊！

    正要出现那样的情况，自己这里到先服软了，不就成了虽胜尤败了吗？

    王徵哪怕再怎么热爱儒家文化，推崇汉文明，也不想做这亏本买卖…奇书网

    “北征能不能赢倒是另说，就说城外数百艘宋军战舰，怎么办？他们要是冲进城池，敢问司徒，你能带兵破敌护佑陛下安全吗？”崔冲面色依旧如常，不过每句拷问都直达矛盾本质，两派人又开始了纠缠，谁都无法说服对方。

    刚刚燃起的希望顿时又被扑灭，王徵愣愣地看着殿内吵成一团的朝臣，脑海中仿佛明灯一闪，交过身边的内侍问道：“早上宋使说什么时辰给消息来着？”

    “回避下的话，申时初刻。”

    “哦…现在什么时辰了？”

    “午时初刻。”

    “嗯，那还早呢…”

    “轰轰轰…”远处传来阵阵闷雷，连成了一片，要下雨了？王徵不禁朝殿外望去，正午的太阳正放肆地挥洒在皇宫里的青石板上，天空湛蓝，一丝云朵都没有。

    紧接着，更多的闷雷声响起，这次连脚下的地面仿佛都带着隐隐的颤抖，听声音，是从大同江的方向传来的。

    “怎么回事？”大殿内的群臣也感觉到了异常，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南方。

    “轰轰轰…”闷雷般的炸响连成了片，没有一丝停歇，君臣面面相觑，都是不知其所。

    “报~~~”

    大殿外一个内侍冲了进来，跪在地上急道：“陛下，大事不好了，宋军战舰向城墙施放天雷，威力极大，南面城墙已经摇摇欲坠，据守城军官禀报，城墙——快塌了！！！”

    “报~~~”就在众人心惊不已之际，又是一个内侍冲进了大殿：“陛下大事不好了，宋军于城东城西登陆，意图攻城！！！”

    “什么？！”崔冲胡子被惊得翘了起来，刚刚嘴炮无敌的司徒早已将身躯隐入群臣之中，崔冲此刻也顾不得寻他骂战，当即对王徵跪下道：“陛下圣明，情形已经刻不容缓，立刻答应大宋的条件，细节可以日后慢慢磋商，要是放宋军入城，高丽国危矣！”

    “速传大宋天朝礼部右侍郎周清！”王徵真的担心了，乱军之害巨大，他可不相信宋军是什么仁义之师，自古以来，战败的一方就得做好被屠城的心理准备。

    “…宋使出恭，来不了…”片刻后，回禀的内侍让整个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那…那…等等？”

    “陛下，不能等了，再等城池就没了，老臣陪陛下去见宋使！”崔冲不由分说，顾不得君臣人伦，冲上去拉下王徵，转身向宋使所在的鸿胪寺冲去。

    满殿文武都被崔冲的举动给惊呆了，随即，几个崔冲的门生故旧立马跟了上去，接着整个大殿内的文武百官都跟了过来。

    “宋使…天使…”一行人到了馆舍门口，两个大宋官员连忙拦住众人，崔冲急得当下在门口大喊大叫起来。

    高侍郎哪里是在出恭？推脱罢了，临行前种鄂特地嘱托，对于停战谈判，不要那么积极…

    不过与高丽交恶却不是朝堂的战略，维持高丽的存在有很多好处，单是剿灭将来恐将在东北流窜的女真残余，就离不开高丽的后勤供应，双方弄得太难堪，也不是好事。

    李现就是坚定地维持原状派，主张保留高丽王室，协调高丽王室统制半岛，控制高丽文化，将行将出世的高丽文字废除，改用汉字，推行汉话，甚至可以有限度的对高丽开放大宋科举。

    可若是拿下了高丽，那就有些麻烦，整个高丽多山，考虑到民间残存的反抗力量，单单就说达成统治需要的官员，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大宋目前的资源，勉强能够支撑完全吃掉女真，而消化辽国，至少需要三年时间。

    总之一句话，一个弱小依附的高丽对大宋目前来说，聚划算！

    所以留在辽东的十来万高丽将士，估计在五十岁前见不到家人了，还肯定是要还的，还挥得动刀枪的时候却是不能还。

    想到此处，礼部右侍郎推开门，故作惊讶地快步走了出来，明知故问道：“高丽王您怎么来了？哎呀，诸位大人，小臣刚才闹肚子呢…”

    “天使在上，大宋的条件咱们全都答应，快传信，让王师停了攻城吧…”崔冲不想接他的话，直截了当道，这下周侍郎倒是听得有些懵，嘿，如今这劝降的工作，竟然难度这么低，不会是诓我的吧？

    “轰轰轰…”这次闷雷响后，隐隐约约仿佛有山崩地裂之声，脚下的震动更强烈了，不会是城墙已经塌了？

    崔冲急得面无人色，不管不顾地拉着王徵，急道：“陛下您快说啊，现在答应高丽是归附，等天兵进了城，可就是投降了！！！”

    王徵一个激灵，一词之差，天壤之别！

    “天使，烦请速速通知天兵，我朝接受大宋所提的停战条件，停止攻城吧…”

    王徵好歹是一国之主，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周侍郎连忙规规矩矩回了个礼自责道：“都怪小臣，忘记说了，城外大军午时等不到回信儿就开始炮击南墙了…”

    王徵心里一阵MMP，你特么的不是说申时初的吗？怎么现在又提午时？

    “麻烦周侍郎了，孤代京城四十万百姓谢过！”

    周侍郎心中冷哼一声，还称孤道寡的，脸都不要了…算了算了，一国之君求饶，回汴京后能吹好多年，连忙吩咐一个随从道：“从东门或者西门出城，转告种相公，事儿成了！”

    崔冲在一旁一听，连忙抓过一个羽林尉：“你，带一班御林军护送天使出城，沿途不得有任何阻碍！”

    ……

    七月初七，七夕节，在璀璨银河的印证下，种鄂带领着虎翼、胜捷二军及众将官，大步走在通往高丽皇宫的大道上，直到三十二年后，彻底汉化的高丽第十二代国王，正式向大宋上表，议请增设朝鲜路，自废高丽国。

    自此，远东尽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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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七章 辽东战争地形简述

    应书友请求，说明辽东战争地形。

    先画一个高六厘米，宽一厘米的长方形，上下稍稍向右斜一点点，这个就是辽东巨大的沼泽地——大辽泽；

    大辽泽西边（左边）为辽西，东边（右边）为辽东。

    在北宋时期，辽西走廊是半泡在海里的滩涂，几个人赤脚板勉强能走，可要是涉及到大军通行，载重马车和骑兵却不能通行，通行效率极低。

    所以从古北口出关后，不能沿海边的辽西走廊绕过燕山余脉，只能折向北穿过燕山余脉抵达大定府（现内蒙古赤峰），然后再折向东南，一路从显州抵达通定城。

    通定城是一个辽军荒废的军堡，正好卡在大辽泽的最北端，从这里道路一分为二，一条向东南抵达长白山脉余脉西北边缘的盖牟城（现沈阳市西南）；

    一条一直向南，有一条山路从燕山余脉中穿过，这条山口对面正好是大辽泽西边的中部，在这条通道的最东端，卡在大辽泽中部通道尽头的，有一座城池，叫怀远（现在的辽中），这座城池目前在高丽人手里，因为通道限制，只能往上堆人命，所以主角根本就没考虑过这条通道。

    从盖牟城往南，沿着长白山脉西边南北的山势，一直到渤海海边，分别坐落着盖牟城、辽阳府城、安室城、耀州，这条南北的走势大抵上呈现了向东倒的一点点角度。

    在盖牟城和辽阳城中央向东，有一座白岩城，这座白岩城控制着长白山脉通道的山口，位置非常显要。

    白岩城控制在辽人手里的话，辽阳就是后方基地，怀远就是最安全的后路通道，盖牟城就是北方屏障，白岩城就是通过长白山脉的桥头堡。

    白岩城控制在女真人手里，辽阳就是前线，盖牟城就是北方阻敌的要塞，怀远就是阻止敌军通过大辽泽直达辽阳城的要塞，白岩城就是向长白山脉中转移的后路，而南方两座城池，在失去了海军的掩护后，形同虚设，待辽阳一下，可传檄而定。

    在高丽与辽国国境线上有一座城池叫定州（现丹东），这里是长白山脉西南部分的尽头，占据白岩城和定州，长白山脉就控制在了高丽人手里，而定州，也是高丽人支援大军北征的后方堡垒。

    战争靠的是地形，古时的名将，都熟知地理，占据地形优势就可立于不败之地；

    战争讲究的是势，这种势可能是气候，可能是人心，可能是武器装备，也可能是地理；

    把仗打赢靠的是地理，可把仗打完——靠的是“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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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八章 从此相遇是路人

    “陛下…陛下…”

    朦朦胧胧中坤宁殿外传来熟悉的呼唤声，我费力地睁开眼，触手间一片滑腻，曹氏如一条游蛇，紧紧盘在我身上，也不知从何时起，越来越痴迷在坤宁殿留宿了。

    任守忠还在门口唤着，特么的叫魂呢！

    “朕知道了~~~”不回答不行，这家伙嗓门会越嚎越大，有一次我就是不理他，第二天连张美人都酸溜溜地打趣，说朕越发龙精虎猛了，怎么也不见在自己的洛凰殿如此精神云云…

    一问才知道，任守忠的唤起声，竟传到了隔壁！

    皇后连忙起身穿上亵衣，紧接着宫女们捧着冕服、珠帘皇冠、水盆鱼贯走了进来，片刻功夫后就把我收拾的利利落落。

    青衣赤裳，垂坠曳地，腰间佩剑金黄，大佩之上穿珠连玉，此刻曹氏也收拾妥当，对朕顾盼媚生，微微一笑道：“果真是当今天子，器宇轩昂，让臣妾瞧得目眩神迷了，陛下今晚可还来坤宁殿？”

    呃…想起昨夜的云雨，唉…美人榻上英雄冢啊，也不知该怎么面对张美人。

    “嗯，皇后昨夜炖的莲子汤解暑消乏，晚膳又要劳烦了。”

    “好啊，那臣妾等陛下晚上来用膳！”

    还是个小女子的心性，皇后的身材却是玲珑有致，肌肤滑如凝脂，一丝赘肉都没有，听说每日傍晚皇后都要在坤宁殿操枪舞剑，难道练武能有此等好处？

    皇城里影影栋栋，前面两个掌灯太监提着宫灯照着路，任守忠半躬着身子跟在身后，我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道：“听说燕王妃在家也和皇后一样，没事就舞刀弄棍的可有此事？”

    任守忠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半张着嘴愣了半晌，忽然想起惊讶道：“陛下说得没错，燕王妃出身回鹘王室，这草原上的女子，都是要会刀枪和骑马的！”

    “…怪不得，敢拿着长刀去司马家府上砍人…”

    被任守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草原女子提起了兴致来，果真个个如此？那在床榻之上该是什么滋味呢？

    李现胆儿是肥，如此剽悍的女子，他也不怕闺房行事被砍了…切！

    “这…这…老奴不敢妄议朝臣是非…更何况是重臣家眷…”

    我瞥了眼局促的任守忠，欣慰道：“守本分的内侍，都有善终。”

    前面快到文德殿了，按规矩我要在此殿稍待片刻，待时辰一到，准时出现在垂拱殿上，今日月半，有大朝会。

    “你说这辽国算不算游牧王国？”文德殿门口，我冷不丁问了任守忠一句，也不等他作答，就一步跨过门槛。

    战事顺利，等战后弄两个所谓的草原女子进宫，不过分吧？！

    ……

    照例又是三司的事儿先来，我在御座上有些昏昏欲睡，三司各部官员个个口若悬河，之乎者也能扯上半天也不进主题，数十年的朝会听政对我来说早已味同嚼蜡，真有什么大事儿，韩琦他们会扯大嗓门把我拉回来的。

    现在看大庆殿内一片安详，料想没什么大事儿，我摩挲着腰间犀牛皮制的剑鞘，脑海里又飞回了坤宁宫…

    心中一紧，连忙将心神拉了回来，我去，我怎么变得如此荒淫…罪孽啊！

    “陛下！”

    韩琦的声音，有事儿！

    “韩爱卿不必多礼。”

    我尽量压低声线，这样多多少少显得威严一些。

    “臣请大理寺、开封府、刑部三堂会审，金吾卫、禁军负责捉拿，一定要将江宁府的贼人一网打尽！”

    什么？

    三堂会审？还扯上了禁军？又是江宁府？什么事儿？

    我拿眼神冲任守忠斜了斜，任守忠无奈，暗暗点了点头，我会意道：“韩相一力责之即可！”

    我和任守忠的暗号，他点头，就说明这事儿明面上让政事堂处理没毛病，退朝后他自会复述给我听。

    下朝后得知，刑部左侍郎上奏，江宁府有人印制假债券…

    喔次奥，当时我要是听了，还费什么力气搞三堂会审？这帮孙子直接皇城司里大刑伺候！

    “陛下，臣有事起奏~”

    声线很低沉，中气十足，范仲淹的声音确实好听，每次他上奏说话比唱的都好听，我喜欢听他说话。

    “范卿何事启奏？”

    “北征后续所需五千名各级官吏已准备妥当，臣议请设东北道安抚使司衙门，下辖辽西路、辽东路、远东路，此为各级衙门长官名册，请陛下过目~”

    我脑门阵阵发胀，五千多人的官职和名单，你让我现在看？

    唉…算了算了，范相劳苦功高，不看他心里会受挂落的，挑几个紧要的瞧瞧，安抚使是谁…

    翻开公文一扫，哦，这个人我知道，文彦博，在成都府干得不错，是个人才，范仲淹选的人还是可以的。

    后面的现在就不看了，主官靠谱，下面人就掀不起浪来。

    等等…我抬头看了看晏殊和韩琦，奇怪啊！

    文彦博是晏殊的门下，怎么会得范仲淹垂青？

    不拘一格降人才？别说笑了，计相那帮人就是我立起来和政事堂的打擂台，搞平衡用的，两派面对这几年推行的新政一向针锋相对，这么大的隔阂，范仲淹视而不见？

    东北若是平定，按照李现那小子出征前给我画的饼，不仅遍布金银铁铜各种矿藏，还有猛火油油田，取之不竭的木材，可安置数百万贫农的黑土地，无论怎么看，都是新政派的囊中之物，范仲淹怎会拱手送给文彦博？

    “文彦博在巴蜀主政一方不久，骤得高位是不是有些急了？”

    哟，韩琦眼珠子睁大了，这事儿原来他不知道。

    晏殊怎么也是这么一副表情？他不会也不知道吧…

    “陛下所虑非虚，文彦博主政一府，按例需要择一路主政，后方才可许以一道重任！”韩琦连忙出班劝阻道。

    “按‘考成法’，三年连续考评为称职的府以上主官，可越级提拔或调入京为京官，韩相，这可是政事堂颁布的政令，您不会忘了吧？”晏殊喜上眉梢，对手送来的大礼，不抓住，太没天理了。

    臣子吵架，君王大可不必惊慌，让他们先吵吵，哪一头都别帮忙，等吵累了各打五十大板即可。

    这几年新晋官员基本上都是新政派，韩琦等人在朝堂上占尽了风头，放条鱼进来搅搅局也不错…

    “够了，两个一品重臣，当殿骂街成何体统，各罚一个月俸禄！”

    吵得差不多了，还有正事儿，这名单先留着，弄清楚缘由再说。

    “杜衍~”

    “臣在！”

    “辽东战况如何了？”

    这才是我心心念念的正事儿，将来不管谁主政东北，总得先打下来不是么？

    “启禀陛下，辽东战事八百里加急通讯，得益于南北官道的完善，枢密院昨夜已接到五日前的战况：

    南路军一战大捷，兵锋越过安室城，与五万余高丽、女真联军在城北五里处对峙；

    北路军一战小胜，占据通定城；

    中军主力与七月初三从大定府出发，初十日已与通定城北路军汇合，预计在今日，围攻盖牟城；

    高丽征讨军接连两场海战，大败高丽水军，初七日高丽朝廷奏请归附，答应我大宋所有的停战条件，这是高丽王向陛下所上的奏表，请陛下过目！”

    嘿嘿嘿，高丽搞定了啊，哎呀，听说前唐太宗皇帝也费了多少年才搞定了高句丽，比之我能如何？

    镇定，君王喜怒不形于色！

    “呈上来！”

    我一目十行看着奏表，终究是忍不住胸中的得意，呵呵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们都看看，高丽王称臣，赔偿大宋三百万两白银，租借耽罗岛，每年租金一百贯，租期百年，哈哈哈…”

    李现这手棋下得不错！

    唉…好像从李现这孙子灭了西夏开始，大宋就一直没败过，我这功绩，比之汉武唐皇，就差那么一点儿了！

    海军也不错，就是太费钱了…对了，不是有赔款么，哼，三百万两白银，可当铜钱三千余万贯，不仅这次出征的费用都回来了，还余一千多万贯，拨一千万贯打造海军去！

    大庆殿里回荡着“嗡嗡嗡”的议论声，大臣们还没从这惊人的消息里回过神来，我皱了皱眉头，任守忠会意高声唱道：

    “肃静~~~”

    刹那间，偌大的大庆殿立刻恢复了安静。

    “政事堂议议，给高丽王封个什么爵位好，韩相辛苦一下吧，可还有事，无事启奏就退朝吧…”

    “老臣有事起奏~”

    我定睛一看，完了，礼部尚书刘长青出班了，每次都是，每次都能从我身上挑出点儿毛病来，每次都弄得我有些下不来台，可他年纪大啊，祖训尊重长者，我听这老家伙数落我，还不能发火！

    尚书就算是个虚职，可他是礼部尚书，究礼就是他的本职工作。

    “刘老尚书不必多礼，有何事启奏？”

    “祖制，大宋天子不可挂剑上朝…”

    喔次奥，又来了！

    老东西你根本就不懂，老子的皇后特别迷我腰挎宝剑的英姿好吧，这你都管，我还是不是皇帝？

    “朕自比汉武唐皇，据史料记载，这两位可都是带剑上朝的，他们腰挎宝剑意在自勉，外拓疆域，内修造化，实乃明君之象~”

    你个老家伙你有胆再反驳我试试，反驳我就是骂我昏君，不用我出手，一帮人治你的罪！

    果然，刘长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退了下去。

    ……

    “陛下，现在去哪儿？”

    “去御书房。”

    我满脑子都是范仲淹的劄子，此举名为举荐官员，实则确有些改头换面的意思，如今朝局稳定，新政隐隐压过保守派一头，但保守派也把持着几个要职，大体上是平衡的。

    可要是范仲淹投靠过去，那局势就复杂了，两派人势均力敌，朝政恐陷入拖沓的风险中…

    等进了书房，我细细看起了他的劄子，果不其然，绝大多数都是保守派官员，连司马光都赫然在列。

    东北道安抚使司衙门主官、辽西路、辽东路主官，只有远东路是从下面提拔上来的一个年轻人，叫王安石。

    不行…大宋有今日，新政功不可没。

    亲自下手吗？我握着笔的手悬在了半空，想了想，将任守忠唤了进来。

    “选个靠得住的，将这封劄子快马送去辽东，交燕王亲启，让他收到劄子后立刻给朕回复！”

    “老奴遵旨~”

    “另外，去把范相请过来。”

    “是！”

    一个时辰后，御书房，范仲淹行完礼站在堂下，我打量着他却眉头紧皱，我一直认为他是个热血的汉子，官场浮浮沉沉，却坚持做自己，庆历年之前，大宋对外屡战屡败，一个缺乏权威的皇帝，无法支撑起他那庞大的理想。

    可如今大宋腾飞在即，稳定的边疆讲给世人带来不输前唐的盛世，可如此境遇下，这个新政的斗士，却要急流勇退，甚至不惜叛变自己的理想，否定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我实在是无法想象，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范相平日里爱做什么？”

    “微臣爱读书、作词。”

    “倒是雅趣，朕就不同了，有什么喜好都得藏着，否则各地父母官就会在年贡时花尽心思，劳民伤财，对民生不利。”

    “陛下圣明…”

    “朕之前养过一池鲤鱼，时日愈久，死气沉沉，于是放入几尾黑鱼，以期搅动池塘，破解困局；

    谁知这凶猛的黑鱼到了鲤鱼池后，却慢慢因为每日有人喂食，变得如同鲤鱼一般，不说喂养之弊，单单是这习性改变，就让朕大失所望…”

    我看着范仲淹，看着他变换的神色，看着他的挣扎归于沉寂，心中暗叹，吐出两字：

    “为何？”

    “武人为祸史上多有之，臣请雪藏燕王！”

    “嗤”我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嗤笑：“就为这？”

    “此乃祖制和道统，唐末之危，不可不防！”

    “燕王没有兵权。”

    “可现在有，如今大宋精锐十之七八皆由燕王节制，此乃大忌！”

    “朕有监军，控制着粮草。”

    “若大军回师直捣汴京，以燕王之势，旦夕可下。”

    唉…我好头疼，我尽量用更加简单的道理来描述：

    “你不懂，造反得有人跟随才行。”

    “燕王为北征统帅，在军中颇有威信，若是他要举旗，岂不一呼百应？”

    “天地君亲师，此时无灾，没有天时；军士有地，没有民心；我是皇帝，天生在理；将士们的亲戚都在各地州府，有后顾之忧；朕乃武学山长，军中无数将校都是天子门生，李现靠什么造反？

    军官的认命由三衙、枢密院、政事堂下达，哪个军官好好地日子不过，行此杀头之事？！

    将士们年满三十即可退役，有田有家的好日子在等着他们，这样的大宋，你让他们去反？

    范相啊范相，你一向以机警聪慧著称，朕不信你看不透这道理！”

    眼前的中年人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执拗，跪下拜倒道：“臣，请辞参知政事一职。”

    我心中倏地一紧，文武之争真就你死我活？

    “范相！”

    “陛下！”

    我和他如同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互不相让，曾经互为交心的君臣，如今却陌生的如同路人。

    “陛下…武人之祸不可不防啊，莫忘陈桥旧事…”

    “放肆！！！”

    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着我的怒吼，话已至此，无法挽回了…

    “你回老家歇息几年，好生思过，无旨不得如京！”

    你这么放不下文武之防那就回家吧，顶着个前宰辅的名头，谅各地官府都不敢怠慢，去哪儿游山玩水都成，反正绝对不能加入保守派！

    “微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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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九章 辽东决战（上）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李现对朝堂的变局一无所知，此刻摆在他眼前最重要的事，就是迫在眉睫的辽东决战。

    中军主力规模庞大，粮草的消耗速度远超战前估计。

    即便随军大量商队，能够源源不断的供给粮草，可消耗的速度也超过了补充的效率。

    一个月后，粮草耗尽！

    大宋境内在秋收之前，再无法提供一米一粒，河北道诸路各府，粮仓都已经搬空了。

    而秋收，至少还有两个月！

    现实逼着李现，必须要在一个月内结束战事，宋军全军已经基本实现马骡化，没有了粮草，特别是豆料和草饼，大军就将瘫痪！

    七月初十，辽东，通定城大营。

    “按照计划，七月十五，全军开拔，届时，南路军将会直扑白岩城，封死高丽、女真联军西逃的通道，我中军主力与北路军合军围攻盖牟城，同时展开防线，防止敌军北遁！”

    “谨遵殿下号令！”

    烛火通明的中军大帐中，数十名将领齐声大喝，气势冲天，无数张坚毅的脸庞朝着李现，经过一个多月的战备和机动，哪怕连净白无须的袁德海，脸上都带上了一股沧桑。

    “我命令！”李现从帅案后猛地站起身，神情严肃，如刀刻斧凿的五官在烛光下更显一股傲世与肃杀。

    “哗啦！”

    整齐的盔甲碰撞声传来，二十多员武将肃立拱手，静待军令。

    “天武第一、天武第二、延兴军都指挥使听令！”

    “末将在！”

    王荣、高开远、唐渡三员战将出班喝道。

    “尔等三军为中军先锋，十四日辰时出发，当日天黑前务必赶到盖牟城下。”

    “遵命！”

    “捧日第二、骁猛军都指挥使听令！”

    “末将在！”

    “尔等两军随先锋一同出发，负责沿途哨探及预警护卫，抵达盖牟城后为先锋两翼。”

    “遵命！”

    “清朔、骁骑、皇家轻炮第二军军都指挥使听令！”

    “末将在！”

    “十四日辰时带上一万河北边军向南，直趋怀远城，怀远城内据侦查有五千女真精骑，若敌军迎敌予以痛击，若敌军坚守就攻城，若敌军弃城向东去辽阳，留下边军守城，三军立刻跟随向东，屯兵辽阳城下；

    你部压力重大，抵达辽阳城下时北路和南路战事不一定分出胜负，你们，就是孤军！

    但孤军也不许后退一步，哪怕全员战死，都给本王死在辽阳城下！”

    萧鲁从人群中忽然走出来，沉声问道：“殿下给句准话，要守多久？”

    骁骑军是萧鲁于庆历四年带来的麾下，自然关心不已。

    “萧都知，你随在本王左右，统领骁猛军。”李现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感情，可任谁都知道，怀远这条战线最是危险。

    第一个风险，北路战事可能会拖沓，李现想着一鼓作气最长三天攻下盖牟城，可万一出什么意外耽误了，谁都说不准；

    第二个风险，南路战事会因为同样的理由出现延误；

    到时候，怀远这条战线，可真的就成了孤军，十余万敌军在旷野中围攻万余宋军，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可怀远一线又是重中之重，此处战场能够最大限度的吸引敌军注意力，为南路军百里奔袭白岩城创造最佳的条件。

    战力太强，影响北路主力突破，更有可能打草惊蛇，惊得敌军提前逃窜；

    战力太弱，可能连怀远都拿不下！

    萧鲁为将十余载，岂能不晓得其中的利害关系，当即拜倒：“末将自请统领骁骑军，指挥怀远战事。”

    “萧都知，怀远…九死一生之局。”李现心下也是感慨，这萧鲁是条汉子，念着随他一起南投的辽军将士，不忍苟且偷生，这样的人才，大宋日后需要…

    “大宋对末将有再造之恩，末将理当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不足惜也！”

    “…好吧，你去统领怀远战事，这仗要打成什么样，可还需要本王再复述一遍吗？”有个大将去统领也是有必要的，李现想想，便依着他吧。

    “迅速攻城，死守在辽阳城下！”萧鲁抬起头，话语中流露出一股洒脱与豪情。

    “很好——最多五日，大军必至！”李现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他的炙热目光中仿佛在说：活着见到胜利的一刻。

    “其余各军，于十四日巳时正出发，十五日全军抵达盖牟城下！”

    “末将领命！”

    安排完开拔事宜，李现即刻挥退众人，全军尽早休息，养精蓄锐。

    此时通定城及周边大营共计拥有十七万大军，其中，禁军五万五千人，炮军一万人，辽军两万五千余人，征发的河北路边军八万人。

    开战之时，怀远一线两万三千余人，盖牟城一线十四万余人。

    与此同时，南方五百余里外的安室城大营中，南路军统帅狄青也在调兵遣将，七月十五发动决战是提前安排好的战略，就算两路大军远隔数百里，但五六日前的战场态势也能及时获知。

    十二日，飞鹰、锐阵、广武、皇家轻炮第三军一共两万余人，将会迅速击破安室城城北高丽、女真联军大营，随后，马不停蹄，不理会向北方辽阳府逃窜的敌军，折向东北，从辽阳府东掠过，直扑白岩城。

    白岩城有一万女真精锐驻守，控扼敌军向西遁入长白山脉的山口要道。

    而南路军的拱卫、云骑、破阵三军，连同安室城强征来的一万辽军轻骑将会步步为营，在辽阳府南展开兵力，到时候将会与怀远一线的宋军汇合，从西南方压迫围攻辽阳府的敌军，迫使敌军向东撤退。

    待敌军撤退之时，中军主力必定已经击破盖牟城，兵临辽阳府北，南北宋俊汇合辽阳府内的辽军残兵一齐杀出，随后并行向东，与白岩城的宋军，将敌军围歼在长白山余脉西部的丘陵地带。

    参战兵力高达二十余万，这种多战场、大迂回、穿插包围、多路大军齐头并进，配合作战的复杂战役对李现来说也是一种全新的挑战。

    一切就在几日之后，盖牟城的女真人已经探知通定城盘踞的大敌，这几日进行的最惨烈的战斗就是围绕侦查与反侦察的哨骑作战，双方的伤亡一步步攀升，随着李现中军主力抵达之后，资源更丰富的宋军逐渐占据了侦查战的主动。

    敌军只知通定城又来了数量不详的敌军。

    而此时的辽阳府，围攻战进入到了白热化，两个月前就从高丽出发的攻城部队翻山越岭，终于在七月初抵达了战场，有来有往的围城战迅速演变成辽军残兵的绞肉机，重型投石机、云梯、箭塔、攻城锤一系列组合拳下来，辽阳府厚实的城墙已经摇摇欲坠了。

    野蛮落后的女真部落，在高丽科技的加强下，即将攻破辽东最大最坚实的城池，一旦辽阳府被敌军攻克，十余万窝在坚城里的敌军将会迅速耗尽本就不多的宋军粮草，届时将会出现最坏的结果——撤兵！

    而一旦撤兵，搬空了整个大宋府库的北征就是一场徒劳无功的折腾，上升的皇权和新政派将会遭到迎头痛击，女真人和高丽人将会依托整个东北关外，给华夏文明的崛起造成无法预知的障碍。

    而下一次北征，还能像这次一样，获得整个朝廷没有底线的信任和支持吗？

    答案是否定的，保守派在朝中将会迅速抬头，支持战争的政事堂将会迎来巨变，而在绝大部分人眼里，功高震主的李现，早就应该封刀雪藏了。

    别看前面几仗连战连胜，一旦最终的结果出了差池，李现就将跌入万劫不复之地，他的朋友、师长、将士，都将成为保守派攻讦他的一条又一条罪证。

    一切的一切，将会在庆历六年的七月中旬开始，也将在这个七月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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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章 辽东决战（中）

    入秋后，早晚明显凉了许多，晨曦里的旷野中，升起了薄薄的一层雾霭，像凝胶一般纠缠在半空中不肯轻易散去，草叶上挂着垂垂欲滴的露珠，视线里只见白茫茫的一片，四野下寂静安详。

    凌晨的困倦紧紧缠绕着寨墙上的守军，两里外的宋军大营颇为诡异，好多天了，就是闭寨不出，只是派出斥候驱逐逼近的女真精骑，双方在大营眼皮子底下你来我往地斗到了今天。

    除此之外，还要防备无处不在的宋军弩手，若是大举出动，宋军就全都缩回大营，可若是对上零散的哨骑，数十个弩军为一队的宋军真的可以让出寨哨探的女真人头疼不已。

    几十只弩箭突然从草丛里、灌木丛里、一片小树林后射出，每阵箭雨就带走两三个同袍的生命，几天下来，愿意出寨哨探的女真骑兵越来越少，反正宋军也不来进攻，干脆维持原样算了。

    “梭梭…”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大营外传来，迷迷糊糊的守军只当是早起觅食的野鹿，可才几息之间，声音迅速变得清晰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隐隐约约的马蹄声，车轱辘声，有警觉的高丽士兵被惊醒，隔着雾霭极力向南眺望，搜寻着声音的来源。

    宋军来袭！

    “敌袭~”

    此起彼伏的示警声迅速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整个大营中人头攒动，高丽守将和女真守将同时登上了南边的寨墙，此时一阵清风吹来，犹如挑开了轻轻的帘帐，无数顶盔带甲的宋军如同鬼魅，忽然出现在视野里，他们趁着雾霭的掩护，悄悄毕竟大营一里以内！

    整齐的方阵寂静无声，一股浓重的杀气渐渐向大营笼罩过来，高丽守将和女真守将面面相觑，刚要呼号列阵御敌，就见远处宋军阵前突然冒出一朵朵白烟，紧接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了四野的天际。

    “轰轰轰…”一百余发滚烫的铁球裹挟着排山倒海之势狠狠地从一里外电射而来，从未见过这种兵器的守军个个都捂着耳朵张着嘴，懵在了原地忘了动弹…

    ——

    “放~放~放~”宋军阵前，炮军以都为单位，在都头们的命令声中，正一波波向着远方的敌军大营炫耀着压倒性的力量和怒火。

    皇家轻炮第三军拥有一百四十四门轻炮，射程普遍达到一里半，不过准头却是在一里左右最佳，这也是因为火药配方的制约，随着火药威力进一步提升，按照李现的估计，轻炮的最远射程理应超过两里。

    透过千里镜，一里外的敌军大营一片狼藉，整个寨墙早已被轰得千疮百孔，炮弹所及之处，到处都是浓烈的烟尘、破碎的木片、飞舞在半空中的断肢残躯…

    “这是我第一次见识火炮之威，去岁的演习不巧飞鹰军在外屯驻，没赶得上…”朱荣一个人嘀嘀咕咕了半天，身边的郭仕和雷傲却没有丝毫回应，心中暗暗有些不满，忍不住转过头去，之间一老一少两人正盯着千里镜眺望战情，一点反应都没有。

    “轰轰轰…”又是一阵炮击在不远处响起，朱荣只感觉耳中似乎有石头落下，下意识抬手一接，喔呃，好大一块耳屎！

    四下清明，秋毫必现…

    忍不住拿千里镜捅了捅身边的郭仕，郭仕回头看过来，一脸莫名其妙，朱荣没好气道：“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郭仕脸上显现出了然的形态，突然冲朱荣吼道：“雷头儿说了！炮声中！要使足力气说话！否则对面儿听不见！！！”

    咦？

    朱荣觉得奇怪，郭仕看似用足了力气大吼，怎滴声音这么小？

    不过意思大概明白了，于是也运起丹田之气，吼道：“问问雷头！营墙塌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啊？！！！”

    郭仕眨了眨眼，点点头，转过去拍了拍雷傲，两人交谈起来，朱荣也不知道郭仕有没有听见自己所言，那股懵懂的模样，让人好生担心…

    “雷头说！把敌军轰跑！咱们跟着向北冲！这里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朱荣看着郭仕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根根青筋爆出，寻思着他到底用了多少力气吼叫，为什么听起来声音这么小呢？

    不会是被炮声震的吧？

    这到底是什么道理呢？

    朱荣对郭仕点点头，自己独自琢磨起了声音的道理，这不琢磨不要紧，一琢磨就在二十年后琢磨出一个大宋物理学家，主修——声音传播的本质。

    炮击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早在三刻钟不到的时候，敌军就已经拖着大营内同袍的尸体向北撤退了，轻炮第三军军都指挥使郭信仍然不放心，多打了一刻钟，一直到对面整个大营连只会飞的苍蝇都看不到的时候，方才叫停。

    火力覆盖，或者在后世有一个更加贴切的称呼——地毯式轰炸！

    三发响箭直冲云霄，在后方待命的龙卫云骑越过前军，他们将要肃清从大营一直到辽阳府城下一切可以看得见的散兵游勇。

    趁此空档，轻炮第三军迅速将火炮套上马车，每门火炮都打了七十多发炮弹，距离五百发的标准使用寿命，这样的炮击还能再来七八次。

    弹药车在飞鹰、锐阵、广武三军将士们的协助下，消耗的火药迅速被填补，随即，两万宋军在骡马的驼载下，紧随龙卫云骑的后尘，向着东北白岩城的方向开始了急行军。

    他们的任务就是在最短时间内，穿插到达白岩城，至于和辽阳府敌军交战的任务，自有狄青统帅的南路军剩下的部队来承担。

    两支军队的北上路线呈现一个很小的夹角，三十里后，两军之间的间隔将会达到五里以上，得到消息的敌军将会碰上同样北上的狄青部，而雷傲统制的奇兵将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状态下，突袭白岩城。

    对于战场被遮蔽的敌军来说，面对的宋军只是从南方冲来的狄青部，他们根本无法得知对手早已被替代，另外一只宋军大军正在偏东五到十里的距离上，直插战场的生死枢纽！

    七月十三日凌晨，长途奔袭了一日一夜的雷傲，欣喜若狂的发现坐落在山脚下的白岩城，呈现在他面前的城池毫无防备，自己的身后，是同样疲劳不堪的宋军将士们。

    饥饿、疲劳包裹着众人，同时，出其不意抵达战场，即将揭开辽东决战的自豪与喜悦，也充斥在整个大军所有人的心头。

    “雷头，歇息片刻吧，一日一夜没吃饭，哪有力气攻城？”朱荣气喘吁吁地对雷傲提议道，他已经累了个半死了，整支大军一路上除了喝水，一口气都没喘过。

    “飞鹰在左，锐阵在右，掩护炮军展开，广武军为全军预备队，出击！！！”雷傲看都没看他一眼，此刻到了争分夺秒的关键，虽然宋军疲惫不堪，可同样打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白岩城的守军，绝对没有见识过火炮之威！

    休息？等自己休息好了，敌军就想明白了，情报显示，白岩城守军有一万人，这一万人要是往长白山里一逃，什么时候才能剿灭干净？

    必须一鼓作气，最好能够驱使敌军向辽阳溃逃，人的本能是寻找安全感，对于城中现在的守军来説，辽阳府的大军，就是最安全所在！

    朱荣与郭仕对视一眼，只得咬牙领命。

    此战大宋必胜，唯一的不同在于战后，越短时间内平定逃窜的散兵游勇，越早得到一个稳定的辽东。

    不患贼聚只患贼散！

    “咚~~~！”

    突兀的战鼓声打破了凌晨的宁静，在白岩城守军惊讶的目光中，飞鹰、锐阵两军分别结成两块巨大的方阵，伴随着鼓点，一步步逼来，方阵中央的后部，是赶着马车向前的轻炮第三军，广武军又结成一块横阵，护着辎重、马车在友军身后亦步亦趋地跟随。

    白岩城城门忽然洞开，一群群武装到牙齿的女真骑兵冲了出来，宋军人数与己方相当，趁他们立足未稳发动骑兵冲锋，不能让敌军冲到城下来！

    “敌军出击~~~”

    “盾阵~~~”

    洪亮的军号传遍了军阵，列队向前突击的飞鹰、锐阵两军连忙停下脚步，“锵锵…”的器甲碰撞声中，两军迅速靠拢，一排大盾立于地上，长枪从缺口处探出，接着第二排大盾举起，与第一排盾墙错落有致的叠在一起，整个盾阵高约七尺，将宋军长枪兵牢牢护在盾墙之后。

    两里！

    三千女真骑兵开始缓缓策动战马，他们排成了三列横阵，身披双甲，内层锁子甲，外面一套冷锻重甲，而这重甲，正是辽国大军覆灭后，被女真人缴获的大宋重甲！、

    两百五十步外，可防神臂弩，一百五十步外，可防要害，一直到一百五十步内，神臂弩方才对这重甲造成有效破甲，更何况，女真精骑里面还穿着一层锁子甲！

    “雷都知，盾阵已成！”

    雷傲满意地点点头，轻炮第三军并未出战，全军龟缩在盾阵之后，他们的身后，就是全军五千弩阵，此时已经弯弓搭箭，只待敌军进入射程。

    雷傲双鬓已然灰白，但内心的战意却依旧火热，若不是兵役法的限制，他自认为可以服役到七十岁。

    想到这里，一踢马腹，坐下千里马一声嘶鸣，向前奔去，身旁的亲兵队和监军部连忙赶上，数十重骑穿梭在大阵之中，往来巡视。

    我们是枪！

    我们是剑！

    这是大宋的疆土！

    奉陛下旨意，踏平辽东~~~！！！

    “嚯~~~”数万宋军发出整齐的暴喝，呼应着老将的呐喊。

    一里！

    敌军骑兵加速向前，沉闷的马蹄声仿佛敲击在宋军的心头，这是一支劲旅，这是辽阳围攻大军后路所在，敌军必定是百战精锐！

    “吾皇万岁~~~”雷傲奔上一座小土丘，抽出宝剑挥舞高呼，飞鹰锐阵两军新军颇多，战前鼓舞能最大限度提升士气。

    “万岁！”

    “吾皇万岁~~~”

    “万岁~！！”

    “吾皇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雷傲的激励产生了巨大的效果，飞鹰锐阵两军的士气瞬间提升至顶点，身处大阵之中，前后左右皆是生死同袍，耳畔充斥着排山倒海的“万岁”声，凡是有点血性的汉子，哪个不会热血沸腾？

    此时，仿佛帝王圣驾亲临，所有人的身体里，热血在沸腾，为皇权而战、为大宋而战的自豪感犹如一支兴奋剂，刺激着肾上腺素地急速分泌，让战场中许多军士都激动得不住颤抖。

    士气，站在了宋军这一方！

    “放~~~”弩军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大吼声中，伴随着排山倒海的“万岁”欢呼，三阵乌云从宋军大阵中猛地腾起，直扑三百步外的女真骑阵。

    女真骑阵迅速变阵，横阵越宽，相隔越远，他们都是完颜家的精锐，他们要用手中的刀枪，告诉前面那些狂妄的宋人，谁——才是东亚最强的战士！

    第一波箭雨的打击下，女真人中箭者寥寥，他们已经在与辽军长期的冲突中，摸索出来一套规避弩箭打击的方法，辽东战事起后，辽皇可没少花钱买宋军淘汰的装备来对抗彪悍的女真骑兵。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箭雨一阵紧似一阵，随着距离逐渐缩短，中箭倒地的女真骑士越来越多，从三百步到五十步抛射盲区这短短距离内，至少三百多落地的女真骑兵或死或伤失去了战斗力。

    五十步！

    敌军终于冲进了远程武器的盲点，密如蝗群的箭雨忽然消失，女真骑兵迅速抓住机会，他们的眼前还有一面看似坚不可摧的盾墙！

    变阵！！！

    四散的女真骑兵迅速靠拢，结成几个冲锋阵型，在距离宋军盾墙二三十步远的地方，一波波飞斧、标枪、铁骨扔了过来。

    这些兵器上都赫然装备着倒刺！

    倒刺刺入宋军大盾，而这些投射武器上都连着绳索！

    得手的女真骑兵迅速驱动战马向反方向奔驰，人力哪里能对抗战马，一面面盾牌就这么被拖飞出去，严密的盾墙，迅速出现了不少缺口，露出后面不知所措的宋军。

    女真人将自己的精锐在此时表现得淋漓尽致，一部分人负责破盾，另外一部分纷纷操起马弓，对着大阵出现的缺口不断发射，一根根重箭激射而至，箭法刁钻，不少宋军都是喉咙中箭，鲜血喷溅之中，一排排的宋军捂着喉咙成片倒在了地上…

    敌军结成圆阵，就在盾墙二三十步外兜圈，如法炮制间，宋军大阵隐隐出现不稳的迹象。

    “弩军上前，抵近射击！”

    雷傲心急如焚，这么打绝不是个办法，一万多人眼睁睁地被几千敌军戏耍，竟然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一都都弩军飞速越过炮军冲到了盾墙之后，神臂弩开始发威，此时敌军聚集在一起，一阵阵箭雨掠过，杀伤力惊人！

    三十步左右的距离，管你穿多少层重甲，在神臂弩的面前，与败革无异！

    转折终于出现，微妙的形势得到了控制。

    一部分女真人向后奔逃，但有两百余骑却鼓动战马，向宋军大阵冲了过来…这操作有些诡异，雷傲想了想，可能是因为统兵将领在路上被射死了吧…

    果不其然，女真骑兵在宋军弩军的强力打击下忽然失去了章法，指挥官的作用就在于此，失去了统一指挥的敌军，有人想退，有人想冲，混乱的选择让战局彻底滑向了宋军一方。

    之后的战事就没有了悬念，冲阵的敌军在弩军重点照顾下，仅有数十骑逃过了箭雨的绞杀，面对严密的盾阵，女真人散乱零星的冲击显得软弱无力，宋军长枪兵迅速突击，将敌骑围杀一净。

    残余的敌骑大部撤得飞快，趁着宋军绞杀友军的同时，逃过了危险的弩箭火力网，冲进白岩城后，三里外的城池轰然闭上了城门。

    此战宋军伤亡达到两百余人，战死比例达到了惊人的六成，而倒在战场上的女真骑兵能见到尸首的只有阵前这五百余人，至于在路上中箭倒地的敌军，轻伤的跑回了城中，重伤或是战死的，都被同袍一道带走了。

    女真部落的传统，背回同袍尸体，可得对方家产的一半。

    彪悍、骑射、战术灵活，女真骑兵的特点让老将雷傲看得阵阵后怕，不过好歹打退了敌军的冲击，接下来，对于缩在城池里的敌军，等待他们的将是火炮的轰鸣。

    白岩城的城墙并不高深，它的东面就是宽阔的长白山脉山口，这个城池就如同一把锁钥，刚好处在辽东平原与长白山脉进出的必经之路上。

    “全军前进，炮军做好战斗准备，午时之前，攻下白岩城！”

    雷傲右手向前一挥，宋军撤去盾墙，飞鹰、锐阵两军恢复方阵齐头并进，轻炮第三军将火炮从马车上卸下，工兵营当先伴随步军前进，距离城池一里七八处，那块低矮的丘陵，就是炮军绝佳的发射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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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一章 辽东决战（下）

    在古代，没有即时通讯的情况下，如何保持军事行动的同步？

    答案就是优良的赞画制度，放在后世就是完善的参谋长负责制。

    精细的沙盘，敌我力量的清晰对比，军事行动的无数次兵棋推演…兵棋推演，就是考察赞画制定战争计划能力的最终体现。

    当然，还需要结合战场形势的变化，是否符合赞画在战前的判断，战前判断准确率五成以上，就是一个合格的赞画，准确率超过八成的，全军估计也就李现这个穿越而来的历史老师了。

    可即便如此，更改后的历史也时常让李现头疼不已，比如说提前一个多世纪到来的女真反叛。

    可谁让他提前将辽国打残了呢？

    而战场又是一个意外频出的地方…

    七月十四日，就是中军主力出击之日，坚守了近三个月的辽阳城，终于在数百门重型投石机的轰击下，坍塌了…

    刚开始的围攻压力并不大，纯粹的肉搏战对于守城的辽军来说，压力比起野战轻松不少，可随着高丽军攻城器械的逐步到位——后者的材料、工匠、零部件都需要翻山越岭穿过长白山脉——胜利的天平渐渐向攻城方倾斜过去。

    从六月中旬，第一批工匠和零部件抵达城外大营，辽阳城四周五里内的树林全部被砍伐一空，第三天，二十门轻型人力投石机就参与了攻城。

    人力投石机射程不超过百步，投射的石块也就十来斤，皮糙肉厚的辽阳府城墙，毫不在意这挠痒痒的伤害。

    正当辽军松了口气时，六月二十日，第一门投射五十斤以上巨石的配重式投石机在高丽大营中完成了组装，随即参加了当天的攻城战，第十七发投射，巍峨的辽阳府西门城楼，在遭受了第三发巨石的轰击后，碎成了齑粉。

    接着，重型投石机就以每天五到十门的速度开始增加，每日的攻城战也变得越来越压抑和痛苦，辽军缩在城墙后，任凭城外呼啸的石弹，在三百步外不断肆虐着厚实的城墙。

    先是东门，后来是北门，最后到了西门，除了南门，其余三面城墙每天就在投石机的轰击中日复一日，久而久之，城中的辽军越来越麻木，癫狂和失心疯症状越来越多，不少辽军受不了这日复一日的轰击，挥舞着弯刀从城墙上跳下，非死即残。

    七月十四日，就在白岩城失守的消息刚刚传到完颜乌古乃手里的同时，也不知挨了多少发石弹轰击的辽阳府东城墙，塌了…

    城墙向内塌了进去，而城外，堆积在此处城墙根下的碎石，已经形成了一条越过缺口的缓坡，大约有五十多名辽军，被坍塌的墙砖活埋，欣喜若狂的女真和高丽联军，兴奋地沿着缺口向城内发起了冲锋。

    随即赶来的辽军官兵，也顺着堆在城内的砖石缓坡冲了上来，两军就在这缺口处，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未时初，城东又被轰开了一道缺口，两线接战的辽军迅速暴露出了最严重的弱点——兵力不足！

    这一次，敌军的进攻更显章法，高丽人提供了大量的猛火油燃烧瓶，彪悍的女真士兵对准缺口将手中的燃烧瓶一波波扔了进去，在缺口处造成了猛烈的大火。

    大火顺着火油向城内流淌，一个时辰后，就隔离开了一片六七十步的空地，待大火一灭，养精蓄锐的女真重步兵和高丽长弓手一跃而入，迅速在城东占据了大片立足点。

    破城已经无法阻止，越来越多的敌军从第二个缺口处涌进城内，一部分向辽阳城内纵深突进，另一部分转而迂回第一处缺口辽军的背后，两千余辽军精锐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无一投降全员战死。

    愿意投降的在长白山之战中早就降了，他们这一万余重骑孤军死守辽阳，凭借的就是这无上的勇气和忠诚！

    七月十四日入夜，辽阳府大半落入敌军之手，剩下的五千余辽军残兵退守东京行宫，战场又一次恢复了平静，辽军纷纷跪地向西祈祷，这一夜也许是他们为辽皇尽忠的最后一晚了。

    行宫外的辽阳府火光冲天，敌军正竭力抢救被放火烧起来的粮仓，还有在城池内各个角落烧杀抢掠的敌军士兵，呼救声、哭喊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奏响了一首来自地狱的交响乐。

    一向在女真人面前以文明人自居的高丽人，也在劫掠中失去了所有理智，对女真士兵保持沉默奉上财物或是肉体，事后尚且能够活命，可在高丽人面前，虐杀成了百姓面临的最终命运。

    单单十四日那一夜，二十余万人的辽阳府，就有十二万到十三万人失去了生命，战后李现本来还计划让高丽军队去服苦役，收到辽阳府的损失清单后，直接签发了针对辽阳战役中所有战俘的处决令。

    收到对军纪颇有微词的投诉后，完颜乌古乃却根本提不起精神去处理，两个多月的围困如今大功即将告成，战士们的身心都严重压抑，适当地放纵有利于保持士气。

    此时最大的困扰在于下午刚刚传来的白岩城陷落的消息，五千多残兵从白岩城方向奔逃而来，一股不知道是从何处冒出来的敌军突袭了整个大军的后路。

    南部敌军不是被挡在了辽阳府十里外吗？

    这部敌军又是从何而来的？

    宋人不是和辽人是世仇吗？干嘛要来打我呢？

    无数个问号此时在完颜乌古乃的脑子里不断地徘徊，最终他决定，不管辽阳是否拿下，必须保证白岩城方向进山通道的畅通，随即从大军中拨出两万女真骑兵，五万高丽步兵，随同五十门投石机，向东进攻，务必在两日内将白岩城拿回来。

    北部战线平静，那里的宋军也就一万来人，五万大军窝在盖牟城太浪费了，调两万人回来吧…

    一道道军令在这个混乱灰暗的夜晚从中军大帐中飞向了四周，完颜乌古乃的一招招败笔，彻底断送了女真部落的未来。

    收到军令的盖牟城守将立刻调集两万骑兵，趁夜向南出发，浑然不知城外五里处，十余万宋军主力早已运动到位，只待破晓的到来。

    ……

    “咚~~~”一声昂扬浑厚的鼓声打破了拂晓的宁静，宋军在白色的雾霭隐蔽下，结成巨大的战争，铺天盖地地从盖牟城城北、西、东北三个方向围了过来，战争的最中间，是齐装满员的火炮集群。

    就在城池的守军惊恐地向外眺望时，炮击开始了。

    炮军采取集中射击的方式，透过雾霭将数百发炮弹一波波倾泻在盖牟城的城墙之上，而对于城内守军来说，无异于天崩地裂，肝胆俱碎。

    对于李现来说，唯一担心的，就是城内守军向北四散奔逃，炮击的目的，就是驱使守军南下，与辽阳府的敌军主力汇合。在城北宽达十里的区域内，埋伏着四万骑兵，任何一个向北逃窜的敌军都将受到绝对优势兵力的绞杀。

    而与此同时，怀远城外围也正上演着同样的大戏，不到一个时辰，怀远守军弃城向东而逃，清朔和骁骑二军紧随其后。

    此时的敌军已经从刚刚开始的混乱中逐渐缓和了过来，尽管面对宋军的火炮没有任何反制的方法，但是逃跑并不代表着放弃，向东逃窜的怀远城守军在离城二十里突然一个反冲击，结阵追击的宋军在猝不及防之下，遭到了致命的打击。

    当时清朔军将轻炮第二军裹在阵中向东疾行，骁骑军大部领先前面两里，少部分骑兵分散在更前方，呈扇形警戒，胆大的女真人提前在道路两侧设下埋伏，一部继续向东逃窜，待宋军骑兵通过之后，埋伏在两侧的伏兵突然杀出。

    等到萧鲁发觉身后异样的呐喊声后为时已晚，没有结成防御阵型的步兵在平原上遇到成建制的骑兵突袭，等待他们的就是被屠戮的命运。

    不过清朔军主将在混乱之中还知道拼死保存炮军力量，轻炮第二军并未受到多少损失，整个清朔军战死两百余人，伤千人。

    而他们的对手，三千余女真铁骑，在回援的骁骑军与清朔军的夹击之下，全军覆没。

    整个怀远城总共也就五千骑，剩下的一千余骑头也不回地冲向辽阳，他们在路上已经得知，辽阳府城已经被攻克。

    盖牟城支撑的时间并未比怀远长多少，一个多时辰猛烈地炮击后，整个盖牟城的北城墙已经再也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墙砖了，失去了城墙保护的盖牟城守军同样选择了迅速向南汇合中军主力，城外至少十来万宋军，城里这三万人马，冲出去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七月十五日，宋军在全线各个要点发动了猛烈的攻势，完颜乌古乃接到从各处传来的消息后大为惊讶，宋军的打算已经昭然若揭，就是要把他们这几十万人马，摁死在辽阳府周围的平原上。

    战场的北面，突然出现的十几万大军最让他感到意外，之前一直都说只有一万多人的啊，此时的他恨不得手刃跪在地上的盖牟城守将，十几万人的动静得有多大，为什么探查不出来？！

    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大军何去何从才是摆在面前最重要的问题！

    按照之前的计划，面对可能存在的反击，拿下辽阳府后，以辽阳府作为前进基地，将战线推进到辽国的中京道、上京道，与大宋划燕山为界共处之。

    可如今，辽阳府行宫里尚存的几千辽军让人颇为头疼，若是在战事最激烈的时候，这几千人冲出来，闹成炸营或是混乱，都会造成溃散的现象，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综合手上所有的情报，形势大概可以明了，北面就是宋军的主力，至少有十五万人，东面是宋军的偏师，不过听逃回来的人描述，两三万人应该是有的，西面两万人，而辽阳府南面，还有三万大军。

    敌军人数与自己相当，但是却有一种无法抵挡的新式兵器能够数里外对自己造成巨大的伤亡，似乎连城墙都无法提供保护。

    而且敌军，根本不在乎自己向南转移，从军队规模配比上来判断，敌军主将对非常注意防护向北的通道。

    向西就是大辽泽，进去的话，宋军将两头一堵，自己这几十万人，就成案板上的肉了。

    宋人此举是要将自己围歼，他们人数并不比自己多，凭什么这么大口气，要围歼我？

    完颜乌古乃心中浮起一阵难耐的烦躁，高丽人的意见基本可以忽略，除了技术兵器，他们的战斗力都比不上契丹人，更别谈眼前的宋军了。

    向北就要在四面的压力下进行决战，战局太凶险，万不得已不能向北去碰宋军的铜墙铁壁，如今之计，必须要保证向东撤入长白山的后路，这辽阳府，看来拿下来也守不住了！

    卡住长白山口，依托长白山南的高丽国，源源不断地获取补给，把辽阳府的粮草全部带走，看宋军拿什么在这已经被祸害的满目疮痍的辽东存在下去？

    之前派出去的七万人不一定够！再派些人去！

    “来人！”完颜乌古乃当世枭雄，一旦决定之后，行事毫不拖泥带水！

    “盖牟城退下来的三万骑向西攻击，务必明晚之前拿下白岩城！”

    十万对两万，连续不停的攻打之下，断然没有拿不下的道理。

    “行宫围而不攻，将城内所有的粮草全部装车，全军做好出击准备！”

    既然要走，完颜乌古乃迅速斩断自己内心深处对城池的执念，辽阳城也只是一座城，拿下辽阳也只是为了城中的粮草以及战后的税收，既然大军压境，税也收不上来，何必被这鸡肋所累？

    ……

    “殿下，怀远一线误中敌军埋伏，幸得三军用命，萧都知拼死回援，敌军尽灭，炮军无恙！”

    李现刚听得西路军起了波折，心中“咯噔”了一下，所幸听得炮军无恙后，悬着的心思方才放下了。

    “伤亡情况？所在位置？”

    哨骑连忙上前，在中军大帐中那块巨大的地形沙盘上，用木杆指着辽阳城西不远处道：“小的出发时离辽阳府还有二十多里，按照脚程，应该已经进入辽阳府十里范围内！

    清朔军战死和重伤一共两百七十一人，轻伤一千一百二十六人，骁骑军重伤六人，轻伤一百二十三人，轻炮第二军没有伤亡。”

    李现稍稍放下心来，并未伤筋动骨，炮军也有自己的护卫，反正自己的大军距离辽阳也就剩下四十多里地了，全速前进之下，也就两个时辰的事，对身旁包拯道：“哼，萧鲁倒是捡了便宜，看样子他们那万把来人将会第一个抵达辽阳城下啊…”

    包拯在一旁道：“殿下，我军主力也应加快速度，若是萧都知孤军冲到辽阳城下，没有友军接应，形势可能不妙。”

    李现点点头道:“传我命令，全军疾进！赞画部收拾沙盘，中军随同大军一同向南！”

    命令刚下，赞画司的赞画们连忙按照之前排演的顺序，一眨眼的功夫，就将这块巨大的沙盘分解成了无数方块，有专门的柜子进行存放，沙盘打包好后猛地一阵光明，中军大帐刚好被收起，露出明媚的初秋阳光来。

    来来往往的中军护卫和官员们行色匆，忙而不乱，趁赞画们收拾的当儿，李现早已将盔甲穿戴完毕，腰悬长剑，八尺长枪由亲兵捧在身后，拎着头盔一转身，神驹“建龙”就刚刚好牵到了眼前。

    一个飞身上马，五百重骑护卫也已经集结完毕，迅速将李现包裹在其中，包拯也跨上一匹战马，身穿皮甲跟在了李现身后，赞画们将笔墨纸砚和公文装箱收好，一个接一个把印有自己名字的箱子堆到了马车上，随同武学学子观察团，骑马加入了行军阵列。

    整个中军行进速度明显加快，庞大的宋军军阵，结成一条长长的牵线阵，向南飞速疾进。

    七月十五日未时正，千疮百孔的辽阳府城墙进入了萧鲁的视线中，同时，视野所及之处，奔腾的数万敌军骑兵，正从四面八方扑来。

    清朔军迅速变阵，轻炮第二军分成四部，与清朔军配合结成一块方阵，而萧鲁的骁骑军则全部下马，手持骑兵手弩，临时客串起了弩军。

    敌军不待大部人马赶到，只要集结起超过千人的骑兵，就迅速投入战场，向宋军发动冲锋，不过此时宋军防护严密，再也没有了上午被偷袭时的慌乱，炮军轰击、神臂弩齐射、手弩齐射，正好将一里半到三十步内的敌军完美做到了火力覆盖。

    愤怒的女真人在战场上留下了上千尸体后，含恨后退，而此时，从不远处的南方，大批敌军骑兵朕狼奔豚突地向辽阳府奔驰而来，宋军特有的战鼓声越来越响亮，狄青率领的南路军终于赶到了战场。

    萧鲁面前的压力瞬间消失，敌军在号角声中迅速向东撤入辽阳府城，值得一提的是，狄青与萧鲁这两位欢喜冤家竟然会有一天能够怀着如此兴奋和喜悦的心情期待着见到对方。

    两军会师后军力膨胀到了五万余人，接下来的战事依旧围绕着炮军展开，女真高丽联军如今已经失去了城西、城南的战场控制权，更加让敌军丧气的是，就在南路军刚刚赶到城池西南角摆下阵势的同时，北方号角连连，战鼓阵阵，如林的枪尖和旗帜铺满了地平线，完颜乌古乃眯着双眼看了看无边无际的宋军军阵，摇了摇头道：

    “留下五千勇士和三万高丽人，务必在辽阳府死守三天！其余大军，向东冲进长白山！”

    二十余万对两万，小小的白岩城旦夕可下，到时候逃进深山，依靠自己对地形的熟悉，谁都对他无可奈何。

    等宋军离开后，辽东，依旧是女真人的天下！

    宋军太可拍了，这种分兵几个战场，最后竟然能够同步发起决战进攻的操作，自己自叹弗如！

    宋军的主将，定是个奇人！

    可现实带来的惊喜却是一个接着一个，旦夕可下的白岩城以及雷傲统领的宋军，将会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让他知道，什么叫做“铜墙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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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二章 大围杀

    “大王，准备好了。”

    完颜乌古乃闻言心头泛起丝丝苦涩，原本计划着夺下辽阳后就可登基称帝，谁曾想到头来却是功亏一篑。

    “一粒粮草、一枚铜钱都不要留下！”

    “遵命，辽阳府已经是个空城了。”

    “传令全军，向西出发，我们进长白山！”

    “那…高丽人？”亲将面露疑虑，向他的王征求着意见。

    “哼…双手沾了十几万契丹人的血，留下来难道有活路？”

    “小的明白了。”

    完颜乌古乃不再多说，默然走出辽阳府官厅，门外自己的儿子、将军个个顶盔戴甲昂首挺立，长久的征战并没有给这个好战的民族带来任何不适与颓唐。

    相反，一旁的高丽将军们个个神色晦暗不明，对于未来的担忧与迷茫，让他们内心无比纠结，何去何从在每个人的心中不住地摇摆，见女真首领现身，几个领头的高丽将领迎了过来。

    高丽军战力是差，可技术含量高啊！

    投石机、登城塔、破城锤、床弩、火油弹，除了大宋那震天响的神兵外，该有的都有了。

    更何况，此时的高丽大军中，还有大量工匠，把他们都裹挟走，几年后女真人的战斗力的强大将会难以估计！

    尽管心中热切，可面上，完颜乌古乃依旧故意问道：“贵国大军何去何从？”

    “小将迷惘，军中说什么的都有，都催着小将拿主意…”高丽将领年纪不大，不过这城府倒是颇深，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

    哼，完颜乌古乃暗暗不屑，你把这琢磨说话的心思用在带兵上，也不至于要来找我吧…

    “贵军昨日倒是龙精虎猛啊，也不知道这股劲对上契丹人，还能提起几分？”

    杀人诛心，高丽将领并不是傻子，求着走和被求着走，待遇千差万别，投降宋辽绝不可行，辽阳府内冤死的十余万亡魂绝大半都是自己麾下的杰作，可自己又不愿屈身去求野蛮人，如今内心的隐秘一瞬间被暴露在阳光下，所有的依靠全部崩塌了。

    “那…那…可…如今怎么办啊？”

    完颜乌古乃叹了口气：“唉…想不想回高丽？”

    “想啊。”

    “我留一万人断后，你带着所有能带走的攻城器械跟着我走，我们进山！”完颜乌古乃盯着面前高丽人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宋军不会追来？”

    “我女真一族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进了山林就如同凤归九天、蛟龙入水，但凡有人敢追进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高丽将领仍然在犹豫，完颜乌古乃故意道：“若贵军想要投靠契丹人和宋人，本王也不拦着，若他们追究辽阳府之事，将军尽可推到我女真部族的身上…”

    高丽将领打断道：“大王不必多说，本将麾下但听大王差遣！”

    什么叫推到女真人身上？

    除非屠尽辽阳府！

    否则，只要有一人指认，屠城的责任高丽人就跑不了。

    如今，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女真首领也是算准了自己的处境，还信誓旦旦地说不拦着，要怪只能怪自己，昨晚军士们放纵军纪之时，为何不去阻拦？！

    悔之晚矣！

    完颜乌古乃心中暗喜，有了高丽人的攻城器械，拿下白岩城岂不是易如反掌。若事有不歹，就将那数百军中工匠劫掠回东北老家，专职给女真部族打制军械。

    “好，愿意和我们女真部族共进退的都是本王永远的朋友！”完颜乌古乃笑得一场灿烂，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哪怕放在显微镜下也绝无做作的痕迹。

    留在辽阳府周围的高丽人还有接近十万，完颜乌古乃当即下令全军开拔，除留守辽阳府的一万死士，十五万大军迅速沿着大路向白岩城奔驰而去。

    ……

    狄青猛然发现面前压力一空，刚刚还在拼死阻击的敌军迅速向后撤退，大喜之下，五万余人紧随其后，率先冲到了辽阳府城下。

    数月围攻后的惨状赫然在目，

    城墙早已逝去了原来的颜色，到处都是硝烟熏染后的焦黑，以及大片黑红黑红的斑迹，城楼和女墙浑然不见踪影，举目都是光秃秃的一片，哪里还有大辽东京城的丝毫气派？

    城外一圈圈矗立着遗弃的重型投石机，长长的力臂此刻被配种石块压得高高举起，每门投石机旁还堆砌着大堆大堆的石块。

    围绕着辽阳城，共有四处巨大的缺口，缺口外的碎石沿着通道堆成了斜坡，坡底下还有大量没有来得及处理的尸体，红绿交加的苍蝇一群群在尸体上大快朵颐，进入城池一里范围内，空气中就漂浮着隐隐约约的尸臭味。

    就是这样一座城池，两万契丹人，硬生生守了两个多月。

    缺口里面突然飞出来一阵箭雨，上前查探的几个宋军猝不及防之下被射翻在地。

    还有敌军！

    要打巷战吗？

    这是宋军竭尽全力都不愿触碰的战斗，这也是李现经常挂在嘴边，最无法控制伤亡率的战争方式，而这也是狄青第一次遇到死战不退的城池巷战。

    “燕王军令~~~”远处数骑飞奔而来，打头的骑兵正是李现的亲卫队长杨龙。

    定是燕王的大军到了！

    “狄将军，殿下令你迅速接管辽阳防务，大部东进，完成合围！”

    “末将领命，殿下大军到了何处！”

    “中军主力已经折而向东，计划在距离白岩城十里处展开阵型，尔部速速跟进！驾！”

    杨龙传达完军令即可离开，狄青望着骑士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这，夺取辽阳府的大功，就这么让给我了？

    心下顿时升起一阵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慨。

    就在此时，辽阳城内突然喊杀声震天，困守东京行宫的辽军残兵见敌军大部撤退，心知援军已至，打开城门冲了出来，城池内的幸存百姓也怒于敌军的兽行，操着菜刀钉耙，见敌军就砍。

    “狄将军！”

    狄青被亲卫提醒，向城内望去，心中疑惑道：“城池难道还没有攻下？！”

    “萧鲁！”狄青喝道。

    “叫老子作甚？”

    “次奥…”

    “有屁就放，有话就说，别做那妇人扭捏的姿态…”

    “你！”

    “我什么我？”

    “闭嘴，听我说！你统领骁骑、云骑和安室城的一万辽军骑兵，与轻炮第二军一起，向东追击，途中注意哨探，向殿下随时汇报位置！”

    “切，你倒好，拿下辽阳府的功劳自个儿吞吧…”

    “萧鲁！！！要不本将和你换换？”

    “呵，老子是骑兵主将，不和狄将军争这夺城之功了，如此本将这就去集结兵马，即刻出发…”

    “别再中埋伏了…”

    “我去你奶奶的！”

    望着萧鲁骂骂咧咧又垂头丧气的背影，狄青无奈地摇了摇头。

    “长枪留下，拔剑攻城，注意和弩军的配合！”

    不管其他，狄青此刻身边尚有清朔、拱卫、破阵三军共一万四千余人，攻城巷战与野战不同，八尺长枪在狭窄的街道中根本施展不开。

    李现颁发的《禁军作战条例》中对巷战的作战形式有非常详细的解读，归结起来就是防护、投射火力、绞杀三个步骤。

    攻击规模控制在最少五人，最多五十人的小队，用运动渗透的方法，步步为营地挤压敌军在城池中的生存空间，最终对集中退却的敌人进行围杀。

    辽阳府为辽国东京，城内拥有豪宅的大户人家比比皆是，狄青采取1最少二十人的作战小队，其中五名左右的长枪手，持盾防护正面，十名手持长剑大盾的步兵，防护两翼，正中间是五到十名弩军军士，负责远程打击。

    分配完成的宋军迅速从缺口处向城内突进，而原来防守城墙缺口的女真士兵此刻都被城内冲出来的辽军残兵所吸引，在宋军迅猛的突击下，西城墙缺口的防御迅速崩溃。

    一队队宋军如过江之鲫沿着街道迅速向城内发起冲击，长枪兵在民宅门口组成盾墙，接着手持长剑大盾的同袍一脚踹开大门随即举盾闪到一边，待闪过从里面飞出来的箭矢后，隐藏在盾墙后的弩军朝门内扔进两三颗爆破弹，几声爆鸣之后，枪兵率先发起冲锋，持盾长剑兵随后跟进，五名弩军搭着开路同袍的肩膀，看见能动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射了再说，剩余的弩军则在门外随同预备队随时警戒和支援…

    这脱胎于CQB的战斗形式岂是那帮女真蛮夷所能摸得着套路的？

    就算摸到了套路，没有与之抗衡的兵器，怎么破解？

    就算挡住了前面那三板斧，训练强度能和禁军的一日一练比得了？

    在这种立体、注重配合、环环相扣的新战斗模式下，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在辽阳城里不断响起，正在指挥绞杀辽军残兵的女真人心碎地发现，断后的友军快要全军覆灭了。

    宋军怎么这么能打？

    回想辽阳府城破绞杀守军的同时，女真和高丽联军伤亡也达到了惊人的一换一，而且在视死如归的辽军面前，举步维艰。

    深深地无力感包裹住了全身…不对！杀光辽国的残兵，占据行宫，大王需要坚守三天的任务才有可能完成！

    “再调两千人，给我挡住宋军，其余的弟兄继续冲，杀光辽人！”

    “杀…”

    …夜幕缓缓降临，喧嚣了一下午的辽阳城逐渐归于平静，幸存的一千余辽军残兵互相搀扶着死死盯着眼前刚刚一起绞杀女真人的宋军士兵，他们死守辽阳与外界音信断绝，并不知道宋军为何会出现在东京城内。

    “奉大辽皇帝圣旨，大宋应邀东征平叛！”

    狄青望着眼前这一群伤痕累累的辽军肃然起敬，无论何时何地，忠君报国的军人，都将得到任何人的敬意，领头的守将接过递来的国书细细看了下去，渐渐无力跌坐在地，双肩不停地耸动，抽泣声渐渐打了起来。

    他猛地翻身朝西北跪下，不住磕头哭道：“吾皇万岁，救我等于绝境之中，末将幸不辱命！幸不辱命…”

    身后的辽军渐渐明白，眼前的宋军并不是来和自己厮杀，两个多月来的惊恐和屈辱、决绝与不舍齐齐涌上心头，狄青默默挥退宋军大部，不管两国曾经有过多少恩怨情仇，忠勇二字，绝不应受任何玷污！

    月光皎洁，秋风清凉，庆历六年七月十五日，女真、高丽联军放弃刚刚攻克的辽阳府，向东撤退。

    紧随其后的宋军大部正从四面八方赶来，合围的绞索越拉越紧，而绞索的绳结——白岩城，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中一块孤独的礁石，即将独自抵抗最猛烈的攻击和炮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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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三章 最后的部署

    丑时初刻，白岩城就在十里外，十万先头部队已经将白岩城围了个满满当当，远远的天边透着一片橘色的光芒，时不时传来一声突兀的爆炸，听声音既有高丽人的火油弹，也有宋军火炮的轰鸣。

    围城的后卫部队已经与完颜乌古乃的大军接上了头，从围城者的叙述里，白岩城守军的顽强程度，远比那低矮的城墙坚韧得多。

    围城战从下午酉时正开始，攻击的重点是在被宋军火炮毁掉的南城墙，几次试探攻击被很快击退后，女真将领放弃了这种自杀性质的冲锋。

    轻炮第三军在南门城墙的残桓之后，布置了分散的火炮阵地，只要女真人发起冲锋，火炮阵地就会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撒下火网。

    而守军静静地等在城墙后，一旦发现突入的敌军接近，配合默契的宋军就会给已经被炸得晕头转向的敌军予以痛击。

    战场是最好的练兵场，纪律与配合，防守与进攻，无数宋军基层将领就是在一场接一场的胜利中，逐渐朝着近代军队完成了蜕变。

    堂堂之阵，正正之旗，一力降十会，只要敌我双方实力对比不那么悬殊，策略和计谋就永远不能带来以弱击强的可能性。

    哪怕局部战场出现些许变局，最终的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个人的勇武和策略，渐渐让步于战阵的合理，兵器的优劣，配合的默契，归根结底，还是纪律和知识在军队中的普及。

    再加上赞画制的推广，任何人经过几年武学的锤炼，都将在战场上保持可观的胜率，积小胜为大胜，背靠宋朝殷实的财政基础、汉文明顽强的生命力，将华夏文明播撒于天下并不是遥不可及的目标。

    “大军加速前进，在白岩城下扎营休整，明日一早攻城！”完颜乌古乃对白岩城的守军并不是很在意，进攻从傍晚才开始，等明天天明之后，在自己二十多万大军的轮番攻击下，区区白岩城将在半个时辰内被攻下。

    低矮的城墙连攻城塔都用不上，更何况，南城墙早已成了一片废墟，就算用人命去填，半个时辰也足够了。

    这是完颜乌古乃所犯的第二个致命错误，宋军在西城墙、北城墙安排了锐阵军监视，在南城墙，除了轻炮第三军外，整个飞鹰军配合炮军作战，除此之外，身经百战的步军司广武军更是作为全军预备队，镇守白岩城府衙。

    白岩城确实小，可也没有小到忽略不计的地步。

    城墙上射来的弩箭和床弩，可以从南北两个方向彻底封死进山通道，散乱的游骑或许能够冲进长白山，可粮草呢？

    东北老家已经没有余粮了，沿途抢来的粮草也吃完了，如今女真、高丽联军随身带着从辽阳府大火里抢来的十余万石粮草，刚好够大军使用十天有余，也就是从他们进山后跋山涉水抵达高丽边境所需要的时间。

    此刻的他们，并不知道就在前些日子，高丽已然向大宋归附，就算他们到了高丽边境，也绝不会弄到一粒粮食，还得担心身边的高丽军队反戈一击！

    若是没有粮草，大军在长白山脉中就会遭遇饥饿的困扰，失去战斗力，面对宋军的追击或是围剿，除了束手就擒，毫无他法。

    必须带上粮草！

    带上粮草就得维持一个安全的进山通道！

    那就必须攻下白岩城！！！

    ……

    “左翼大军所有的骑兵全部在北部巡弋白岩城北，告诉呼延灼，决不能放敌人的一兵一卒向北逃窜！”

    李现双手按在铺着辽东地图的桌案上，由八匹健马拉拽的马车可以供李现和十余个赞画一边行军一边随时查探战场态势。

    整个辽东战争进行到这一步，宋军的胜率已经高达七成，可一直没有抓住敌军主力予以痛击却给战争的走向带来一丝不明的晦暗。

    若是敌军向北突围，三万余骑兵将会紧紧黏在敌军身边，自己所统帅的主力正好可以拦腰侧击，南路军骑兵截住敌军退路，东边又是连绵高耸的长白山，敌军就插翅难飞了。

    逃进山区的敌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带着充足的给养逃进山区！

    等信使走后，李现看着地形图又道：“传令萧鲁，右翼骑兵迅速想我中军主力靠拢，相距太远，当心敌军反击！”

    “全军加快速度，与敌军接触后扎营休整，明日辰时发起总攻！”

    李现安排完最后的军令后陷入了沉思，此地距离白岩城还有二十里，敌军不会连夜攻城吧？

    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敌军主力并未收到多少削弱，一个小小的白岩城在敌军统帅眼中，哪有那么难打的？

    夜战的可能性很低！

    可也要亲眼见到才行，若是夜战，对装备已经形成了惯性依赖的宋军，形势有些不妙啊。

    就在此时，车门敲响，李现探出头去，一个哨骑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风尘仆仆，语气明显带着隐隐的急切。

    “殿下，斥候与敌军主力相遇，他们在距离白岩城五里处安营扎寨，看样子是要等天明攻城！”

    “敌军还有多少人？”李现忙问。

    “天黑，看不清楚，但白岩城方向并未传来厮杀声。”

    “敌军兵力如何布置的？”

    “北、西、南三门围着，东门附近的哨骑太密，弟兄们担心打草惊蛇！”

    “辛苦了，去整点吃食。”

    李现返回车厢内侧头看着桌上的形势图，赞画们正在根据刚刚斥候传回来的情报，更新着战场形势，一面面小旗代表着不同的军队和规模，在地图上不断变换着位置。

    形势不明啊，完颜乌古乃没察觉自己的绝境吗？

    照这么发展下去，这场仗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吧，女真人怎么这么蠢笨？历史上金灭辽时一场场透着灵气与创意的迂回围歼战，怎么自己就没碰到什么波折呢？

    究其所思，完颜乌古乃仅仅作为女真部族统一的推动者，其军事能力并没有历史上完颜家反抗辽国统治时辈出英才们的能力，若不是辽国被大宋削弱过甚，女真政权还需要经历漫长的演化和发展后，才在军事、政治、文化等诸多方面，强大到了能够挑战宗主国辽国的程度。

    此时的女真叛乱，也就是看到辽国衰败后，赶鸭子上架的一种尝试，若是辽人将反叛一开始就掐灭在萌芽状态，完颜家只会在东北的白山黑水间继续蛰伏。

    缺乏长期大型战争的锻炼，以及对山川地理的懵懂半解，骁勇善战的女真部族，也仅仅像是一个蒙上了双眼的壮汉，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可以发泄。

    十六那晚，年轻的女真部长睡得特别安稳，也许在梦中，自己正策马奔驰在巍峨秀丽的长白山脉之中，与身边的亲卫一起，享受着麾下勇士们的欢呼与敬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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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四章 高丽人的骄傲

    七月十七，天刚蒙蒙亮，隆隆的炮声与悠扬的号角响彻了天际，经历了两个多月的准备与部署之后，最后的决战开始了。

    辰时初刻，宋军的中军主力率先发起冲击。

    皇家重炮第一军、轻炮第四军在前，天武第一、天武第二、神卫延兴三军在后，结成整齐的军阵大步向前，左翼为龙卫羽骑、右翼为捧日第二，步军司神勇、龙猛两军汇合七万河北路边军组成中军预备队。

    完颜乌古乃没有丝毫慌乱，拨出三万女真精骑分列两翼，五万高丽步军携带床弩、人力投石机阻敌。

    接着，集中全军携带的两百余门投石机、一千多门床弩，五万女真精锐，向白岩城南城墙发起进攻，北城墙和西城墙各有两万高丽步军进行佯攻，自己亲率亲军重骑、两万女真骑兵、五万高丽军组成中军预备队。

    重炮第一军最先开火，对进入两里之内的敌军大阵发起三波间隔射击，随后，轻炮第四军对保持前进进入一里半射程的敌军开火，震耳欲聋的火炮轰鸣在战场上奏响了来自地狱的血雨乐章。

    每颗炮弹砸进军阵中后都弹地而起，一颗就砸出一条血肉胡同，一条血肉胡同就能带走十余个士兵的生命。

    敌军将领也绝非庸人，连忙指挥大阵向两翼展开，整个军阵变得稀疏狭窄，再加上凶神恶煞的女真重骑押阵前进，高丽步兵阵的骚乱渐渐得到了遏制。

    两翼的女真骑兵决定发起冲击，意图摧毁突前的炮军阵地，一共万骑在一里之远处发动冲锋，随即，宋军两翼的捧日第二军和龙卫羽骑也策动战马对了上来。

    捧日第二军与女真铁骑交过一次手，面对敌军的冲锋，全军结成犀利的锋矢阵，人挨人马挨马，以严密的军阵发动骑墙反冲锋，右翼的女真骑兵抵挡不住，被宋军压得连连后退；

    而龙卫羽骑却由于是轻骑兵编制，军中新兵数量较多，本想隔着距离以骑射破敌，谁曾想女真骑兵却不管不顾，五千人立刻分成五队，从四面八方向龙卫羽骑发动冲锋，猝不及防之下，羽骑兵的阵型一瞬间被冲散，军都指挥使习赟被敌军阵斩。

    最可怕的是，女真人驱赶着羽骑残兵，正向宋军大阵冲来。

    李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这羽骑兵，战力太差了！

    千钧一发之际，埋伏在战场北部的马军司骁猛军对女真骑兵的侧翼发动突袭，败退的羽骑兵也在各营指挥使的号令下止住了溃退的步伐，两军合力前后夹击，将这五千女真骑兵击退。

    两军相隔三百步！

    高丽步军走过的路上，铺满了战死者的尸体和受伤嚎叫呻吟的伤兵，火炮之威岂是人力所能抵挡，管你穿了几层甲衣，只要挨上，重则毙命，轻则残疾，要不是后面女真重骑不顾伤亡的跟随押阵，高丽步兵早就要溃败了。

    粗粗一算，伤亡近万，恐惧和愤怒充满了每个人的心头！

    “呜…”又是一阵悠扬绵长的号角声，听到这号令后，两翼剩下的女真骑兵发出整齐的怒吼，策马向前开始了冲锋，中部的高丽士兵也跟着撒开两腿向前突击，散开的军阵在奔跑中渐渐收在了一起，他们以万人为一部，结成五块庞大的方阵。

    “嗡嗡嗡…”军阵中的弩军开始向前进行密集抛射，一些后退不及的宋军炮军中箭倒地，杀声震天！

    李现面沉似水，抽出腰间的长剑刺向半空，睥睨四周大吼道：“大宋万胜~~~”

    成千上万的宋军将士同样举起手中的兵器，枪尖如林，士气如虹，他们的统帅是大宋战神，面前敌军的首级就是他们战后的封赏，他们退役后分得的田地！

    “万胜！万胜！万胜！”

    三声呼应后，枪兵封闭了留给炮军后撤的通道，延兴军居中，天武第一军居右，天武第二军居左，前两排长枪交错向前，第三排长枪斜指，身后还有两排高举长枪和盾牌，随时填补前排空位。

    三面巨大的大纛在三军阵后猎猎飞舞，各军军都指挥使全副武装地在亲卫簇拥之下列于大纛旗车下，弩军弓弩斜举在胸前，他们将会在进攻发起后，跟随步兵作战。

    头顶上的弩箭密密麻麻地交错飞舞着，那是数万河北路边军的弩手组成的庞大弩阵，正在中军号令下压制对方的远程火力。

    “嗖嗖嗖…轰轰轰…”异乎寻常的破空声响起，弩阵中数千门床弩在中军开始了抛射，远超敌军数量的远程武器，迅速地用爆破弹将高丽步军阵炸得四分五裂。

    一百五十步！

    就是现在！

    李现手中长剑重重挥下，平指前方，声嘶力竭地大吼道：“全军突击！”

    “突击…突击…突击！”三军军主一看中军号令传来，连忙转身挥剑下令，宋军大阵在营指挥使和都头们的喝令下开始了一往无前的突击。

    他们微微伏着身子，只将戴着头盔的脸露出半个，右手紧紧握住长枪，听着中军传来的行军鼓，踩着步点与左右同袍结成一条笔直的直线前进，他们的身后、左右都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同袍，在大阵之中，每个人都感受着一股无形的安全感。

