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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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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大难将至

    西州交河城，夜已三更，中军大帐，一灯如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眉峰紧锁，标枪一般静静地站在一幅泛黄的地图前，仿佛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能使他弯一下腰。

    老人身后围着三个衣不解甲的中年将领。老人看着地图，他们看着老人，虽然眼中各有崇敬或担忧，相同的是没有一个人开腔。

    大帐外灯火通明，除了风吹营帐，“沙沙”作响，同样悄无声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灯油燃尽，忽的“扑哧”一声，火光熄灭，帐中一片昏暗。

    一个将领低声道：“我去添油。”那老人道：“不用了，眼下物资短缺，能节约一点是一点。”

    那将领又道：“帅爷您已经四天没合眼了，先回都护府歇会，后方一有消息，我们马上禀报。”

    那老人摇了摇头：“本帅搬出帅府，本着和全城军民共进退，敌寇一日不退，此帐即乃吾乡。”说着从侧门转了出去。

    三人若在平时，自必紧随其后，知道那是如厕所在，并不跟上。其中一名将领叹道：“要是谢大哥在，一定可以劝得帅爷歇会。”

    另一名将领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只希望谢兄弟此行马到成功，要不西州只恐危矣。”

    一直默不作声的第三名将领道：“真要如此，两位兄长老家皆有家小，到时可伺机离去，就由小弟陪着帅爷与西州共存亡。帅爷体恤下士，想必不会责怪。”

    先前一名将领，“呛啷”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大怒道：“方晓月，我蓝廷把你当兄弟，你再要胡言乱语，可休怪我翻脸！”

    那老人从侧门出来道：“蓝廷之言，正是本帅之意。”那叫蓝廷的人素知眼前的老人言出如山，急忙将刀插回鞘中，双膝跪在地上，叩头不迭：“还请帅爷收回成命。”

    另一人跟着跪下，不住的磕头。他两人情急意切，将头磕得“咚咚”作响，不一刻额头破裂，俱都鲜血长流。

    蓝廷急道：“都怪小弟一时胡言，眼下局势虽然危急，远没到哪个时候。纵使抵挡不住，也大可退守玉门与阳关，再卷土重来。”

    那老人沉声道：“西州一旦失守，西边将永无宁日。朝廷多年的经营固然毁于一旦，此地数万居民的性命谁来保全？倘若贼寇长驱直下，玉门关与阳关顾此失彼，有谁敢言保存？”

    在他三人心中，那老人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人家既然这样讲，阳关与玉门关只怕也很难守住，届时关中沦陷，中原危在旦夕，不由都出了一身冷汗。

    突然帐外脚步声响，一名兵士飞奔进来：“禀帅爷，谢将军回来了！”一个矮小精悍的汉子紧随在后。

    帐中虽然没有掌灯，映着远处的灯火，却也依稀可辨。那人解开外衣，贴肉绑着一封书信，他解下来递给老人：“帅爷，你的信。”

    “辛苦你了。”那老人接过信，向那兵士道：“这里没事，你先下去了。”那名兵士恭恭敬敬的告退下去。

    蓝廷知道兹事体大，也不顾上节约，急忙给灯盏添满脂油，用火石点燃。那老人拆开览读。众人目不转睛的望着，只见他双手发抖，喉结上下滑动，张大嘴巴似要说话，喉咙“咯”的一声，身子向后轰然倒去。

    送信的那人一个箭步，抢前将那老人扶住。那老人缓过气来，脸色惨白，喃喃的道：“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众人均知所冀无望，脸上俱都一片死灰。

    过了半响，那老人问道：“军中粮食如何？”那叫方晓月的答道：“十天前饮食由三餐减为两顿，实在不行的话，大伙一天一餐，料还能支撑两月。只是听说城中百姓，好多偷偷的摸出城外，上山寻觅树根充饥。”

    蓝廷道：“要不由末将到玉门关和阳关去求援。安西真的失守，他们也唇寒齿亡。”

    方晓月冷笑道：“人家都是相爷的人，这几年来，我们先后求援了四回，等到的答复都是没有圣上谕令，不敢妄作主张。你这次去，想也不过再受一回恶气。”

    蓝廷不停地搓着双手：“那可怎么办？”那老人叹道：“为今之计，只有奏请朝廷了。”向送信那人道：“还得有劳谢将军再辛苦一趟！”谢将军躬身道：“帅爷有令，末将不敢言劳。”

    那老人端着油灯，走到中军案前。蓝廷疾步跟上，将墨研开。那老人提笔蘸过，振臂疾书，写完盖上帅印，封好交给谢将军：“西州满城军民的性命和江山社稷的安危，就全仗将军了。”他顿了一顿又道：“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将军此行若是无果，就留在中原，倘有去处，不妨自寻前程。”说着挥了挥手。