    敌军的两百门床弩一炮未发就被宋军的远程火力炸成了零件，

    他们的队形散乱，

    他们的士气低落，

    他们的盔甲脆弱，

    他们的刀枪困顿，

    他们是金银，

    他们是田亩，

    他们是我们的军功！

    “如墙而进~~~”

    “嚯！”

    “有死无生~~~”

    “嚯！”

    每隔五步一声军号，意在逐步提升士气，巨大整齐的呼应声也能对敌军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而对面的高丽军虽然也杀声震天响，却显得散漫凌乱，犹如街头群殴械斗。

    一呼一应之间，两军距离越来越近，进入了宋军射击盲界之后，幸存的高丽军忽然而然地获得了一种莫名的强大感，这种强大在周围同袍的喊杀声中迅速得到了升华，全身翻涌的血气更是让自己觉得无所不能！

    杀掉敌人，为自己的同袍报仇！

    他们也是高丽国最精锐的武装，最强大的战士，哪怕挡在面前的是刀山火海，为了荣耀亦可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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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五章 神卫飞鹰军

    “轰”

    “当”

    “嗤”

    接敌，入眼处一片腥风血雨！

    一名高丽士兵触敌的一瞬间腰身一扭，躲过了宋军的枪尖，正要发力猛刺，咽喉突然一阵冰凉，第二排的枪兵算准了他的移动，枪如游龙带走了他的生命。

    第二排的宋军用枪杆在前面同袍肩上轻轻一磕，两人心照不宣，一上一下，一前一后，伴随着军令，只是盯着前方猛刺。

    大阵之中，宋军根本无需管左右，每个人只需要向前刺，刺得越快，敌军死得越快，越快杀死敌军，自己的生存几率就越高。

    将左右和身后的安危交给生死与共的战友，没有长时间高强度的训练，根本无法练成。

    若是一日两餐没有荤腥，哪里能够支持高强度的训练？

    说到最后，依然回归到国力，精兵强将，也只有大国才玩得转，真理哪怕过去了千年，依旧闪耀着智慧的光辉！

    几息之间，趁着一腔血勇冲过来的第一批高丽步军已经伤亡殆尽，剩下胆小的喘着粗气隔得老远不敢上前，第二批高丽士兵眼睁睁看着前排全军覆没，不少人心下都打起了寒颤。

    大宋威武，宋军无敌啊！

    特别是军中的军官们，早就听前辈们说起前唐汉军的勇武，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这仗还能打得下去吗？

    现实已经不容他们继续怀念过去，对面的宋军，发起了第二次冲锋…

    …步兵之间的对决已然接近尾声，不甘心的高丽将军率领着自己的亲卫对发动了决死冲锋，面对明显异于常人的亲卫队，宋军并未如他所愿进行肉搏，从盾墙之后不断扔来的爆破弹，葬送了他们手刃敌军的幻想。

    五次冲锋，五万高丽步军伤亡大半，数千人拖着武器向后猛蹿，稀疏的女真重骑正在弹压之际，步兵的手中的长枪狠狠刺入了昔日盟友们的胸膛。

    右翼的捧日第二军战力出众，五千余骑力抗一万余女真骑兵不落下风，中军崩溃之后，右翼的女真人也支撑不住向后败退。

    左翼的龙卫羽骑站住阵脚，随同前来支援的骁猛军联合对女真骑兵进行绞杀，左翼女真骑兵冲锋过于深入，中军崩溃时后撤不及，被左翼迂回过来的天武第二军截断了退路。

    面对结成严密阵型的重装步兵，女真骑兵无奈地发动了自杀式的冲锋，蜂拥而来的骑兵用生命为代价撞断了无数根长枪后，撞开一段盾墙，杀出一条血路，上千残兵踏着同袍们的尸体，逃出了生天。

    他们并未向西南汇入完颜乌古乃的大阵，白岩城方向炮声震天，退路依旧没有打开，依战力来看，宋军这是存了要在白岩城下围歼他们的心思，于是折而向北，期望沿着辽东平原绕过长白山脉回归东北故乡。

    和之后很多股向北逃窜的友军一样，他们根本没有察觉到，战场的北方，埋伏着近四万骑兵，猎杀任何敢于出现在视野里的女真人！

    ……180

    望着眼前硝烟滚滚的白岩城，完颜乌古乃心中正如在油锅中一般受着煎熬，快一个时辰了，白岩城内还有没被大火烧到的角落吗？宋军难道是鬼神，为何能在这滔天火海中怎么也烧不干净？

    连城墙砖都烧成灰了，为什么他们还能活着发起反击？

    火油弹是好东西啊，宋军的神兵惧怕大火，发起火攻之后，城内就接二连三地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之前可以远远屠戮勇士的响雷没有了动静，梦幻般的开局啊！

    可过程，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嘴巴。

    “西城墙和北城墙一起发起冲击，一定要将敌军压进城内！”

    完颜乌古乃打定了主意，不能再等了，刚才哨骑来报，阻击宋军大部的八万人已经全军溃退，压制住守军，让他们无法骚扰山口通道，带着粮草和军需立刻进山！

    只要带走自己的族人，哪怕牺牲所有的高丽人，反正他们的工匠都在自己的中军，有了他们女真部族才有未来！

    城外的人在煎熬，城内的人同样也在煎熬。

    雷傲根本没有想到，敌军能有那么多床弩！

    他们在步兵的掩护下，蜂拥冲进了距离城墙三百步的距离，残存的数百门床弩向城内倾泻了无数颗火油弹。

    一刻钟不到，轻炮第三军几乎所有的火炮全部被毁，被大火引燃的火药包发生了殉爆，炮手伤亡过半，克制敌军的利器转眼间灰飞烟灭。

    大火先是引燃了城南所有的房屋，接着是城西，最后是城北，神卫飞鹰军伤亡过半，军都指挥使朱荣被大火烧成重伤，五个营指挥使当场烧死一个，大火向城中不断蔓延，最危急的是，城南防御已接近崩溃！

    敌军的前锋，已经循着大火熄灭的节奏，摸进了城内！

    关键时刻，雷傲命令广武军弩箭床弩齐射，又将城南烧成一片火海，方才止住了敌军向城内渗透的意图，已经顾不得误伤飞鹰军了，若是让敌军控制城池，燕王所有的谋划就成了一场空！

    而城外的高丽军，趁此机会又将床弩向前继续推进，顶在了城墙根下，火油弹如同不要钱似的，如雨点般落进了城内，这次的大火，直接点燃了城市最中央的官衙，整个城池都燃起了滔天大火。

    被困在城南残桓中的飞鹰军残部眼看着整个城池一点点陷入火海，向着城外骄横的高丽弩军发动了逆袭。

    自杀式的逆袭…

    焦黑的身影踉跄着开始集结，在基层军官们的带领下，军士们举起盾牌提着兵器从断墙之后冲了出来，一开始只是十来个军士的自发行动，勇者的壮举带动了更多的同袍，越来越多的军士高喊着“吾皇万岁”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潮水般的冲锋越过城南的断墙，硝烟外的高丽弩军看到后心惊胆裂，决死冲锋的气势直冲云霄，哪怕有胆大的高丽弩军徒手向军阵中不断投掷这火油弹，哪怕宋军沾上了火油被烧成了火人，哪怕如林般的枪阵顶在了眼前，哪怕床弩后射来的弩箭遮住了天日…

    他们扑倒床弩旁的弹药堆上，点燃了火折子；他们用盾牌荡开眼前的枪阵，用身体扑向了惊恐的敌军；他们扔掉残破的盾牌，挥舞着长剑与冲来的敌军同归于尽！

    …最后，随着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过后，绝大部分的敌军床弩被毁于城下。

    神卫飞鹰军全军覆灭，他们用牺牲换取了白岩城的巍然屹立，他们用勇气诠释了军人的荣耀，他们用忠诚回报了大宋皇帝的信任！

    数年之后，面对文官们对武将蜂拥而至的抨击，赵祯一概不加理会，凭的就是飞鹰军决死之际发出的尊皇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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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六章 将星凋零

    得知消息的朱荣，重伤之下悲愤莫及吐血而亡，雷傲和郭仕默然无语，他们来不及做更多的哀悼，此刻他们唯有守住城池，绝不放过敌军的一兵一卒，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飞鹰军将士们的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可纵使是铁人也快到了力竭的边缘，敌军又从其他方向调来上百门床弩，几轮对射之后，广武军的床弩也被消耗殆尽，惨烈的厮杀在南城墙的各个角落持续着，生命成了最便宜的一个东西，一刀、一枪、一箭，无数大好男儿将自己的一腔热血抛洒在这城墙附近的方寸之间。

    殿下，您要是还不来，老夫就得来世再见了！

    雷傲已经带着亲兵队冲到了前线，广武军上网高达两千余人，锐阵军同时防守西北两面城墙，郭仕也早就带着亲卫冲杀在前线，他和朱荣原本都是汴京城内的纨绔子弟，都是被家中长辈寻的后门参加了禁军。

    别看两人平时斗嘴斗个不停，其实私交甚好，四铁关系占了仨，几年的军旅生涯也让二人成熟了许多，面对朱荣的死，郭仕心中比谁都难过。

    雷傲一把抓住左臂的箭杆拔了下来，亲卫连忙过来用绷带包扎，他喘着粗气，看着聚拢在身边数百广武军将士，眼里闪着不服的光芒。

    “殿下的大军就在城外，官家在汴京等着我们获胜的捷报，人在城在，死守白岩城！”

    “死守！”

    “老军主放心吧，弟兄们没一个孬种！”

    雷傲缓缓对四周点了点头，他的一生基本上都献给了军营，面对着如同自己子侄一般大的孩子们，平时严厉之余还多了一份慈爱。

    “快隐蔽！敌军的火油弹要来了！”

    战场上的宋军迅速寻找可以遮挡的断墙，将身体缩起来窝在墙后，转眼间半空中传来了“嗖嗖嗖”的破空声，接着就是熟悉的爆炸声，刺鼻的火油燃烧味，以及灼热难耐的高温炙烤。

    所有人都大张着嘴巴拼命呼吸，大火吞噬着四周的氧气，若是所处之地不幸成为火海的中心，往往面临着痛苦的窒息。

    一刻钟后，大火渐渐熄灭，雷傲扶着断墙撑了起来，急忙对四周大呼道：

    “结阵！敌军冲锋~~~”

    应者寥寥无几，望向四周的眼神里布满着恐惧和迷茫。

    雷傲喘了口气，抬起手冲四周招呼道：“别怕，到我这儿来，我们是宋军！”

    远处传来了喊杀声，听声音来看，这波敌军人数怕是不少！

    雷傲面对着眼前百十来个广武军将士，微微一笑道：“听说过前唐的安西都护府吗？大唐都快没了，两万多安西军死的死老的老，剩下一堆白胡子老头，可他们还是守着安西，为什么？因为他们是唐兵，唐兵不退！

    官家看得起我们给我们分田地，燕王把宋军扶起来带咱们打胜仗，如今这白岩城就是咱们的安西都护府，我们宋军，也不退！！！”

    士为知己者死，谁给我们好日子，我们就跟着谁，这是华夏文明最朴素最诚挚的价值观，宋军眼神中的迷茫散去大半，越来越多的人，心中涌起了赴死的决心。

    “宋兵——不退！！！”

    “对…咱们也不退！”

    “不退！！！”

    雷傲欣喜地看着眼前的群情激昂，心下却是止不住的惋惜，这还是群孩子啊，多少人还能看到今晚的月亮，殿下啊…您在不来，老夫就要与你来世再见了啊…

    “结阵！！！”

    雷傲大吼，一百多名宋军依军令迅速结成了军阵，依旧是盾墙在前，弩军在后，他们的双手依旧平稳，他们的双脚强壮有力，他们的内心坚韧强劲。

    敌军的身影越发清晰，这得有上万人冲进来了吧，要是往人群中扔上几枚火油弹，够这些孙子们喝一壶的。

    雷傲摇了摇头，微微伏下身体，右手紧握长剑，他的身边是誓死相随的重骑亲卫，纵使战马被杀死，他们依然是大宋最精锐的军人！

    “大宋万胜~~~杀！”

    犹如巨涛中的礁石，瞬间就被海浪所扑灭，可转瞬再看，顽强的礁石依旧挺立，宋军的军阵威力不容小觑，更可庆幸的是，冲锋的一刹那，左右不远处依旧有自发结阵阻敌的广武军将士们的身影。

    广武军，历经河北战役、高原战役、交趾战役，岂能被尔等如此轻易击败？

    雷傲胸中涌起无限豪情，照准一名高丽步兵的肋下，一剑刺去！

    而就在此时，隆隆的炮声、悠扬的号角，忽然从城池的西北阵阵传来，远处的城墙上暴起巨大的欢呼声，大军到了？！

    雷傲兴奋地向身后望去，透过硝烟，城墙上与锐阵军杀成一团的敌军潮水般地跳了下去，振臂高举的兵器和欢呼跃雀的人群，无一不告知着自己，燕王的大军已经加入了战场！

    敌军，跑不了了！

    “都知当心！”

    雷傲回头一看，闪着寒光的枪尖电光火石间刺入了胸膛…

    耳旁的惊呼变得遥远，双目陷入黑暗之前，敌军开始了溃退，冰冷包围了全身，思绪飘离了身体，似是回到了家中的院子里，两个儿子正在练武，乖巧的女儿双手枕在自己的腿上满怀自豪地看着哥哥们，老妻正在身边亲自烧着茶水，阳光温暖，时光静长…

    殿下——老夫幸不辱命！

    ……

    “殿下，白岩城！”

    在杨龙的惊呼声中，李现连忙举起千里镜，眼前的一切让他心惊肉跳，哪里还有城池的影子，弥漫的大火引发浓厚的黑烟，白岩城就隐没在这无穷无尽的烟尘中，只有墙头耸动的军旗和忽隐忽现的守军身影。

    白岩城尚在！

    “立刻发动攻击，白岩城到了强弩之末了！”李现放下千里镜急忙道，估计自己再晚来一步，白岩城就完了。

    “咚咚咚…”急促的战鼓声又起，顶在军阵最前的步军立刻从行军阵转为突击阵，对面的敌军也正在调兵遣将，眼看着通道即将打开，最后关头宋军的援军却加入了战场。

    此刻形势已经由不得完颜乌古乃做最后的挣扎，唯一的选择只有在这白岩城下与宋军决战，唯一的好消息，估计也仅剩白岩城守军伤亡殆尽，遭受两面夹击的威胁不复存在罢了。

    决战就决战，我女真勇士从小就修习武艺，打仗咱还没怕了谁过！

    一旦下定决心，完颜乌古乃再也没有丝毫犹豫，两万高丽军在白岩城西南角监视城内守军，因为宋军从西北和北部齐齐压来，围城的军队都撤了回来。

    五万女真骑兵不再布置在两翼，顶在军阵前方下马步战，他们从白岩城内缴获了大量宋军的镶铁大盾，防护力比起之前高了不少。

    两万高丽弩军部署在中军，作为远程支援火力，宋军军阵并未向两翼展台太多，他们更注重兵种间的配合以及战阵的纵深配置，完颜乌古乃有样学样，五万女真步兵展开万人一排，刚刚好比宋军的正面略宽，可又有五层纵深，可以保持源源不断地冲击力。

    至于两翼，各安排了三万高丽步兵手持大盾长枪进行防御，女真骑兵在高丽军阵之后，负责保护步兵，不再像之前那样虎头虎脑冲上去与宋军对冲了。

    事实证明，宋军的骑墙战术，可以完美弥补骑术上的不足，完颜乌古乃还没想到什么办法可以克制，打不过就只能忍着，突破中军照样可以达到目的。

    既然是决战，那就孤注一掷，如今看来，只要宋军存在，自己就跑不了，无论花多大代价，击退眼前的敌人，就可以安然退入长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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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七章 这样的队友，不要也罢

    “女真人果然是天生的战士，嗅觉灵敏，之前的战术行不通，临场就能变阵！”李现放下千里镜，对包拯感慨道。

    “敌之英豪我之贼寇，殿下，战后必须灭族，否则后患无穷！”

    李现看看他，有些吃惊道：“儒学劝仁，包拯你这种思想很危险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么灭族，要么驱逐，最终逃不过同化二字。”包拯淡淡地说道。

    “说得好，就冲你这觉悟，将来就逃不掉一个宰辅的位子。”

    包拯愕然，殿下对我的评价怎么这么高？还宰辅…混到个什么大学士就祖上烧香了吧！

    “这次不等他们来攻，全军压过去！”李现思索一番，转身对杨龙道。

    “殿下有令，全军突击！”

    “全军突击~”

    “全军突击~”

    军令在军阵中迅速传播，长枪兵们扣住大盾，站起身来，第二排枪兵不再将长枪置放在前排同袍的肩上，转而平举，与第一排的枪阵形成上下平行的姿态，一阵金铁碰撞声犹如仙乐，在军阵中回响。

    “天武第一军，前进！”

    “神卫延兴军，前进！”

    “天武第二军，前进！”

    三块巨大的方阵迈着坚定的步伐大步向前，他们的眼神从容不迫，他们的战阵坚如磐石，他们的突击摧枯拉朽。

    万众一心兮——“泰山可撼！”

    唯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雄壮的军号，如惊涛拍岸，如高山仰止。

    如雷的战鼓声，铿锵的脚步声，与军号合奏起一曲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的战曲，荡人心扉的威势将军阵中所有人的士气都提升至最高，忠勇与自豪在所有宋军的胸中激荡。

    “弩军跟上~”

    “锵锵锵…”庞大到无边的弩阵紧随枪兵之后，万人如一的步伐，震得这天地都在惊惧和颤抖。

    “炮军打散两翼，中路交给步军和弩军！”

    李现策马随中军向前移动，不时发布着调整的命令，天武第一、第二两军没有打过硬仗，只有与强大的敌人正面交锋，方能形成自己的强军之魂。

    得到命令的炮军一分为二，在两翼骑兵的掩护下向前猛冲，两军此时相距两里多，即将进入火炮射程！

    ……

    “何人统帅宋军？”完颜乌古乃被气势所迫，心中有些慌乱，向左右问道。

    “大宋燕王！”

    “燕王？哼，好一个燕王，灭西夏，破辽国精锐，把我逼到这绝境之中，好一个对手！”完颜乌古乃面目狰狞，咬牙切齿道，愤恨溢于言表。

    “我女真勇士又不是怕死的孬种，擂鼓，突击！”

    “咚咚咚…”战鼓声声震人心魄，彪悍的女真士兵也在猛安谋克们的呼喝中，将一腔血勇化作滔天的杀气，气势汹汹与宋军相向而来。

    两翼的高丽军哪里见过如此气势磅礴的对垒，只是在身后女真骑兵们的督促下，亦步亦趋。

    他们的军阵，早已歪歪扭扭如同齿轮一般，勇敢的逐渐靠前，胆小的渐渐落后，乱成一团向前冲去。

    “轰轰轰…”远处宋军军阵的两翼腾起一团团白烟，又是那疾飞的铁球！

    “啪…咔…轰…”

    炮弹落地接着又弹起，所过之处形成一条条血肉通道，断腿和残肢不断被抛上半空，一名高丽步兵愣愣地站在原地，胸口处一块拳头大的空洞正在向外飙血，周围的士兵无不惊恐莫名。

    火炮持续不断地打击一步步挑战着两翼高丽人的心理极限，一些心智失常的一边向前冲锋一边痛哭流涕，可致命的炮击才刚刚开始，随着轻炮加入了战局后，两翼的混乱逐渐就要演变成一场溃败。

    “后退者杀无赦！”如今的女真部族首领心下懊悔不已，自己眼光怎么如此之差，盟友竟是如此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得到军令的女真骑兵朝着向后退却的高丽步兵挥舞起了刀枪，面对强力的弹压，高丽士兵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冲锋，目睹了越来越多战友的阵亡，复仇的念头也给他们带来了些许疯狂，冲锋的脚步进一步加快。

    ……

    “射程还是差了些，赞画司记录，战后军械司首要任务就是改良炮身和火药，务必让重炮射程超过三里，轻炮射程超过两里。”

    李现摇了摇头，钢铁是怎么炼成的呢？奈何自己前世是个历史老师，如果是个化学老师那就牛逼了，果真应了那句老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两军的弩阵开始了互相投射，高丽人获得了大宋神臂弩的样品后，进行了积极的仿制，就算威力差了一截，可随着距离的逐步接近，没有严密盾墙守护的宋军也出现了零星的伤亡。

    延兴军是自己起家之地，天武军也是未来大宋纵横九州的凭仗，尽管伤亡还未到三位数，李现就已经心疼不已。

    “两翼冲上去，高丽人已经快要崩溃了，不要让敌军两翼骚扰中军！”

    “呜…”号角声低沉，骑兵们的马蹄如铁锤一下下敲击在两翼高丽人的心头，刚刚鼓起的勇气在直面骑兵冲锋之时，如同火山口的露珠瞬间消失不见，长枪愈发沉重，乱成一团的步兵军阵撺掇拥挤在了一起。

    “盾阵！”

    “枪兵上前！”

    高丽军官们徒劳地发出呐喊，可早就被火炮轰散的士气哪里是说来就来的，有些人面色惊恐地不住后退，有些人举着盾牌冲到了前方，有些枪兵浑身颤抖连长枪都拿不稳，而提着长枪依令上前的勇者却发现身边根本没有战友的保护…

    “嗖嗖嗖…”阵阵箭雨从宋军骑阵中泼洒过来，小巧的骑弩弩箭快速地收割着高丽人的生命，之前阻敌逃回来的高丽步军仿佛又回到了那恐怖的一幕，随着第一个人扔下长枪向后奔逃起，溃败再也无法阻止了…

    红了眼的高丽步兵不敢上前厮杀，可抽出腰刀砍杀陷入自己溃逃人海中的女真骑兵时却没有丝毫犹豫，无奈的女真骑兵只得放开通道，高丽人已经完全陷入了恐惧和疯狂！

    “仓啷”一声，完颜乌古乃看着眼前瞪着双眼的高丽将领，恶狠狠地诅咒道：“都是因为你们！随着你的懦夫们一同去吧，此战若有生机，日后定踏平高丽国！”

    “嗤嗤嗤…”麾下有样学样，聚在中军的高丽将领纷纷被女真人处决，这样的队友，不要也罢…

    “提着人头去告诉高丽弩军将军，这就是临阵脱逃者的下场！”完颜乌古乃挽了一朵刀花，面色冷清地吩咐道。

    “小的遵命！”

    “还得看咱们女真勇士们的，跟他们拼了！”说罢，完颜乌古乃挥舞起长刀，纵马冲了上去，部下见族长如此勇武，整个中军顿时叫嚣起来，女真人最后的精锐，一万重骑亲卫，如一片狂舞的黑云，跟随在他们的首领身后，向宋军的右翼冲了过来。

    那方的宋军骑兵人数不多，冲散他们，待敌军后撤休整之时，迅速越过白岩城逃进长白山，粮草军需能带走就带走，带不走总比把命撂在这鬼地方强！

    首领的身先士卒振奋了女真人的士气，最后的决战开始了，中路五万步兵将大盾斜举在头顶，一边发出疯狂的吼叫，一边朝宋军军阵冲去。

    两军很快就碰撞在一起，面对宋军的枪盾，女真人想到了一个破解的方法，他们派遣死士举盾不管不顾地向前猛冲，直到狠狠撞上宋军的盾阵，随后与身边的同袍一起，拼命挤压宋军突击的兵力。

    长枪在挤压之下卡在了敌军盾牌与盾牌的缝隙中，对面的女真人迅速提着重剑、重斧，将失去了行动力的宋军长枪一一劈断。

    接着，手提狼牙大棒的女真壮汉不受干扰的开始了盾阵破坏行动，上百斤重的狼牙棒一下挥过去，镶铁大盾竟然能够被砸裂，几下之后，一个不大的缺口就出现在面前，倒在地上的宋军俱是手臂骨折受伤，一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多亏了枪盾阵的纵深布置，第三排的宋军立刻与身边同袍一起，挺着长枪冲上去，迅速封住了军阵的缺口，各营弩军也从大阵中返回各军建制，在步兵身后不停地向前方施放冷箭。

    只要不是大盾所挡，这种距离下，精铁弩箭可以击破任何甲胄。

    局势又一次僵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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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八章 辽东平定

    时间拖得越久对宋军越有利，完颜乌古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此刻他正指挥着自己的近卫军冲击捧日第二军，双方都是装备重甲的重骑兵，唯一的不同就在于战马，宋军给战马也披上了一层锁子甲！

    天晓得装备一个重骑兵得花多少钱！

    这一万近卫军的装备都是捡的辽军的，若是靠女真自己，单单这一身甲胄估计就得让一户谋克破产，大宋得富庶到什么地步，连马都能披甲？！

    好在自己人多，淹死你！

    捧日第二军军都指挥使许世恒的压力顿时大了起来，本来面对的敌军人数就高达万骑，等近卫军冲进来加入战团之后，自己明显觉得有些顶不住了！

    右翼是战场中最重要的一环，绝不可以崩溃，李现连忙调集三万河北路边军，在捧日第二军身后建立枪盾阵地，随后捧日第二军且战且退，撤进步兵阵后，许世恒清点之后心头大恸，五千余重骑伤亡一千七百多人，余下的骑兵基本上都人人带伤。

    诡异的战机突然出现，随着捧日第二军后撤，宋军的右翼和中路之间出现了一道两百余步宽的缺口，穿过这个缺口，李现的中军部赫然在目！

    边军枪阵正在急速前进，再过二十余息缺口就将封上，中路的宋军被女真步兵压制，根本没有余力去和右翼配合迅速填补缺口！

    战机出现了！

    完颜乌古乃心中大喜，宋军中军部仅存一万余步兵和炮兵，无数旗幡之下，文臣武将聚集在一起，其中一杆巨大的“燕”字旗下，身穿鎏金盔甲的那个统帅，不正是大宋燕王？！

    枭雄与庸才的区别在此刻瞬间得到体现，完颜乌古乃不愿放弃如此天赐良机，当机立断之下，指挥自己的左翼两万余骑兵放弃与宋军步兵对阵，通过缺口一泻千里向宋军中军冲去。

    五千骑兵配合中路步兵迂回宋军前阵右侧的天武第一军侧后，剩下的骑兵全部冲击宋军中军，直捣黄龙！

    边军统帅震惊，许世恒也懵了，李现心中闪过一丝慌乱，喔次奥，完颜部果然骁勇！

    预备队步军司神勇、步军司龙猛两军临危受命，在中军部右侧集结，正对女真骑兵展开了盾阵，他们是主将面前最后一道屏障，中军一旦有失，此战危矣！

    完颜乌古乃却丝毫不乱，在他的指挥下，突入的女真骑兵忽然在神勇、龙猛两军阵前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整支骑兵如一道离弦之箭，狠狠地刺进了宋军军阵中最脆弱的一环——弩军大阵！

    面对重骑兵的强力突击，身着轻甲的弩军大阵毫无还手之力，这里还聚集着河北路两万弩军，它们如同一块黄油，在女真人炙热的刀锋下，被轻易地切割和消灭！

    这就是东亚最强大的战士，这就是给中国带来数百年屈辱的野蛮民族，这也是横贯在大宋崛起之路上的第一块顽石。

    弩军崩溃！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边军从装备和操练上都不比禁军，两万边军步兵正在女真骑兵身后拼命追赶，神勇和龙猛二军也在急速转向，伤亡近半的捧日第二军也在许世恒的重整下赶了过来，可敌军冲击的速度太快了！

    敌骑此时可以顺势冲击步兵大阵，无论天武、延兴等军战力如何逆天，在这种打击下绝无支撑下来的可能，到时候自己只得无奈后撤休整，而女真人即可从容不迫地退进长白山…

    功亏一篑！

    李现心中懊恼不已，这还只是女真刚刚开始崛起之时，若是等到他们鼎盛时期，这仗还不知道打成什么样！

    突然，一股强烈的危险从心中腾起，女真骑兵并未去配合自己的中军夹击步兵大阵，他们趁着宋军中军部的混乱，突然转向，向李现所在地冲了过来…

    致命的错误！

    将不因怒而兴兵，时刻保持清醒防线的难能可贵！652文学网

    女真骑兵目前最大的依仗就是速度，只要他们保持冲击速度李现就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蹂躏。

    可要击败宋军就必须牺牲速度，无论是冲击中军，还是协同步兵，都会丧失速度，失去了速度，骑兵的威力至少去了一大半。

    两害相权取其轻，夹击宋军步兵最起码可以立于不败之地，自己的骑兵会迅速得到步兵的掩护，而冲击中军，这就是孤注一掷的赌博，要知道，李现手中还有底牌打出来！

    李现面色轻松放下心来，他最担心的就是前阵的步兵大阵，只要禁军主力不失，这万余女真重骑就是自己的下酒菜，挡住他们，四万多步兵正在急速赶来，面对步兵的枪盾绞杀，失去了速度的骑兵就剩下被屠戮的份儿！

    关键时刻，任怀亮统领的五百重骑卫队盯着女真人发动了逆袭，这支生力军一直没有参战，此时得到立功机会后个个犹如蛟龙入海，特别是任怀亮，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面前根本没有一合之敌，硬生生抗住了女真重骑的冲锋。

    战绩稍纵即逝，就在完颜乌古乃心中大悔之时，拼命赶来的捧日第二军从侧后掩杀过来，女真骑兵阵脚大乱，接着，他们的侧翼又遭到迅速赶来的神勇、龙猛两军的猛攻，形势瞬间逆转，一百余步外的宋军中军可见不可及。

    在三万河北路步兵赶到之后，这一万多女真人彻底失去了翻盘的机会，不仅如此，他们还深陷绝境，溃败的边军弩军大阵又在军官们的号令下集结起来，用神臂弩进行抵近射击，女真骑兵犹如下饺子一般，一片片被射落马下！

    “传令步军，反冲锋！”李现的军令迅速通过鼓声向前阵传达，得到命令的三军扔下长枪，拔出长剑，结成五到十人的战斗组，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两万高丽弩军在女真督战队的弹压下也抽出腰间的长刀加入了肉搏战，整个中路双方犬牙交错纠缠在了一团，唯一的变局仅存天武第一军的所在，他们此刻正面临女真步兵和骑兵的两面夹击，形势危急！

    “响箭！”李现吼道，此刻所有的敌军全都入场，该是发起最后进攻的时候了。

    “啾~啾~啾~”三声响箭直冲云霄，不一会，整个大地仿佛颤抖了起来，沉闷的马蹄声来自四面八方！

    率先迈入视野的是捧日第一军以及从大定府带来的两万辽军骑兵，他们一直隐蔽在战场北面三里开外，哨骑一接到响箭的呼啸，两万多骑兵立刻展开阵型向南冲来。

    五千重骑兵作为大军的箭头一起绝尘，两万轻骑迅速朝女真人后路迂回而去，僵持的战局迅速开始发生变化！

    随后加入战场的是萧鲁率领的马军司骁骑、龙卫云骑以及从安室城征发的一万辽军骑兵，两万骑兵如离铉之箭，一部支援摇摇欲坠的天武军侧翼，一部从南面迂回辽军侧后。

    这两支骑兵方才是李现最后的底牌。

    完颜乌古乃心如死灰，如果刚才自己所谓的战机是这燕王故意漏出的破绽的话，这个以身做饵的对手，心思该有多可怕！

    女真人的溃败在狄青统领的步军抵达战场之际开始了，轻炮第二军的隆隆炮声击碎了他们所有的幻想，他们并不知道，这只是狄青发现战局危急时的心理战术，只打火药没有炮弹，可就这炮声，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女真人想跑，可自己已经和宋军纠缠在了一起，每一步后退都步履维艰，无处不在的宋军战斗组绝不和他们单打独斗，总是一部正面压制，一部侧翼攻击，一部向纵深突进，所有有组织的抵抗都在萌芽阶段被迅速瓦解。

    溃败演变成了大面积的投降，高丽人率先扔下了手中的兵器，接着女真人中的胆小者也一个个步了后尘，当完颜乌古乃的尸体被任怀亮插在枪尖之时，成建制的抵抗终于落下了帷幕。

    “恭喜殿下，辽东大捷，一战以竟全功！”包拯风度翩翩地对李现躬身拱手贺道，全然不见刚才面对敌军冲锋时的颤抖和呆滞。

    “恭喜殿下~~~”中军部所有赞画、随军文官、武学学子、亲将亲卫齐齐跪地，恭贺声瞬间引起了成千上万的士兵们的高呼，漫山遍野的宋军将士举起手中的兵器，眼神炙热地遥向他们的统帅，崇拜和狂热，在他们的心中激荡。

    “…殿下千岁~~~”也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一句高唱，文官们眼神一冷，李现心中一愣，可此时的将士们哪里想得了那么多，只是在一霎那间，“千岁”的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在辽东大地上越传越远！

    大宋仁宗庆历六年七月十七日，宋、辽联军二十三万与女真、高丽联军二十七万大战长白山山口，是役宋军大胜，女真、高丽仅余万人不到遁入山野，辽东平定！

    一轮红日高挂西头，千峰层峦，山河壮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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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九章 太子太傅

    中秋，拱辰殿。

    “……此役历经大小七战，破敌三十万，阵斩敌酋完颜乌古乃，阵斩敌酋亲属十七人，斩首十七万，俘敌十万，抄银四十七万余两，铜钱四百五十余万贯，其余财物无算；

    高丽国投降，赔款白银三百万两，割让耽罗岛，国主王徵上奏称臣！

    自此，辽东大战已达所有预期，天佑大宋，天佑吾皇，臣大宋燕王、征北将军李现率全体北征将士拜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诵读者正是赵祯的贴身内侍任守忠，政事堂、三司、枢密院主官都在殿内，辽东战报一到，赵祯就急不可耐地把重臣们一股脑儿都叫了过来。

    心情舒畅的皇帝，还给大臣们赐座赐茶，自己也边听边品着香茗，战报念完后，韩琦第一个站出来，率殿内群臣拜贺赵祯，立此旷古绝伦之功。

    韩琦起身道：“此役皆赖圣上筹谋于庙堂，将士决死于沙场，臣请将战报发往各道府路，告捷太庙！”

    赵祯笑道：“韩相所言甚合朕意。”

    晏殊：“出征耗费千万贯，战后缴获折合四千万贯，兑付债券之后尚有千万余贯结余，臣为陛下贺！”

    赵祯哈哈笑道：“今年难得过个富裕年，计相这几年辛苦了，再接再厉。”

    富弼道：“陛下，当制国书，晓瑜周边各国，以张我大宋国威！”

    赵祯变笑边搓手：“那是自然，着中书省尽快起草国书！”

    杜衍：“陛下，兵凶战危，不知燕王可曾统计王师伤亡？”

    赵祯一愣，看向任守忠，后者抽出一份公文，微微点头。

    晏殊：“阵亡伤残将士的抚恤，战前早已做好预算，今日大喜就不用提这些了，杜知院只管将名单报上来便是。”

    赵祯闻言眉头皱了皱，还没等杜衍开口，倒先出声道：“计相，还是听听吧，这些将士可是为大宋、为朕尽的忠勇！”

    说完瞄了眼任守忠，带着唱声的嗓音又回荡在垂拱殿中。

    神卫飞鹰军，死守白岩城南门，敌纵火焚城，伤亡近半，趁敌大意，残兵暴起全军高呼“吾皇万岁”，与敌同归于尽，军都指挥使朱荣阵亡，全军将士仅第二营副指挥使被碎石掩埋，战后得以幸存，阵亡五千两百三十一人；

    步军司广武军，死守白岩城，军都指挥使雷傲阵亡，全军阵亡军士三千七百六十二人，阵亡军官六十四人；

    神卫锐阵军，死守白岩城，军都指挥使郭信重伤，全军阵亡军士两千三百六十二人，阵亡军官四十六人；

    皇家轻炮第三军，死守白岩城，军都指挥使郭仕阵亡，炮手伤亡近六成，火炮全毁，后协助守城，阵亡军士一千一百三十一人，阵亡军官四十五人；

    龙卫羽骑军，面对女真重骑冲阵死战不退，全军阵亡三千零二十四人，军都指挥使习赟重伤；

    河北路八万边军随军出战，阵亡五千两百五十六人；

    殿前司天武第一军，阵亡一千三百二十四人；

    殿前司天武第二军，阵亡四百三十三人；

    神卫延兴军，阵亡三百九十三人；

    ……

    辽东一战，全军阵亡重伤三万四千四百五十六人；

    真灵永存，忠魂不灭，呜呼哀哉，臣泣血涕零，具表启奏！

    任守忠的唱奏声中，一个个冷冰冰的数字仿佛在赵祯心头活过来一样，胸中的热血渐渐冷却，生命的流逝让这个在历史上以仁治国的君王沉默的说不出话来。

    特别是几个军都指挥使阵亡的消息，更是让年轻的君王感到痛心惋惜，飞鹰军覆灭的最后，响彻战场的万岁声，如同近在耳畔。

    拱辰殿里面陷入了沉寂，良久，赵祯方才缓过来，问道：“燕王大军何时班师？”

    韩琦连忙答道：“回陛下，大军目前驻扎大定府，正在监督辽皇西迁，安排官员赴任，规划各城守备，预计月底，大军班师回京。”

    赵祯又道：“燕王劳苦功高，一战平定北地，当重赏。”

    群臣此刻出奇的一致，抬头望向赵祯，连韩琦也不例外。

    赏？

    他都是亲王了，还怎么赏？

    陛下啊，这家伙功高震主了啊…

    韩琦担心晏殊会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来，率先奏道：“陛下，自康定元年起，燕王南征北战，东征西讨，无暇顾及家室，臣请陛下体恤，暂去其军职、公职，准许其携家人在外游历一年。”

    好歹是我义子，我帮他做个主，去了权势，放他出京蹦跶蹦跶算了。

    赵祯自信笑道：“朕无意做那兔死狗烹的君王，韩相你想多了…”

    这…

    韩琦默然退下。

    晏殊心头冷笑，起身奏道：“陛下，臣听坊间传闻，大胜之日，军中山呼‘燕王千岁’…”

    混蛋！

    韩琦在一旁气得胡子直抖，却又无可奈何，这是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各军监军多有奏报，官家不可能不知道。

    赵祯：“此战关乎大宋国运，将士们浴血奋战以定乾坤，送上统帅‘千岁’，矣未尝不可，殊不知飞鹰军赴死之时，高呼‘吾皇万岁’之举？计相你也想多了…”

    呃…

    这下群臣都有些懵，妥协也不是，整治也不可，那就只能加官了…

    官家您肚量也真是大啊，果真大肚能容容天地所不容，这要是放到您祖上，不把李现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整死不算完！

    纵观历史上宋仁宗的一生，这是个有抱负的君王。

    对西夏开战、支持韩范新政、对辽国拒不妥协、对狄青的垂青，无论哪一样，出发点都与太宗、真宗有本质区别。

    或者说，无论太祖、太宗，哪怕是对外懦弱的真宗也好，谁不曾是个仗剑天涯的少年？

    只是在这些关乎国运的大战中，被现实狠狠摁在地上摩擦。

    摩擦之后，只能收起满腔的热血，套上面具，依仗文官的支持，维持可怜的皇权。

    若是日后神宗五路伐夏成功，这个足以扭转国势的君王也不会郁郁而终，英年早逝。

    文官们一次又一次将君王的妥协，当成了理所当然的祖制，武人一次又一次拙劣的表现，磨平了君王的豪情与理想。

    可今天，他们算错了局势。

    赵祯想了想，朗声道：“燕王李现，文武双绝，忠贞为国，日月可鉴，门下拟旨，封太子太傅，不得违旨！”

    什么？

    群臣愕然，官家，您还没立太子呢？！

    “陛下三思！”晏殊跳出来急道：“祖制，非赵姓不得封亲王，非大儒不得封太子太傅，陛下，万万不可！”

    晏殊急了，本来李现封燕王就已经惹了一帮礼学教士们的逆鳞，如今封一个武人做太子太傅，这是铁了心让下一任君王走上穷兵黩武的路啊！

    这事儿别说保守派坚决反对，哪怕韩琦那帮新政派估计也没法善了。

    更别说了，官家您不是还没立太子不是，您别忘了，您如今膝下没儿子！

    “祖制？呵呵…朕今日之功仰仗的是新政，仰仗的是高呼万岁，百战百胜的军队，大宋，受欺凌的日子难道还少了？那时候的祖制，有多少是先祖真心所为？！”

    赵祯罕见地发怒，不趁着现在被推上顶峰的皇权做些事情说些话，等到以后，可就举步维艰了。

    韩琦无语，他内心有些认可晏殊，可李现又是义子，此时的沉默与反对无疑。

    富弼和杜衍也低着头不说话，大佬不开口，自己说的话又能有什么分量呢？

    赵祯又道：“燕王早已就‘千岁’之事发来劄子，他自请去王爵，此生再不担任任何军职，这份气量你们何人能有？

    太祖当年去权贵兵权，还不是因为禁军精锐尽丧高梁河？！”

    韩琦此时心念流转，李现与官家早已通过气，两人必定就将来达成了一致，王爵未削，那就是现儿战后将会放弃军权！

    哦…你这还不是和太祖一个模样？

    唉，看破不说破，不过有件事情不得不问清楚。

    韩琦：“陛下圣明，臣今后定会好生教导燕王，只是臣有一事不明，陛下您何时立太子？”

    鄂王赵曦庆历三年薨，如今宫中只有汝南郡王的儿子赵宗实当皇子养着，你这是要立他为皇储？

    跪在地上的晏殊惊愕地抬头，韩琦竟然不反对？老匹夫…不过立储这事儿老夫也很感兴趣，官家您到底怎么想的？

    赵祯微微一笑，接着一个喜讯传来：“皇后已有两月身孕，朕还年轻，还担心没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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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章 为了大宋去耕耘

    李现很累。

    什么叫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萧氏给了他完美的答案。

    至于耶律洪基到底知不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他的便宜老爸，李现不愿也根本没有力气去想，他的腰很酸。

    “殿下，辽国皇太后召见。”门外传来杨龙低声的呼唤。

    唉，她今早放自己走的时候不是刚刚运动过？这才酉时啊…

    果真是没有犁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啊！

    “不见，本王今日有要事。”

    门外沉默了片刻，杨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宫里内侍说，您要是不去，皇太后就过来寻殿下…”

    次奥！

    贪得无厌啊，深闺怨妇，轻易碰不得！

    李现揉了揉酸胀的后腰，暗暗下定决心，今晚只谈事儿，谈完一定回营。

    次日清晨，李现一边打着哈欠，顶着一双黑眼圈，施施然回了城外军营。

    这里面不仅仅只是单纯的男欢女爱，更有两国交锋的险恶，大定府宫里的大部分宫女内侍已经提前踏上了去西京的旅途，萧氏昨晚竟然商量他们母子俩能不能等到明年开春再走？

    明年开春？

    老子的大军要在这里陪你们娘俩到明年？

    当我是种马吗？

    绝对不行！

    一夜云雨！

    昨夜李现格外卖力，终于，不堪征伐的萧氏求饶，答应三日后离开大定府，不过还有个条件，剩下的三天，李现每晚都要夜宿深宫…

    李现一口答应下来，只要你们肯走，我可以三天三夜不下榻。

    “殿下，末将有个方子，据说是宫里头传出来的，夜御七女不倒…”任怀亮在一旁幸灾乐祸道。

    李现白了他一眼，这家伙欠收拾！

    忽然想到一事，李现问道：“启明，按说本王怎么说也已经权倾朝野了吧，怎么就没个世家显贵来提亲，许我个什么大家闺秀之类的？”

    任怀亮摇摇头，道：“殿下难道不知您在坊间是被如何传闻？”

    这回轮到李现摇头了，这些年他要么出征在外，要么就宅在家和几个女眷荒淫地昏天黑地，哪里知道自己名声如何…

    “哈哈，殿下果然不知，坊间流传话本，称您是大宋‘淫王’…”

    噗通！

    “殿下坠马…”

    “快快搀扶…”

    任怀亮回头，建龙背上哪里有李现的身影，此刻的他正四仰八叉摔在大定府外茂密的草原上，满面死灰。

    李现心中仿佛有什么高楼大厦轰然倒塌，全身软绵绵的，任凭亲卫们把他架回了帅帐，直到中午，方才醒转过来。

    “原来我在世人眼中尽是如此模样，唉…史书上会如何评价呢？”

    李现昏睡了一上午，将围在营帐内外的众人打发走后，百无聊赖地翻着桌案上的公文，一封封看着。

    拆开一封被火漆封口的公文，心不在焉地打量了两眼，随即就被里面的内容给刺激得头皮阵阵发麻。美妙

    文彦博主政东北路？！

    绝对不行！

    新政初始，韩琦在满朝才俊里寻找年轻的血液，那时候，范仲淹还被贬官在外。

    文彦博就这样进入了老韩的视线里，当时的河东路转运副使。

    不过让韩琦感到意外的是，在三川口之战后，拨乱反正、颇有担当的文彦博，却对庆历新政抱有极大的不满，面对政事堂的调令，拒不赴京。

    韩琦一气之下，将文彦博从河东路转运副使的位子上薅了下来，降到成都府任知府去了。

    随后文彦博就与晏殊等保守派官员勾搭在了一起，今年春节后朝廷意欲废除蜀地交子，在整个大宋境内推动国债流通，成都府甚至曝出过民变事件。

    这样的人主政一路，这一路岂不是成了新政举步维艰的禁地？！

    未来的东北将会成为大宋安顿退役士兵，进行矿藏和农业大开发的基地，被一个保守派把持大权，最关键的过渡时期绝对会出乱子！

    李现接着往下看去，直接略过上百页名单，最后的署名却让他惊出一声冷汗。

    范仲淹？！

    这是要亲手将改革的成果送给反对派啊…

    对于主政东北路的首任主官，其实李现心中有一个最佳的人选，此地刚刚归附大宋，经过长年征战，各处百废待兴，民族矛盾又很激烈，非有才有担当的强人不能为之。

    李现继续向后翻越，最后附着一份范仲淹辞官回乡的手抄政令，其余再无只言片语。

    李现又拿起文封，却是征北大军监军袁德海递上来的公文。

    袁德海递上来的？那这封公文就不是政事堂下发，而是来自宫里。

    宫里能传公文到前线来的，就只有官家了。

    如今可不是历史上的北宋末年，私自从宫里传消息到领兵在外的大将，绝对是大逆不道可诛九族的大罪！

    圣上就这么把名单发给我看，什么话也没说，这不明摆着让我看着办吗？

    必须推出自己的人选，否则官家只能按照政事堂的决议去安排。

    李现想罢，抄起笔，刷刷几下，东北路的首任主官就成了别人，看着被自己用红叉叉掉的文彦博，再看看旁边写着的包拯二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多有原则的五好青年，历练几年，就可以直接调回政事堂了。

    至于文彦博，按照历史，明年他就得入京担任担任参知政事了，这人能力强有原则，抛开政治信仰，是个人才。

    就像后世的官场，有能力没信仰的，担任副手是最好的选择，功劳归自己，惹祸有人背啊。

    李现又拿起公文仔细看了看名单，王安石的名字倒是引起了自己的兴趣，这位将来带领大宋走上世界巅峰的名臣，此时还是在扬州通判任上干满了四年，刚刚升任扬州知府的一颗政坛新星。

    不仅仅是历史轨迹如此，更是因为王安石在任上曾经给韩琦写过一篇万言书，韩琦倒是没当回事儿，不过被李现听说了专门讨要过来仔细研读了一番。

    与历史上的万言书不同，上书内容肯定了变法以来的大宋发生的变化，并且对新政提出了完善和改进的建议，在李现的推荐下，韩琦也打起精神看了看，顿时对王安石惊为天人。

    有时候，人的际遇就是如此神奇，本来还要蛰伏近二十年的王安石，就这么被北宋的宰辅们惦记上了，韩琦力排众议，硬是将王安石破格提拔，远东路安抚使，这是要把王安石往死里用啊。

    这份名单绝大部分都是政事堂商议好了的，按李现出征前的想法，等战事结束后，再从朝臣中选派能力卓绝者统筹东北政事，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范仲淹会在最后关头将文彦博拉了进来。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吧，李现伸了伸懒腰，看看日头，唉，今晚还得进宫。

    得，整吧，三天后就完事儿了。

    李现站起身伸展了几下，唤道：

    “任怀亮！”

    帅帐的门帘一把被掀开，任怀亮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单膝跪地道：“末将在！”

    李现头一抬，微微一笑道：“带上那玩意儿，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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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一章 喀喇汗的野望

    庆历六年八月十八，辽皇西迁，成千上万的契丹人，追随着他们的皇帝，从中京、上京踏上了赶赴西京的旅程。

    经过与女真的连番大战，辽国境内契丹男丁数量已经减弱到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除了护卫皇室的皮室军，西迁的队伍中，罕见青壮男子。

    “燕王殿下，老身就此别过，盼来日还能再见！”

    雍容华贵的萧太后，依依不舍地向李现告别，满眼的眷恋与不舍，久旱逢甘雨，萧太后这段枯木硬生生地被李现耕耘出了绿芽，面如桃花，眉眼含春。

    “太后一路平安，日后还会再见，愿大辽千秋万代！”

    马车旁的李现一揖到底，他是真心希望辽国撑得久一些，全力向西的战略下，充当好大宋的西北屏障。

    待辽人在草原上站稳了脚跟，就是大宋彻底解决回鹘王朝的时机。

    一个汉化悠久的民族，哪里受得了回归野蛮？习惯了农耕的契丹人，向西进取的野心绝不会停止！

    祸水西引，辽国最终的归宿当然是历史上为他们圈画好的中亚，咸海到黑海之间的沃土，将会是契丹人生生不息的家园。

    李现对华夏文明自信满满，历史的轨迹里，只有契丹人征服过***，而这也是***历史上唯一一次向其他的文明俯首称臣。

    哪怕后来蒙古人崛起，征服的背后，也伴随着对***文明的皈依。

    这样，很不好！

    千年之后，中东的石油和天然气若是掌握在汉文明的民族手中，这个世界还有欧美什么事儿？

    萧氏看着眼前俊朗的男子，这段时日的美妙在脑海中不断浮现，担忧着今生再也无法相见，不禁泪眼婆娑，双目模糊，不顾此处人来人往，忍不住对李现招了招手。

    李现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走到马车边，谁知那萧氏竟然不顾众人的目光，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李现，抽泣道：

    “答应我，要来找我！”

    李现有些吃惊，一直到刚才，他都一直以为自己和萧氏之间的关系，仅仅只是利益的交换，直到此刻他才方有些触动。

    世人都说皇家无情，可萧氏对自己难道就只是欲望和利益吗？此刻哪里有力挽狂澜的大辽皇太后，哪里有行事果决把持朝纲数十年的萧氏？

    此时此刻，李现眼前的萧氏，和寻常的与君诀别的女子毫无两样。

    虽说是个皇太后，可他也不过只有三十出头，若是放在后世，正是一个女人最美丽的年代，褪去了青涩，披上了风情，成熟、自信、美丽、知性。

    李现也情不自禁地紧紧握住萧氏的玉指，微微动情道：“向西是出路，留在东方，大宋容不下你们。翻过昆仑山，翻过葱岭，寻到两海之间的沃土，那里，就是家园…”

    萧氏含着泪摇头道：“太远了…等我到了那里，我们永生永世再也见不到了…”

    李现含着微笑，用手擦了擦萧氏脸上的泪珠，柔声道：“你以为一路走过去就到了？还有蒙古人、回鹘人、突厥人挡在路上呢，别怕，只要有我在，大宋将会和大辽一道向西！”

    萧氏听到这里脸上倏地浮现出惊喜，可没多久又复陷入哀伤，偏过头去不忿地说道：“有你在又如何，你功高震主，回去后必定会被雪藏！”

    想到这些，李现也无话可说，与赵祯密旨往复后，自己以后能不能领军出征，可就是个未知数了。

    萧氏忘情地抚上了李现的面庞，痴情道：“若事有不歹，你可携家眷前来辽国避难，大辽的兵马总督，哀家永远为你留…”

    李现连忙捂住萧氏的朱唇，这话还是别说的好，萧氏只当心上人轻抚面颊，侧过脸庞在李现手掌中不住地蹭着。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放心吧，我会没事的，若是念我，给我写信吧…”

    说完，李现甩开萧氏的手掌，退到几步远外，面沉似水又是一揖：“大宋征北将军、燕王李现，恭送辽后~~~”

    萧氏只得收拾心情，默默地又细细打量了李现一番，恨不得将这个人深深地刻进灵魂里。

    最终，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闭眼颔首，放下了马车窗帘。

    他们将会直达西京道的边缘，李现给契丹人准备了两万具重甲，一万把神臂弩，以及五十万支弩箭，这些将会是辽国对抗蒙古人的克敌利器。

    稍事补给之后，辽人将会继续向西，黑水镇燕军司将会是他们在西迁途中第一个前进基地。

    陕西路，河东路将会支援大辽向北方的攻略，作为回报，辽国也会在适当时机支援大宋进攻高昌回鹘以及黑汗国。

    回鹘人的势力在未来将会膨胀到一个可怕的程度，不过万幸的是，他们将会在最强盛的那一刻迎来衰败，庞大的喀喇汗王朝分裂为西喀喇汗和东喀喇汗。

    这一刻用不了太久就会到来，而契丹人将会是大宋向西拓展生存空间时，最坚定的伙伴与最优秀的士兵。

    萧氏的马车越来越远，直至没入天边的尽头，消失不见，李现站在路旁的土坡上，凝视许久。

    任怀亮轻轻来到李现身后：“殿下~”

    李现身躯微微一动，抬起右手止住了他的话语，转过身朗声道：“辽东平定，明日，大军班师回朝！”

    庆历六年八月十九，历史三个多月的辽东战事落下帷幕，十万禁军班师回朝。

    陈怀安的骁捷军被李现留在了辽东，暂住辽阳府，骁捷军将作为唯一驻扎在边关的禁军，负责剿灭散落在辽东山野中的女真余孽。

    随同出征的六万余河北路边军全部分散驻扎东北各地，负责维持各地治安，其中大定府驻兵两万，上京临潢府驻兵一万，东京辽阳府驻兵三万，这三万大军将会配合骁捷军，对境内的反抗势力发动一系列的攻势。

    两年后，当萨哈林岛上最后一批成建制的女真蛮族被屠戮殆尽后，这个历史上曾经对中华文明造成毁灭性摧残的蛮族终于在历史的长河中被画上了句号。

    杨武、奋威海军带着虎翼、胜捷两军与九月初从高丽返航，于次年二月冰雪消融之后，朝廷招募五万民夫登陆耽罗岛，两年后，耽罗岛共建成船坞四座，深水码头两个，齐装满员的奋威海军进驻耽罗岛。

    自此之后，禁军各军轮流屯驻兴庆南路，不断地与辽军一起，对北方的蒙古人发动了一系列的进攻。

    战火连绵之下，野利家族被蒙古杭爱部诛杀，好不容易统一起来的蒙古各部落，重新陷入了割据纷争之中。

    而回到汴京后的李现，意料之中地被剥夺了所有军权，哪怕西北战线到了最危急之刻，赵祯都没有想过起用曾经的大宋战神。

    不幸中的万幸，赞画司却由此得以保留，枢密院副使的官职，让李现一直得以通过赞画司对大宋军队持续施加这影响力。

    曹皇后果不其然诞下一名公主，让望子心切的赵祯大失所望，接下来的几年中，后宫中但凡怀有身孕所生皆是女子，汝南郡王的十三子赵宗实越来越受到百官与皇室的注意。

    一晃五年过去了，时间来到了皇祐三年（1051年），这年的八月，深感辽国和大宋在北方驱逐蒙古人而唇亡齿寒的高昌回鹘汗王，不堪野心和恐惧的双重折磨，悍然向大宋秦风路发动了奇袭。

    西北边境重镇甘肃军司府治所在——宣化府，一夜陷落！

    西北边陲，烽烟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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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二章 大宋闲王

    繁花落尽，白驹过隙，一转眼，庆历六年的冬天悄悄地降临人间。

    今日是六年最后一场朝会，北征的封赏朝廷也议得七七八八，再不宣布今年就过去了。

    春节过后，就又是新一年的开始，许多行将退役的老兵都在眼巴巴等着这次的封赏，事关退役后军功田分得的多寡，出征的十几个军中，明年有接近万人退役。

    不能再拖了！

    “吱呀~”一声，沉重的燕王府大门被周重推开，昨夜大雪，汴京，银装素裹。

    四下里静得连根针落地都听得见，响鼻声从台阶下传来，二十名亲卫已经顶盔带甲，策马静静地等候着。

    一袭狐裘的李现从大门里钻出来，清冷的空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裹了裹厚实的狐裘披风，在两名打着灯笼的下人引领下，跨上了自己的坐骑。

    骑兵队打上灯笼，簇拥着李现向御街走去，同样的情形在汴京城内各个角落上演着，无数光团最终汇聚到一起，穿过朱雀门，越过州桥，一路向北，聚集在宣德门外的御街上。

    汴京的道路，已经全都铺设了青石板，这场大雪过后，城市更显清新整洁，朝臣们在宣德门外搓着手，悄悄地交头接耳，谈论着一年的荣辱得失。

    御街两旁停满了早餐点心的摊子，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再来一个油汪汪的羊肉馒头，给冬天里的人们带来丝丝温暖。

    谈论最多的就是这次的北征，还有，就是最近被戏称为“大宋闲王”的李现。

    一个官员抽着鼻子道：“听说了吗？燕王被官家禁足了，无召不得离开王府啊…”

    身边人惊叹：“有那么严重？”

    另一个官员也凑过来：“岂止是禁足，听说要降爵！”

    刚才两个官员惊得张大了嘴巴。

    “切，你们可知道为何？告诉你们…里通敌国，辽国萧太后放话，只要那李现到了辽国，不仅官拜兵马大都督，还能成入幕之宾，若辽主去后，直接就是辽国之主了…”

    “敌国？官家可都说了，以后辽国就真是友邦了啊？”

    “扯吧…李现纵虎归山，总有一天契丹人又冲进中原，把刀枪搁你我的脖子上咯…”

    司马光路过此处，闻听这谣言不像谣言，真相又经不起推敲的传闻后，心中不免一阵哀叹，斯文败类！

    这种垃圾，如何能够屹立于大宋朝堂之上？

    心中那众正盈朝的局面何时得以实现？

    隔着衣服摸了摸怀里的劄子，扩建汴京的提案今天一定要让官家认可！

    那方的争论还在继续，一个官员纳闷道：“那为何官家还要封他太子太傅？”

    “这…”

    几个官员也沉默了下去，官家的心思，谁能懂？

    “哒哒哒…”李现的骑兵队缓缓踏上了州桥的青石板，八卦的官员们纷纷闭上了嘴巴，背后说人与正面交锋可是两码事儿，官家一天不彻底遗弃李现，那大宋燕王的名头，岂能任人宰割？

    亲卫队在御街的尽头停了下来，只余李现与任怀亮两人策马并行，除守卫皇宫或者皇室成员，亲卫队不得踏上御街。

    不过吃食摊贩倒不受此限制，御街沿街两旁，挤满了各式汤饼铺、包子铺、烧饼铺等等，官家下过令，开封府、大理寺等各级衙门，不允许驱赶御街摊贩。

    一方面显得自己仁义爱民，另一方面，早朝实在太不人道，有些年纪大的官员，不吃点早饭上朝时经常晕倒。

    什么祖制都能争一争，可这条祖制，纵观华夏数千年的帝王史，凡是争了的都被文人士子给批得体无完肤。

    皇帝痛苦，朝臣也痛苦，这早饭一条街就这么一直存在了下去，李现一踏进御街，耳畔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溜声，惹得自己也馋心大动。

    一碗汤饼俩羊肉馒头，瞬间将冬日的严寒从身上驱逐得一干二净，恰巧上朝的钟鼓声敲响，李现连忙随着人流涌进了宣德门。

    依照惯例，挤进了勋贵那群人里，今日热闹，什么人都来了，汝南郡王、大宗正赵允让排在首位，身边跟着平原郡王赵允良，荆王赵元俨一到冬天就得疗养，这是子代父朝了。

    接下来又是赵家几个晚辈，李现如今贵为亲王，从爵位上看可比这些郡王尊贵多了，不过做人要低调，特别是在这个时候。

    混在一群公侯伯人堆里，大家互相拱手打着哈哈，氛围倒是比在朝臣堆里轻松愉悦许多。

    原因无他，大部分人若是去了爵位，也就是个社会闲散人员，都没有实权。

    早朝照例从三司开始，今年风调雨顺各地丰收，开荒田地的规模屡创新高，商业发达，特别是涉及军工产业，西北、西南催生出不少炼铁作坊，南北货物流通顺畅，商税今年预计达到四千万贯。

    李现在一旁听得暗暗咋舌，算上田税、盐税、矿税，杭州、广州市舶司等等，今年财政收入妥妥超一万万贯啊…哦，对了，还有从战场上要回来的赔款还没算进去呢。

    果然，赵祯的心情显然十分愉悦，大大夸赞了一番晏殊，又承诺过年百官加三个月的俸禄，惹得大殿中的朝臣们连连山呼万岁。

    赵祯看了看缩在人群中的李现，心里暗暗好笑，这是把朕想成什么了？至于吗，怕成那样！

    “燕王~”

    浑厚的声音从大殿上传来，李现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出班，捧着笏板低着头，大声应道：“臣在！”

    “可记得出征前工部侍郎司马光所上扩建汴京一事？”

    “臣记得。”

    “很好，这事儿明年就办，你为工程总监造。”

    啊？

    李现忍不住抬起头看看赵祯，官家啊官家，你是在逗我么？

    整个汴京谁不知道我家娘子操刀上司马家砍人的事儿？

    “臣…臣不会这个啊…”

    赵祯轻笑道：“燕王自谦了吧，神臂弩谁造的？火炮谁造的？海军的战舰哪儿来的设计图？”

    李现愕然：“可那些都是些兵器…”

    赵祯大手一挥：“都是从无到有，你肯定没问题。”

    李现一听，这歪理也能站得住脚，急得直摆手：“真不行真不行，陛下，肯定不行…”

    赵祯见李现坚决推辞，意味深长道：“既然这样，要不燕王就屈尊司马侍郎麾下，做他的副手怎么样？”

    呃！

    李现连忙拱手正色道：“陛下，臣最拿手的就是造东西了，别说一个汴京，若是陛下说要在神州之地上造十个汴京，臣亦万死不辞！”

    “欺君！”

    李现转头一看，御史台谏官吕诲冲了出来：“陛下，请治燕王欺君之罪！”

    赵祯对李现努努嘴：“燕王你可知罪？”

    李现：“陛下，臣自谦之语怎可算作欺君？”

    自谦可是官家您亲口评价的，这也能扯上欺君？

    赵祯被说的一愣，轻轻摆了摆手，吕诲知趣地退下，又对李现道：“整个工程的耗费和周期，燕王回去拟个条文呈上来。”

    “微臣遵旨！”

    赵祯微微正了正身子，要说正事儿了：“北征全功，封赏如下，任守忠给朝臣们都念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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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三章 建城可是个赚钱的买卖

    狄青，封护国军节度使，从二品，遣东北道招讨副使，授武襄伯，统管东北道三路诸军事宜。

    种鄂，封东上阁门副使，从七品，遣枢密院赞画司副承旨。

    任怀亮，封客省使，正五品，遣龙卫羽骑军军都指挥使，授辽阳开国子爵位，于明年屯驻兴庆府一年，加强西北兵力，以应对日益沉重的边关压力。

    唐渡，封神卫军四厢都指挥使，从五品，仍遣延兴军军都指挥使。

    石鑫，封上轻车都尉，授白城伯，正四品，遣皇家炮军都督。

    法定，封骁骑尉，正六品，遣皇家海军都督。

    组建皇家海军，军号定皇家扬武、皇家奋威、皇家定远、皇家镇远四军。

    其余出征将士们的官阶普遍都提升了一级，为了重建广武、飞鹰等损失较大的军，不少军阶提升后的将士们都作为补充军官加入了重建工作。

    广武军军都指挥使雷傲，被追授定辽伯，荫一子进入武学。

    飞鹰军军都指挥使朱荣，被追授平辽伯，荫一子进入武学。

    而统筹指挥北征的李现，只是加了个太子太傅的名头，连枢密院副使的官职都被去了，不过他好似没事儿人一般，脸色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变化。

    尽去军职的效果显而易见，一帮子文臣早已演练好的弹劾计划，顿时没了可以攻击的目标，犹如重重一拳即将挥出之时，对面却只是一层轻飘飘的棉花。

    整个汴京都对李现的急流勇退感到诧异，从封赏规模上来看，除了战死追封之外，其余武将的提拔效率并不明显，中规中矩得连司马光都没法挑出刺儿来。

    对此李现倒显得有些无所谓，武人地位的提升关键就在于正常化，不要冒尖，不要过度参与朝政，只要做到有功赏有过罚，就已经达到了目的，毕竟，带兵的武将权力过大，难免会生出不应该有的野心。

    宋朝的兵制绝对是封建王朝控制兵权的巅峰，多改无益，适度改良即可。

    此刻，李现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操心，汴京城的扩建圣上已经下了决心，这事儿可拖不得，待到春节过后，工程就得开始，这事儿和领兵出征不同，汴京鱼龙混杂，各派势力都盯着，稍有不慎，就会有一大堆的麻烦。

    监造司就设在三司衙门内，春节后，李现就得赴三司衙门上衙了。

    除了大理寺、开封府等市政衙门外，朝廷各部都停止了运转，李现忙着送年礼，收年礼，清瘟散的分红今年有两百多万贯，宫里面光是赵祯的赏赐就高达百万贯，其余还有皇后和张美人借着李维斯的名义送来的各式各样的山珍海味，奇花异草，绫罗绸缎，金银玉器。

    也许，只有押送年礼的任守忠方能心知肚明，这一套明贬暗宠的手段，忽悠住了多少汴京的官员。做什么官也就是官家一句话的事儿，哪有简在帝心来得实在。

    正月初二，李现携家眷来到了韩琦府上拜年，父子二人设小宴对饮赏雪。

    “君实有才，只是与为父道不同，上云你精于武事，在政事上还是要低调些。”

    李现拨弄着碳炉道：“我看过司马光的计划，确实面面俱到，不过…”

    韩琦愕然，他觉得这是一个与保守派和解的好机会，如果扩建计划能够按着司马光的意思来实施，那么李现的功劳肯定少不了，也能证明新政派与保守派可以在一些事情上达到妥协和共识。

    “不过什么？”

    “强权用得太多！就说为了保证新城区的人口数量，义父您觉得强制迁徙可行吗？”

    韩琦喝了口酒道：“那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的意义？”

    李现道：“我当然明白，官家扩建皇宫就是被几个钉子户搅黄了，扩建皇宫为私，扩建汴京为公，若是能将强制迁徙的政策落地，官家的皇宫也能跟着一起扩建。”

    韩琦点点头：“既然你明白，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现摇摇头：“这会败了朝廷的名声，就算官家不动皇宫，单单涉及到数万户的迁徙，搞不好就弄得民怨沸腾。”

    韩琦陷入沉思，新城扩建之后，如何迅速提高人气是个大问题，自古以来的做法，就是将旧城里的原住户择户迁徙，怎么到了李现这儿就不通了呢。

    李现见状微微一笑：“孩儿有些法子，向义父请教。”

    “哦？你说说看，若是能两全其美，岂不美哉。”

    “司马君实扩建汴京，为的是博圣上欢颜，以此作为政绩，我认为，扩建城池，初衷却是要造福百姓。简单来说，汴京百姓缺什么，那我们就得建什么，汴京百姓担心什么，我们就得帮他们解决什么！”

    韩琦捋着胡须思索片刻道：“说得有理，继续。”

    李现从怀中掏出一叠案牍递给韩琦道：“我做过调查，按照现在的势头，汴京的民生将会得到极大的改善，公学、庙宇、戏院、园林、蹴鞠场这些将会迎来巨大的民间需求。”

    韩琦接过案牍，打量了几下又放在了桌子上，笑道：“这些，拿给我看有何用，你继续说吧，到时候为父自然会在官家面前支持你。”

    李现对韩琦拱拱手，继续说道：“我的原则就是两个，一以民生，二以长远，蹴鞠运动可以强健身体，可场地在城内难找，那就在新城多规划蹴鞠场；

    民生改善后，自然思教化，公学或是私塾应当按区域覆盖；

    多建园林，让城池处处成景，踏春秋游自是好去处；

    多建戏院不仅可以满足百姓对文化艺术的需求，也能陶冶民众情操，推动文化发展；

    用这些设施来吸引百姓自愿迁居新城，哪里还需要动用强力？”

    其实这些都是后世扩建城市的最基础的手段，可在古代因为城市都有城墙围挡，扩建成本耗费颇高，并且有户引制度的限制，城市和农村之间、城市与城市之间缺少便捷的流通，人们普遍不愿也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随意迁徙。

    可如今的大宋不一样，去年废除了路引，改用户帖制度，对外战争不断胜利极大化解了财政危机，废除苛捐杂税之后，百姓发现，每年除了吃饱饭之外，竟然还有结余。

    出门看世界的好奇心顿时在民间悄悄发酵，最直接的现象就是汴京的房价越来越贵，酒肆客栈沿着汴水两岸，延伸到了城外一里有余，别说是公学，就连最差的私塾都塞满了学童，这其实就是城镇人口越来越多的表现。

    涌入汴京的人口，极大部分都进了各处的工坊，军工业的庞大需求，催生出了无数下游产业，工业革命的雏形正在这个欣欣向荣的城市中成长。

    社会的进步无处不在，后世要催生一个新城区，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搬迁医院和学校，配上万达大润发，路再修修好，随便建什么楼盘都是当日售罄啊！

    李现接着道：“百姓住在哪里？当时就是在这些设施之间的空档，将民宅在这些设施之间建满，人们自然愿意安居乐业。

    再辅以旧城迁徙，一分宅地补银钱十贯，城里多大的宅院可以换城外多大的宅院，不够的就花钱补差价，多余的民宅留在朝廷手中，官家可以用来赏赐功臣，也可以集中贩售，建城，说不定是个赚钱的买卖啊！”

    韩琦听着李现所说似是在他的脑海里描绘出了一个新的未来，不禁暗暗咋舌，这城池扩建，还可以这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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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四章 旧城改造

    “我本想反对司马光的扩建方案，其实我更加钟意为汴京建卫星城。”

    韩琦更是狐疑，卫星城是个啥玩意儿？

    李现端起酒壶放在正中，然后拿出几块糕点，分散在酒壶周边，又蘸着酒水沿着外围画了几条线。

    “汴京居中，只有官衙和住宅，再按照商业、农业、工业的条目，将相关设施和管理机构在外围建新城，祥符、青城、板桥等等，都是理想的扩建地；

    汴京城内工坊越来越多，分散管理十分繁杂，天子脚下可不能出一点儿纰漏，这样只会限制工坊的发展，无论是扩建旧城或是建卫星城，都应该将工坊聚集在一起进行管理！”

    韩琦问道：“等等，卫星城是个什么东西？工坊为何要聚集起来？民以食为天，务工终究都是些旁门左道，本分人还是应该劝耕农桑才对啊！”

    李现微微一笑：“义父所虑极是，卫星城与汴京的关系就如同众星捧月，用来分散不符合皇城的产业，缓解巨大的人口压力，亦能将汴京的繁华带到四周各县，将整个京畿道都打造成我大宋的城市群，功绩冠绝古今！”

    李现见韩琦依旧不为所动，只得化繁为简道：“义父！扩建汴京只是其一，若是整个京畿道处处如汴京般繁华，成就古来今往的伟业，就能流传千古，功业长青啊…”

    韩琦脑子里“叮”的一声响，终于开窍了，扩建个汴京算什么，李现说的才是大功业！

    李现见韩琦从无所谓陷入了沉思，又添砖加瓦道：“军械司刚刚研制出来一物，将石灰与火山灰混合，加水搅拌瞬间可凝固成石，义父可知此物有何功用？”

    韩琦正陷在宏伟蓝图中，猛地被李现问起，只得恍然摇了摇头。

    李现道：“可以用来修桥铺路啊，在南北官道上铺设此物，通行效率提升岂止十倍？！”

    “凝固成石…”韩琦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李现抛出来的观点一下子太多，都是自己闻所未闻之物，除了被动求知别无他法。

    “庆历四年汴京道路铺设青石板耗费多少？义父可有耳闻？”

    韩琦沉吟片刻道：“一里估计一千余贯。”

    李现站起身，右手手背拍着左手手心，痛心疾首道：“水泥成本千不足一！”

    韩琦震惊，一里一贯钱？！

    李现打算一口气彻底震慑住他，接着道：“此物混上黄沙还可用于糊粘墙砖，中间插上铁条混上砖石，硬度堪比精铁！

    军械司做过实验，重炮对着一尺厚的墙整整轰了一天，只在墙上留下了浅浅弹坑！”

    韩琦听到这里，立马拍着桌子问道：“此物大善，先把南北官道都铺上！”

    李现此刻已经开始暗爽，继续添油加醋：“义父说的太对了，当年唐玄宗千里采荔枝跑死了多少马，这路要是修好了，哪需要那么麻烦，整车整车地往北运，让寻常人家也能品尝妃子笑，这才是盛世！

    有句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路修好了，这些偏远的山货方能便捷地运到城市，总会有商人愿意做这个生意，毕竟对于百姓来说，有了钱粮才会念着朝廷的好啊！

    最关键的是，修路对于各个阶级都有好处，文人可以更顺畅地游历天下，士子们可以更方便的赴京赶考，商人们可以更高效地运送货物，官员可以更快地知晓治下的民情，军队可以更迅速地在各处部署…”

    韩琦微笑着叫停李现的长篇大论：“上云大才，你说的为父明白，修路利于流通，此事我去自去和官家说道，不过这次汴京扩建的事儿，你可一定要办好！”

    李现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多说，复又坐下，两人闲谈起各自的孩子，韩琦长子韩忠彦今年刚刚十岁，却已经熟读四书五经，博古通今，过目不忘，言谈举止中隐隐有韩琦的影子。

    次子韩端彦倒是让韩琦颇为头疼，调皮顽劣，全无其父一丝风采。

    李现则劝道，子孙自有子孙福，李维斯刚刚开始咿呀学语，最爱听说书先生说书，有一日阿萨兰和小青上街游逛，就在一家香氛铺子里逗留，仔仔竟然趁母亲不注意，偷偷跑到隔壁茶馆，立在堂前听了好久，差点以为孩子被拐了报官！

    两人不时爆出阵阵大笑，适逢韩忠彦送来刚出炉的糕点，韩琦见状指着李现道：“忠彦，还不来拜见兄长。”

    韩忠彦生得眉清目秀，果然是个年轻版的韩琦，人称韩琦为大宋第一美男子，从他儿子身上就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拜见燕王殿下~”

    韩忠彦学着大人模样，一丝不苟地拱手行礼，李现一听，当即摆手道：“什么燕王不燕王，你我兄弟，叫哥~”

    韩琦在一旁抚须轻笑：“哈哈哈，忠彦，听你哥的。”

    韩忠彦得了父亲许可，方才抬起头，露出孩童应有的好奇和羡慕，展开眉眼欢声道：“忠彦拜见兄长。”

    李现应了一声，从腰上解下一柄镶嵌着宝石的精美匕首递过去道：“为兄一个武人，随身就带着这，贤弟若是不嫌弃，送与你把玩。”

    李现一看这韩忠彦平日里就是被父母看得死，表面上看着知书达理，其实骨子里的稚气并未蜕尽，哪有人敢给宰相儿子送刀的，一见这匕首，两眼就挪不开了，只是碍于韩琦在场，不敢随意接纳。

    韩琦仰头长叹，哭笑不得道：“哪有人送刀的，我的苍天哦，上云你给犬子送把件老夫不拦着，可你就不能摘块玉？”

    古时流行赠玉，取“君子温润如玉”之意。

    李现双手一摊，苦着脸道：“我送刀可不是要一刀两断，只是希望贤弟将来东华门唱名之际，亦能成为一杀伐果断的大丈夫，犹如义父一样，当为人雄！”

    这个马屁拍的不声不响，韩琦反应过来朗声开怀，随即挥挥手，韩忠彦一把拿过那把小匕首，欢天喜地谢了李现，李现见之心喜，就拉着韩忠彦在一旁，告知这匕首的来历。

    当说到宋军在白岩城打扫战场时，从一名死去的女真贵族身上搜出这把精美的匕首，而整个城池的南部布满了广武、飞鹰两军将士们的尸首时，韩忠彦瞪大了双眼，郑重行礼道：

    “上云大哥，小弟也愿有一日能纵横沙场，为大宋、为官家开疆拓土！”

    李现笑道：“沙场官场，都是为国效力，有时候武人所做的事情反而简单些，打下了疆土如何去守，如何去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已成为宋人为荣才是最难的，要为大宋效力可不仅仅只去打仗就行了，改善民生推动社会的发展更为重要。”

    韩忠彦听后默默点了点头，李现也不知道这孩子听明白了没有，反正老韩肯定是不会让自己的长子从军，倒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果然，听完李现的劝慰，韩琦心中也是满意，这才是文武相合之道，杀伐和手段要并用，这赵家的天下方才能做的稳当，天下稳当他们这些人才能在历史上冠上贤相名臣的名头。

    而如今这种制度看来就是极好，一个个统兵大将有事出征，无事回京，练兵与统兵分开，官家放心，朝臣们也没什么是非，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远迈汉唐并非空中楼阁。

    ……

    庆历七年正月十六，上元节后，一个新的衙门在三司官署里成立了，名字透着股蹊跷，汴京拆迁扩建监造司，正在坊间议论纷纷之际，一封封行政命令犹如重磅炸弹一般，在官场和民间炸响。

    “汴京所有道路扩宽一倍，涉及到的民宅商铺按照实际大小，兑换新城新宅…”

    “监造司将会逐步勘量危房，免费为百姓修葺…”

    “所有在开封府衙门登记的外来僧侣，都可以在新城规定地区申请修建寺庙，邪教除外…”

    “”

    “新城落成后，所有煤炭、矿石、染料等工坊原料都不得进入老城，新城设有工业区，工坊搬迁，三年税赋减半…”

    “新城新增三十万栋民宅，圣上口谕，凡汴京百姓，皆可市价一半购买，优先供给扩路拆迁的民户，但仅限一户一套，十年内不得交易…”

    坊间轰动，更为震惊的消息在正月十八的中午，贴在了城内各处要道。

    “监造司令，即日起取缔所有地下住户，限期一个月，无居所者速至开封府登记，官府集中安排，逾期不候！”

    此条文一出，汴京百姓无不拍手称快，汴京地下四通八达，常年蜗居着各色泼皮混混，以倒卖人口、逼良从娼为生，祸害满盈。

    开封府也不是没有想过清理，只是人赶出来后往哪儿丢是个大问题，往往总是今天清理了一片，隔了一段时间又被无家可归者占据。

    李现也厌恶这种城市的毒瘤，这些人清出来，正好送到各工坊里做工，有了口吃食自然思安定，再配合官府的持续打击，将其中的首恶都拉出来送去修路，城市方能慢慢安定下来。

    韩琦趁机写了一封万言疏，详细阐述了城市发展的新理念，赵祯阅后大为震动，决定将工部从三司辖下剥离了出来，推行韩琦的城池改造和基础设施建设的议案。

    可怜的司马光，本来还想着副手就副手吧，可如今一看，汴京扩建怎么就成了韩琦所提的城池发展的一块微不足道的小部分，他悲哀地发现，这差事要是做好了，大功竟然得算到政敌的头上！

    他无数次地凝视夜空，反复思量，为何啊，为何我司马光的心血成了他人的嫁衣！个中心酸，百般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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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五章 新工部

    工部尚书本是个清闲职位，自从工部并入三司之后，基本上都用来给年纪大的官员养老用，平日里但凡有什么事儿都是左右侍郎去忙活，在复杂些的就得三司进行统筹了。

    好日子从庆历二年开始就渐渐变了味儿，西夏被灭了后，朝廷就开始以西夏战俘做底子去修南北官道，事儿到了尚书省最后就落到了工部的头上。

    年迈的工部尚书当年年底就辞官回了老家，自此，工部尚书一职就一直空缺着。

    再加上后来三衙组件建设兵团，修路的活儿慢慢有转移到了军队管理，刚刚忙活了一阵的清水衙门重新又清闲了下来。

    不过这次，看样子却大不相同，工部竟然被圣上从三司下面重新独立了出来，工部右侍郎司马光瞬间变成了汴京城里炙手可热的官场新贵。

    接下来，勘磨院调来了三百多名各级官吏，大多都是在京候补以及六年考成称职的赴京地方官，尚书省又在御街重新选了个宅子，充作新的工部衙门。

    至少在外人眼里，大宋尚书省工部重新焕发了生机，架构完备，人员规模初具规模，到了正月二十的下午，一队五十名金吾卫作为工部衙门的直属护卫前来报到后，整个工部衙门所有人员全部到齐，尚书省六部唯剩兵部依旧由三司代管。

    整个工部目前只有右侍郎，尚书和左侍郎目前还空缺，三司使晏殊却一直压着吏部，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得出来，这两个职位保守派志在必得，就等着工程有了眉目后，扶着司马光直接上位。

    司马光在衙门里屁股还没做热，就听得门房的唱声远远传了过来：“燕王殿下到~~~”

    这一瞬间，好心情被破坏殆尽，司马光不得不起身迎接，不管是从品级还是官位，这个年轻人至少在现在，已经把自己甩得远远的，而且自从跻身工部右侍郎后，司马光发现自己面对新政派时却愈发畏首畏尾起来。

    人的勇气，会随着自己拥有的越多而越少，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正是这个道理，当年御史台一个小小正言，都敢当堂将唾沫甩韩琦脸上，可如今却要卑躬屈膝去拜见政敌…

    唉，工部寄托了保守派所有人的希望，不能出一点差错，我这是忍辱负重啊！

    司马光一边想着一边带着几个主事到门口迎接。

    李现今日穿着一件御赐紫袍，从辽东回汴京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将养，面色白润了许多，浑身上下上下精神抖擞，他静静站在工部衙门门口，并未凭借身份硬闯，这份谦逊倒是让司马光心头的厌恶散去不少。

    “司马右侍郎。”李现一见司马光的身影到了门口，抢先拱手道。

    司马光心中又泛起不快，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礼数，按理应当我先拜见你好吧，这要是被言官瞧见不得参我一本？

    果不其然，御史台就离工部衙门不远，李现来的时候不少御史言官得到风声都涌出来看热闹，不少御史见状已经面色大喜，工部右侍郎拜见亲王竟然是亲王先打招呼，哈哈哈，大不敬大不敬，今年上半年的考核完成了！

    司马光连忙冲出来，先对李现深深弯腰行了个大礼，撩起官袍就要下跪…

    李现连忙拉起，疑惑道：“司马侍郎这是何故？万万使不得！”

    司马光欲哭无泪，敢情你不懂吗？

    大哥你有什么话先进衙门再说不行？

    大哥你是亲王，你就算舞着刀枪往里闯也没人敢拦你啊！

    你装的个什么劲儿，在门口惺惺作态的？

    此刻，刚才得出谦逊印象早已不翼而飞，满脑子都是李现是个阴谋家的结论。

    “燕王太客气了，有什么话咱们进去说吧。”

    满心的埋怨却无处分说，憋了半天只得来了这么一句，李现倒觉得司马光的态度和以往大不相同，他今天这么积极完全是因为正月里在韩琦家被好好教育了一通，司马光当代大儒，必须要尊重。

    至于政见不同，不能拿到具体的公事中去使绊子。

    对此李现有些嗤之以鼻，司马光作为中国党争运动的创始人，开创了凡是对手同意的我都反对，凡是对手反对的我都同意的先河，在历史上将王安石等神宗时期的变法派死死踩在了脚下。

    和这种人还需要谈什么抱负和理想？难道中国就缺了这一个大儒？

    当然，《资治通鉴》确实是一本旷世奇书，这点不可否认。

    不过李现的出现将历史的进程稍稍拐了个弯，只要大宋不出千古暴君，保守派永远只能选择蛰伏。

    “那就走呗，走！”

    李现一招手，“呼啦啦”门边一群人围了过来，跟着他鱼贯进入了工部衙门，司马光有些傻眼，这都是些什么人？

    李现进了衙门后，直接挑好最大的那间厅房，指着里面道：“把里面的人都清出来，就搭在这里头！”

    司马光傻了眼，那可是自己刚刚选定的品茶厅，正准备把自己的字画挂里头，供衙门里的官吏闲暇时可以喝茶品书画，多么高雅的地方，怎么就如此早了贼人的黑手！

    “殿下使不得啊，这…”话到口边又噎了下去，这事儿不好明面上提啊。

    “哦？本王见里面没什么人啊，空空荡荡的，怎么？司马侍郎对这件厅房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李现狐疑道。

    “呃…没有没有，不知殿下有何用处？”

    “哦，这不是要扩建城池吗，我从枢密院借了不少赞画，先把城池的沙盘搭起来，所以要的地方大了些。”

    “哦，殿下请便。”

    李现点了点头，望了望四周，把金吾卫队长招了过来：“把门板儿都拆了，保持大厅通行畅通，全天十二个时辰安排五名侍卫守护这个大厅，非各房承旨以上的官员不得入内！”

    “小的遵命！”

    司马光又是一阵心疼，门板儿可都是小叶紫檀的材质啊…

    金吾卫队长当机立断，立刻指挥手下拆卸门板，整个大厅立马透亮起来，再加上赞画们搬砂石，安装沙盘架子等等，整个工部衙门里一片鸡飞狗跳，

    司马光接收官吏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选，平日里都偏安静，此时被这外间的动静给折磨得身心俱疲，看看司马光，司马光只是木然地站在一旁默不作声，而李现却在院子里指手画脚大呼小叫。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工部换了老大…

    “司马侍郎！”

    司马光连忙回过神来，见李现又笑眯眯地来到自己面前，连忙拱手行礼。

    “汴京扩建，千头万绪，各项工作可有计划？”

    司马光一愣，计划？

    什么计划？！

    不得衙门里各房商量个一段时间再做打算吗？

    李现见他茫然的模样，从亲卫队长杨龙的手中结果一沓案牍道：“知道司马侍郎日理万机，本王已经拟定好了计划，若无异议就地实施吧！”

    呃？

    司马光看着这一大摞案牍，心里暗暗吃惊，他什么时候做出的计划？

    李现见司马光呆呆看着也不说话，微微皱眉道：“司马侍郎难道有更好的主意？要不你拿出来让本王也开开眼…”

    “呃…啊？下官…下官…”司马光一时不知说什么才是好。

    “哼！你一没有计划，二也没有看本王的计划，面色茫然不愿接受，这是何道理？难道扩建汴京这么大的事情不值得您提前统筹安排？难道您自己提出来的议案，却根本没想过应该从何处开始？！”

    司马光心中愕然，想不到李现嘴皮子这么利索，几个问题都问在了点子上，说实话，他就是没想到共不会出这么大的变故，他一直以为他是在为三司揽功劳，根本不曾想过圣上有这么大的决心。

    不过又不想就这么被李现如此压制，当下反问道：“那依燕王所见，该当如何？”

    李现微微一笑，道：“当然是先统计拓宽道路所涉及到的汴京百姓，房屋几方，赔偿几何？尽快得出数字先向计相要钱啊！”

    怎么连这个都不懂，李现心中暗暗鄙夷，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啊，有了钱，心里才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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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六章 发了

    怪事儿年年有，今年别样多，汴京城的百姓忽然发现，从正月二十一开始，几条大街上出现了不少提着案牍文册的官员，挨个儿敲开了街边的店铺民宅。

    “古今茶舍”坐落在宜秋门外新郑门大街上，此处毗邻使馆区以及鸿胪寺，生意一直非常不错，不少外国使馆里的使者经常结伴到茶馆中一边品着香茗一边谈天说地，看着满目繁华听着戏子吟唱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东家古仕伦年方四十七岁，年轻时也中过秀才，可之后这书就一直没读的上去，等到自己三十多岁后，心灰意懒的古仕伦就在汴京置办了这所店铺，由于自己读过书，经常约上几个之交好友喝茶填词。

    十几年下来，整个茶楼的墙上倒也留下不少名人墨宝，据说文坛大佬欧阳修年轻时就在二楼一雅间内留有诗词。

    可今天，门外却涌进来两个执笔小吏，身后是里正领着一个工部官员，还有四个金吾卫陪同。

    “谁是东家？”

    古仕伦深知京城水深，看这几位不像是来喝茶听戏的，连忙堆起笑脸迎了上来。

    “学生古仕伦，正是这古今茶舍的东家，几位官人，喝茶还是用膳？”

    两名小吏并不搭话，里正连忙接话道：“把你铺子的房契拿出来，快！”

    古仕伦见到官吏倒不紧张，这边紧紧挨着内城，又处在鸿胪寺和使馆区之间，来来往往的官吏多得是，可门口那四个金吾卫倒是让他心里颇有些忐忑。

    当即转到内堂取来房契，几个官吏已经找了张空桌坐了下来，小二正在给他们泡茶。

    其中一个小吏一见房契连忙拿了过去，另外一个小吏翻着手中的案牍，找到这家店铺的备案，两人细心核对起来。

    这两名官吏一个来自开封府，一个来自“店宅务”，这“店宅务”正是宋初时设立专门用来管理汴京房屋的管理机构，类似于后世的房产管理中心。

    “新郑门大街丁字四十九号，上下两层二进小院一座，合计四百三十二方尺，所有人汴京坊郭户古仕伦所有，契税两讫，无抵押在身~~~”来自店宅务的吏员核对完毕，带着唱声向工部官员确认信息。

    古仕伦更是摸不着头脑，这是要干啥？

    工部官员拿到小吏递过来的房契后，先在店宅务留存的文本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即又抄起一杆巨大的毛笔，一名金吾卫拎来一同墨汁，那官员随即龙飞凤舞地在对着新郑门大街的墙上书了一个大大“拆”字！

    这下不用别人再去点拨，古仕伦都知道官府要干啥了，这是要拆自己的房子啊！

    “官人！官人！官人使不得啊~~~”

    那工部官吏年纪不大，一下子被古仕伦抱住了大腿，当即脸涨得通红，一时挣脱不得。

    “你干吗？！”

    古仕伦抬起头，两眼早已泪流如注，哭着道：“我这茶舍正经经营，挨着官府什么事了，你在我这墙上写个拆字到底要做甚？！我告诉你我可是有功名在身的，这几年的税赋可一分没少过！”

    大街上瞬间围来一群人，金吾卫连忙横起长枪，不让百姓考得过近，那青年官员急忙道：“有话你起来说！”

    古仕伦做了十来年生意，身上的书卷气早已消失殆尽，一听这话却把那官员的大腿抱得更紧了，扯着嗓子哭嚎道：“我古仕伦到底是惹了哪家权贵，竟然要如此赶尽杀绝？！苍天啊~~~官家啊~~~惶惶京城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那工部官员却是个在京候补了三年方才刚刚选录进工部的基层官员，这“古今茶馆”是他负责的新郑门大街的第一个商铺，这要是栽在这里，哪里还有脸回衙门。

    开封府和店宅务的吏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站在一边当笑话看，金吾卫忙着维持秩序也腾不出手来，这新郑门大街丁字街里正看不下去了，看来工部这位官人怕是个雏儿啊…

    “古先生，起来吧，别闹了，他们是工部的。”

    里正不用拉扯，只是往古仕伦身边一站，轻轻劝了一声，效果却出奇的好，古仕伦撸起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眼泪鼻涕全没了。

    “杨主事，您是不是忘了告知朝廷的安排了吧？”里正小心翼翼地对工部官员提醒道。

    那姓杨的官员一拍脑袋，哎哟，却是忘了，对完房契按理还得告知房主官府的安排才对。

    “这个，新郑门大街要扩建，你家是第一个，四百三十二方尺，合计三司补你四千三百二十贯钱，在新城可以寻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店铺送与你，你收好房契，等官府的告示，一有消息就赶快去三司领钱。”

    什么？

    古仕伦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还有这等好事？

    一方尺十贯钱！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跟着轰动了起来，汴京扩建的消息早就听说了，可这拓宽城内各条大街的事儿还没怎么传开来，拆屋不仅赔屋，还有银钱贴补！

    古仕伦忽然转身对几人道：“不是我不让拆，我家二楼墙上，全是京城不少士子们的真迹，还有欧阳翰林的两首词，这一拆这些诗词可就全毁了啊！”

    杨主事一听来了兴致，文坛大佬的真迹竟然能在此处见到，当即让古仕伦带他上去查看。

    二楼一共八个雅间包厢，墙上果不其然题满了各种诗词，古仕伦打开一个锁起来的包厢指着墙道：“这就是欧阳翰林的真迹，为了保存老夫都把这包厢给锁上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杨主事眼睛眯了眯，仔细看去确实是欧阳修的真迹。

    工部由司马光重建，所选之人都是对新政心怀不满之辈，欧阳修官至翰林大学士，作为韩琦的铁杆粉丝不断地为新政歌功颂德，杨主事心中甚至划过一丝残忍，想借此来发泄心中对新政的不满。

    可看看身后几人，却又硬生生地将强拆的念头给压了下去，欧阳修的名声太显赫，这么一来可就从背后站到了明面儿上了。

    自己守了三年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工部的实缺，而工部目前的老大却是被保守派侍卫眼中钉肉中刺的李现，这事儿要是捅出去，估计这辈子都不用在官场混了。

    “咳咳…”他轻咳两声，指着诗词道：“去找拓印的师傅，把诗词印下来，等你的新屋找好后，再给你拓上去！”

    古仕伦扭捏道：“那…那这…”

    杨主事看着他边说边捏手指的模样，心生一阵厌恶，据说这家伙还是个秀才？哪里有一定点风骨！

    当即背着手向楼下走去，丢下了一句话给了古仕伦：“费用算工部的！”

    “好来，官人慢走~~~”

    古仕伦的脸顿时笑开了花，最好的年景一年也就挣了三百来贯，这一下子得了四千多贯的巨额资产，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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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七章 焦头烂额的司马光

    “如此，旧城量房的事儿叫交给司马侍郎了，本王带着赞画们绘制城外沙盘，三月前全部完成，争取三月底，三司的首批预算到位！”

    司马光面色如常，内心却巴不得李现赶紧带着他的瘟神离开工部才好，一听能得一个多月的清净，想也不想地应承下来。

    “殿下只管尽快绘制沙盘，区区量房一事可尽托付于本官。”

    “嗯，一切仰仗司马侍郎了。”李现拱手行了个大礼，这才第一天就已经收到十几个不同的拆迁纠纷，这司马光还没碰上什么真正的钉子户呢。

    “哪有，殿下劳苦功高！”

    “不不不，司马侍郎辛苦~”

    “怎么会，全赖殿下运筹帷幄~”

    照这么下去，估计两人得互相鞠几十躬…

    “如此，本王就出城了~”

    “殿下好走，马到功成~”

    李现牢记韩琦的嘱咐，心中不断暗念，要对大儒尊重…

    经过一番毫无营养的互相奉承后，李现带着赞画们浩浩荡荡离开了工部出了汴京城，每天都会有赞画将绘制好的地形赶回工部进行复刻，而李现就带着大部人马在城外赶着绘制地形图。

    司马光看着远去的人马，心中恍若一块石头落了地，终于走了，空气都感觉清新许多。

    就在这时，一名官吏匆匆从外面冲进了工部衙门，司马光见状不由皱起了眉头，他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凡事莫要慌张。

    “慌慌张张什么样？”

    “司马侍郎，不…不好了！”

    “怎么回事，说清楚！”司马光语气中明显带了些许愠怒。

    “靖安伯宅邸门口出事儿了！”

    司马光眼皮一跳，隐隐有不祥之感，连忙问道：“到底怎么了？”

    那官吏惊恐道：“靖安伯不肯拆迁，瑶华宫那头闹起来了！”

    这些权贵，着实可恨，司马光心中有些恼怒，瑶华宫与万寿观一街相隔，香火极旺，逢道家节日经常堵的水泄不通，在规划中，需要将这条小街向北拓宽二十步，万寿观将迁到新城，而靖安伯宅邸正好就挨着万寿观，万寿观拆迁，那靖安伯的宅邸一并也要迁往新城。

    一个伯爵，非同小可，不管司马光心里有多不爽，还是催促着小吏在前面带路，向瑶华宫赶去。

    刚刚转出天波门，眼看着新酸枣门大街往瑶华宫的路口堵满了人，人群中不时还爆发出阵阵叫骂声，司马光心里暗叫一声坏了，连忙加快了步伐冲了过去。

    “让开！让开！工部侍郎到！”

    小吏在前方费力地拨开人群，司马光趁机挤了进去，一看那阵势吓了一跳。

    几十个金吾卫将靖安伯宅邸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而年老的靖安伯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他的长子一边扶着老父亲，一边对周围的金吾卫和官吏怒目而视。

    这是怎么了？难道有人打了靖安伯？

    初春的汴京依旧透着股清冷，不过此刻司马光的内衫可全都湿了。

    他再怎么讨厌权贵，可动动嘴皮子消遣和动手殴打可是两码事。殴打权贵，自己再多的功劳也不够在官家面前喝一壶的。

    “靖安伯，你…你这是怎么了？”

    靖安伯一看司马光来了，吃力地用手肘撑起身子，气喘吁吁地指着长子，咿咿呀呀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司马侍郎，这天下到底姓赵还是姓司马？！”长子一边帮靖安伯捋着胸口，一边对司马光怒道。

    “这…这是哪个动了手？”司马光急了起来，这要是动了手现在只剩跪在宣德门前请罪一条路了。

    “那倒不至于，不过家父年迈体弱，刚刚一出宅门，就见你们工部官员在咱们家院墙上画了个大大的‘拆’字，这，是何道理？！”

    呼，没动手就好…

    “公子，先把靖安伯搀扶起来再说吧…”

    长子见状眼珠转了转，偏过头去语气哽咽道：“家父出门就受了惊，怕是起不来了，呜…”

    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纷纷开始议论起来，有说靖安伯长子孝顺，有说拆迁劳民伤财，有说靖安伯可怜，竟然有人信誓旦旦地对身边新来的说道，金吾卫在工部官员的指使下，把靖安伯给打晕了…

    司马光更急了，愚民愚妇，不能任凭靖安伯躺在大街上，当即伸手想去把他扶起来，进了宅邸再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把。

    哪曾想，手指刚一碰到靖安伯的衣角，只听得靖安伯忽然惨叫一声，“啊…！”，当即昏死过去，司马光吓了一跳，刚要跳开，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靖安伯长子给牢牢抓住了…

    “你对家父做了什么？！”

    司马光惊慌地摇摇头：“我…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做啊…”

    “家父就剩一口气儿了，你还动手？司马光，别以为有人罩着你就在汴京城里胡来，还有没有王法了？！”

    突变惊得司马光有些头大，这都什么跟什么？

    “公子，本官真的没有碰到靖安伯！”

    “苍天啊~睁开眼看看吧，人的心，怎么这么狠啊~~~父亲啊，您好惨啊，司马光亲手害了你啊~~~”

    司马光一介君子，哪里见识过这等市井之事，听着靖安伯世子一顿哭嚎，胸中哪里还有丝毫分寸，之事愣愣地站在一边，整个人懵了。

    还是里正看出点苗头，刚刚靖安伯紧闭的左眼偷偷睁开了一条缝看了看儿子的表演后，重新有闭上了…

    “司马侍郎，何不问问靖安伯是不是量房少量了几尺？补贴的银钱是否少算了几贯？”

    司马光被里正的插话惊醒了，量房？银钱？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死马当活马医，依样问了几句。

    效果出奇的好~

    “为何我家的马厩不量？为何我家的庭院不量？为何我家的练武房不量？！”

    店宅务的小吏走过来拱了拱手道：“侍郎，按照工部下发的公文，私建房屋不算在宅院地契里，店宅务只认地契。”

    司马光心中了然，就是为了这点儿事，恢复了些许神色：“朝廷做事自有规矩，你们自己私建的房屋，怎能算在地契里？！”

    “什么？那些房屋早在太祖朝时就建好了，太祖皇帝还来宅子里喝过酒呢，怎么就不算我们家的了？司马光！你不仅混淆视听，还侵占勋贵私产，怎么？勋贵的产业就是天上掉下来的？”

    司马光一时找不出理由来反驳，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嘴唇微微颤抖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今天当街殴打家父，我…我要到开封府报官！我要去面圣！”

    司马光扛不住了，这任谁谁能扛得住，连忙问店宅务的小吏：“那几所房屋，几方尺？”

    那小吏脸色一变，徇私的事儿不是没见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开恩，你这等于明明白白告诉汴京百姓，赶快回去违章搭建？

    不过人家是上官，小吏只得老老实实答道：“一共七百五十二方尺~”

    “什么？！这么多？”

    “司马侍郎，靖安伯宅邸中的演武厅就足足五百余方尺啊~”

    “噗…”司马光听了后暗暗吐血，不过靖安伯长子依旧守在他爹身旁，骂不绝口，连带着人群中不少真相不明的百姓也跟着咒骂起来。

    司马光摇摇头，有些不知所措，茫然间急道：“都算进去，都补给你。”

    “蹭~~~”

    就在众人义愤填膺之际，靖安伯…从地上坐了起来，看着司马光道：“这可是你说的，你可是当朝大儒，万不可诓骗老夫~”

    “呃…”司马光再傻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无奈话已出口，震惊之际只得点点头。

    靖安伯撑了一把儿子的肩膀，抖擞着站了起来，掸了掸屁股后的灰尘，连忙将店宅务小吏手中的案牍抢了过来，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侍郎~侍郎~~~”

    就在此刻，远处又传来官吏的互换，一名小吏气喘吁吁挤了进来，对司马光急道：“侍郎大事不好了，北海郡王府门口出事儿了！”

    司马光刚刚放下的心转瞬又提了起来，急忙问道：“又怎么了？！”

    “北海郡王躺在新封丘门大街和任工寺的路口，说誓死不拆自家王府，谁要是敢动手，就从他尸体上跨过去！”

    啊！

    “侍郎~~~”又是一名小吏挤了进来，气喘吁吁道：

    “榆林巷出大事儿了！”

    那里可是内城！

    司马光额头上沁满了汗珠，颤声道：“又怎么了？”

    “百姓认为量房不公，数百人在审计院小巷巷口静坐示威！”

    司马光只觉得头昏脑涨，眼冒金星，眼前白一阵黑一阵，急火攻心猛然间身子一软，朝一旁倒了下去…

    “快找大夫，司马侍郎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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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八章 暴力抗拆

    司马光两眼动了动，从昏睡中悠悠醒来，朦胧中眼前是自己的兄弟和父亲焦虑的脸庞。

    “这…我怎么回来了…”

    “你在大街上晕倒了，工部的官吏们把你扶了回来，孩子，你这是怎么了？”司马防脸色焦急地问道。

    “大街…工部…啊！扶我起来！”

    司马光不知想起何事，连忙挣扎着坐了起来，一把掀开被子，连忙往身上套着官服，谁都拦不住。

    “这是何苦？这会都快酉时了，你去了衙门属下不都下衙了吗？”司马防在一旁劝慰道。

    “北海郡王府那边后来怎么处理的，父亲可知？”

    司马光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急促的问道。

    “能怎么处理，还不是散了呗？你一倒下哪个还敢去惹郡王…你说你当上工部侍郎，怎么惹上这么多麻烦？拆人家房子，这事儿能干吗？！”

    司马防到老一生都只是研究圣人的微言大义，讲究仁义礼数，见司马光隐隐要成为汴京公敌，心中自然焦急不已。

    “汴京扩建事关社稷，不趁着这几年国运的顶峰把这事儿推下去，以后哪里还会有如此良机？这些郡王、公侯伯们，一个个难道以为我司马光好欺负？！”

    司马光披上外袍，扎好腰带，将官帽往头上一戴，一股气势随着话音落后升腾起来，在家人惊讶的目光中，猛地拉开屋门，外面的天空已经呈现铅灰色，寒气倏地从洞开的屋门外汹涌而入，将屋中的暖意驱散的无影无踪。

    “朝政被韩党把持，所有的功过是非具出其右，扩建汴京的工程是晏公最后的机会，无论如何我都没有退路了！”

    “那你想怎么办？你怎么对付权贵们的阴奉阳违？”司马防从儿子的背影中看出一股决绝，这种决绝是从未见过的，生怕爱子会做出什么事来，不禁出声问道。

    “哼，他们以为我好欺负，君子欺之以方，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

    “砰！”的一声，唯剩两扇开合不断地木门在风中凌乱，而司马光早已不见了踪影。

    工部衙门。

    门房把手往袖口里又缩了缩，这都三月啦，怎么还这么冷？

    一阵寒风从门缝里钻了进来，门房打了个哆嗦，抬眼一看，一个人影风一般飘进了衙门里…

    “哎哎哎，你谁…？”

    门房一愣，这不是早上刚刚晕过去的司马侍郎吗？这会回衙门干吗？官吏都快下衙了不是？

    司马光只是回头望了他一眼，一个门房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随即一边往值房里走，一边大声嚷嚷着：“金吾卫全部到岗，今晚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下衙！”

    当晚，司马光开始下手了，在数十名金吾卫的簇拥下，大群工部官员浩浩荡荡向北海郡王府而去，此刻华灯初上，汴京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出来吃饭的、逛街的、走亲戚的、看热闹的百姓还从未见过大宋哪个衙门大晚上还在外面办差，特别是为首的那个中年官员，气势汹汹满面杀气，不知道要干什么！

    “那不是工部右侍郎司马光吗？”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对身边的伙伴疑问道。

    “是啊，这是工部全体出动了吗？大晚上的要干吗？”

    “听说他中午晕倒了，被那靖安伯父子俩给气得啊~~~”

    “此事我也听说了，工部让步太多，还当着阖城百姓的面，这量房的差事，不好办咯…”

    “这要是换了燕王，估计就直接动手了吧，那靖安伯就是欺负司马光一介文人罢了。”

    “嘿嘿，人啊，面对与自己相关的利益之时，自然无孔而不入！”

    “走，去看看他们要干吗去？”

    “固所愿也，哈哈哈…”

    当晚，工部气势汹汹的队伍后面跟着数千看热闹的百姓，队伍在北海郡王府门前停了下来。

    看到这个阵势，北海郡王赵允弼早就带着一帮家奴提着木棍迎在了府门外，几十个火把和灯笼把王府门前照得如同白昼。

    “司马侍郎，大晚上的兴师动众围我王府想干吗？！”赵允弼先声夺人，站在家奴身后厉声喝道。

    “哼，扩建汴京乃圣上钦定，今年头等头的大事儿，北海郡王府将会按照原来大小搬迁至外城，郡王为何阻挠？”

    司马光此刻和白日里仿佛换了个人，气场全开之下丝毫不见惧色。

    “区区靖安伯就讹了七千多贯银钱，我王府里多出来的宅院岂止两万余方，难道不应该一视同仁？！”

    “本侍郎收回白日里做出的承诺，靖安伯此举实乃蔑视大宋律法，私建宅院不得算入，明日就去改了案牍！”

    “你说改就改？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想要拆我的王府——简单！连增建的茅房都得算上…”

    司马光不怒反笑，呵呵一声道：“本官已经说了，此举有违宋律！”

    “不算上就不让拆！”赵允弼一看司马光丝毫不肯妥协，也放出一声狠话，手下的家奴跟着起哄。

    “不让拆！赔钱就得赔到位！”

    “哥守的不是房子，是尊严！”

    “野蛮拆迁国法不容，哥捍卫的不是家是国法！”

    司马光双眼里仿佛冒出火来，他此时一人站在工部队伍的最前方，看着一个个贪婪地眼神，听着一句句煽动的蛊惑，嘴角一咧，冷笑起来。

    “一个声音喊到底，一把尺子量到底，一套政策拆到底！谁要暴力抗拆，本官和他斗到底！”

    赵允弼此时内心已经有些慌了，他也是听说了靖安伯宅邸的事情后，方才动了心思，可王府里私建的屋宅可就多了，两万余方尺，能多得二十余万贯银钱。

    二十余万贯啊！

    可怎么一到晚上，这司马光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事儿要是真闹起来，还真不好收场。

    毕竟，工程可是官家钦定的！

    司马光头上还有个李现呢~

    不过我好歹堂堂一个郡王，就算我爹荆王去年刚走，也容不得一个区区工部侍郎在面前放肆！

    “司马光，本郡王难道还怕你不成？！”

    司马光一扬手中的案牍，厉声嚷道：“那你就把量房契约给签了，房契上写着多少，就是多少！”

    “不可能！王府里大大小小的屋宅都得算上！”

    “绝对不行！”

    “那本王就是抗拆，你司马光量房不公！不公！！！”

    “公布公道自有官家说了算，来人，给本官打上印记！”

    “领命！”

    司马光不管不顾，大手一挥，身后金吾卫就把手中长枪一横，准备驱散王府门口的家奴，身后几个手持漆桶的工部官员，跟着一步步向前逼去。

    “给我打，伤了赔一百贯，死了赔两千贯，今天本王和你们工部不死不休！”

    赵允弼要气疯了，朗朗乾坤，这司马光哪来的胆子？

    “金吾卫给我上，今日谁敢拦我强拆，打死勿论！”

    司马光满脸通红，太阳穴上青筋暴露，扯着嗓子杠上了，两方人马剑拔弩张，却是谁也不敢先动手！

    ……

    御花园。

    “官家，吃个苹果~”

    “嗯~”

    “官家，喝一杯~”

    “好~”

    “官家，陪奴家去泡个澡吧~”

    “啊…美人今日好雅兴，恭敬不如从命，朕这就陪你去~”

    赵祯正要起身去享受，冷不丁任守忠从远处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官家！官家！大事不好了！”

    赵祯一皱眉头，这特么的大晚上有什么大事儿？

    “什么事儿，慌慌张张的？”

    “官…官家，司…司马光带着人围了北海郡王府，郡王因为量房的事儿没谈拢不肯签量房契约~”

    “哦…我听说了，司马光今天晕倒了，这是…醒了？”

    “官家啊，您不知道，司马光领着金吾卫，要跟北海郡王干仗了！！！”

    赵祯大惊，满脸不可思议，瞪着眼珠子急道：“李现呢？他不是总监造？这事儿他不管？！”

    “回官家的话，燕王殿下今天一大早就领着人出城测绘地形去了，城里目前就司马侍郎撑着呢…官家咋办，看样子是真要动手了！”

    赵祯此刻哪里还有和张美人去泡澡的心思，拎着任守忠就往花园外而去。

    “赶紧的，出宫，先派人过去，谁动手朕就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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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九章 狼烟又起

    司马光双眼里的怒火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他第一次发现想要做件事情太特么的难了，入仕之后从谏官做起，那时候做官是多轻松的一件事儿啊，看谁不顺眼就一道劄子骂死他。

    动动嘴皮子什么的，对于文人来说太简单，一年只要弹劾两次就是称职，看着那些推行新政的官员们每日里忙忙碌碌，当时的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家伙天天在忙些什么？！

    如今轮到自己了，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谁能想到自己也有一天如同酷吏一般，为了心中的道，不惜与郡王翻脸呢？

    这可是北海郡王，荆王的直系子孙，而荆王可是赵祯上位的皇室功臣！

    这家伙，这么久连眼镜也不眨？！

    司马光只觉得眼眶在颤抖，仿佛有人拿着毛巾给自己裸眼按摩，太酸涨了…

    可对面的赵允弼也是瞪大了眼睛丝毫不让，两人如同熬鹰一般，怒目相视，谁要是先眨了眼睛就是输了！

    至于动手？

    司马光思量再三，以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来看，最好等王府的人先动手再反击比较靠谱。

    热血不代表没脑子，但赵允弼也不傻，王府里的下人看起来气势汹汹，可就是和工部的金吾卫对峙着，也不愿先动手。

    这让围观的百姓非常不爽，大冷天的走这么远路可不是看你们两边干瞪眼的，人群中不时响起各种嬉笑怒骂，古往今来的人都一个样，不嫌事儿大！

    “郡王，还不快快散去家奴，徒惹汴京百姓嬉笑皇室！”

    “老匹夫，你今天带人闯我的王府，我今天就站在这人，退一步我就不姓赵！”

    就在此时，人群外围一阵骚乱，一声尖利的嗓音在喧嚣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住手！”

    任守忠费劲地钻了进来，一看这阵势后怕不已，幸亏没打起来，真要打起来官家的脸就丢大咯！

    两手左右开弓，一路分开对峙的金吾卫和王府家奴，径直走到司马光和赵允弼身边，看两人依然如同斗鸡一般针锋相对，无奈道：

    “司马侍郎，官家口谕，还不跪下！”

    司马光一听，连忙面朝任守忠跪下，宣旨的内侍如同圣上亲至，这礼数可决不能有丝毫差池。

    “工部侍郎司马光，携金吾卫夜闯北海郡王府，着回工部衙门仗责二十！”

    司马光一愣，就这？

    他连掉脑袋的结果都想过了，谁曾想就打二十下屁股，还是回自己衙门自己打，这跟没处罚有什么区别？

    官家还是向着我的啊，以后就以此为标准，带人闯王府，没动手的话结果就是自己打自己二十下，臣了了！

    一旁的赵允弼更是震惊，就这？！

    这家伙晚上带这么多人围攻我的王府，最后就自己回家打几下就完了？！

    我去，还有没有皇家尊严了啊？

    任守忠转过头来看看向赵允弼，拱拱手道：“老奴参见北海郡王~”

    赵允弼指着司马光，委屈道：“任都知，本王不会是听错了吧，就这？”

    任守忠点点头道：“官家口谕，老奴记得一字不落，哦，对了，官家说，旧城拆迁，皇家当作表率，万不可给天下徒留笑柄~郡王告辞，老奴这就回宫伺候官家去了。”

    说完，任守忠摔着手中的拂尘，在几个小太监的簇拥下，向皇城悠然而去，司马光起身后看看赵允弼，只见北海郡王挥退家奴，任凭工部吏员上前，在王府围墙上画上了一个大大的“拆”字。

    司马光递来契约，赵允弼唤来管家与自己的房契核对后，木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司马光接过契约，朝他拱了拱手，赵允弼恍若未见，早已转身进了王府，整个过程中，两人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过。

    司马光转过身，一众工部官吏和随性的金吾卫都是发自肺腑地向他行李，看向他的眼神中添了不少狂热，虽说很难，不过此时的司马光的身躯里仿佛充满了力量，官家的支持让他始料未及，而北海郡王的妥协更是让自己充满了成就感。

    这以后，汴京城中谁还敢在此事上与工部纠结分毫？

    你的面子难道比赵允弼还大？！

    “回衙门！”

    一声轻喝，却在司马光的胸中激荡成了千军万马，获得官家的青睐很简单，勾心斗角什么的都是下乘，要多学学那李现，凡事干就完了！

    在司马光的强硬推动下，汴京的旧城量房早在三月二十之前已经全部完成，现在倒成了司马光天天给城外的李现递信，不断询问勘测进度，是否需要工部官吏支援等等，让等着看笑话的李现好一阵郁闷。

    毕竟是大儒，脑子没坏掉！

    李现只能如此在内心编排，测绘地形可是赞画部的重中之重，难得有如此系统的培训机会，整个枢密院的赞画们在春寒料峭的汴京城外足足忙活了一个多月，终于赶在三月底前完成了任务。

    看着大厅内精致的沙盘，李现犹如看到了一个美人一般爱不释手，转眼又想到自己即将毁掉这件巧夺天工的作品，心中又肉痛不已。

    整个工程预计耗费五万万贯，预计历时十年，首批财务预算高达七千万贯，这里面包含旧城拆迁的安置款，新城住宅区的开工费用，水泥也在军械司的加班加点之下储存了数百万吨。

    整个工程招募民工十六万人，共计催生了三万多家工坊，整个中原地区的流民被一扫而空，进而导致中原地区的地主们不得不降低地租，以期能够留住足够多的佃农。

    各种工坊依然如雨后春岁一般冒了出来，水泥、木材、金属加工、粮食加工，涉及各行各业。

    民工们吃睡在工地，御寒是个大问题，从辽国传进大宋的棉花也得到了大面积的耕种，这种纺织材料一经出世便立刻占据了纺织品的主力位置，最先得到应用的就是棉被，随即就被广泛用于服装。

    从庆历七年开始，大宋迎来了华夏历史上最壮观的婴儿潮，不仅仅是汴京，随后开始的全国各大城市的扩建和翻新都催生出了巨大的劳动力需求，朝廷下令，四岁以下的婴儿可凭户帖每月从官府领取粮米一石。

    礼部新增教化司，每个十四岁以下的孩童，从六岁开始必须进入公学，除了传统的诗书礼乐之外，还必须学习算经各科。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在这年终被喻为“大宋闲王”的李现，如今他摇身一变，从大宋的战神变成了一名杰出的工匠，各式各样的的材料和图纸，源源不断地抛向社会引领者社会的变革。

    庆历八年，新城城市结构的建设完成，道路全部与内城贯通，北海郡王被赵祯以宗室及天下表率的要求，成为了第一个迁居新城的汴京人。

    同年，贯穿帝国南北和东西的国道修筑又一次拉开了序幕，按照朝廷的十年规划，共计建成四横四纵的水泥道，从帝国最南端遥远的崖州踏上国道，最多只需要五个月就能抵达帝国的最北端——北海！

    而在没有国道的情况下，这条数万里的旅程，以往至少需要一年有余接近两年的时间才能走完。

    汴京即将成为当今世界上举世无双的明珠，前无古人的壮观城池，就算放在后世，妥妥一个地级市也绰绰有余。

    随着轻工业的发展，困扰封建王朝的土地兼并的风险被大大削弱了，如今的大宋百姓除了从军从政务农外，还多了一份体面的选择，去城里的工坊做工，衣食无忧再也不是奢望和梦想。

    皇佑元年四月，禁军退役都头陈长海，在临潢府附近分给自己的五百亩草场中发现了一座巨大的金矿！

    唯恐怀璧有罪的陈长海想要将金矿献给朝廷，东北路转运使王安石迅速上奏，几乎是在李现一人的坚持下，赵祯终于决定尊重属于每个人的财产，金矿由陈长海所有，任何人不得侵犯！

    同时对于私人财产的定义和保护进行了大宋律法的修改，这项工作由已经升官的司马光主持。

    经历工部锤炼后的司马光对党争已经提不起什么兴趣，或者说，他已经自我否定了传统的党派争斗的方法，他自创的一套从政学术体系，并且渐渐开始成形。

    皇佑二年，东起奴儿干城，西至兴庆府的大宋首条国道竣工，这条国道全部采用水泥铺设，火药技术普遍应用于山体的开挖，一条条隧道沟通起大山内外，沿途搭建桥梁一千七百四十余座，从奴儿干城出发，只需要一个月就可以直达帝国北方的最西端——兴庆府。

    若是从幽州城出发，这个时间只需要短短七天！

    就是这条干道的竣工，让帝国潜在的敌人再也无法忍受咄咄逼人的大宋，皇佑三年初，统合了蒙古人的西夏余孽——野利家族，在杭爱山会战中败于西辽，随后蒙古人南下进入高昌回鹘的疆域。

    两方都是苦苦面对大宋的威亚而无可奈何，却在高昌城里收获了对方的友谊，高昌回鹘夹在东喀喇汗王朝和大宋之间，敢怒不敢言，一下子得了几十万蒙古骑兵，顿时觉得自己的底气大了起来。

    原本，高昌回鹘阿萨兰王既不敢怼大宋，也不敢招惹西边的大哥，实力膨胀之后却动起了歪心思。

    来往河西走廊商队的财富，大宋的繁华、财富和美女，无论哪样都如同毒药一般，日日舔舐着越来越难以抑制的野心，六月，阿萨兰王向东喀喇汗王朝正式派遣使臣，商讨南下中原掳掠财富，双方一拍即合。

    东喀喇汗——黑汗国，原本还想着一举拿下高昌，行那假途灭虢之事，不过一见高昌城外密密麻麻买的蒙古包后逐渐打消了想法，于是两国缔结合约，征集粮草，二十万黑汗铁骑进入高昌城周围，数不尽的牛羊和粮草，也日夜向城池中不断汇集。

    八月，战火重燃，利欲熏心的回鹘人，在蒙古人的怂恿下，集结起了六十万大军，倾尽全力向大宋发动突袭！

    皇佑三年八月二十一日，飞驰的快马冲进了汴京，气喘吁吁的信使带来了令整个大宋心惊不已的消息。

    宣化府和西宁州全境陷落，河西走廊彻底被掐断，西凉府危在旦夕，兴庆府、卓罗和南军司已经全线接敌，西辽与大宋接壤的黑水镇燕军司陷落，黑山威福军司激战之中。

    刚刚占领没多久的蒙古草原，得而复失，喀喇汗的铁骑已经踏进了乌古敌烈统军司。

    转眼间，西北狼烟又起，一片风雨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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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措手不及

    “…八月初五，回鹘骑兵假扮商队陆续涌入宣化府，当夜，八百死士突然发难，宣化府西门陷落，埋伏在城外的五万敌军蜂拥而入，一万五千西军全军覆没，宣化府都部署高绥及麾下军官尽数战死！

    初六白天，敌军依靠宣化府西军器甲伪装，骗开西凉府城门，当日，西凉府陷落！

    敌军在西凉府一分为二，一部二十万骑兵向南攻略卓啰和南军司进入秦凤路，连下西宁、湟、廓三州，陷西藏路青唐城，残兵汇入积石军，积石军节度使刘渊依城死守，只是敌军势大…

    河州都部署高远率一万西军困守城池，不过卑职出发时，两城已经音信全无达十日之久…

    所幸兰州未陷，城外只有零星敌骑窥探，料想两城依然在我大宋手中，而另外一路敌军不下二十万，集结于西寿保泰军司，据探子回报，回鹘人尽数聚集在柔狼山、零波山、惟精山，或图谋应理攻略兴庆府，或南下越过屈兜岭，进犯固原！

    而且据西辽契丹人来报，黑水镇燕军司也遭到回鹘人的打击，卑职出发前得到消息，西辽重镇已然陷落，包括刚刚打下的蒙古诸地，被迫全部放弃，如今耶律洪基与萧后已经退回了天德军，正在与兴庆南路招讨副使杨文广商议进入兴庆府避难！”

    赵祯听完西北信使发来的最新消息后，微微有些发懵，回鹘人？！

    回鹘人年年上贡称臣，怎么这么土匪？

    心里却又响起当年李现所说：“…高昌回鹘与大宋看似交好，那完全是因为实力不够，一旦黑汗国动手灭了高昌阿萨兰王，或是蒙古人南下，西北边疆一定会起波折…”

    被他说中了啊，这些异族，为什么就不能让朕省省心呢，大宋这几年可是蒸蒸日上，皇佑二年的财政结余高达一万万贯，国泰民安的，连皇室的用度都宽松了许多。

    想到这里赵祯没来由一阵烦躁，子嗣的危机越来越困扰着这个中年人，他的膝下一个皇子也没有，难道真的要立赵宗实？

    想到这里头又开始痛了起来，指了指枢密使狄青：“狄爱卿说说，这事儿咋办？”

    皇佑元年，东北萨哈林岛上最后一批反抗的女真人被屠戮殆尽，狄青积功受赏，赵祯力排众议，不顾朝臣们的集体反对，硬是把狄青推上了枢密使之位。

    原枢密使杜衍放外为官，负责与西辽配合作战事宜。

    狄青骤得高位，这心思活络了许多，削减了原本用于赞画司六成的预算，给禁军全军当喜钱发，出入衙门的规制也越来越奢华，还喜欢听小兵吹捧，一日上街，几个城门守军高呼“狄爷爷”，狄青闻之心喜，每人赏了几吊钱。

    在这种氛围的催化下，禁军的操练废弛了不少，不少军都指挥使发现，要想及时领到军饷，少不了要去枢密院衙门拍几句马屁，表几声忠心才行。

    这些行为惹怒了不少文官，御史台火力全开，弹劾狄青的奏章据说要用筐来计算。

    即便如此，赵祯对狄青依旧信任满满，弹劾的劄子全都留中不发，经历过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后，狄青愈发嚣张了。

    无论新政派或是保守派，或多或少的开始怀念起李现，这位大宋当年的战神，如今却成了一个工匠，哪怕贵为亲王，这样的军政议事也没有他参与的份儿。

    大宋刚刚走出“重文轻武”的怪圈，却又立刻走进了另一个极端，御史台见狄青的地位丝毫不受影响，弹劾的热情也愈发低落起来。

    在韩琦的指示下，李现曾经找狄青单独聊过此事，不过话说归说，至于他听进去多少，李现也很无奈。

    “陛下，当发大军讨伐，西域诸国苦回鹘之乱久已，臣正愁没有理由，正好，回鹘人此举无异于对我大宋发出的出兵邀请！”

    “……”赵祯揉着太阳穴，没有说话，狄青说的等于没说，这点道理不需要他教。

    “陛下，给臣十万大军，今年年底，大宋的西北新边境将会是天山！”

    赵祯眼前一亮，狄青的提议让他很心动，天山为界，这大宋疆域的广阔将会超过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

    韩琦连忙轻咳两声，对于军事他不是太懂，可狄青说得也太儿戏，论起打仗他还是更相信李现一些：

    “咳咳…陛下，臣以为，当先弄清楚回鹘人的战略方是第一要务。”

    此时战略和战术孰轻孰重？

    这个问题他认为在大宋没有比李现更合适的人选，狄青固然是个猛将，可长于战术短于战略是他的软肋，只是因为他与李现私交还算好，自己方才嘴下留情，没有直接怼过去！

    赵祯闻言颇觉得有理，目光投向狄青，微微抬颌道：“狄爱卿倒是说说，这回鹘人到底想干什么？大宋还没打过去，他们倒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来惹我们？”

    狄青看向韩琦的眼神带了些恼怒，哪壶不开提哪壶，管他们要干什么？不是有句古话说得好——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嘛！

    狄青抬头道：“陛下，自古以来，塞外蛮夷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中原的繁华和富庶，臣断定回鹘人定是因为贪婪方才铤而走险！”

    见赵祯暗暗点头，随即又对韩琦道：“朋友来有美酒，豺狼来了有刀枪，面对挥舞着屠刀的畜生，本使认为，尽快出兵剿灭蛮夷才是第一要务！不知韩相意下如何？”

    咦？你这是在针对我吗？

    老夫怎么你了？

    哪次打仗不都得先弄清楚敌军的战略？

    我军的战略呢？

    我看你是个后生，你怼我作甚？

    什么时候武人敢爬我头上来撒泼了？

    这可是陛下御前召对，说话要负责任的好伐？

    老韩气得脸微微胀红，要是李现在一旁绝对会为自己出头的，可如今的大殿里却丝毫不见曾经的大宋战神。

    有心想反驳，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点头：“狄知院高见，可军国大事谨慎些才好…陛下，臣以为，战事还是要多请名将，细细商议的好！”

    大家都不是傻子，这“名将”指的是谁毋庸多说，富弼和欧阳修在韩琦身后暗暗捏了把汗，雪藏李现可是官家的意思，大宋武人这么多，难道还非得李现出马不可？！

    “韩爱卿为相几年了？”

    冷不丁赵祯抛出一个问号，韩琦愣了愣，抬头一看，赵祯的脸色已经铁青。

    “臣为相已经七年了，承蒙陛下厚恩…”

    “传旨，韩相日理万机，劳苦功高，特批回家休养一月，期间有富相代行首辅之责！”

    不等这枚重磅炸弹在大殿里炸响，赵祯接着又对狄青道：

    “回鹘蛮夷，不服教化，背信弃义，悍然入侵，封枢密院使狄青，挂龙武大将军印，率十万禁军，统管西北各路边军，月底出兵，平定西北！”

    狄青出班，昂首下跪，高唱拜服：“臣谨遵皇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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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局势

    那头枢密院忙得热火朝天，这头韩琦却无端受了斥责，一个人回了宅邸唉声叹气，实在是气不过，于是就叫来李现，让下人在院子里置办了一桌酒菜，两人从下午一直喝到晚上。

    新城的建设早已上了正轨，李现这个总监造如今已经无所事事，又无军职在身，天天在家陪着妻妾孩子，日子过得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这身份一显赫起来后，从未谋过面的亲戚们如雨后春笋一般统统冒了出来，光是从扬州府来投奔的亲戚就一个接着一个，让李现烦不胜烦。

    当年自己双亲病故，孤身一人幸得张义照拂进了禁军，那个时候怎么不见这些亲戚？

    对于前来投奔的，统统给予银钱打发回家，顺带打听打听家中可有轶事。

    今天早上刚刚听说家中有个远亲表侄女，逃婚了，对象还是个禁军军士，此等事件颇有些惊世骇俗，倒是让李现多磕了两斤瓜子。

    西北剧变他在早上也听人讲过，不过哪里有韩琦说得声情并茂，而对于狄青的态度李现倒不像韩琦那般疑惑。

    “狄青是个纯粹的武人，这种人指挥作战可以，让他去做枢密使，有些勉强了。”

    “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老夫今天和他怼到底！”

    李现给韩琦的酒杯满上，劝慰道：“人啊，身边环境的不同，就会呈现不同的状态，狄青骤得高位，实属大宋首例，心思有些急躁，也是可以理解。”

    韩琦双目一瞪，吹着胡子道：“你是理解他，谁来理解我？我可是心系大宋，十万禁军和数十万边军啊，这小子最多也就指挥过三四万人马，稍有不慎动了大宋的根基，这些年改革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李现听了后歪着头沉思了片刻，问道：“回鹘出兵多少？”

    韩琦思索片刻，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道：“皇城司有报，七月底，高昌城外的营帐至少能容纳五十万大军！”

    “五十万~~~那对外岂不是宣称百万…？等等！”

    韩琦扭头问道：“怎么？”

    “高昌回鹘哪里来这么多兵力？！”

    “害，蒙古人被契丹人赶出了草原，都逃进回鹘去啦。”

    李现依旧愁眉不展：“高昌回鹘，疆域不过千里，蒙古人已经是战败之师，他们根本凑不齐三十万人！”

    韩琦闻言也放下了筷子，疑道：“照你这么说是啊，哪儿来的兵马？”

    “哼…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黑汗国掺了一腿，他们同属回鹘，看不出来区别！”

    “黑汗国？”

    李现自顾自喝了口酒：“也是回鹘的一支，呵呵，不过战力却远超高昌回鹘，他们的帝国还有个名字，叫喀剌汗。”

    韩琦疑道：“这喀剌汗国力如何？”

    李现：“疆域广万里，人口上千万众，实乃大宋劲敌！”

    韩琦摇摇头：“上云说得夸张了吧，西北塞外处处沙漠，哪里来这么多人口？”

    李现：“韩相所言差异，前唐西域三十六国，人口就接近千万，这黑汗疆域辽阔，横跨葱岭，人口上千万不足为奇。”

    “葱岭？葱岭往西不都是蛮荒之地？前唐安息大都护高仙芝不是兵败葱岭外的怛罗斯？那里不都是大食和波斯人的疆域吗？”

    李现微微一笑：“大食和波斯人即将作古，韩相也对层檀国有印象？”

    “层檀？嘶…鸿胪寺卿上的案牍里貌似提到过！”

    “层檀就是突厥人在波斯人的地盘上建立的国家！”

    “突厥人？”

    “对，他们还有个名字，叫塞尔柱！他们将来不仅会取代波斯人，还会取代大食人，成为葱岭塞外新的主人！”

    望着侃侃而谈的李现，韩琦惊得胡子都要掉了，先不论他说的是真是假，就这些异族的纷争，他不仅知晓渊源来历，连未来的走向和趋势都判断得一清二楚，这可不是吹牛逼吹出来的。

    “上云，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记得皇城司每月的案牍可从来没给你府上送过啊~”

    “咳咳…这个不是重点，其实我想说的就是，喀剌汗和塞尔柱之间的矛盾，远远大于他们和大宋之间的矛盾，我们完全可以去联络塞尔柱突厥人，从东西两个方向合力剿灭喀剌汗！”

    韩琦想了想又疑道：“可这岂不是养虎为患？”

    “也不一定，大宋的西北、西南都是高原峻岭，以此地势为界，我们就居于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高位，到时候担心养虎为患的应该是塞尔柱人才对。”

    韩琦心中不禁对李现的意见更加重视：“上云，为父说个公道话，这仗只有你去打，朝廷和百姓才放心啊~~~”

    “义父无需担心，狄青打仗的能力还是有的，大宋，败不了！”

    两个官场失意的人更是添了心心相惜之意，韩琦也在李现的劝慰之下慢慢放下心来，大宋国力强盛如斯，岂是随意可被蛮夷欺凌之辈？！

    八月二十八，十万禁军在汴水河口集结完毕，此次出征共计动员了禁军十七个军，皇家重炮第一军、轻炮第三军、轻炮第四军，辎重兵五万人，三万六千多辆大车，十五万匹战马。

    招募民夫五万人，粮草上百万石，渡船七千余艘，出征之日，赵祯亲至，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而最新战报显示，秦凤路积石军和河州已失，回鹘兵锋已直逼洮州和陇西，兰州音信断绝成为孤悬敌后的一座孤城，熙州正在被重兵围攻。

    而兴庆南路的局势更为恶化，二十万回鹘人正在重兵围困西平府，而西平府向南的所有城池都已陷落。

    黑山威福军司的局面已经崩溃，大半契丹残部退入天德军，另有部分契丹人退入兴庆府，而耶律洪基已经不管不顾地拉着皇室涌进了兴庆府，天德军岌岌可危。

    局势已经渐渐明朗，探明番号的敌军就至少有五十万众，更有一种说法是，十万回鹘铁骑正在从蒙古草原进行大范围迂回，直接攻击临潢府。

    这样的话，刚刚平定下来的蒙古草原将会成为回鹘人攻伐大宋的大后方，无数刚刚失去部落的蒙古人，将会成为他们最优秀的炮灰和马前卒。

    而所有的焦点都落在了兴庆南路，这里是回鹘人三路大军的中线，只有击败这路敌军，南北两路的敌人都会因为后方受到威胁而不得不退兵。

    而一旦中路战事陷入对峙，南北两路的敌军又会如虎添翼，放心地将这天下又一次搅成一锅沸腾的油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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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固执的狄青

    “大将军，燕王私信！”

    狄青莫名有些烦躁，他与李现私交甚密，自从东北剿灭女真残部后，官运亨通，简在帝心，直接被提拔为枢密使，还被封了东平侯。

    可能是朝廷吸取了李现的教训，在爵位赏赐上谨慎了许多，一个侯爵到尚在百官接受程度之内，毕竟这战事结束后，东北今后无论取得什么样的发展成就，可都算是文官集团的功劳。

    不过枢密使也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要知道尽管燕王的成就远超狄青，可就算官家亲自想把李现抬上枢密使的位子，李现都是坚决请辞。

    这里面固然有李现惫懒的特点，不过武人不从政，维持文武平衡却是此举背后的深意，也正是李现的不断妥协，方才让大宋的武人地位在文官集团的默许下，逐渐得到了改善。

    从后世穿越而来的李现深深懂得，一个军人执政的政府，会给一个国家和政权带来多么巨大的危害和混乱。

    各种各样非洲的将军、东南亚的司令们，常年维持着本国处于贫困状态，相比较于文官集团执政，整个社会缺乏活力与创新，到处都是死气沉沉。

    而发展情况处于另一个极端的，往往都是由文官执政，所以李现一直在思考如何破开宋朝对武人不信任的局面，壮大汴京周边的中央禁军，以及尽可能的以身作则，远离政治高位就成了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法。

    在李现看来，武人在行政系统中最高的官职绝对不应该超过枢密副使，在枢密院中作为作战顾问、武人代表、文武沟通的桥梁，才是武人为官的最终意义。

    可这样的态势却被狄青打破了，虽然是赵祯硬塞给他的枢密使，不过你好歹有拒绝的权力不是？

    大宋的中旨门下、尚书两省都是可以不接的啊，在李现看来，保持低调和做好自己的事情，才是武人集团可以在大宋长久繁荣下去的保障！

    可多少人能看透权力背后的规则？

    狄青很享受现在的尊崇，当年听到风声要封自己枢密使，李现就跑来劝过自己，虽然没有明说，不过话里话外那意思，不就是让自己坚辞不受？

    你已经作古了好吧，我狄青也要证明自己，我也可以是战神！

    作为挚友甚至导师一般的存在，对自己的成就不恭喜也就算了，还怂恿自己退缩？！

    不可忍！

    两人的关系就在那一刻，出现了一道再也无法弥补的裂痕。

    也不知道李现能不能感觉的出来，反正自己现在听到李现的名字就有些烦，正面诱敌，大范围迂回，你那一套我狄青早就研究得透透的，此战可是我第一次独立统兵，也是唯一一次证明自己不比李现差的机会！

    不过信使就在面前，身边还簇拥着禁军各军的军都指挥使们，不管自己怎么想，禁军大半的将领可是对燕王推崇有佳，没必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搞得那么难看…

    狄青结果信封，当着大家的面认真拜读起来，局势分析的和赞画司那帮书生们说的差不多，不过最后一页上却写了些额外的东西，让自己心中一动。

    “…黄头回鹘这次不知是否出兵，兄至前线之后，可广为联络，恩宠之下能否从内部策反敌军…”

    切！

    蛮夷能从内部策反？

    什么黄头回鹘、高昌回鹘的，对这些借用所谓的地缘政治、以势取人的方法，狄青一点都不感冒，照自己看来，这次尽起禁军精锐，剿灭这些蛮夷难道还能有波折？

    沉默了片刻，随即把信揣进怀里，唐渡好奇地凑上来问道：“大将军，燕王都在信中说了啥？”

    狄青看了他一眼，延兴军军都指挥使如今已经贵为通城开国男，要是随便来一个军都指挥使他这时候都可以出声呵斥。

    “没什么，燕王恭祝我等旗开得胜，诸位都知，此战定要尽心戮力，不叫官家和相公们担忧！”

    见狄青如此一说，唐渡也不知真假，外界盛传狄青得燕王真传，将会挑起大宋对外征伐的大梁，只是仅仅鼓励打气需要冒着被言官弹劾的风险专程写封信？

    容不得他多想，狄青大手一挥，掌旗官放声大呼：

    “开拔~~~”

    “咚…咚…咚…”鼓声如雷，震动天地，龙卫羽骑、云骑、骁猛、骁骑四军轻骑，为大军先锋，广武山下平原上，四道乌云同时向西疾驰，他们将从陆路沿着黄河南岸，翻越孤柏岭，折向洛水，先一步进入西京洛阳。

    所有步军、跑军、粮草、军械辎重全部装船，依靠水力紧随其后，捧日第一军被选为中军，负责守卫中军部、赞画部、军法部、军需部、军医营，整个中军人数超过万人，将会沿着先锋走过的道路，在西京汇合。

    八月三十日，全军抵达洛阳城。

    九月一日，全军通过潼关，进入关中平原，全军在潼关下船，继续向西疾行，九月三日，全军抵达京兆府。

    狄青选择在此地停留一日，从京兆府向西北再行两日，即将进入固原地区，而固原此刻已经成了宋回两军交战的熔炉，接下来何去何从必须根据最新的战况做出周密的安排。

    “什么？我们不去兴庆府？！”

    赞画部长官徐文定一听狄青要从秦凤路直抄回鹘南路军的后路，当即跳了起来。

    这就是当年耀州城的徐文定，大唐英国公李勣的后人，辽东战事罢了，他尽散家财来到汴京，自幼浸淫兵法的他顺利进入了求才若渴的枢密院赞画司，此次出征更荣为随军赞画部长官。

    “对！秦凤路处处有警，切断南路军的后路，数十万回鹘骑兵就成了瓮中之鳖！”狄青毫不退缩地顶了回去。

    “后路？大将军且看秦凤路、藏北路，哪里有什么后路？！”

    狄青双目一眯，不容置喙道：“大军出征在外以本将判断为主，徐长官，今后本将没有发问，请你不要大放厥词！”

    “胡说，大将军此举危机重重，整个秦凤路处处是战场，根本没有所谓的后路，若是我军贸然深入，回鹘人可以随时将围攻兴庆府的兵力调集南下，敌众我寡，补给不易，风险太大！”

    狄青不为所动。

    风险？风险当然存在！

    可攻击兴庆府路，直捣敌军中路可是和李现的谋划一模一样，到时候胜了岂不是又一场燕王决胜千里之外的胜利？

    自己如何成就大宋战神的荣耀？！

    虽然徐文定说得都对，可若是在南路击败回鹘人，也能威胁到敌军中路，以大宋禁军的战斗力，就算中路的回鹘人调到南路对自己发动围攻，又能怎样？

    打不过还是怎么的？

    “救援兴庆府需要北上环庆路，路途遥远，我军气势如虹，直接向西发动突袭，配合藏北路的吐蕃弓骑兵，一举拿下洮州，再下积石军、青唐城，而我们最终的目标，就是这里！”

    狄青说完，拿起细棍，指着沙盘上的一个城池大声道：“宣化府！到时候，别说是南路军，连带他们的中军、北路军，全都摁死在西北的戈壁和高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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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绝境（上）

    我就是我，大宋东平侯！

    九月五日，经过休整后的宋军继续向西北行军，踌躇满志的狄青站在京兆府西的一处丘陵上，正看着脚下的军队如一道钢铁洪流向固原开进。

    三日晚间的议事，他的谋划和蓝图终于获得了超过半数的禁军都知们的支持，徐文定奔走疾呼却毫无作用，按照狄青的谋划，战事将会在今年年底前结束，运气好的话，禁军还能赶得上皇佑四年的春节！

    “…尔等可否想过，黄头回鹘如今首鼠两端，不知敌友！

    …战事顺利的话我军必然北上，整个补给线暴露在黄头回鹘的面前，西北多戈壁沙漠，一旦粮道有变，大军危矣！

    …从中路向西推进，沿汉长城直达宣化，南北中三个方向都可以威胁敌军后方，是战是退尽归我军把控！

    …你们是不是疯了！我要上奏枢密院！赞画部绝不同意大将军的方略…”

    狄青身上带着传统武人的特点，对于赞画部一直不太感冒，这从他上任枢密使后就偷偷挪用过赞画司的预算可见一斑。

    那件事情被曝光后，惹来文官集团的强烈反扑，原因无二，赞画司已经被文官集团认定为文人合法领军的象征，这里面可都是春闱秋试的合格士子，而且这还是燕王时期组建的部门，你狄青算什么，还敢挪用预算？！

    这更加让狄青轻视赞画司，在他看来，赞画司与庆历年前的文人领军和监军一般无二，都是鄙视武人的把戏。

    打仗这种事情，难道是看地图看出来的？

    难道是玩兵棋玩出来的？

    打仗的本事，可都是老子一刀一枪拿命换回来的，岂容秀才举人们置喙？！

    人一旦对某件事情有了偏见，看什么都是错的，他哪里知道，赞画司早已对大军出征后出现的各种方略做了详细的兵棋推演。

    结果就是，若是从南路攻击，并且采用这种有些出人意料的奇袭手段，战损高达半数以上的可能性超过九成！

    黄头回鹘和黑汗国摸不着底细的后续增援，是怎么也无法忽视的风险！

    据皇城司从杭州、广州的大食商人群体里收集来的中亚情报中来看，喀剌汗王朝可随时动员超过六十万骑的大军，若是倾国而战，按照他们的每户一丁的征兵方法，可以动员的骑兵超过百万。

    更据可靠情报，喀剌汗的疆土还不止葱岭以东！

    他们在葱岭以西还有数千里的疆土，本来皇城司以为同属一国，但赞画司结合情报来判断，很可能他们以葱岭为界，分为东西喀剌汗两国。

    西喀喇汗以撒马尔罕作为都城，而东喀喇汗以八剌沙衮为都城，两国如今全部信奉***教，东西喀剌汗虽然与高昌回鹘同宗，但最大的不同在于统治阶级的民族构成，喀剌汗的统治者是葛逻禄人。

    猜得没错，就是怛罗斯之战临阵倒戈的葛逻禄！

    葛逻禄人的前科，导致喀剌汗的选择非常难以捉摸，大宋的富庶远超黑衣大食，况且如今阿巴斯王朝正在被突厥人蹂躏，葛逻禄人十分有可能以同属回鹘的名义聚集在同一面旗帜下。

    历史上，回鹘人可是纵兵劫掠过唐时的长安，为了平定安史之乱，李亨答应回鹘人，破长安后可自由劫掠三天，见识过中原的花花世界后，他们还能安于残破的西域？

    徐文定为首的赞画部非常担忧来自于西域的威胁，战事一旦发展到宣化以西，面对击破大宋精锐军团，长驱直入京兆府的诱惑就会如同毒药，不断勾引着跃跃欲试的蛮夷！

    看着眼前的铁流，徐文定感到一丝悲哀，他总觉得狄青从某种程度上也认可赞画部的判断，可却有一些军事以外的原因，逼得他不能采纳自己的建议。

    如今更是获得了绝大多数统军长官的拥护，宋军如同一个上足了发条的战争机器，开始了隆隆的转动。

    大宋军律，赞画部的判断仅供主将参考，最后的决定还是要以狄青为准，而主将一旦下定决心，全军就绝不允许出现任何质疑之声。

    徐文定深深叹了口气，一打马缰，加入了轰轰隆隆的队伍中去。

    九月十日，宋军悄无声息度过洮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洮州，一万围城的回鹘骑兵遭遇突然袭击，溃不成军，绝大部分向北遁去，汇入到围攻熙州的数十万回鹘大部。

    在洮州得手的宋军马不停蹄，当日即抛下边军驻守洮州，全军继续挥师西进，连夜度过大夏河，于次日卯时正，突然出现在失陷的河州西南。

    镇守河州的五千回鹘人猝不及防，炮军半个时辰的饱和攻击后，河州城防即告崩溃，经过一日一夜的连续行军作战，疲惫不堪的宋军在河州城足足休整了整个白天，十一日酉时正，宋军继续踏上了征程。

    积石军。

    黄河南岸。

    侧后出现大股敌军的消息如一阵风在围攻熙州的回鹘大军中扩散开来，十日夜，洮州的溃兵带来了这个惊人的消息，十余万回鹘大军立刻选择从熙州和陇西撤军，同时，求援的信使迅速向北派出，围攻兰州的十余万回鹘大军在十一日夜得到消息后也迅速撤兵，就在宋军休整之时，三十万回鹘大军已经开始整齐划一地撤退。

    十二日午时，就在宋军抵达积石军渡口对岸之时，规模庞大的敌军也已经在西宁州完成了集结。

    沿途的城池全部放弃，狄青怎么也想不到，看似以劫掠为目的的蛮夷，却有如此破釜沉舟的魄力，无边无际的回鹘军营里，一顶巨大的王帐前，上百名喀剌汗、回鹘、蒙古将领聚集着，帐帘徐徐大开，一个深眉鹰目的中年人在众人的跪拜中缓缓走出，他就是喀剌汗的汗王——苏莱曼汗！

    东喀喇汗的王者，选择了御驾亲征，除了西宁州附近集结的三十多万大军，远在兴庆南路围攻西平府城的二十多万中路军也已经得到消息，向南疾驰。

    他早就从见利忘义的大食人口中将大宋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除了西宁，所有对城池的围攻无不是勾引宋军的诱饵。

    不击溃以大宋禁军为主的野战兵团，回鹘人在西北将会举步维艰。

    最严重的的结果就是面对大宋对中路的直接攻击，到时候，水网密集的兴庆南路将会成为骑兵的灾难，如今形势已经明朗，宋军选择了看似釜底抽薪，其实隐患重重的南路迂回。

    他们一定不知道，黄头回鹘的十万骑兵，已经秘密潜伏至青海湖以南，大宋藏北路、秦凤路、兴庆南路三路交汇之地的戈壁，就是宋军的葬身之地！

    攻克积石军后，为了执行切断后路的战略，无论宋军是背北上西宁州还是继续深入藏北路，都在自己的算计之内，苏莱曼汗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桀骜不驯，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作为胜利者，行走在长安的朱雀大街上。

    他并不知道，黄巢之后，长安已成废墟~

    狄青在十二日当日即刻挥师渡河，这一次，驻守积石军要塞的回鹘人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慌张后退，半空中箭如飞蝗，上百台投石机向汹涌的黄河中泼洒着弹雨，战局焦灼，缺乏渡船的宋军只能艰难地依靠重装步兵的奋不顾身，于当晚终于在对岸开辟了一块纵深不到两百步的登陆场。

    回鹘人趁着夜色向北遁去，十三日白天，宋军接手了空无一人的积石军要塞。

    数万辆大车组成的后勤部队渡河缓慢，直到十四日，工兵部队架起两座浮桥后，渡河速度方才加快，但依然耗去了整整三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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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绝境（下）

    整个秦凤路、兴庆南路的敌军全部在西宁州集结的消息摆在了狄青的案前，今天已经是九月十六日的白天了，迂回战略还能保持多少奇袭的性质已经不得而知，但焦急万分的徐文定已经快要暴走了。

    敌军主力就在侧翼虎视眈眈，主将却熟视无睹，刚刚在军事会议上竟然想要继续孤注一掷地向藏北路进军！

    “大将军万万不可，敌军主力就在西宁州，哨骑回报，至少三十万大军就在我军侧翼窥探，迂回战略已经暴露，此刻我军应该整备兵马北进与敌决战！”

    “藏北路边军汇合吐蕃弓骑兵精锐已经在青海湖南八十里处集结，以雷霆之势从青海湖东西两翼北进，拿下青唐城，边军坚守秦凤路各城，缺乏攻坚能力的胡人将会陷入绝境！”狄青面对咄咄逼人的徐文定，斩钉截铁地顶了过去。

    徐文定说的是最好的办法，可他说的和李现说的一样，战线将会回到兴庆南路，就算最后获胜会有多少人说，我狄青需要燕王点拨才会打仗？！

    他对禁军有信心，对炮军有信心，对骑兵有信心，曾经在藏南、交趾、东北，哪一次不是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一场独自筹划的完美战役，来成就大宋新一代战神的威名！

    “这简直就是多此一举，眼前的胜利不去争取，却要进入高原另辟蹊径，炮军，根本无法翻越祁连山！”

    “放肆！！！”

    狄青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徐长官，我以龙武大将军的身份命令你，执行命令！”

    帅帐里寂静无声，唯剩两人粗重的喘气声，唐渡见同僚一个个都闷头作者不说话，只得轻咳一声，站了出来。

    “大将军，末将有话分说。”

    他是李现旧部，用兵稳健，从无一败，关键为人低调稳重，又是“天下第一军”延兴军的军都指挥使，狄青平日里见了也要给几分面子。

    “原来是唐都知，请说。”

    唐渡先走到徐文定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劝了回去，随即开口道：“大将军，末将对战略不做过多评价，只是有一点，积石军要塞的守军该留多少？”

    此话一出，营帐内的都知们心中都有触动，眼神七七八八的都集中到了狄青的身上，进入藏北高原确实是抄西宁敌军的后路，可积石军却是自己的后路，留的兵多了，突击力量会受到影响，留的兵少了，呵呵，抄人后路的自己后路倒是被抄了，那可就危险了。

    高原可不是随便上的，当年燕王平定吐蕃可是在大理足足适应了一个多月，就算如此，上了高原也各种反应，让士兵们叫苦不迭。

    狄青：“积石军要塞由延兴军、天武第二军、皇家重炮第一军、龙卫骁猛军、外加三万西军驻守，当可万无一失！”

    这加起来已经接近五万人了，而且都是精锐，在座的都知们频频点头，后路稳固，看来狄青做决断之时并不糊涂。

    唐渡盘算了一下，这么多人就算三十万回鹘大军全都冲过来，自己也有信心据城坚守，当即放下心来。

    其实狄青的想法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画蛇添足罢了，十万精锐外加十五万搜刮来的西军，硬抗西宁州的三十多万敌军可以说胜算颇大，不过若是能够切断后路，出其不意地翻越祁连山，无论是凉州府或者宣化府，对回鹘人来说，都是蛇之七寸所在。

    到时候，敌军只能选择回军攻打坚城，缓过气来的西军，就可以步步为营，逐步向西一路缠食，这种堂堂大仗才是宋军最喜欢的节奏。

    唐渡摇了摇头退了下去，可萦绕在心头的不安却无法散去，进藏北路确实风险大了点，黄头回鹘、西喀喇汗…唉，头疼…

    ……

    乌压压的秃鹫遮蔽了天空，战死的尸体堆满了山川，数万回鹘骑兵在战场中巡弋着，不时举起长枪尸体补着刀，尸体上的盔甲和战旗，赫然正是宋军样式。

    此处距离青海湖南岸八十余里，一直驻守吐蕃高原的两军弓骑兵精锐在刚刚抵达一处山谷时，突遭数万回鹘骑兵的围攻，黄头回鹘对高原的熟悉程度并不亚于藏南的吐蕃人，半日之后，八千余吐蕃弓骑兵全军覆没。

    “苏莱曼汗果然神机妙算，整个高原最后的宋军精锐全部命丧于此，希望他战后说话算话，我们的可汗并不贪心，只需要青海湖就满足了…”一名满脸虬髯的回鹘将领对身边人说道。

    “放心吧，苏莱曼汗说话算话！”

    周边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中人作呕，可将领身边的锦袍男子却满面春风，他是苏莱曼汗的特使，正是他的斡旋，本来打算中立的回头回鹘最终决定，加入到对大宋的战争中来，十万大军保持着对青海湖南部地区的警戒。

    他们在昨天晚上得到了宋军徘徊在青海湖南的情报，十万大军以猛虎搏兔之势，连夜出发，趁着黎明发动了突袭…

    今天是九月十七日，就在狄青从积石军要塞向吐谷浑出发的同时，苏莱曼汗率领着自己的联军同时开始沿着大非川向青海湖进军。

    他的联军已经不再是三十多万，就在昨日傍晚，二十万骑兵星夜兼程与之汇合，他的麾下已经膨胀到一个可怕的规模，五十万骑兵，哪怕其中有大半只是打打顺风仗的仆从军，可别忘了，还有十万精锐，已经埋伏在了宋军行军的侧翼。

    苏莱曼汗很想宋军直接北上，与自己在西宁州外硬碰硬的来一场决战，到时候黄头回鹘的十万大军就是克敌制胜的生力军，可宋军的统帅却偏偏选了对回鹘人最有利的进军路线。

    他知晓宋军的动向后简直有些不可思议，自己几十万大军就在身边，宋军的统帅到底吃错了什么药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要迂回？！

    你就算看不起回鹘人，你也得好好掂量掂量，我喀剌汗铁骑的实力吧！

    天授不予反受其咎，既然你找死，我苏莱曼当然要好好成全你们，安心的迂回吧！

    ……

    九月二十五日，狄青率部出现在青唐城（后世海晏）南三十里，此刻探马得报，青唐城周围遍布敌军营帐，人数不下五十万众！

    狄青再不甘心也知道自己的迂回不可能成功了，此刻的宋军正沿着青海湖东岸逶迤北上，收到消息后，若是当即率军原路返回，依然可以处于不败之地，而且除宣化和凉州外，其余失地尽复，已经是大功一件。

    接下来的战事哪怕一步一个脚印地沿着河西走廊平推过去，精于阵地战的宋军必将赢得最终的胜利，可此时，最坏的现象出现了！

    狄青犹豫了。

    他命令全军沿着青海湖东岸安营扎寨，谁都不知道他此刻到底想要干什么，但很显然，他并不知道在自己的南边，十万敌军正在密切搜寻着宋军的踪迹！

    这个从铲除山贼成长起来的将领，显然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应对如此复杂的地缘政治。

    二十五日夜，黄头回鹘的哨骑发现了宋军的营地，宋军的斥候全都派向了北方，他们对来自南方的威胁没有丝毫察觉。

    二十六日白天，就在狄青下定决心向积石军要塞撤军的同时，苏莱曼汗尽起大军向南逼了过来，五十多万骑兵无穷无尽，翻腾的旗海犹如海浪汹涌而至，又如一朵朵墨云，在碧绿的大地上云卷云舒。

    号角声、战鼓声响彻云霄，隆隆的马蹄声如闷雷在天边回响，他们在距离宋军营地三里处停了下来，敌军的右翼紧挨着青海湖，左翼更是不知延伸到了哪里。

    狄青并不慌张，指挥着宋军展开了战线，炮军率先开火，掩护着装备长枪大盾的重步兵结成密集阵型向敌军发起突击！

    苏莱曼汗挥动手中的宝刀，数不尽的骑兵向宋军发起了决死冲锋！

    失去家园的蒙古人得到了重建的保证，他们驱赶着数万马群，蒙上了马眼，马尾浸油后点燃，发狂的马群不顾长枪和火炮的威胁，硬生生地冲开了宋军突击的军阵。

    随后骑兵跟上掩杀，狄青见状连忙鸣金收兵，营地四周已经竖起数道土墙，仅有几个缺口供人出入，双方围绕着缺口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在训练有素的宋军重步兵的绞杀下，一直到傍晚互相收兵，宋军营地依旧巍然屹立。

    狄青打老了仗，军略虽说差了些，不过战场嗅觉十分敏锐，感觉到危险的他一等天黑就安排宋军向东南连夜撤退，可先头部队才出发没多久就撤了回来，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数量不明的敌军骑兵已经从南边切断了宋军的归途！

    这可就不好了，自己被包围了，狄青不禁傻了眼，南边哪儿来的敌军？不能连夜撤，一，不知道外面多少敌军；二，惊动了回鹘大部趁夜乱战的话，吃亏的是宋军。

    可自己这是被包围了啊！

    妈的，老子中了圈套！

    狄青心中猛然揪了起来，自己一直以为后路畅通，而且撤军的决定下得不可谓不快，所以这营地周围，根本没有可供十来万人饮用的淡水水源！

    而青海湖，更是一个咸水湖，距离营地最近的淡水水源，正是东北三里处的耳海，那里，正是敌军主力驻扎之处。

    宋军，陷入了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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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围困

    青海湖，藏语名为“措温布”（意为“青色的海”）。

    位于青藏高原东北部、青海省境内，中国最大的内陆湖。

    湖的四周被四座巍巍高山所环抱：北面是大通山，东面是日月山，南面是青海南山，西面是橡皮山。这四座大山都在海拔一万到一万五千尺之间。

    日月山山脚下就是青海湖东岸最大的淡水水源地——耳海，只是宋军和耳海之间，隔着不知多少凶狠的敌军。

    接下来的作战狄青没有再犹豫，必须靠近耳海，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从九月二十七日起，一直到十月一日，宋军向苏莱曼汗厚实的军阵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突击。

    战况从刚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十万西军严密监视南面的黄头回鹘，中央禁军则在炮军的掩护下向被发动了一次次的决死突击。

    但苏莱曼汗也不是草包，自然也看出来了，坐落在日月山山脚下的淡水湖的战略地位，不过宋军的突击太过于犀利，长枪大盾的重装步兵悍不畏死，特别是炮军给自己的骑兵带来了巨大的伤亡。

    不过苏莱曼汗在攻陷秦凤路、兴庆南路各城时，麾下军队缴获了大量的床弩弹药，成吨的爆破弹此刻发挥了作用，同样的，装备了大盾重甲的宋军一样抵挡不住火药爆炸的威力。

    苏莱曼汗自从登基之后，眼红于党项人和契丹人从大宋掠得的财富，所以一直注意收集大宋的情报，关于这种会发生爆炸的武器，自然十分放在心上。

    看着宋军在他们自己的武器打击下被炸得人仰马翻，心中自然畅快不已，而且一名喀剌汗将领又在作战过程中发现了一个克制宋军突击的绝妙方法！

    十月一日，连续作战五日后，宋军终于在视线中看到了耳海的身影，为了能够抵达这个距离他们大营仅仅三里远的淡水湖，至少两万禁军二郎倒在了冲锋的路上，而对面的敌军的伤亡，接近十万。

    三百余步后，他们就能将耳海从喀剌汗人的封锁中解救出来，到时候，就不用每天喝苦涩的过滤水了。

    青海湖附近往下挖去，都是咸涩有毒的咸水，赞画部用木炭、湖沙、草叶作为滤材，可以将大部分毒性清除掉，不过那水依旧难喝无比，喝多了一样会生病，呕吐恶心还算轻的，可怕的是，你会尿不出来，最后全身水肿而亡！

    战死的才一万多，可中毒躺在营地里的，也快达到这个数，今天再打不下来，军心也就彻底散了，狄青再想发动进攻，估计都凑不齐成建制的步兵了。

    徐文定偷偷找过狄青，七天！

    七天内喝不到干净的淡水，所有人就等死吧！

    就在宋军认为大功告成之时，突击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只见从此处到耳海边三百余步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挖了不知多少条壕沟，而壕沟中，密密麻麻的葛逻禄人、回鹘人、蒙古人正一股脑儿的把点燃的爆破弹扔了出来！

    这正是历史上终结了步兵排队枪毙战法的利器——战壕，只是在冷兵器时代，战壕中的士兵没有火枪和机枪，不过战斗却愈发血腥起来。

    在中军督战的狄青脸色铁青，弩箭、火炮在面对战壕时失去了绝大部分的作用，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士兵们奋不顾身的肉搏。

    这是宋军不想进行的战斗，这又是喀剌汗联军最想进行的战斗，以命换命，用数量抵消质量的差距。

    狭窄的战壕中，长枪和盾牌反而成了限制，宋军士兵们扔掉长兵器，抽出短刃，纷纷跳进战壕与敌军纠缠在了一起，他们还要时刻防备从侧翼冲过来的骑兵，忍受连续作战的疲惫和缺水的痛苦，用鲜血和尸体，把战线一寸寸向湖边推进着。

    伤亡成了一个个冷冰冰的数字，战事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傍晚，在付出了两万多人战死的代价后，伤亡惨重的宋军，终于在耳海边占据了一块立足之地。

    西军的撤退在敌军骑兵同样悍不畏死的冲锋下接近崩溃，绝大部分的辎重大车没有能够撤进耳海边的军阵中，万幸的是，炮军的弹药车没有损失，他们紧随着中军冲到了耳海边，到了晚间点算后，二十万的大军如今仅余十一万人。

    绝大部分的伤亡都发生在攻克战壕时，光是倒在湖边的尸体，就高达一万五千多具。

    战损近半！

    当然，喀剌汗联军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比宋军幸运的是，他们的伤兵得到了救助，而倒在冲锋路上的宋军，却只能沦为喀剌汗联军的军功首级。

    宋军获得了淡水水源，但局势更为险恶，全军背靠耳海，被接近五十万敌军团团围住，粮草和弩箭损失大半，不过耳海中鱼虾成群，倒是可以解燃眉之急。

    真正的危机是，喀剌汗人发现，战壕可以极大的拉平两军之间质量的代差，在战壕的掩护下，宋军的火炮和弩箭失去了作用，而他们要做的，仅仅只是发现宋军用床弩发射火油弹时通过相连的壕沟，迅速后撤就可以了。

    喀剌汗联军仿佛找到了制胜的窍门，环绕着宋军营地挖了足足有十条壕沟，这十条战壕之间还用各种壕沟相连，四通八达纵横交错。

    喀剌汗联军铁了心要把宋军困死在这耳海边，光是吃鱼能吃多久，他们又没有船，几天之后哪里还有鱼聚在湖边？

    上万辆粮车如今全都在喀剌汗联军的手里，要不了十天半月，宋军就会断粮了，如今时间站在了喀剌汗联军这一边，苏莱曼汗胜券在握，完全不用进行任何冒险。

    军心低落的宋军已经无法发动任何攻势，狄青现在发现，除了等待援军之外，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脱困的方法。

    ……

    汴京。

    李现今日刚刚完成工地的巡查，如今司马光已经高升工部尚书，虽然见面依旧唇枪舌剑，不过两人大都摸清了对方的脾性，几年下来倒也颇为习惯。

    不过今日有些不同，亲兵队刚刚拐向王府大门，就见几匹宝马系在门外，看马鞍的装饰，应当是来自宫中。

    果不其然，李现刚刚下马，就见任守忠面色阴沉地从王府里冲了出来。

    “燕王，陛下让你速去！”

    “去哪？”

    “拱辰殿，就缺你了！”

    李现疑惑，一路上问起：“任都知，怎么了啊？不会是…”

    说完，李现拿大拇指朝西边暗暗指了指，任守忠斜目看了看，默默点点头，李现只当是狄青出了什么小问题，需要官家召群臣过去拿主意呢，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可就在宣德门前，一行人下马后，任守忠的一席话惊得李现差点吓死。

    “西征大军完了，狄青中了圈套，官家要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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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平西大将军

    拱辰殿的气氛阴沉，凝重与担忧笼罩了所有朝臣，当李现一步跨入这稍显陌生的宫殿里后，十来双眼神齐刷刷落在了他的身上。

    任守忠安排李现站在了群臣的最末尾，整个过程安安静静，枢密副使曾公亮正站在大殿中央汇报军情，御座上的赵祯面无表情，看到李现来后抬了下眼，随即又心事重重地挺起了军情。

    “…最新战报显示，九月二十七日，全军饮水断绝，十月一日，夺得耳海淡水水源，但被五十余万敌军团团围困在耳海边，粮草大部丢失，战损过半，已无力突围…

    我部受阻于青海南山，敌军攻略秦凤路诸城后，收集缴获的爆破弹封锁山口，我部伤亡颇重所幸救护得力，战死仅七人…

    十月二日，狄帅声援断绝，往来联络的游骑一日不见踪影，我部前出哨探，敌骑军阵厚重，零星可见狄帅旗幡…”

    赵祯见曾公亮说完，无力的挥了挥手，轻声叹了口气：“怎么办？”

    提问声透着股茫然，在大殿里不断地回响，所有人的眼光又一次落在了李现的身上。

    禁军带走了一半，还都是有过战争经验的精锐。救是肯定要救的，不过带多少兵力才够？

    狄青作为大宋此刻声望最高的武将，仗却打成了这副模样，那还有谁敢领着比他更少更弱的兵力妄言胜仗？！

    李现只得硬着头皮走了出来，跪拜道:“臣大宋燕王，拜见陛下~”

    “嗯…”赵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现。

    世事造化啊，赵祯的脑海里又开始响起当年辽东战场上回荡着的“千岁”呼声，只要一想到李现，这幅场景就会在脑海里不断闪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彻底地冷落和雪藏，以至于五年来只在岁末的庭宴方才召见李现。

    如今看样子，大宋的命运又一次要依靠他来拯救了…

    大宋接近一万万人口，难道就没人会打仗？！

    赵祯内心深处浮现一丝悲哀，良久方才开口道：“你最近在做什么？”

    李现抬头错愕道：“陛下，我在建城啊，新城已经建了一半儿了，陛下什么时候出城看看去啊…”

    哦，对！

    听说这家伙现在成了个工匠…

    赵祯抬手止住李现的滔滔不绝，又问道：“燕王还能拿得动刀枪？”

    这抬手的姿势落在李现眼里，赫然成了让他平身，连忙站起身一边揉着膝盖一边道：“可以啊，臣在府里和夫人日日习武，上个月还单挑了一个华山派长老，臣丝毫不落下风啊…”

    李现看着赵祯吃惊的模样，以为不信，于是开始将华山派长老如何看不起自己的剑法，硬是要以武会友，然后自己如何大度最终实在拗不过那武痴只得下场一展身手，随后在汴京引起了如何轰动等等一股脑儿地讲起了故事~