    那谢将军心惊胆跳的道：“末……”那老人连连催促：“快去，快去，休要多言。”谢将军不敢多说，含泪向那三位将领深深鞠了一躬：“帅爷的安危，就拜托三位兄长了！”甩开大步，匆匆去了。

    那老人在案台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三枝长香，就着灯火点燃，走到中军帐外朝南跪下，双手持香高举过头，默念道：“老王爷，定安幼年蒙你搭救，方才存活于世，近二十年间，牢记您的嘱托，守御西州，不敢稍有松懈。而今敌寇倾巢而出，矢取西州，定安诚惶诚恐，所幸三军用命，百姓一心，共御外侮，三月鏖兵，苟延及此。然今军民伤残极众，粮草短缺在即，西洲危如累卵。还望您老在天有灵，保佑西洲撑过此劫，他日九泉之下，也让定安好有交代！”

    那老人语毕，将香枝插在地上，拜了四拜。那三位将领也跟着磕了四个响头。其时五更已过，黎明将至，天空黑沉沉的一片，好像要塌下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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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卿乃为春开三径，君若有兴饮一樽

    时当二月末，江南草长莺飞，鸟语花香，说不尽的春意盎然。

    通往杭州的官道上，一个少年徐步而来，稚嫩的脸上风尘满布，但步伐轻快，顾盼间悠然自怡，全然不以苦旅为罪。

    突然一阵风起，从右前方的竹林中，吹出一面青布酒旗。

    少年砸了砸嘴，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荷包的一面用彩丝绣着牡丹，针路婉致，将牡丹的雍容华贵，描绘得淋漓尽致；另一面绣着“平安”二字，年久摩挲，表面乌黑光亮，有些线脚的地方已经开始发裂。

    少年脸上浮出一丝怀恋之色，许是久经时光的洗礼，看来哀而不伤。他翻开荷包，里面除了一封信函与一叠欠条，再无它物。

    风越吹越紧，突然“沙沙”的下起小雨。前方一马平川，杭州固然不见，人烟亦无。天空阴沉沉的一片，这雨一时半会，估计也都停不下来。

    少年只得收起荷包，疾步往竹林奔去。穿过鹅卵石铺设的甬道，跑了数十来步，一间用松木构建的酒肆，陡然映入眼帘。

    从门口进去，三丈见方的店面，挤了不下三十余人，不仅少长咸集，而且僧俗齐全，端的是高朋满座。

    小二懒洋洋的倚在柜台边上，撑起耷拉的眼皮，瞄了来人一眼，不待对方开腔，抢着说道：“公子打酒的话，小店秘酿，恕不外卖。”

    亏他肚子里面，还有几分墨水，虽然见嫌之意溢于言表，可措辞文雅，倒也不至让人觉得面目可憎。

    少年眼珠骨碌碌的一转，陪着笑道：“小二哥误会了。”

    “有甚误会？公子也都瞧见，实在接待不下。”小二一上午被人呼来喝去，早已疲于奔命，平时两分的脾气，不觉涨了八分。

    只是那帮人要么凶神恶煞，或者阴鸷怪气，无一像似善茬。相较面前的少年，看着弱不禁风，自是无须多耐。

    掌柜的听到喧铮，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若是往常小二这般怠工，自然少不得一顿训斥。他待见来客衣衫褴褛，眉头一蹙，又悄无声息的缩了回去。

    少年咳了一声，道：“小二哥有所不知，早在年前，白大爷便有与我约好今日在贵店商谈一桩买卖。”

    他言尤未甫，十几对精光湛湛的眸子，齐刷刷的往他身上扫过。好几人顿时蠢蠢欲动，若非身边的同伴及时掣住，只怕已经坐捺不住。

    少年楞了一愣，只道自己凭空捏造的白食之约，被人识穿，他作了一揖，道：“既然白大爷不在，就不打扰小二哥了。”

    小二虽和“白大爷”素昧平生，料想既被称为大爷，身份自不待言，而能与之买卖，岂会身无长物？他那死气沉沉的脸上，好像打了鸡血，顿时精神焕发，关怀备至的道：“外面下着雨，看公子没带雨具，可不淋着了。要不先用点茶水，稍等一会？白大爷也许在路上有事耽搁了。”

    少年迟疑道：“刚才小二哥不是说招待不下？”小二见人下菜，那知他虚有其表，脸上一红，也不见窘：“客虽满了，许是挤点，位还是有的。”少年骑虎难下，只得赶鸭子上架：“有位就好，挤挤无妨。”