    仿佛回到了两人初见，也是一样的感觉，从李现的身上看不到一丝对自己的畏惧，只有清澈的坦然，看似玩笑不恭，其实却更显磊落。

    “你扯这些干什么？朕让你站起来了吗？！”

    “呃？陛下您刚才不是抬手让臣起身？”

    赵祯捂额无语，良久才道：“一个亲王，去和山野游侠比武？你要是输了怎么办？皇家的脸面呢？”

    “陛下无妨，臣答应给华山派捐一万贯，他自然会在众人面前给臣留几分薄面…”

    噗…

    不仅仅是赵祯，连在场的几个重臣都无奈地掩面，这太特么丢人了…

    李现却丝毫不觉，依旧滔滔不绝道：“臣想着等汴京新城建完了，就去开个武馆，从此以后以教习武技为生？”

    赵祯听后心里倒被勾起些兴趣，问道：“你开武馆？”

    “当然了，门派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混元无极太极剑！”

    “你去武学教书还差不多，开什么武馆？谁会去学？学太极剑不去武当派？”

    “陛下您不懂了吧，我和那华山派长老约定，对弈之时，他会故意卖破绽，不闪…”

    “噗嗤…”赵祯硬是没忍住，心里的愁闷散去大半，这李现还如当年一般，活脱脱一个逗比活宝！

    “好了，开武馆的事儿以后再说，西北的战事你怎么看？”

    好了好了，我真的不能和你继续皮你下去了，老子的西北快完了，赵祯心里暗暗摇头，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曾副使，赞画司在战前商议的军略是什么？”李现收起玩笑，对曾公亮问道。

    “不进潼关，直接向北，从环庆路直接杀向兴庆府，到时候杨文广将会统领残余的辽军与我军南北夹击，接着再沿着河西走廊向西进军。”曾公亮想了想道。

    “此策与我想的一样，应该不会有什么风险，南路和北路的敌军在这种态势下必须回军，如此秦凤路和蒙古草原的敌情可立刻解除。问题就是，狄青为什么去了青海湖？”

    赵祯一听也觉得奇怪，李现的军事能力自己绝对是无条件信任的，这赞画司想出来的战略与他想的一致，按照狄青和李现的私交他应该也知道这样做的好处，可为什么他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呢？

    曾公亮不解地摇了摇头道：“下官也是不知，战报是留守积石军要塞的延兴军都知唐渡发来的，他只说大军穿过潼关之后就一直向西，从京兆府北上固原，狄青意图抄南路军的后路…”

    很奇怪啊，秦凤路已经丢了三分之一的地盘了，狄青难道不知道这种超大范围的迂回战术难度系数得有多大？

    过程中很难做到出其不意，而且还容易被敌军从中路、北路，甚至从回鹘境内调来援军夹击，更简单的，只要敌军撤退，他的大军就会被晾在高原上无所作为。

    赵祯打断他们道：“狄青这么做的原因战后再说，燕王，若是你去救援，需要多少人马？”

    “五万禁军足矣！”李现昂首大声道。

    五万已经是极限了，禁军就剩十一二万人，我都带走了你能放心？

    还好延兴军几个精锐还在积石军要塞，到时候我凑凑弄弄应该还能凑活着用。

    赵祯眼前一亮：“果真？”

    “将无戏言！”

    赵祯刚要说什么，却又愣在当场，嘴唇动了动，拿眼色看了看任守忠，任守忠会意，当下遣散了群臣，单独留下了李现。

    除了任守忠，整个大殿里没有其他任何人，一君一臣互相对视着，四下里寂然无声。

    “今日一见，燕王一直没变。”赵祯率先打破了宁静。

    “臣一直在，心也一直在，变不了。”

    “右卫大将军在宫里待着烦闷，缺个伴读，你又是太子太傅，就让李维斯进宫陪他吧~”

    李现闻言心头一紧，拿我儿子当人质？！

    赵祯此刻恢复了沉默，刚刚热起来的心渐渐又冰冷了下来，皇家哪里能讲情谊？

    你要是不答应，那你就永远做你的工匠去吧，哪怕大宋被外敌霍霍完了，老子也认！

    “…臣敢不从命，那是犬子的荣幸！”

    赵祯一听这话，立马放下心来，起身道：“如此，朕封你为平西大将军，挂印出征，把大宋的二郎们，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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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应援出征

    忠诚这个东西，如果只听嘴上说太虚幻，只看如何做又太虚伪。

    自古以来，无非人质和自污两法。

    李现自认为名声在坊间已经够差了，“淫王”、“闲王”、“食金兽”等等绰号，在汴京城里广为流传。

    可这依旧污得不够！

    赵祯的猜忌依旧没有消除过。

    这能怪谁呢？还不是怪你们老赵家夺位不正？

    这就是典型的自己是个混蛋，看谁谁都是混蛋一个道理？

    自污污不下去了，那就只能送人质。

    人质是个双刃剑，只有李现这个穿越者清楚的知道，如今的右卫大将军赵宗实，将会在北宋宫廷中脱颖而出，成为未来的宋英宗。

    赵宗实今年十九，李维斯今年才刚刚十岁，伴读个屁？！

    不过如今的赵祯依旧不愿意相信自己没有男性后代这个事实，每日在后宫里耕耘不断，不过除了生下来一堆公主外，没有任何惊喜。

    表面上依旧歌舞升平的大内，在朝臣的眼里，却是个没有根基的大厦，已经有了声音传出来，官家应该册立赵宗实为太子，以安社稷！

    所以这和赵宗实关在一起的人质，说不定就成了将来的亲近之臣，李现一点都不慌，相反，他甚至有些意外的高兴。

    不就过几年苦日子罢了，再苦还能比自己小时候颠沛流离来得苦？

    关键是现在吃点苦头，将来的好处可享用不尽！

    庆历八年，赵宗实与高涛涛的孩子赵顼诞生了，这个养在汝南郡王府中的幼童，估计怎么也想不到，他将成为名垂千古的宋神宗吧。

    送李维斯进宫的那天，阿萨兰哭成了泪人，谁不知道右卫大将军在宫里受尽冷嘲热讽，这个太子备胎每日里活得胆战心惊，李维斯进宫与他混在一起，摆明了要成为众矢之的啊！

    只有李现像没事人一般，开开心心地把李维斯赶进马车，阿萨兰悲恸之下，抽出长刀追砍李现，李现有口难辩，当日的燕王府邸鸡飞狗跳，求饶和砍杀声震动天地，又一次沦为坊间笑谈。

    笑不笑谈李现可不管，反正要再让他去做工头可不愿意了，他现在做梦都想回到军中挥斥方遵，自己是个军人，五年了，连军营都去不了，刚开始还能厚着脸皮往枢密院蹭蹭，可被赵祯知晓后把他身上的赞画司长官的身份给下了，得，连去枢密院感受感受都成了奢望。

    唉，真是时势造英雄，若非回鹘乱起，自己这一生可就真的如此过下去了。

    当晚，李现在床榻上终于安抚好暴躁的阿萨兰，无奈之下告知她未来赵宗实的命运，阿萨兰将信将疑间只得含泪认下。

    这几年李现并未在额外纳妾，内院里只有阿萨兰、张氏、小青和春娘四人，除长子李维斯外，还有养子张穆，后赐名李穆，今年已经十七岁，已经在武学学了三年，这次出征李现准备带着他一起。

    上阵父子兵，再加上他又是张义的亲侄子，未来在军中若是混出些模样也能告慰老张家在天之灵。

    幼子李佑，刚刚两岁尚在襁褓中，由春娘所生，另外还有长女李沐雪今年七岁由小青所生，幼女李初静今年刚刚出生。

    孩子一多，这王府就变得喧闹了许多，刚刚搬进王府时的清静已经荡然无存，此刻，孩子们在妻妾们的带领下，来到府门外正在送别李现。

    西北惨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汴京，坊间已经多少年没有感觉到战争的威胁了，短暂的混乱在得知燕王即将挂印出征之后得到了平复，不少百姓自发来到燕王府邸门前，府邸坐落在皇城不远处的延庆观隔壁。

    府邸对面就是兴国寺，也不怪坊间对李现淫乱的批评颇为严厉，你被神仙佛祖包围着，却夜夜笙歌，实在有些不像话。

    不过今日却无人再说李现的不对，大宋自从庆历二年就无一败绩，这次的失败简直让人无法容忍，据说御史台已经扯起大旗誓死要把狄青拉下高位，御史言官们摩拳擦掌，弹劾的奏章快要把中书省给淹没了。

    “妾身在此预祝殿下马到功成，凯旋而归！”阿萨兰领着众妻妾在府门外作揖送别，老管家周重点燃了鞭炮，整个横街上热闹非凡。

    战神出马，焉能不胜？

    “家中就拜托你了，等我回来~”李现一身戎装，面对阿萨兰柔声道。

    “嗯~”阿萨兰低下头，显然心中还在四年李维斯，转过头去把孩子们拉来，道：“都让爹爹抱抱~”

    李现弯下腰，摸了摸李沐雪的脑袋，一手抱着李佑，一手抱着李初静，李佑抱者李现的脑袋咯咯直笑，李初静瞪着一双大眼，只是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爹爹奋勇杀贼，不用惦记沐雪，我已经长大了~”

    李现哈哈一笑，将两个幼子还给奶娘，弯下腰蹲在李沐雪面前笑道：“那这个家就交给沐雪你来看顾了，无比保全你娘和姨娘们的安全！”

    李沐雪的小脸却无丝毫笑意，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拳头：“爹爹放心，谁欺负我我就去告诉大姨娘，大姨娘连你都敢打，看看谁那么不开眼…呜…”

    小青急忙捂住沐雪的嘴，尴尬地笑了笑，阿萨兰一看连忙催着李现赶快出发，幸亏外面喧闹，沐雪所言并未被人听到。

    “我走了！”李现跃上战马，依依不舍地看着众人，这五年是他穿越后和家人待的最久的时光，果然，日久生情啊。

    一直想着出征领军，真到了这一天，却又百般不舍，李现咬咬牙，扭过头去，扛着王旗的李穆在马上看了看自己的生母张氏一眼后，大吼道：“出发！”。

    “预祝殿下凯旋而归~~~”

    “燕王万胜~~~”

    “殿下威武~~~”

    横街的两侧满是一张张洋溢着热情的脸，密密麻麻挥舞着的手臂和拳头，一行人迤逦而行，好不容易才走到闾合门，此处人潮更是汹涌，韩琦领着朝臣在此送行，让李现颇为意外的是，司马光也赫然在列。

    司马防皇佑元年病逝，司马光在家守孝，还穿着孝服，在人群中十分扎眼。

    “殿下，君实在此预祝凯旋。”司马光脸上看出任何表情，端起一杯水酒贺道。

    “多谢司马尚书，这汴京向西的水泥大道还望工部抓紧工期。”

    “那是自然，我估计，到明年年末，秦凤路、兴庆南路将会连在一起。”

    “那本王拭目以待。”

    李现说完一饮而尽，随后又和韩琦等人推杯换盏喝了几杯壮行酒，终于浩浩荡荡离开了汴京。

    他们快马加鞭，穿过热火朝天的新城工地，于当日午时抵达汴水与黄河之间的阳桥军镇，此处原为商镇，但在汴京扩建后，所有的人口、商铺全部迁往汴京新城，整个镇子成了拱卫京师只西的军营，五万出征的禁军将士早已全部集结完毕。

    皇佑三年十月八日，就在第一股朔风从塞外带着严寒南下的那天，平西大将军李现，亲率五万禁军，应援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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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柴薪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彻骨的阴寒鬼魂般如影随形，从袖口、领口、衣缝的各个角落死命钻了进去，将从身体里升起的温暖驱逐一空。

    一道道土墙屹立在耳海海边，围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将十万多宋军残兵守护在内，朔风呼啸而过，站在一座土台上的中年将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军官正是身陷重围的狄青，此刻他正举着千里镜向远处的敌军阵营眺望着，呼吸之间口鼻向外喷着浓重的白气，土墙向外两百余步，十来条深阔的战壕犹如大地的伤口，将宋军与外界的联系斩得干干净净。

    徐文定正从远处巡营归来，一路上到处可见用军官们捐献的披风草草覆盖的帐篷，里面躺满了伤患，在撤退的时候西军有些顶不住骑兵的冲锋，绝大多数帐篷都折在了老营地。

    不过好在医疗物资随着大军冲了过来，在清瘟散的帮助下，除非伤及要害或是失血过多，其他伤者都在稳步痊愈的过程中。

    挖出箭头、矢弹，避开血管，用棉线缝合，内服外用清瘟散，致命的术后感染就能控制在一个很低的比例。

    只是昨晚突然降温，一些重伤患在天气骤变之下发起高烧，情况危急。

    而冬天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了！

    “青海湖地区，十月底就开始结冰，眼下只是第一波寒潮，接下来每隔五到七天，气温就会下降一个台阶…”徐文定在狄青身后悄声说着，这话他不想太多人知道，唯恐扰乱军心。

    狄青低喝：“多生生火，静候援兵！”

    “可柴薪根本不够烧几天的，大将军你看东边，两里外的森林，我军必须冲进森林，才能获得足够的柴薪抵御严寒！”

    狄青顺着徐文定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一大片阴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森林与宋军之间隔着两条深深的战壕，一条干壕，一条湿壕，引来耳海湖水，想要跨越难比登天。

    狄青摇摇头低语：“唉，冲过去一条都难，何况两条！”

    徐文定急道：“冲不过去这仗以后就不用打了，我们会活活冻死！”

    狄青闭上眼，默念道：“至少万人伤亡！”

    徐文定：“可不去做，所有人都会死！”

    狄青不再言语，只是死死盯着西边的阴影和战壕，逐渐进入忘我的状态，良久，嘴角闪过一丝讥笑。

    半空中又飘起了冷雨，远处传来一声狼嚎般的军号，狄青和徐文定连忙举起手中的千里镜向南望去，只看见敌军的壕沟上方兵器高举胡乱的移动着，风声夹杂着胡语有如来自地狱的嘶吼，回鹘人的军官在战壕边挥舞着腰刀开始了战前动员。

    如此情形恍若回到了当年在耀德城和交趾，可不同的是，在那里都是奉命坚守，而这里，却是因为他的冒失和执拗，自己步入了重围。

    “今天谁打头阵？”狄青转身对身后的军官们问道。

    一名彪悍的军官拱手道：“狄帅，今日轮到我广武军打头阵！”

    他是步军司广武军军都指挥使高遵甫，当年雷傲在辽东牺牲后，高遵甫奉命接任广武军，并着手重建。

    高遵甫其父高继勋，祖父高琼，在太宗和真宗时期担任三衙最高长官多年，其家族武将辈出，作战勇猛顽强，灵活机变，是历史上北宋有名的将门世家。

    高遵甫有一女，名叫高滔滔，正是当今右卫大将军赵宗实的妻子。

    狄青不动声色，转身挥了挥手，高遵甫领着亲兵冲到了远处的围墙边，密密麻麻的广武军军士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身边是推着火炮的炮军将士，待会他们将会配合作战。

    宋军的土墙并没有围死，每面土墙长不过两百步，每两块土墙之间间隔二十步，而防御和攻击的焦点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在这十来个缺口前方。

    这样会极大的利于防守乙方，不仅节约了兵力，也利于火炮发挥威力。

    不过回鹘人也有火药兵器，他们一旦接近宋军土墙，就会拼命投掷从城池里缴获的爆破弹，这种只有在后世才能看见的互相投掷手榴弹的画面，竟然就在千年之前的中世纪已经开始出现了。

    而宋军在防守营地时绝大部分的伤亡，都是爆破弹的炸伤，这种庆历年间发明的小口径火药武器直径一寸有余，长接近二尺，装满火药和铁屑石墨，一旦爆炸后通过冲击波将铁屑喷射出去，形成杀伤。

    不过这种兵器有一个非常大的弱点，单枚爆破弹在面对重甲步兵时，因为火药当量太小，杀伤力有限，宋军以往都是通过集中数十台床弩进行同时射击，才能形成有效突破。

    不过回鹘人哪里明白这些道理，看到宋军被炸得一片人仰马翻，自然兴奋异常，哪里知道零星爆炸根本就造不成多少杀伤，而相反的，凡事挨上宋军火炮的，可完全是活不了了。

    须臾之间，十来名回鹘军官忽然从战壕中冲了上来，手中弯刀一挥，身后就传来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随即，无数人头从战壕下冒了出来，数不尽的敌军嚎叫着向宋军大营冲了过来。

    “嗖嗖嗖…”十来根黑黝黝的弩箭从土墙后激射而出，领头的十来个军官立刻就倒下了大半，第二波弩箭紧随其后，回鹘人刚刚开始的突击瞬间就失去了指挥官。

    不过回鹘大军依旧阵型不乱，经过几天的交锋后，回鹘人对宋军装备的几乎百发百中的神臂弩十分恐惧，以至于在冲杀之前必须任用军官替身，而真正的军官却身着普通士兵的盔甲隐在阵中，这才躲过了宋军的狙杀。

    “放！！！”

    “轰轰轰…”就在回鹘人跃起身发动冲锋的同时，宋军的火炮开始了轰鸣，每道缺口处部署了一都炮兵，都已装填完毕，每次四门火炮齐射，两百步以内的距离，根本无需刻意瞄准，往往一发炮弹飞过，就是一条血肉胡同。

    “弩阵~正前方~三十度~十发速射~放~~~”

    “嗡嗡嗡…”

    沉闷的弓弦震颤之声在狄青身后响起，眼前猛然一黑，一朵黑云转瞬即过，明暗之间，远处的地面上像是忽然冒出了无数刺猬，回鹘人如秋天的麦苗，被宋军用弩阵做成的镰刀快速地收割着！

    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这些打头阵的往往都是贵族麾下的侍从，平日里就是牧民或是农民，只有在战时需要相应贵族领主的征召，受到的训练非常有限，一遇上稍微猛烈些的打击，迅速转为崩溃。

    半柱香不到，形同儿戏的第一波攻击迅速被宋军击垮，但所有人的神情依旧严峻，今天的战事才刚刚开始，远处回鹘人的下一波攻势已经迫在眉睫，一旦敌军开始动用重骑兵步战冲锋，战情方才进入最激烈的时刻。

    战斗围绕着土墙缺口的争夺展开，渐渐趋于白热化，而徐文定的话却一直萦绕在狄青的心头。

    缺少棉衣棉被还能忍忍，烤火，喝热水，用热水烫脚，吃热食都能起到御寒的作用，可没有柴薪是个大问题，怎么烧水烤火？！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必须占据东侧的那片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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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夜袭

    “徐文定！”

    徐文定循着声音看了过去，狄青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将台，宋军的战斗力普遍高于回鹘人，按照这样的战争节奏，战线将会持续稳定下去。

    现在的情形和抗战时期很像，国军好不容易重兵围住了日军，可硬是打不下来，而且照着情形发展下去，稳住阵脚的日军还有反杀的势头。

    经过了一开始战略失策导致的混乱后，单兵素质渐渐控制住了战局的发展，若不是因为天气原因，狄青觉得可以守到天荒地老。

    但守住阵地是一回事，打出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何通过那两条战壕？

    狄青想了想，还是叫来徐文定好好思量一番。

    毕竟这危险是他首先发现的，再加上他身为随军赞画部长官，说不定能有什么好主意！

    “大将军！”

    “随我过来！”

    “领命！”

    徐文定心情一阵激动，只觉脚下生风，蹭蹭跟上了回营帐的狄青。

    “说吧，怎么才能通过那两条壕沟？”回道营帐后，不等坐下，狄青放下帐帘后立即问道。

    “夜袭！”

    “夜袭？”

    “对！大将军，不少大车已经空了，卸下车板，铺在战壕上就可以快速通过！”

    “嗯，倒是个法子，我有个担心，进了森林被回鹘人用火攻击该怎么办？”

    “不会，青海湖的冬天，潮湿阴冷，滴水成冰，这个季节，如果不用猛火油，林子里烧不起来！”

    狄青闻言点点头，这徐文定并非纸上谈兵。

    抬眼看着眼前英武的年轻人，身高六尺一寸，英伟神武，两道剑眉充满了锐气，听说还是前唐英国公的后人，此战之后，将来的成就必定非同凡响。

    “唉，之前是本将的错…”

    “狄帅这说的什么话！”徐文定见状连忙打断狄青道：“我军的使命就是解除秦凤路和兴庆南路之围，寻机与敌军主力决战，此刻这两个目标均已达到，狄帅并无过错！”

    狄青被徐文定这么一说，嘴唇动了动，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文定见状继续劝道：“狄帅，恕卑职直言，眼下远未到追究战责之时，外面十余万弟兄还指望着您能够带着他们凯旋回乡，狄帅切不可做此妇人之状，若是夜袭成功，卑职战后也将鼎力陈述狄帅之功，若是我军抓住机会重挫敌军，就是一场惊天大胜！”

    徐文定也是无奈，军中把尊卑看得极重，自己虽对狄青的一些处置颇有微词，但此刻若是闹得将帅不和，吃亏的可是自己。

    只能尽心劝慰鼓劲，期望狄青能够率军走出困境。

    在这湖边旷野，再来几场降温，非战斗减员将会大大增加。

    而且看情形，回鹘人至少在这个时候，还没有想到通过控制柴薪这种军需物资来进行打击，这可比厮杀来得有效得多！

    他们的注意力时刻放在大军向南突围的可能性上，对于其他方向的封锁，做得并没有在南方那么到位。

    而敌军的疏忽就是自己的机会，夺取森林后，部队有了比较稳固的驻守地点，柴薪充足，湖岸边的水产打捞一空后，还可以扎木排进入湖水深处捕捞，粮草的天气的危机瞬间得到解决。

    更重要的是，南方留守积石军要塞的偏师威胁，那可是大宋最精锐的几支禁军。

    而朝廷也决不会放弃规模如此众多的大军，必定会组织兵力前来救援，待援军一至，内外夹击，数十万敌军顷刻间就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天色黑得非常快，刚刚酉时正，四下里已经黑黝黝一片，这几日正赶上降温下雨，无月无星，就在两军罢战之后，本应生火做饭的宋军大营，却已经静悄悄地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就在傍晚，狄青召集军官们将风险一说，众将也不是傻子，都对即将到来的严寒惊惧不已，当即回到各军营地中开始战备。

    戌时正，全军已经准备完毕，伤员全部装上大车，狄青亲选战斗力最强的天武第一军作为突击力量，每人装备短刃和爆破弹，趁着夜色，在泥泞中匍匐前进，很快就接近了第一道水壕沟。

    而神卫锐阵军扛着拆卸下来的大车木板，紧随其后，此战的要点就一个字——快！

    而其余的大军，集结在大营东侧土墙之后，只待爆炸声响起，全军迅速向东突击，力图在最短时间之内冲进森林。

    夜色就是最好的掩护，只要冲进去，回鹘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草原和西域民族的食谱中缺少蔬菜，普遍患有夜盲症，晚上两三步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上！”

    亥时正，正是月黑风高之时，此刻敌军大多已经休息，一声低喝后两百个黑影倏地从地上跃起，弓着腰迅速冲向前方不远处的水壕沟，紧接着，天武第一军的突击队立刻跟进，他们的目标就是离水壕沟三十步开外的屯兵战壕！

    锐阵军每两名士兵按住一条木板，天武军的将士们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毫不停留地向前猛冲，两三息后，回鹘人的战线上猛地响起阵阵惊呼，天武军的突击已经被发现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区区三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黑暗中回鹘士兵只能照着黑影闪现之处拼命放箭，等战壕里火把亮起之时，前方的黑暗中宋军已经将点燃的爆破弹同时扔进了战壕。

    爆破弹威力有限，必须大批量同时起爆，方才有毁天灭地的功效，战壕狭长，正是理想的发挥爆破弹威力之处，只听得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后，回鹘人当即就被炸得七荤八素。

    天武军毫不停歇，继续将背在身上的爆破弹连续不停地扔了进去，橘色的火光和轰鸣的爆炸声，将战壕变成了一条噬人的怪兽。

    不一会，天武军随身所带的爆破弹即使用一空，接着抽出短刃跳下战壕，眼前无论死活拼命砍杀起来，等后续的锐阵军扛着木板到来之时，东部战壕已经清理一空！

    就在爆炸声刚刚想起的同时，大营中的宋军立刻开始了极速奔袭，大车在前，军士在后，赞画部早已就每一个军的处罚顺序和路线做了详细的安排，徐文定为了保证转移不会出现混乱，向每个军中派遣了两名赞画部官员，指引他们按照计划依次出发。

    周密详实的谋划，战斗就已经成功了一半，一时间回鹘人根本不知道东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的兵制又限制了信息在混乱发生时的畅通传递，直到子时，苏莱曼汗才得知确切的消息，宋军大营已经空无一人。

    刚想发兵追赶，新的消息又接踵而至，突围成功的宋军迅速进入了原大营东两里处的森林，之后只在森林边缘通过强弩射杀逼近的敌军，随着回鹘人的攻势在黑暗中渐渐陷于停顿，整个森林里也跟着恢复了平静。

    宋军这是要做什么？

    他们为什么不趁夜逃跑？

    他们逃跑我就可以衔尾追杀了啊！

    苏莱曼汗怎么也想不明白，宋军会离开坚固的要塞突围，而突围后却又钻进了森林，那片森林并不大，与耳海接壤，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次日清晨，恢复了秩序的回鹘大军又一次移师，将整个森林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了起来，这次他们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在苏莱曼汗的监督下，每个方向都挖上了深深地战壕。

    不仅如此，每条战壕与其他战壕都有通道连接，又重新制定了联络之法，寻来上百条猎犬用作夜间示警，看着这一条万无一失的防线，苏莱曼汗心中稍稍放下了心。

    可宋军诡异的行为却一直困扰着他，他自认知兵，奉行杀敌为上，掠地为下的歼灭战思想，这部宋军的战斗力太可怕，如果不歼灭他们，之后在大宋去任何地方都会胆战心惊。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机会只有一次，失去了就再也不会有了。

    为此，他无数次压下来蒙古盟友和回鹘人要离开去各地劫掠的要求，在他的强令下，此部宋军只要不被歼灭，他们任何地方都去不了！

    直到两天后，又一次气温骤降，晶莹的雪花落下人间，苏莱曼汗路过帐篷外的火盆，发现火盆里熊熊燃烧的柴薪后，猛然醒悟，随后又悔恨不已！

    他们只是没柴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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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癿六岭

    十月十五，兰州。

    城西两里，一片巨大的军营拔地而起，吊斗森森，旗幡遍布，五万禁军把这片湟水南岸的平川，铺得满满当当。

    往昔繁华的城池早已破败不已，回鹘联军撤退之时，带走了城池里所有能带上的粮草和财富，城里到处是死尸，不少女尸衣衫不整，显然在身前遭受过残忍的凌辱。

    李现于十四日刚刚抵达兰州，从今日早上开始，在乡野避难的百姓陆陆续续回到了城池，陕西道转运使司从道内各路调集了大量粮食，用于安抚兰州罹难的百姓，粮草的发放在禁军的监督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大约有两万边军从永兴军路征调而来，作为兰州城新的城防守军，尽管被祸害得满目疮痍，不过秩序与安宁已经在慢慢地恢复之中。

    李现刚刚从兰州城内回到军营，就接到消息，杨文广从兴庆南路快马加鞭前来参见，同行的还有辽皇特使。

    “臣兴庆南路兵马总都监杨文广，拜见燕王殿下！”

    李现扶起眼前的军官道：“杨将军无需多礼，这些日子辛苦了！”

    杨文广闻言虎躯一震，双目泛红道：“末将无妨，只是玉儿…殿下何时西进？末将愿为大军先锋！”

    杨怀玉此刻随着狄青的大军陷在青海湖，怪不得杨文广焦急万分，那可是他们杨家仅存的血脉，要是有个万一，至少在下一个男丁降生之前，杨家就绝后了！

    “杨太尉忠烈武勇，他老人家在天之灵定会保佑玉儿，仲容无需如此…要相信狄青，相信怀玉！”

    杨文广心知李现既然来了，定有全盘计划，刚才只是担忧过甚，情急之下倒是犯了军中忌讳，不过李现岂会在以如此小事，当即抹过不再提及。

    杨文广忽然想起，连忙从身后拉来一个辽人，指着他道：“殿下，此人乃辽皇特使，耶律良！”

    李现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人的面庞倒是白皙和善，皮肤细嫩，看样子是个文臣。

    “小臣大辽国知制诰、兼知部署司事、兼权知皇太后宫诸局事耶律良，拜见大宋燕王殿下！”

    耶律良毕恭毕敬地在李现面前跪下，隆重地行了个礼，这人看起来年纪轻轻，官位和名头可不少，知政知兵，关键的是，还知太后事宜，辽皇派他来怕是费了一番心思。

    李现见耶律良态度恭敬，将他扶起，面露关切地问道：“辽皇可好？皇太后可好？大辽这次损失可大？战后大宋必有补偿！”

    “殿下，吾皇与皇太后都在兴庆府暂居，多亏杨将军照拂，一切都好，回鹘人的进攻实在是背德弃义，吾皇嘱咐，大辽永远和大宋站在一起！”

    李现脸上显出一丝痛苦，唏嘘道：“你们大辽这次损失确实不小，是本王疏忽了，我这就手书一封，贵国可从兴庆南路支取粮米二十万石，用以安抚国民！”

    耶律良心中顿时升起一阵感激，虽说大料皇室躲在兴庆府不愁吃喝，不过他知道，在天德军、西京道诸地，粮草已经十分缺乏了，大宋此举堪比雪中送炭！

    还有这燕王，果真气度非凡，一举一动尽显大国风范，大内传闻太后与燕王有着非同一般的情谊，也不知是真是真假。

    “小臣代吾皇、皇太后及大辽三百万百姓叩谢天朝大恩！”

    耶律良说完又是俯身跪拜，李现搀扶不及，只得硬生生受了这大礼。

    辽国，可是大宋目前最坚定的盟友，任何国家都需要盟友，征伐极北之地对大宋来说将会是个噩梦，但是交给辽人去做却是最好的选择。

    契丹人本身就拥有耐寒体质，这样，大宋提供军械后勤，辽人提供兵源，把蒙古这个为祸数百年的妖孽给尽快灭掉，不仅仅符合宋辽两国的利益，更符合整个世界的利益。

    盟友受到了重创，李现自然要多加安抚，去岁大宋的小麦和稻米产量达到惊人的一万万石，朝廷设在各道、府、路的粮库里的粮食都溢了出来，区区二十万石实在不足一提。

    拉起耶律良后，李现接着问道：“辽皇可以还有什么话交代你的？”

    现在这情形，你就派个人过来喊喊口号可不是好盟友该做的，来点实际的吧，李现边问边招呼耶律良坐在了椅子上。

    此举更是让耶律良感激涕零，燕王殿下礼贤下士，毫无权贵骄横的做派，宋人果然知书达理。

    “吾皇吩咐小臣，若大宋要发兵讨伐回鹘，我契丹一族尽归大宋调遣。”

    李现闻言心中大喜，不过脸上依旧平静地问道：“那大辽此刻还有多少铁骑可供驱策？”

    “回殿下，大辽还有十二万铁骑，其中皮室军五万，只是回鹘人来得太突然，不少契丹勇士身陷敌营，但若是我们打过去，蒙古草原上应该还散落着五万多精锐！”

    “唔…”李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思虑了片刻问道：“若是现在动员，三日内，三万皮室军精锐能否在盖朱城集结！”

    耶律良起身抚胸道：“燕王殿下可还有其他要求？”

    李现想了想道：“没有了，辽皇身边也得留点兵力，要不然像什么样子？！”

    耶律良行了个弯腰利，大声道：“如此，三日后，我大辽三万皮室军精锐归燕王殿下驱驰，小臣这就安排快马回兴庆府！”

    李现点头：“好，辛苦贵使了~”

    耶律良临走时看看四周，复又折回，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神色尴尬道：“殿下，这是皇太后迷信，着您亲启~~~”

    “哦…”李现一把接过信封往怀里一揣，装作没事儿人一样：“替我向辽皇、萧太后问好，战后，我必去拜见！”

    待耶律良走后，李现唤来杨龙，甩出令牌喝道：“传我命令，延兴军、天武第二军、皇家重炮第一军、龙卫骁猛军立刻向北攻击西宁州，积石军要塞交由边军防守，由唐渡为主将，限三日内攻克城池！”

    “领命！”

    “再令！我军今日拔营起寨，全军上船，从湟水走喀罗川北上，翻越癿六岭，明日抵达盖朱城！”

    “属下遵命！”

    “当当当…”急促的钟声在军营中此起彼伏，军士们的吆喝声、战马的嘶鸣声、隆隆的车轮声，交织在了一起，傍晚，五万禁军全部登上渡船，数千艘渡船延湟水向西，后折而向北进入喀罗川，在癿六岭的崇山险峰中逶迤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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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故意被围？

    李现压根就没想过去趟青海湖那趟浑水。

    作为一个统帅，这么明显的围点打援的战术都看不出来，那你可以回家种田去了。

    哪有按照敌人的节奏去反应的？

    积石军也好、西宁州也罢，只要没有发现大批敌军的踪影，那就说明了狄青还在坚持！

    李现仔细看过唐渡提交上来的战报，绝大部分的后勤给养可都被狄青带走了，那十几二十万宋军岂不是至少可以守一个多月？

    至于西藏路李现道不是很担心，高原苦寒，外加中间隔着恐怖的无人区——羌塘，在宋军没有被解决掉的情况下，敌军不敢随意南下。

    而且西藏路有什么好抢的，全是矿山和粗黑的矿工，依回鹘人的做派，赶紧冲进中原享受财富和美人才是正事儿！

    翻越癿六岭，代表着正确战略的回归，盖朱城是卓罗和南军司府治所在，李现选择此地为大军的驻扎地，接下来收复西凉府的意图昭然若揭！

    十月十八日夜，三万大辽皮室军星夜兼程赶到李现大营，紧接着，十九日拂晓，唐渡指挥着南路宋军冲进了被重炮轰开大门的西宁州。

    “你去兰州，从腹地调来的边军应该已经到了，你领着边军控制好河湟区域，祁连山以南全部由你指挥，守护好大军的侧翼！”李现在营帐前对杨文广语重心长地说道。

    大军即将开始行动，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南路侧翼，李现不愿再看见任何一次异族进入中原地区，那南路的防御就必须为万无一失，久镇西北的杨文广是最好的人选。

    “殿下放心，末将必定殚精竭虑，不教胡人一兵一卒再踏入秦凤路！”

    “嗯，好，仲容即刻启程，我军也要同步开始行动，但凡有事，快马报之！”

    杨文广深深一礼，面对李现他有种非常强烈的感觉，天才和年龄毫无关系。

    无论是面对任何人，从来没有谁让自己在战场上有面对李现时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来源于对战局的解读、对前景的信心，大概，这就是名将的光环吧。

    杨文广走后没多久，激昂的将鼓就在大营中敲响，李现就在帐篷里召开了军议，所有的军都指挥使、军都虞侯全部列席参会，军事行动即将开始。

    “捧日第二军、步军司果勇、步军司千雄三军为大军前锋，拂晓出发，当晚必须赶到西凉府的门户——济桑！

    抵达济桑后，果勇、千雄两军负责围城，敌军不退就不攻城，敌军撤退就任其撤退。

    捧日第二军继续向西游弋，监视石羊河的雪山源头，一旦有警立刻向步军军阵撤退！”

    “末将领命！”三名军官异口同声对李现大声道，李现点点头，继续进行部署。

    “步军司武节、步军司神勇，你二军与轻炮第三军紧随其后出发，若是济桑城未破，连夜进攻，把济桑城的城墙给我抹掉！

    若济桑城已破，即在城外扎营，记住，只要天一黑，绝对不允许进城！”

    “末将等领命！”

    “龙卫云骑从济桑向北出塞，与大军平行向西，担任全军右翼警戒，但凡有警，立刻后撤回报！”

    “末将领命！”

    “神卫铁阵、步军司骁捷、龙卫银骑、以及全部辽骑与本王一起为中军，十七日晨向西出发！各将可还有疑问？”

    李现说完那眼神在大帐中锐利地扫射，他跟其他军官不同，他真心希望有人能提出疑问。

    龙卫云骑军都指挥使燕甫看看左右，见别人都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看着李现，只得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他孤军在塞外警戒，这也太不拿塞外那十万敌军不当回事儿了吧。

    “殿下，末将斗胆~”

    李现下巴一抬：“说。”

    燕甫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殿下，塞外据传有十万回鹘骑兵，龙卫羽骑孤军五千人，万一…末将只是担心万一出什么意外，我羽骑军五千儿郎的生死倒是小事，就怕误了殿下的大计！”

    李现手一抬：“你说的我早有所料，辽皇已经整备兵马，明日与我军同步从黑山威福军司出兵，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又不是让你去和十万敌军硬拼，有什么风险先躲回关内再说！”

    捧日第二军军都指挥使许世恒接着道：“殿下，我军达成既定方略后，该如何行事？”

    “问得好，本王也有担心，济桑城弄不好是个空城，你的任务就是警戒大军左翼，同时，果勇、千雄两军要随时配合捧日第二军，把敌军赶回凉州府，绝不可让敌军南下！

    至于果勇和千雄两军，下一步就是等待后续部队，汇合后向凉州府进攻！”

    李现说完后，大帐内久久无语，估计没什么其他问题了，随后李现两手一拍，将所有军官全都赶了回去，嘱咐全军早点休息，务必为接下来的连续作战养好精神。

    十六日拂晓，天刚蒙蒙亮，全副武装的捧日第二、果勇、千雄三军共计一万五千人迅速向西出发，已经全军达成骡马化的宋军，行进速度非常快，申时还未过，济桑城的身影就已经进入了许世恒的视野里。

    城池内目前只有三千守军，看到忽然出现的宋军后，一股脑扔下城池就跑了，一部分人向西北奔向西凉府，一部分人竟然想着南下进入西藏路，争取与苏莱曼汗的大军汇合。

    许世恒一见这情形，当即将捧日第二军按营拆开，一个个密集整齐的小骑兵阵如一道道离弦之箭向会胡溃兵冲了过去。

    精准如同手术刀般的进攻，只两个回合，漫山遍野的只剩下跪地求饶的敌军士兵了。

    这帮家伙怎么这么不经打？！

    许世恒看着远方正蜂拥冲进济桑城的步军一眼，随即领着捧日军，在战马轰鸣声中，继续向西。

    西凉府守军有一万人，听到宋军大举反击的消息传来后，守将也惊惧不已，好在苏莱曼汗撤退时已经有过招呼，但凡遇到宋军大举反击，只需要汇合兵力死守宣化府即可，所以当十七日，守将视野里出现宋军先头部队后，当机立断放弃了西凉府。

    一万两千多回鹘骑兵夺门而出，头也不回地向宣化府奔逃。

    得到西凉府收复的消息后，李现吃惊地张大了嘴。

    就这？！

    就这战斗力，狄青是怎么被围住的？

    怕是他故意被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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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逆转

    苏莱曼汗心情糟透了。

    开端是多么的美妙，那现实就有多么的残酷！

    算计中的铜墙铁壁，竟然被绝境中的宋军捅成了筛子。

    真主为什么如此眷顾敌人？

    难道是自己不够虔诚？

    站在耳海边，看着湖中心宋军来来回回的木筏，苏莱曼汗的双眼中恨不得挤出血来，那木筏上满满当当的都是耳海鱼产。

    整个耳海的水产，估计够宋军吃上几年！

    而且到了初冬，湖里的鱼产肥美鲜嫩，吃了大补啊！

    还有，这些宋军怎么这么难打？

    根本就不能给他们哪怕一面墙或是一道沟，一个营的宋军在弩军和炮军的配合下，至少可以挡住十倍以上己方的连续进攻。

    苏莱曼汗如今每晚必做噩梦，在梦中，喀剌汗的勇士如飞蛾扑火般一群群地倒在宋军的炮火之下，斗转星移几日后，自己竟成了孤家寡人，而回鹘人和蒙古人狼子野心，把自己谋杀后向大宋献上了首级！

    之后蒙古人和回鹘人获得大宋的赦免，挥师向西，伟大的东喀喇汗帝国就此在外敌的入侵下分崩离析…

    “啊…！”

    深夜中，苏莱曼被梦中的鲜血和杀戮所惊醒，全身大汗淋漓，坐在狼毛铺成的塌上喘息不止，身边几具赤裸的身体在呢喃中扭动了几下，大帐里复又恢复了宁静。

    黑暗中，苏莱曼毫不在意地将身边的侍妾踢醒：“贱人，去给本汗倒水！”

    语气中充满了厌烦，狐裘狼袄里的美人一听汗王发怒，慌不迭地披上薄纱，从水壶中接来清水递给苏莱曼，火盆里燃着上好的无烟碳，整个大帐里显得暖意盎然。

    几口清水下肚，心中的不安方才稍稍平息下来，享受着侍妾们温柔的按摩，苏莱曼的眼神渐渐迷离起来…

    “汗王。”大帐外的轻呼打断了苏莱曼的淫念。

    是谁…这么晚！

    他连忙挥挥手站了起来，在侍妾们的服侍下穿戴整齐，一会儿便从内帐转到了外间，贴身内侍已经将外帐里的蜡烛全部点燃，亮如白昼，而一个斥候此刻正全身伏在地上，起伏的脊背显示出他的匆忙和疲惫。

    苏莱曼心中咯噔一下，连忙按捺住内心的慌乱，坐到了王座之上。

    “何事？”

    声音低沉，语速缓慢，充满着威严。

    “宣化府急报！”

    斥候头不敢也没有资格抬起来，保持着拜伏的姿势，从怀中摸出一卷羊皮，用双手举在了头顶。

    苏莱曼脸色微变，急忙从内侍手中夺过羊皮卷，待拆开之后，里面的内容更是让他心惊不已，竟惹得苏莱曼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抬起头来，斥候！”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颤抖，羊皮卷上所言骇人听闻，他需要更直观的信息。

    数量庞大的宋军精锐，正沿着河西走廊，向西进攻。

    凉州府已经陷落，此刻，宋军大营驻扎在胭脂山下，离宣化府的东部门户删丹城，只有一日之遥！

    宣化府是西域连接中原的枢纽，来自回鹘和喀剌汗的补给和兵源都从此处周转，苏莱曼汗安排自己的弟弟穆罕默德驻守该城，并且给他留了足足五万东喀喇汗精锐，连同从凉州府汇合的一万多人，近七万人大军云集该城。

    更别提，还有游离在北方塞外的十万联军骑兵，他们根本就没有离开宣化府多远之处，自打袭击辽国的黑水镇燕军司后，这十万人一直隐藏在宣化府西北，黑河与删丹河的交界处。

    骑兵全力奔袭之下，一个时辰可至宣化府。

    而所谓的威胁乌古敌烈统军司，完全是苏莱曼汗释放的障眼法，上千游骑兵分几路向东搜索前进，分散在蒙古草原上的契丹牧民自然有鼻子有眼地形容成喀剌汗人大举入侵。

    可就算是这样，羊皮卷上却还用上了“泣血求援，火速回军”的字样，宋军的主力不是已经被自己围在耳海边了吗？

    “宋军有多少人？”

    那斥候就算被叫起来后也只敢低着头看着脚下，汗王在帝国内处于统治阶级的最顶层，像他这种低贱的奴隶兵是没有资格与汗王直视的。

    “启禀汗王，您的兄弟穆罕默德判断，宋军人数在六万到八万之间！”

    “他的军队是敌人的三倍，连守住城池都做不到吗？！”

    苏莱曼汗有些恼火，接近二十万大军，却在几万敌军面前瑟瑟发抖，他感觉除了刚开始，进入大宋后，悲剧就一场接一场的在身边上演。

    斥候一听汗王发怒，浑身颤抖起来，连忙解释道：“宋军拥有一种远程武器，发出惊天雷声，可以招来雷霆，击碎城墙和城门…”

    “混蛋！什么雷霆？那是宋军的火炮！”苏莱曼将羊皮卷一把仍在斥候脚下，忍不住厉声呵斥。

    “可…可…他们还说，这次…这次…”斥候的话更加结巴，断断续续说不完整。

    “你是结巴吗？这次什么？！”

    “扑通”一声，斥候膝盖一软又跪了下来，脑门狠狠抵在地上，有些不顾一切道：“这次据说是大宋的燕亲王亲征，而燕亲王竟然是大宋的…”

    苏莱曼汗走到斥候面前，见他吞吞吐吐，心里一阵烦躁道：“大宋的什么？！”

    “…大宋的不败战神！”

    大帐内一瞬间沉寂了下来，唯有斥候粗重的喘气声在耳边响起。

    “燕亲王…战神…呵呵…不败…”

    苏莱曼汗在大帐里来回踱着步子，口中喃喃有词，形势不可避免的发生了逆转，在与西喀喇汗帝国争霸的过程中，苏莱曼汗积累了不俗的战争经验。

    这样的积累，帮助他在战事之初，获得了不小的优势，可这样的优势在大宋的奋力反抗之下，很快烟消云散，在他的计划中，以绝对优势的兵力迅速歼灭冒进至青海湖的宋军后，即可在大宋的秦凤路繁华的腹地“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现实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磨战半月，伤亡接近十万，可竟然被这部宋军稳稳站住了脚跟，而且，看样子，他们的日子过得还挺不错！

    现在又冒出来什么“大宋战神”？

    这战神又是什么来头？这些年怎么没听说过…宣化府那么多军队，竟然害怕成这样！

    苏莱曼汗越想越气，一脚狠狠揣在那斥候身上，然后状若疯魔般地对这可怜的人施加暴行，内侍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喘一声。

    “垃圾！窝囊废！我那弟弟，能干什么！”

    过了许久，苏莱曼汗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了动作，而那斥候已经如一堆血肉模糊的烂泥，没了声息。

    内侍见汗王稍稍平静了下来，连忙叫来卫兵将尸体拖了出去，一转身，苏莱曼汗正如同一只恶狼死死盯着他。

    “传令，召集所有的将军们议事！”

    内侍一惊，战战兢兢地劝道：“可汗，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要不等明天一早…”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将他抽得原地转了一圈，眼冒金星七荤八素，苏莱曼汗状若疯虎地吼道：“狗奴才！去吧那些混蛋叫起来，告诉他们，我们的后路，就要被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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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宣化府

    十月二十五日，经过两天休整的宋军，从胭脂山上冲下，向删丹城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在长达二十余里的战线上，宋军兵分两路，一部沿着删丹河顺流而下，从水路向删丹城进发，一部渡过删丹河向西疾进，在祁连山口和宣化府南运动，随时准备切断删丹守军向西撤退的道路。

    删丹城地势险峻，在陡峭的山峦上，与长城连为一体，扼守着宣化府的东大门，又控制着从塞外入关的通道，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大军抵达山岭下后，李现命人挑土搭台，离着一里多远搭了几十座土台，然后将第三军的轻炮全部部署在土台之上，以最大仰角向山岭上的删丹城发起炮击。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天，震耳欲聋的炮声此起彼伏，远处的删丹城被浓烟与扬尘所笼罩，半空中成百上千的炮弹划过一道道黑色的轨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

    删丹城必守，穆罕默德在删丹城中部署了两万精锐，他的算盘很简单，这座山城只要不陷落，就将会是宋军侧翼的一根钉子。

    而易守难攻的地势也会让宋军更倾向于围困，而不是攻占，自己做过测算，攻占两万人驻守的删丹要塞，至少要付出同等数量甚至更多的牺牲。

    而宋军满打满算八万不到，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的伤亡。

    自己的哥哥还亲帅大军就在青海湖围攻宋军主力，到时候两面夹击，然后删丹守军再趁乱突击，着一部宋军偏师不就搞定了嘛。

    而这一切在宋军的火炮面前如同海市蜃楼，战争之神在肆虐，摧毁任何企图挡在宋军面前的障碍。

    炮弹在空中是一条抛物线，虽然微积分还没有问世，可这种现象依旧在可控范围内，得到了完美的应用！

    十月二十六日，删丹城守军放弃抵抗，向宋军投降，山城的南部城墙已经被轰成了蜂窝状，城门摇摇欲坠，再轰上几个时辰，哪里还需要等守军投降？

    同样，李现对删丹城的重要性也非常清楚，留下步军司果勇军配合之后前来驻防的边军守护城池，其余大军在删丹城下休整一日后，又一次沿着删丹河南岸，向宣化府逼去。

    宣化府，又称甘州，甘肃军司府治所在，当年剿灭西夏时，高昌回鹘趁火打劫，一举占据西夏的西平军司，沙洲、瓜州落入其手，随后又马不停蹄向东进犯，一直拿下肃州，即阳关后，方才停下脚步。

    战后，赵祯为了表彰高昌回鹘在对西夏战争中对宋军进行的配合，允许回鹘人保留已经造成事实侵占的西夏领土。

    当年辽国入侵在即，大宋需要集中资源抵御辽国，实在不愿意在西北再添新敌，高昌回鹘这才安安心心经营起了河西走廊的西段。

    高昌回鹘的国土一半占据着丝绸之路，一半占据着河西走廊，高昌城的经济地位立刻得到了显著提升，东西方的商队在高昌城交割货物，每天排队进城的驼队和马队都能在高昌城外排成一里多长的队伍。

    这必然引起邻国喀剌汗的垂涎，东喀喇汗做生意不行，可他们勇武善战，在当年从北方南迁的回鹘人中，他们这一脉，一直以勇武著称。

    与历史上的规律一致，经济的繁荣对草原民族的血性有致命的打击，高昌回鹘渐渐有沦落成西方辽国的趋势，说起来，蒙古人是被回鹘收留，可实际上，高昌回鹘的阿萨兰汗有心想封闭国境，可他的军队和将军，实在是做不到啊！

    十余万蒙古人进入高昌之后，迅速架空了阿萨兰汗的统治，利用高昌的财力和资源，又一次对蒙古铁骑完成了武装。

    随后，邀请东喀喇汗一同向东进攻大宋和辽国，蒙古人的算盘打得也很精明，大宋的军队能不能打喀剌汗人不一定知道，但自己肯定是心知肚明的。

    利用回鹘和喀剌汗打败契丹人，再利用喀剌汗人去血拼大宋，最好两方拼得两败俱伤才好，然后自己就可以整合回鹘人的资源，重新返回蒙古草原。

    到了那时，契丹人已经被打残，整个草原又会成为蒙古人的天下。

    至于大宋，呵呵，几千年来，没听说过汉人胆敢跨入漠北荒原的，在历史上，就算在汉武时期汉人大举进攻匈奴的漠北王庭，但最后的国境线依旧以漠南草原为界。

    再等上百年，中原王朝就将迎来轮回一般的衰败，就像当年主宰过草原的无数先辈们要做的一样——等待！

    不过那样的机会，蒙古人估计等不到了，一半的兵力此刻就在宣化府城池内，还有一半被苏莱曼汗带走，作为攻坚宋军的炮灰，如今已经伤亡殆尽。

    蒙古人的小心思被苏莱曼汗看得透透彻彻，真正的王者岂能容忍自己被如此算计？

    这一点，苏莱曼汗和他的弟弟穆罕默德有着非比寻常的默契，整个宣化府的城墙守护全部由蒙古人负责，对于一个无家可归的民族来说，面对仇敌只能选择死战吧。

    不过宋军的火炮确实让穆罕默德大吃一惊，面对这种攻坚利器，除了躲进壕沟，根本没有其他任何办法可以克制。

    可城墙上、城池里怎么像山野里那样挖壕沟？

    只能寄希望他哥哥的增援和埋伏在西北方的奇兵了！

    十月二十八日午时，在宣化府东城墙上，巡城的穆罕默德的眼中出现了宋军的身影。

    起先，只是一个黑盔黑甲的骑士立在山岗上，远远注视着城墙，可一眨眼，无数他的同伴就从山岗的背面冲了上来，紧接着地面就传来隐隐的震动，成千上万的骑兵和步卒组成的人海浩浩荡荡地铺满了删丹河南的平川。

    远远望去，被薄雪涂抹得雪白的地面上，一块巨大的黑斑正夹杂着震耳的战鼓和号角声，向城池的方向移动着，成千上万面战旗被朔风鼓动到极致，猎猎作响。

    战马的嘶鸣、高呼的军号、兵甲碰撞的铿锵，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乐章，这乐章中没有岁月静好，这乐章中充斥着的是鼓角争鸣，腥风血雨。

    连战连捷的宋军士气高昂，虽然同为禁军，但是他们却在以往的战事中往往担任着戍守的任务，不过，不出场不代表他们可以蔑视，每年三衙的军等考评，可从来不管你是不是经常上战场！

    如今终于有了出头之日，带领大家的还是在军中威望肃重的燕王，他是大宋的战神，因为功高震主被官家雪藏，如今到了大宋的危急之时，他宁可将自己的长子送进宫中为质都要率军解救袍泽，这，才是值得追随的样子！

    “呜~呜~呜~~~”

    悠扬而连绵不绝的号角又一次在军阵中响起，宣化府到了。

    就是这里，燕王说了，只要拿下宣化府，但凡进入中原的胡人蛮夷，统统都要死。

    而我们，将用胡人的血，染红手中的兵器，解救我们的袍泽，杀光璀璨我中原华夏的蛮夷！

    将士们在号角声中快速列阵，一柱香的功夫，一块巨大的方阵已经静静地矗立在宣化府城之外。

    大阵的中央，一辆由八匹健马拉拽的将台上，李现缓缓抽出腰间的宝剑，在刺骨的寒风中，将剑尖稳稳地指向巍峨的宣化府城。

    “大宋万胜~~~”

    一声尖利的高唱响彻原野，紧接着响起的是数万人整齐划一的怒吼，怒吼声如海浪，向人迎面扑来。

    “万胜！万胜！万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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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警觉

    “放~~~”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炮声中，一波波上百颗炙热的铁球呼啸而至，将东城墙砸得碎石飞溅，城门楼和女墙早就被轰平了，时不时有尸体弹射到半空摔下来，守城的敌军脸若死灰，麻木地靠在城墙根，每一次的轰击，都会让他们跟着颤抖一阵。

    这种武器颠覆了他们从小到大所有对战争形式的认知，无论是回鹘人、蒙古人亦或是葛逻禄人，攻城都是一件极为不理智的战斗方式。

    攻城，意味着要冒着守城方的箭雨，要冲上高耸而坚固的城墙，要面对无时无刻的守军偷袭，就算经历了这一切你都能活下来，有时候还得面对更复杂的巷战。

    在他们的历史中，很少发动攻城战，也只有葛逻禄人在东西喀喇汗的战争中，涉及到一系列城市的争夺，可就算如此，他们往往也只是采用围城，通过围城与守军谈判，用有限的条件获得城池的归属。

    像宋军这样，也不打个招呼，架上火炮先轰上一天再说的流氓行径，守军心中别提有多委屈。

    弓箭的射程不够，坚固的城墙跟纸糊的一样，日夜不停的轰击震得自己的心肝肺一齐往外跳，一个时辰下来，手脚都震软了…这仗怎么打？

    哦，对，他们晚上也不放过我们，觉都没法睡！

    无数士兵坐在墙根下，把头埋在膝盖弯里，双手抱膝微微颤抖着，他们的眼里布满血丝，耳朵里嗡嗡直响，心里默默念着他们的真主或是古老的神，只要这轰鸣不停，炼狱就一直会在！

    视线转向城外，李现倒是好整以暇地站在讲台上，把着千里镜，观察着在烟尘中忽隐忽现的宣化府城。

    战争之神的轰鸣实在动听，既然装备了，就要好好利用上，如果不是因为换炮管太浪费时间，李现恨不得每次的炮击时间能达到整整两天。

    最好敌军都被吓跑了，自己人一个不死，排着队去接收空城，那才舒心。

    “殿下！”

    将台下传来杨龙的呼唤，李现连忙问道：“何事？”

    “燕都知来信，至今为止，塞外未发现敌军一兵一卒！”

    李现闻言心中一惊，嗯？

    这都多少天了，龙卫云骑沿着塞外大张旗鼓地西进，按道理，扬言攻击乌古敌烈统军司的十万回鹘铁骑都不来骚扰骚扰？

    云骑才五千多人啊！

    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第六感强烈预示着危机，《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按照李现所料，十万敌军看到这五千人孤悬塞外，要是放在自己面前，肯定忍不住想要一口吃了！

    可只要他们一动作，其实就暴露了自己所在，人总是对未知恐惧，李现也不例外，所以猛然发现这十万人竟然还在隐匿行踪，心中顿时有些慌乱。

    “传我命令，云骑军速退，与千雄军汇合，驻守删丹城！”

    不能再冒险了，说不定这十万大军正虎视眈眈地想要切断自己的后路呢。

    西凉府有杨文广守着，倒不担心，西凉府到删丹之间都有长城守护，唯一能前一发动全身的就是删丹城，这个地方要是丢了，整个长城就形同虚设。

    李现想了想连忙叫来正在安排信使的杨龙：“再传命令，让唐渡他们星夜兼程向我靠拢！”

    “遵命！”

    “还有，许世恒有没有消息？”

    “禀殿下，捧日第二军并无警讯传来！”

    李现的瞳孔微微一缩，啥？！

    捧日第二军一直在祁连山口附近徘徊，就是在等青海湖回援的敌军冒头，到时候养精蓄锐的宋军就可以发动雷霆一击，利用山口地形完成逆袭。

    自己的攻势是从十八日开始的，今天已经二十八了！

    整整十天，难道敌军不知道宣化府的重要？

    不可能！

    敌军突袭狄青的那几下手段，绝不是一个匹夫能够筹划的了的！

    这苏莱曼汗，一定是个用兵高手。

    宣化府丢了，这一路上一直到阳关，无险可守，到时候大宋从东面和南面，辽国从北面，三面围攻阳关，阳关能守得住？！

    阳关防的是西域，可不是用来防中原的！

    决战的地点只能是宣化府！

    李现立刻陷入了纠结，十万加五十万，整整六十万大军如今不知所踪，别看现在宣化府被轰得毫无还手之力，可是自己的侧后却是危机重重。

    祁连山、雪山、胭脂山，还有无数奇峰险山，苏莱曼汗只要占据几处山头，就可以卡住自己的生命线！

    弄不好，自己到时候要指望狄青来救！

    “报~~~”

    李现猛然惊醒，抬头道：“何事！”

    “殿下，狄帅来报，敌军已经于二十五日撤去包围，全军向北遁去，不知所踪，我部已经抵达西宁州，等待命令！”

    来不及庆贺狄青的死里逃生，如今形势已经到了扑朔迷离之际，苏莱曼汗的主力北上了，却没有走祁连山口！

    “撤军！”

    李现不顾身边各军军官们惊咤的神色，率先跳下将台，轻炮第三军军都指挥使王嘉运连忙跟上劝道：“殿下，再等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宣化府必陷！”

    其他军官也跟了上来，眼看着宣化府就要拿下了，这个时候撤军？

    狄青不是逃出来了嘛…

    李现转身，锐利的眼神向军官们的脸上一扫，叽叽喳喳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

    “敌军主力北上，却未走祁连山口，他去了哪里？谁能告诉我？！嗯！！！”

    大宋战神的名声可不是盖的，嗓门一提，眼前这些没捞着什么仗打过的禁军都知们都垂下了脑袋，李现接着道。

    “若我为敌军主帅，就应当料到，祁连山口，必有埋伏！

    捧日第二军的燕都知徘徊祁连山口都五六天了，根本没见一兵一卒从高原上下来，那苏莱曼汗一定走了其他路，走了一条你、你、你们都没想到的路！”

    李现一边喝道，一边那手指使劲点着面前的军官们。

    “可直接北上可是要翻越千刃雪山的，如今已经进入初冬，任何活物根本无法翻越雪山！”人群中有军官不服道。

    “放屁！路在脚下，人定胜天！

    我就问问你，如果苏莱曼汗真地在爬雪山呢？！

    他要是出现在删丹城后，甚至出现在凉州府，砍了你的头能不能救我们大家？！”

    李现说这话的时候非常自信，因为在一千年后，就是有一支英雄的队伍，在同样的条件下，成功翻越了雪山，让不可能成为了可能！

    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苏莱曼汗和后世的伟人很像，不计较城池的得失，在他们的眼里，消灭敌人的部队，才是战争应该遵循的原则。

    而且苏莱曼汗也不是一个甘于被牵着鼻子走的庸才，兵行险着，一击克敌是他的指挥特点，那如何一击克敌？

    占据一个可以左右战局的战略要点！

    李现一开始还认为删丹城是一个很不错的诱饵，可此刻，他却要真心感激自己随时随刻的警觉心。

    如果他是苏莱曼汗，直接攻击西凉府，才是最出人意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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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危机

    狂风骤起，卷起漫天雪舞。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风雪中蜿蜒向前，正是从青海湖边消失的苏莱曼汗亲率的主力。

    蒙古人和回鹘人都对苏莱曼的计划直接予以拒绝，哪怕苏莱曼汗断言，祁连山口必定会遭到宋军突袭也无济于事。

    在冬天翻越雪山，就是自杀！

    不仅仅有高原反应，极度的低温会让人在很短的时间内身亡，雪盲症会让人在山上失明晕眩，更何况，现在已经是初冬了！

    “你们想想，连你们自己都不相信能够翻越雪山，宋人更加难以预料，我吩咐大军撤离凉州府时，在东北城墙脚下埋了几千枚爆破弹，只要能到凉州城，坚城唾手可得！”

    苏莱曼在那个深夜，面对一群对翻越雪山惊恐不定的将军们，发表了一通疯狂又不失理智的演说。

    “汗王，不是我们蒙古勇士不相信您的判断，只是怎么翻越雪山，勇士们都会被冻死的！”

    “上山前养足精神，喝烈酒和胡椒汤，可以撑住两日！”

    那蒙古头人追问道：“那两日后呢？如果山上起了暴风雪，两日不一定能下山！”

    苏莱曼汗不再理会他，大声鼓劲道：

    “战争就是赌博，这点险都不敢冒，还打什么仗？

    赌不赌就看收益大不大，这次领兵的是大宋的战神，可战神也没法做到万无一失，他们最大的弱点就是人数和后勤，只要在这里击败他，那以后，大宋还有谁能够阻挡我们的兵锋！”

    苏莱曼汗的演说凑效了，众人渐渐地陷入他描绘的蓝图里无法自拔，击败战神纵横中原的美梦刺激着所有人的贪婪和欲望。

    连自己人都想不到，何况是宋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在冬天翻越雪山！

    将士们拄着兵器，跟在身前的人，蹒跚而行，就在先头部队刚刚翻越顶峰之后，暴风雪如期而至，掉队和冻伤接连出现。

    生命只有在停止的那一刻，方才显出平等的本质，无论你是士兵还是军官，无论你是奴隶还是贵族，在最后的审判面前，并无不同。

    风雪如针，刺得脸生疼，可没有人敢低下头，生怕抬头之后，就失去了前面人的踪影，寒风呼啸，将士们用绳子拴在前面人的腰上，一个拽着一个踉跄而行。

    双腿已经麻木，呼吸逐渐困难，脑袋在低温环境下越来越痛，在高原稀薄的空气中，哪怕动动脑子去想想家人的温暖，都成了一件无法做到的事情。

    苏莱曼汗拄着一根权杖，脊背挺得笔直，身上裹满了狐裘皮毛，连眉毛上都挂满了冰凌，口中的白气从围巾里喷薄而出，正撑在一个雪丘上，看着脚下蹒跚的军队。

    “真主安拉在考验你们！

    伟大的先知在深夜给了我指引，他让我告诉你们，踏上异教徒的地盘，带给他们真和善，让这个世界只存在一个声音，那就是安拉的训诫！

    坚持住勇士们，坚韧不拔才是生命的真谛，冲过雪山，冲进凉州城，如果宋人不愿皈依，那就用异教徒的血，证明我们对安拉的忠诚！”

    苏莱曼汗不顾肺部如火烧般的缺氧反应，执意对经过的军队发起鼓动人心的演说，刚刚兴起的***教，仿佛给脆弱的生命带来了无穷的能量，沧桑的呼喊竟然透过风雪和千山，无数喀剌汗的勇士从内心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温暖，

    这是宗教的力量，而这股力量正在飞速地感染着回鹘和蒙古人，他们惊叹于得到鼓舞的葛逻禄人表现出来的狂热，内心深处的灵魂也在苏莱曼汗的鼓舞下震颤不已。

    三千多名同袍长眠在雪山之上，但绝大多数人都活着走了下来，来到山脚下的大营后，所有人都欢欣不已，苏莱曼汗的威望达到了顶峰，将士们都认为这是他的功劳，更是真主安拉的福音。

    这里是石羊河的水源地，这条河流从融雪获得水源，一直向北，流经西凉府城，深入大漠，汇入西湖与东湖。

    在后世，东湖早已不见踪影，唯有阿拉善盟各种各样与湖有关的地名，方才能窥得古湖的一二掠影。

    十一月一日，喀剌汗大军五十万，兵叩西凉府，他们从森林里砍来无数厚木，做成盾车，在西军的箭雨中接近了东北部城墙，点燃了隐藏在外的引线…

    ……

    “殿下，轻炮第三军落在山岭后面，没跟上来！”

    李现一脸焦急地回道：“让果勇军留下，帮他们推炮！”

    “殿下，狄帅来报，他们的大军离我军还有六十里！”

    “让他们不用与我军汇合，立刻北上，增援杨文广！”

    “殿下，凉州急报！”

    李现一听斥候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强忍住心中的惊恐，稳了稳心神道：“说！”

    “昨日午时，凉州城破，我部被包围在凉州城内西北角，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末将绝不苟且，誓与凉州城共存亡！”

    斥候念完就沉默在一旁，李现听了后心中更是慌乱。

    次奥，杨文广啊，你可不能死！

    凉州更不能丢！

    “啪”李现狠狠一挥马鞭，扯着嗓子对路上急行军的将士们吼道：

    “都他娘的没吃饭吗？！西军弟兄们被敌军压在了凉州，我们大半的给养也在凉州，凉州丢了，我们都得给西军的弟兄陪葬！！！给我跑！”

    话糙理不糙，军中接受的就是这种沟通方式，来一通文人的之乎者也，估计将士们听了会吐血！

    凉州危急，这次不一样，狄青的给养都带在身边，可李现为了追求速度，给养可真的扔在了凉州。

    平生第一次，李现心中有些慌乱，凉州一丢，全军要么退去兴庆府，要么南下秦凤路，这河西走廊，就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苏莱曼那老小子笑纳了！

    “燕甫！”

    “末将在！”

    “捧日第二、云骑、银骑三军汇合中军重骑，随我飞驰救援凉州！”

    “末将领命！”

    “陈怀安！”

    “末将在！”

    “步军全部由你统领，紧随其后！”

    “末将领命！”

    “出发！”

    “嚯~~~”

    形势已经万分危急，李现承认，苏莱曼汗是他遇到的难得的对手，而且这个对手已经摸到了胜利的旗帜！

    危机危机，既是危险亦是机会，现在十一月二日巳时，距离凉州还有八十里，骑兵全速奔驰之下，傍晚之前一定能够赶到。

    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要保住凉州，苏莱曼汗的数十万主力，未必挡得住自己的雷霆冲击！

    李现面沉似水，策马狂奔，马蹄声如雷，身边是紧紧跟随着的是一万五千骑兵，捧日重骑在最前控制着速度，云骑和银骑两军一左一右紧随其后，全军呈品字形结成整齐的军阵向西疾驰！

    李现急归急，但依然保存着一丝理性。

    一定要全员到达再发动进攻，否则自己的突击就是自杀！

    他相信杨文广，杨家将的名头绝不是后人随便乱叫的；

    他也相信西军将士，他们的撤退一定是为了收缩兵力更好地防守；

    他更相信狄青，狄武襄公绝不会让自己失望；

    而信任，也成了李现目前唯一的凭仗！

    那一刻，李现抬头看了看南方远处的皑皑雪峰，阳光下的雪山一片金黄，高山杜鹃迎风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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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凉州危城

    “距离凉州城四十里…”

    “斥候来报，凉州依旧在激战，城池未破！”

    “…十里…”

    “斥候来报，发现敌军游骑，云骑军追击，全部绞杀…”

    “…五里！”

    李现右手高举，疾驰的军阵渐渐停了下来，每个人的脸庞都冻得青紫，战马拼命打着响鼻，无论是人还是战马，口鼻中喷出的白汽在面前形成了一片薄雾。

    “休整一炷香，喝水，换马！”李现来不及喘口气，大声对四周吼道，军令一层层传遍了军阵，密密麻麻的骑士们连忙下马休整，还赶紧给待会作战需要使用的战马喝水，捧日军的重骑更加忙碌，他们冲阵时使用非常高大的骏马，正忙着给它们披上甲胄。

    李现赶紧喝了两口凉水，策马奔上一旁的土丘，千里镜中，远处凉州城的硝烟如一道笔直的黑剑，直冲云霄，耳畔隐隐约约传来厮杀声，数十万骑兵组成的军阵广阔无边。

    “殿下，敌军势大啊~”

    李现不屑道：“切，怕什么，我大宋国力如此雄厚，精锐骑兵也就才四五万，这些西域蛮夷穷苦，大部分都是牧民而已。”

    此时各军的都知们也都围了过来，看到远方厚重的敌军军阵，一个个脸上都透着股凝重。

    “别怕，他们的精锐顶多不超过五万，其余都是牧民，待会冲锋的时候跟着我！”

    燕甫面冷心热，急道：“不能！殿下在我军身后即可！”

    李现抬手制止燕甫：“不用多说！马上准备，捧日第二军在前，云骑在左，银骑在右，各将可还有疑问？”

    土丘上一片寂静，一万六千多人对五十万本来就已经够疯狂的了，燕王还要亲自领军冲阵？

    步军落在身后三十多里，大概还有大半个时辰就可以汇合，可现状已经由不得继续等下去了，刚刚在千里镜中，凉州城的城头上宋军的旗幡已经全部被换成了喀剌汗的王旗。

    城池的西北角硝烟滚滚，隐隐传来的厮杀声意味着西军仍在抵抗，可看这样子能不能顶得住半个时辰谁都说不准。

    众人的脸上阴晴不定，许世恒咬咬牙上前劝道：“哪有主帅冲在最前的道理，殿下和燕甫待在一起，我许世恒打头！”

    李现白了这老将一眼，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进攻的部署还有谁有疑问？！”

    “哗啦！”一声，燕甫单膝跪地，行了个军中拜礼：“龙卫云骑誓死追随燕王！”

    他乃军中宿将，追随李现作战久矣，燕王在战场上的决定，从来不容别人反驳。

    无论身在军阵中何处，都是九死一生之局，燕王得势以来，大宋变化日新月异，武人地位大为提高，他书读得不多，不过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还是深深刻在了灵魂深处。

    既然如此，我燕甫唯一能做的，就是追随殿下慷慨赴死即可！

    许世恒眼眶一红，郑重地跪了下来：“捧日第二军誓死追随燕王！”

    李现的目光投向了龙卫银骑军都指挥使刘省的身上，这个年轻军官是陕西的将门世家，银骑军也是朝廷在李现下野之后新组建的禁军轻骑兵。

    刘省毫不犹豫，当即跟着许世恒跪下道：“龙卫银骑誓死追随燕王！”

    “好，战死在沙场是我大宋军人最高的荣耀，起来吧！”

    李现策马转向西侧，黑压压的旷野上布满了宋军的骑兵。

    捧日军黑盔黑甲，战马也披着一件铁丝棉甲，一丈三尺的旗枪枪尖如林，显得彪悍异常，而云骑和银骑两军都为轻骑兵，旗枪八尺，甲胄为银白，满眼望去，犹如一片银色的骑兵海洋。

    见李现的目光望了过来，所有人都面朝主帅，昂首挺胸，尽显精锐之色。

    “杨文广带着西军被围了，可他们还没完，他们还在抵抗！

    我们的粮草都在凉州，这些狗日的蛮夷，想要断我们的后路，想要解决了我们，好去杀我们的父老乡亲，侮辱我们的母亲和姐妹！

    痴心妄想！

    我们答不答应？！”

    将士们的火气一瞬间被点燃，异口同声地回道：“不！！！”

    “相信你们的同袍，跟紧你们的军使…”

    “呛啷”一声龙吟，李现抽出腰间长剑，指着身边杨龙扛着的“燕”字大旗，接着放声大呼道：

    “…看着王旗所指，随我进攻！！！”

    “嚯~嚯~嚯~~~”

    说完，李现就在地崩山裂般的欢呼声中冲向了捧日军的最前方，不过刚刚站定，五百名重骑亲卫就将它团团围在了中间，许世恒又带着自己的亲兵挡在了前面。

    开什么玩笑，自己还没死呢，哪能让燕王真的冲在最前面，刀枪无眼的，万一…呵呵，军心士气可就全跌下去啦。

    李现也不坚持，自己还身负全军统帅的重任，真要是第一个拜拜了，这西征、大宋的改革等等，才刚刚开始啊。

    骑兵作战并未携带战鼓，只能以旗号为令，随着王旗向前倾倒，各军开始缓缓前行，军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军令声。

    “向前…”

    “保持军阵…”

    “不听号令者斩！”

    “跟随殿下~~~”

    地势渐渐高起，一座山岗正横在辽军与宋军之间，越过山岗后，就是围攻凉州的回鹘联军。

    军阵最外围的都是些侍从兵，战斗力很弱只能跟着大部队后面打打秋风，苏莱曼汗动作神速，这才攻城的第二天，他的大军已经攻进了城内，看样子今天就能够安安生生地在凉州城里吃晚饭，于是就先把自己的近卫军、贵族们的直属骑兵调进了城池内，那些侍从兵都环绕着城池，等天色一晚就安营扎寨。

    凉州城西北角的一处大院里，杨文广手持长枪大马金刀地坐在院子里，厮杀声越来越近，他已经不清楚城池内还有多少西军将士。

    从昨日下午城墙东北角稀里糊涂地发生爆炸坍塌后，自己和弟兄们已经一日一夜没合过眼，蒙古人、回鹘人、葛逻禄人蜂拥而至，惨烈的厮杀一直没有停下来过，两万西军如今估计仅余三千人。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领着西军牢牢地守在凉州城里，直到战死的那一刻！

    一名浑身浴血的小校冲了进来，跪倒在杨文广面前，急道：“将军，赵都监战死，西街快守不住了！”

    杨文广霍然起身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冲四周招招手，随后率先冲了出去，整个院子里此刻仅剩自己的两百亲兵队，见状都提起武器跟了上去。

    那浴血小校脸露一丝决绝，从地上捡了把长刀，低吼一声也冲了出去，不一会，西街上的厮杀声又激烈起来。

    一阵北风吹来，小院里仅剩枝丫的槐树被吹得呜咽直响，枯黄的落叶被卷到了半空中，在杀声震天的凉州城里保持了一份诡异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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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西军万胜

    此刻的凉州城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厮杀主要集中在三处，其中两处正是环绕西北角的城墙，城墙上通道狭窄，宋军结成严密的盾阵，尽管兵力处于绝对劣势，但战力丝毫不落下风。

    另外一处就是通往西北角军营官署的西街了。

    此时的西街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军营官署门前的广场上，上千弩军依旧阵型不乱，在军官们的呼喝声中，依令发射，而他们前方一百多步远的大街上，杨文广刚刚率领自己的两百亲兵队堵上了溃散的窟窿。

    凉州兵马副都监赵克的尸体已经被送到了广场边上，他的脸上赫然插着三根箭矢，血流如注早已断了气。

    不过冲杀过来的一对蒙古人也已经精疲力尽，在杨文广生力军的冲击之下，向后溃退而去。

    前脚刚刚退走，后面又是一营四百个蒙古人挥舞着弯刀冲了上来，苏莱曼汗铁了心今天一定要攻下城池里最后这块要塞，一万多蒙古人用车轮战的方式，向宋军的军阵发动了一波接一波的冲击。

    在青海湖边的感觉又一次笼罩在了苏莱曼汗的心头，太特么难打了！

    可这次他决定绝不给宋军任何喘息的机会，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保持着连续作战，哪怕每次只造成十几个甚至几个战果，总比面对缓过气来的宋军来得强。

    自己有无穷的人力可以轮换，可宋军就那么些人，他们战力哪怕再强，总得吃饭睡觉吧！

    经过一天一夜的战斗，自己的优势被渐渐得放大，视线中已经可以看到西北军营的官署大门了。

    而宋军军阵中，一个披着精良铠甲的将军手持长枪从容指挥，身旁的亲兵竖着一面巨大的“杨”字战旗，正是城池守将杨文广，苏莱曼汗叫来身边一名军官指着远处道：

    “去，组织神箭手，射杀宋军的统帅！”

    “是！”

    苏莱曼汗摩挲着刀柄上的宝石，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结局的到来。

    杨家世守雁门，大宋击败西夏和辽国之后，燕云十六州光复，雁门成了内地，而杨文广也奉召进京，这批亲兵原本有机会进入禁军担任军官，可绝大多数人都拒绝了朝廷的安排，继续以杨家家臣的身份，陪伴在杨文广左右。

    庆历六年，杨文广奉调知兴庆府，兴庆南路兵马都总管，这批亲兵又披上战袍抛下京城的安逸追随至西北，赵祯得知后感念其忠诚果勇，每名亲兵都赐武阶以示嘉许。

    他们是百战余生的老兵，经过庆历新政期间的精兵训练后，一举一动都透着浓浓的杀气，生死与共的默契让战阵的威力更为犀利。

    枪盾翻飞之间，面前的敌军难有一合之敌，几个回合下来，亲兵们就不得不注意脚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流淌的鲜血让路面变得异常坎坷和湿滑。

    被他们的勇武鼓舞，越来越多的宋军缓过劲来，加入了战阵，西街本就不宽，敌军的人数优势无法得到体现，只能几百人几百人慢慢添油，可无论填进去多少人，宋军的战阵就如同一个噬人的妖兽，去多少死多少！

    “骑兵！”

    杨文广闻言连忙转身指挥弩军准备狙杀敌骑，巷战打到这种地步还要出动骑兵冲阵？

    敌军统帅怕不是个傻子！

    瞄着战马百十来根弩箭招呼上去，多宽的路都得被死马堵得水泄不通，

    忽然，就在骑兵被射得人仰马翻之时，从不远处的房顶，箭影如电，对准杨文广激射而来。

    “小心…”

    一旁的亲兵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将杨文广一推，就听得“啊！”的一声惨叫，一根箭矢狠狠扎在杨文广的左眼之上，箭羽仍在兀自震颤，杨文广捂着左眼，半坐在了地上，七八根箭矢插在他原来站立之处。

    “仲容！”

    身边的亲兵两鬓已经斑白，乃是杨文广其父杨廷昭的部将孟良，杨廷昭去世后，就谢绝朝廷恩赐，护佑在杨文广左右直到晚年。

    从北军到西军，从青年到老年，这场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情感与追随，让孟良自己也说不上来，杨家将这三个字在自己心中意味着什么？

    “孟良住嘴！”

    杨文广急忙制止身边老将的哭嚎，撑住地一下站了起来，左手抓住箭杆，忍住锥心之痛使劲一拔…

    滴着血的眼球被箭头一带而出，杨文广满脸血污，状若疯魔，竟学那魏忠侯夏侯惇之事，一口将左眼眼珠吞进了嘴里，放肆大嚼吞了下去，然后将箭矢一把扔在地上，放声大呼道：

    “父精母血，不可弃也！杀敌！！！”

    刚刚因杨文广中箭而稍稍慌乱的军阵又一次坚如磐石，主将看似疯狂的举动，俨然成了扑灭混乱开端的定海神针，而回过神来的孟良连忙组织弩军占据了周边的屋顶，无所遁形的蒙古神箭手纷纷遭到绞杀，形势又一次回归到了微妙的平衡。

    苏莱曼汗对自己盟友的战斗力实在是无语，为什么，都到了这种地步了，宋军一不投降，二越战越勇，自己明明占据了所有的优势，可偏偏没法吃下眼前这批残兵。

    想想以后还要对付从青海湖死里逃生的那十万多宋军，以及正在围攻宣化府的七八万，他悲哀地发现，回鹘联军的战斗力，远远赶不上自己惊为天人的战略谋划！

    唉，干脆休整一下吧，刚才那几个蒙古头人，已经在抱怨自己的勇士已经连续进攻了一天一夜，即使把他们当炮灰使也不能如此昭然若揭不是…

    杨文广清楚，此刻的宋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一日一夜连续作战，体力和精神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如今他最担心的就是敌军停止进攻，只要进攻不停，战斗高压之下，那口精神气吊着，这军心士气就还能挺得住。

    怕什么来什么，眼前的敌军却是退了…

    果不其然，这口气一松，不少宋军顿时感到浑身疲惫异常，连站都站不住，瘫倒在了地上。

    苏莱曼汗远远看到宋军的异变，吃惊之下猛然醒转过来，连忙取消全军休整的命令，眼看着胜利就在眼前，心一横压上自己的近卫军，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这一来一回一刻钟过去了，疲劳仿佛弥漫在空气里，将宋军将士们紧紧包裹，任凭杨文广奔走呼喝，坚持站起来的宋军双腿不停地颤抖，双臂也如坠了千斤般沉重。

    面对着缓缓逼近的喀剌汗生力军，不少宋军惊异地发现，再也无法提起刚刚那不顾一切慷慨赴死的勇武之气了，杨文广焦急万分，情急之下长枪不停敲击着地面一边鼓舞道：

    “燕王已经率军回援，狄帅亦从西宁州北上驰援，援军近在咫尺，只盼我西军儿郎再鼓神勇，守护神州…”

    还未说完，就被西军将士们的抱怨打断。

    “…援军在哪儿？”

    “…燕王离凉州两百多里呢！”

    “…狄帅的大军战损过半，还能顾得上咱西军？！”

    “…呸，咱西军难道是后娘养的，凭啥军饷少两百文！”

    杨文广更急，他知道禁军与边军之间存在着互相看不顺眼的现象，但这个时候，绝对不是应该探讨待遇是否公平的时机。

    杨文广不顾伤口剧痛，大步走到军阵最前，放声喝道：“闭嘴！”

    也许是他久镇西北功勋卓著，又或是这事儿确实上不得什么台面，上千人竟然被这已经五十多岁的老将喝住，流言蜚语顿止。

    “无论禁军边军，都是大宋军人，军人就得保家卫国，少两百文怎么了，作战时哪次不是禁军顶在前面？禁军服役十年，中途可有沐休探亲的机会？国朝若南方有警，难道会抽调咱们西军去南方？！”

    边军的日子并不苦，虽说每月只有两日沐休，可要是家中有什么急事儿，请假离营并不是难事。

    更何况，庆历二年起，大宋的边军只在边地府路招募，有的人家就住在军营边上，相比而言，禁军的日子就苦多了，除非父母亡故，否则十年服役期内，随意离营者按逃兵论处。

    只要边关有警，禁军就得千里赴援，妥妥的作战主力。

    “弟兄们，咱们怕什么？！怕咱们大宋打不过这回鹘小儿？亦或是燕王会败在这蛮夷的手下？亦或是…有人怕死不成？！”最后一句声色并厉，不少西军将士的脸都被激得通红。

    “咱西军没有孬种！”

    “杀胡人从不手软，你要不是杨令公的后人，俺黑毛一巴掌呼你！”

    “脑袋掉了碗大的疤，谁怕谁！”

    ……

    “咱西军儿郎都是好样的，战死了，朝廷给咱们家里分田！”

    杨文广用最热切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他心里特别想要做一件事，那就是记住每个人的相貌，可旋即又觉得有些可笑，求援的战报昨日才发出，燕王还在两百里外的宣化，而今天，貌似自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哪里还用记住这么多张脸，没多久不就又都在忘川河边聚首了嘛。

    “哈哈哈，分田，上次刘军吏帮俺算过，俺要是交代了，家里能分八十多亩地…”

    “吆，不错啊…”

    “黑毛我尽看见你调戏州城的小娘子去了，哪还有力气杀敌，你梦见八十多亩了吧…”

    “哈哈哈…”

    气氛瞬间活泼起来，杨文广心里笑着，走进了军阵，刚才顶撞他的那个叫黑毛的突然在人群里问道：

    “杨将军，咱们要是全交代了，谁知道我黑毛的功劳？朝廷怎么分田？”

    杨文广一听也觉得有趣，对他答道：“监军会把军功簿在万不得已时藏起来，只有枢密院的人才知道暗号，少不了你的功劳！”

    哄笑声顿起，黑毛倒是没笑，晃着脑袋砸吧了两下嘴，蹦出来几个字：“还是官家英明！”

    杨文广看见黑压压的敌军已经快进入两百步内了，看盔甲的样式，这敌军又换人了？！当即举起手中的长枪高呼：“盾阵！！！”

    “嚯~~~”

    众将士条件反射般地迅速结成军阵，杨文广此时却没有退到后方，他稳稳地端着长枪，站在了盾阵第二排，身边一西军士兵惊疑道:

    “杨将军，您这是…？”

    “哎哎，让让~”

    杨文广回头一看，却是孟良从后面挤了过来，接着军阵地前面几排全部换成了自己的亲兵队。

    “嘿，老孟啊，刀枪无眼的，待会可得长点儿心！”

    “嘿嘿嘿，仲荣你还小呢，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得了吧，你教我那些三脚猫功夫都是野路子，你还吹牛师从龙武道人？我的天，你就是个绿林土匪好吧！”

    “哈哈哈…”

    杨文广被孟良笑得有些发毛，微怒道：“什么场合了，笑什么笑？”

    孟良自顾自说道：“没啥，你刚才就跟六郎一样，说啥总能让人热血沸腾！”

    杨文广眉头一抬，望向眼前这须发斑白的老者的双目中似有神采溢动：“…我爹？”

    孟良躬下身，将长枪架牢，眼神恢复锐利，犹如一头作势欲扑的猎豹，并未答话，只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杨文广不再年轻的脸上泛起一阵欢喜，随即归于肃杀，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来自亦仆亦友的肯定，让心中原本模糊的父亲形象变得丰满而动人，生死蜕尽了铅华，也许能和“杨家将”这三个字放在一起的，只有杨家一代代人战死沙场的荣耀。

    还好，我还有怀玉！

    每个人在想到自己的孩子时，内心深处都会感觉到血肉交融的温暖，这种温暖可以带给你做决定之时的决绝与勇气，也能带给你面临审判时的坦率与平静。

    面对蜂拥而至的敌军，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眼神里充满着坚定与无畏，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

    “西军万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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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号角

    “啪~”

    一名军官打扮的喀剌汗骑士脸上瞬间多了一条血痕，火辣辣的疼痛钻心而来，可他却跪在地上不敢动弹分毫，转眼又是一声清脆的鞭响，另外一边的脸颊上也添上了一条血痕。

    苏莱曼汗丝毫不见解气，抡起膀子左右开弓，直到这军官被抽的满脸血污皮开肉绽方才罢手。

    他一直认为是因为蒙古人和回鹘人的孱弱才导致进攻不畅，可等到葛逻禄人上场后，表现更加不堪！

    这就是刚刚带队进攻的千夫长，攻击只持续了一刻钟不到，折损近半的喀剌汗士兵就哭嚎着向后溃退而来。

    “房子拆到什么程度了？！”苏莱曼汗气得将马鞭扔在地上，扶着马鞍微微气喘地喝问。

    “靠近军营的几排房屋不知用什么材料建造，拆…拆不动…”

    凉州为西北边陲重镇，靠近军营的三排房屋都用水泥加固过，不动用专门的拆迁设备，轻易不会损坏。

    苏莱曼汗听了这噩耗后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这大宋怎么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继续问道：“那盾车呢？弄进城没有？”

    宋军守城时把四门全部用水泥封死，炸开的城墙段全是碎石极难通行，盾车防御力极佳但极为笨重，苏莱曼汗只以为城破之后战斗将会很快结束，所以沉重的盾车全都丢弃在城外。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想起可以依靠盾车之坚，破开宋军的密集军阵。

    宋军的爆破弹和火油弹早已消耗殆尽，他有信心，只要盾车一到，眼前宋军的盾阵就会失去任何作用，在喀剌汗勇士的进攻下分崩离析。

    “弄进来了四辆。”

    “冲进去，摧毁他们的军阵！”

    苏莱曼汗心中又一次涌起了信心，在他的催促下，费劲千辛万苦吊进城池的盾车排成一排，刚好把西街堵得严严实实，上千名喀剌汗近卫军在盾车的防护下，举着盾牌向前一步步逼近。

    杨文广抬头一望，心中大叫一声不好，他的左臂被一根长枪刺穿，刚刚打上绷带，身边的亲兵队也是人人带伤，这批敌军与蒙古人不同，兵器与盔甲明显更加精良，战斗技艺更为出众。

    若对阵的依旧是西军的话，刚刚那一阵谁胜谁负确实难说。

    四辆盾车如同四头狰狞的怪兽，在敌军的推动下，缓缓而来，精钢弩箭完全无法击穿，一根根原木堆成的正面为身后的敌军提供了完美的防护。

    “爆破弹…”

    “将军！爆破弹、火油弹…都没了！”

    杨文广的心一下子跌进了谷底，也不知是失血过多，亦或是绝境将至，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起来，昏眩和黑暗阵阵袭来，忽然间，孟良一个箭步冲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

    “仲荣，别坠了杨家将的名头！”

    这几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杨文广猛地一震回过神来，将士们正关切地看着他，担忧、恐惧、热血、坚定…无数种目光交织在一起，提醒着他肩负的职责与重担！

    “不退！！！”

    “不退！”

    “不退！”

    伤痕累累的宋军在一声声“不退”的怒吼声中，又一次握紧兵器，锋利的枪尖稳稳地指向前方，他们的脸上已经再也看不到疑惑和恐惧，在内心深处与家人和远在汴京的皇帝告别之后，视死如归的悲壮占据了所有人的躯体。

    杨文广此时此刻突然想起了范仲淹，当年正是范仲淹慧眼识珠，从茫茫人海中把自己提拔上来，送给自己八个字——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听我号令~全军突击！！！”

    “嚯！”

    坐等盾车推到跟前，哪里还有还手之机，杨文广选择了最悲壮的逆袭，上千宋军喊着军号排着整整齐齐的军阵，向前大步冲去…

    “轰~~~”

    同样不甘示弱的喀剌汗近卫军也在军官的鼓舞声中加快了速度，转瞬之间，两股钢铁洪流迎头又一次撞在了一起，盾车倒在了路边，战斗刚一开始就无比惨烈。

    杀声震天，习惯于战阵配合的宋军很自然地结成了一个个小三才阵，而喀剌汗人胜在人多势众，残肢横飞，鲜血喷溅，没多久，连续作战的宋军就明显出现了体力不支的现象。

    一个个三才阵在数倍于他们的敌军围攻下分崩离析，一个腹部中枪的宋军死死抓住敌军的长枪，直到同袍冲过来一刀解决了敌军之后方才倒下；

    一名宋军与敌人扭打在一起，喀剌汗人死死掐住宋军的喉咙，这名宋军又用手指狠狠插进敌人的眼窝，两人最后谁也不松手，双双毙命；

    一名下半身被齐齐削断的宋军，一边口吐血沫，一边用匕首一刀一刀地插进压在身下的喀剌汗是士兵的身体里；

    厮杀声、咒骂声、哭声、求救声，奏成一曲来自地狱的挽歌，来自两个国家无数素不相识的年轻人，为了他们各自的诉求和使命，将热血和生命挥洒在这冷冰冰的战场上。

    弩阵中的一名弩手看着眼前空空的箭囊大吼：“补充箭矢！”

    连呼几声也毫无反应，身边已经有不少同袍与自己一样用完了箭矢，同样茫然地大声提醒，可迟迟不见补充箭矢送来。

    “没箭了…”脸若死灰的军需官从官署里带来令人绝望的消息，众人面面相觑，这怎么办？

    越来越多的弩军用完了箭矢，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指挥官，那老将须发怒张，狠狠将神臂弩摔在地上，使劲踩了几脚，将弓弩毁成一堆零件。

    “神臂弩乃我大宋军国利器，人在弩在，人亡弩毁！”

    将士们一听，有样学样，那老将见此情形面露欣慰，“呛啷”一声抽出腰间长刀，站在军阵前方疾呼：“咱西军，只有战死的鬼，没有苟活的畜生！随我杀敌！”

    老将一声呐喊，身后抽刀之声响成了一片，失去了弓弩的弩军又拿起了长刀，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战团。

    得到弩军支援的步军战阵，隐隐形成了优势，战线一步步地被倒逼回了敌军的中军。

    苏莱曼抬头看了看西去的太阳，心里不再继续挣扎，叫来弓箭手指挥官：“放箭~”

    “呃…汗王，我们的勇士还在前面…”

    苏莱曼汗面无表情，骑在马上看也不看吃惊的麾下，只是冰冷地吐出两个字:“放箭！”

    “嗡嗡嗡…”

    杨文广正杀死眼前一个敌军，耳朵里猛然传来阵阵弓弦震颤之声，抬头一看，一片黑云正从半空中当头落下！

    敌军疯了！

    “仲荣！”

    一声惊呼，一个身影从一旁飞跃过来，将杨文广死死压在身下，“剁剁剁…”的弓箭入肉之声落在他的耳中显得无比清晰！

    “啊…”

    “别射啊，自己人…”

    “保护将军…”

    敌我两方的声音混在一起，猝不及防之下，箭雨一瞬间夺走了数百士兵们的生命，喀剌汗不少弓箭手面露犹豫，箭阵停了下来。

    苏莱曼汗见状恨恨地跳下马，一刀将面露不忍的军官砍死，亲自在箭阵前疯狂怒吼：“给我继续射，谁再敢停下，他就是下场！”

    铺天盖地的箭矢如雨点般向战场中厮杀的将士们扑去，在这场不分敌我的屠杀里，缺乏盾牌防护的喀剌汗步军和宋军弩军损失殆尽，只剩下数百西军步兵用盾牌围成盾墙，苦苦支撑。

    杨文广捧着孟良，眼眶通红，刚刚还在和自己嬉笑怒骂的老将，此刻全身钉满了箭矢，双目怒睁，双臂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唯恐对少主护卫不周！

    就在同时，城墙战场又生异变，不知何时，喀剌汗人将一辆盾车搬上了城墙，此刻在盾车冲击之下，宋军被杀得七零八落，一具接一具的尸体从城墙上跌落下来，面对盾车毫无办法的守军向后亦步亦趋的撤退。

    可身后就是城墙死角，哪里还有什么退路！

    杨文广颤抖着将孟良的双目合上，一把抓起长刀就要冒着箭雨冲出去，麾下亲兵连忙死死摁住他，这会盾阵外箭如雨下，出去就是送死！

    杨文广悲戚地跪在地上，心如死人一般，就等着最后那一刻的到来，没多久，连绵不绝的箭雨停下了…

    撤去盾阵一看，周围如同平地倏地爬满了刺猬，除了他们这三百多步军，再也没有了一个活人！

    敌军的下一场进攻箭在弦上，苏莱曼汗已经轻松地拍打着盔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欢庆胜利。在他看来，远处那几百宋军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呜~呜~呜~~~”

    苏莱曼汗心里微微一乐，这是谁这么懂事，在城外吹号角提前给我庆祝？

    不仅如此，若隐若现的呼喊声从城外也传了进来，这就有些夸张了，好歹也得等这些残兵统统伏诛之后再欢呼庆贺才好吧…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朝城西的山岗上望去，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惊得目瞪口呆。

    杨文广也在同时看向了西方，斜阳之下，一面面宋军的战旗从山棱线后翻腾而起，中间一面巨大的“燕”字大旗正迎着山风，猎猎飘扬，无穷无尽的宋军骑兵，如天边涌动的黑云，奔腾而下，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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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机会

    “结阵~~~”

    独特的号角声配合着飞舞的战旗，得以将军令迅速传遍大军的各个角落，前排的骑兵不停向左右看齐，扭曲的阵线逐渐调整成平直。

    敌军势大，一万多宋军必须保持一个整体，任何脱离战阵的行为，都是自杀。

    山棱线转眼间已经近在咫尺，李现将头盔扣下，整个脸全都被钢盔包裹在里面，向左右看去，所有人都如他一般，突前的捧日军和亲兵重骑，如同一个个移动的铁人，整个军阵散发着一股彪悍和冷冽。

    重骑兵甲胄全重六十四斤，骑枪四十二斤，长刀八斤四两，马甲二十二斤，再加上不低于两百斤的骑士，战马负重超过三百二十斤，这还没算上零零碎碎的随身物件，这导致爬坡这件轻而易举的事，对于重骑来说却显得十分费劲。

    好在山岗并不陡峭，重骑胯下的骏马也雄壮高大，等山顶一过，被密密麻麻的敌军包围的凉州城赫然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李现举起千里镜，西北角那一片大宋特有的五方旗依旧在城头飘扬，其中一面“杨”字牙旗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好在，护旗兵看穿着依旧是宋军。

    山岗在凉州城西三里多处，距离最外围的敌军，却只有一里多，一万多骑兵奔腾的动静不可小觑，已经有不少敌军聚在山脚下向上仰望，看到宋军出现大惊失色，向后一边奔逃一边大呼示警。

    而他们身后的军阵中，不少侍从兵正忙着搭帐篷、挑水生火，等着他们的贵族和头人晚上可以尽快休整，刚刚汗王的命令已经传遍全营，迅速搭建坚固军寨，防备明天可能到来的敌军反扑…

    天赐良机！

    “杨文广还在，进攻！”李现将抗在肩上的长剑向前一挥，杨龙趁势挥舞王旗，“燕”字大旗在空中画了个圈，随后重重向前一指，平地雷声起，上万人齐声呼应，吼声在山河间荡漾不止。

    进攻的号角一齐吹响，刺破空气，穿越了敌军的重重封锁，钻进了西军的耳畔，杨文广指着西方，语无伦次地喊道：“援…援军，是燕王殿下~~~”

    两百多里，算上信使在路上至少花费了整整一夜，燕王是怎么在大半天的功夫就飞过来了？！

    大军出征准备甚多，接到警情后还要拔营起寨，除非…

    除非燕王早有所料！

    在西军将士们的欢呼声中，杨文广看向远方的目光里，渐渐多了些敬佩与叹服，燕王是如何发现凉州危险的？

    苏莱曼汗的心中同样惊疑不定，这是什么人？！

    燕亲王？

    一定是他，就是那大宋战神！

    从宣化府道凉州的道路自己可是走过的，翻越胭脂山就至少需要半天的时间，更何况沿途还有两条必须通过摆渡才能跨过的河流，两百里听起来不远，走起来至少要接近三天！

    再算上信使在路上的时间，宋军哪怕一刻不停，至少也得四天才能赶回来，除非，他们早就从宣化府出发了…

    难道是军中有内奸？

    苏莱曼汗想到此处摇了摇头，绝不可能！

    内奸传递消息，只有两条路，一，绕过雪山；二，下雪山后前去报信，而这两种可能性，所耗时间基本上与凉州的信使耗费的时间是一样的。

    抛去所有的可能性，唯独剩下的那一个，无论听上去多么得天方夜谭，必定就是答案——宋军的统帅判断出了自己真实的意图！

    苏莱曼汗想到此处猛地出了一身冷汗，自己惟一的破绽就在于青海湖撤围之后并没有出祁连山口，他不禁暗暗咋舌，换做是自己，怕还会在宣化府流连下去…

    如今形势变得有些微妙，不久前他刚刚吩咐城外大军就地安营扎寨，宋军突然这时候杀出来，凶多吉少！

    作为一个饱经战阵的统帅，他深知一个道理，战争的胜利可从来不由人数来决定！

    唉，早知道就在祁连山口派支偏师佯动就好了！

    苏莱曼汗扬天长叹，心中的愤恨溢于言表，抬起马鞭只想西街那头的宋军，怒吼道：“全军进攻，杀光他们！”

    “杀~~~！！！”

    宋军的弩箭已经消耗殆尽，数百喀剌汗勇士重新换上战马，蹄声隆隆向前冲去，他们的心里清楚，这数千残兵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一旦形势有变，同样精疲力竭的喀剌汗勇士同样挡不住内外夹击。

    “快，退回军营官署！”

    杨文广福临心至，一见远处敌军开始冲锋，连忙招呼残存的宋军迅速向军营冲了进去，牺牲固然可敬，但此时生存对于战局来说更有意义。

    军营围墙都已经经过水泥加固，缺乏攻坚利器的喀剌汗骑兵，面对这样的要塞只能又一次选择强攻，而这样的强攻在剧变的形势下，还能支撑多久，显然是个未知数。

    杨文广壮士断臂，不仅仅召回了广场上所有还能动弹的宋军，连城墙都放弃了，一共三千多残兵陆续退进军营，随着大门轰然关闭，军营显然成了一个城中之城，要塞中的要塞。

    苏莱曼汗已经顾不上他们这数千残兵，眼下，更大的危机发生在了城外，宋军已经开始了最后的加速，而远远望去，大军的最外层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混乱，不战而溃的下场近在眼前。

    他果断地命令身边的亲兵吹响进攻的号角，此时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来一场硬碰硬的决战，结局无非只有两个，杀光宋军的骑兵，或是自己的大军在骑兵冲击下分崩离析，一溃千里！

    此刻，他对自己把精锐全都调入城内懊恼不已，不过看情况赶来的大宋援军数量并不是很多，只要听过最开始的混乱，自己凭借人数优势，一定能够转危为安。

    喀剌汗的勇士，绝不会害怕真刀真枪的血战！

    就在同时，好消息终于传来，清理城门的军官报告，宋军堵塞城门的水泥堆终于清理干净，自己的大军不用拥挤在东北角的毁墙，进出城的迅捷通道终于打开。

    “蒙古人，占据城南，让溃兵从你们阵线的边缘向东撤，任何冲击军阵的军队全部格杀勿论！”

    他很清楚那些侍从骑兵的战斗力，好在城西的军队数量只有三万多人，内心里，这些人已经被他放弃，权且当做迟缓宋军进攻的屏障了。

    “阿萨兰王，带着你的回鹘大军，和蒙古人一起，务必将宋军挡在城南！”

    现在最重要的是站稳脚跟，在他的命令下，蒙古人和回鹘人在号角声中，迅速在城南列好军阵，一群群骑兵和弓箭手聚集在一起，靠近城南的喀剌汗侍从骑兵，已经开始依照命令向东撤退。

    苏莱曼汗不愧名将之称，处惊不乱，随着重新部署的命令不断下达，数十万大军如臂指使迅速变阵，只要宋军一旦在城西有一丝犹豫，颓势必定扭转！

    可李现，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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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喀剌汗人的应对

    “…一里！”

    身边传来一声爆喝，匀速前进的骑兵大阵的速度陡然加快，这是冲锋前的热身，还未到发起冲锋的最佳距离，李现用马刺轻轻踢了踢马腹，胯下的建龙仿佛通灵一般，稍稍加快了速度。

    骑战永远都是最热血的战斗，雷鸣般的马蹄声，呼啸而过的风声，刺激着所有人的肾上腺素极速分泌，在大阵中会让人不由而然的产生一种睥睨天下的豪迈，速度越快，血液愈加沸腾！

    “…四百步！”

    “锋矢~~~！”

    “呜呜呜…”

    战阵又一次加速，处于李现前方的许世恒，斜向上挥舞了三下，急促的三声低沉的号角，将变阵的命令传遍全军。

    捧日军的中央渐渐突前，两翼向侧后方展开，云骑和银骑迅速向中间靠拢，将军阵处于捧日军重骑的战线之后，长方形的军阵不一会就变成了三角形。

    “…两百步！”

    锋矢阵愈发紧密，每个宋军都已经与身边的袍泽恨不得脚挨着脚，肩并着肩，前三排的重骑兵已经将竖立的长枪平放下来，军阵突然间想怪兽般露出了獠牙，裹挟着滔天的杀气，向前疾驰。

    敌军的营地中，一群又一群的骑兵集结完毕，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毫无畏惧地向宋军冲来，猛然间平地腾起一片乌云，敌军的弓箭手开始了抛射。

    “盾！！！”

    “哗啦啦”的金铁交击声响起，宋军在军令声中齐齐将手臂上的圆盾举在头顶，李现只觉得天空中倏地一黯，雨点般的箭矢就叮叮当当地落在了圆盾之上。

    两百步的距离对于全速冲锋的骑兵只需要十息，捧日军全军披挂重甲，这种箭矢抛射对于他们来说犹如挠痒痒，只有云骑和银骑军中的轻骑兵，因为战马中箭，有数百名骑兵抛落马下。

    军阵中坠马，只有面临死亡这一个结局，大宋军律，坠马被践踏致死致残的军士，按战斗伤亡处理！

    “…一百步！”

    轰隆隆…

    战马已经完全放开马力，所有人已经微微离开马鞍，身子紧绷着躬了下来，最前三排的重骑兵将旗枪牢牢夹在臂弯里，耳畔只剩轰鸣的马蹄声和呼啸的风声，这个天下间，没有任何人，可以挡得住万人如一的重骑冲锋！

    李现只觉得胸膛中一股磅礴之气再也压抑不住，在阵中高举长剑发出震耳的怒吼：

    “大宋万胜~~~！”

    “万胜！！！”

    “杀！！！”

    飘扬的“燕”字大旗给所有的宋军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力量，这是他们的统帅，这是他们的战神，这是属于大宋才有资格拥有的骄傲，伴随着燕王的怒吼，全军爆发出冲天的万胜与喊杀声，就在这声势达到鼎盛之刻……

    “轰！！！”

    犹如无数把铁锤相击，两军接触之处发出剧烈的金铁撞击之声，数不清的躯体被甩上了半空，面对散乱冲来的喀剌汗骑兵，宋军的兵锋犹如一把烧得彤红的铁钳，狠狠破开了松软的黄油！

    古时骑兵作战，左右各会留出足够辗转腾挪的空间，双方在交错的那一瞬间，施展十八般武艺，先刺到对方的骑兵获得胜利。

    因为对战斗技艺要求较高，骑兵成了操练成本非常高昂的兵种，这里面不仅仅涉及到装备和战马，还有经年累月的技艺练习。

    可宋军的骑兵，却是李先按照近代骑兵的标准打造而成，参考的对象正是拿破仑麾下百战百胜的法兰西骑兵。

    法兰西人面对哥萨克骑兵时胜多败少，就是依靠这用纪律武装起来的骑墙战术，所有的骑兵排成整齐的队列，紧紧挨在一起，无论前方是骑枪还是马刀，刀山或是火海，他们的使命只有一个——冲锋！

    面对近似于同归于尽的骑墙战术，喀剌汗人在接战的一瞬间就放弃了抵抗，紧紧挨在一起的宋军如同一面插着长枪的钢铁之墙，除了以命换命之外，根本没有丝毫撼动他们的可能。

    这些平时只是牧民或者奴隶的侍从骑兵，哪里会有如此的勇气，他们作战时需要自己准备战马和兵器，还都是各自家中不可或缺的劳动力。

    最关键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为何而战，在喀剌汗，他们只是象征贵族财富的一个个冷冰冰的数字。

    奔驰的骑阵只是稍稍一顿，旋即又恢复了冲击力，他们的面前全是打马奔逃的敌军，奔驰的骑兵将面前一切障碍踩在了马蹄之下，宋军依旧保持着紧密的军阵，向前猛冲。

    李现稳稳坐在马鞍之上，冷静地观察着战场的变化，就在敌军大面积的溃散开始之后，迅速举起左手，先是握拳复又张开。

    掌旗兵连忙挥动五方旗，旗令：分进合击，驱赶溃兵！

    云骑和银骑两军如两道离弦之箭，从左右两翼向外迂回，一左一右将整个城西的溃兵包在中间，中路捧日军同时将两翼徐徐展开，三军骑兵如开口的铁钳，不慌不忙地将溃兵往城南方向赶去。

    更为可贵的是，变阵过程中宋军依旧保持着相对完整的战阵，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阵列更为齐整。

    云骑和银骑两军上好骑弩，在身后不时齐射一番，任何企图脱离战场或是组织抵抗的喀剌汗人在骑弩的打击下，都被射成了刺猬。

    身后的马蹄声不紧不慢，不时有强弩射来，一个个勇士和头目接连惨死，奔逃的喀剌汗人更添恐慌，不时有骑兵马失前蹄摔下马来。

    近了！

    他们的视线中出现了早已列阵待命的南路军，五万蒙古骑兵居中，两翼各三万回鹘骑兵，他们个个弯弓张弩，游骑正在前方招呼溃兵向南退却，任何胆敢冲击军阵的溃兵都将遭到无情射杀。

    有人不信邪，硬着头皮向中军冲去，等待他们的无一不是一阵箭雨，在死亡的威胁下，喀剌汗溃兵终于清醒，庞大的骑阵从城南军阵面前扭头向南，露出了后面呈月牙形冲锋而来的大宋骑兵。

    不好！

    眼前骤然开阔，突然出现的军阵下了李现一跳，苏莱曼汗的动作太特么快了，此刻自己的阵型还处于追击状态，若是此时敌军突然冲锋，大宋的军阵极有可能被截成数段！

    就在敌军暴露在视野中的同时，李现又一次下令变阵，左臂高高举起，张开的五指突然收拢——锋矢阵！

    宋军严苛的训练在此时得到了完美的体现，云骑和银骑两军也对眼前的一幕吃惊不已，不过好在中军及时做出反应，两军立刻按照部署，迅速向中间收拢。

    此刻已经来不及保持军阵了，云骑和银骑两军迅速减速，冲进捧日军的两翼之后，而捧日重骑又一次化身为锋利的箭矢，毫不停留地向前冲去。

    刚刚冲出南门抵达战场的苏莱曼汗，亲眼目睹了宋军在极限时间内的变阵，心中隐隐发憷，这种军队到底是如何训练出来的？！

    自己的近卫军根本做不到如此整齐划一！

    就算勉强做到，哪里还能保持军阵？

    大宋的军队，简直就是一抬精密运行的机器，高效、统一、无懈可击！

    可他们并不是没有弱点！

    苏莱曼汗没时间继续感慨下去，策马奔到阿萨兰王的身边，指着几百步外的宋军急道：“阿萨兰王，命令你的回鹘骑兵立刻攻击宋军两翼，斜线攻击，冲进去！”

    阿萨兰王此刻已经被宋军的攻击弄得有些心惊胆战，看了看苏莱曼汗那可以冻死人的脸色，无奈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字：“好~”

    苏莱曼汗知道他有些发虚，继续安慰道:“你们无需拼命，只要拖住他们，我亲率近卫军迂回敌军侧后！”

    随后又对蒙古的头领们交道：“蒙古铁骑一定要死死挡住他们冲锋的势头，敌军人数很少，唯一依仗的就是速度，等我们四面一围，赶过来的大军就能将他们的血肉一片片慢慢撕下，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在场的阿萨兰王和蒙古人这才放下心来，仗打到这个份儿上，他们也担忧自己成了炮灰，苏莱曼汗带着喀剌汗人把他们丢下一个人跑了，稍稍琢磨一下，就知道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非常高。

    军略的安排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宋军的兵锋越来越近，下定决心的阿萨兰王将手中的权杖向前一挥，六万回鹘骑兵一左一右，如两道利剑向宋军两翼冲了过去。

    他们，同样采用了锋矢阵，这是骑兵杀伤力最强的军阵！

    而中路的蒙古人，阵型正迅速向两翼展开——雁形阵！

    冲锋的宋军无论选择右路还是左路，都将受到另外一侧的袭击，如果不管不顾从妄图从中路的缺口冲出去，境遇将会更加惨烈，蒙古人将会从两翼对中路的宋军发动持续不断的攻击！

    这是硬逼着宋军停下脚步与他们纠缠在一起！

    而苏莱曼汗亲自统领着一万精锐近卫军，利用战场的宽度，从战线的南边快速迂回，他的目标正是宋军的后路，成千上万的更多的士兵，则在他们领主的号令下，慢慢平静下来汇入城东依旧庞大的军阵。

    一旦宋军陷入重围，他们就将从四面八方，在凉州城南的旷野上把这一万多宋军死死围住，直到他们流尽最后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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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险胜

    “轰…”

    六万回鹘骑兵一分为二，如两把锋利的剔骨尖刀，从捧日与云骑银骑之间的结合部狠狠扎了进去。

    面对优势敌军的反扑，视死如归的宋军毫无畏惧，可无奈敌军人数优势过于明显，终究，回鹘人在付出了极大代价之后，从宋军两翼的侧后，硬生生咬下两块血肉。

    数万回鹘骑兵将三千余宋军团团围住，不过自己的伤亡也极为惨重，数千骑兵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殿下，后方！”

    李现在疾驰中回首看了一眼，那一瞬间恨不得立刻挥师回军解救，但眼看着前方不远处严阵以待的蒙古大军后立刻打消了念头。

    敌军统帅确实难缠！

    回身救援除了白白送命之外，对战局于事无补！

    “随我进攻！”

    李现将手中长剑向右前方一挥，大声吼道。

    看似蒙古人军阵中有一处缺口，但那其实正是敌军的圈套。

    后世的蒙古骑兵将骑兵战术发扬到一个恐怖的地步，这种狼群战术在未来会有一个特有的名字——鸦兵撒星阵！

    一开始避敌锋芒，随后四面伏兵骤起，往来奔复，通过骑射、投掷武器等，一口一口地从战战兢兢的敌军身上，咬下一块块血肉来。

    等到敌军士气尽丧之时，再通过来自四面八方的连续冲击，将敌军分割歼灭！

    不过现在来看，蒙古人还没有掌握到这种战术的精髓，急急忙忙摆出雁形阵运用得并不熟练，弓力弱小的马弓也不能奈何重甲分毫。

    李现压下心里的慌乱，人数是宋军最大的软肋，一旦停下冲击的脚步，等待自己的就是灭亡！

    留给自己的选择只有进攻！

    而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时间，炮军和步军挣在自己身后三十多里迅速靠拢，开战已经接近一刻钟，等到步军和炮军抵达之后，就是局势翻盘之时。

    必须掌握战场主动！

    宋军的锋矢忽然方向一变，瞬间从正东变为东南，将冲击的目标换成了南路的蒙古人。

    震天的马蹄声中，冲锋的军阵抛下被围困的袍泽，狠狠扎进了南路蒙古军阵。

    蒙古人异常悍勇，面对宋军的重逢也一步不退，但装备和战术上的被动却不是单靠勇气能够弥补的了的，面对如同一面墙疯狂突击的宋军军阵，阵脚渐渐散乱，死伤无数。

    绝大多数只装备了皮甲和弯刀的蒙古骑兵迅速被宋军淹没，北路的蒙古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忙向宋军侧翼发动牵制进攻。

    北路蒙古骑兵冲进了宋军阵尾，云骑军猝不及防之下被数万蒙古人硬生生地从大阵中咬了下来，宋军的军阵又一次被削弱了！

    关键时刻宋军又一次变阵，重骑兵凿穿了南路的蒙古军阵后，迅速向右转向，紧紧咬住了向东迂回的喀剌汗近卫军的尾巴。

    形势突变！

    战场渐渐形成了三块，一块有数万回鹘联军拼命绞杀三千多宋军，一块是蒙古人绞杀三千多云骑军，可变局却发生在了另外一处。

    李现所在的捧日军和银骑军，如同一条蟒蛇，正在喀剌汗近卫军身后衔尾追击。

    宋军在度过了两次凶险的侧击后，在面对苏莱曼汗亲自统帅的喀剌汗近卫军时，取得了绝对的上风！

    此刻喀剌汗人根本不敢掉头迎击，苏莱曼汗心急如焚，他的近卫军虽说装备和战斗力不俗，但也造成了一个致命的缺陷——陷入被追击的地步后，无法迅速甩开追兵。

    绕后的猎人却变成了被猎杀的对象，苏莱曼汗决心扭转战场上的形势，在他的指挥下，近卫军迅速向两翼分兵，奔驰的骑阵从中间整齐的分开向侧后绕行，期望通过分兵机动能够绕到宋军侧翼。

    李现一看敌军动向，立刻指挥银骑军从两翼加速迎上去，坚决不让苏莱曼汗的应对得逞！

    一旦向两翼迂回的兵锋被宋军纠缠，自己这一万多近卫军可就完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回鹘人的军阵靠拢，利用人数的优势挡住宋军的冲锋，苏莱曼汗迅速收回迂回的两翼，无奈向回鹘人的战场靠了过去。

    阿萨兰王正指挥着麾下应对宋军的拼死突围，根本没有想到，原本应该与自己组成联合包围圈的喀剌汗人，竟然毫不减速地向自己冲来。

    直到被身边的人提醒后望向南边之时，喀剌汗人那彪悍的势头，一度让他怀疑是不是苏莱曼汗临敌叛变，向回鹘骑兵发起了倒戈一击!

    不过他们身后宋军奔腾而起的烟尘打消了自己的疑虑，可问题同时又出现了，回鹘人该怎么办？

    要知道他的精锐此刻都在内圈与宋军作战，要是宋军突然抛下喀剌汗人，转头向自己冲击，单凭外围那些散兵游勇，形势可就…

    苏莱曼汗可不清楚阿萨兰王此刻心里的担忧，他巴不得宋军掉头攻击回鹘人，回鹘骑兵至少还有五万大军，只要自己的喀剌汗近卫军稍稍喘一口气，就可如法炮制，向宋军的尾部发动反击。

    战场的形势瞬息万变，如果没有长年累月的磨合，任何临场变换的战术不经过有效沟通，两军只见如何知晓？

    更何况，这还是来自两个不同国家的军队。

    喀剌汗人微微转向，从回鹘人的外围如疾风般掠过，苏莱曼汗还在为近卫军迅捷的变阵暗自得意，可事实上，阿萨兰王看到了喀剌汗人被宋军追杀得狼奔豸突！

    这还怎么打？！

    苏莱曼要跑了！

    回鹘人的军心迅速动摇，而李现也并未让回鹘人失望，就在喀剌汗人转向的一刹那，宋军的兵锋又一次从回鹘人柔软的肋部插了进去！

    溃败从回鹘人外围开始，如一阵风迅速向内传播，就在苏莱曼汗侥幸逃开宋军的追击，勒令转向的同时，阿萨兰王在回鹘近卫军的掩护下，加入了溃败的洪流。

    被围的宋军仅剩不到千人，此刻看到燕王领军救援之后士气大振，迅速归入宋军军阵，在回鹘人的身后展开了追击。

    燕甫正在蒙古人的围攻下苦苦支撑，失去了速度的云骑军在面对蒙古人四面八方的围攻后，早已失去了任何突围的可能，对于云骑军所有人而言，也许此刻已经到了舍身成仁的时刻！

    蒙古人正专心致志地绞杀宋军，猛然发现在他们和凉州城之间，原本联合作战的回鹘人竟然被不知何时又一次被杀过来的宋军，赶鸭子般向东溃败！

    怎么回事？

    外围的蒙古人看得目瞪口呆，可发现宋军的兵锋抛下回鹘人，转向自己之后却一下子傻了眼。

    喀剌汗人不是说好了去缠住宋军主力的吗？！

    蒙古人和回鹘人一样，将云骑军团团围住，面对汹涌奋进的宋军，哪里来得及摆好迎战的阵势？

    宋军又一次转向，丢下正在向东溃败的回鹘人，又一次冲进了蒙古骑兵中！

    装备精良的宋军重骑势如破竹，一炷香后，抵挡不住的蒙古人放弃了抵抗，一股脑儿向东撤去。

    稍稍喘了口气的回鹘人刚想组织反击，忽然发现数万蒙古骑兵从他们的南方飞驰而过，不知道身后又发生了什么幺蛾子的阿萨兰王立刻打消了反击的念头，与蒙古人一前一后，退进了城东大阵。

    苏莱曼汗猛然惊醒，他赫然发现，整个战场上只剩下了自己，喀剌汗近卫军人数被宋军追击的那阵损失了上千名骑兵，如今这几千人哪里还有胆量去挑战宋军？当即贴着凉州城同样窜进了城东大阵！

    李现止住了突击的步伐，在离敌军大营两里多处停了下来。

    敌军已经做好接敌准备，无数长枪手在领主们的命令下，在大阵前组成了枪阵，突袭的意义已经失去，至于用骑兵去撞步军的枪阵，李现自认还没有狂妄到如此地步！

    凉州城内一片死寂，对军营官署的围攻在城外战场失利后也迅速停了下来，虽说城池大部依旧掌握在敌军手中，但至少，杨文广的数千西军残兵，终于暂时安全了。

    李现轻轻拍着坐骑“建龙”，经过半个时辰的连续冲击，战马的身上都布满了汗水，一万六千余人的宋军伤亡惨重，除了银骑军和李现的重骑卫队，捧日和云骑两军基本上都已伤亡过半。

    不过刚才李现那一通临阵指挥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完美体现了骑兵作战的精髓，时机的把握和阵型的变化都堪称用兵大家，倒在战场上的敌军尸体更多，粗略一算，敌军的伤亡觉不低于两万。

    敌军损失惨重却并未伤筋动骨，苏莱曼汗回到大阵后连忙制止了即将火并的回鹘人和蒙古人，两方都在互相指责对方，在战场上率先溃败，导致自己的攻势受挫。

    这样的争论在苏莱曼汗看来简直如同儿戏，除了导致联军的军心更加动摇之外，毫无用处！

    还是要看自己人的啊！

    苏莱曼汗收拾好些许凌乱的心情，望着已经有些暮色的旷野，决定趁夜继续进攻。

    这次他再也不相信回鹘人和蒙古人了，也不敢托大再和宋军打什么骑战，宋军战神果不其然，刚才那种形势下，如果换成自己，哪里敢发起主动进攻？

    更别说最后不仅全身而退，以少敌众之下还隐隐占了上风！

    一面白玉盘挂在了天边，西边的晚霞还未退去，喀剌汗的步兵阵在隆隆的战鼓声中向宋军发起进攻。

    苏莱曼汗的目的很简单，利用步兵枪阵，将宋军赶出凉州城南，随后立下大营，一南一东，两座大营可以互相支撑，全军趁此好好休整一番，待明日天明，就将眼前这万余宋军一举歼灭！

    而此时凉州城北，塞外五里处，石羊河渡口一片灯火通明，数百艘渡船在石羊河两岸往来不绝，这正是一直与李现大军一起的三万辽军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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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决战

    李现决定后撤。

    去硬冲结成枪阵的步军？

    自杀还得找个好姿势不是！

    更别提对面还有几十万大军！

    他自信，等到炮军一到，这几十万人绝对不够塞牙缝儿，可现在突袭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在城外白白浪费生命。

    在喀剌汗人的步步紧逼之下，宋军开始缓缓后退，双方之间始终保持着一里半到两里的距离，就这样，李现将刚刚得到的城外南部区域拱手让给了苏莱曼汗。

    越是简单，越是难受，面对这种表面上顺利的情形，苏莱曼汗心里越来越着急。

    这种看似默契的举动，正是宋军统帅理性的体现，从开战到现在，除了刚刚开始时占据了局部优势之外，其他时间战斗的节奏全在大宋燕王的掌控之下。

    无论是进攻、反击、撤退或是防守。

    在决定和自己的兄弟分道扬镳之后，苏莱曼统治的东喀喇汗与伊卜拉欣统治的西喀喇汗没少过纠纷。

    每一次的结局，都是在战争方面更具天赋的苏莱曼汗占了便宜，几十年下来，东喀喇汗占据的领土越来越大，伊卜拉欣无奈之下只得每年缴纳沉重的上贡来祈求和平。

    每一次战争，苏莱曼都游刃有余，而现在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憋屈！

    宋军每一次都不能如他所愿，几乎是每一次！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老了，那对手简直强大得可怕！

    对于这两种判断，苏莱曼汗倾向于后者。

    他都能猜到，如果再次派出骑兵出击，敌军还会继续后退，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万一有什么意外中了埋伏那就太不值当了！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应该就是宋军的先头部队，胜利貌似已经遥不可及，可现在他的形势很尴尬——无法撤退。

    古代军队有夜盲症，这是缺乏维生素的一种临床表现，特别是中亚地区的半游牧民族，这种现象特别普遍。

    而现在天色已经全黑，再继续逼过去，两翼走散了这种荒唐的现象说不定也会出现。

    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的军队太累了！

    要是还不休息，那这几十万人就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如果这时候撤军，在敌军亦步亦趋的追击下，别说几十万人，上百万人也得崩溃，

    必须得休息，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

    在回鹘联军占据凉州南部之后，苏莱曼汗无奈地宣布安营扎寨，夜晚也没法伐木，老规矩——挖战壕！

    数万喀剌汗步军兵不卸甲，点着火把，照亮了军阵前方，辅兵和奴隶们在火把照明之下，迅速在城南挖了一条南北走向的深壕，再安排好守夜巡逻的哨兵后，苏莱曼汗终于稍稍心安地走进了王帐。

    他的王帐温暖如春，几名衣着暴露的侍妾早已备好了热水，做好了服侍的准备。

    而城中的杨文广部，暂时被他抛在了脑后，宋军也已经精疲力尽，只要野战获胜，那座军营唾手可得，可要是野战不胜，就算拿下军营最终还是镜花水月。

    十一月二日当晚，气温骤降，从戌时正起，石羊河渐渐开始结冰，浓厚的雾气不知从何所起，天地间只余白茫茫的一片，宛若仙境。

    喀剌汗人需要休息，李现的骑兵同样需要休息，不过相比较于白天，晚上的好消息明显多了起来。

    三万辽军骑兵已经运动到了凉州府北十里处，隐蔽在石羊河与红水河之间的三角地带。

    而到了亥时，赶紧赶慢的步军主力终于遇上了银骑军派出的哨骑，这让李现大喜过望，特别是炮军的到来，让他的底细增加了不少。

    全军立刻在城西山岗的背风面宿营，到目前为止，只剩下狄青统领的十四万大军依旧不见踪影。

    李现在深夜独自望向了南方，他的左手边的旷野上，是无边无际的敌军营地，数不尽的灯笼和火把星星点点，将大营装扮成了星空一样。

    而南方却依旧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昨日中午之前狄青就遣人来报，两军距离只有六十里，按道理说，最迟到今晚，狄青应该就抵达战场了吧。

    可为什么没有动静呢？

    迷路？蛰伏？

    这场战争开始之后李现就发现，面对这个朋友自己并不是非常了解，他和杨家、种家、折家等将门集团不同，行事里多了许多乖张和不羁，历史上正是他的这种性格特点，造成了与文官集团完全无法调和的矛盾。

    战争时期因为出征在外，矛盾并不显现，但到了和平时期同朝为官之后，风险逐渐累积了起来。

    特别狄青还是大宋第一个武将枢密使，本来就处于风口浪尖之上，官场如战场，甚至比战场更为险恶，李现甚至已经可以预见到，战后一旦狄青回到汴京后，前路将会有多少腥风和血雨！

    自从出征后从韩琦来信中隐隐看出些苗头，无论是革新派亦或是保守派，在对付狄青这一方面，已经达成了共识。

    唉，李现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向营地走去。

    从半夜子时起，天空中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带到天明之时，天地间的一切已经被白雪覆盖，一片狼藉的战场，被大雪深深掩埋，纯净得仿佛昨日的杀戮就是一场梦境。

    最后的决战在隆隆的战鼓和号角声中拉开了帷幕，宋军步兵主力的到达显然出乎了苏莱曼汗的意料，而没到小腿的积雪给回鹘联军骑兵的部署带来了巨大困难。

    李现今日却打得中规中矩，风格稳健地和昨天比起来判若两人，所有的战斗和防御都围绕着炮兵进行，划时代的武器又一次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这次轮到苏莱曼汗不得不咬紧牙关发动突击了。

    炮击还未持续一刻钟，敌军就发动了全军突击，哪怕面对的是密集的宋军枪盾阵。

    苏莱曼汗毫无办法，再不进攻，自己的军阵面临的只能是被火炮活活轰成溃散，而且自己一步不能退，天知道昨夜为了保住战果，死了多少勇士！

    事实证明，在大宋火炮、重装步兵和神臂弩的面前，任何攻击都是以卵击石！

    苏莱曼汗不断驱赶着麾下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然后再被宋军一波又一波地杀了回来，联军的进攻就像汹涌的海浪，而宋军的防御更如同防浪堤一样得坚固。

    就在磨战之时，凉州城北突然生变，三万辽军精骑突然出现，从联军的侧翼发起了凶猛的突袭！

    联军阵脚大乱，战斗力低下的侍从军在危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混乱从大阵的右翼迅速向中军蔓延。

    苏莱曼汗被这一下突袭吓得心惊胆战，连忙向右翼派出最后的预备队，两万名忠心耿耿的近卫骑兵迎着辽国精骑的冲击迎了上去，暂时遏制住了军队溃散的势头。

    战况又一次陷入了胶着，李现指挥着步军步步推进，却在昨日敌军挖开的战壕面前有些傻眼，推进的大军只能等在战壕面前等待炮军工兵营架桥。

    而敌军却利用战壕的掩护，不停的近距离放箭，给工兵营的作业带来极大干扰。

    北路的辽军在喀剌汗近卫军的顽强阻击下，推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安定下来的侍从骑兵们渐渐被集结起来向两翼迂回，反而一步步逼着辽军步步后退。

    苏莱曼汗期待中的势如破竹没有发生，李现期待的分进合击也遭受到了极大的挫折，战争中总是发生各种各样未知的意外，无论准备和算计有多么的充分，最终决定结局的，却往往都是出乎意料的原因。

    比如说现在！

    联军左翼的战斗并不激烈，胆大的老兵甚至可以在战场上摸摸鱼，可眼前这一副场景，却让最滑头的兵油子也心惊胆裂——

    无穷无尽的宋军从南方的山岗后如蚂蚁般冒了出来，无数面旗幡在山头猎猎飘扬，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号角声、冲锋而下的马蹄声，无一不预示着山岗后宋军规模的庞大！

    “狄”、“征西大将军”、“天下第一军”、“天武”…

    正是连李现都不知道行踪的狄青大军！

    宋军最大的一股力量，在青海湖边陷入重围却毫不退缩的孤军，只不过这一次，命运站在了他们的身边。

    “汗王，顶不住了！”

    高昌回鹘的阿萨兰王急道，形势已经很明了，他们被宋军包围了！

    唯一的出路还只能向东突围，可那边是大宋的地盘…

    “走不了了，必须杀出去！”苏莱曼汗脸若死灰，他已经没有预备队了，身边仅剩一千名古拉姆近卫军，这是他最后保命的凭仗，无论如何都不能拿出去霍霍。

    “汗王快走吧，我们中了宋军的圈套！”

    溃败已经从左翼开始了，此处的宋军炮火更加猛烈，而且两军之前在青海湖交过手，那种泰山崩于前而宁死不退的铁硬，勾起了回鹘联军中所有人惨痛的回忆。

    苏莱曼汗心中长叹一声，这明明是他设的圈套啊！

    正是应了汉人的那句老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能向东撤，我们从北边冲出去，进大漠！”苏莱曼汗懒得和阿萨兰王啰嗦，扔下一句话后拨马就走。

    北边看旗帜并不是宋军，他现在一想到要和宋军正面硬钢就有些发憷，不过面对辽军倒并没有多少害怕和担忧。

    况且，自己还有两万近卫军在北面，就算逃跑也得把近卫军带回去，别到时候有命回了八剌沙衮，却没命继续做汗王了！

    苏莱曼汗骁勇果决，一旦下定决心绝不拖泥带水，他不想也不能再继续打下去了，撤军的命令迅速传遍了军阵，对于军事部署，阿萨兰王和蒙古的贵族们没有丝毫话语权。

    数十万残兵在王旗的指引下，迅速向北发动最后的突击，李现因为受困于战壕，只能眼睁睁看着敌军将辽军精骑淹没。

    不过越来越多的宋军骑兵从南路冲了上来，特别是骁勇和骁猛两军，军士组成全部都是契丹人，面对自己的同胞陷入危机，自然向北拼命冲杀。

    落在后面的侍从骑兵哪里能够抵挡，只得跟着前面人的背影抱头鼠窜，当溃败开始后，追击就成了最为轻松的战斗。

    纷飞的箭矢、锋利的枪尖，无一不成了吞噬生命的利器，从凉州城一路向北的路上，铺满了回鹘联军的尸体。

    “殿下！”

    李现还在战壕边发呆，刚刚还回荡着喊杀声的战场如今变得空空荡荡，一种极度不真实感徘徊在心头，几十名骑兵从战壕对面冲了过来，正是狄青和他的亲兵队。

    “狄青！”

    “殿下赎罪，末将来迟！”

    李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如此，好揽下滔天大功，干脆装傻充楞，指着凉州城道：

    “边军进城归杨文广指挥，军中各部、禁军和炮军全部留下，你去指挥骑兵追击，追到宣化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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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担忧

    狄青闻言一愣，脸上浮现出一股难以置信的神色。

    我刚刚挽救局势于水火之际，此时战事还未结束，这就要卸磨杀驴？

    就算要追究青海湖战役的责任，也得等到战后不是？

    “殿下，战事未平，末将已经安排呼延灼统领骑兵战事…”

    “狄青！

    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狄青话还未完，就被李现的一声爆喝打断了，在他看来，这孙子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在自己找死！

    狄青楞在当场，一阵朔风卷起一阵雪雾，可在他和李现之间，一股比寒冬更冷的气氛慢慢在积累。

    他根本意识不到，李现目前的处置是为了他着想，等日后回了汴京，李现大可将狄青所为包装成主动交出兵权，在他的庇护和调停下，文官集团难免投鼠忌器，从而保住这北宋历史上难得的将才。

    可惜狄青会错了意。

    “狄青！执行命令~~~”

    狄青依旧沉默，眼前的老友变得有些陌生，他难道不知道现在整个大宋七成的军队已经被他们两人掌握了吗？

    为什么要夺走自己的兵权！

    难道等回了汴京，他又要像五年前一样，将兵权拱手交出，跑去做监工？

    当年自己还在东北，听说了李现放弃所有兵权的举动后，心里充满对朝廷的愤恨，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朝廷卸磨杀驴，对军功集团变相的打压。

    若不是包拯在东北力挺，剿灭女真残余的行动哪里能够如此顺利？！

    这个天下，只有手中的实力，才是赢得对手尊重的砝码！

    “燕王！

    …恕末将难以从命~”

    李现眼看着形势向不可控制的方向滑去，心急如焚，端起长剑指着狄青：“汉臣~~~”

    狄青一拨马头，扔下一句话：“你别说了，不灭回鹘，末将绝不回汴京！”

    望着狄青一行远去的身影，李现愣神了半晌，忽然回过头来罕见地冲工兵营怒道：“他娘的，填个坑怎么要这么久！快点！！！”

    杨龙在身后道：“殿下，狄帅…”

    李现回头瞪了他一眼，话到嘴边的杨龙只得施施然沉默下去。

    不远处正是策马向北疾进的狄青部的步军，李现心生一计，连忙对杨龙道：

    “打旗语，让东边的都知们都过来见我！”

    杨龙连忙挥舞起五方旗，不一会，七八个宋军军官打马奔到了战壕对面。

    唐渡满脸欣慰道：“末将唐渡参见殿下！”

    唐渡这些年混得不错，李现回想起当年的点滴，脸上情不自禁也露出了笑容。

    “你们都留下听我调遣，迅速进城。”

    唐渡脸上顿时一滞，不过他对李现可是绝对信任，当即领命去指挥延兴军向凉州城靠拢，不过唐渡身边几个都知倒是颇有微词。

    “我等身负狄帅军令，没有狄帅的命令，怕是不能听从燕王调遣！”

    李现双目一眯，冷声道：“是谁在和本王聒噪？”

    那名将领倒也不惧，他身边几个军官都以他为首，虽然没有开口，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末将步军司清朔军军都指挥使——云昱！”

    李现心里明白了七七八八，自从狄青成为枢密使后，在禁军中大力培养忠诚于自己的势力，这清朔军的老都知在庆历八年退役，狄青就从西军中将此人调来，直接接管了清朔军。

    步军司清朔军，在禁军战力排行榜上，可是和陈怀安的骁捷军并驾齐驱的，天武、神卫之下，其余各步军之首。

    “我乃圣上亲封的平西大将军，统管西北战事，节制诸军！”李现厉声喝道。

    “狄帅也是圣上亲封的征西大将军，统管西北战事，除非拿出枢密院公文，否则还望燕王恕我等无礼！”那将领不甘示弱，昂首回复道。

    李现被问得有些懵，谁不知道狄青是枢密使，你让我怎么让狄青下这种命令？

    云昱微露得意之色，坐在马上拱手道：“燕王若没有其他事情，末将等就告退了，狄帅军令，全军北上追击敌军！”

    说完，他拿眼神在场中扫视了一圈，看那样子就是逼着在场的军官们立刻表态。

    “我呸！你爷爷我听燕王的！”天武第二军军都指挥使高开远在马上呸了一口，根本对云昱的威胁理都不理，对李现拱了拱手：“燕王，我高开远听你的，末将这就去把天武军带回来。”

    “我也听燕王的！云都知，你自己去追狄青吧！”这次出声的是天武第一军军都指挥使王荣，天武第一、第二军本为一体，王荣和高开元平日里关系密切，再加上又是从庆历年间走过来的老将，平日里根本就不把云昱这种空降来的军官放在眼里！

    云昱平白吃了俩瘪，胸膛剧烈的起伏起来，他算是看清楚了，凡事老将都不吃自己那一套，也就身边这几个狄青提拔上来的年轻将领一直在坚持。

    “哼，军令岂是儿戏，没有枢密院公文，你们这是要造反？！”

    “你少来，凭什么听狄青的就是遵守军令，难道燕王的命令不是命令？”这会出声的是殿前司虎翼军军都指挥使孙胥，虎翼军在庆历年之前长年驻守皇城，若不是李现改革了内卫制，估计虎翼军永远得站在宣德门的城墙之上。

    “本来就是狄帅统领我们出征，带着我们从青海湖边杀了出来，孙胥你胆敢如此…”

    “少提青海湖！

    二十万人被带进了圈套，放着赞画部的计划不去实施，没见过这么打仗的！”孙胥年纪大了，中气倒是很足，青海湖一战虎翼军折了整整一个营，自打回归禁军战斗序列以来，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心中那股憋屈今天终于得以抒发出来，那叫一个舒坦！

    “孙胥！”李现冷哼一声，一股冷冽的气息瞬间从李现身上迸发出来，孙胥连忙收声，对李现拱手道：“如此，老将这就去指挥二郎们进城！”

    “我等也是！”王荣一见孙胥走了，连忙打了个招呼拉着高开远跟了上去，广武、拱卫诸军的都知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李现抬眼看向云昱，缓缓道：“若是真关心狄青，就劝他立刻回来找我，我和他过命的交情，不会害他~”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殿下，壕桥搭好了！”

    李现深深看了云昱他们一眼，随即策马而去，不久后，乌泱泱的步军一分为二，五万人选择留在了凉州，几个炮军的长官一听李现来了，根本不用动员，直接拉着队伍跟了过来。

    边军倒是都被云昱他们带走了，狄青毕竟就在秦凤路崛起，边军中的声望远大于李现。

    站在凉州城的城墙上，看着狄青他们远去的背影，李现心中沉得发紧，他想到了一句诗，倒是切合此情此景。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真实的历史里，狄青在枢密使的位子上基本上把文官集团得罪了个遍，在他的纵容下，驻京禁军的军纪废弛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倒不是烧杀抢掠那么不堪，怎么说呢，就是嚣张！

    想想那副场景吧，一群脸上刺了字的禁军士兵们，他们之前可能是强盗、可能是强奸犯、可能是泼皮无赖，天天在汴京城里晃荡，关键大理寺和开封府还不敢管。

    管了第二天狄青就会领着人上门问罪！

    一群彪悍的军士往门口一堵，哪个文官还有心思安心办公？

    历史上，在狄青主政枢密院那几年，赵祯对他接近无条件信任，任何弹劾狄青的劄子全部留中不发。

    哪个敢管！

    现在的军队成分已经远比庆历年间改善了许多，李现依旧坚持将驻军军营全部安排到城池之外，除了轮值戍守皇城的禁军外，任何禁军士兵在没有获得三衙发放的通行证的情况下，绝对不允许进城！

    就算在后世，上海北京这些大都市里面，也轻易看不到最可爱的人民子弟兵。

    这或许就是狄青灭亡之道的开始吧！

    而且现在看来，情形比历史上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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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徐文定

    回鹘联军的大营里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军需大车，绝大部分都还是在青海湖边缴获的宋军补给。

    数不清的粮草、豆料、肉干，兵器和铠甲，城东大营里看押着五万多来不及逃跑的战俘，里面有葛逻禄人、回鹘人，但只有极少数蒙古人。

    另外，还完整的俘获了苏莱曼汗的随军行宫，二十多名姿色与身材无双的舞姬，上百名服侍汗王的内侍。

    想起当年赵祯对胡姬的向往，李现当即派遣一营禁军，将苏莱曼汗的后宫团装上马车送往汴京，臣子嘛，当然要先君王之忧而忧才对！

    至于曹皇后和张贵妃会不会因此嫉恨，那就轮不到李现去纠结了，只要赵祯开心就好。

    随军赞画部倒是被李现一并截胡了下来，他早就听唐渡说起赞画部长官徐文定，当他得知徐文定所献的军略竟然与自己的想法一致无二时，顿时勾起了心中的好奇。

    “你就是徐文定？”李现看着眼前堂堂玉立的年轻人感慨万千，一个男人，怎么能帅成这样？

    “卑职枢密院赞画司副承旨，随军赞画部长官徐文定，拜见燕王殿下！”

    徐文定双膝跪地，一伏到底，规规矩矩给李现行了个大礼。

    “好了好了，以后在军中以军礼见之即可。”

    “谢殿下。”

    “你是前唐英国公后人，从他出仕之前的姓氏？”

    徐文定眼前一亮，英国公是被唐太宗赐的李姓，之前是姓徐的，这段典故知道的人并不多，害得他每次都要解释一遍。

    “殿下博闻，确实如此。”

    “赞画部有多少人？”

    “随军赞画部连同卑职在内，一共十三人，分为作战、行军、后勤三科，每科有主事一名，赞画三名。”

    李现微微点头，接着，握拳敲了敲桌案上的一叠文牍，对徐文定道：“这是赞画部的提案？”

    “正是，此策可以最大程度发挥我军优势，可…”

    “可什么？”

    “狄帅认为，大军出其不意，可一战定乾坤，故未采纳！”

    李现听了这话后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狄青老于军事，不应该看不到这份计划的意义！”

    这…徐文定心里咯噔一下，又看了看桌案后的李现，此刻的燕王看似不经意地盯着自己，但右手却牢牢摁住了那份军略文牍。

    莫非…

    徐文定低头试着答道：“都是卑职未尽赞画本分，未尽拾遗补缺之责…”

    “认错态度不错，坐吧~”

    呼，徐文定内心吁了口气，早就听说燕王与狄青两人交情匪浅，果然是在给挚友找黑锅，计划有意义，肯定的是自己的能力，狄青却没看出来，质疑的是自己的态度。

    现实中是不存在绝对的公平的，李现亦不能免俗，无论狄青如何，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去挽回，在大宋，官场上名声的好坏直接决定了你的政治生涯的长短。

    是，这个黑锅李现已经定性成徐文定玩忽职守，可收获并不是没有，我燕王，认可你的能力！

    以后必不亏待你，前提是，你来背这口黑锅，更何况，你还是前唐英国公的后人，以大宋文官集团和皇室的尿性，绝对不会拿你怎么样！

    但狄青可就难说了！

    李现喝了口茶，大帐中燃着几个火盆，温暖如春，气氛转为轻松，李现还想当场考校一番：

    “接下来大军该如何行动？”

    此刻大帐里只有他们两人，徐文定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整理了一下思绪答道：“卑职认为，我军应立即向宣化府进军，但大战，估计打不起来了，敌军很有可能会乞求停战。”

    李现一听兴趣更盛，鼓励道：“说说看~”

    徐文定拱了拱手：

    “高昌回鹘的阿萨兰王战斗意志并不坚定，无非是受蒙古人挑拨，此战蒙古人被苏莱曼汗利用，实力大为衰弱，已经失去了要挟回鹘人的资本；

    敌军另外一部的主要构成是与回鹘同宗的东喀剌汗王朝，苏莱曼汗在国内的统治并不轻松，西有虎视眈眈的西喀喇汗，国内又有觊觎汗王之位的胞弟穆罕默德；

    特别要注意的就是这个穆罕默德，他可是在宣化府统领着接近二十万大军，其中有十万东喀剌汗的精锐——伊克塔骑兵！”

    李现听到这里早已坐直了身子，赞赏道：

    “国际形势课学得不错啊，武学毕业？”

    徐文定笑了笑：“承蒙殿下夸奖，皇佑元年卑职从武学毕业，名列三甲！”

    “怪不得，那时我还在造城~”

    “武学为殿下所创，按道理，卑职当属殿下的学生。”

    李现摇了摇手：“谬言，武学的山长是陛下，你们都是陛下的门生！”

    “可国际形势这门课乃殿下所创，所学内容包含天下九州风土人情政经全貌，只是卑职只听过昆仑国、大食、泰西诸国，但那所谓的大洋洲、美洲等…”

    李现连忙抬手：“我在问你军略呢，开拓海外那是皇家海军的活儿，你要是想可以以后申调去海军。”

    徐文定连忙拱手称是，继续道：“以卑职所料，忠于苏莱曼汗的军队在狄帅追击之下必然伤亡惨重，无论苏莱曼汗是否伏诛，东喀喇汗国今后都不会太平，停战心情最为迫切的当属此人！

    高昌回鹘夹在大宋与东喀喇汗之间，地处要冲，他首先担心大宋兴兵报复，又担心苏莱曼汗假途灭虢，对于停战也十分期待；

    如果阿萨兰王能够屈服，夹在吐蕃高原与河西走廊之间黄头回鹘，一定也会偃旗息鼓，唯一需要处理的，当属失去故土的蒙古人！”

    李现忍不住击掌叫好：“不错，战争永远都是政治的延续，在做好万全准备之前，能在谈判桌上得到的东西，就没必要大动干戈，国与国之间当属利益为上！

    那停战的条件呢？”

    “首先，战争的输赢身份必须明确，回鹘联军必须承认是这场战争的失败者；

    其二，向大宋和辽国支付战争赔偿，具体金额由朝廷决断；

    其三，释放所有汉人战俘、奴隶；

    其四，向大宋·归还完整的河西地区，包括肃、瓜、沙三洲！”

    李现听到现在，已经对徐文定惊为天人，这家伙不会也是穿越的吧？

    思路清晰，直击根本，这样的人才决不能放过。

    就在此时，杨龙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殿下，呼延灼有要事求见！”

    呼延灼？

    李现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是奉狄青的命令追击去了吗？

    “快叫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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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戴罪立功

    呼延灼脸冻得通红，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抖了抖披风上的雪粉，雪粉落在地上瞬间成了水滴，李现连忙让杨龙给他倒了被热茶。

    呼延灼忙不迭接过热茶凑在炭盆旁烤了烤火，他乃呼家后人，承祖荫担任捧日第一军的军都指挥使。

    那时候，上四军已经逐渐沉沦为汴京守备队，天武捧日简直就是将门后人混吃等死的标配，谁知李现横空出世，愣是带着上四军南征北战，重新焕发了禁军往昔的光荣。

    今年已经四十有八，再过两年，他就得强制退役了，《兵役法》实施后，这些老将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对外强硬的呼声越来越高，就是为了能够搭上军功的末班车。

    与后世评书里艺术化的呼家将不同，真正的呼家将也仅仅指的是呼延赞，在他之后，只有一子呼延必显被封为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的虚职，等到了他的孙子呼延灼这一代，也只能蒙荫捧日军都虞侯，后来一年年熬上来，最终止步捧日第一军军都指挥使。

    若是没有李现，呼家将会一代代衰落下去，直到平海军指挥使呼延庆，正是这个人，联络金人，推动了大宋与金国的“海上之盟”。

    呼延灼刚刚从严寒中缓了过来，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末将参见殿下！”

    李现倒没在意他一进帐篷就烤火的无礼，外面起码零下十来度，看他风尘仆仆的模样，显然是连夜赶了回来，只是诧异地问道：“呼延都知，你怎么回来了？”

    呼延灼站起身来，看了看帐篷里的徐文定，李现招招手，徐文定立刻识相地告退，杨龙跟着他出了帐篷，将厚厚地帐帘拉好。

    “狄青是怎么回事？”呼延灼说话直来直去，一下子就问住了李现。

    “本王也不知，怕是有什么误会~”

    “嗨，这小子，我估摸着是立功心切罢了…”

    李现听了后一头雾水，他立功心切要这么干？

    他傍晚做的那事儿，写在纸上连改都不用改，现成的造反谋逆的弹劾证据！

    “立功心切需要私自出兵？”

    “还不是因为你~”呼延灼一屁股坐了下来，捧着茶盏，理所当然道。

    李现更加狐疑：“因为我？”

    “对！”呼延灼放下茶盏，接着道：“殿下军功卓著，人称大宋战神，可狄青呢？哪场大仗是他独自领军的？就这高居枢密使，谁能服他？你别看这家伙当了官嚣张跋扈的，还不是因为心虚？”

    呼延灼仗着自己年纪大，又是将门之后，说话也就不饶弯子了，他在李现手下打过不少仗，对这个年轻人还算是了解，并不是很在乎那些繁文缛节。

    李现边听边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如果呼延灼说的是真的，那狄青所做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不采纳赞画部的建议，是因为自己的那封信。

    他说不定早就蛰伏在凉州城南，想要做那力挽狂澜之人，无非是证明自己的能力而已。

    包括傍晚的不辞而别，也是因为想要独自领军证明自己罢了。

    “他现在在哪儿？”

    呼延灼头一抬，咧嘴一笑：“嘿嘿，末将把他绑了回来！”

    ……

    李现终于见到了狄青，他的发髻有些散乱，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一见到李现，眼神就闪闪多多不敢直视，身后跟着的云昱几人，更是低着头不敢出声。

    原来狄青一行追上捧日军后，呼延灼正在石羊河与红水河的三角洲处停了下来，十余万敌军被捧日军、羽骑军、骁骑、骁猛四军迂回后，放下武器选择投降，而石羊河早已冰冻，苏莱曼汗等敌军的首脑越过冰河遁入茫茫大漠。

    这时节没有准备就进瀚海沙漠如同自杀，再说现场还有十来万战俘，呼延灼想了想，还是决定停下脚步，等待燕王进一步的军令。

    在他们看来，燕王到了后，大军自然要听他的，可谁知狄青独自领着七八万步军赶了过来，却没有带来燕王的军令。

    不仅如此，还要求呼延灼统领骑兵继续追击，呼延灼有些疑惑就争辩了几句，狄青倒是没说什么，云昱那几人却把和李现的冲突一股脑儿说了出来，逼着呼延灼等人立马表态。

    太年轻了，呼延灼就剩一年多退役，又是功臣之后哪里会怕几个毛头小子，年逾半百的他见惯了风雨，骁骑骁猛两军的主将又是当年的契丹人，羽骑军还是李现一手重建起来的轻骑兵部队，军官们更是叫嚣不断。

    而呼延灼知晓内情后简直怒不可遏，好端端再混个一年多就能回老家尽享天伦了，别到最后惹上谋逆的污点毁了一辈子，趁狄青一愣神的功夫，从马上飞扑过去将狄青推下马去。

    当场所有人都吓傻了，只有骁骑、骁猛两军的契丹都知冲了上来，三人一起把狄青死死摁在地上。

    等云昱等人反应过来时，刀枪剑戟已经顶在了喉咙口。

    呼延灼在狄青耳边怒吼：“老子看着你长大的，燕王一手把你捧起来的，你若还当自己是宋将，还把跟着你的这七八万弟兄的命当命，你就好好想想该干什么！”

    拼命挣扎的狄青听了呼延灼这声怒吼之后，浑身的力气都消失了，如此，近十万宋军押着十来万敌军战俘，连夜赶回了凉州城，而狄青自觉羞愧，让呼延灼把自己绑起来，送给李现负荆请罪。

    ……

    李现缓缓走到狄青身边，啥话也不说，把绳子解开让他做到椅子上，还让杨龙给他端来茶水。

    不过云昱几人就没这么好待遇了，李现抄起马鞭，杨龙等几个侍卫狠狠踹上了他们的膝窝，几个年轻人吃痛跪了下来，随后，李现的鞭子就如同疾风般落在了云昱的脸上。

    狄青他下不了手，这几个年轻军官哪来的胆子，公然顶撞自己，就算抛开主帅身份，单单说一个亲王摆在这里，这几个家伙竟然敢如此无法无天，若是真有乱世，岂不都成了枭雄？！

    这种风气绝不可滋长，李现抡着膀子，一鞭接一鞭，直把云昱抽得皮开肉绽，在地上滚来滚去哭爹喊娘地求饶起来。

    狄青只是低着头端着茶盏一动不动地坐着，另外两个年轻军官更是跪在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口，呼延灼倒是老神在在，气定神闲地看着状若疯魔的李现。

    燕王还是心软啊，呼延灼心里叹了口气，这事儿要是轮到自己的话，直接拖出去咔嚓一下，任谁都挑不出个毛病。

    鞭子谁没挨过，过两天还不一样活蹦乱跳？

    鞭打一直持续了半刻钟，等李现气喘吁吁地停手之时，云昱已经瘫在地上像摊烂泥剩不下几口气了。

    李现叉着腰，把鞭子狠狠摔在云昱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指着他身后那两个吓傻了的年轻军官，喘着气道：“扒了他们的衣甲，吊在辕门口，鞭六十，现在！”

    说完，踉踉跄跄地走回帅案后，端起茶盏想喝口水，可手臂刚刚用力过猛，一杯茶水竟被抖去了大半。

    狄青再也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李现案前，懊悔道：“上云，都是我的错，有什么冲我来！”

    李现又抖抖霍霍到了杯茶水，不一会，门外响起了凄厉的惨嚎和恐怖的鞭打声，军医过来探了探云昱的鼻息，随后招呼两个亲卫将他抬了出去。

    “武人日子好过了啊，这是什么啊？忘了？！”

    李现端着剑鞘，狠狠点了点狄青额头上的刺青，狠声问道。

    狄青摸了摸两额的刺字，这两个“敕”字犹如一道刀疤，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当年大宋武人暗无天日的时光。

    “我来告诉你，是囚犯的刺字！是贼配军的侮辱！”李现猛地发飙，脖子和太阳穴上的青筋爆出来，犹如一头猛兽露出了獠牙。

    “不…不能忘，末将不敢忘！！！”

    “那你倒是说说看，如今的军人，为什么不用刺字啦！为什么不用在军营里孤老终生了！为什么退役了还能衣食无忧了？！！！”

    狄青跪在面前无语，呼延灼仿佛也被勾起了什么往事，脸色显得有些落寞。

    那时节，真是苦啊！

    “贼配军”三个字犹如一个巨大无形的枷锁，将大宋武人最后的尊严，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李现继续吼着：“狄汉臣，老子来告诉你，你们都别以为这是咱们武人挣来的面子，这是陛下！”

    说到这里李现遥指东南边境的方向，认真做了个揖，正色道：“是陛下给的，不是我李现挣来的，也不是你狄青挣来的，是陛下给的！

    你牛啊，我都不敢坐枢密使的位子，你倒是做官其乐无穷是吧？

    陛下能给，陛下也能收了，你想让弟兄们又回到从前？”

    狄青抬了一眼，嘀咕道：“我…我没有…”

    “有没有不是你说的，而是看你做的。

    你是不是带人堵过大理寺和开封府？

    你是不是随便允许禁军进京？

    你是不是随意给军士们发钱？

    用的还是赞画司的预算！

    赞画司的一个重要作用就是用来堵文官的嘴，你倒好，克扣他们的预算，你自己数数，朝廷里还有谁是你没得罪过的？

    汉臣，官场不是我们武人该待的地方，战场才是我们的舞台，为什么要趟这汪浑水？！”

    一旁的呼延灼听了李现对赞画司的描述之后，心头恍然大悟，转念一想，确实如此，庆历之前，可都是文官领军，有了赞画司，文官参与军事，或是军人习文，都给了文官集团一个漂亮的台阶。

    燕王的手段，不去做宰辅，可惜了啊！

    狄青的头埋得更低了，好半天才出声道：“上云，你说咋办就咋办吧，只是云昱他们都还是孩子，他们…不会有事吧~”

    李现叹了口气，还特么的真是条汉子，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别人。

    “戴罪立功吧，云昱那孩子说话不过脑，今晚监军部的公文估计都已经发回去了，接下来的战事我会给他们机会，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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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补充军

    兵变的风波还未发酵，就被老将呼延灼一力平息，李现当晚就将事变公文处理好，连夜发回汴京。

    除此之外，李现还给韩琦写了一封私信，详细地描述了事情的起因和结局，也给狄青打下包票，希望老韩能够以西征大局为重，说服政事堂不要在征战期间对狄青进行缺席的审判。

    涉及到的三支禁军分别为步军司清朔军、步军司克戎军以及步军司万捷军，至于原军都指挥使云昱等人，干脆一撸到底，各自打散到其他禁军中担任队长。

    年轻人有点血性是好事，只要以后不被带歪，有本事的自然还会步步升迁，至于那顿鞭子是否会招他们嫉恨，李现嗤之以鼻，多少人当兵没被打过？

    三支禁军的统帅就先由副军都指挥使代理，至于长官的人选李现已经有了定计，反正枢密使就在军中，李现写完调令，转身就让狄青盖上枢密院大印，直接发向汴京要人，大宋的规矩，没有战事和军职的高级武将，必须留在汴京随时待命。

    而有军职的武将在没有战争的情况下，除非执行驻屯任务，否则也必须待在汴京周边的军营不得随意离开。

    比如说在朝鲜半岛屯驻三年的龙卫飞骑军，军都指挥使正是李现当年的中军亲将——仁怀亮。

    三衙练兵司已经全面采用李现编写的《步兵操练手册》进行新兵训练，最大程度地保证所有的禁军对旗号、金鼓号角以及战阵技艺的标准化认知，所以说，“兵不识将将不识兵”没什么不好，关键是怎么操作的问题。

    禁军这个历史上的大杂烩，慢慢就变得更加专业化，任何一名统兵将帅，只要拿着军册，就知道军队的人数、兵器、组成以及战斗力高低，勾勾选选即可组建一支出征大军。

    三衙和枢密院之间的分工更加明确，三衙只负责招兵、练兵、退役安置，而枢密院就负责征战调遣，军队人事，后勤保障等等，能够长时间统领军队的最高级军官，止步于各小军的军都指挥使。

    真要是哪个武人想要造反，除了自己麾下那五千来人，其他的各军谁都指挥不动。

    而汴京附近足足有五十多个军！

    折继闵、折继祖兄弟俩在京城都快闲出鸟了，不过历史上继闵皇佑四年就会挂，原因李现也不清楚，最好的人选就是折继祖。

    种鄂在京城整日斗鸡玩鸟，颇有纨绔之风，自他从高丽监督完军港建设回京后，一直无所事事，禁军的军都指挥使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正经行当。

    他哥哥种古在佛拭城快待够十年了，大宋军律，统边大将十年为期，期满后必须回京等候安置。

    最后一个人选李现选择了姚兕，这也是将门之后，这厮目前在汴京挂了个右班殿直的虚职，赶紧趁着战事调过来积累些带兵经验。

    接下来又是清点缴获，苏莱曼汗在青海湖一战缴获宋军的粮草，至少有一半又被他遗弃在凉州城下，大概有三十多万石，加上后方源源不断运来的粮草，足够李现的大军安然无忧吃上足足两个月。

    整个凉州城外共计收拢了接近五万敌军的尸体，在凉州城南立起一座京观，层层叠叠的尸骨足足累了一丈多高，这是中原王朝宣示权威，震慑塞外蛮夷的首选手段。

    这座京观规模非常大，直到十年后，每逢夏夜，凉州城南都是绿幽幽的一片。

    凉州城下当场俘虏了五万多人，呼延灼又带回来十万多俘虏，整场战斗下来，共计十五万战俘，其中不乏各种各样的贵族和头领。

    李现留下贵族和头领，中亚各国有战后赎回贵族的规矩，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黄金，至于剩下的十来万人，李现大手一挥分了一半给了辽国，自己留下一万战俘作为打扫战场的苦力，其余的全部押送回京供工部调遣。

    辽国损失惨重，支援自己的三万皮室军在战斗的最后受到敌军绝对优势兵力的突击，战后清点仅剩一万三千多人，有了这些丁口，辽国的实力会迅速复原。

    汴京城还在修，南北和东西的官道工程对于劳动力的需求就是个天文数字，有了这些免费劳力，司马光估计要乐得合不拢嘴了。

    这才是战争应该的模样。

    任何人，都应该从战争中获得利益，如果不能获得利益，除非是抵抗侵略，那这种得不偿失的战争就根本没有发动的必要！

    此战宋军的损失一样惨重，边军损失接近十万，禁军战损三万多人，战死、失踪、被俘人员的统计繁杂无比，李现对于被俘将士倒没什么看法，反正他受伤我这七八千葛逻禄、回鹘、蒙古人的贵族和军官，一个人换宋军十个被俘人员，到时候还有结余剩下。

    十一月六日，凉州战后第三天，经过休整的宋军开始向西进军，于十一月八日抵达原胭脂山大营，经过侦查，胭脂山北的删丹城目前是做空城。

    敌军放弃了删丹城，全军集结在宣化府，静静等待这宋军的到来。

    在战场上失去了进取之心，是对战争前景极度悲观的表现，从地形上看，与长城连为一体的删丹城，远远比宣化府来的险要。

    换位思考，李现更愿意在删丹城展开对峙，蜿蜒的山丘地形，可以极大地限制宋军火炮部队的威力。

    既然敌军不要，那李现就笑纳了，此时他的兵力已经膨胀到一个可怕的地步，包括炮军在内，一共十一万禁军，八万西军，又占据了险要的胭脂山和删丹城，未战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而宣化府的敌军早已失去了任何进攻的欲望，只是在宣化府外挖了一条又一条深深的战壕，苏莱曼汗经过战败和沙漠的双重打击后，最终回到宣化府的残兵只余十万人，加上宣化府十七万人，共计不到三十万。

    而这三十万，成分愈加复杂——

    惶惶不可终日的蒙古人，心惊胆战的阿萨兰王，虎视眈眈的穆罕默德，汉王地位摇摇欲坠的苏莱曼汗！

    十一月十一日，将删丹城和胭脂山构筑成坚固要塞的宋军，终于开始全军西进，在宣化府东十里删丹河畔，扎下大营。

    胭脂山大营由千雄军领三万边军驻守，看护从凉州过来的粮道；果勇军领着一万边军驻守删丹城，刚好和胭脂山大营将粮道护在当中，两个要塞互为犄角，牢牢守护着大军后路。

    其余十万禁军和三万西军在删丹河边立下的前沿要塞，与胭脂山大营和删丹城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三角阵。

    此阵有前沿亦有后守，宋军进退通畅粮草无忧，正是由赞画部全权商议后进行的部署。

    与狄青不同，李现只是告诉赞画部自己的构想，至于过程中的行军、粮草军资的调配、各军防区和任务等等，全部由徐文定领着赞画部做出计划交由全军执行。

    文人的细腻与武将的灵敏果敢融为一体，赞画制第一次在战场上开始了精彩表演。

    十一月十五日，删丹河军砦竣工，此砦占地近两里有方，各军扎营地井然有序，校场、军医部、伙房、公厕、军械库、粮库、指挥中心等等无一遗漏，李现视察之后连连点头，这都已经赶得上后世的野战军营地了。

    好消息接踵而来，十五日下午，用于补充前期战损的三万禁军补充兵抵达了删丹河军砦，同行的，还有折继祖、种鄂、姚兕三员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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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来自徐文定的崇拜

    宣化府，后世张掖市境内甘州区。

    地处河西走廊中部，祁连山北麓，北有合黎山、龙首山，黑河从两山北麓蜿蜒向西，渡过黑河后，就是荒凉广袤的巴丹吉林沙漠，整个宣化府地形南北高中间低，是一个由东南向西北倾斜的盆地。

    走廊盆地地势平坦、土地肥沃，黑河贯穿全境，灌溉条件便利，而宣化府城就如同一把锁钥，把河西走廊拦腰斩断，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此刻，帅帐里挤满了各军长官和赞画部官员，军官们站在大帐两侧，中间留出一条进出的通道来，一名信使站在通道中央，包括李现在内的所有人，都对这名信使说的话感到意外。

    “…苏莱曼态度倨傲，不仅拒绝何谈，还撕毁文牍，辱骂使臣，放言要在宣化府城下，将我军一举歼灭，以血前耻！”

    李现听了后有些惊讶，忍不住干笑了两声：“这苏莱曼汗，还挺有骨气！”

    大帐里也传出几声嗤笑，败军之将安敢言勇？

    徐文定觉得有些奇怪，对信使问道：“你们除了苏莱曼汗，可曾见到其他人？”

    信使思索一下，肯定地说：“除了苏莱曼汗和他弟弟，并没有见到阿萨兰王和蒙古人。”

    “敌营内可有异常之处？”

    “我等一进大营就被黑布罩面，无法窥探敌营…”

    李现抬起手制止住徐文定：“不用再问了，苏莱曼汗还没有死心，凉州一战敌军损失惨重，苏莱曼汗要是借坡下驴，他的汗王之位真就危险了！

    回鹘人和蒙古人已经被他们彻底抛弃，就算他们不想打，葛逻禄人也不会放过他们。

    胜利还是要在战场上获得，现在惟一的问题就是这场仗应该怎么打？”

    看着主帅一脸严肃的表情，众将心中凛然，齐声称诺，李现撑在沙盘边，招呼众将围了过来，八尺见方的桌案上，正是宣化府周边详尽的地形沙盘。

    沙盘精确细致，正是赞画部作战科根据斥候哨探的结果进行精工细作，其上山川丘陵、草木河流、城池村庄栩栩如生。

    按照上北下南的规则，沙盘从最右下角的凉州开始，一直到最坐上角的肃州为止，宛若一幅西北千里风光图。

    而在中间区域，正是两军对垒之处，只见宣化府城外一条条战壕错综复杂，犹如巨兽在地上拉出的爪痕，将两军分在两边，宋军用红色小旗标识，东喀喇汗人用黑旗标识，红黑两色所占据的区域差不多大小，

    整个敌我态势在这张沙盘上得到了完美体现，李现指着徐文定道：“徐长官，将敌我形势给大家说说。”

    徐文定点点头，用长条棍指着沙盘道：

    “经过凉州一战，苏莱曼汗仅剩十万左右的残军退入凉州，据斥候反复确认，他的古拉姆近卫军战损并不严重；

    他的弟弟穆罕默德在宣化府屯兵十七万众，其中有喀剌汗精锐依塔克骑兵十万人；

    据我军斥候最近捕获的敌军战俘所称，十万伊克塔骑兵绝大部分依旧拥护苏莱曼汗的权威；

    我判断，这和古拉姆近卫军实力保存完整有直接联系…”

    李现在心里暗暗点头，喀剌汗人的武装力量大致分为常备兵与非正规志愿兵，比如凉州一战中苏莱曼战损、抛弃的绝大多数都是非正规志愿兵，但是常备兵却大部分保存了下来。

    而常备兵种精锐的精锐，就是他身边那不到两万的古拉姆近卫军，

    古拉姆重骑兵一般装备最为精良的铠甲与马匹，铠甲诸如突厥风格的尖顶护颈盔，盔顶配有狐尾装饰、毛毡点缀四周的重型毛皮盔，优质锁子甲，重型片甲，骑乘高大强健的阿克哈—塔克马，并给马匹装备铠甲以良好防护，使用锤、刀、剑作战，并兼具优秀的骑射技艺。

    这支近卫军就是苏莱曼汗纵横西北、巩固王权的底牌，但凡出战，古拉姆近卫军必定伴随汗王左右。

    常备兵另一个重要组成就是伊克塔，从他们的征召服役的特点来看，很像唐初的府兵，也有西方骑士集团的身影，可以说是杂糅了东西方特色的一股军事力量。

    他们的数量众多，在喀剌汗国内属于小地主阶级，汗王承诺保护他们对于土地的所有权，作为交换，一旦到了战争时期，伊克塔们就要自备战马和武器，加入汗王的军队参加战斗。

    伊克塔的利益与喀剌汗的利益交织在一起，除了装备比古拉姆近卫军差点外，战斗力并不弱。

    最后就是喀剌汗的非正规志愿军，他们的来源多种多样，有游牧部落的部落兵，有村庄的民兵武装，有城镇***民兵武装，还有其他***王朝的志愿者，战斗力参差不齐，但是平时担任了很多辅助工作。

    比如说让人头疼的战壕，正是这些志愿兵们的杰作。

    “…现在最难办的是突破敌军的战壕，由于宣化府的地形限制，我军只能从东边向西平推过去，因为战壕的限制，我军的火炮威力无法正常发挥…”

    李现听到这里，脑海里出现了一战期间的凡尔登绞肉机，数万英法联军从正面向德军的战壕发起冲击，在德军的机枪火力下，其中一天的战死人数就高达六万人！

    但德国人却在凡尔登之战后，输了！

    事实证明，但凡从正面冲击战壕，哪怕现在只是出于冷兵器时代，同样会造成大量伤亡，但面对战壕并不是毫无破绽！

    大宋的士兵很贵!

    死多了，大宋的财政力量可能会撑不住！

    徐文定就站在李现的身边，但是他说的话却又仿佛远在天边，李现沉浸在了历史的回忆里——二战时，战壕就不怎么管用了！

    闪电战！

    机动力只是闪电战其中一点要素，更重要的是…

    “…此战步兵必须发扬我大宋禁军的优良传统，敢打敢拼，勇于争先…”徐文定越说心里越没底，他很想但又不忍心直接了当地告诉在场的都知们，这次，要死不少人…

    “等等！”

    众将见李现打断，都把目光移到了他身上，步军的都知们心里都燃起一丝希望，期待李现想出什么不一样的办法，按照徐文定的计划，步军就是站在前面当炮灰的命！

    李现对徐文定微微点点头，然后看向众将，缓缓道：“这种战壕攻坚战，轻易不要打！”

    步军的都知们一个个都松了口气，老于战事的他们私下里都探讨过如何破解战壕战术，但最后发现，一旦开战，宋军的各种火力和战阵优势，威力全都大打折扣，感觉一个身强力壮的壮汉被绳索缠住了手脚，一个明显弱于自己的对手，同样动作笨拙地与自己拼命。

    本来可以做到伤亡轻微，跳进战壕后却要以命换命，太不值得了！

    “我军的火力、装备远强于对手，机动力与对手相当，但敌军显然还没从凉州那一战缓过神来，他们摆出了铁桶阵，就是放弃了他们唯一能和我们抗衡的优势——机动力！”

    李现恍若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切困难迎刃而解，接过木棍指着沙盘接着道：

    “我们为什么要和他们在宣化府硬拼？！

    是！河西走廊绿洲密布，自古以来攻略西域都是沿着走廊一路向西，但并不代表向西就必须要走河西走廊！”

    人们的脸上有的露出了深思、但大部分却一脸茫然，徐文定紧缩眉头，死死盯着沙盘，心中仔细琢磨着李现所言，如同身在一个漆黑深洞，感觉到身边徐徐微风，却苦苦寻不到出口的亮光！

    李现边说边从宣化府向北移动着木棍：“如果~我们集中精锐力量，带着炮军，从塞外向西，绕过宣化府，奇袭肃州，夺取敌军粮道的必经之处——阳关！

    这三十万敌军就如同瓮中之鳖，还能嚣张几天？！”

    对头！

    徐文定此刻觉得豁然开朗，自己早该想到，燕王最爱使用迂回奇袭战术，当年就是他在朔州一系列风骚到极点的操作，硬是在十万大军的围追堵截中，烧了辽国的西京大同府。

    炮军反正被战壕限制，留在宣化府就是一根根破铁桶，但是用来进攻阳关就完全不一样了，控制住这个地形比宣化府更显要的要塞，那么从高昌那边运来的粮草和军资就只有走高原或是沙漠。

    高原到河西走廊有祁连山阻碍，极难通行，那敌军的后勤只能从沙漠同行，而从大漠经过的运输队，将会面临黑河大营宋军的堵截，局面就会逼着敌军离开坚固的战壕。

    到那时，宣化府敌军只剩下两条路，无论是孤注一掷地突围，还是绝望的投降，困扰宋军的战壕，都将失去作用！

    “妙计！妙计！殿下实乃古今难得的用兵大家！”

    徐文定难掩崇拜，忍不住叫嚣起来，拱手躬身，给李现深深行了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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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踟蹰的苏莱曼汗

    苏莱曼汗坐立不安，穆罕默德用他那阴森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时候，就像一头狼盯着自己的猎物。

    他知道自己还能坐在汗王的位子上是因为近卫军，不过据说当他战败的消息传到宣化府的时候，大半伊克塔都去觐见了穆罕默德。

    眼前的平静犹如大海，汹涌的洋流还不知道将海面下卷成了什么样。

    他不能回去，至少，他不能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回去！

    他希望宋军尽快发动进攻，哪怕只有那么一次，自己能够挫败敌人的进攻，那他就可以大张旗鼓地宣布胜利，丢下阿萨兰王和蒙古人，立刻回八剌沙衮去。

    可他又对战事有些恐惧，宋军太强了，他们的盔甲、兵器、战马、战斗意志和纪律，其实和自己的近卫军差不多，可他们是怎么做到让所有的军队都能保持如此精锐的状态的？

    要知道东喀喇汗耗尽了国力也就才保持了一万八千多古拉姆近卫军，宋人难道真的如同传说中的那么富有？

    至少击破宣化府后，就发现这座城池中的财富就堪比自己的都城八剌沙衮，若是能够冲进大宋的腹地，那该是一幅怎样的美景？

    苏莱曼汗不禁又沉浸到了对大宋富庶的想象中，欲望像野火一样在胸中肆虐，可刚过一会他就沮丧地发现，如果不能击破挡在路上的宋军，这些财富和自己根本没有一丁点关系！

    “汗王，将士们士气低落，我们应该尽快从宋人和回鹘人的纠纷中脱身！”

    苏莱曼汗微微皱眉，道：“我们和阿萨兰王有盟约，背信弃义会让帝国的声誉受损。”

    穆罕默德心里暗暗冷笑，站在帐下抬头问道：“我们已经在宣化府休整了半个月了，汗王，如果不撤退，那我们什么时候进攻？”

    这个问题又让苏莱曼汗头疼不已，要说自己不敢进攻是因为宋军过于强大的话，那宋军磨磨蹭蹭地不进攻是什么意思？！

    他自信战壕的威力，自己的近卫军就埋伏在宣化府北的龙首山里，等到宋军的攻击受挫，近卫军将从山岭中冲杀出来，只要击退宋军的进攻，立刻就能班师回朝了。

    “宋军的火炮威力太大，离开战壕就是自杀，我亲爱的表弟，打仗可不能意气用事，多动脑子~”

    面对苏莱曼汗的冷嘲热讽，穆罕默德并不在意，他心中颇为忌惮他表哥的一万八千人的近卫军，刚刚得到战败消息时，伊克塔们恨不得将自己的营帐挤爆，可等到苏莱曼汗带着近卫军回来后，自己的营帐瞬间变得门可罗雀。

    可这半个月来，看到表哥这天天挖战壕的“神勇”表现，自己的内心慢慢又活络了起来，比起苏莱曼汗，他更期待宋军迅速发动一场强大的进攻，只要战事稍有挫折，自己立刻就能取而代之。

    “汗王…”穆罕默德脸上浮现一股戏谑之色：“臣弟为什么总感觉，军中不少人可是被宋军吓破了胆~”

    “放肆！”

    苏莱曼汗怒发冲冠，忍不住站起来厉声呵斥道。

    穆罕默德毫不畏惧地抬着头，一双鹰目迎上苏莱曼汗的眼神，沉默的大帐中，两人之间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帐帘突然间被掀开，苏莱曼汗的亲卫队长慌慌张张冲了进来，颤声道：“汗王，不好了！宋军发动进攻了！”

    大帐中的气氛一瞬间被打破，兄弟俩立刻撤去敌意，苏莱曼汗一把抓起马鞭和头盔，急匆匆向帐外冲去，一边对跟过来的穆罕默德道：“集结军队，让回鹘人和蒙古人顶到前面的战壕里去！”

    “呜…呜…呜…”号角声响彻了宣化府内外，一群群骑兵在街道和军营中驰骋，一对对步兵向东边的战壕飞奔，随即如一道道溪流，汇入丘壑之中隐而不见，只有在战壕上快速移动的旗幡，提醒着敌我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十一月十六日晨，李现派出三万步兵结成巨大的方阵沿着删丹河向向西行军，在距离喀剌汗人的战壕一里半左右的距离扎下阵脚。

    随后，数百们轻重火炮开始架设发射阵地，半个时辰后，火炮开始了轰鸣！

    李现将重炮第一军和轻炮第二军平均分配成两个打击群，一个集群轰击，一个集群闲着，等到火炮需要散热的时候再交换身份，在单个炮击集群中又采用间隔发射，最大程度保证了炮火的延续性。

    强烈的震动，好似地震一般，一共两百八十八门火炮向喀剌汗人的战壕区域无情地倾泻着钢铁弹雨，每一波七十七枚炮弹把战场炸得一片烟尘，苏莱曼汗等喀剌汗军官和贵族在后方看得瞠目结舌。

    战壕里的回鹘人和蒙古人更是连头也不敢抬，对于宋军的火炮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反制手段，只能缩在战壕里祈祷炮弹别不长眼睛，直接落在自己的身上。

    半个时辰后，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挖掘的战壕就已经多处坍塌，大多数人被轰得灰头土脸肝胆俱裂。

    其实在战壕的掩护下，炮击造成的伤亡非常有限，真正可怕的是那种只能挨打无法还手的窘迫，和束手无策的恐惧。

    种鄂兴冲冲从汴京跑来西北可不是来看大炮表演的，克戎军在禁军中以战斗力只是一支乙等军，可他却笃定地认为，在他的带领下，克戎军一定能够在战场上一鸣惊人。

    “殿下，敌军已经被吓破胆了，要不…”

    李现回过头来就见到种鄂一副心痒难耐的模样，笑道：“要不你去冲冲看？”

    “对对对，这得轰到猴年马月的，末将保证，只要一个冲锋，一定能将敌军赶出战壕！”

    李现没有理会，一边举起千里镜看着远处的战场，一边淡淡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闭上嘴在这儿看着；二，收拾收拾回汴京，克戎军我重新找人带~”

    “呃…”种鄂被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讪讪退了回去。

    他哪里敢回汴京，自从他爹种世衡病故后，自己就如同一匹脱缰野马，眼看着就得成汴京恶少，李现的调令到达汴京的时候，自己正外面蹴鞠，等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就已经连同兵甲战马全都打包好了。

    按母亲的话来说，如果不能在禁军里混点名堂出来，就打发自己去交趾在哥哥手下当个亲兵算了。

    交趾是什么鬼地方啊，听人说，佛拭港的蚊子跟麻雀一般大小！

    想想还是禁军好些，最起码，一个月有两日沐休可以回汴京快活！

    周围的军官见种鄂吃瘪，心下凛然，这小子年纪不大，可却是燕王看好的军中才俊，当年征伐辽东，种鄂年纪轻轻的可是东路军主将。

    也就是燕王退出军职后，狄青这样的边军出身的军官天生对将门后人不喜，这才没处可去，遭到雪藏。

    连他都被燕王毫不留情地怼了，别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看戏吧！

    ……

    预想中的宋军进攻迟迟没有发动，连续不断的炮击一直持续到傍晚，三万宋军在旷野上喝了一天的西北风，又整整齐齐地护卫着炮军撤回了军砦。

    苏莱曼汗等人松了一口气，不过等战损的清点结果出来后，又愁眉苦脸起来。

    至少一半的战壕被毁，两百多个倒霉蛋被落进战壕里的炮弹打死，另外有上千人被坍塌的战壕掩埋，闷死了三百来人，还有数千人被震得咳血，显然是受了内伤。

    “汗王，不能这样束手待毙啊~”

    苏莱曼汗看着眼前慷慨激昂的表弟，以及面色不虞的回鹘和蒙古贵族们，咬牙切齿道：“谁再敢妄言出击扰乱军心，本汗砍了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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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后路

    十七日、十八日、十九日。

    整整三天，宋军每天早上排着整齐的军阵压过去，然后就按部就班地开始炮击。

    回鹘联军的士气，就这么一点点被消磨殆尽，所有人都垂头丧气，他们不知道，这样的折磨还要持续多久。

    而对于苏莱曼汗的怨恨也如春风吹过的野草，茂盛的在所有人心中疯狂地生长。

    有不堪折磨的士兵发狂般冲出战壕向宋军发起自杀式的攻击，却被严阵以待的大宋弩军射成了刺猬。

    有发了失心疯的士兵嚎叫着向后奔跑，被自己人就地射杀的。

    苏莱曼汗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咬牙硬顶着巨大的压力，自己有三十万大军，就算每天被轰死五百人，也能撑得住两个月，而且自己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在前沿尽量少的安排了兵力。

    伤亡并不大，甚至可以说相当轻微，就是对军心士气的打击太严重。

    至于向宋军发起主动进攻？

    别开玩笑了，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坚守，任何离开战壕的主动进攻，绝对就是自寻死路！

    他将宣化城里的宋人年轻女子全部充为军妓，供士兵们淫乐，又让阿萨兰王从后方运来大量葡萄酒，这才勉强将军心位置在一个可控的地步。

    而且在内心深处，危机感不断浮现，宋军的举动也太反常了，这和在凉州城下摧枯拉朽的那支军队判若两人，他每天晚上都召集军官们商议战事，可说来说去却怎么也不能平复心中的不安与困惑。

    ……

    李现很郁闷，火药断供了。

    连续三天下来不间断的炮击，消耗了二十余万斤火药，上万枚炮弹，石鑫坦言，自从炮军成军后加起来，都比不上这几天打得炮多。

    不过今天炮军铁定要趴窝了，不仅仅是因为火药消耗殆尽，炮管的寿命也差不多要到头了。

    轻炮的炮管寿命大概在一万发所有，而重炮只有八千发。

    李现当然想到了火炮寿命的问题，军需库里足足带了屯了两百根炮管不过他万万没想到问题出在火药上。

    赞画部后勤科没想到李现采用了这种流氓战术，将火药补给排在了后面，最快也得到二十一日，补给才能跟得上~~~

    “算了，今天全军休整，骑兵严密监视宣化府敌军动向！”

    赞画司还在完善之中，李现允许这种无伤大雅的小错，反正自己的目的又不是真要轰到天荒地老，能够吸引敌军的注意力就行。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狄青哪怕是爬，也差不多该到肃州了！

    ……

    距离宣化府西北五百多里的巴丹吉林沙漠的深处，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正在马鬃山山脚下蜿蜒向南。

    这正是狄青统领的迂回奇袭大军，为了保证突击的力量，李现将绝大多数禁军全都让狄青带走了，苏莱曼汗怎么也想不到，占地庞大的删丹河军砦里，连上炮军总共就三万多禁军和一万边军。

    一旦苏莱曼汗领着三十万大军不顾死活地猛攻，留给李现唯一的选择就是退回胭脂山大营或是删丹城。

    他每天在宣化府城外打炮，就是为了给敌军一个错觉，用连续不断的攻击来摧毁支撑敌军进攻的士气。

    成果很丰硕，至少，今天没有炮击的情况下，并没有敌军敢踏出战壕一步。

    ……

    七万禁军，以及轻炮第三、第四军，有惊无险地来到了肃州以北，他们沿着黑河向西，渡过弱水，穿越合罗川地区，在马鬃山前折而向南，直插嘉裕山隘口，这是河西走廊向西的必经之路，唯一的险要。

    嘉峪地区原本有关无城，只起稽查来往行人的作用，狭长的河西走廊到了嘉峪山隘口处，狭谷穿山，危坡逼道，地势极其险要。

    自从西夏在大宋和高昌回鹘的联合绞杀下灭亡后，大宋和高昌回鹘以肃州为界，宋朝于庆历三年在嘉裕山口修建了一座雄伟的关城——阳关！

    旧时阳关坐落在沙洲敦煌，与古玉门关一南一北，扼守这河西走廊沟通西域的咽喉，无奈沙、瓜二州被回鹘人占据，大宋只得另觅关址。

    为了表达对汉唐盛世的尊崇，赵祯亲自给嘉裕山隘口的关城命名——阳关！

    李现对此不置可否，嘉裕山隘口的关城，就叫嘉峪关不就得了？！

    再有一日，狄青的大军就将兵临阳关城下，阳关失守全因回鹘人乔装商队混进了关城内，半夜突然起事，打了宋军一个措手不及，不过这次，宋军将会堂堂正正攻下雄关险隘，狄青也誓要通过这场胜利，回报李现的信任。

    二十一日晨，冬日的阳光惨淡地洒在阳关关城之上，阵阵朔风在荒漠中吹起阵阵黄沙，寒冷从守军的衣甲缝隙中钻了进去，即使他们身上都裹着厚厚的皮毛，但面对这彻骨的冰冷依旧无济于事。

    士兵们三三两两围在城墙上的炭盆边抖抖索索地烤着火，军官则窝在温暖的城楼里喝酒，这些日子的后勤补给比之前好上了许多，整车整车的美酒往前线送，作为守军他们可以稍微截胡一些供自己享用，不过也只有军官有这样的待遇，士兵们只能顶着寒风在外面受罪。

    阳关城内共有两万守军，一万喀剌汗步兵守西门，一万回鹘骑兵守东门，平日里他们各守一方，倒也相安无事。

    西门，一名喀剌汗步兵感受着炭火带给他的温暖，一边回头朝远传望了一眼，视线被天边的动静给吸引了，一条粗壮的黑线涌动着向城池逼近。

    远远的还以为是补给队到了，正在纳闷这补给队难道是连夜出发时，大队人马已经开始涌进狭窄的嘉裕山隘口。

    迥然于喀剌汗和回鹘的战旗、盔甲、兵器和行军阵列，那名步军呆呆看了许久，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西边的动静，一个可怕的事实逐渐呈现在他们的面前！

    “~~~敌袭！！！”

    凄厉的呼嚎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整个关城瞬间活了过来，乌压压的士兵从军营和房屋中冲了出来，提着兵器跟在军官的身后上了城墙。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彻底绝望，狭窄的山口外，宋军密密麻麻铺满视线所及之处，一直到遥远的天边。

    人说“人过一万，无边无际”，果不其然，七万多宋军将整个山口赛得满满当当，守将强忍住内心的恐惧，在城楼上向两翼大喊鼓舞，阳关乃大宋边境重镇，决不是那么容易能够被攻下的！

    同时，立刻派遣骑兵向宣化府报信，阳关乃大军生命线，只要守住城池，撑到可汗大军到来之时，就是大功一件！

    守将从开战时起，就一直驻守阳关，在他的意识里，阳关这样的坚城就根本无法从外部攻破，守军稍稍有心，任何敌人攻破城池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城池里有两万人，阳关又修建第坚固非常，城池里原来的宋人男的全部杀光，只有几百年轻女子全都送给了将士们，内部可以说是稳如泰山。

    他有信心，这样的坚城至少能守半个月！

    而这样的信心，伴随着第一发激射而至的炮弹，被轰得粉碎！

    十一月二十一日，李现派遣狄青率七万大军迂回肃州阳关，宋军以火炮敲开阳关城门，守军从东门向宣化府逃窜，宋军无一伤亡。

    而阳关内，几乎所有的民房、仓库中，都堆满了如山的粮草和军资，而苏莱曼汗的三十万大军，被困在肃州和宣化府之间，弹尽粮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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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新式炮弹

    二十三日，得到火药补给的宋军已经恢复炮击两天了，包括苏莱曼汗在内的几乎所有人，都在日日响彻天际的火炮声中麻木了下去。

    唯一支撑苏莱曼汗还坚持在宣化府的动力，就是他认准了自己的战壕阵地绝不可能在火炮轰击下崩溃。

    宋军一定会进攻，也只有他们发起进攻，才会给自己翻盘的机会。

    如果宋军认为火炮能够轰开战壕，那就让他们轰好了！

    反正前沿阵地总共加起来也就不到一万的守军，分布在绵延的战壕里，能被轰到的每天算下来才寥寥数人。

    不过今天，宋军大营中迎来了几十辆蒙着厚厚油布的大车，押车的是千里迢迢从汴京赶来的枢密院军械司的一个年轻官员。

    “微臣枢密院军械司火炮房副主事沈括，拜见燕王殿下！”

    李现眼前一亮，沈括？

    这孩子不是得到嘉祐八年才会出仕的嘛?

    怎么到了军械司？

    带着一连串的疑问，李现扶起眼前的年轻人：“你是沈括？你怎么去了军械司为官？这几年进士榜没瞧见你名字啊…”

    沈括心里倒是有些吃惊，自己一直默默无闻，怎么就被燕王惦记上了？

    趁着起身，打量了几眼面前的李现，只见一张英气的脸上隐隐透着股沧桑，微翘的嘴角显得有些不羁，披着铠甲的身躯显得精壮魁梧，浑身散发着一股自信，再联想关于此人从小听到大的传说，崇拜之情顿时有些压抑不住…

    李现发觉沈括看向自己幽幽的眼神后吓了一跳，士大夫中流行龙阳之好，他不会也…

    “殿下，臣随家父宦游明州，在火炮弹药上颇有研究，今年夏天向军械司献上新式弹药的文牍，不曾想军械司周承旨见之心喜，将小臣调来军械司研制，如今略有所得，奉周承旨令，来战场试射新式弹药，以备后续完善！”

    哦，原来是周象致让他来的。李现心中恍然大悟。

    “什么弹药？”

    沈括依旧火辣辣地盯着李现道：“可以爆炸的炮弹！”

    李现一听来了兴致，紧走两步来到大车前，掀开油布一看，满满一车黑黝黝圆滚滚的炮弹躺在厚厚的稻草堆里，旋即拿起一个在手上细细观察起来。

    这炮弹上阴刻着规则的纹路，一根长约一尺的引线绕成团用蜡封在炮弹上，依大小来看，只有重炮军中的甲号重炮才能发射，但从分量上却比甲号炮弹轻了许多，李现拿在手上摇了摇，这炮弹里面分明装满了黑火药。

    “不错，弹壳上的阴刻倒是有创意，保证爆炸后的破片大小，本王也曾有过类似想法，可是黑火药爆炸力不够，用于发射药绰绰有余，但用于爆破就得堆分量了…”

    李现一席话一瞬间把沈括从花痴状态拉了回来，这道理说得简单容易，自己却是费尽心思才发现这个道理，人说燕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如今一看难道这传说是真的？

    “燕王高见，臣对黑火药做了些改良，爆炸力提升三倍有余！”

    李现回过头惊讶道：“过来说。”

    随后将身边众人挥退，低声对沈括问道：“你都加了些什么？”

    沈括先是拱了拱手，然后说道：“殿下大才，竟然想到了火药颗粒化，如此，燃烧效率加到了三倍不止，如果不是炮膛材料的限制，火炮的射程至少能到这么远…”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四根手指，李现挥挥手不耐烦道：“年纪轻轻不要学那些老家伙的做派，陈年往事说个毛线，你倒是说加了些什么？”

    沈括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瓷瓶，放在手掌上轻轻一磕，一小抹黄色粉末倒了出来，敲好此时一阵朔风吹过，粉尘扬起，一股刺鼻的苦味在李现的鼻腔中爆炸开来…

    “这！”李现的双目瞪得如同铜铃般大小，用手指沾了一丢丢放在嘴里，吐掉的同时发出一声惊呼，身子不由地颤抖了起来：“这…这是…苦味酸？怎么可能…天方夜谭！”

    沈括穿越来的？！

    这种需要工业基础才能制造的化学物品，怎么能够出现在宋朝？！

    沈括脑袋一歪疑惑道：“苦味酸？嗯…却是如此，我还没想好名字，既然殿下都说了，以后就叫他苦味酸吧！”

    李现一把揪住沈括的衣襟，低吼道：“你要是再顾左右而言他，信不信老子抽你鞭子！”

    沈括冷不防被李现拎起了身，慌忙挥着手急道：“意外，完全是意外！”

    李现放下他，整了整他的衣襟：“怎么弄出来的？快说！”

    “棉布如今在海外畅销，杭州那边多了不少染料工坊，有一日工坊突然爆炸，威力惊人，小臣就去探查一二，方才发现就是盛放这种黄色燃料的铅桶因为日久绣死，工坊的工人用力敲击之下所致…”

    李现揉了揉眼睛，依旧满腹疑问：“黄色染料自有制法，染料工坊怎么会制造这种染料？”

    沈括苦着张脸道：“古法做得又少又慢啊！”

    “黄布需求量这么大？”

    “嘿，殿下您有所不知，海外诸国的皇亲贵族效法我朝皇室，都想着穿黄袍以示尊崇，如今这黄色棉布可是紧俏货，那些工坊主自然想着法子改善制法啊。”

    李现听了这一席话后长久无语，果然啊，利润才是推动生产力进步的幕后推手！

    那边沈括还在继续着：“…只需要在制作火药颗粒之时混入一点点这…苦味酸，嘿嘿，小臣试过，这么大一颗炮弹，能把樊楼炸塌咯，就是会腐蚀铁壳…可我想了个法子，在弹壳内部刷一层蜡…”

    李现已经震惊的无以复加了，这还是历史上的那个大宋吗？

    “别哔哔叨叨了，打上一发去！”

    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个话痨，李现头也不回，一手捧着一颗炮弹向火炮阵地走去，猛然发觉有些不对，回头担忧道：“这…不会在炮膛里炸了？”

    沈括连连摆手：“不会不会！小臣试过多次，这分量拿捏得刚刚好，既不会炸膛又能提升爆炸力，殿下您就瞧好的吧…”

    两人来到阵地，李现把炮弹递给石鑫，一努嘴：“去，试试这个！”

    沈括又从身后急急忙忙赶了过来：“这位是石都知吧，大名鼎鼎的西郡国子爵，您可了不得，咱们大宋第一打炮大师啊…哎哎哎…这炮弹可比不得实心弹…得按小臣说得施放…得罪、得罪、得罪…”

    李现脑门挂起了黑线，谁能想到日后名满华夏的大科学家沈括竟然是这么个形象，历史真是有趣。

    沈括在炮弹引信处轻轻一拨，一根鹅毛引信管竖了起来，然后将炮弹扎进药包，连同药包和炮弹依次放进了炮膛。

    “这法子倒是不错！”李现忍不住赞道。

    “那可不，炮弹浑圆难以控制角度，小臣好不容易才想到此法，保证引线能够被发射药引燃，要说起来还是殿下您的功劳，如果没有这鹅毛管…”

    “好了好了，你赶紧的！”李现决定，以后非到必要时刻，绝不和这个家伙讲话。

    “…打炮可是个细致活儿啊，更何况这可是新式炮弹第一次进入实战，殿下，恕小臣多嘴，这步骤还是得演示清楚…”

    李现发觉，今天的阳光晒在身上格外温暖…

    “你鸡婆吗？手脚麻利点儿，再啰嗦老子抽你！”石鑫在一旁听不下去了，他一看李现那木然的模样心里就将他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一顿爆喝中撸着袖子就真要上去抽沈括。

    “好了好了！”

    沈括也不是傻子，看这模样连跑到李现身旁，心想你再牛你敢在燕王身边挥鞭子试试！

    李现无奈，对石鑫挥了挥手，道：“好了好了，打一炮，快！”

    “殿下！”

    李现回头皱着眉看着沈括问道：“还有什么事儿？”

    “请让其他炮军停止射击，这样方便观察威力！”

    李现觉得有理，让石鑫命令炮军停了下来。

    “殿下！”

    “又干嘛啊？”

    “打哪儿？”

    “还能打哪儿，敌军战壕…”

    “哦…”沈括闻言举起一根小巧的千里镜看了看，连忙道：“打哪条战壕？”

    我去！

    李现觉得对话继续下去自己绝对会被这家伙憋成内出血，干脆理也不理，径直走到火炮炮位上，夺过火把摁上了火门…

    “轰”的一声，炮弹拖着黑烟电射而出，远远落在了尘烟渐渐被吹散的敌军阵地上，几乎在场所有的军官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远处的弹着点…

    “轰！！！”

    一团黑红色的光芒闪过，夹杂着尘土向四面八方爆出一朵黑云，在那朵黑色蘑菇云当中，一团团反常的橘色火光显得那么得妖艳又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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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失败

    苏莱曼汗感觉自己已经顶不住了！

    宋军的火炮部队突然出现了一种新型弹药，与平常的实心铁疙瘩不同，这种新型弹药落地之后竟然会二次爆炸！

    宣化府东，自己辛辛苦苦挖掘的筑垒区域在这种会爆炸的弹药摧残下，正在逐步有序地瓦解中。

    撤兵的念头第一次出现在苏莱曼汗的脑海中，这种可以爆炸的怪物，苏莱曼汗暂时还想不出任何办法去解决！

    随着战事的持续，对大宋这个庞然大物的恐惧也在心里慢慢滋生，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啊？！

    这个国家，拥有璀璨的文明，戏曲、诗词、建筑、纺织、工业…无一不彰显着汉人文明对游牧文明的碾压优势；

    这个国家，拥有强大的武力，战略、战术、兵器、军官、士兵…一旦战事拖入对峙，就感觉自己走上了慢性自杀的单行道；

    这个国家，拥有辽阔的疆域，高原、平原、沙漠、甚至是遥远的海洋；

    这个国家颠覆了他对文明国家的所有认知，当年随着父亲一起征服萨曼王朝时，波斯文明同样带给他无以伦比的震撼，可文明往往代表军事能力的孱弱，而军事能力的强大又得益于游牧文明对外的野蛮掠夺。

    怎么会有国家能够鱼和熊掌兼而得之？！

    “…也许东方并不属于喀剌汗，我们打了一场错误的战争~~~”

    “轰…轰…轰…”爆炸声在城外此起彼伏响成一片，距离城墙越来越近了，战壕区域一片片被炸成废墟。

    宋军的动向与以往不同，这次他们的步军军阵跟随着炮火一步步向城墙逼来，而自己却对他们的突破毫无办法！

    一声仰天长叹之后，一直跟随在身边的穆罕默德忍不住劝道：

    “汗王，走吧，我们的未来在西方…”

    他有一种预感，感觉自己的脖子被套上了绞索，而宋军的统帅，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绞索，明明敌军只是在正面步步推进，可这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却越来越强烈！

    苏莱曼汗看了看穆罕默德一眼，为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同样的危机感也包裹住了自己，这场回鹘人和蒙古人挑起来的战争，就交给他们自己去打吧。

    “你去传达命令，所有人做好今晚做好准备，我们凌晨就走！”

    穆罕默德听完后警觉地向四周望了望，还好，阿萨兰王离得颇远，而蒙古贵族们聚成一堆在城墙远处麻木地看着不远处的炮火。

    开战后蒙古人损耗最大，他们现在除了充当炮灰顶在城外，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的余地。

    “那阿萨兰王和蒙古…”

    苏莱曼汗拿鹰目狠狠瞪着穆罕默德，同样压低嗓门打断道：“让他们去死吧，让他们去和大宋拼个你死我活，我们把宣化府城墙上的火炮都拖回去，战争不再是从前的模样，等我们也拥有成千上百门的火炮，那才是和宋人一决高下的时刻！”

    穆罕默德点点头，他不得不承认，哥哥说的才是喀剌汗最好的选择，怛罗斯城有足够的铁匠，火药并不是什么稀奇的物件，他有信心，给自己五年的时间，东喀喇汗同样会拥有足够强大的火炮部队！

    当然，前提是能够仿制成功再说。

    不过，这么一个铁皮筒，难道有什么难的？！

    如果李现听到了他们的商议，只得暗叹一声苏莱曼汗确实人中豪杰，他的失败并不仅仅败在了兵器、训练、战略和战术上，而是战争的形态发生了根本改变。

    战争将从近战冷兵器为核心，快速向远程热兵器为核心转变，将来所有的战术都将围绕着新核心发展，认识不到这点的人，给了他同样的装备和兵器，依旧会被自己碾压！

    兄弟二人商议完毕，决心抛下回鹘人和蒙古人，等到了傍晚，喀剌汗的军队就开始悄悄整备，他们势力最为雄厚，占据着城内区域，而元气大伤的回鹘人和蒙古人只能驻扎在城外军营，两个盟友对苏莱曼汗的举动根本一无所知。

    二十三日凌晨，就在苏莱曼汗刚刚准备下令全军撤退之时，衣衫褴褛的肃州残兵抵达了宣化府城。

    守将迅速被带到苏莱曼汗的面前，可怕的画面在东喀喇汗国的皇帝和贵族们的面前冷冰冰地呈现出来，战况汇报完后，宣化府官厅里一片死寂！

    “汗王~汗王~~~”

    苏莱曼汗惊醒过来，后路被切断的消息过于震撼，他的脑子里刚刚一片空白，他终于弄明白了这些天心里那若隐若现的危机感到底意味着什么！

    “宋人的关城坚固异常，怎么可能会被攻破？”一名贵族倒吸了一口凉气疑道，这种马后炮的发言立刻招致了一群白眼。

    “火炮~”

    也不知谁嘟囔了一句，似乎所有人心中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是啊，火炮，要说这场战争仅存的意义，也许就是让东喀喇汗人见识到了火炮这毁天灭地的威力吧！

    肃州沦陷之时，宋军只来得及毁掉军火库中的火药，但是墙头上那十二门重大数千斤的铁炮完完整整地被东喀喇汗人缴获了。

    一开始他们还对这种极为笨重的兵器嗤之以鼻，但随着战争的持续，苏莱曼汗心中对于自己拥有火炮的期望越来越强烈。

    他很庆幸，开战之初就向八剌沙衮运回去两门，可随着战事越来越吃紧，有限的后勤运送这种数千斤一门的火炮就显得十分不明智，导致剩下的十门一直存放在肃州城里。

    如今可好，不用再担心可怜的后勤运力，那十门火炮又被宋军拿回去了。

    不过对于仿制来说，两门火炮足够了！

    “汗王，我们现在怎么办？！”

    “撤兵吧，这本来就不是我们喀剌汗的战争！”

    “这个坑让阿萨兰王那个猪头去享受，我们应该与宋军谈判！”

    “汗王，给他们金币，我们应该与大宋永葆和平！”

    “不行，喀剌汗的荣耀往哪儿放？！”

    “和宋军拼了！”

    “趁宋军立足未稳，我们向肃州发动突袭，把城市夺回来！”

    贵族和军官们你一言我一语，在官厅里吵成了一锅粥，苏莱曼汗久久不出一言，脑子里嗡嗡直响，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颤痛。

    追究肃州是如何陷落的已经于事无补，现在最重要的是今后何去何从！

    打下去显然是最不明智的方法，肃州是靠偷袭从内部攻破的，那时候自己兵强马壮都没把握，更何况现在已经如今最优的解决方案就是如何与大宋和解，让东喀喇汗能够体面地退出战争。

    苏莱曼汗不管外界的喧闹，细细在内心中盘算起眼下的局势，突然他抬起头，在人群中一眼发现了回来报信的军官，右手捏成拳头举在了头边。

    穆罕默德虽然对汗王之位虎视眈眈，不过脑子并不傻，这个时候，他更相信自己哥哥的判断，无论贵族和将军们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始终在苏莱曼汗的身上，见他举手示意安静，连忙鼓起嗓子吼道：

    “肃静！！！”

    官厅中瞬间安静了下来，苏莱曼汗指着回来报信的军官问道：

    “回鹘守将是不是直接去了阿萨兰王的军营？”

    守将转睛一想，立刻点头道：“他直接去了城外大营，还带走了回鹘人的军队！”

    苏莱曼汗心里立刻感到一丝不妙，离开座位在桌案后来回踱起步来。

    失败是肯定失败了，不过眼下的形势虽说险恶非常，却又让苏莱曼汗得到了梦寐以求翻身的机会。

    人在危急时刻才能团结在一起，而带领大家逃出危机的那个人，将会得到比带来胜利更崇高的威望和荣耀！

    酒肉天天有，性命可就只有一条！

    现在的形势很微妙，东喀喇汗的军队还有十八万，阿萨兰王的回鹘军队仅剩八万多，还有三万多蒙古的残兵败将，必须要有人来承担开战的责任！

    这个责任肯定不能是自己，也不可能是本就如丧家之犬的蒙古人，算来算去阿萨兰王貌似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的问题是，阿萨兰王的想法很可能和自己是一样的…

    大宋燕王十有八九是在等着自己服软去谈判，倒不是说他害怕，依照苏莱曼汗的判断，他应该是心疼宋军的伤亡…

    对，就是伤亡，他不愿意造成无畏的伤亡，否则依照那种变态的火力，早就开始进攻了！

    这是一个仁慈的人，而仁慈的人，心里对任何事都是有价码的！

    不一会儿，心中已有定计，他回过首看着众人缓缓说道：

    “我们已经失败了…”

    苏莱曼汗连忙举起手，止住想要反驳的将军们继续说道：“失败并不可怕，特别是面对远比我们强大的对手时。

    这场战争需要有人来负责，阿萨兰王欺骗了我们，宋军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侵入了他的领土！

    喀剌汗的勇士们陷入了他编织的谎言中，流尽了鲜血！”

    他此刻面目悲恸，像是陷在深深自责的忏悔中无法自拔，一些在战争中损失惨重的伊克塔领主也不禁红了眼眶，不少人已经开始用恶毒的语言问候起了阿萨兰王的亲戚们。

    苏莱曼汗慢慢走到穆罕默德的面前，振奋起精神，双目恢复到炯炯有神的状态，大声道：“我亲爱的弟弟，我交给你所有的伊克塔骑兵，去包围阿萨兰王的军营，任何想要离开军营的回鹘人全部格杀勿论！”

    官厅中暴起如雷霆般的欢呼，穆罕默德仿佛也被这气氛感染，热切的目光中充满着对哥哥的信任，重重点了点头，苏莱曼汗随即又动情道：

    “去吧，在战场上夺取荣耀，喀剌汗帝国未来的汗王理应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强大和威望！”

    穆罕默德两眼睁得老大，没听错吧？

    但面前的苏莱曼汗的双目中看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和伪善，难道真的是因为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哥哥看到了自己身上的领秀潜质？

    这里可聚集着整个东喀喇汗大多数的贵族和军官，苏莱曼汗说这话无异于当众立下未来的传位诏书！

    “汗王放心吧，我会冲进回鹘人的军营，生擒阿萨兰王！”

    “哦，千万不要做傻事，我会去联合蒙古人，我的近卫军也会尽全力支援你，向我保证一定要活着！”

    穆罕默德此刻心里哪里还有半分谋逆的心思，内心被苏莱曼汗的许诺刺激得激荡万分，满腔热血地走出官厅，伊克塔领主们义无反顾地跟随了上去。

    苏莱曼汗看似不忍，闭上眼转过身去，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在脸上一闪而过，抓起桌案上的佩刀看得入了神，双手在华丽的刀鞘上摩挲了片刻，旋即转身昂首向官厅外走去，冰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仿佛眼前堆满了黄金与宝石：

    “跟我来…我们去找蒙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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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营啸

    斥候在大营中快速奔跑着，铁甲在火光下泛着冷艳的光芒，帐篷一座挨着一座向后退去，往来巡行的兵丁络绎不绝，熊熊燃烧的火把将漆黑的冬夜照得如同白昼。

    他在一座占地庞大的帐篷前被拦住了去路，待辨认出身份后迅速对阻拦者耳语一阵又退后几步，朦胧中双方的神情都无法看清，但阻拦者听到消息后明显加快了脚步，迅速向身后五步远的大帐冲了过去…

    “殿下！殿下！”

    李现睡得并不沉，一听杨龙在帐外呼唤立刻醒了过来，沉声问道：“何事？”

    “斥候来报，敌军营啸，疑似兵变！”

    “现在几时？”

    “丑正一刻！”

    一定是狄青得手了！

    李现电光火石间迅速完成了局势判断，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正确，大帐外忽然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喧哗。

    “又怎么了？”

    杨龙的声音激动起来，轻呼道：“狄青信使，阳关、肃州已下！”

    李现闻言睡意顿消，一边掀开棉被一边喜道：“让唐渡集结延兴军待命！

    着甲！”

    “哗”

    “延兴军集结！

    殿下着甲！”

    伴随着杨龙的高呼，厚厚的帐帘被掀开，一股彻骨的冰冷迅速从帐外钻进温暖的大帐，两个亲兵冲了进来，将盔甲从架子上取下的同时，李现已经从后帐走了出来。

    只消片刻功夫，李现已经在亲兵的辅助下将甲胄穿戴完毕，大营内鼓声隆隆人影绰绰，兵器和盔甲的碰撞声、压抑的叫骂声和沉重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钻出大帐，活蹦乱跳的建龙刚好被亲卫牵到了李现面前，唐渡从不远处牵着战马大步走来，各营指挥使不断冲到他身边报到，得到命令后又迅速奔向所属的军阵，远处军砦大门前的校场上人头涌动，正是紧急集合中的延兴军。

    “殿下，延兴军全军集结完毕！”唐渡赶紧几步冲到李现面前，单膝跪地道。

    李现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拿马鞭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唐渡应声站了起来，接过亲卫手中的缰绳，看着李现翻身上马。

    两人自从庆历元年就一起出生入死，内里关系亲密无间，其实包括石鑫在内，从指挥作战的能力来说与狄青不分上下，可他们之间最大的不同，却在战争之外。

    唐渡和石鑫对政治毫无欲望，他们最大的理想就是做个南征北战的将军，快意人生无拘无束，而这也是李现对他们放心、能将大宋最强的两支军队交给他们统领的根本原因。

    军人就该做军人该做的事情，政治和官场混得好的，往往做不了一个才华横溢的军人！

    “和本王去看看敌军到底在做什么妖！”

    “末将领命！”

    唐渡戴好头盔，翻身上马，马鞭凌空抽出一声爆响，赶在李现的前面，回到了延兴军军阵之中。

    此时其他几支禁军的军都指挥使们都赶了过来，李现来不及解释，指着石鑫道：“我出去看看，掠川你节制全军看好军砦！”

    “殿下放心，末将领命！”

    李现点点头，猛然间军砦广场上刷地亮起一大片火光，延兴军的将士们手持火把已经做好了出击的准备，沉重的砦门正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唐渡一马当先走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轰隆隆…”李现见状不再耽误，重骑亲卫手持王旗、将旗、五方旗等等旗号，一片旌旗招展，铁马金戈之气扑面而来，数百骑兵将大地踏得隆隆直响，卷起的烟尘把四周的火光描了一圈朦胧的边。

    种鄂探头探脑地在军官群中嘟囔道：“什么好事儿都是延兴军，唉，本将孙武再世，何时才能出人头地哟…”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让最前面的石鑫给听了个清清楚楚，他回头一看，种鄂正没精打采地往回走，两个形影不离的掌旗官扛着的军旗也东倒西歪。

    “种鄂！”

    “哎？”种鄂回过头，见石鑫正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不过刚刚燕王才指定他为守营官，只得硬着头皮问了一声：“石都知何事？”

    身边的都知们都停下脚步看着他，特别是和种鄂交好的姚兕，别看平日里两人好的要同穿一条裤子，可如今却躲他离得远远的。

    “你领着克戎军，在砦外列阵待命！”

    石鑫的军令犹如来自地狱的低语，待命不必行军，外面天寒地冻，军砦门口站上几个时辰那罪可够自己好好享受一顿了。

    “石都知，会要人命的啊~”种鄂的脸瞬间哭丧了下来，忍不住哀求道。

    “你不是孙武再临吗？让本都知瞧瞧你的能耐呗~”

    石鑫头也不回转身朝炮军营走去，人群中传来阵阵轻笑，徒留下已然懵逼的种鄂在朔风中凌乱…

    ……

    在距离战壕区域三里左右的旷野上，延兴军结成了整齐的军阵，黑夜对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掩护，李现既不敢就这么直愣愣地冲进去，同样，敌军也不敢轻易逼近。

    夜盲症依旧是限制游牧民族夜间战斗力的最大原因，而李现只是单纯不愿看到部下伤亡罢了，治疗夜盲症很简单，多吃猪肝即可。

    不过最好是能找到胡萝卜，这种富含维生素A的蔬菜在公元十世纪从阿富汗传入伊朗，按地域来看，就是被喀剌汗灭亡的萨曼王朝，那胡萝卜在喀剌汗境内一定广泛种植，这可是强健国民体质的重要手段。

    整个宣化府南的敌军大营一片火光，千里镜中看的很明显，数量众多的一部分敌军包围住了大营，而在大营最大的出入口——北门附近，两拨人马看样子正在互相挑衅，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这也太快了吧，一般来说军中必备三到五天的粮草，就算后路被切断，保持军心一到两天的稳定也是很正常的现象，哪有前脚消息刚到，后脚马上就开始火拼的？”

    李现一听，原来是徐文定的声音，一边眺望着远处的敌军大营一边对他道：“也有这种可能，敌军想逃的念头早就存在了；

    敌军的部署一直都是东喀喇汗人占据城池，回鹘人占据大营，蒙古人像牲口，被他们丢在战壕里天天挨我们炸，可你再看，冲突仅仅发生在大营所在地；

    他们的同盟破裂了，一定是回鹘人遭到了抛弃！

    蒙古人根本没得选，他们只能依附强者，说不定，呵呵，苏莱曼汗想拿阿萨兰王的人头来换自己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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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乞和

    远处的火光开始变得凌乱跳跃，厮杀开始了，外围的喀剌汗和蒙古人向回鹘人占据的大营发动了凶猛的进攻。

    在拥有数量优势的敌人面前，本就已经士气尽丧的回鹘人连半个时辰都没有能够坚持住，随着外围的光点向大营内部迅速突入，李现放下了千里镜长长叹了口气，这场战争看样子真的要结束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厮杀渐渐停了下来，李现的身边燃着一个巨大的火堆，给周围的人提供者源源不断的温暖。

    十几骑打着白旗的喀剌汗骑兵向宋军的方向冲了过来，亲卫队长杨龙见状连忙招呼延兴军列阵待命，这会儿他们正东一堆西一堆围着篝火取暖呢。

    李现只是想来看看，又不是严寒拉练，而且他料定敌军根本不会攻击自己，所以方才下令延兴军在战场上点火取暖，他看着远处奔驰而来的喀剌汗骑兵，嘴角挂上了一抹微笑。

    冬日越过山巅，将阳光洒在古老的河西走廊上，众人的身体被晒得暖洋洋的，这种天气往往意味着剧烈的寒潮即将来临，不过此时此刻倒是非常应景。

    五百重骑亲卫将李现牢牢护在正中，延兴军又从身后迅速越过，林立的刀枪剑戟，阳光下泛着金光的头盔和战甲，仿佛给延兴军和李现自己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外衣。

    “…突厥帝国阿尔斯兰喀喇大可汗、桃花石汗、苏莱曼汗，邀请大宋燕亲王殿下在两军阵中会晤！”

    嘹亮的带着异域口音的汉话在宋军面前响起，李现对杨龙微微点头，杨龙洪亮的呼声传向阵前:

    “大宋帝国~燕亲王殿下、征西大将军李现！接收苏莱曼汗的觐见！”

    李现乐得咧了咧嘴，嘿嘿，这杨龙，跟着自己这么久，总算学了丁点皮毛…

    一共十二名重甲骑兵，听到这声高呼后显然愣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在马上遥向李现右手抚胸施了大礼，随即勒住马候在一旁，李现手一挥，五百重骑兵缓缓开始出发。

    “不是喀剌汗吗？怎么又成了突厥帝国？”徐文定在李现身后低声询问着。

    “他们的主体是突厥人啊，不是突厥帝国又是什么？‘喀剌’二字只是一种隐喻，一旦引申为某种抽象理念时，就将被赋予伟大、广阔、最高、强有力等最具褒奖溢美的含义，简单来说，就是他们自己吹牛逼自封的尊号…”

    徐文定听得频频点头，忍不住赞道：“殿下真是博古通今，不仅武功了得，学问同样精深，学生真心佩服！”

    李现白了他一眼，不过内心倒是对这一番话十分受用，不一会，对面苏莱曼汗也领着几百古拉姆近卫军迎了上来。

    李现停住了脚步，虽然自己不爱讲规矩，不过这个时候倒是要计较些顺序，必须是自己先停下，让苏莱曼汗继续前进，方才体现“觐见”的含义。

    苏莱曼汗不以为意，平静地来到李现的面前。

    相顾无言。

    他们都在互相打量着对方，苏莱曼汗见看着李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如此年轻，靠军功得封亲王，被誉为“大宋战神”…

    而李现就不同了，完全是在研究…

    哦，他的脸是这样的…哇，鹰钩鼻…呃，金发？泰西混血？突厥人血统杂成这样了？…身材倒还不错，怪不得打仗有点意思…哦哟，那把刀上全是宝石啊…

    李现咽了咽口水，那把刀鞘上嵌满了宝石的佩刀简直是无价之宝啊，等到千年后自己的后代捧着这把宝刀上了“鉴宝”，那些教授专家随意报出来的九位数…

    苏莱曼汗被这样盯着有些尴尬，他决心打破诡异的平静。

    “为什么盯着我？”

    李现一下子被惊醒，连忙收拾心神，重新端庄起来：“咳咳，觐见不用下马吗？”

    “呃…”

    眼看着友好的气氛一瞬间被李现毁掉，苏莱曼汗有些欲哭无泪，能不能给我点面子啊，兄弟！

    “不想下啊？那就接着打咯，炮军该起床了…”李现说完转身就要离去，苏莱曼汗一看这架势不行啊，连忙探手准备去拉。

    “干嘛！”

    “殿下小心！”

    “刺客！”

    “哐啷啷…哗…呛啷…”

    重骑亲卫立刻举起手中的刀枪弓弩对准了探身过来的苏莱曼汗，而苏莱曼汗的近卫军也一瞬间举起手中的马弓，幽幽的金属箭头牢牢地对准了李现的后背。

    “住手！放下兵器！”

    苏莱曼汗连忙转身不断挥手，在他的厉声呵斥下，古拉姆近卫军们放下了兵器，李现也轻轻挥了挥手，杨龙也指挥着重骑亲卫将刀枪收了起来。

    李现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转身对苏莱曼汗道:“你快点儿，我看你们打了一晚上，没吃早饭有些饿。”

    苏莱曼汗只感觉内心深处充斥着各种瓷器砸碎的声音，这家伙怎么一点套路都不讲？

    不是应该先问候下，聊聊天气和美女吗？

    不过有一点李现说得没错，自己是绝对打不起这仗了。

    苏莱曼汗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大丈夫，转眼间就下定决心跨下战马站在了地上，脸上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因为羞愧，两抹殷红浮现起来。

    “这不是很好嘛！脚踏实地站得才稳啊，你说对不对？”

    噗…苏莱曼汗感觉灵魂在吐血，可脸上却还得装作深以为然的表情，微微点着头：“亲王殿下说得太对了！”

    嗯，孺子可教，李现的脸上浮现出一缕微笑，对苏莱曼汗伸出手友善地说道：“给我吧？”

    苏莱曼汗闻言一愣，转瞬明白过来，连忙朝身后招手，一名近卫军提着一个滴血的木盒走了过来，打开来一看，赫然是个老人的头颅。

    “我受到回鹘王的蛊惑，冒犯了天朝，我想通了，大宋才是真正的东方之主，我手刃这个叛逆，将他的首级献给伟大的大宋皇帝，献给勇武的燕亲王殿下！”

    苏莱曼汗单手抚胸，一连串的华丽辞藻从嘴里不假思索的喷了出来，李现充耳不闻只是看了看首级，疑道：“怎么证明他是阿萨兰王？”

    苏莱曼汗又挥了挥手，一群艳丽的女人被带了上来，他将首级呈现在他们面前，那些女子个个哭得跟死了亲爹一样。

    “这些是阿萨兰王的后宫，女人的反应和眼泪做不得假！”

    李现看了过去仔细打量了一番，姿色可以啊，我…呸…我替陛下收了你们。

    “这些女人交给我吧，我真是服气，你们不知道打仗带着女人会很不吉利？我们中原帝国外出征战时，都禁止携带女眷！”

    苏莱曼汗听完瞪大了眼睛，有这种说法？

    李现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苏莱曼汗冷笑了两声，让杨龙收拾好首级盒和阿萨兰王的后宫团转身欲走，苏莱曼汗连忙醒转过来急忙叫住他问道：“殿下，给个准话吧！”

    “呵呵，一个阿萨兰的头颅，你就想走？！”

    “…那你要什么？”

    “将剩下的回鹘战俘交给我们，杀光蒙古人，用他们的尸体填满战壕！

    赔偿大宋军费一百万金第纳尔，以后每年上贡五万金第纳尔！

    退回你的王国，回鹘人的地方你也不允许待着！”

    苏莱曼汗恨不得要跪下了，哭着道：“其他的都好商量，可翻遍整个八剌沙衮，都搜不出那么多金币！”

    李现取下头盔，露出那张带着邪邪坏笑的脸，在马上弯下腰，盯着苏莱曼汗的眼睛好心提醒道：“蒙古贵族们身上难道不会带着金子？高昌、伊州难道没有金子？阿萨兰王的皇宫里难道没有金子？！

    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来亲自提醒你，苏莱曼，千万别让我看不起你？”

    苏莱曼汗已经被李现的气势压得有些透不过气来了，眼前这个对手，不仅仅指挥作战是个难得的天才，在人心和政治的把控上更显得游刃有余。

    天啊，东喀喇汗将会得罪周边所有的国家和民族，可如果不这么做，毁灭的就将是自己！

    李现重新在马上坐好，好整以暇地掸着头盔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一边好似不经意地又问了一句：“你弟弟去哪儿了？”

    苏莱曼汗冷不丁被问这个问题，心不在焉道：“…他在进攻阿萨兰王帐时，倒在了乱箭之下…”

    “哈哈哈…”

    李现的笑声显得格外嚣张跋扈，好一会方才止住，一边指着苏莱曼汗，一边乐道：“乱箭？哈哈哈…你看，办法总是有的，让你的大臣安排好国书吧，我将保证你们的安全…”

    此时的太阳彻底爬上了高空，周围的一切都披上了金黄色的外衣，苏莱曼汗望着远去的李现一行人的背影，一丝丝凶狠不断地在双目中闪现。

    “去邀请蒙古贵族们，我们要在城里开庆功会，宋人答应了我们的条件，蒙古人将会安全地迁往东喀喇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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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胜利的感觉

    皇佑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苏莱曼汗在宣化府城官厅宴请蒙古残余的部落首领和贵族，席间，对于战后蒙古势力何去何从的问题，双方爆发了剧烈的冲突。

    蒙古人更加中意返回杭爱山肥沃的谷地，而苏莱曼汗却坚持要将蒙古部落打散后在整个喀剌汗帝国疆域内分散安置。

    愤怒的蒙古贵族们纷纷用离场来表达不满，可谁曾想苏莱曼汗早已在官厅周围布满近卫军，在他一声令下后，四十多名蒙古贵族尽数被斩杀在当场。

    随后，早已做好准备的喀剌汗军队趁着蒙古军队群龙无首之际，开始了围剿和屠杀，死不瞑目的蒙古贵族们哪里知道，无论他们作何选择，最终依然逃不开被灭亡的命运。

    李现接到消息后并没有过多评价，苏莱曼汗处于绝境之中，为了求生自然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不过心里还是对他的狠辣感到有些心惊，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放他一马。

    徐文定见李现面露沉思，忍不住劝道：“殿下，苏莱曼汗狼子野心，狠绝毒辣，留不得！”

    李现内心深处对他大为赞许，苏莱曼汗那手借刀杀人之计实在是漂亮，轻轻松松剪除了兄弟对自己王位的威胁，又赚得了投诚的砝码，关键是时机！

    他并没有等到山穷水尽之时选择投降，现在他手握十来万大军，按照徐文定说的，集中了回鹘人和蒙古人的那两份粮草后，喀剌汗人至少能够维持接近十天的补给。

    而河西走廊也并不是非要走肃州才能离开！

    他大可以冲进祁连山，从高原进入黄头回鹘的地盘，转到于阗回到八剌沙衮。

    这样的话一场恶战又是必不可少，如今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机会就摆在面前，无论对于大宋还是东喀喇汗，在之后的几年内都无法继续威胁对方，所以最后这场仗打得就毫无意义。

    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导致李现期待尽快结束在河西走廊的战事，真正的深冬即将来临！

    秦凤路也好，兴庆南路也罢，面对暴风雪和超低温的肆虐，对大军的补给难度将会极大增加！

    “让他回去吧，现在还不到解决他的时候。”

    徐文定不依不饶道：“可此举无异于放虎归山…”

    李现看着如同一只骄傲公鸡般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可战争自有其道，此时大帐里各军都知们都在，像唐渡、石鑫这样的老都知们都是一副燕王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的态度，不过那些刚提拔上来的年轻都知们却都和徐文定一样的神色。

    “武学战略课课本上第一页写的是什么？”

    徐文定没想到李现当场考校，愣了一下回忆道：“真正的名将知道如何结束战争~”

    “放过苏莱曼汗，同样也是放过大宋的百姓和军人！”

    徐文定疑惑地摇了摇头：“殿下这是何意？”

    李现微微一笑，见军官们都伸长了脖子，指着帐篷顶道：“白天温暖，清晨浓雾，又处在初冬时节，天气会如何变化？”

    折继祖插话道：“末将世居西北，这种天气往往意味着寒潮和暴风雪，风雪要是大些，山路可就断了！”

    李现点点头又看了看几个年轻人：“懂了么？马上要大雪封山了，到时候补给怎么办？别忘了敌军还可以从高原撤退，到时我们是追还是不追？

    高昌回鹘的烂摊子我们怎么处理？赔偿的军费找谁要去？！

    光想着打仗、作战、厮杀，但战争的胜负往往决定在战场之外！

    朝廷定下的战略是什么？——收复失地，占据瓜、沙二州！

    如今不需要流血就能达成一切目标的方案就摆在我们面前，为什么不去抓住？！

    我们武人的使命是结束战争带来和平，任何时候都要牢记这句话！”

    李现越说声音越高，赵家对于武人的防备那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如果不是自己和政事堂一群开明文官们的努力，哪有现在的局面？！

    哪有现在武人可以单独领兵的好日子？！

    自己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去破坏它，人越年轻越有冲劲，可这种对未来无畏的憧憬和热情，往往也是对这脆弱的文武平衡一次又一次的挑衅与破坏！

    而这也是李现心中对于守护华夏文明践行的道！

    “咳咳…”一直坐在角落里仿佛透明人一般的监军太监袁德海清了清嗓子：“按理说咱家只有听的份儿，不过燕王说得才是正理，年轻人得多学学。”

    说完，一甩拂尘，老僧入定般隐在角落里又沉默了下去。

    在场所有的军官都面露沉思的神色，刚刚李现那一席话堪称肺腑之言，怪不得贵为亲王赏无可赏的情况下，官家依然敢用他。

    而随军监军都是由皇城司派遣，他们的态度与皇家的态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袁德海的表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皇家对文武关系的态度。

    李现不愿就这个问题再聊下去，开始了后续安排，狄青所部固守肃州一线，控制嘉裕山隘口，另外向汴京发信，要求政事堂尽快派遣谈判官员，吏部准备好接收瓜、沙二州的各级官吏，三司赶快派人来做好接收赔偿的准备。

    另外，还有五万多放下武器的回鹘战俘，这些人将直接由工部接收，成为修桥铺路、挖掘矿山的生力军。

    总之，在李现的一顿神操作下，宋军不仅一举扭转开战初期的不利局面，而且还是最后的赢家，一百万金第纳尔折合黄金近二十万两，换成铜钱得有两千万贯，足够弥补开战的耗费和阵亡将士的抚恤了。

    未来祸害欧亚大陆的蒙古势力彻底被铲除，等到喀剌汗人把高昌回鹘的国库搬空，西域诸国将会又一次回到华夏文明的怀抱里。

    李现对赵祯可是非常了解，安西都护府这五个大字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寒冬里的火炭、沙漠里的清水，这也是他成为理想中千古一帝的最后一步。

    ……

    汴京，御花园。

    “陛下，臣妾就是想试试那滋味…”

    赵祯看着眼前撒娇的张贵妃，脑袋不禁又大了三圈。

    今天早上张贵妃想试试皇后的仪仗，在后宫里跑一圈撒撒欢，赵祯开玩笑地和他说，有胆子就去找曹皇后借去啊~

    谁知道她真的去找曹皇后借，更可怕的是曹皇后还就真借了她整套的皇后仪仗，从服饰到车马一应俱全！

    这下轮到赵祯头大了。

    这事儿张贵妃要是做了，百官不得把自己喷成米田共？

    “看看摸摸就得了，还回去！”

    “不嘛…”

    “国有礼仪章法，上下有尊卑秩序，你要是真的做了，可曾想过我会被百官喷成什么样子？！”赵祯揉着太阳穴，无奈地说道。

    张贵妃气得花枝乱颤，偏过头去不再理他，嘴里嘟囔着：“你好歹也是官家，哪有官家这么怕大臣的，说出去让人笑话…”

    赵祯叹了口气对她道：“快回去吧，一会韩相他们要过来，朕还有事儿，晚上找你~”

    张贵妃狠狠瞪了他一眼，扬长而去。

    看着张贵妃一步三摇远去的妖娆背影，赵祯也说不上来是开心还是无奈，拿起石桌上几封战报又看了起来，笑容和得意在脸上慢慢浮现，不管女人怎么样，这战事得胜的感觉，就是让人觉得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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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右羽林军大将军

    雪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飘落下来，不一会就把御花园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棉被，炭炉里的火烧得红红的，上面一个精巧的陶壶正向外“咕咕咕”得冒着白气。

    万籁俱寂，亭子里摆着几个桌案，桌案上是精美的糕点和冒着热气的煮酒，赵祯心情极为愉悦，给大臣们都安排了桌案，待到雪下了起来后还贴心地吩咐内侍们，给每个大臣的身旁都端来一个精巧的小炭炉。

    瑞雪、琼浆、皇城、圣眷，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其妙的催化反应，饱读诗书的大臣们不禁诗兴大发，等韩琦、富弼和晏殊吟了两首咏雪的诗后，剩下的时间就全都被欧阳修给支配了。

    他有眼疾，放在后世就是近视，看东西已经开始朦胧，可这种朦胧反而激发了他创作的灵感，作为眼下的文坛大佬，文章词赋浑然天成，倒是让在场的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至日阳初复，丰年瑞遽臻。

    飘颻初未积，散漫忽无垠。

    万木青烟灭，千门白昼新。

    往来冲更合，高下著何匀。

    望好登长榭，平堪走画轮。

    马寒毛缩蝟，弓劲力添钧。

    客醉看成眩，儿娇咀且颦。

    虚堂明永夜，高阁照清晨。

    树石诗翁对，川原猎骑陈。

    冻狐乎迷旧穴，饥雀噪空囷。

    此土偏宜稼，而予滥长人。

    应须待和暖，载酒共行春。

    一诗作罢，赵祯惊掉了下巴，不用说韩琦和富弼早已对他惊为天人，连晏殊都晃着脑袋忍不住赞道：

    “好诗！竟无一个‘玉、月、梨、梅、练、絮、白、舞、鹅、鹤、银’等陈词滥调，却将雪景描绘的如此生机勃勃，老夫开眼了，永叔大才！”

    赵祯指着晏殊乐道：“对对对，晏卿所言即朕所想，当浮一大白！”

    臣公们连忙举起率先举起酒杯，今日官家心情可说是继位以来最好的一次，尽管一直在聊风花雪月，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可是拜西北的胜利所赐。

    寒冷被一杯杯煮酒驱散得不见踪影，放松的赵祯也罕见地收起了帝王的威严和神秘，君臣在觥筹交错之间仿佛忘却了时空，一时间御花园里充满了欢声和笑语。

    后世在评价赵祯的时候，容易给他戴上软弱和仁慈的帽子，其实哪个帝王会是如此简单，战争的失利削弱了皇权，削弱的皇权又进一步降低了帝王的自信，于是，他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中默默地把棱角磨平，人畜无害的表象下，无不是一个伤痕累累的灵魂。

    可现在不一样，大宋彻底拥有了岭南所有的疆域，一年三熟的水稻极大丰富了国家的粮仓；

    雄伟的汴京新城已经出具规模，按照李现所言，这将是傲视四海八荒的天下第一城；

    废除了徭役，废除了人丁税，可大宋的国库却一年比一年充盈；

    严格了商税，可整个大宋的城市却越来越繁华，来自天南地北的货物，每天都将汴京装扮得犹如仙境；

    裁撤了六成的军队，可大宋却获得了远比太祖太宗无数倍的胜利和武功；

    更别提斐然中外的华夏文明，文学、戏曲、音乐、农学、医学，算学还有刚刚兴起的工学；

    哦，这个名词还是李现所创，涵盖采矿、炼丹、冶炼、造船等一系列听都没有听过的新事物。

    赵祯想起一事，对韩琦问道：“军械司新研发的炮弹你可知道？”

    “此时微臣知晓，听说燕王对此赞不绝口？”

    赵祯点点头：“又是个大宋的青年才俊，朕心甚慰，他叫什么来着？”

    “沈括，字存中，天圣九年出生在杭州钱塘县沈家，官宦世家，其曾祖乃太宗朝大理寺丞沈曾庆，其父沈周大中祥符八年进士，现当下知明州，廉洁自律，颇有惠政”

    韩琦对沈括的履历如数家珍，沈周可是铁杆新党，把沈括弄来枢密院就是他在背后操作的结果，一听赵祯问起，连忙倒豆子般把沈括的家底翻了个底朝天。

    富弼与欧阳修抚须微笑不语，晏殊却脸色微变，冷哼了一声。

    哼声不大，但足够赵祯听得见，他含着笑看了看晏殊，哪里不懂两人之间的对立情绪？

    从心底里他是支持新政的，可在朝堂之中，却也需要一个反对派，否则哪来的平衡？

    晏殊老了，可后继者会是谁呢？司马光吗？这些年倒是开了些窍，终究知道做官是要做些事情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朝堂中谁都可以换，包括韩琦在内，但晏殊不可以！

    先让他继续干着吧，他要是倒了那些保守派官员可怎么和韩琦斗呢？

    赵祯回过神来想了想道：

    “等他回京后就先补个国子博士，进太学尽快参加科举吧~”

    哟，韩琦心中一喜，这“任子”的官职都已经下来啦，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老爹得尽快升调五品以上？

    大宋官场恩荫制度，当朝五品以上大臣的子弟和后人，可以推恩补官，但这种恩补一般不安排重要职位，多为“国子博士、太子中舍、虞部员外郎和比部员外郎”一类闲差，除非你后来参加科举得了功名。

    在新政施行之前，这样的闲差可以一辈子挂着，新政之后，若是得了恩补的官员三年内考不取功名，“任子”的官衔就得被朝廷收回。

    不少年纪大的官员担心自己的清誉被家中的纨绔毁掉，竟然拒绝朝廷恩补，安安心心致仕回家安享晚年算了。

    赵祯的意图明显，这娃娃有能耐，那就别学那些酸儒，尽快考出来入仕，到时候你爹也调到京师来，你要是不好好考科举，看看你老爹的脸往哪儿放。

    根本上来说看，这是对沈家的器重，韩琦心里当然高兴，立刻跪下谢恩。

    赵祯此刻突然想到了李现的那封秘奏，心里顿时一沉，思索片刻后决定还是问问朝臣们的意见。

    “燕王向朕询问，是否可派右羽林军大将军去西北战场历练，体察军情…”

    啥？

    在场的朝臣都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右羽林军大将军！

    大宋的潜在储君，养在宫中的皇子！

    但他并不是赵祯的亲生子，他是汝南郡王的十三子——赵宗实！

    这不是官家的家事？而且官家年富力壮，说不定哪天就有了皇子，朝臣中除了韩琦，怕是没有任何人把赵宗实当回事吧。

    晏殊最先反应过来，按捺住内心的狂喜，脸色铁青地拱手道：“燕王大胆，此举僭越，皇族家事何时需要他来置喙，右羽林军大将军怎么还能轮得到出京历练？当缉捕进京下大理寺问罪！”

    赵祯一言不发，他就是想看看朝臣们的反应，老韩你还不上？

    韩琦当然不会让赵祯失望，不管李现的要求有多么的匪夷所思，能惹得晏殊反对的自己绝对要坚持！

    “燕王乃当朝太傅，右羽林军大将军本就是作为皇子养在宫中，燕王此举并无僭越之处！”

    呵呵，太傅的官衔虽然有些闲，不过名分可是实实在在的，除非官家生出皇子指定继承人，否则老师要学生去上课学习，放在哪朝哪代都不为过。

    晏殊一时情急，早已忘记了这五年前的封赏，一下子被韩琦抓住了话脚，竟有些无言以对。

    别说晏殊，连赵祯都有些忘了，此刻经韩琦提醒，终于想了起来，他就说这李现从来不参和朝政的人，怎么能提出如此敏感的要求！

    这么一来，李现还真有资格说这话！

    富弼和欧阳修一开始也是事不关己，见赵祯的目光投了过来催着他们表态，只得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富弼说道：“陛下，臣以为…本朝没有皇子出征的先例啊…”

    欧阳修也附和道：“陛下，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皇子多习圣人言行，治国要义才是正理…”

    他们俩并不是要去反对韩琦，而这此事太匪夷所思，就像富弼说的那样，大宋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先例，这要是真的做了会发生什么后果不都得他们的老大韩琦兜着？

    你帮你义子争气做得好、做得对，可说说和去做却是两码事，大佬，你还得带着我们一起建设大宋呢，悠着点行不行？！

    可韩琦不这么想。

    他此时的脑海中，李现多年前的话在翻来覆去的浮现，官家生不出儿子了…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

    韩琦会看相，官家印堂发黑，眼珠有些突出，眼圈色深，皮肤松垮又容易出汗，这可是阳气亏损的表现啊，这要是能生出儿子来就见鬼了！

    趁着此时与赵宗实打好交道，万一…万一真要是轮到他了，这可是从龙之臣啊！

    “陛下…大内获取军情多仰仗皇城司派遣的随军监军，若是能有皇子在一旁拾遗补缺，一举一动岂不更是洞若观火？！”

    人才啊…要不怎么说老韩能当首辅呢？

    说话总是能够挠在官家的痒处。

    赵家人怕什么啊？

    真这么怕就派自己家里人去看看，关系不那么生疏也不那么亲近，有什么情况可以和皇城司的密报印证一下，岂不是更加安全？！

    至于所谓的潜邸…

    官家还年轻，不就是个儿子嘛，生得出来！

    赵祯听了韩琦所言立刻心动了，总是觉得不放心，原来原因在这里啊！

    “韩相所言…甚为有理…皇子历练历练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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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说杠就杠的大佬

    “狄青如何处置？”赵祯朝韩琦望去，狄青是范仲淹一手提拔上来的，范仲淹是你老朋友，他如今下野在家赋闲，我只好找你了。

    “狄青固执己见坐失战机，损兵失地丢弃军资，按律当斩！不过…念其奇袭阳关有功，臣以为，应当放宽处理~”

    韩琦先上来将狄青的错处盖棺定论，不管有没有全都算他身上，最后隐晦点出扭转战局的功劳，官家最吃这套了，官家最喜欢主动认错的臣子哦。

    赵祯面露惋惜，叹道：“唉，燕王说他‘有将风却无帅才’，枢密使的责任对他而言太重了些…大宋不缺将才，西北战局起始的局面他逃不了干系，念他有功，放到外面思过几年，再酌情启用吧~”

    韩琦心下松了口气，想起范仲淹又是一阵唏嘘，这个老匹夫窝在江南纵情山水，他若是能和燕王和解，当是下一届内阁首辅的最佳人选。

    首辅不得连任超过两届，韩琦哪怕做得再好也必须离开政事堂，这是他推动的新政，自己必须带头遵守，而寻找接替者也是首辅任期内最重要的工作。

    如果范仲淹不肯出仕，那就只能选择富弼，再将曾公亮补进内阁担任参知政事，即便如此政事堂还是有个缺额，李现推荐东北路安抚使包拯。

    韩其认可包拯的能力，只是觉得他一直在外为官，最好到时候调回京中锻炼几年再出任内阁倒也不迟。

    到时候再看吧，韩琦想起一事又对赵祯进言道：“陛下，出征大军中有几支禁军伤亡惨重，臣建议调回汴京休整。”

    赵祯一听来了兴趣，李现目前掌握着十七万禁军，这数量着实太多了些，多得让自己有些不愿意提起。

    调兵回京，还是他义父的提议，简直瞌睡碰到了枕头：“西征大军不会乱？”

    韩琦抚须笑道：“绝对不会，燕王发给政事堂的公文中提及，即将进入凛冬，大军补给困难，而且敌军已经投降，并不需要维持那么大的规模。”

    赵祯又问：“那燕王可曾言明需要保留多少兵力？”

    “只需保留捧日第一军、天武第二军、龙卫云骑、神卫飞鹰军、马军司骁猛军、步军司广武军、骁捷军、清朔军、克戎军、万捷军、果勇军、千雄军重炮第一军、轻炮第二军，合计骑军一万五千人，步军四万人，炮军六千余人，全军六万两千余人即可！”

    韩琦一边答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名册呈了过去，赵祯看了看，连延兴军都被李现放了回来，这是在向帝王自明其志啊。

    你不是担心吗？我把兵都还给你，陛下您怎么看？

    赵祯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有些小人之心，略带尴尬地问道：“都是精锐啊，东喀喇汗人可还有接近二十万大军，会不会孟浪了些？”

    韩琦看了看富弼，话可不能我一个人说，要不然陛下还以为我和燕王串通好了的，富弼领会到韩琦的眼神，插话道：

    “陛下勿忧，燕王曾经说过，兵在精而不在多，臣倒是觉得，六万人都能灭了回鹘了，若是陛下体恤将士，让周边府路多供应过冬物资即可。”

    言下之意就是不管兵多兵少，后勤生命线可是掌握在陛下您手里的，你觉得满意就给燕王多运些酒肉即可，您觉得不满意大可断了大军的粮草，这寒冬腊月的，他们还不是任朝廷揉捏？

    赵祯觉得今天身心格外舒畅，显患隐忧都解决得很到位，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

    “枢密使的位子空了出来，诸位爱卿可有推荐的人选？”

    韩琦拱手道：“枢密使位高权重，掌管军国重器，臣以为，还是以文官接任为妥。”

    赵祯的眼神在其他几人的脸上绕了一圈，所有人都微微颌首表示赞成，赵祯也不再坚持，他给了武人机会，但狄青的表现却只带给他失望。

    “那就依众位爱卿所言，政事堂尽快商议人选，年前必须定下来。”

    “那与东喀喇汗接洽停战事宜…”韩琦见赵祯似有倦色，抓紧时间问道。

    “着富相去做吧。”

    富弼赶紧起身应下差事，赵祯此刻有些乏了，刚想挥退众人，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最重要的事儿还没说呢，这西征到底打到哪儿算完？”

    韩琦道：“当然是要灭了喀剌汗才算，就算停战那也是权宜之计，此国利欲熏心，与我大宋无冤无仇却听信回鹘王的挑唆，悍然兴兵，罪无可恕！”

    晏殊却有不同意见：“陛下，微臣觉得先占据瓜、沙二州即可，每次出征耗费动辄几百上千万贯，当心穷兵黩武，民不聊生啊~~~”

    韩琦大手一挥道：“计相所言差异，此次作战获得战争赔偿一百万金币，合计铜钱两千余万贯，三司是赚的；

    再算上几州未来的赋税，地下的铜铁煤矿，更是稳赚不赔！”

    赵祯听了韩琦的话也是频频点头，他越来越发现，打仗其实是个赚钱的买卖，不过有个前提，你得赢了才行：“此战耗费近千万贯，若是只拿下瓜、沙二州确实有些浪费。”

    晏殊坚持道：“陛下，喀剌汗人彪悍善战，瓜、沙二州就算拿下也属残破，微臣坚持，短时间内不宜大开战事！”

    韩琦抢话道：“自古用兵讲究趁热打铁，如今我军势头正盛，待开春后一鼓作气拿下回鹘，与东喀喇汗展开决战，可一举恢复前唐安西都护府全境！”

    赵祯听了“安西都护府”几个字后，身子明显震了一下，这个蛋糕太诱人了，他用期盼的目光看了看晏殊，希望这个掌管大宋钱粮的掌柜能够妥协。

    “陛下！为了维持汴京新城扩建攻城，三司共计发行一亿三千万贯建设债券，这批债券最早的就得从明年开始兑付了啊。”

    “这…”赵祯一阵头疼，一亿三千万贯啊，他的目光又看向韩琦，这会轮到希望他去妥协了。

    韩琦不依不饶，瞪着晏殊道：“计相，你这一亿三千万贯也是几年下来累积的，又不是要一批兑付，本相记得没错的话，首批债券也就两千七百余万贯，下一批得到明年了吧？！”

    “怎么？明年兑付今年就不用准备了吗？难道韩相以为这银钱是天上掉下来的，老夫就问你，战事万一拖到后年怎么办？”

    “喀剌汗区区小国，哪里能够挡得住我大宋兵锋？”

    “小国？老夫又不是瞎子，你儿子亲口说的，喀剌汗分东西两国，他们，可都是一家人！”

    “朝堂之上没有父子，计相应当尊称燕王，亏你自称大儒，怎么如此不知礼节？”

    “本相意思你是不明白？你儿…燕王的意思是喀剌汗人不可小觑，这可不是我说的！本相虽然不知兵，不过用兵不可急于求成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趁他病要他命，喀剌汗人元气大伤，拿了钱就赶快一网打尽，这点道理你懂不懂？！”

    “我不懂？老夫出仕的时候你还是个童生…”

    “本相最看不起倚老卖老的家伙…”

    “韩琦小儿，老夫就是不同意，明年若有大战，三司拿不出钱来！”

    “开疆拓土成就圣上霸业，那是我们臣子本分，你拿不出钱来也得拿！”

    “没钱！”

    “拿钱！”

    “砰！”的一声，赵祯悄悄揉了揉酸麻的手掌怒道：“干什么？！都坐下！”

    韩琦和晏殊如两头斗得正得劲的公鸡，被这一声巨响给拉了回来，不过那起伏不定的胸膛和微红的脸庞，依然宣示着双方绝不肯妥协的原则。

    任守忠在赵祯身后有些懵，今天一天不都好好的嘛，怎么这二人说杠就杠上了呢？

    赵祯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柔声劝道：“韩相、计相是朕的左膀右臂，都是一心为国，朕心甚慰，此事听我的…”

    赵祯连忙举起手向下压了压，制止住了欲言又止的两人，继续道：“燕王不是说过，以后作战都由枢密院赞画司制定计划嘛，为此六部还都派了官员代表常驻枢密院，让他们做出几套计划来，到时候内阁和计相议议，总能两全其美的不是？”

    哎…在场众人都觉得是个好办法，这里头也就韩琦打过一次仗，作战本来不就是枢密院的差事嘛！

    更何况，那些赞画们还都是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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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民族的陨落

    三日后，三份风格迥异的西北战略计划就呈进了大内。

    三份计划最终的目的大致相同——都是彻底击败喀剌汗人，将大宋的疆域扩展到前唐时安西都护府的全境，不过实现的方式却大不相同。

    不说两份完全从大陆开始的战略征伐，第三份方案中，破天荒地提出来，通过建设大规模的海军，夺取制海权，从大食或者波斯腹地迂回整个喀剌汗帝国的背后。

    这就有些惊为天人了，特别是制海权的概念，让皇帝和政事堂的相公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大海惊涛骇浪往往代表这天人之怒，这能控制得住？

    不过计划中阐明的次要战略目标——打击大食人在航海贸易上的垄断行为，绘制海图，增加九州各国的联络和贸易，特别是天竺、大食、昆仑国、泰西诸国，倒是惹得赵祯有些心神向往。

    “数万将士乘船航行数万里…这，风险太大，若遇上飓风海啸，大军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臣不敢苟同此策！”

    富弼看了后脸色阴晴不定，想想那后果不寒而栗，连忙质疑道，此话一出，包括赵祯在内的其他人都暗暗点头。

    只有韩琦闷不吭声，老神在在地等着官家和相公们的决定。

    无所谓采用哪种方案，所有的一切就是他和李现做的一个局，赞画司成立后不久，李现就被剥夺所有军权，在后续几任枢密使的轻视下，赞画司在大宋对外作战中根本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特别是狄青上台后，赞画司在枢密院的地位进一步降低，连财务预算都被挪用，李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做监工这些年经常找韩琦描绘蓝图。

    文人领军的终极蓝图！

    赞画司的赞画都是经过科举选拔出来的文人，文人上阵打仗可能体力上差点儿，但如果只做运筹帷幄之事呢？

    如果一群文人经过军旅的锻炼，熟知军队大小事务、九州山川地理、熟读兵书战册，通晓作战原则，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供主将选择，岂不是一种变相的、更注重实效的文人领军？

    不管这种说法是否合理，但韩琦显然是被说服了！

    这事儿的前景太美妙，上马征战四方，下马舞文弄墨，仗剑高歌，马踏燕然，颇有两汉上古遗风。

    配合目前大宋的禁军和边军军制，以后哪里会有类似“陈桥之变”的催化环境？笑话，连名将都没有了，谁听谁的啊？

    这个理论太特么符合大宋的国情了！

    “富相说得没错，战果倒是惊人，可大宋不需要行此险招。”赵祯想了想，也不太接收风险如此庞大的军事行动，如今禁军抚恤的标准可是很高的，真要是七八万人全军覆没，晏殊可能会被气得提前退休。

    这次要不是有军费赔偿，大宋朝廷可以直接破产算了。

    “陛下，臣觉得采用第二策，倒是符合实际。”晏殊指着一套文牍说道。

    众人连忙仔细翻看，第二策采用稳扎稳打不急功近利的战略，先吃下回鹘，接着扫清黄头回鹘和草头鞑靼的游牧势力，打造稳定的安西都护府，接着利用东西喀喇汗之间的矛盾，远交近攻，利用三到五年的时间，逐步缠食东喀喇汗的疆土。

    联络更远处的大食人，以乌浒水以南波斯的疆土为砝码，两国结成盟友最后对西喀喇汗四面夹击，彻底恢复前唐安西都护府的势力范围！

    整个战略的实施以十年为期，财务预算不到一亿贯，动员禁军十七到十八万人，预估的风险和军队伤亡也十分有限，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可行度非常高。

    君臣几人倒吸一口凉气，赵祯率先赞道：“高人啊，这是谁写的？”

    他知道赞画司赞画们的最高年龄不到二十五岁，以如此年纪能够把大宋和周边国家全部算计在内，谋划者的地理、政治、历史以及军事知识必须积累到一个恐怖的深度。

    这样的人才竟然屈尊在枢密院做赞画？！

    韩琦连忙答道：“这是赞画司群策群力的结果，每个赞画都有自己钻研的方向，战略目标即为树干，实现的步骤即为分支，而赞画们将在这些分支上贡献自己的才华，最后形成一套完整的战略计划！”

    赵祯敏感地发现韩琦话里有话，他似乎在向自己诉说一种前所未有的施政方法论，这种方法论将会撼动自华夏以来一直遵循的政治规律。

    六部将会失去政策的制定权，他们将会组成一个个涵盖天下百科的类似“赞画司”的集群，这个集群将会制定所有施政的方略，而各部长官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挑选最可行的政策，提交到中书，由中书和皇帝来确认采用何种方略！

    而中书和皇室为了尽可能保证政策的正确，也将组成一个庞大的智囊集群，来探讨政策中的方方面面…

    一群人决定怎么做，而另一群人决定做什么，权力看似被分开，却又用一种形式集中在了一起，只不过…不再是一个人说了算！

    赵祯想到这里抬起头盯着韩琦猛看，不对啊，韩琦好像根本无所谓具体的方略，他好像就是为了让他看到赞画司的做法而刻意引导着策略用这种方式在向前推进。

    这时机…赵祯脑海中猛地轰然一声雷响，燕王大胜啊！

    经过狄青的闹剧后，满朝文武谁还有能力与燕王分庭抗礼？！

    战损近半的逆风局，谁能像他那样不经意间轻松化解危局，甚至将颓势扭转成胜局，最终获得如此大胜？

    西征大军看似已经削得只剩十之其三，可无论多少军队，只要是燕王领军，对外不啻于千军万马，可若是对内…

    尽管炭盆烧得极旺，赵祯依然感觉后背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些想法电光火石间在自己的脑海中一一浮现，而这一切都让韩琦的举动变得极不寻常！

    关键根本不是采用哪一种方案，重点，是用这种方式定下方案！

    赵祯开始举棋不定，他虽然不知道接下来朝堂将会演变成哪种模样，可眼下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醒却给自己带来一股莫名的恐慌。

    韩琦虽然就坐在不远处，可声音却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陛下，相公们都认可第二套计划，您如果没有意见，微臣一定不再坚持己见，尊重所有人的选择…”

    赵祯看了看手中的案牍，又拿目光在群臣的身上扫视了一番，他赫然发现，在这件事情上，自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嗯…既然诸位爱卿都认可，朕自然没有意见，再将细节完善完善，赶快发往前线吧…”他无奈亦无法，赵家人骨子里对文武勾结的担忧和害怕，让他失去了任何反抗的勇气。

    ……

    十二月八日，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到肃州城外的宋军大营，喀剌汗的大军被堵在阳关和肃州城之间的山谷里，依靠宋军每日提供的粮草度日，苏莱曼汗倒不担心会有什么危险，停战国书早已准备妥当，只待大宋官员前来用印生效。

    这些日子里，李现还组织两军重骑兵的对阵演习，篝火晚会和高层军官的酒会，气氛融洽的仿佛十来日前的大战根本不曾存在过一样。

    随着富弼的到来，双方停战协议得到了快速签署，因为条件早已商定，苏莱曼汗还提前兑现了其中几项承诺，谈判和签约过程就像走了个过场，十二月十日，十七万喀剌汗大军拔营起寨，穿过阳关关城，驻扎在嘉裕山山谷外。

    他们将会在来年二月横扫高昌回鹘，凑够用于赔偿大宋的一百万金第纳尔，这段时间当中大军的补给由宋军提供，当然，这笔费用到时候也要额外结算的。

    至此，皇佑二年的反抗外敌入侵的战争圆满结束，史称“河西战争”。

    东喀喇汗、高昌回鹘、蒙古余孽、黄头回鹘组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入侵规模一度逼近百万，开战初期也因为奇袭的原因获得了一定的主动权；

    但最终，被宋军扭转了局面，凉州战役也成了整场战争的转折点。

    大宋前前后后一共调动了十五万禁军，三十万西军，阵前易帅一次，好不容易挡住了游牧民族排山倒海的攻势，尽管开战初期损兵折将，但幸运的是没有高级军官的伤亡，部队依旧保持了基本的建制和战斗力；

    并且在战争中试验并完善了新式弹药的威力和工艺，战后这种新式弹药取名为“高爆弹”，四支炮军数千门火炮在战后全面开始换装高爆弹。

    大宋将会得到数千万贯的战争赔偿，喀剌汗人也会在回鹘境内的劫掠中略有所得，而因为利欲熏心悍然发动战争的阿萨兰王和蒙古余孽，包括后来加入战争的草头鞑靼和黄头回鹘，都将迎来灭亡。

    回鹘和蒙古两个民族自此泯灭在历史长河之中，他们的下场无时无刻地警示着后人冒犯华夏文明的风险，也许只有从杭爱山脉里的粗糙的壁画和伊犁城内残破的断墙残桓里，方能窥见这两个古老文明的点滴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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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复起的范仲淹

    皇佑二年随着河西战争的结束而落下了帷幕，入冬之后，瑞雪一场接着一场，连江南也披上了一层白色，苏州吴县的一处宅院里，一个花甲老者正闭目沉思，正是从庆历六年起辞官致仕的范仲淹。

    范仲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书生意气的愤青了，盛夏的激情沉淀以后，裸露的是饱满和成熟。

    身前的桌案上摊着几封书信，书信乃是政事堂几位相公写来，有皇佑二年的朝政纪要，亦有最新的政策诏令的阐述，还涉及馆阁制度的改良和革新、大宋的未来战略。

    虽然军队在阳关停了下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大宋又赢了，拓疆数千里，效仿前唐重建安西都护府。

    有朝臣提议回鹘之地当效中原制，置路、府、州、县，但是被官家驳回了，对这个帝王来说，安西都护府这五个字不仅仅代表了一个繁盛时代的荣光，更是因为它的背后是无数人的肝胆忠肠。

    与前唐不同的在于，大都护将会永远由皇帝兼任，真正攻略西域的只是副都护，而第一任副都护理所当然地落在了燕王李现的头上。

    范仲淹注意到一个细微的变化，若是放在庆历年间，这种任命，李现肯定坚决不受，但这次朝廷诏令一到，燕王便欣然纳之。

    心中似乎有一团乌云，一种不敢言说的担忧笼罩在了心头，正在发愣之际，屋外忽然传来了动静。

    “父亲，父亲，可曾听说，朝廷重建安西都护府，封燕王为首任副都护之事？”其子范纯仁从外面风风火火冲了进来，范仲淹眉头微微皱了皱，读书人讲究坐怀不乱，这轻狂的模样让自己有些不虞。

    “稳当些，安定先生的校规呢！”

    范纯仁立刻束手正立，规规矩矩地叫了声“父亲”。

    范仲淹的脸色这才舒展开，轻轻敲了敲桌案，示意他坐下，眉眼间一股宠溺洋溢开来，范纯仁皇佑元年中了进士，但以照顾双亲为由拒不接受朝廷的任命。

    范仲淹知道他因为自己在朝堂受了排挤而不愿出仕，虽然嘴上责怪他不以国事为重，但心里却因为他的孝心更为偏爱。

    “嗯~你说的我都知道了，这是朝廷诸公的信，你翻翻。”说着，将桌上的书信朝范纯仁那头推了推。

    “…奸臣！”范纯仁扫了几眼，咬牙切齿道。

    “咚”

    范仲淹忍不住拿起手杖敲了桌案一下，瞪起眼道：“为父和他们只是政见不同，孰奸孰忠怎能如此妄论？为政者，应虚怀若谷，况且韩、富、欧阳皆为当世大才，岂容你如此置喙？！”

    “燕王拥兵自重，按理说得封高位应当回京听诏！”

    范仲淹听了这话，心头一阵黯然，深深叹了口气：

    “唉…他，不能回京！”

    范纯仁双目倏地睁得老大，不可思议道：“父亲辞官皆由李现所起，此贼但凡进京，就应该永世雪藏，若有异动当责三司会审…”

    范仲淹对他压了压手，语重心长道：“连你都能想到他的下场，他会想不到？”

    看着沉默的儿子，老范心中微微一叹，到底只是个毛头小儿，这朝堂之事，岂是单纯以忠奸来划分的？

    “尧夫（范纯仁的字），你别忘了，喀剌汗的十七万大军还压在阳关外头，赔偿的数千万贯军费还未兑付啊！燕王此刻怎可轻离前线？

    …你再看看这个！”

    范仲淹看着眼前倔强的年轻人不再多言，将其中一封书信递给他道。

    范纯仁展开一看，疑惑道：“改良馆阁制度？”

    “你再看看这个？”

    “西北战略…”

    范仲淹抚须道：“你可知西北战略是谁的手笔？”

    范纯仁摇摇头，这些信息根本不会见著邸报，他又不位居京师，自然不知。

    “这西北战略并非出于任何一位朝臣手笔，而是枢密院赞画司！”

    范纯仁想了想，突然惊道：“西北战略非出名臣之手，乃是群智所得！”

    范仲淹微微一笑，继续问道：“你再想想改革馆阁，想到了什么？”

    范纯仁的脑海里似有亮光闪现，却又不甚明了，只是苦苦思索，却像雾中看花，似明非明。

    “孩儿不知，望父亲指教。”

    范仲淹笑道：“韩相今年多大？”

    “四十出头。”

    “首辅任期多长？”

    “应当是十年…这，韩相的首辅之位还有一年就要到期了吧…”

    范仲淹呵呵一笑道：“对啊，韩琦年富力强，为了践行新政之道，他到期后必定下野，可他下野后去哪儿？”

    “这…”范纯仁一时有些懵，对啊，四十岁不会致仕，那韩琦去哪儿？这些年官家对他这个首辅仰赖有加，也不会因为他去职就完全放弃这个大才，那韩琦用什么方法继续留在官家身边影响朝局？

    “尧夫，看看…”范仲淹轻轻点着改革馆阁制度的信提醒道。

    “…孩儿明白了，韩相这是在为自己的去向安排后路，他去相位后，可入馆阁，提升馆阁的官员品级，用以…用以…安置任期届满后的官员！”

    范仲淹点点头，欣慰道：“吾儿麒麟也，为父再来告诉你，馆阁将来必会成为像赞画司那样的机构，集群智，又可安置像韩相那样年富力强的届满官员，他们说不定哪天，又能一飞冲冠！”

    范纯仁得父亲夸赞，脸上浮起一丝腼腆，忽然又想到一事，问道：“韩相他们为何要把这些事情告诉父亲？”

    范仲淹却未直接回答，说起另外一件事：“庆历四年四月，两府主官皆在场，陛下问，自昔小人多为朋党，亦有君子之党乎？

    为父亦在当场，慷慨直言曰：‘臣在边时，见好战者自为党，而怯战者亦自为党。其在朝廷，邪正之党亦然，唯圣心所察尔。苟朋而为善，与国家何害也？’

    事后监进奏院苏舜钦谏，陛下之期，君子不党也，为父诚惶诚恐多日，但此事之后陛下并未多言，现在想想，全赖中书内阁任期之福！”

    范纯仁不知所以然，一脸茫然地听着，此事坊间皆有所闻，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范仲淹说完后却神秘地一笑道：“可知任期之制是谁提出来的？”

    范纯仁茫然，不就是老爹你们一帮子新政君子们提出来的吗？

    “燕王李现！”

    “什么？”范纯仁不可思议地惊道。

    “不仅如此，摊丁入亩之策也是他的手笔，包括兵役法、练兵策，还有这枢密院赞画司！”

    范纯仁的嘴巴此时已经长得老大合不拢了，这李现到底是什么妖怪？

    “大宋谁都可能反，但唯独燕王不会，为父当年反对他，只是因为看到必有今日之忧，忠逆之分，往往不看其行，只看其力啊！”

    “所以说，父亲您当年其实是想保护燕王？”

    范仲淹点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没错，燕王居中枢出谋划策，战事交由他人，为父曾以为狄青能担此重任，现在看来，唉…走眼了！”

    范纯仁露出恍然大悟之貌，却还是问道：“孩儿还是不太明白，父亲为何这么多年却到今日才袒露心迹？”

    范仲淹一边拨拉着桌上的信件，一边笑道：“呵呵，韩相、富相、欧阳修、文知院，齐活了，想不到啊…为父年逾花甲，还能登堂拜相？”

    范纯仁惊道：“父亲，您…”

    “他们这是提前试探为父，支持此策，他们就抬着父亲进中枢！”

    “那我…？”

    “你什么你，不把这些告诉你，来日你我父子二人难道要在京师打起来不成！等着诏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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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刘县丞

    一骑飞驰。

    路边的树木已经显露片片绿意，远处的青山依旧绿得苍翠欲滴，迎面扑来的风也褪去了塞外的粗粝，变得妖娆曼妙绕指柔，一副如画的江南风光呈现在眼前。

    骑士眉眼间透着一股坚毅和期盼，看身上的打扮，却是一名退役军官，黑色的禁军礼服将骑士的身材称得硬挺干练，脸上隐约浮现的伤疤诉说着军旅生涯的铁马峥嵘，只是额头上有一片皮肤白得有些突兀，像是一块不规则的牛皮癣。

    如果你是在庆历二年之前的的老兵，绝大部分人的额头上都有类似的瘢痕，有的还是两边各有一个，如果将这块皮肤恢复原样，一个大喇喇的“敕”字将会把你的记忆瞬间拉回到从前。

    又扯多了，眼前的这个军官可没有那么多心思，今天一早刚刚过了苏州府，离自己的老家吴江县就剩大半天的马程了。

    正月初八，身为延兴军中军亲将的梁七终于等到了退役，他本来应该在皇佑二年九月退役，不过适逢战事，再加上军情紧迫，那一批将士全部继续征战。

    不过好在燕王重新统军之后又一次迎来了大胜，再加上朝廷下诏禁军归营，终究到了离开的那一刻。

    还记得那日从帐篷里出来后，燕王、唐统领、石统领还有那么多延兴军的兄弟们为自己送行，喝多了的燕王一直拉着自己的胳膊，逢人便说七哥当年救了他一命…

    那也是他第一次，被文官敬酒，那种自豪与满足，远远超过了退役军人证里记载的半纸功名！

    想到这里，梁七转过头，看了看皮撘里那价值八千多贯的退役金债券，吴江县总捕头的告身，眼前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仿佛灵动起来，从军二十年，终于能够荣归故里了！

    二十年啊，眼前的一切都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作为中军亲将，兵饷每月共有八十八贯，逢年过节还有来自大内和三衙的赏赐，日子过得倒也逍遥。

    宋真宗时规定：“军士外戍，家属在营者半之。”当士兵外出作战时，军俸分作两份，一份发给士兵本人，一份发给家属。

    这样算来，梁七吴江县老家的生活不仅不会困苦，相反的，应该属于社会中的高收入阶层，一年光是一半军饷就高达五百贯！

    老妻、父母、还有自己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怎么过都是绰绰有余，算起离家从军时，儿子才两岁，女儿还在襁褓之中，也不知道如今出落成什么样的才俊了。

    这二十年一直南征北战，连双亲病亡都没得空回去尽孝，梁七心头隐约有些黯然，也不知怎的，这几年家中来信也断了，唉，遇上这样的不孝子，妻儿有些不满倒也正常。

    不过我老梁终于回来了，以后尽享天伦之乐，吴江是大宋出了名富县，这个总捕也是朝廷对他退役后的优待，八千多贯可在吴江置地数百亩还颇有盈余，也可在县城内置办店铺房产出租为生，反正这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苏州府通向吴江的县道乃是府衙、县衙共同出资修建，坚平宽阔，两旁的树木也长成了气势，往来行人都很规矩地靠右行走，不时有些孩童拿好奇的目光盯着这个骑马傻笑的军爷直看。

    江南文风鼎盛，遇上个禁军军爷倒是有些少见！

    正想着，路旁的酒楼茶肆慢慢多了起来，商队和踏春出游的百姓往来不绝，庆历新政后，在路内取消了路引，再加上临近沿海，两浙路愈发繁华。

    梁七在县城城门口被拦了下来，守门的衙役把腰刀一横，脸上横肉抖动，招来几个麾下壮胆，大喝道：“哪里来的军汉，出示军籍！”

    梁七不动声色从怀里掏出退役军人证、军籍、告身，一一交予守门郎，衙役看了后脸色大变，倒不是说没见过退役禁军，只是这军爷的来历实在骇人！

    退役的延兴军中军亲将、右侍禁军阶、还是吴江县未来的总捕头，他们的顶头上司！

    老捕头去岁退休，他们还在猜测哪个衙头将会接任，谁曾想上面直接派下来个退役功勋，退役证上写得清楚，这厮南征北战二十年，杀人可是家常便饭！

    “都过来，拜见梁捕头！”那衙头悔恨不已，刚才那声下马威，可把老大得罪坏了。

    梁七舒舒坦坦地受了这一拜，随即朗声道：“拜什么拜，以后还得仰仗诸位兄弟抬举，这贯钱拿去给弟兄们买些酒肉。”

    “梁头儿这话说得！”

    “梁捕头豪迈！”

    “梁头儿威武！”

    这不才一眨眼的功夫，这帮衙役已经快速进入角色，出手大方的男人在哪里都会受到欢迎，更何况这可是一贯钱！

    还是单独赏给他们这几个的！

    “咋咋呼呼的，城门不守了是吧？！”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冷哼，衙头一看，一个圆脸微胖的中年官吏从马车车窗里探出脑袋看过来，脸上带着些愠怒。

    衙头连忙指着梁七道：“刘县丞，这是新来的总捕头梁头。”

    那刘县丞把梁七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此刻一阵冷风吹过，县丞被这冷风一激缩了缩脖子，脸上却褪去了冰冷。

    “原来是梁捕头，以后同衙为官还需多多互相提携，谷县令前几日刚刚收到路内的公文，等候多时了。”

    不寻常啊，守门衙头从没见过刘县丞对县令以外的官员如此和善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梁七不卑不亢以下官礼见之道：“下官见过刘县丞。”

    刘县丞脸色微微变了变，武人当真粗鄙，见到文官竟不下跪，不过这错愕瞬间消失不见，又笑道：“梁捕头风采卓绝，本官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不待梁七答话，圆圆的脑袋缩回了马车，扬长而去。

    衙头招呼着麾下继续查验进出城门的百姓，接着挤出一股谄媚的笑脸，领着梁七去往县衙。

    谷县令是个年近古稀的老头，北宋朝廷经常安排年老的中层京官担任一些政治清明小城的地方长官，以作荣养，毕竟在京师蹉跎了一辈子，没能爬得上去退休后的生活也会受到很大影响，赵祯在这一点上显得格外通情达理，但凡遇人求官，鲜有不允。

    县令的态度很客气，接了告身后也很痛快地告诉梁七，值房和官服令牌都已经备好，不过不知梁捕头如此雄壮伟岸，原来的官服需要在请人改动一番云云。

    看着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老头，梁七心里有些着急，他想尽快结束职务交接好回家看看，于是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谷县令，下官已经多年未回家中，若无其他事下官斗胆请沐休，回家探望妻儿。”

    谷县令听到此浑身忽然一震，盯着梁七呆了半晌，最后才喃喃道：“也是也是，人伦常情，本官准你五日沐休，梁捕头尽快回去看看，若有…若有…咳咳，尽管来找本官，咳咳…”

    这老头老糊涂了吧，最后说的什么？！

    梁七心里有些不虞，但归家心切也并不为意，拜别县令之后就赶紧出城，他家住吴江县西南梁庄，一个庄的人基本上都姓梁。

    商业的气息渐渐消失，道路两旁的水田一片连着一片，零星的丘陵上一排排的茶树像是一条条绿色的丝带，梁七放慢了马速，越过一座古桥，黑瓦白墙连城一片的村庄向自己走来。

    意外的是，自己的宅院却显得有些破败，院门上铁将军把门，梁七狐疑之际用腰刀刀柄一下砸开铁锁，推开门走了进去…

    了无生气！

    人呢？

    梁七打开所有的屋门，一个人影也不见，不仅如此，祖宗的牌位边却多了一面，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上书：显妣梁母王孺人闺名月之往生莲位！

    梁七如遭晴天霹雳愣在当场，家书中怎从未提及？！

    对了，家书断了几年了，难道是因为如此缘由？！

    不对！

    再看灵位，竟是自己儿子所立，那女儿呢？！

    宅院空空，显然空置已久，儿子和女儿何在？！

    “砰砰砰”急切的敲门声在邻居家门口响起，门外是焦急万分的梁七，此刻正是春耕时期，家家户户都在田间忙活，梁七敲了半天，见左右邻居都无人应答，于是跨上战马向庄里里正家冲了过去。

    “梁…七郎？现在是官人啦…”新政之后里正成为大宋朝廷最基层的公务员，在庄子里拥有办公值房，此刻看着眼前焦急的军汉，眉宇依稀之间像是曾经的梁七。

    “正是，我家人呢？！”梁七顾不得寒暄，直奔主题问道。

    里正的脸瞬间灰暗下去，在梁七不停追问之下只得缓缓道:“你婆姨走了…”

    “到底怎么回事？！”

    “害，还能怎么，就是死了呗…”

    梁七青筋直跳，暴怒道：“你今天不把事儿说清楚，信不信老子揪你去见官？！”

    里正闭上眼微微摇了摇头：“唉，庆历七年，一群人敲锣打鼓把你女儿带走了，没过多久，王氏暴毙，你儿子梁柏葬了母亲，没多久就离开了庄子，临走时只对邻家李二说去汴京寻你，你可曾遇到…？”

    “不可能，庆历六年之后我一直在汴京，寻个禁军并不难，去三衙照着户籍，很容易查到，我根本没见过我儿子…敲锣打鼓？我女儿嫁人了？谁家的，此事怎能不书信我？！”

    梁七快要暴走，事出蹊跷，简直匪夷所思，他在里正值房外来回踱步，拳头捏起又松开，松开又捏起，面色狰狞，一股杀气从身上散发出来。

    里正连忙拉住他低声道：“七郎，根本不是嫁人，新来的刘县丞贪图她的姿色，硬抢了过去，你婆姨是被气的啊！”

    梁七怔住，疑惑道：“朝廷命官竟敢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苏州城就在三十里开外，按察使干什么吃的？！”

    “有什么用？”里正一屁股跌坐在座位上，无奈道：“刘县丞的舅舅是大官，大成什么样老朽也不清楚，按察使上过几道奏章，结果却了无音信，没隔多久那按察使就被朝廷给调走了。

    新来的苏州按察使对此根本不闻不问，刘县丞竟然还勾结他妄图加害梁柏，正是老朽得了消息，梁柏这才逃出生天！”

    梁七感觉胸中被巨石压着，里正所言像是一把刀子不停地割在心头，自己在前线出生入死，家中却被自己守护的大宋给欺负成这样！

    天理何在！

    “仓啷”一声龙吟，三尺长刀出鞘，天地为之一黯，梁七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向外走去，里正被吓得浑身一颤，在后面追问道：“七郎你要干什么？！”

    梁七头也不回：“老子宰了那个畜生！”

    ……

    刘县丞心里隐隐约约总觉得有些不安，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梁捕头…梁捕头…梁…哎，这新来的捕头是什么来历？”

    车夫摇摇头显然不知，此刻他已经办完事马车正到城门口，那群守门的衙役还在，刘县丞伸出脑袋问那衙头：“新来的捕头叫什么啊？”

    那衙头正在跟弟兄们商议晚上去哪儿逍遥，一听刘县丞互换，连忙屁颠颠跑来答嬉笑道：“梁家庄的梁七啊，延兴军中军亲将，那可是圣上亲封天下第一军…”

    “轰隆隆！”

    恰在此时，天边一阵沉闷的春雷响起，往来行人顿时加快了脚步，今天日子真巧，正是惊蛰！

    而刘县丞却浑然不觉，脑袋僵在了车窗外，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嘴里喃喃道：

    “这厮怎么回来了？他不是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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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御状

    庆历六年夏天，梁七父亲病故，他娘子王氏给京师寄去家书，却苦等没有回应，后来才听说，十几万禁军开去了东北，帮辽国平定叛乱，梁七所在的延兴军早早就向北开拔，当然收不到书信。

    父亲病逝儿子连家都不回，这在乡下可是个微妙的话题，各种风言风语凭空冒了出来，什么在京师养外室，死在了穷山恶水…更有甚者，有人造谣梁七早就被王氏伙同情夫谋害，家里每年的钱是情郎给的。

    王氏不愿理会这些谣言，他每个月从县衙领回来的银钱可是清清楚楚写着相公的名字呢，可梁柏血气方刚，有一日和同乡人争执，将一个嚼舌根的腿给打断了。

    众人不依，抓着梁柏去见官，当时谷县令才刚刚到任，好歹也是京官，托朝中旧人一打听就知道这来龙去脉，梁七那时还是延兴军重骑一营指挥使，正在为国征战之际，家中遭人诽谤，岂能轻饶了那帮闲汉？

    梁柏随即就被释放，谷县令将那短腿的闲汉又打了十大板子，嘱托刘县丞去梁家庄为梁七家正名，免得庄里再起绯言绯语。

    谷县令乃是好意，可这刘县丞却没安什么好心，看见梁家那二丫头生得水灵，那春心就忍不住荡漾起来。

    事情结束后不久，媒婆就上了门，可那刘县丞已经年近四十，梁家生活也富足有余，再加上女儿已经有了心上人，王氏哪里肯答应，只是刘县丞的舅舅在京中做的大官也不敢得罪，于是就以女儿要为翁翁守孝三年，期间不宜嫁娶的缘由拖了下去。

    转眼就到了皇佑二年，守孝期一满王氏就开始为女儿的婚事忙碌了起来，等到成亲那天接亲的人将女儿接走后又来了一波接亲的队伍，这才发现那头一波根本不是真亲家的人！

    女儿去哪儿了呢，当然是被刘县丞给截了道儿，这色中饿鬼一直对梁家丫头垂涎欲滴，看到美人竟然要嫁了别人，怎会善罢甘休，就在成亲当日纠结一帮人马，鸠占鹊巢将那梁家丫头光天化日之下抢了过来！

    王氏哪里肯依，去刘宅要人却被赶了出来，谷县令遇到这事儿也颇为头疼，勒令刘县丞放人，可刘县丞哪里会依，谷县令就给苏州按察使写了封举报信，按察使一看，朗朗乾坤这还得了，当即上报御史台，就等批捕公文一下来，带着人去吴江县主持公道。

    批捕公文倒没下，苏州按察使的官却做到了头，不仅被御史台申饬，还被左迁到了岭南钦州，新来的苏州按察使以刘县丞接亲过程完全合法为由，将谷县令呵斥一番，把王氏给打发了回去。

    可怜一个妇道人家，连苏州府也是平生第一次踏足，得了如此冤屈只能整日以泪洗面，可恨那刘县丞竟然还送来一车银钱布绢，说是补上的彩礼。

    同时，狄青兵败青海湖的消息传遍了大宋，传什么的都有，刘县丞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延兴军全军覆没，心里最后一丝担忧烟消云散。

    而王氏更遭雷霆霹雳，没几日就抑郁而亡，梁柏葬过母亲，誓言要去京师告御状，就在皇佑二年冬天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落下的那日，锁了宅院踏上了喊冤之路。

    而这之后的事，谷县令就说不上来了，他按着梁七颤抖的双肩道：“梁捕头，不可意气用事，手刃仇人固然快意恩仇，可事后怎么办，你女儿和儿子以后怎么办？”

    梁七渐渐平静下来，这谷县令年纪虽大，不过起码的良心还在，说的也在理，燕王说过，将不可因怒而兴兵，冲动是爽快，后果确实难料，自己已经不再是十来岁的小伙子了，要为家人着想。

    “谷县令，可知那刘贼的后台到底是谁？”

    “本官知道，他舅舅就是当朝翰林学士，御史中丞王拱辰！”

    “王拱辰？”

    梁七寻思片刻恍然大悟，不就是那个弹劾欧阳相公《朋党论》的王拱辰吗？铁打的保守党，不仅如此，燕王、韩相、富相谁没被这疯子弹劾过？！

    怪不得按察使的被换了人，这王拱辰可就是天下按察使的头头啊！

    御史台为皇帝代监百官，这御史中丞就是如此监督百官的，梁七越想越气，腾地站了起身，谷县令以为他又要发作，连忙劝说起来。

    “谷公…”梁七朝谷县令深深一拜，“多谢谷公为我家伸冤，此事不了小的无心当差，还望谷公再给小的一些时日。”

    谷县令连忙拉住梁七叹道：“唉…这是何苦，本官有心无力却是惭愧…”

    “谷公放心，小的绝不意气用事，但也绝不善罢甘休！”

    梁七说得义正言辞，脸上一丝波澜也看不出来，谷县令半信半疑地放下心来，对他说：“要做什么就去做吧，本官垂垂老矣，能帮你的仅止于此。”

    梁七拱拱手：“最后一件事，犬子北上走的哪条路？”

    “他是坐船走的。”

    梁七了然，自己是从前线直接回来的，走的还是陆路，就算走水路，茫茫人海中寻一个两岁后就没见过的二十岁小伙子，也是沧海一粟。

    回去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趁现在天色还亮着，取了告身即刻上路，这捕头告身可以当路引使用，反正还没走马上任，谷县令也乐得给他行个方便，于是趁着夕阳，梁七从吴江县北门扬长而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有御史中丞做后台，这些地方势力怎么可能斗得过，只有进京，燕王说过，退役老兵若有冤屈，可持退役证前往三衙退役军人司，自有大人物为他做主！

    也就在同一日，朝廷起复范仲淹的诏令到了苏州吴江县，擢拔资政殿大学士，参知政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随同一起的，还有对其次子范纯仁的任命诏书——天章阁侍讲，这次小范可没有推辞，欣然接受朝廷的任命与其父一起踏上了进京的旅途。

    皇佑三年，惊蛰，春雷乍动，生机盎然。

    三月，文彦博由副转正，官拜枢密使，集贤殿大学士，参知政事；曾公亮授枢密副使，集贤殿学士；

    同年六月，主政东北近五年的东北路经略使包拯经范仲淹举荐进京，官拜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

    七月，包拯新官上任三把火，审理苏州吴江县退役军人梁七惨遭县丞强抢民女一案，上书弹劾苏州按察使有冤不报、坑害功勋、知法犯法，矛头直指翰林学士、御史中丞王拱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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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早知如此

    与历史上庆历新政的雷声大雨点小不同，李现的这个时代因为施政更为稳妥，新政君子党们集中精力扭转经济和军事颓势后，让赵祯对新政一直抱以极大的热情。

    但也有人一直对新政心存不满，尽管君子党领袖之一富弼是自己的女婿，韩琦、欧阳修等都师出门下，但晏殊却一直高举着反对新政的大旗，团结了一大帮保守派官员。

    而赵祯为了稳定朝堂，谨防一党独大，对晏殊等保守派也不过分打压，晏殊今年已经在三司使的位子上做了九年了，但赵祯依旧让这个六十岁的老臣牢牢占据着朝堂的一角。

    虽然保守派不遗余力地对新政进行打压和破坏，但经过八年的坎坷旅程，各项诏令却依旧在给大宋这个庞大的帝国不断注入活力，充盈的钱袋子和对外用兵的持续胜利，让赵祯的底气越发厚重。

    可今天这事儿却不太一样，赵祯看到包拯弹劾的奏章时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五代期间民生艰难的困苦冤情。

    什么年月了，大宋还能出这样的事儿？！

    “区区一个县丞，哪来的胆子！”

    垂拱殿里晃荡着帝王愤怒的吼声，没多久，包拯奉诏觐见。

    “这事查清楚没有？”

    赵祯显然怒气未消，也没心思与包拯寒暄，直击问题根本。

    “陛下，此事属实，皇佑二年夏，吴江县知县的公文转到苏州按察使司，按察使司的公文在九月发到了御史台，但御史台并未追究，将原按察使左迁，苏州按察使司下文申斥吴江县知县。”

    赵祯眼睛跳了跳，这流程不对！

    有内情？

    “御史台没有追究？这特么的证据就差甩在脸上了，为何不追究？！”

    包拯答：“臣已查明，案中原告刘县丞是御史中丞王拱辰的外甥…”

    “大胆！”

    赵祯怒气冲冲地回过头来，胸膛不住起伏，包拯毫无惊惧，跪地乞曰：“微臣句句属实，断无一字偏颇！”

    “宣王拱辰！”

    王拱辰，原名王拱寿，时年三十九岁，天圣八年举进士第一名，登庚午科状元及第，深得赵祯赏识，赐名拱辰。

    庆历元年为翰林学士，知审官院。庆历二年迁御史中丞，进言罢夏竦、贬滕宗谅，被赵祯采纳。

    从拱寿到拱辰，包含了多少殷殷期盼，在赵祯看来，王拱辰日后可是要接晏殊的班，如今卷入这样的是非中，若是不知也就罢了，可事儿捅到了御史台却忙着掩盖，简直胆大包天！

    “臣御史中丞王拱辰拜见陛下~”

    赵祯久久不语，心中五味杂陈，良久开口道：“王卿来了，朕想问问，御史台有什么用？”

    王拱辰闻言一愣，这话显然不是问一旁的包拯，连忙答道：“回陛下，御史台行监察之责，负责纠察、弹劾官员、肃正纲纪！”

    赵祯冷笑道：“那御史台的官员是何职掌？”

    “御史台设御史大夫一名，正三品，御史中丞一名，正五品，本朝御史大夫为寄禄官，不理御史台事，监察事务实际由微臣担任；

    纠察官邪，肃正纲纪。大事则廷辨，小事则奏弹。上至宰相，下至一般小官，都在御史监察弹劾之列…”

    “咳…”赵祯打断王拱辰，语气愈发冰冷，“御史台官员犯禁该当何罪？”

    王拱辰的脑门上冒出一层细汗，今天这阵势有些不妙啊，官家到现在都没让自己起来，他忍着双膝的麻痛继续道：“凡谏官犯禁，罪加一等！”

    “那…要是你呢？”

    “啊！”王拱辰浑身一颤，头伏地更低，语带哭声，“微…微臣…微臣死罪！”

    “呵呵呵…王拱辰啊王拱辰，朕给你个机会，自己说。”赵祯倚靠在桌案上也不看他，只顾把玩着一块精巧的歙砚，砚上雕龙刻凤栩栩如生，祥云雷纹浑然天成。

    王拱辰感觉自己后背上全都湿透了，他拿余光看看包拯，这个刚刚从地方上提拔起来的年轻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眼神锐利嘴唇紧闭，透着一股沉静和坚毅…

    好了好了粉得太狠了，王拱辰心里焦急万分，你们到底说得什么，好歹给我一点提示好吧！

    “嗖”一道黑影从御座方向飞了过来，正对着不远处跪着的王拱辰，王拱辰跪在地上哪里知道闪避？只觉得额头一麻，接着剧烈的痛苦袭来，缓过来定睛一看，却是一方精巧的歙砚，砚台坏了个角，上面隐隐还有血迹。

    王拱辰用手一摸额角，左眼一酸，视线里一片血红，顿时头昏脑涨忒忒万分，边嚎边道：“陛下…啊…臣…臣实在不…啊…不知啊，恳乞陛下…啊…明言！”

    包拯见状施施然转过身轻声提醒道：“王台长，您有个好外甥啊…”

    外甥？

    哦！

    王拱辰疑惑道：“我那外甥奉公守法，只是担任一县县丞，从无违法犯禁之事，今日看来定有情弊…”

    王拱辰说到这里咽了口口水，不顾满脸鲜血在地上匍行几步离赵祯更近了些，身后留下一道赤目惊心的血迹，“陛下，身为御史台长官，若有血亲犯禁定不轻饶，只是…只是我那外甥到底犯了何事？”

    情真语切，此刻王拱辰感觉自己化为一颗赤胆忠心，陛下其实心肠很软，只要一口咬定自己并不知情，事情定会有转机！

    果然，赵祯的目光闪向一旁，显然踌躇起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包拯所言，若是有人故意陷害王拱辰呢？

    包拯最初是由李现举荐，妥妥的新政君子党，又是从军又是从政，而王拱辰可是朝堂里出了名的保守派，赵祯的眼神闪烁起来，不时在包拯身上扫射几下…

    我去，包拯心里骂了声MMP，这老狐狸浑身油滑无比，差点就让他全身而退，你难道看本官年轻就好欺负？若是不做好完全的准备我敢弹劾你？！

    “陛下！”

    赵祯正有些左右为难，吃不准王拱辰说的是真是假，若是他真不知情，按道理自己还得为刚才那一下下个罪己诏不成？

    此时包拯的声音响起，把赵祯拉了回来，事儿可是这个年轻人搞出来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挖的坑，你来好好给朕填上。

    “包卿，有话但说无妨。”

    包拯施了一礼，从怀中摸出一叠文牍递了上去：“这是案件各环节证人口供，苏州新按察使皇佑二年十月到任，他坦承，自己上任之时受王台长叮嘱，多多看顾其外甥，也就是被告刘县丞，而此时，原苏州按察使的奏章正躺在王台长的值房里。”

    “不可能！”王拱辰昂着脖子，指着包拯辩解道，“本官从未见过所谓的举报奏章，苏州按察使也是正常任期期满轮换，这完全是你的臆想！”

    包拯微微一笑，又道：“据御史台主簙画押称，苏州按察使的举报公文可是他亲手提交到台长您的手上，您可是当着他的面打开看了的，次日，主簙问询如何回复，王台长的原话可是‘似有情弊，留中！’啊~”

    王拱辰已经开始颤抖了，这包拯什么来头，竟然摸到了自己鼻子底下？！

    他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强撑起一股气喝道：“吴江县县丞，娶梁家庄梁如月为妾，可是明媒正娶，三媒六聘，哪里不妥？！”

    “哈哈哈…王台长，你当梁家庄四百六十五口都是瞎子？你当吴江县的百姓都是瞎子？陛下，依新大宋律，男女婚嫁必须郎情妾意，此事只需寻得梁如月一问便知。”

    包拯说完有回头看了看已经瘫在地上的王拱辰道：“人在做天在看，王台长可知您的外甥抢的是谁家的女儿？”

    王拱辰无力地摇了摇头，这事儿就怕闹大，一旦闹大了，可就没法收场了，他哪里知道这是谁家的女儿，他也搞不懂这些刁民这么点气都受不下，他可是嘱咐外甥足足补去一千多贯的彩礼啊！

    “哼！”包拯两袖一甩，对王拱辰甩以一声不屑的鼻息，“陛下，苦主梁七，原神卫破阵军刀斧手军士，康定元年三川口，对燕王有救命之恩，后追随燕王南征北战，每战奋勇争先，舍生忘死，身受刀剑伤十六处，箭矢伤三十三处，积功从小兵升至延兴军中军营亲将，皇佑二年年末退役，陛下，此人乃当世猛将，大宋功勋，岂容那等腌脏货欺辱？！”

    包拯这一席话掷地有声，在垂拱殿里不断回荡，愤懑之余更显慷慨激昂，他当年也追随燕王在东北金戈铁马，后主政东北三路形同开荒，事业亦是艰辛无比，无论是陈怀安或是狄青，或多或少都是由李现打造的近代军人，这让包拯天生就对武人有好感。

    赵祯此刻也被包拯的独白感染，他本就是心思细腻之人，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身扛大宋战旗的铁血老兵，长河落日，大漠孤堡，战旗破损，伤痕累累，但眼里依旧闪耀着忠勇的光，脚步依旧坚定脊背仍然挺拔…

    “唉…一应人犯交由开封府发落，王拱辰，你先回去吧~”

    “陛下！陛下！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

    赵祯不理会王拱辰的嚎哭，扭头便走，几个三班侍卫冲过来将他拖了出去，他双腿无力得拖在地上任由别人拖拽，心中一片死灰，也许官家不会杀他，可是他的名声完了，他的政治生涯也完了。

    早知如此…唉！

    这事儿落在御史台，顶多落下个亲属跋扈的名头，最多是个犯纪，蛰伏几年说不定又能一飞冲天，可落在开封府手里可不一样，这可是犯法啊！

    唉，早知如此…

    他望向天空，视线里朦朦胧胧还透着股血红，北归的大雁，似有似无的浮云，碧空如洗，快到汴京最美的时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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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蒲昌海

    皇佑三年的这场官场地震牵连甚广，开封府最后给王拱辰定下三项大罪：徇私枉法、坑害忠良、监守自盗。

    按律剥夺所有功名和公职，打回布衣，要不是太祖皇帝那句“不杀士大夫与文人”的祖训，包拯甚至想要了他的命。

    梁七的儿子也在汴京与父亲团聚，两人收拾行囊回到吴江县，带着梁如月离开了老家，最后落户在淮南东路的楚州，其子梁柏从军，梁如月嫁人，梁家世代生生不息，数十年后一名女婴呱呱落地，取名梁红玉。

    刘县丞、原苏州转运使全被发配西北边境充军，当案件呈交御前时，赵祯不忍才子蒙辱，将王拱辰的布衣改成了廉州别驾，算是为他保留了最后一丝颜面。

    王拱辰的贬黜只是一个开端，君子党们趁热打铁，乘势在朝堂中掀起新一轮的清洗，无数保守派官员或贬或黜，越来越多的年轻官员走进朝堂，到了九月，除了三司和工部外，几乎所有的机构主管都换成了新政君子党的成员。

    这样的清洗对于赵祯来说始料未及，对于保守派来说不啻于一次毁灭性的打击，九月初一，大清洗在赵祯的严令之下结束，大宋的朝堂终于恢复了平静。

    ……

    敦煌，安西都护府临时行营。

    玉门关外，数百辆大车将关口挤得水泄不通，大车上都用蒙皮盖得严严实实，车辙深深陷入沙地里，骆驼和驮马在阳光下耷拉着脑袋，显得有气无力。

    这是喀剌汗向大宋交付的最后一笔赔偿金，偶有阳光透过破损的蒙皮，将内里照得金光闪闪，数十万枚金币闪着耀眼迷人的光芒，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魔力。

    关墙上更加热闹，成百上千的工人正在对玉门关进行进一步修复和扩建，像密密麻麻的虫蚁，攀附在雄伟险峻的玉门关关墙上。

    关口大门前搭着一个巨大的凉棚，一营禁军在大门外列阵清点，身后跟着一两个三司小吏，凉棚里十几个军官和文官，做在一个个长桌后统计数额，小吏清点完一车后就给大车贴上封条，封条一式两份，另外一份交给凉棚里的长官。

    接下来，大车将会进入到禁军押送的环节，等到了汴京，再根据封条上的数额再清点一次，最后才能入库。

    凉棚里用铜盆盛放着冰块，微风吹来，好不惬意，其中一名官员身穿从三品官袍，脸色黝黑隐隐透着一股沧桑，正是富弼。

    他从年前就来到西北，谈判结束后留在敦煌负责军费赔偿的交接，一直滞留到今日。

    西北黄沙万里，白天热死，晚上冻死，这让一向锦衣玉食的富弼过得叫苦不迭，不过好在这日子终于快到头了，清点完最后一批军费，即可启程回京。

    他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盘玩着两枚金币，这种叫做“金第纳尔”的货币含金量超过八成，硬邦邦的通货，等回了汴京就把金币融了铸成金条，到时候又能发行数千万贯的铜钱了。

    铜钱不可随意增发，这是晏殊身为三司使的底线，每年增发的铜钱、债券，都依据下一年的财政收入预算统筹安排，这种谨慎的做法牢牢守护着大宋的金融秩序，物价的上涨都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司马光曾言，这叫做管控经济，防止通货膨胀，而这厮的灵感则来自于李现，当年他们俩合作建城，两人的关系倒是缓和不少，有时候还一起喝酒押妓，很多新想法新名词就这么从李现的嘴里传了出去。

    一百万枚金币合计十万两黄金，五十万两白银，五百万贯铜钱，这可是财政收入，到时候可以向外发至少两万多万贯新钱。

    大宋现在一点也不缺铜，岭南那边的铜矿多得就像雨后的春笋，只是晏殊就是摁着铜锭不肯铸钱，连官家下令都被他给顶了回去。

    正在富弼神游物外之时，关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大队的骑兵从关内涌了出来，旗头兵的呼喊声响成了一片。

    “右羽林大将军出关~~~”

    “燕王出关~~~”

    “退避~~~肃静~~~”

    接着巨大的旗幡一面接着一面从关门内跃出，城外列阵的禁军连忙挥舞着长枪将大车和喀剌汗人赶到两旁，一黑一白两匹高大神骏的战马冲了出来，所有禁军单膝跪地，文官或拜或躬身，而喀剌汗人连忙跪伏在地上，胆小的甚至已经忍不住地发抖。

    “轰隆隆…”骑兵仿佛看不到尽头，连绵不绝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烟尘弥漫开来，和着早晨的阳光，将四周笼罩在一片金黄的尘霾里。

    富弼站起身用手帕捂着口鼻朝凉棚外走去，李现眼尖，让骑兵大队继续出发，他自己拉着白马骑士凑了过来。

    “富相辛苦！”

    李现下了马拖下头盔，一旁的白马骑士也下马脱了头盔，一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微黑脸庞露了出来，眉宇间闪着一股灵动，见到富弼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臣右羽林卫大将军赵宗实见过富相！”

    富弼满意地点点头，似乎想起什么事，立刻有皱起眉头，瞪着李现道：“你这是要去哪儿？大将军的早课做完了？”

    呃…赵宗实尴尬地偏过头去，他还有这当今皇子的身份，赵祯让他来边关历练，一帮大儒也跟着一起过来，不过李现经常拿太傅的名头去压着，带着赵宗实出来考察军情，当然，私底下基本上是出去打猎居多。

    “哎…宗实来敦煌是出来历练的，书什么时候都能读，晚上也可以啊！”李现不屑地怼了回去，他贵为亲王，富弼尽管可以不拜他，不过同样，他也可以不鸟富弼。

    “辅佐皇子朝廷自有规矩，你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能教皇子什么？”富弼当然也是不屑，两人相识许久，其实私下里关系很好。

    “嘿，国家大事在祀于戎，熟知兵事可是皇子的基本素养…”

    “少来！”富弼抬手止住李现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这么热的天，消暑的药可带了？你们就带了一千多人，没事儿就跑去回鹘地界折腾，遇到危险怎么办？你没看见吗，皇子黑了，皇子瘦了……哎哎，上云你给我回来！”

    李现拉着赵宗实扭头就跑，直接把啰嗦堪比唐僧的富弼给晾在了道旁。

    “最近回鹘内乱频频，本王出去转转，酉正前必回~~~”

    望着远去的骑兵，富弼摇了摇头走回了凉棚里，心里有些想不通，他倒不是反对皇子在军中历练，不过赵宗实只是个养子，等到官家诞下龙子，这大宋的天下哪里轮得到他？

    “热？”李现策在马上，看到身边赵宗实被晒得通红脸，出声问道。

    赵宗实点点头，他已经摸透了燕王的脾气，你哪不痛快哪不舒服直说，自己是来历练又不是来受罪的。

    “要不去蒲昌海？那边全是黄羊大雁，还能泡个澡。”

    赵宗实心中一喜，这日子可比大内爽多了，作为一个养子，在大内什么自由都没有，还经常受人白眼和欺负，毕竟是个备胎嘛。

    搞得自己只能和高滔滔相依为命，做皇子做出了囚犯的境界，知道自己要来西北时，担心又要被人欺凌，在屋里和高滔滔整日以泪洗面，等到了肃州后，却发现生活完全不是自己担心的那样。

    先是练骑马，宫里的马大多驯服，走起来四平八稳，这边关的战马可完全不一样，用燕王的话来说，它们看人欺负的！

    当自己第三次被战马掀下来时，一个文官再也忍不住了，冲到燕王的面前大声喝骂，那时还以为自己终于能够解脱了，谁知燕王一把推开那个文官，来到身边俯瞰着自己，冷冷说了句：“连马都不会骑，你怎么好意思称皇子，想想你曾祖父~”

    更可恨的是，他指着白马道：“今天你骑不上去，晚饭就别吃了！”

    这是生平第一次有人威胁自己不给饭吃，他一度认为这是一种虚张声势，直到端着饭菜的内侍被燕王亲卫拦在马场外，自己才知道，眼前这个人，说到做到。

    一次、两次、三次…他已经记不得摔了多少次，那匹死马难道认准了自己好欺负，每次掀他下来后还回头冲地上看看，特么的，连马都欺负我？！

    赵宗实激起凶性，不断爬上去又不断被摔下来，也不知道是自己征服了马，还是天太晚马也累了，终于，他鼻青脸肿地端坐在了马上，兴奋地对天大吼，这一吼不仅是因为成功，更是发泄十多年来的郁闷和阴霾。

    “过来吃肉！”远处的燕王拎着根羊腿在对自己笑，他只记得，自己吃到了生命中最美味的一餐！

    李现抓住了赵宗实脸上的喜意，呵呵一笑道：“走，去蒲昌海！”

    杨龙在前方大吼一声，队伍逐渐调整为正西，向蒲昌海疾驰而去。

    赵宗实有些担忧地问道：“燕王，这一来一去至少两天，你可是刚答应了富相酉正前回关啊！”

    李现飞过去一个白眼：“你就是个实诚孩子！本王可曾说是今天酉正？”

    呃，赵宗实低下头去，这，貌似说得有道理。

    奔驰了一会他又抬头问道：“燕王，这大漠无依无凭的，怎么每次我们都能找到准地儿？”

    李现哈哈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圆盘扔了过去，赵宗实眼明手快一把抓住，拿到眼前来一看，小圆盘上一根铁针兀自震颤不停，奇怪的是，铁针所指方向却保持在南北。

    咦？奇怪！

    赵宗实在马上左右移动，那指针依然震颤片刻后有回复原样，忍不住惊叫起来。

    “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这是海军的司南改制而成，叫指南针，这指针永远指着南北，配合地图，我们怎么会迷路？”李现哈哈笑道。

    “…此物军国利器！”赵宗实憋了半天冒出来一句，说完把指南针递给李现，李现摇了摇头，说道：

    “别整天军国不军国的，此物用处甚广，你要好好想想除了用来打仗还能用来作什么，你可是皇子，战争也只是治理国家过程中有限的一部分，送你了，拿好！”

    赵宗实心里泛起一阵纠结，唉，皇子，却是个过继的皇子，官家一有龙子，谁还会顾得上我？

    李现仿佛听懂了他的心语，悠悠然道：“不要妄自菲薄，不管是不是自己的机会，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看前面，蒲昌海到了！”

    赵宗实闻言抬起头，望不到边的芦苇和灌木映入眼帘，隐约可见天边烟波浩淼，天空中盘旋着一群群水鸟，吹来的风中都带上了一股水凉，放眼向南望去，古楼兰国的残桓断墙历经数百年依旧矗立在不远的大漠中，风过呜咽，如怨如诉，仿佛还在向世人诉说着曾几何时的繁华兴盛。

    （楚州及淮安，蒲昌海就是罗布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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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挑动

    自从去岁河西走廊爆发大战之后，丝路商道就时断时续，若是放在往日，蒲昌海沿岸将会聚集无数东来西往的商队，他们或是满载来自撒马尔罕、伊斯法罕名贵的香料、宝石，或是满载大宋的瓷器、丝绸，最近几年，大宋的军火和粮食在中东也十分吃香。

    不过现在，来自中东的商人除了丝绸之路外，还有海路可以选择，陆路途径塞尔柱、东西喀喇汗、高昌回鹘，才能抵达大宋，沿途万一哪个国家不太平，商队的风险可就成倍增加。

    海路就好多了，搞定海盗就搞定一切，运输成本也远比陆路低廉，不过飓风和迷路，却是航海家们最大的敌人。

    若是整个丝绸之路都稳定地控制在一个政权之下，比如说，像前唐那样，陆路将会是一个比海路更吸引人的存在，因为，货物只需要在龟兹城交割就可以了，比之现在千里迢迢进入大宋腹地，成本低许多。

    现在高昌回鹘内乱成一团，伊州、高昌、北廷、彰八里、焉耆、龟兹，几乎所有的城池都被喀剌汗人攻破，他们将整个城市洗劫一空，这时苏莱曼汗才发现，回鹘人太特么富了！

    相比自己劫掠所得，交给大宋的一百万金第纳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打来打去最后发现自己才是最大的赢家，苏莱曼汗有时睡觉时都会开心地笑出声来。

    事实证明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抵抗喀剌汗人的组织一支支组建了起来，就在他们鼓起勇气开始反抗时，喀剌汗人却诡异地撤退了。

    这些地方军阀哪里知道喀剌汗和大宋之间的秘密交易，不过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可不能散，阿萨兰王和绝大部分皇室早已作古，宋军守着玉门关对回鹘的疆土显得那么得不屑一顾，那谁才会是今后的回鹘之王？

    谁的拳头最硬谁就是最后的王者，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敌人不见了是吧，来来来，我麾下勇士的刀枪还没有沾上血呢，你想做王？老子不答应！

    惨遭蹂躏的千里回疆，就这样一步跨进了风雨飘扬的内战时代！

    一颗挂在草尖上的水珠伴着微风摇曳荡漾，猛然间，地面微微颤动起来，动静越来越大，水珠再也攀附不住不甘心地滴落下来，几乎就在同时，轰的一声，坚硬的羊蹄彻底毁掉了大自然这微妙的平衡。

    紧接着，闷雷般的马蹄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伴随着呼哨声、呼喊声、军号声交织在一起，奔驰的战马、破空的响箭、兴奋的骑士、以及一头头倒在地上抽搐不已发出不甘哀嚎的黄羊野牛。

    李现的身边是同样弯弓搭箭的赵宗实，身后数百重甲骑士伴随奔驰，左右两翼各有数百骑兵，将躲藏在灌木丛和芦苇中的野兽驱赶出来以供狩猎。

    “宗实，那边！”李现手一指，一根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点射而去，一头正在左右蹦跳奔跑的黄羊应声倒地，赵宗实的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而身后的骑士发出阵阵欢呼。

    “不错啊，你这箭法倒是让我刮目相看！”李现心情也是爽朗，忍不住赞道。

    “皇子习六艺，燕王你可以随意拉出宗室子弟，箭法大多不赖！”赵宗实在马上朗声答道。

    “那汝南郡王怎么样？箭法如何？”李现放满了马速，整个骑兵队都跟着缓了下来，日头有些偏西了。

    “他？”赵宗实歪着脑袋想了想，“他不行…他喜欢辟谷，没力气，射不远！”

    “哈哈哈…”李现不知想到什么大笑起来，“好一个射不远！”

    就在两人嬉笑怒骂的时候，杨龙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耳语几句后李现微微变色，旋即对赵宗实道：“时候不早了，回营！”

    “回营！”

    悠扬的号角声在天地间回荡，分散在两翼的骑兵迅速向中央靠拢，之后，他们就像一朵墨云不一会就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蒲昌海分为东湖（咸水湖）和西湖（咸淡混水），盖印流向蒲昌海的水源都从西向东，孔雀河、车尔臣河、疏勒河等几条大河，将蒲昌海扩充到近万里广阔。

    李现的营地就紧挨着孔雀河，楼兰太阳墓的北边。

    此时正是夏秋之交，孔雀河水充沛，风沙也是全年中最少的时节，等大队人马回来时，上百顶帐篷已经搭建完毕，营地里燃着几十堆篝火，不少军士正在帮着火兵宰杀湖鱼。

    待看到骑兵队带回来数十头黄羊野牛之后，营地里顿时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看来古今都是一样，在不缺粮的情况下，最难吃的都是军粮。

    李现隐隐落后半个身位，将军士们的欢呼留给了赵宗实，这让皇子心中有些诚惶诚恐，连忙放缓马速与李现并肩同行，李现见状微微一笑，尊重是一个人最优秀的品德之一，赵宗实以后会是个好皇帝。

    只要，别像历史上那样，憋出神经病来就好。

    李现在晚饭宴请亲军队长以上的军官，五十多个军官将李现的帅帐挤得满满当当，一头黄羊被吃的仅剩骨架，唉，就是缺了美酒，酒肉不分家，只吃肉不喝酒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都吃饱了没有？”李现在主位上大声问道。

    “吃饱了！”

    军官们闻言直起身整齐答道，李现见状微微点点头，亲兵们连忙撤去烤架和桌案，紧接着五个身穿斗篷的神秘人被带了进来。

    接着，他们将头罩翻到了身后，赵宗实心中一紧，回鹘人！

    他再左右看看，军官们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五个回鹘人，李现的脸上露出微妙的笑容，整个帐篷里蔓延着一股不屑与轻视。

    为首的回鹘大汉肤色较白，显然是贵族首领一样的存在，他抬起头抽了抽鼻子，脸带愠色地对李现道：“为什么不给我们食物？大宋就是这样对待使者的吗？”

    李现并不恼怒，端起茶盏细细品了一口，随意道：“皇子在，你们回鹘人没资格吃饭，说吧，何事？”

    “这是对吾主的侮辱，佛祖和真主会惩罚…啊！”

    李现厌烦地闭上眼，也不知哪个军官会意，一刀将那回鹘人枭首，一股血腥味在大帐中弥漫开来，赵宗实刚刚吃了不少肉，这还是他来了边关后第一次见血，他感到有些恶心，胃里翻江倒海隐隐作呕。

    “留着作甚？”李现对帐下飞去一个白眼，几个军官会意迅速将那四名随从砍杀殆尽，几个卫士冲了进来，将尸体拖了出去。

    “还佛祖加真主？这拨人不行，被喀剌汗人荼毒的有些严重…”赵宗实抬起头，发现李现正在对自己说话，只得压着不适点了点头。

    不一会，又一拨人被带了进来，赵宗实是看懂了，燕王真不是出来玩的，这特么的是回鹘代表大会啊。

    “尊敬的燕亲王殿下，我的主人托我给您带来最诚挚的问候，他希望能够成为大宋最卑贱的仆人~”

    李现微翘的嘴角透露着不一般的兴趣，难得拿正眼瞧了瞧：“你们有多少人？”

    “我的主人有雄兵二十万，雄伟的龟兹城沐浴在吾主的荣光之下…”

    李现摆摆手打断道：“很好，大宋支持你们寻求独立和自由的行动，我们愿意为你的主人武装五千骑兵，一万步兵，五天后的现在，到蒲昌海交货。”

    使者显然没想到谈判如此顺利，自己还没发挥惊人的口才，这事儿就办完了，至于二十万和一万多之间的差距，就不用纠结啦。

    这年头不吹吹牛怎么出来混！

    “尊贵的亲王的殿下，您就像太阳…”

    “好了好了，我还很忙，杨龙，送客，下一批…”

    李现不耐烦地挥挥手，不一会，又是一批使者，前前后后有八九拨人，除了第一位要吃的被宰了之外，其余人都得到了大宋的支持，军火、粮食，他们缺什么，李现就答应什么。

    大爱无疆啊！

    赵宗实有些摸不着头脑，等众将散去问道：“燕王，为什么？”

    李现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曾听过？”

    赵宗实点点头，李现接着道：“回鹘人太多了。”

    “那兴兵伐之不行么？”

    李现皱了皱眉头：“宗实要牢记，战争是最后的手段，只要打了仗终归会死人，既然如此，让回鹘人自己打不好吗？”

    赵宗实恍然大悟，人说燕王嗜杀无道，现在看来，他的残忍也只是针对异族，对自己人倒是惜命得很。

    李现又道：“战争是零和博弈，一方获胜必然带来一方失败，人口、财富都会被重新整合与洗牌，等他们决出最后的胜者，大宋再发兵伐之，一战而定乾坤，不是省时又省力？”

    “燕王难道不担心回鹘人尾大不悼？”

    李现自信道：“所以说底气建立在实力之上，只要本王在一天，这些异族就掀不起风浪！”

    赵宗实忍不住赞叹，旋即又唏嘘道：“唉，只是乱世一来，多少生灵将遭涂炭…”

    李现冷冷地打断他道：“那总比死汉人好。”

    呃，好吧，你有理！

    李现看了看沉思中的赵宗实又考校道：“为什么杀了头一拨人？”

    皇子抬起头，试答道：“出言不逊？”

    “对咯，人啊，要对自己有清晰的定位，成王败寇，挨打就得站站好！”

    赵宗实对李现拱拱手，这个老师果真不一样，没那么多仁义道德，偏偏说得那么有道理，手段阴狠狡诈，偏偏对自己人处处体现着慈怜悲悯，如此多的矛盾和冲突却能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还能处理的游刃有余。

    两人就着烛光，在大帐里一问一答，这样的情形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着，如果说大内的生活如同阴暗地囚禁，那在边关这些年的经历，将会对这位大宋未来的储君产生翻天覆地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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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合格的皇子

    皇佑三年，大宋风调雨顺，内外安宁，尽管回鹘境内的军阀混战进行得如火如荼，但宋军牢牢守住玉门关，境内毫不受影响。

    经过一年的混战，战后的回鹘十室九空，三百多万人口最后只剩下不到百万，来自北廷的仆施家族在皇佑四年六月率军攻入高昌城，加冕为新的阿萨兰王。

    内战永远没有赢家！

    除了第一次无偿提供军火外，大宋在之后都要求各方势力用物产以物易物，棉花、战马、骆驼、牛羊、皮毛、玉器、香料、宝石、黄金，杀红了眼的回鹘军阀不惜将自己的库房搬空，换来刀枪剑戟和弓弩盔甲，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更高效地杀死自己的同胞，实现自己的野心和欲望。

    李现和赵宗实静静地在敦煌坐看风起云涌，宋军也在为最后一战不断准备，就在阿萨兰王请求天朝敕封和称臣的国书送到之时，出兵的时机终于到了。

    出兵的奏章很快得到了通过，不过赵祯却不愿意再给李现增加兵力，矛盾和焦虑如今对官家的折磨越来越严重，他既想拿下龟兹城成就千古一帝，又对李现在军中的声望担忧不已。

    李现认为赵祯的这种焦虑来源于赵家夺位不正导致骨子里的不自信，进而演化出被害妄想症，而赵宗实却比赵祯多了许多自信与昂扬，这能不能归结到李现的调教不敢确定，但如果依然如同历史上一样将他圈养在大内或是困在汴京，那他极有可能会在通向神经质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朝廷拒绝增兵的理由也很冠冕堂皇，回鹘经历近一年的内战，早已民不聊生，据皇城司哨探回报，阿萨兰王的常备兵力只有十二万，而且随着政局平定，阿萨兰王还在持续裁军。

    内战时期，成千上万的回鹘人向东西逃难，玉门关只接受汉人难民，其他各族要么逃入东喀喇汗，要么被辽国接收，而战后的回鹘急需人口从事生产，留给阿萨兰王的选择，貌似只有裁军这一条路。

    从庆历二年始，除了在东北，其余大小百战哪次不都是宋军以少胜多，如今玉门关屯兵近七万，消灭一个小小的回鹘，杀鸡用牛刀了。

    更关键的是，从回鹘国书里来看，阿萨兰王对于大宋根本没有任何戒心，大军出其不意，岂有不胜之理？！

    李现也没指望能增加兵力，七万禁军，整个安西都护府二十万边军，还有盟友辽军，灭回鹘足够，他只是走个流程，让自己的行动披上一层合法的外衣。

    战马嘶鸣鼙鼓响，沉寂了近一年的西北边关，又一次点燃了烽火，军需物资从兴庆南路和秦凤路不断向肃州运输，驻扎在河西走廊各个城池里的边军磨刀披甲，向玉门关集结。

    禁军骑兵一万六千人，分别是捧日第一军、龙卫云骑军、马军司骁猛军；

    禁军步军四万七千人，分别是天武第二军、神卫飞鹰军、步军司广武军、骁捷军、清朔军、克戎军、万捷军、果勇军、千雄军；

    皇家重炮第一军，轻炮第二军，六千四百人，火炮两百九十门；

    动员边军十万人，辽国盟军两万，等到八月中旬，共计集结士兵十九万人，征调粮草六十万石，箭矢两百万支，炮弹三十万发，战马二十万匹。

    八月十八日，阿萨兰王再次遣使询问敕封日期，并且向安西都护府询问在边关集结重兵有何用意。

    八月十九日日，玉门关内一处民宅，一名老妪死在宅院里的水井旁，尸体被发现时衣衫不整似乎被人侮辱，一条回鹘人的腰带缠在老妪的脖子上，腰带镶嵌白玉和琥珀，名贵非常，经查，正是阿萨兰王的使者进关时所缠的腰带。

    案件迅速水落石出，回鹘使者贪恋汉女风华，在十八日深夜奸杀了这名年近六十的老妪！

    真相大白后群情激昂，官府将回鹘使者携带的贡品判给老妪家人作为赔偿，接着，将案犯在玉门关内广场凌迟处死，尸体悬挂关墙示众。

    八月二十日，安西都护府向高昌发文，严厉谴责回鹘使者在大宋境内的暴行，责阿萨兰王向大宋进贡一百万金第纳尔用于抚恤受害者家人，阿萨兰王拒绝接受大宋的侮辱，同时停止裁军，又一次在回鹘境内动员兵力，以应对边境上来自宋军越来越大的军事压力。

    八月三十日，早已集结完毕的宋军在玉门关誓师出征，讨伐回鹘蛮夷，以平百姓之忿！

    大军兵分两路，北路军佯攻五万人马，由赞画部长官徐文定统领，出玉门关向西北，围攻伊州；

    南路军主攻，十四万大军，由李现亲率，出玉门关向西进抵蒲昌海，沿孔雀河向西，兵锋直指回鹘重镇焉耆，最终目标龟兹城。

    另外，西藏路出兵三万，屯兵青海湖，牵制生活在高原边缘地区的黄头回鹘，以防威胁李现大军的后路。

    九月初三，北路军率先发起进攻，徐文定迅速从南北东三个方向包围天山脚下的伊州城，城内驻扎两万骑兵，向宋军发起冲击被击退后迅速向高昌城撤退，城内绝大部分回鹘人抛家舍业跟着军队一起向北撤退。

    留下五千人守城后，徐文定指挥大军迅速向西跟进，他们并不对沿途的回鹘人展开杀戮，安西都护府令，他的任务是尽量驱赶回鹘百姓向高昌城撤退。

    九月初六，徐文定的大军在距离高昌城北十里处遭遇阿萨兰王亲率的回鹘主力十万人，双方互有攻守，激战一日后，宋军后撤五里，沿着木头沟水在火焰山南麓扎下大营。

    九月初九，就在北路大军与阿萨兰王对峙时，李现的南路大军突袭焉耆，火炮齐鸣，焉耆城当日即告破，一万多残军连同近三十万百姓向东北高昌城逃窜。

    九月十二日，接到焉耆被攻破消息的仆施大惊失色，高昌城已被优势兵力的宋军从南北两个方向包围，再不撤就被宋军在高昌城包饺子了！

    阿萨兰王连夜逃向高昌，裹挟城中所有金银粮草，于九月十三日率十五万残军向西北翻越天山山脉，于五天后抵达彰八里城。

    九月十四日，徐文定进入攻入几乎空无一人的高昌城，三天后，李现率十万大军与徐文定汇合，两军合计十四万跟着阿萨兰王的脚步向天山进军。

    天山堡，扼守天山山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阿萨兰王命皇子亲率三万大军死守，宋军苦战三日，方才用火炮将这个要塞夷为平地，不过回鹘皇子在城破之前，已经带着残兵向北撤退，在山口的另一头，还有一座比天山堡更为险峻的交河堡。

    彰八里城作为回鹘王夏天的避暑行宫，在防御上自然费尽心思，东西走向的天山山脉一直延伸到西喀喇汗，只要守住天山和交河两地，就可保彰八里城万无一失！

    天山山脉巍峨险峻，山路陡峭，宋军的火炮部队一筹莫展，而没有火炮，交河堡就像一道天险，除了用人命填，没有任何其他可以攻破的办法。

    宋军于二十五日接近交河堡，尝试进攻几次后，李现果断叫停了正面强攻，退出天山山脉，以天山堡为核心扎下绵延数里的大营。

    李现没想到交河堡如此难啃，火炮上不去，堆人命又心痛，整日看着沙盘纠结不已，赵宗实日日陪在帅帐，徐文定等各军军官也凑在一起苦苦思索。

    “天山山脉的东麓紧紧挨着阿尔泰山，崇山峻岭炮军难以通行，就算翻过山脉，彰八里城东又是连绵不绝的大漠，也是绝地，故折回沙洲北上绝不可行！”徐文定一拳敲在沙盘的木边架恨恨道。

    “我有个想法，燕王。”赵宗实摸着下巴说道，李现神情一动：“讲！”

    “放弃彰八里！”

    什么？！

    大帐中众将的脸上都浮现起一股不可思议的神情，哪有仗打了一半停下不打的道理？

    李现蹙在一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这个皇子，合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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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三十六骑

    “何为放弃彰八里？征伐必竟全功，岂可中途而废？皇子莫不是仗着身份扰乱军心？”

    赵宗实看着李现皮笑肉不笑故作正经的模样，心中就暗乐，这要是去年我还经你唬，板着脸本皇子就怕了？

    你要是真想打，那么多条奇袭、偷袭、奔袭的计策，没一条能同意？

    “燕王，我只是说我军放弃直接攻打彰八里，没说不要彰八里！”

    “呵呵，难道有谁这么好心，帮我们打下彰八里还能乖乖再把城池还给大宋？”

    赵宗实一听脸上露出笑容道：“对啊，有人啊？”

    李现也笑了，这些天紧绷的脸第一次舒展开，玩味地问道：“我也想找人帮这个忙，你说说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赵宗实指着沙盘上道：“东喀喇汗！”

    所有人都凝神看着他指着的方向，不是打回鹘吗？

    和东喀喇汗有什么关系？

    难道朝廷和喀剌汗人有协议？

    徐文定率先打破了平静，狐疑道：“东喀喇汗会这么听话？先不说他们愿不愿意攻打彰八里，如果他们占据彰八里后拒不交还该怎么办？”

    李现闻言并不答话，拿眼神看了看赵宗实，赵宗实见状心里一颗石头落下，燕王和他的想法一样，如今只需要说服在场的军官们即可。

    “彰八里的东北两个方向全是大漠，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另一条通道直接翻越天山，从喀剌汗王城八剌沙衮沿天山北麓一路向东，以伊宁为补给点，可以直达彰八里城下！

    我军只需要做出进逼疏勒镇的态势，苏莱曼汗就不敢不依我军意图行事！”

    疏勒镇？

    在场不少军官已经有些跟不上赵宗实的节奏了，这和疏勒镇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大多成长在大宋年间，对于西域的地理态势并不十分了解，不过徐文定等一干赞画倒是听得频频点头，李现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站起身哈哈一笑。

    “哈哈哈…不错不错，苏莱曼汗绝不敢承受疏勒镇被我军占据的风险，你们看，如果疏勒镇被我军占据，只需继续向西控制葱岭，整个东喀喇汗会被我军一切为二，苏莱曼汗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于阗，尽归我大宋所有！”

    赵宗实信心更盛，接着道：“不仅仅是于阗，整个天山以南的喀剌汗领土，都在我大宋兵锋之下！”

    徐文定脑海中想起李现说过的东西喀喇汗的纠纷，恍然大悟道：“若是如此，苏莱曼汗拿什么去和西喀喇汗争夺宗主地位？此计甚妙！”

    众将盯着沙盘，听着几人左一言右一语，一副微妙的西域形势图跃然于脑海中，想到其中种种巧妙，这看似难解的困局顿时鱼跃千里。

    “咳咳…”一阵轻咳从角落里响起，尖利的嗓音传来：“朝廷并未授权我军进入喀剌汗疆域，若是苏莱曼汗拒绝，死守疏勒镇，你们这可就叫边将私开战端，可是大罪！”

    众人回头一看，又是监军袁德海，话糙理不糙，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了李现的身上。

    李现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道：“苏莱曼汗上表称臣，既为臣子，当行臣子之道，我们软硬皆施，他岂有不从之理，若是不从就是忤逆！我军自可讨之！”

    袁德海罕见地离开了座位，看着李现道：“来回向朝廷请旨至少耗费一月有余，东喀喇汗接到旨意动员出征又得小半个月，这可没算可能出现的波折！

    到时候寒冬和风沙季节降临，这仗还怎么打？大军动员一日这钱粮耗费可是巨数，咱家不想干扰殿下用兵，可这摆明了根本行不通！”

    李现看着半空，道：“那我们大军就直接压过去，龟兹、拨换城，一路压过去，逼着苏莱曼汗动员他的大军，然后以安西都护府的名义命令他出征！”

    “安西都护府没有统领外事的权利，至少副都护没有！”袁德海针锋相对地道。

    “我没有，那他有！”李现指着赵宗实喝道。

    大帐里又一次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无数双目光又一次聚焦在了赵宗实的身上。

    对啊！

    他有资格！

    他是官家惟一的皇子，虽然是过继的，但法理上来说，他目前就是未来的储君！

    李现盯着他沉声道：“皇子赵宗实，我以安西都护府副都护、大宋燕亲王、太子太傅的身份命令你，出使喀剌汗，说服苏莱曼汗依令行事！”

    什么？！

    袁德海急忙站到李现和赵宗实的中间，对李现喝道：“万万不可！皇子千金之躯决不能轻涉险地！燕王你是疯了吗？皇子若有万一，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面对袁德海的怒视，李现的眼神平生第一次出现了些许的闪躲，此策风险实在太大，谁都不敢保证，皇子在喀剌汗人的手上会是什么下场！

    赵宗实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袁德海，锐利的眼神看着李现，一字字说道：“我不接受你的命令！”

    大帐中顿时哗然，但赵宗实接下来的话语却打消了众人心中对他的鄙夷，“大宋右羽林卫大将军，皇子赵宗实，自愿请命出使东喀喇汗！”

    “简直是胡闹，咱…咱家不答应！”袁德海有些气急败坏，我好心好意护着你，临到头你自己脑门儿抽抽了，到时候官家怪罪下来，我乃随军监军能吃得了好？！

    “监军监督军事，但不可插手军事！”赵宗实一句话就把袁德海顶得无话可说，随即又道：“这是我自愿请命，与在场诸位毫无关系！”

    奉命和自愿仅仅两字之差，但是风险和压力全都扛在了自己身上，佛不渡人我自渡，这种一往无前的豪迈和大无畏，放在他们赵家，简直就是前无古人的绝唱！

    李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睛竟然有些酸胀，嘴唇翕动了许久，还是把那些无用的感慨压在了心里，最后冒出来的一句话竟然是：“班超为何纵横西域？靠嘴皮子？靠胆儿？”

    赵宗实想了想摇了摇头，道：“当然不是，靠的是大汉赫赫国威，靠的是汉军百战百胜！”

    李现点点头，不禁在了他的肩膀上拍了拍，沉声道：“这两样如今你都占了，我自率大军为皇子后盾，若…若有万一，踏平喀剌汗！”

    赵宗实重重点了点头，随后拱手对大帐中的军官们行礼，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一股敬佩和信服，同样郑重还礼。

    军中强者为尊，这一刻，眼前的年轻人仿佛一个闪耀着金光的王者，降临人间，扬正道斩邪逆，仗剑怒目，万恶无所遁形！

    李现长叹一声，恢复常态，问道：“皇子要带多少人随行？”

    赵宗实目光炯炯有神，语气坚毅决绝，朗声道：

    “三十六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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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瞌睡碰到枕头

    “轰轰轰…”

    八剌沙衮城北，阿尔泰山脉南麓边缘，往日里一片幽静祥和的山谷，此时却雷声阵阵硝烟弥漫，每个角落都充斥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一座小山丘上，苏莱曼汗和他的王子们正凝神看着远处的硝烟，一个个粗壮的铁管依次向外喷出浓厚的白烟和橘色的火光，一颗颗炙热的铁弹在火药的驱动下，向远方的目标飞去。

    这正是仿制的宋军火炮！

    刚开始喀剌汗人只以为浇筑一根铁管即可，谁知这样铸造出来的火炮寿命只有可怜的二三十发，苏莱曼汗在宣化府可是看得清楚，宋军的火炮能连续释放几天几夜，中途可不带停的。

    问题不是出在材料就是工艺上，苏莱曼汗从怛罗斯城调来上百名铁匠，没日没夜地研究火炮铸造的工艺，后来才知道炮身需要千锤百炼的锻打，需要抛光，需要尽量少的减少气泡，可总是如此射程上还是比宋军火炮差了一大截。

    直到有一名工匠受到木桶的启发，给火炮炮身加上了数根铁箍，这才勉强解决了问题。

    材料的问题解决后就到了火药，火药不是个稀罕物件，可最大的问题就出在火药上，黑火药装少了爆炸力太小，装多了炮身还是吃不消，最可怕的是，每一次施放之前，都需要用用湿布反复清理炮膛，稍有不慎，炮膛里未燃尽的火药就会将刚刚倒入的火药引燃。

    那将带来恐怖的殉爆！

    还有，为什么宋军的火炮射程都能超过两里，他们的重炮甚至可以将炮弹射到三里远的距离，而自己的火炮为什么只能射一里多一点点！

    千万不要小看***的智慧，已经有工匠总结出问题所在，火药燃烧不充分！

    可问题发现了，怎么解决？

    火药颗粒化的秘密终究还是被发现，这也是因为苏莱曼汗的坚持，他坚信宋军一定是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所以才逼着工匠们向这个方向去思考，换到后世，那些全球医药集团为什么这么痛恨印度的仿制药，原因就在于此，原创和山寨耗费的成本和时间，完全没有可比性。

    做手机的为什么持续推出新产品？

    除了技术的更新换代之外，难道他们不是被华强北的翻新机给逼的？！

    接着，调控火炮仰角的炮车，发射药定装等等，都被怛罗斯的工匠们一一实现，最后，除了炮身更重，散热性更差外，苏莱曼汗终于拥有了一支数量可观而又秘密的火炮部队。

    “汗王，我们的火炮成功了！”他的长子阿尔侯赛因拥有一副健壮的身躯，在他的叔叔，苏莱曼汗的弟弟穆罕默德死后，他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储君，此刻他正一脸陶醉地看着远处的硝烟，情不自禁地赞叹。

    他的身边是苏莱曼汗的侄子，穆罕默德的儿子，伊卜拉欣·穆罕默德，他听到侯赛因谄媚的吹捧，脸色为不可察的变了变。

    有传言，父亲并不是死在回鹘人的箭雨下，真正的凶手其实是苏莱曼汗，得到消息的伊卜拉欣什么话也没说，将告密者的首级砍下献给了苏莱曼汗。

    也许是因为苏莱曼汗弑兄后悔，伊卜拉欣得到了远比父亲更为尊崇的待遇，苏莱曼汗将他视为己出，无论是去哪里，都将他和侯赛因带在身边。

    听到儿子的欢呼，苏莱曼汗的脸上也流露出一股得意和沧桑，终于整出来一百门火炮，虽然比宋军的差点儿，不过总比没有好，光挨打不能还手的日子一去不返啦。

    “等到了明年，我们就不用仰宋人鼻息而活了！”苏莱曼汗攥着拳头在半空中挥了挥，咬牙切齿道。

    “汗王，不是我想泼冷水，可我们的火药不多了。”伊卜拉欣身体瘦弱，经常咳嗽，此时正用一方棉布捂着口鼻提醒道。

    “去买！去向伊斯法罕的商人订货，我们需要硝石！”苏莱曼汗满不在乎地说道。

    “可我们也快没钱了~”

    “什么？！”伊卜拉欣的进言终于将苏莱曼汗的心思拉了回来，他皱起眉头有些难以置信，“去年，我可是从回鹘抢回来两百多万枚金币！”

    “伊斯法罕的商人们听说我们与大宋起了冲突，所有的交易只接受黄金，我们组建炮军耗费了大量的铁矿和火药，两百多万金币现在已经仅仅剩下八万多，而伊斯法罕的商人是绝对不会接收赊账的~”

    伊卜拉欣的声音很轻，说得并不慢，不过句句都无法辩驳，苏莱曼汗只得接收自己财政即将破产的局面。

    “为什么宋国可以组建那么多炮兵，他们还有一种可以爆炸的炮弹，可我们的工匠无论如何也做不出那种威力，为什么！”苏莱曼汗独自对着远方喃喃道。

    如今国内的税率已经高得吓人，如果继续压榨下去，喀剌汗估计就会被自己人的反抗给推翻了，哪里还需要大宋出手？

    可没钱就买不到硝石，这是喀剌汗唯一不能生产的原材料，无论是大食还是波斯商人，看准了喀剌汗无法自产硝石的困境，恶意抬高价格，将苏莱曼汗的金币榨得一干二净！

    唉，要是天上能掉下钱就好了，回鹘确实富，可惜啊，大宋哪里还会容许自己再次染指富饶的河西走廊？！

    就在苏莱曼汗异想翩翩之际，一个亲卫忽然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十五万宋军攻下回鹘的西部边陲拨换城，悍然越过喀剌汗边境拨换河，此刻正屯兵疏勒镇西的门户重镇——蔚头州！

    他们以孤石山为据点，沿着喀什喀尔河摆下阵势，与蔚头州隔河相望！

    苏莱曼汗听到这消息如遭当头棒喝，不是说好十年和平吗？！

    这才过去多久？！

    他顾不上感慨，连忙带着侯赛因和伊卜拉欣匆忙向八剌沙衮飞马奔去，同时发布诏令，集结大军兵法疏勒镇。

    如同赵宗实所言，疏勒镇对于东喀喇汗来说就是腰眼的存在，一旦出现意外，汗国的粮仓——于阗地区，将会与八剌沙衮完全隔绝！

    苏莱曼汗安排侯赛因留在八剌沙衮召集军队，自己带着伊卜拉欣统领两万古拉姆近卫军迅速南下，三天不到，苏莱曼汗就已经登上了疏勒镇的城墙。

    “蔚头州情况怎么样？”苏莱曼汗急归急，不过对形势看得倒挺清楚，两万重骑兵如果碰上宋军说不定会擦枪走火，还是先到疏勒镇再说。

    疏勒镇是帝国重镇，常年驻军五万以上，安全性比蔚头州强多了。

    省份长官哈木克在一旁道：“很奇怪，宋军并未攻击我们的城池。”

    “哦？谁领军？”

    “是宋国的燕亲王！”

    苏莱曼汗心中有些狐疑，当机立断道：“安排使者立刻出发，以我的名义责问大宋燕亲王，为什么出尔反尔！”

    次日傍晚，使者回到疏勒镇，不仅仅带来了大宋的诏书，宋军还派遣使者跟随一起来到疏勒镇。

    诏书的意思很简单，回鹘完蛋了，回鹘王带着残余势力逃进彰八里城，为了给喀剌汗向大宋效忠的机会，得，这最后一站就交给喀剌汗去表现一下吧…

    我去，苏莱曼汗看得有些无语，不就是协同作战？

    用得着大兵压境吗！

    “直接给本汗写封信就好啦，大漠风沙大，天又热，哪里需要燕亲王殿下亲自跑一趟？”苏莱曼汗苦笑着道。

    宋使是个相貌堂堂的年轻人，眉宇间一股英气，看样子是个久在军中的悍将。

    “哦，没什么，燕亲王觉得，这样一来，汗王您的大军集结速度会快一些。”

    噗！

    苏莱曼汗觉得心头一口老血喷了出去，不过…这还特么的挺有道理！

    “喀剌汗去年刚刚认识到错误，结束了战争，那一仗给喀剌汗带来了深重的灾难，我们很难啊…”

    宋使抬起手制止道：“汉王只需回答接受还是拒绝。”

    哟？这么硬气？！

    苏莱曼汗此刻又细细打量起宋使，印象中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出声问道：“天使怎么称呼？”

    “赵宗实。”

    哦…应该不是军官。

    苏莱曼汗想了想，不能就这么轻易答应，我好歹还是汗王，怎么也得要点儿脸。

    “若本汗不答应呢…”

    “那明日燕王自领大军来疏勒镇的城墙下，亲自来问汗王原因。”年轻的使者盯着苏莱曼汗，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咳…那倒不用…可…唉…今年喀剌汗歉收，军粮不足…”

    “回鹘王席卷了高昌城内所有的财富，如惊弓之鸟躲在彰八里惶惶不可终日，大宋只要彰八里！”

    “哦？呃…那彰八里的人口和财物…？”

    “汗王自取！”

    “嗯！”苏莱曼汗心动了，钱啊！瞌睡碰到枕头啊！

    等我的炮军成型，咱们再来较量一场！

    不过现在…

    “哼…你是谁啊？燕亲王好像也没资格答应这样的条件吧？当年本汗攻掠回鹘，可是和大宋朝廷换了国书的，切，到时候大军逼上来，本汗岂不是又要人财两空？”

    宋使朗声道：“我有这个资格！”

    苏莱曼听了这话后，心底仿佛升起一抹亮光猛地照进灵台，嘴唇蠕动喃喃自语道：“赵宗实…赵宗…赵…啊！你…你不会是…？”

    迎着苏莱曼汗指向自己颤抖的手臂，宋使双目如电，声若洪钟，朗声笑道：“哈哈哈，汗王猜得没错，在下赵宗实，正是大宋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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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决战的帷幕

    皇佑四年秋，东喀喇汗以大宋属国的身份，奉宗主国之令，向盘踞在彰八里城的回鹘残余势力发动进攻。

    二十万喀剌汗铁骑从伊宁直扑彰八里城，与回鹘王统帅的十万大军在彰八里西十里处的戈壁上展开决战。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喀剌汗人拥有与宋军一样的火炮，成千上万枚炮弹向回鹘大军的军阵劈头盖脸砸了下去，回鹘大军不战而溃，回鹘王仅率八千近卫军向北遁入大漠，不知去向。

    火炮的出现倒是出乎李现的预料，不过实力的代差可不是靠着保密保持的，靠的是自己不断地进步，苦味酸这玩意儿绝不是靠山寨能仿制出来的的，就算是大宋也是得之偶然。

    没有整个社会对提高生产力迫切的欲望，没有成体系的轻工业基础，这种化学物质绝不可能凭空出现！

    对于苏莱曼汗来说，一方面他也惧怕宋军恐怖的实力，十五万宋军摆明了说，如果不听从调遣，下一步就是兵围疏勒镇，不过更让他心动的，应该是彰八里城中数不尽的回鹘王的财富吧。

    再加上大宋皇子亲自给出了承诺，自己也就半推半就地奉命行事，反正最后的好处却是喀剌汗得了。

    所谓的决战其实也就放了一阵火炮，早就被宋军的火炮轰得丧胆的回鹘人根本提不起任何反抗的斗志，大军几乎毫发无伤地冲进了彰八里。

    事实果然，海量的黄金和珠宝堆满了回鹘王的行宫，苏莱曼汗喜上眉梢，没什么损失不说，除了给出征的将士们封赏之外，自己还落得几百万金币，买硝石的钱有着落了！

    小国无尊严，数百年历史的回鹘就这么在历史上落下帷幕，绝大部分回鹘人都作为喀剌汗的奴隶被带走，城中少量的汉人苏莱曼汗倒不敢侵犯，交河堡在彰八里城破当天就向徐文定投降，等到宋军接收彰八里城后，城中仅剩下两千多汉民。

    苏莱曼汗退得彻底，在他看来，如今的喀剌汗并不具备与宋军抗衡的实力，恭敬和顺从既保持了喀剌汗的独立，又给他赢得了喘息之机。

    移民、发展、建立行政体系，这些战后重建至少要花去三到五年，而自己就可以趁这个时间，好好打造一支足以匹敌宋军的火炮部队。

    这一仗又一次证明装备了刀枪的旧式军队在面对热兵器时的无奈和落后！

    而对于大宋来说，占据彰八里城无异于在天山山脉以北占据了一个可攻可守的战略支撑点，大宋和喀剌汗今后必将迎来大战，这个支撑点将会给宋军提供更多的选择机会，天山山脉不再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每一方都在这场战争中获得了利益，失败者也只是在历史中留下点滴数笔，在第一场朔风带着雪粒在龟兹城中降落下时，战场彻底平静了下来。

    皇佑四年的宋回战争以大宋和喀剌汗人的胜利宣告结束，今年秋试又一次扩大了录取规模，审官院的官吏规模扩大了一倍，但仍然忙得焦头烂额，新开拓的疆土面积辽阔，安西都护府已经连发十来道公文，催促官员尽快到位。

    李现和赵祯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一个绝口不提什么时候回京师，也不提是否需要补充兵力，枢密院又一次在年底公布轮戍名单，李现也照单安排；

    一个也不提让李现回京的只言片语，只要李现不提增兵，这种平衡看似可以一直维持下去。

    两人之间的话题无非这种模样：

    李现：龟兹城很冷，都护府买了两千斤炭，这里的炭真好，没什么烟，臣给陛下送了一万斤，就是不知道赶不赶得上汴京的冬天用。

    赵祯：朕知道了，汴京也冷，有心啦。

    李现：赵宗实很厉害啊，官家教得真好，我看的很清楚，他出使那天，腿没抖。

    赵祯：求求你别胡闹了，是你这个太傅教得好，以后这种事情能不能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李现：这里遍地都是羊脂玉啊，臣出去打猎给陛下捡了一箩筐。

    赵祯：燕王有心啦，宫里头不缺玉。

    李现：陛下，回鹘王的妻妾给您送回去啦。

    赵祯：以后这种事情发秘旨…

    李现：陛下，我儿子在宫里干什么啊？不会死了吧…

    赵祯：燕王你说话能不能负点责任，你儿子我养得很好，胖了…

    李现：陛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地方民变？多给西北发配些汉人过来啊。

    赵祯：……

    李现：陛下臣一个人好辛苦，能不能纳个妾？

    赵祯：绝对不可以，你是亲王，代表着朝廷的脸面，忍忍吧…

    李现：陛下，今天下雨了…

    赵祯：这么巧，汴京也下雨了…

    李现：陛下，一个多月没下雨了…

    赵祯：啊？汴京一个多月没见天晴啊。

    李现：陛下，臣给您送去一千只羊…

    李现：陛下，臣给您送去八百张貂皮…

    李现：陛下，臣胖了，盔甲穿起来越来越难…

    李现：陛下，您好久不给臣写信了，出什么事儿啦…

    赵祯：…贵妃死了，朕想给她封个皇后，朝臣们不肯…

    李现：哎呀，臣附了份悼文，这个事儿呢，臣觉得，您应该听从内心，爱情最大嘛，谁能反对？！

    赵祯：你义父拉着一群人带头反对，包拯和蔡襄叫得最凶了，范仲淹不说话，摆明了不同意…

    李现：臣去和义父说，臣支持你啊陛下，人和畜生之间的区别就在于人是有感情的嘛，臣猎了只虎，那虎鞭臣泡了酒送给陛下…

    赵祯：…你还能不能做点正事儿，打猎打上瘾了吗？！

    ……

    皇佑六年，张贵妃薨，时年三十一，赵祯不顾群臣反对，追封皇后，谥号温成。

    同一年改年号至和，在边关历练三年后，赵宗实被赵祯召回汴京，十月，政事堂首辅范仲淹以皇子恭顺贤德，以固国本为由，上奏赵祯请封赵宗实皇太子。

    赵祯以后宫嫔妃已有身孕为由，驳回朝臣的建议。

    至和二年春，在兴庆府羁留数年的辽国皇室终于开始西迁，暂落彰八里城，赵祯因念辽国忠心奉大宋为宗主国，赐彰八里为“昌吉”，以祝契丹一族昌盛吉祥！

    同年夏天，沈括发现橡胶的密封性能，受感于开水顶壶的现象，发现蒸汽动力。

    至和三年，新汴京城宣告落成，晏殊病逝，司马光建城有功，升三司使、参知政事。

    至和三年正月，赵祯在临朝受文武百官参拜时，忽然手舞足蹈，口出涎水。同日，辽朝使者正在紫宸殿拜见赵祯，赵祯语无伦次。至二月才逐渐康复，开始处理政事。

    时任首辅范仲淹拖着重病之躯再次联合朝臣上奏请封皇太子，赵祯不甘心自己后继无人，依旧强硬拒绝。

    六月，范仲淹病逝，富弼接任内阁首辅，文彦博补次相，曾公亮接任枢密使。

    八月，蒲甘国王阿奴律陀兴兵南征，攻真腊、罗斛、灭直通国，威胁帝国的最南端，佛拭港。朝堂起复狄青为佛拭兵马总都监，平定南番动乱，嘉佑二年四月，阿奴律陀在蒲甘城被俘，南番诸国复立，大宋退兵，狄青回京后官拜枢密院监赞画司，并未像历史上一样郁郁而终。

    嘉佑二年，苏莱曼汗病逝，其子侯赛因继承东喀喇汗汗王之位，伊卜拉欣返回封地掀起叛乱，嘉佑三年二月，侯赛因被大臣毒杀在八剌沙衮的皇宫里，伊卜拉欣继承汗王大位，史称“伊卜拉欣·穆罕马德·可汗”。

    同年夏天，辽国扫荡阿尔泰山与杭爱山，配合宋军扫清唐努乌梁海与北海以南的蒙古残存势力，赵祯仿前唐设北廷都护府，府治北庭，正副都护都由赵祯兼任，只设流官不设封疆大吏。

    嘉佑四年，伊卜拉欣汗与西喀喇汗汗王，自己的表兄伊卜拉欣一世汗罢兵言和，夏天，西喀喇汗派遣五万重骑兵精锐，十万花剌子模雇佣军翻越葱岭进驻疏勒镇，大军由伊卜拉欣王长子纳赛尔统帅。

    伊卜拉欣在伊宁逐渐囤积重兵，另外在全境发布征兵诏令，三十万大军渐渐汇聚在八剌沙衮的周围，伊宁的驻军从年初的万人增加到五万人。

    数不清的黄金撒了出去，伊斯法罕的商人们如同闻到鲜血的秃鹫，从富饶的两河流域、遥远的埃及，疯狂的为喀剌汗人采购海量的军需粮草。

    形势越来越清晰，喀剌汗人已经按捺不住对大宋财富的渴望，隐忍的野兽撕开了伪装，露出了血淋淋的獠牙，十一月，三十万东喀喇汗伊克塔精锐浩浩荡荡从八剌沙衮南下，聚集在疏勒镇的的大军已经膨胀到恐怖的五十五万人。

    伊卜拉欣汗亲率两万古拉姆近卫军，坐镇伊宁，守护天山以北的侧翼，纳赛尔王子节制天山以南所有大军。

    十二月，皇城司暗探发来急报，喀剌汗人的大军里，拥有不下于五百门重炮，弹药充足，兵强马壮！

    战争一触即发，接近六十万大军绝不可能集结太久，东喀剌汗也不能容忍龟兹镇和拨换城像一把尖利的匕首顶在自己柔软的小腹，凛冬一过，烽烟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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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赢定了

    残阳如血，长河如练，滔滔河水从北向南汇入遥远的疏勒河中，长河以拨换城为中点，以北名拨换河，以南名思浑河，而拨换城则紧紧挨着河流坐落在长河东岸。

    一名年轻的宋军军官不顾寒风凛冽站在城池的西墙上，举着千里镜向西眺望，在视线里，长河西岸密密麻麻坐落着成千上万顶帐篷，一座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大营坐落在西岸，数不尽的士兵、战马在大营中来来往往，视力不及之处，铺天盖地的士兵依旧在向大营里不停汇入。

    “呼，向龟兹城再发急报，敌军大部重甲，步兵至少占一半，装备大盾，防护能力出众。”年轻军官放下千里镜舒了口气，正是克戎军军都指挥使种鄂。

    哨骑领命后冲下城墙，跳上战马向东绝尘而去，种鄂缩了缩脖子，他已经顶着寒风在城墙上待了一个多时辰，刚想转身躲到城楼里烤烤火，就在此时，一名瞭望手的高呼从不远处响起。

    “都知，快看，敌军后阵！”

    种鄂连忙又一次端起千里镜，搜寻片刻后眼前的一幕让自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一根根被油布包裹的圆柱架在大车上，每根圆柱都由十二匹骆驼费劲地拉拽，粗粗一数，足足上百根。

    “再报都护府，敌军炮军抵达拨换河西岸，不下两百…不，三百门！”

    种鄂一脸凝重，传言果真，喀剌汗人真的造出了数百门火炮，看炮车的吃重，威力非同小可！

    “报~~~都护府公文！”

    一名信使冲上城墙，迅速从胸前解下羊皮袋，抽出文牍递了过来，城墙上的将士们不由自主都将目光投向了种鄂手中的文卷，援军在哪里？援军什么时候到？拨换城守军不到两万，要守多久？

    种鄂展开文牍匆匆一览，面色不由一紧连忙合上，抬头一看，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转念一想，又展开文牍，高声道：“燕王拟亲率大军二十万，增援拨换城！”

    城墙上的气氛一下热烈起来，仿佛只要听到燕王这两个字，就能给将士们带来无穷无尽地安慰和力量，河对面那几十万胡人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种鄂咽了咽口水，旋即又道：“大军集结需要时间，我们要在拨换城坚守至少十日…”

    城墙上忽然恢复了死寂，唯留呼啸而过的朔风以及河对岸敌军大营里的嘈杂人声，良久，一个中年指挥使出声道：“城内只有克戎、千雄、千朔三军，敌军起码四五十万…”

    “那又如何！”

    种鄂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军官的质疑，“拨换城城高墙厚，又有水泥加固，别忘了，我们还有轻炮第四军！

    我宋军以一当十，纵观我朝西征以来百战，哪次不是以寡击众，怎么？轮到咱们头上就缩卵子了？！

    别忘了克戎军头上那顶涉嫌兵乱的帽子！你们是想一辈子带进坟墓吗？！”

    刚刚开口质疑的那指挥使早已臊得满面通红，跪地连呼死罪，种鄂把他拉起来，拿拳头砸在他胸甲上，一边昂首朗声道：“咱克戎军都是汉子，站好了，守住城池！”

    “卑职领命！”指挥使闻言立刻挺直了胸膛，“咚”的一声，周围的宋军将士长枪顿地，齐声大吼：“死守拨换城！”

    种鄂向四周张望了一圈，点了点头，转身下了城墙向官厅而去。

    “命令千雄、千朔两军，放弃南北大营，全部撤入城中坚守！”

    拨换城南北相距一里处，紧挨着拨换河立有南北大营，分别由千雄、千朔两军驻守，军砦都是木制，拨换河宽不到百步，面对火炮的威胁，这两座军砦简直就是坟墓！

    一座孤城！

    对于喀剌汗大军的统帅纳赛尔王子来看，拨换城就像一颗钉子，扼守在河西走廊的西段，控制着拨换河渡口，作为龟兹城西的西门户，只要在宋军手中一天，自己的补给线就会一直暴露在城头上的火炮射程之内。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拨换城都必须拿下！

    ……

    龟兹城，安西都护府官衙。

    文官、武将、传令兵…在官衙门口进进出出，练成了一条线，无数情报、军报汇聚于此，李现正埋头盯着巨大的安西都护府沙盘，赞画们不停地将各色小旗插在沙盘上，敌我形势一目了然！

    河西走廊地形简单，就是无尽的沙漠、戈壁，河流，所有的城池都是依着河流而建，依据地形寻求奇袭的战术，在茫茫大漠中可操作性极差，双方只有拉开阵势硬打。

    可李现不想硬打，倒不是怕输，还是老原因，他担心战事拖延的时间太久。

    任何人都有弱点，就像蛇一样，每条蛇都有七寸，六十万人听起来怪吓人，但不代表他们没有弱点。

    敌军的弱点非常明显——后勤！

    十万北路军驻扎伊宁，五十万南路军逼在拨换城城下，五十万人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他们的七寸就在疏勒镇。

    喀剌汗人在疏勒镇驻有五万大军，蔚头州五万，一个是粮草集散地，一个是粮草囤积点，只要迂回疏勒镇，摧毁喀剌汗大军的粮草转运中心，死守西域各个城池，这剩下的五十多万人就等死吧。

    可怎么迂回侧后？！

    这可是河西走廊，南边是高原，北边是天山，东来西往就一条路——走拨换城！

    这又是一个死循环！

    可李现依旧不愿放弃，他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两手撑在木架上，不住的放松又紧攥，他在策划一个惊人的计划，可这计划涉及到的环节太多，风险也太大了。

    风险与收益往往成正比，若是计划成功，恢复前唐在西域的辉煌一点也不在话下，说不定还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若是失败了，大宋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强敌！

    “鸿胪寺有没有消息？”李现猛然抬起头，厉声问道。

    徐文定见状连忙摇摇头，每一份送来的公文他都会看一下封面，没有鸿胪寺发来的只言片语。

    奇怪！殿下等鸿胪寺的什么消息？

    “要是有鸿胪寺的消息立刻通知我，让各军加快速度，十日之内，必须完成在龟兹城集结！”

    李现面有些扭曲，暴躁的声音在官厅中回荡，鸿胪寺的某个消息正牵动着他的心，而这条消息，可以说是决定了整个战争的成败。

    “报~~~”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信使健步如飞冲了进来，挥舞着一卷羊皮袋，“京师，鸿胪寺急报！”

    官厅中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这名信使的身上，李现拨开众人一把拽过羊皮卷，扯出文牍匆匆一览，狂喜从他的脸上弥漫开来。

    “啪”的一声，李现重重拍在沙盘木架上。

    “咱们赢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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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换人劝降

    鸿胪寺的公文说了啥没有任何人知道，不过缠绕在李现眉头上的阴霾却消失不见，众人都在纷纷猜测，这位威震大宋的战神到底又想到了什么破敌妙招？

    对于高层战略的猜测在不久之后就消散的无影无踪，惨烈的拨换城攻防战在嘉佑五年这个草长莺飞的季节里开始了。

    疏勒镇和蔚头州各驻扎五万大军，往来巡视，保证粮道的安全，剩下四十万大军全部集结在拨换城西，做好了进攻准备。

    进攻从二月十日的凌晨开始，当东方的天边刚刚浮现出一片鱼肚白的时刻，成千上万艘小船向东岸发起了冲击。

    渡河点漫延四里有余，尽管河水湍急，惟一的洄水湾还处在拨换城西墙上猛烈的炮火覆盖下，但架不住无穷无尽的喀剌汗人海，抵达对岸的敌军迅速在河岸上打下木桩，将船上的绳索在木桩上系牢。

    无数根粗壮的绳索将拨换河和思浑河两岸连接了起来，接着更多的喀剌汗人腰上系着绳索抖抖索索步入湍急的河流中，将削好的木桩打进河泥中，最后，在木桩上钉上木板。

    一座座简易的桥梁在河面上立了起来，在来自怛罗斯城的工匠们的指挥下，看似不可逾越的河流就这样轻易地被不断征服。

    纳赛尔王子将大军分为四部分，在宋军空空如也的南北大营对面各摆下百门火炮，猛烈的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坚固的宋军军砦在炮击过后成为了一片废墟。

    随后，数百门火炮通过宽阔的桥梁，浩浩荡荡地渡过拨换河，截止十日午时，除了留在河对岸监视拨换城西的五万人，三十五万喀剌汗精锐全部完成渡河，从北、南、东三个方向，将拨换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整个上午，除了西墙头上的火炮在敌军渡河时开过火之外，宋军在其余时间就在城头上看戏，看着喀剌汗人搭桥、炮击、渡河，如果不是城头上飘扬的战旗和攒动的人头，拨换城仿佛成了一座空城。

    午时过后，试探性的进攻终于开始了，数万喀剌汗步兵在城池三面排成整齐的军阵，在战鼓和号角声中向拨换城逼了过去。

    平静并未持续多久，待进入城池两里距离后，宋军的炮弹划破空气呼啸而来。

    爆破弹！

    这是喀剌汗网罗了怛罗斯城几乎所有的工匠，也毫无头绪的爆破弹！

    炮弹轰鸣，橘红色的火光一闪而过后，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破片、冲击波、高温，将前排的喀剌汗步兵一扫而空，血液在沸腾，身体被撕裂。

    接着，炮火向后延伸，宋军的火炮射程，早就能达到三里之外，这还只是轻炮，第一军的重炮射程据说能达到惊人的五里！

    密集的步兵方阵面对爆破弹的肆虐，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只十轮炮击，喀剌汗人就抛下近万具尸体向后退去，纳赛尔王子在中亚是驰名各国的勇士，看到如此情形也被震惊的目瞪口呆。

    叔叔所言没有任何不实，相反，宋军的实力甚至远在预估之上！

    退兵吧，这样冲上去就是白白浪费士兵的生命，来回几次后，哪里还有什么士气可言，这接下去的仗就别打了！

    试探性的第一次攻击失败后，喀剌汗人退到三里外，挖土垒墙，绕着拨换城挖出了一条深深的壕沟！

    战壕——对付火炮最有效的战术，喀剌汗人有充足的人力，挖一条壕沟根本不在话下。

    种鄂放下千里镜，把头歪向身边的折继祖：“就这？明年也冲不到城墙角！”

    折继祖摇摇头：“不能大意，他们要就这么两把刷子，这场仗他们根本就不用打。”

    种鄂有些不屑：“城里面粮草能吃一年，刚才那几阵齐射，估计死伤上万了吧，排得密密麻麻的，不是来送死的？”

    折继祖不再说话，抬起千里镜看了片刻后道：“要破火炮也不是没有办法，他们又开始挖沟了…”

    种鄂闻言也举起千里镜，望着远处泥土翻飞的工地，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哎哎，怎么样怎么样，刚才那几炮打得怎么样？”

    种鄂和折继祖被身后的询问吸引过去，杨怀玉得意又兴奋的小白脸映入眼帘。

    “怀玉兄弟打得不错，挫敌锋锐，扬我军威！”折继祖语气沉稳，双目含笑地赞道。

    “这才刚开始，你也当了多少年都知了，怎么还毛毛糙糙的。”种鄂眉头一皱，一脸不待见的模样，不软不硬地怼了一句。

    杨怀玉送给他一双白眼，别看拨换城诸军皆由种鄂节制，这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私交却是甚好，一群人里要数折家兄弟俩最为沉稳，至于种鄂和姚兕简直就可以说是混世魔王的存在，坊间戏称他们二人为“虫魔妖王”！

    得亏杨怀玉参军早些，要不然可够杨文广喝一壶的，也幸亏赵祯是个仁慈的主儿，要不然翻勋亲家墙头，偷看女眷洗澡之类的恶作剧，都够得上砍头了。

    杨怀玉正要反驳，忽然被远处的动静所吸引，指着城墙外道：“看。”

    种鄂目光追了过去，呃…几个喀剌汗骑兵打着白旗奔驰而来，看样子是要来和宋军交涉。

    “不要放箭！”种鄂连忙制止身边几个弩手，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务是至少守住拨换城十天，要是敌军想来劝降，他有一百零八种方法可以把这十天给磨过去，

    …果然。

    “英勇的纳赛尔王子敬佩孤军的勇气，你们已经被大宋的皇帝抛弃了，不要做徒劳的抵抗，向真主投降，安拉会赐你们余生的光荣和富贵。”

    种鄂从城头上探出身子，声情并茂地开始了表演：“我们宋人不信你们的真主，我们只信祖宗或是佛祖。”

    那喀剌汗通译翻译过后，惹来身后几个骑兵们的躁动，领头的连忙发话制止了手下的愤怒，撇开通译自己直接上场：“那些都不是重点，投降吧宋人，我们有百万大军！”

    “那什么是重点？打仗又不是比人多，有本事咱们就直接开干，费什么话？！”

    “战争总是带来死亡，如果能够不动刀兵获得和平，岂不是对士兵们生命最大的负责？”

    种鄂手一挥，不屑地嗤笑道：“切，少来！那你们怎么不退兵？告诉你个老东西，晌午那仗，宋军无伤亡！”

    “…”那领头的喀剌汗军官一阵语塞，想不到这宋军军官年纪不大，嘴皮子到挺溜。

    “还有什么事儿？没事儿尽快开打，你们不是雄兵百万吗？甘心做缩头乌龟吗？”种鄂的话语中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你们若是能够献城，享不尽的美女和财富唾手可得，战后还可以在你们大宋的土地上自由选择一座城池作为自己的封地！”喀剌汗人迫不及待地开出了自己的条件，昂着头等待着种鄂的回复。

    种鄂脸上露出一丝讪笑，拿大拇指指着自己道：“知道小爷是谁吗？”

    城下的喀剌汗人摇了摇头，这大宋禁军的屯驻变个不停，谁知道哪儿跟哪儿，反正只要不是那几只精锐，其他禁军的战斗力应该都一般般。

    “哈哈哈…你竟然不知道小爷是谁！”

    “笑什么，你总不会是那李现贼子吧~”

    “嗡…嗖…啊…”一根弩箭的箭身和箭尾在喀剌汗人的头盔上震颤不已，那喀剌汗军官双目睁得老大，短促的一声惊呼后就直挺挺地从马上摔了下来，种鄂把神臂弩向后扔去，对那通译吼道：

    “让我看看你们王子的诚意，连小爷是谁都不知道，还好意思来劝降？换人！！！”

    说完，种鄂头也不回地缩回了城墙里，通译连忙招呼着骑兵将那军官拖到马上，忙不迭地向远处的大营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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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布拉哈的烽火

    “鄙人西喀喇汗纳赛尔王子的特使，求见大宋营州节度使、禁军克戎军军都指挥使，拨换城知城——种鄂种将军~”

    一名喀剌汗军官持节立于城下，昂着头向城头上喊道，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波了，一大早对面又开始来尝试劝降，不过早上那波人因为没认出来种鄂身边的折继祖和杨怀玉，又被打发了回去。

    纳赛尔有些郁闷，要不是忌惮拨换城城墙上百十门火炮，他哪里需要如此低三下四？

    种鄂点点头，刚要发话，城下的使者又叫道：“将军身边的是大宋西北将门之后折继祖将军，另外一边的年轻人，是大宋杨家将后人，杨怀玉将军，在下给几位将军见礼了！”

    “哈哈哈，子正兄，喀剌汗人做的功课到位啊！”杨怀玉在一旁乐得兴高采烈。

    种鄂微微一笑：“他们心怀期盼，自然不愿轻而放弃，可想而知，这人啊，不能有一丝盼头。”

    折继祖在一旁也难得露出笑脸：“种都知大才，现在已经第二天午时了，照这进度，守十天也就弹指一挥间的事儿。”

    种鄂听着别人夸赞，心中颇有些得意，整人这种事情，关键是个度。

    既要让猎物深陷局中，又不能做得太过一崩两散，类似的恶作剧，自己在京师混迹之时，可是太熟练啦。

    种鄂摇摇手故作深沉道：“十天混不过去的，怎么说也要打上几仗，喀剌汗人自作聪明，他们不知道城头上的火炮有射击盲区的吗？实在蠢笨…”

    杨怀玉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种鄂看了看城墙下，百无聊赖道：“还能怎么办，放他上来呗，待会照我说的演戏，都别忘了！”

    ……

    “…种将军真是青年俊才，气度举止自有一股贵气，比之纳赛尔王子不逞多让！”使者一上城墙自是口若莲花，把种鄂夸得如同仙人，若不是正值战事两军对垒，种鄂倒真想结交一番。

    “哪里的话，贵使找我何事？”

    放长线钓大鱼，沉住气沉住气…种鄂心中默念，神色如常，并不吃使者的恭维，不冷不热地顶了回去。

    “呵呵呵，种将军，纳赛尔王子有明主之质，见才心喜，愿意赠将军十万金第纳尔，当然，杨将军和折将军也有馈赠。”使者脸上依然洋溢着笑容，缓缓说道。

    “平白无故送钱给我是什么道理？难道是想让本将献城投降？本将世受皇恩，恕难从命~”

    使者心想我呸，你不动心思能让我进城？

    “唉，多个朋友多条路，十万不够还可以再加嘛…”

    “一百万！否则免谈！”种鄂打断使者，在他面前伸出食指晃了晃。

    “对对对，是我刚才小气了，区区十万金币哪里配得上将军的身份和才华，一百万就一百万，此事本使就能做主。”

    呃…种鄂心中暗暗懊悔，一百万看样子不多啊，早知道再加点。

    “行，本将也不是不明事理，预付二十万，今天下午送进城，献城后把剩下的付了…”

    “万万不可！种鄂，你想吃里扒外外？！”

    折继祖一声暴喝，打断了种鄂和使者的对话，只见他须发怒张，正气凛然，双目中的怒火喷薄而出，拔出配剑气势汹汹地冲将上来。

    杨怀玉连忙一个箭步抱住折继祖，嘴脸忙不迭地劝道：“应之兄，金灿灿的银钱！我等孤军被围，早已被朝廷和都护府抛弃了，与其坚守落得生死，不如早做打算，子正也是为我们寻得一个出路！”

    “放屁，我等拿了钱，可曾想过城里的弟兄们怎么办？！”折继祖只是做做模样，否则再来两个杨怀玉也休想拦得住他。

    这边杨怀玉还在装模作样地阻拦，目光早已投向种鄂，语带急切道：“子正哥，应之说得没错，弟兄们怎么办？”

    “放肆！我种鄂能忘了弟兄们，退下！”

    种鄂的神情收起严肃，挂上满面春风对身旁的使者道：“失礼了，不过刚才折将军所言确实有理，城里这数万将士们怎么办？”

    “这…自然是发放路费遣散回乡吧…不过要等战后。”使者掂量了一下说道，总不能这帮人还由你们带？

    种鄂面色一变大手一挥：“不行，弟兄们与本将出生入死，岂能轻易弃之，再说了，我等若是没了兵…呵呵，还不是熟透了的柿子，任尔等宰割？”

    使者顿时苦了脸，你这还拖家带口怎么滴，该不会是做做样子吧？不过看种鄂等人一脸正色的模样，又不像是坐地起价。

    “那…那城里有多少宋军？”使者迟疑地问道。

    “…”种鄂不语，杨怀玉忍不住插话道：“不多，也就十五六万…”

    “慎言！”种鄂双眼一瞪急喝道。

    “你说什么呢？！”折继祖冲上来捂住了杨怀玉的嘴，场面一瞬间有些尴尬，只有使者在暗暗心惊…

    十五六万！

    我去，不是说拨换城只有万把来人吗？

    那使者恍然大悟，哎呀，这守军的虚实被我摸到了啊，大功啊！

    种鄂连忙解释道：“杨都知记错了，咱们要照顾的弟兄也就两万多人，其余都是些民壮辅兵…”

    后面的话使者也没听得真切，他现在就想尽快出城把这个消息告诉纳赛尔，只是连连点头表示认可，最后说了句“此事还需尽快告知纳赛尔王子，诸位将军等我的好消息…”，匆匆出了城。

    纳赛尔听到这个消息也是狐疑不已，他正在策划长期包围拨换城，大军迅速向东疾进，一听拨换城内可能会有十多万宋军立刻犹豫了。

    那得留多少人围城？

    留得少了，不就是脱了裤子光着腚东进，主力一走，宋军立刻出城把后路给断了；

    留得太多，东进的兵力怎么保证？！

    军议持续了一下午，最后纳赛尔拍板取消立刻东进的计划，拨换城必须得水落石出后才能有下一步动作！

    又是昨天那个使者，一大早就来到城下，带来了纳赛尔的指令，喀剌汗人要清点宋军人数，才能给出具体的答复。

    种鄂殷勤地把他请上城楼里，说要做做手下指挥使都头们的思想工作，这一做又是半天过去了，到了午时又设宴款待喀剌汗使团，一顿酒喝了一个多时辰，这才领着醉醺醺的使团一个军营一个军营地看过去。

    密密麻麻的人头!

    种鄂很满意一上午动员城内百姓的成果，军营里面挤满了人，少说也得两万多，而这样的军营城内有五个，这还不算在城墙上待命的军队。

    十五六万有些夸张，但十万出头是稳稳的！

    使者看得心惊胆战，幸亏王子昨天取消了东进，否则这后边乱起来，几十万精锐不就成了瓮中之鳖？

    种鄂几人看着使者变换不停的脸色，强忍住欢乐，把他们送出城外。

    当天傍晚，喀剌汗人遣人送来二十万金币，又给出了若是宋军献城投降，可以在战后作为河西总督，掌管河西走廊，每年河西走廊的商税只需要上缴汗王三成，其余可留作军饷。

    种鄂几人看到条件后不置可否，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再给予答复的理由把喀剌汗人打发了回去。

    使者又是一大早赶到城下，这次他也不进城，只是策马立于城外：“种将军，王子的条件行不行？”

    “进来聊嘛？”

    使者摇摇头：“还是不用了，降还是不降，给句准话！”

    “咳咳，贵国王子的条件我已经了解了，诚意满满，全军上下所有人知道后都欢欣鼓舞，这是明主之象…”

    “种将军，多说无益，给个准话！”使者这回没吃这套，冷冷地打断道。

    “降还是可以商量的，还有一事，就是我等家眷，还有城里守军在中原的家眷…”

    使者只觉得胸中沉闷，怎么又冒出来家眷一说，特么的不早说？

    十几万人的家眷不得大几十万！

    我次奥，你逗我玩儿呢？！

    “种将军，多说无益，纳赛尔王子诚意招揽贵军，只要献城万事皆可商量，最迟今日午时给我们答复，过时不候！”

    说完，使者拨马便走，种鄂本来已经杀心顿起，可一听还能拖个半日，只得按下心中的狠绝，放使者离去。

    十天之期已过去三天半，不过这戏估计也演不下去了，对面不傻，到了现在还看不出来自己行得是缓兵之计那只能说你智商堪忧了！

    “千雄军谨收北门和西门，东门和南门就交给应之你的清朔军，克戎军为预备队，随时支援，注意，保护好炮军的弟兄！”

    待使者一走，宋军的部署一瞬间紧张起来，既然演不下去就只能开打了，种鄂在城楼里发布完命令后，就立刻在城中巡视起来。

    而远处的喀剌汗大营里，数不尽的步军骑兵以及火炮部队早已做好了准备，等使者将刚刚情形一说，纳赛尔眯起眼冷冷一笑，真是鹰被兔子啄了眼！

    “全军准备，半个时辰后开始进攻！”

    使者一愣，不是要等到午时吗？

    纳赛尔瞪了他一眼，喝道：“要降早降了，这是宋军的诡计！”

    “那…那还送钱…”

    “呸，城池拿下来，连本带息都是我的！不那么说你能捡条命回来？！”

    使者听完后背一阵冷汗，连忙积极退了下去，号角已经吹响，战鼓声震动四野，战马的嘶鸣、军官们的号令彻底地让喀剌汗的大营沸腾了起来。

    纳赛尔看着远处的城池，眼神里露出一股狠辣桀骜：“传我命令，战后…屠城！”

    “吼~~~王子的命令，屠城~~~”

    “万岁~屠城~~~”

    欢呼声排山倒海般在大营中响起，以英勇善战而闻名于萨珊、伽色尼、塞尔柱、阿巴斯、花剌子模各国的纳赛尔王子，喀剌汗人心中的战神，举起了手中的长刀，一股浩然王者之气顿时将他周身笼罩！

    如果牺牲无法避免，那就战吧，狭路相逢勇者胜，管你一万还是十万，在我纳赛尔面前，一切敌人都将在我的脚下匍匐颤抖！

    ……

    布拉哈城外，一望无际的旌旗铺满了金黄的荒野，惊恐的守军军官派出无数拨北上的骑士，警钟在城头上徒劳地奏响，恐慌的气氛在整个城池的上空弥漫。

    城外大军雄壮，有波斯人、大食人，但更多的是突厥人，他们都穿着统一鲜亮的战甲，其中数万金盔金甲的骑士，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拉战车。

    战车上的将军器宇轩昂，鹰鼻深目，手持纯金权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昂扬和自信，睥睨众生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雄伟的布拉哈城，紧闭的嘴唇更加凸显了他的坚定和顽强。

    ——他就是伊斯法罕和巴格达的保护者，阿拔斯王朝的救世主，苏丹，东方与西方之王，塞尔柱帝国的开创者——洛克努丁·阿布本·塞尔柱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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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城门

    拨换城的战斗刚开始就进入了彻底的白热化，喀剌汗人催使着野蛮的花剌子模人雇佣军，冒着城头猛烈的炮火，携带者云梯、箭楼、壕桥向城池发动凶猛的进攻。

    北面和东面是佯攻，主攻方向放在南面城墙，一共两百门火炮跟随在冲锋的步兵身后，拼命向前推去。

    他们必须赶到两里距离，否则炮弹疲软无力，根本无法伤害到城墙分毫！

    致命的一里，光挨打不能还手，纳赛尔既然决定发起进攻，就对可能出现的伤亡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为了减少伤亡，他命令士兵与士兵之间尽可能的拉开距离，采用了疏松阵型，另外，每门火炮的前面用大车拉满沙土，松软的沙土可以有效地防止横飞的弹片，等到达射程之后，就将装满沙土的大车倾倒，一个个炮兵掩体瞬间可成！

    精锐的督战队不停在阵后驰骋，但凡有人意图后退就地正法，精心的准备，出其不意的时机，屠城的刺激，让喀剌汗人这次进攻颇有成效！

    宋军的火炮四面城墙均匀布置，等发现喀剌汗人主攻南墙时，敌军大部已经冲进两里距离以内，南城墙墙头只有三十门火炮，火力稍显孱弱不说，有些爆破弹击中沙土车，爆炸之后却威力大减！

    到底是轰击士兵还是轰击火炮，目标的选择也在炮军阵中引起不小的纷争，直到种鄂带着从西墙转移来支援的二十门火炮抵达南城墙时，争论方休！

    喀剌汗人每两辆大车在火炮面前呈扇形横倒，中间留出射击口，随即辅兵们冲上来不停挖掘沙土加固掩体，火炮的轰鸣也几乎在同时响起。

    苏莱曼汗几乎耗尽国力编练而成的火炮终于在战场上发挥了威力，接近两百门火炮对准拨换城的南城墙开始了持续轰击，纷飞的弹雨在墙头无情地造成破坏，炮弹和崩裂横飞的碎石刮起致命的风暴，造成宋军巨大的伤亡。

    “别管步兵，轰击他们的火炮阵地！”杨怀玉冒着炮火猫着腰在炮位间不停地奔波，形势有些不妙，有些炮组瞄着步兵阵，有些炮组瞄着敌军火炮阵地，力分而散，纵使爆破弹威力巨大，但在任何一块战场上造成的打击效果都不理想。

    杨怀玉的命令来得及时，整个南面城墙上一共有五十门火炮，已经有五门遭到打击损毁，统一行动后，一轮轮齐射顿时将嚣张的喀剌汗炮火压下去几分。

    拨换城整个城墙都用混合了石子、铁条的混凝土水泥加固过，抗炮击能力超强，尽管喀剌汗人轰击不停，但除非运气特别差被火炮直接轰击到，挺过了刚开始的些许混乱后，宋军的阵脚渐渐稳定了下来。

    而在城池内靠近城墙的广场上，两千弓弩手已经严阵以待，城头观察哨从城墙上探出脑袋，撕心裂肺地呼喊：“北偏十度、仰角六十度，一轮试射！”

    话音刚落，两千弓弩手如机器人一般，动作整齐划一将手中的神臂弩指向东北方向，随即一声巨大的“嗡~~~”声响过，乌云般的精钢弩箭从城内腾空而起。

    箭雨刚刚好落在北部正向前突击的喀剌汗步兵阵中，尽管他们身着重甲手持大盾，依然有不少士兵没有躲过致命的箭雨。

    观察哨转过头兴奋地吼道：“十轮速射，放~~~”

    “嗡嗡嗡…”弓弦的震颤声一阵紧接着一阵，不久后，威力巨大的床弩也加入了这场钢铁盛宴，一枚枚火油弹拖着尾烟狠狠砸向喀剌汗人的步兵阵，一堵堵火墙拔地而起，配合着精钢弩箭开始高效地收割起悍不畏死的花剌子模人的生命。

    “…报，王子殿下，右翼崩溃！”

    纳赛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北边被箭雨和烈火肆虐的战场和星星点点向后奔逃的残兵身影，冷声道：“猛火油可用沙土扑灭，再上两千，控制伤亡！”

    他太清楚自己的优势了——人数！

    只要天亮着，自己的攻势可以维持整整一天！

    宋军军备优良又怎么样？难道他们不会累？

    看现在的形势，城里哪里会有十万兵？！

    有十万兵不趁自己右翼崩溃的时机发起反击？哪怕他们拼死一万人，都可以把自己在城外的火炮部队给清除了，两害相比取其轻，这么简单的算术自己绝对不信城里那个所谓的种将军不会！

    战争是个试金石，打一打，你的底细几斤几两就都暴露在敌人的面前。

    “一波被击退，下一波就跟上，保持稀疏队形，注意盾牌防护！”

    低沉的号角声穿透性极强，听到号角声的喀剌汗士兵犹如打了兴奋剂，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

    “轰轰轰…”炮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黑线，把城池和火炮阵地连在了一起，地面上乌压压的士兵推着各种攻城器械奋力向前，而城头上的宋军也冒着箭矢和炮火向城下不停地放箭。

    东城墙又增援来二十门火炮，城墙上的火力密度又一次得到了增强，终于能够有效压制喀剌汗人的火力了，来自城下敌军的炮火逐渐变得散乱无章，失去了齐射的加成，实心炮弹的威力大打折扣。

    “火油弹~~~”城墙上响起一片呼应声，一颗颗火油弹点燃后从城墙上扔了下去，好不容易突破护城河的喀剌汗士兵又一次被火海淹没，蛋白质被烧焦的烤肉香味弥漫在城墙附近，中人作呕！

    “继续进攻！”纳赛尔王子看着远处肆虐的火海，咬牙切齿地又一次下达了命令，战斗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喀剌汗人的步兵被挤在离城墙三十步到一百步的区域内不得动弹，离得近了会被烧，离得远了会被火炮和城内的弩箭齐射蹂躏，不得进不得退，形势微妙万分。

    箭楼和壕桥几乎全毁，木质结构的攻城利器在火炮面前就如同纸糊的一般，一颗炮弹就能把这些庞然大物给轰得粉碎。

    一辆巨大的破门锥缓缓推上了吊桥，三角形的车顶包裹层层湿牛皮，中间覆着一层厚厚的沙土，车身四周挂满了厚厚的沙袋，至少有五十名喀剌汗士兵躲在车内拼命向前推进，车子的后面跟着大群辅兵，在木质吊桥上冒死铺设沙土，以防止火油弹烧毁吊桥。

    这是最后一辆破门锥，车身上插满了箭矢，还有零星没有扑灭的火苗，火炮面对混凝土加固的城墙显得力不从心，破城的希望只能放在这辆可以破开城门的木槌车上。

    “扔炮弹！”种鄂看到形势危急也坐不住了，跑上城墙，亲自指挥城门防御，一声令下后，七八颗炮弹点燃引信从城头上扔了下来，刚刚好都聚在破门锤的附近。

    “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过，城门锤犹如在大海中颠簸的小船，沉重的车身摇晃两下后陷入了沉寂，正在种鄂狐疑之际，从车内扔出来十来具尸体，城门外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

    沙土，又是沙土，厚实的沙土袋保护了破门锤，如果此刻钻进内部会看到，车身的木质结构早已被刚才的爆炸轰得千疮百孔，但中间挂着攻城锥的主体结构竟然是钢铁。

    或许只有急速而至的炮弹直接射入，才能从内部破坏这个坚固的三角结构。

    “咚…咚…咚…”沉重的撞击声不急不缓地蹂躏着拨换城的南门，预备队克戎军已经调集三营步兵在城门后严阵以待，任何突破城门的敌军必将遭到他们坚决的反击。

    城门上还在不停地扔着炮弹和火油弹，但破门锤身后数千喀剌汗步兵组成了坚实的盾阵，无数辅兵背着装满沙土的泥袋从盾阵后冒死冲出，哪怕生还率不到十之一二，也要拼死把沙袋扔到破门锤的四周，渐渐地，扔到四周的沙袋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一个足以抵挡爆炸和烈火的土木工事！

    城外还能射击的敌军火炮已经所剩无几，而城头上的宋军火炮也已经瘫痪了接近二十门，最危急的是，火炮盲点之外已经不再存在有价值的目标了，一共有两万多喀剌汗步兵组成严密的盾阵，等候在火炮盲区内，纷飞的弩箭面对这样的钢铁防线也显得越来越力不从心。

    他们在等，在等撞破城门的那一刻，一个时辰后，伴随着刺耳的“咔嚓”声，厚实的拨换城城门被撞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就在克戎军铆足了精神准备迎接厮杀之时，十几个冒着黑烟的大铁球从破洞外扔了进去。

    在城墙上的种鄂见到此景双目猛地一紧，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嘶吼声中带着止不住的恐惧：“隐蔽！敌军的爆破弹~~~”

    装满了火药的巨大铁弹并未给宋军带来丝毫失望，种鄂话音未落之际，十几颗铁球滚到克戎军的盾阵前，只听十几声巨大的爆鸣，连地面仿佛都被这连续的爆炸给震得摇晃起来。

    数百名前排宋军一扫而空，严密的军阵被炸成一片狼藉，种鄂也被剧烈的冲击波给冲倒在地，足够数量的黑火药，一样能够造城巨大的破坏力！

    又是一声刺耳的木材断裂声，拨换城的南门再也支撑不住向城内轰然倒下，悍不畏死的喀剌汗士兵举着大盾长刀，发出一声呐喊，人潮向城内迅速涌入！

    而城外，数万敌军不断发出胜利的怒吼，踏着整齐的步伐，在军号声中向城门一步步踏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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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李现的战略

    双头鹰王旗猎猎飘扬在布拉哈的城头，塞尔柱帝国终于踏上了河中地区的西喀喇汗疆土，情况与宋人说的一样，边境重镇布拉哈仅仅只有三千名士兵守卫！

    这跟不设防有什么区别？

    至于去年签署的和平条约——让这些废纸去见鬼吧！

    在以亡国为目的的战争面前，一纸和约有什么用？

    数量庞大的塞尔柱大军如一条蜿蜒向西的河流消失在视线的尽头，他们的目标将是西喀喇汗最大的城市，也是YSL世界与伊斯法罕齐名的历史、文化、经济中心——撒马尔罕！

    塞尔柱克兵分两路，三万偏师向西南奔袭重镇卡尔希，自己统帅十万主力向撒马尔罕进军，两路大军都没有遇上西喀喇汗人像样的抵抗，伊卜拉欣一世听闻塞尔柱大军压境后，带着皇室与后宫逃向西北的拓折城（今塔什干）。

    退无可退，再退就得北上怛罗斯城了，伊卜拉欣一世一方面不断派遣信使翻越葱岭向纳赛尔王子求援，一方面从帝国的各个角落搜罗一切可以用来抵抗的力量。

    拓折城位于天山山脉南麓，依山而建地势险要，伊卜拉欣一世率领着东拼西凑而来的五万大军利用地形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数千塞尔柱前锋被击溃，终于制止住了开战以来一退再退的窘境，缺乏攻坚手段的骑兵先锋无法突破喀剌汗人的防线，只得扎下营寨静静等待塞尔柱克统领的大军到来。

    ……

    喀喇昆仑山口。

    宁静平和的山野早已被数不尽的营帐铺满，一望无际的班公措如一道蓝色的缎带在群山中蜿蜒，从天空中向下俯瞰，身着重甲的士兵来来往往，一面面军旗伴着山风猎猎飘扬，仔细一看，正是大宋禁军，粗粗一算，至少有三万之众。

    “天武”、“捧日”、“破阵”…各军军号无不威名赫赫，那面“天下第一军”的大纛更是向世人诉说着道不尽的腥风与血雨。

    这几乎是大宋能够送上高原所有的力量，为了支撑三万大军的远征，逻些城到喀喇昆仑山口两千里的路途上，往来的补给大车络绎不绝，为了翻越昆仑山脉，还从泥婆罗、大小勃律征集了上万头牦牛与驴。

    所有的这一切布置，都来自于李现之手，在历史上蒙古灭宋之战之前，这将是规模最为庞大，想象力最难以置信的战略大迂回。

    宋帝国与新兴的塞尔柱帝国，将联手剿灭中亚霸主东西喀喇汗，宋军在正面战场阻击喀剌汗主力，塞尔柱帝国掐断伊斯法罕——撒马尔罕的商贸路线，进而攻占整个西喀喇汗，三万宋军精锐秘密从西藏高原翻越喀喇昆仑山口，千里迂回东喀喇汗的粮仓——于阗地区。

    此举可以掐断整个喀剌汗人向西逃窜的后路，随后，辽国将在天山山脉北部的准噶尔盆地向西进攻，而塞尔柱帝国将会攻下怛罗斯城，三个国家将会从四面八方完成对盘踞中亚的喀剌汗王朝致命的战略包围圈。

    李现苦苦等待的就是来自塞尔柱帝国的答复，葱岭、天山——这两个隔绝中亚与西域的天险，终将被大宋和盟友占据，利欲熏心的喀剌汗人将会被困在北起阿尔泰山脉、南起昆仑山脉、西临帕米尔高原的绝地！

    为了换取塞尔柱帝国的出兵，李现不惜承诺战后大宋将放弃对河中区域、七河流域的诉求，而塞尔柱克也期待攻占富饶的河中区域，来印证自己“东方与西方之王”的称号。

    七河流域暂时顾不上，但撒马尔罕一定要收归囊中，纳赛尔王子在中亚威名赫赫，不过宋帝国承诺将在葱岭山口死死挡住这位中亚雄鹰，再加上几十万喀剌汗精锐全部赶赴西域，此时出兵河中区域简直就是去捡天上掉的馅儿饼。

    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击败伊卜拉欣兄弟俩，这俩货能不能打不清楚，但纳赛尔王子肯定是个硬骨头，只要不对上他，塞尔柱克倒是显得信心满满！

    悠扬的号角声在山谷间回荡，宋军已经做好了出击准备，迂回大军由老将延兴军军都指挥使唐渡指挥，今日起他们将向北穿越喀喇昆仑山口，直扑于阗镇，接着继续向西北，攻克鸦尔看城，偷袭最终的目的地——疏勒镇。

    一记狠辣的左勾拳，一道完美的弧线，将五十万喀剌汗大军困在塔里木盆地中，他们将化身为一把锋利的尖刀，沿着高仙芝平定小勃律叛乱相反的路线，狠狠捅进敌军柔软的小腹。

    ……

    拨换城的进攻依旧在持续，彪悍的克戎军将士不顾爆炸造成的惨重伤亡，后排的步兵迅速越过混乱的前排，举着长枪与大盾呐喊着与喀剌汗步兵撞在了一起，鲜血与残肢、嘶吼与惨嚎，画面与声音交织在一起，把战场渲染得犹如修罗地狱。

    “给我砸火油弹，阻断敌军！”

    “再调一营预备队，绝不能让敌军冲进来！”

    “调一营炮军下城，给我往城门里开炮！”

    “救治伤患！”

    形势万分危急，已经有上百敌军借着刚才那波爆炸造成的混乱冲了进来，城门洞里还不停地有敌军结阵往城内冲，损失惨重的克戎军军阵在敌军连续冲击之下已经摇摇欲坠！

    种鄂顾不上感慨和震惊，连下数道军令，仗打下去会不会死不知道，反正要是接战第一天就丢了城池，自己会死不说，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人。

    “仓啷”一声，种鄂抽出配剑，在半空中挥舞几下，大吼道：“亲兵队跟我上！”

    “你干吗？！”种鄂正焦急万分地想要冲下去，冷不丁被人死死摁在城楼边。

    “谁？！找死…”种鄂弓着身子恶狠狠地转过头，迎面撞上了折继祖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后面半句国骂咽了下去。

    “你留下！”折继祖立刻回了一句，挥舞着配剑就去招呼自己的亲兵队，种鄂连忙冲过去一把揪住折继祖的衣甲，“你留下，盯着城墙！”

    “滚，敌军摆明了冲城门！”

    “你敢抗命？！”种鄂那额头顶着折继祖吼道。

    “你是知城，我是军头！”折继祖狠狠推开种鄂，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杀！”

    上百重甲官兵追着折继祖冲下城墙，迅速封堵住七零八落的防线，获得喘息之机的克戎军将士连忙趁机重整军阵，在军官们的呼喝声中，城门处的危机逐渐得到了缓解。

    “好了，退回去！”种鄂在城头上连忙对在城门处杀成一团的折继祖吼道，火油弹已经准备好，城门处即将成为一堆火海！

    “撤！”折继祖眼看着从城外涌进来的敌军越来越多，也知道再坚持下去徒然无益，相反还会让种鄂畏手畏脚，当即一声断喝，亲兵队聚成一团且战且退，从盾阵一个空档退出了战斗。

    “轰轰轰…”几十颗火油弹如雨点般从城墙上落下，城门内这弹丸之地瞬间成了一片噬人的火海，汹涌的火焰一度腾至城墙的高度，上百个被火焰吞噬的喀剌汗人发出阵阵不似人声的惨嚎如闷头苍蝇般不住乱窜。

    克戎军的军阵也渐趋严密，喀剌汗人虽然趁乱冲进了城内，但后续的敌军也投鼠忌器，不敢再朝友军脚下扔炸弹，面对阵地战，禁军严苛的训练发挥出了应有的功效。

    “闪开，炮击！”

    军阵后响起炮军的呼喊，四门装填完毕的火炮推了上来，盾阵立刻呼啦啦地闪开一条通道，喀剌汗人正在错愕之际，近距离的炮击又把更更深重的灾难降临在他们的身上。

    白烟和火焰，巨响与轰鸣，挤成一团的喀剌汗人不能进也不能退，一颗颗炮弹带着死神的呼嚎冲进城门，在被沙土层层掩埋的破门锤内部释放出毁天灭日般的巨大威力，钢架、沙土和数不清的尸体被发生在内部的爆炸给抛到半空中，再如天女散花般纷纷落下，堆叠在城门的四周。

    “继续进攻！”纳赛尔看着城门口突然暴起的蘑菇云，气得睚眦欲裂，咬牙切齿喝道，“再上五个千人队，让花剌子模人冲城墙！”

    刚刚平静片刻的战场又一次沸腾起来，四千多冲过宋军火力范围的生力军将攻城战掀起一个新的高潮，被喀剌汗人奴役的花剌子模奴隶披挂着沉重的盔甲，冒着宋军纷飞的箭雨顺着云梯拼死向上攀爬起来。

    近千名喀剌汗步兵顶着大盾在辅兵的掩护下冲进了城门区域，一颗颗冒着硝烟的炸弹不断被扔进，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整个拨换城城墙都随着爆炸摇晃起来。

    城内的情况要好很多，数十辆装满沙土的大车将绕着城门围成一个半圆，弩兵、炮兵、枪兵个个掩藏在大车后，没人来就藏好，敌军冲上来就弩箭和火炮招呼，一时间在城门附近敌我双方形成了胶着，谁也奈何不了谁！

    时间毕竟属于宋军，天总要黑的，进攻终究会要停歇，城墙上的宋军时不时扔颗炮弹下去，将喀剌汗大军的云梯炸毁，无论喀剌汗人如何拼命，拨换城就如同一个怪兽，把任何胆敢靠近他的士兵吞噬得干干净净。

    这场整整持续了一天的攻防战最终以喀剌汗人的撤退落下了帷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世界上第一次热兵器的对决，科技造成的代差将会一步步拉开文明与野蛮的差距，游牧文明的衰败将会变得不可逆转。

    当夜，纳赛尔的营帐里迎来了从撒马尔罕派来的第一波信使，惊人的消息没过多久就在喀剌汗军营里四处流传——布拉哈沦陷，撒马尔罕危在旦夕，十五万塞尔柱精锐跨过乌浒河，向河中区域发动了全面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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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峰回路转

    长年的军旅生涯让纳赛尔对局势的嗅觉异常灵敏，只言片语的战报让自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危机感。

    汗王去年刚刚和塞尔柱人签署了和平条约，国与国之间，过河拆桥也要注意个吃相，怎么就突然翻脸不认了呢？

    这次出征多多少少受了自己的表叔怂恿，不过看过火炮威力后，至少在开战之初，纳赛尔还是信心满满的，可谁都没有料到，宋军的火炮发射之后还会爆炸！

    火炮是个好东西，回撒马尔罕后自己也要打造，可这些得回去后才有后续，他眼皮跳个不停，不知道是攻城不利造成的焦躁，亦或是来源于后方有警带来的紧张。

    纳赛尔铺开地图，细细查看起来，大帐里的烛火整整亮了一夜，直到东方泛起一片鱼肚白，熬了一宿的纳赛尔才从大帐里出来，瞪着一双红通通的双眼召集将领议事。

    “…什么？！殿下要率领西喀喇汗的大军回撒马尔罕？！万万不可！”东喀喇汗的将领一听纳赛尔的计划，在帐中跳了起来，指着纳赛尔惊道。

    纳赛尔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塞尔柱克背信弃义，悍然发动突袭，西喀喇汗的十五万百战精锐都在这里，撒马尔罕很危险！”

    “可若是王子离开，整个南线将会群龙无首，我军缺乏指挥，局势将会堕入最危险的境地！”东喀喇汗的将领不依不饶地劝说着，纳赛尔一走谁来统领南线大军，他们的汗王远在天山以北的伊宁，哪里来得及赶回来收拾局面？

    到时候别说继续进攻了，能不能顶得住宋军的反击都是问号！

    “局势？危险？呵呵呵，让本王子告诉你们什么叫危险！地图！”纳赛尔听到这话忍不住发出一阵讥笑，让手下将地图搬了出来。

    “天山以南，沟通东西的交通要道仅此两处——喀喇昆仑山口、乌孜别里山口！”纳赛尔抄起一根马鞭指着地图上点了两下道，“另外，就是八剌沙衮和怛罗斯之间的山道，不过是在天山以北。”

    纳赛尔又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接着手背在身后来回踱着步道：“喀喇昆仑山口在大宋境内，所以对我来说，能够选择的只有乌孜别里山口……巧合了，本来已经争取到保持和平的塞尔主人，却悍然撕毁了和约，这样一来，乌孜别里山口的另一面，就处于敌人的兵锋之下。”

    西喀喇汗的将领们听得频频点头，东喀喇汗人依然没有放弃：“塞尔主人劫掠为生，不善于攻城，撒马尔罕城高墙厚，坚守一阵，等我军攻破宋军的防线后全军回援，所有的损失，汗王都会支付！”

    “塞尔柱人不善于攻城？这种鬼话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你睁大眼睛看看，如果我是宋军，遣偏师从喀喇昆仑山口北上，从于阗向北直到疏勒镇，再偷袭疏勒镇西的乌孜别里山口，那么，我们这几十万人，就被关在这崇山峻岭中的盆地里，上天入地皆无路可去！”

    东喀喇汗的将领听了后仔细看了看地图，葱岭、喀喇昆仑山、天山、西藏高原犹如四面高险耸绝的铁壁，将他们几十万大军牢牢关在局促的塔里木盆地。

    “不…不…我们还可以去八剌沙衮，去和汗王汇合！”

    纳赛尔一个箭步走到那将领身前，“啪”的抽了个嘴巴，恶狠狠地盯着他吼道：“醒醒吧，你以为塞尔柱人来干什么？他们只需要把战线推到怛罗斯，天山和阿尔泰山又是另外一个囚笼！”

    “可于阗驻扎三万大军，若是有军队穿过喀喇昆仑山口，定然逃不过守军的眼睛…”

    “太诡异了！你自己难道没有脑子？战局太诡异了！”纳赛尔无情地打断他道，“拨换城的宋军人数少得可怜，这场仗我们准备了两个多月，围城围了五天，还不是想要吸引宋军主力在拨换河边决战？！

    他们的主力在哪里？！宋军的大部队在哪里？！你说！！！”

    “这…”

    “这什么这！局势危急，说不定宋军已经开始行动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纳赛尔的预言，又有几名哨骑从大营外被带了进来，带来了两个可怕的消息——西汗王决定放弃撒马尔罕，以及于阗镇遭到宋军偷袭！

    “他们这是早就串通好了，大军危矣！”纳赛尔几下把战报撕得粉碎扔在了地上，太巧合了，刚刚自己的担忧眼看就成了现实，这不是阴谋是什么？！

    得亏自己小心谨慎，如今摆在面前的，只剩下立刻撤兵一条路，如果…

    哪有什么如果！

    “传我命令，全军过河，放弃蔚头州，大军直接转向疏勒镇！”

    那东喀剌汗的将领还要多说什么，冷不丁被纳赛尔死死揪住甲领，中亚雄鹰面目狰狞，五官扭曲挤在了一起：“要留你自己留下，不走全都完蛋！通知你们的汗王，死守八剌沙衮和怛罗斯城，如果…怛罗斯还在的话！”

    说完，纳赛尔一把推开懵懵懂懂的将领，周遭立刻喧哗忙碌起来，各个将领议论纷纷地走出大帐准备回自己的驻地，东喀喇汗的将领有些魂不守舍，但西喀喇汗的将领却无比信任自己的王子。

    “报…殿下，哨探急报！”

    纳赛尔一边披甲一边把眼一横：“什么事？”

    “阿悉言城发现宋军主力，人数不下二十万，距离我军六十里！”

    “哼，阿悉言城…”纳赛尔望着东方初升的旭日片刻，心里暗暗骂了一声，“六十里…加快速度！！！”

    晨曦下的军营从寂静变得喧闹，又从喧闹变得沸腾，数十万大军拔营起寨造成了巨大的动静，把拨换城中的宋军吓得不轻！

    “这…这是不过了啊…”杨怀玉放下千里镜，心下惴惴道。

    “这怎么挡得住…看来要交代了，唉，我有后了，你们几个可惜…”折继祖也没心没肺地在一边聒噪，只有种鄂一人愣愣地看着远方没有说话。

    “别逼逼叨了，他们这是要跑！”种鄂猛地放下千里镜断言道。

    “要跑？”杨怀玉和折继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齐声问道。

    “自己看，敌军在收拾营帐！”种鄂扔下一句话，走到墙边的炭炉边烤起火来。

    杨怀玉一边看一边感叹：“哦哟，真的啊，应之哥哥快来看，喀剌汗人抽风了！”

    “妈呀，真的要跑…这才打了一仗…这么不经打？”

    种鄂头也不回地道：“什么经打不经打的，定是局势起了波折，燕王援军快到了…”

    折继祖听了后摇摇头疑道：“那也不用这么怂吧，不打上一仗就跑…他们就不怕军心士气尽丧？！”

    种鄂沉思了片刻道：“那就是又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儿，喀剌汗人怕了，他们必须马上走…”

    “嘿！本将知道了！”杨怀玉一拍大腿转过身来，语气中藏不住的兴奋，“家父曾说过，燕王用兵最善迂回，定是有大军绕到敌军身后去了，说不定已经兵临疏勒镇城下了，哈哈哈…”

    种鄂意外地看了看杨怀玉：“小玉儿脑子转得挺快…”

    “本将说了多少次，军中不要叫我小玉儿！”

    “小玉儿脾气不小…”

    “你！”杨怀玉作势要打，几人在城墙上嘻嘻哈哈闹成了一团，过了一会种鄂突然惊醒过来。

    “好了好了，说正事，准备好了没有？”

    折继祖道：“早弄好了，什么时候干？”

    种鄂看看远处的喀剌汗军营，冷笑一声道：“半渡而击！”

    ……

    嘉佑五年二月十六日，西喀喇汗王子纳赛尔放弃南线攻势向疏勒镇撤兵，撤兵中途，拨换城宋军从拨换河上游放下上百艘载满火油干草的小船，火船顺流而下烧毁两条浮桥中的一座，溺死踩踏而亡者数以千计。

    此举造成的更严重的后果就是拖慢了喀剌汗人撤兵的节奏，纳赛尔在城北浮桥摆下阵势严阵以待，四十万大军随同粮草辎重一共花了两天方才完成渡河。

    十八日傍晚，李现统帅的宋军主力赶到拨换城，向滞留在河东的敌军迅速发动突击，种鄂率军从拨换城中冲出与李现两面合击，万余敌军或死或降，河西的喀剌汗人无奈，只得防火烧掉浮桥，眼看着自己的同袍覆灭在宋军兵锋之下。

    十九日，就在喀剌汗人大军刚刚撤到蔚头州时，唐渡的偏师已经从疏勒镇西南转向乌孜别里山口，次日凌晨，三万宋军精锐向驻守山口的喀剌汗大军发动偷袭，一举占据沟通中亚与西域的唯一通道——乌孜别里山口。

    二十二日，塞尔柱克统帅的十万塞尔柱主力，兵临怛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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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山口血战

    怛罗斯——工匠之城。

    伊卜拉欣汗已经知道西喀喇汗的变故，而拓折城也并没有继续给西喀喇汗带来更多的惊喜，在东喀喇汗汗王的安排下，他的兄弟带着五万残兵退入怛罗斯城。

    塞尔柱克统领主力紧追不舍，双方几乎就是前后脚抵达怛罗斯，塞尔柱大军趁势攻城，以期一鼓而下。

    此时的怛罗斯城已经成了东喀喇汗的兵工厂，厚实的城墙上堆着数十门火炮，等塞尔柱人一进入射程之内便万炮齐鸣，炙热的炮弹不断地吞噬者敌军的生命，笨重的投石车一辆辆被击毁在城外的旷野上。

    塞尔柱克持续了两天的攻城全都以失败而告终，上万塞尔柱勇士倒在了怛罗斯城外，伊卜拉欣被胜利鼓舞，当晚发动夜袭，但夜袭又被塞尔柱人识破，损兵折将退入了城中。

    怛罗斯战场的局势渐渐陷入了僵持，塞尔柱克忙着消化刚刚吞入的西喀喇汗领土，攻下这座东喀喇汗最西端堡垒的欲望也在不断消退，按照和大宋的约定，把战线推到怛罗斯就算完成了承诺。

    二十五日，纳赛尔汇合蔚头州守军一共四十五万人撤到疏勒镇，等待他的是东喀喇汗汗王的一纸北上诏书。

    东汗王要求大军迅速北上，放弃天山以南，从图噜噶尔特山口越过天山山脉，与自己在八剌沙衮汇合，先合力击破塞尔柱大军，随后死守准噶尔盆地，北上攻略七河流域，为喀剌汗开拓新的生存疆土。

    纳赛尔看了半天，随即一声冷笑将诏书烧毁，当晚将东喀喇汗的将领约到疏勒镇行宫饮宴，酒足饭饱之际，伏兵尽出，东喀喇汗的军官将领几乎一扫而空，随后早已准备就绪的心腹迅速出兵包围了东喀喇汗军营，将所有敢于反抗的将士诛杀一空。

    北上北上，撒马尔罕怎么办？

    放弃河中区域？那自己和父亲算什么？算叔父你的臣子？到时候你携势反攻河中，西喀喇汗还不是被你收入囊中？

    脆弱的联盟瞬间分崩离析，纳赛尔收拢起疏勒镇的大军，不再理会北上的命令，他的目的很简单，从乌孜别里山口冲出去，迂回到塞尔柱克的身后，与自己的父王南北夹击，随后收复故土，趁势再占下怛罗斯！

    最后与大宋议和，至于自己的叔父…呵呵，火炮和工匠本王子就笑纳了，你和大宋的恩恩怨怨，与我西喀喇汗有何干系？！

    大宋吞下这么大疆土一定需要很长时间去消化，盲目的扩张会给新开拓的疆土带来混乱和无序，汉人最重秩序，整个西域都给他们，自己也乐得做个像契丹人一样的走狗！

    做狗有什么不好，瞧瞧契丹人，日子过得不舒坦？

    一定要说服父汗，也送几个女人给那个燕王…纳赛尔把身后诸事都想通后，迅速开始了出击准备。

    塞尔柱人也能做狗，至于谁有做宋狗的权力，就看河中区域掌握在谁的手里罢了，所有的一切都需要线突破眼前最后一道障碍——乌孜别里山口的宋军！

    他哪里知道，李现不想动契丹人，根本原因只是想要保存一些多元的汉文明。

    暹罗、真腊、占婆、泥婆罗、日本、南洋诸岛，这些地区从本质上来说都是汉文明圈的一部分，文明的生命力来自于不断革新与不断交融，只要宗主国保持强大的生命力，那文明的传播就不会停止。

    像东方那个岛国，李现压根就没想过要去征服，那本来就是中华文明的一分子，到时候在京都驻军，天皇的皇位必须由中原文明下诏承认，渐渐就会变成帝国的一道一路。

    威力最大的侵袭从来都不是依靠战争？政治、经济、文化这才是阉割异族最狠绝的手段！

    二十八日，李现统帅的二十万主力已经从蔚头州出发，目标直指疏勒镇，这支大军拥有三百门火炮，纳赛尔坚信，疏勒镇的喀剌汗大军面对这二十万宋军毫无胜算。

    与其等待灭亡，不如冲出一个未来，乌孜别里山口只有一万多宋军，打得再费劲，还能比硬抗二十万宋军来的费劲？

    一声令下，喀剌汗人搬空了疏勒镇所有的库房，应援的盟军转眼就成了强盗，十多万嗷嗷待哺的百姓就是拖累宋军追击步伐最强的武器，乌孜别里山口虽说地形险峻，总比城池好打吧！

    就在宋军从蔚头州出击的同时，五十万喀剌汗大军也汇聚成铺天盖地绵延数里的人潮，沿着喀什噶尔河朔流而上。

    ……

    乌孜别里山口，天武第二军大营。

    大帐外的战鼓敲得震天响，到处都是往来集结的军队，唐渡担忧纳赛尔会北上与东喀喇汗皇室汇合，领着大部前去封堵图噜噶尔特山口要隘，哪里知道，纳赛尔壮士断臂，竟然成功夺权拿下了大军的指挥权。

    此时乌孜别里山口只有天武第二军、万捷军驻扎，指挥使分别是高开远和姚兕，姚兕乃历史上的名将自不必多说，这高开远可是当今皇子妃高滔滔的亲兄弟。

    除此之外还有轻炮第二军，按照战前军略，若是敌军北上，唐渡是要放开图鲁噶尔特山口要隘的，之后李现率大军将敌军堵在准噶尔盆地中，和塞尔柱、辽国一起把喀剌汗人绞杀在那片绝地。

    可造化弄人，喀剌汗人却是冲着抛弃皇室的方向越走越远，等高开远等接到消息的时候，纳赛尔的先锋已经距离山口不足四十里！

    喀剌汗人从东北方向顺着天山山脉南下，从沿途的雪山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淡水补充，他们的大军分为两部分，二十万精锐骑兵为前军，纳赛尔亲领三十万众为后军，押送从疏勒镇搜刮来的财物，綴在前军身后二十里的距离不急不忙地前行。

    敌军很快进入了宋军的视野，轻炮第二军已经在山口两侧的山梁上架设好火炮，天武第二军在前，万捷军在后，把险峻的山口堵得满满当当。

    军阵之前宋军有样学样，开挖了七八条壕沟，地面被分割成了黄土高原的地形，山下有充足的融雪可以补充淡水，粮草充足。

    喀剌汗人也不浪费时间，数万骑兵放开马力加速向前，很快，五条波浪形攻击阵就在奔驰中变化成形。

    战斗一瞬间就打响了，喀剌汗人的目标很明确，杀死多少宋军是次要的，关键是要把山口冲开，哪怕宋军躲进高原都无所谓，他们只要能够冲进葱岭，抵达乌浒河的源头就是成功。

    纳赛尔唯一的目标就是回到撒马尔罕，凭借着他在喀剌汗人和花剌子模人群体中的威望，区区十几万塞尔柱大军还真不够看！

    而宋军的目标更加简单明了，把敌军当在山口外至少一天，求援的信使早已出发，唐渡寄到信后次日必定能够赶回，而收到消息的主力也会快马加鞭向西赶来。

    喀剌汗人的后撤就已经说明，一切都被燕王算计得明明白白！

    火炮轰鸣，万箭齐发，勇猛的喀剌汗人冒着密如骤雨的火力网向宋军军阵发起一波又一波的猛攻，无奈山口过于狭窄，喀剌汗人空有数十倍的人数优势，在这样的地形中，也只能几千几千地往山谷里添油。

    死尸先是堆满了壕沟铺平了道路，接着喀剌汗人凭借着视死如归的精神越冲越近，炮火和箭矢根本无法抵挡排山倒海的冲锋人潮，渐渐的，宋军军阵之前的尸体越堆越高，宛如一座血肉之墙。

    残肢、鲜血、怒吼、惨嚎，血腥的战斗整整持续了一个上午，临到午时，宋军火炮告罄，一个上午的持续轰击下，赵蒙采用了各种方法，炮管终究因为过热而开始频频炸膛。

    散热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天武第二军面临地压力瞬间被提升到顶点，喀剌汗的盔甲打制工艺极其先进，加上盾牌的防护，神臂弩的威力大打折扣，天武第二军面临的压力几乎是瞬间达到顶点。

    冲来的骑兵不再散乱，一群接着一群的喀剌汗重骑排着整齐的阵列向宋军的盾阵发起了自杀式冲锋，哪怕战马中枪或是被阻，自己也从马背上飞身跃起跳入宋军军阵中，哪怕造成的伤害有限，但混乱在战场上开始蔓延。

    下午，纳赛尔王子抵达战场，他敏锐地发现宋军火炮的异常，随即向战场上投入了一万古拉姆近卫军。

    生力军的加入将喀剌汗人的攻势推上了新高潮，前排宋军手中的长枪早已折断或是丢失，他们只能死死顶住大盾，维持阵型不乱，而身后的友军，手臂也在持续的战斗中酸软无比。

    但军阵还在，哪怕古拉姆重骑曾经冲到高开远的鼻子下，但这小股敌军也迅速被他的亲兵队剿灭。

    姚兕领着万捷军从后方支援了上来，摇摇欲坠的宋军防线又一次恢复了严整，尝试了许久的喀剌汗人发现，无论自己多么勇敢地发起进攻，眼前的敌军防线就如同一堵怎么也推不倒的城墙一样，巍然屹立。

    士气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低落下去，整个山谷中已经被战马和尸体塞得寸步难行，纳赛尔心急如焚，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攻城攻不进也就算了，英勇无双的喀剌汗重骑在野战中怎么也无法击破敌军用盾牌拼起来的军阵？！

    孤注一掷的王子投入了凶悍的花剌子模奴隶军，这些生来就是炮灰的奴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徒步向宋军发起了声势最为浩大的进攻。

    而宋军已经接近一天没有任何休息，兵力不足的他们连轮换都做不到，尽管手上的长枪已经重若千钧，但面对敌军的冲锋他们依旧喊出鼓舞士气的军号严阵以待。

    关键时刻，炮军终于休整完毕，战争之神又一次发出了恐怖的嘶吼，密集的花剌子模军阵被炮火扯得七零八落，零散的冲击根本无法动摇盾阵分毫，刚刚看到丁点希望的纳赛尔王子又一次陷入了绝望！

    天色渐渐沉了下去，已经打上了头的喀剌汗人依旧不肯退兵，眼前的宋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再加一把劲，只要再坚持一个时辰，他们将会获得最后的胜利。

    而山口宋军的状态确实已经到了山穷水尽，随着使用率越来越高，火炮需要散热的时间越来越长，逼近的敌军弓箭手射来的箭矢比雨点还要密集，冲锋的喀剌汗人一波接着一波永远没有停歇，不断地有中箭和受伤的宋军从前方被抬了下来，天武第二军伤亡已经接近六成，而万捷军也名存实亡，他们的将士与天武军的将士们混杂在一起，依然如磐石般把敌军挡在山口之外。

    姚兕已经带着亲兵队冲了上去，高开远拎了拎手中的长剑面带决绝，已经到了出击的最后时刻，虽然他是皇子妃的哥哥，但打仗可从来没丢过高家的脸，他在等，等姚兕战死，就是他代表高家向大宋尽忠的时候了。

    除去炮军，一万宋军如今还能动弹的不超过三千人，轻伤粗粗包扎后又提着兵器上了前线，重伤者纷纷向炮军讨要爆破弹，等到了最后自爆已尽忠心，刚刚炮军的护卫营也被赵蒙打发了下来加入了战斗，如今，最后的生力军就是高开远的亲兵队了…

    …战局依旧在向深渊滑落，中军指挥处已经空无一人，姚兕满身是血地躺在伤兵收容处生死未知，喀剌汗人的车轮战术终于凑效了…

    就在这时，纳赛尔身后猛然暴起团团火光，看守辎重的后军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只听得喊杀声响彻夜空，茫茫黑夜中不知来了多少敌军，士气早已受挫的喀剌汗人顿时陷入了崩溃，纳赛尔眼见功亏一篑，无奈地长叹一声被近卫军牢牢护着向西南方向退去！

    高开远一把将肩上的一根箭矢拔了下来，欣喜若狂地高呼起来。

    “哈哈哈…援军！是唐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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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尘埃落定

    唐渡主力的到来，让喀剌汗人持续了一天一夜近乎疯狂的进攻终于落下了帷幕。

    喀剌汗人的士气已经降到了冰点，但唐渡并未趁夜追击，而是立刻接管山口防务，延兴军在天武和万捷军之前又一次摆下坚实的防线，更多的宋军在山谷中开始救助伤员。

    姚兕重伤，可性命却保住了，高开远身上被箭矢扎了几个窟窿，简单包扎后又忙着清点伤亡。

    天武第二军，全军五千二百人，阵亡三千六百余人，重伤八百四十余人，都头以上的军官七成战死，余下的七百多将士几乎人人带伤。

    万捷军，阵亡七百余人，重伤两千两百余人，除弩军外，其余将士几乎人人轻伤。

    天武第二军承受了喀剌汗人一开始的骑兵冲击，大部分阵亡的将士都是丧命在战马的冲锋之下，古拉姆重骑战马同样披挂重甲，被直接撞击后，根本毫无生还的可能。

    也就是后来，骑兵被地面尸体所阻，丧失了冲击力，伤亡才慢慢控制了下来，增援的万捷军将士的阵亡人数就大大少于天武第二军，其实是因为这个原因。

    天武第二军军中有不少是京师勋贵家的五服外的子弟，自从从军退役后朝廷会赏赐军田后，有越来越多这样身份的年轻人选择在军中服役，若是能够立下军功，还会有额外赏赐。

    这对朝廷大幅度取消恩荫制度后，不少走投无路的世家子弟提供了一个好去处，特别是这些大户人家的子弟，钱可能没有，但吃食却是比普通人家好了不少，个个人高马大，都是上四军理想的兵源。

    这种现象尤其在天武和捧日军中为盛，毕竟是当年天子近卫，各级军官的选派上也以勋贵之后为主，类似的背景和出身，也让将士们之间能够找到更多的相同话题。

    彻底地消灭阶级无异于理想中的乌托邦，李现的军制改革更多的是在培养高阶级人群的国家和民族责任感。

    这一仗后，可想而知京师该是一副如何的景象！

    唐渡兵出山口，延兴军在中，天武第一军在左，骁捷军在右，三军成品字形把山口封得严严实实，另外，飞鹰军和捧日第二军作为预备队，驻扎在山谷中，随时可以支援步兵军阵。

    到了天明，重整旗鼓的喀剌汗人又一次向宋军军阵发起了进攻，不过这次宋军连夜在军阵前筑起一道道矮墙，兵力更加充足，作战的部队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依托凶猛的炮兵火力，纳赛尔除了心疼地看着伤亡数字，什么也做不了。

    午时，纳赛尔停止了徒劳的进攻，一者，确实打不下来，二者，宋军的主力已经逼近了，二十万宋军主力距离乌孜别里山口只剩下不到六十里，纵使纳赛尔如何不服气，但这场战斗，基本上已经宣告失败。

    再打下去无非是消耗战，而且还是亏得很的消耗战！

    摆在面前的，无非仅有投降一途，而在中亚和中东，投降并不是一件多么难的事。

    三月初一，李现的宋军主力抵达战场，乌孜别里山口与李现所部一东一西，把四十多万喀剌汗残兵包围在遍布崇山峻岭的葱岭以东的旷野上。

    在得到了自己和四万多古拉姆精锐人生安全的保证后，纳赛尔王子率军投降，随军前来的各部官员迅速将降兵打散，由边军分批向中原和安西都护府押送，他们将会成为建设大宋帝国优良的劳动力。

    五年后，他们将会获得陆续获得自由，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

    李现带着十万大军转而北上，越过图鲁噶尔特山口翻越天山山脉，配合昌吉的宋军向伊宁城的伊卜拉欣展开夹击，东喀喇汗大败，伊卜拉欣在乱军之中被杀，所获战俘全部交给辽国，充实国力。

    随后，回合后的宋军兵不血刃地拿下八剌沙衮，恢复了这座古城原本存在于汉文明的名字——碎叶镇，北廷都护府的府治也搬到了此地。

    接着，大军马不停蹄继续向西，与塞尔柱大军南北夹击，拿下阿尔泰山脉西麓重镇怛罗斯城，宋军进入后没有将这个城池交给塞尔柱克，这位突厥帝国的开创者也并不为意，运走几门火炮后全军撤离怛罗斯城下。

    河中区域的土地肥沃广袤，大宋和塞尔柱帝国就以药杀水（锡尔河）为界，保持了数十年的和平，河中区域大宋并不是不想要，可西域太大了，疆域、民众、矿藏、文化，都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拓折城成了宋帝国最西端的疆土，依照前唐旧制，恢复大宛都督府，而这里也成了大宋鼎立在阿尔泰和天山山脉以西的一个突出部，自此，丝绸之路的北道、故道、南道全部畅通无阻，而汉文明不再被高山险阻隔绝在高原以东，帝国的版图又一次得到扩张。

    ……

    嘉祐八年二月起，赵祯重病不起。

    三月二十九日，赵祯于福宁殿驾崩，享年五十四岁。谥号神文圣武明孝皇帝，庙号仁宗。十月，葬于永昭陵。

    赵宗实于嘉佑七年被立为皇太子，赐名赵曙，与历史不同，赵曙文治武功皆有出彩之处，几年的军旅生涯也多多少少锤炼了些许坚韧，即位后奉行仁宗年间的各项新法，大宋国力日趋雄厚。

    仁宗皇帝驾崩之后，大赦天下，被囚禁两年多的原西喀喇汗王子纳赛尔及其麾下获得了自由，安西都护府赐战马、衣甲、兵器，身负复国重任的中亚雄鹰领着四万忠心耿耿的部下，越过乌孜别里山口，冲进费尔干盆地，举起了反抗塞尔柱侵略者的大旗。

    这是李现离开龟兹卸任安西都护府副都护前做的最后一个决策，平静的河中区域并不符合大宋的利益，至少，让拜占庭在即将发生的曼奇科特战役不要输得那么难看！

    治平元年，李现回到了汴京，自皇佑二年起，至今已经是第十三个年头了，阿萨兰的脸上已经依稀可见风霜与岁月，李维斯也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

    赵曙对李现以帝师之礼尊崇有加，李现却婉拒了所有的加官封赏，在大庆殿谢恩后回到了家中。

    汴京已经与他离开时大不一样，但王府门口的梧桐树却越发茂密，阳光透过树冠照在地上，在门前洒满了铜钱，年迈的周重被他的儿子搀扶着立在门口，双手颤颤巍巍地拱起：“殿下~”

    李现一把将他扶起，轻轻拍了拍肩膀，看着众人和威严的府门，从身后拽出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少年，对李维斯招了招手唤他到了身边道：“看看这是谁？”

    李维斯眼前一亮：“颖王殿下…？”

    李现呵呵一笑打断道：“哈哈哈，叫什么殿下，这是父亲的新学生，明日，你二人先去武学报道！”

    “谨遵燕王之令…”

    李现一听，板起脸来：“嗯？”

    那少年双颊微红，动作局促起来，被瞪了半晌之后方才反应过来：“学…学生谨遵太傅教导…”

    “嗯！”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