    用松木支搭的窗外，是一条六尺见宽的小溪。溪流平缓，清澈见底，有鱼悠然从容，或结伴成群，或独自优游，许是自濠梁而来？

    水面不时飘过桃花的花瓣，仿佛美人唇边的一抹嫣然。溪流出处，不知是否便是传说中的桃花之源？

    过溪是一片水田，阡陌纵横，间有屋舍坐落。在雨雾中望去，俨然一副淡淡的水墨画。

    微风中隐隐有少女的歌声随风送至：行行重行行，与君生离别；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歌声幽怨，饱含着无尽的离愁别绪，无限的相思牵念。

    紧靠窗台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汉子，他人似被歌声牵引，持着酒碗停在唇边将饮未饮，桌上摆着的菜肴，全无翻动的迹象。

    小二小心翼翼的唤了两声，没有应答。他迎来送往，知悉其中的微妙，在人满为患的店里，这人独据一桌，绝对不是好惹的主。

    小二不敢造次，眼巴巴的望着少年。少年点了点头，示意道：“没事，我自个来。”

    小二哈腰道：“那小的这就去给公子张罗，只是价钱方面，本店共计一十九道菜品，每品不少于三道做法，每道又分大中小……”

    少年听他口若悬河，腹中饥饿倍增，硬起头皮应道：“价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让白大爷吃的开心。”事已至此，说不得只好故技重施。他离家日久，随身携带的财物近来用光典尽，一日三餐全靠赊账度日，不觉欠条打了一堆。

    这还是他运气颇佳，遇见友善的店家，碰上那些脾气不好的，也不知吃了多少顿老拳。好在他学过一些拳脚，身子练得极为扎实，哪怕人家下手不轻，落到他身上，收效却也甚微。要不换作普通人，这一路遭逢下来，少不得伤筋动骨，能否到得杭州，只怕大成问题？

    小二谄笑胁肩的道：“小的明白，白大爷吃得开心，公子的买卖谈得自然也就顺利。”自以为的操办去了。

    少年拉开一张板凳，在大汉对面坐下，端详了一眼，只见身材魁梧，一张紫膛面庞，眉如泼墨，鼻若高山，一副络腮胡子，俨然就是说书中燕赵之地慷慨悲歌之貌。

    风向突转，歌声顿止。大汉怅然醒过神来，这才发觉对面不知几时坐了一位少年郎，看来潦倒不堪的模样，脸上偏偏挂着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他虽则幽思重重，也不禁哑然一笑，举起手里的酒碗问道：“春寒料峭，小兄弟可能饮否？”

    少年喜出望外，连忙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壮士盛情，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大汉环目四顾，自知今日之期，只恐便乃了断之时。虽说平生涉险无数，但比之今日，却也未有过之。他微微摇头，甩掉脑中的杂念，高声喊道：“店家，再来五斤大曲，另添一副碗筷。”

    柜台那边及时应了一声，过不多久，小二呈上酒来。少年叫住道：“小二哥来的恰好，正要通知你，在下的酒水不用了。”他饥渴交迫，实属无奈之举，而今有人做东，自然不必铤而走险。

    “不用了？”小二尖着嗓音，情急下连尊称都给省略掉了。少年指着对座的大汉解释道：“这位就是白大爷，原来不知人家早已备好，我再叫一席，未免浪费。”

    小二瞪着那汉子，脸上的表情直恨不能屈打成招。也是事有凑巧，那人居然点了点头：“俺白惊天。”少年又惊又喜，急忙拱手：“可是‘雷神’白大侠？这可巧了！”

    白惊天回了一礼，惑然道：“小兄弟识得白某？”他成名日久，受后生晚辈一礼，虽说当之无愧，可他结交满天下，以人品行为先，顺眼为次，从不自持身份。

    少年摇了摇头，正要回话。小二突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子你大人大量，就别开小的玩笑，小的人小胆小，受不得惊吓。”他嘴里说“受不得惊吓”，不仅脸上发白，就连身子也都瑟瑟发抖。

    少年愕然道：“小二哥，男儿膝下有黄金，您这是作甚？”小二自顾道：“公子丰神俊朗，一看就非池中之物。能够结交公子这样的人物，是小的前世修来的福分，莫说赔上一桌酒席，就是搭上身家性命，那也没有半点悔言。”

    少年扶起小二道：“小二哥言重了。”小二径自道：“小的闲时在城里听书，讲道‘士为知己者死’，小的虽然出生低下，可也好生向往。只是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让跟着小的挨饿受冻，实在于心不忍。”

    他说到“于心不忍”时，眼中泪水莹莹，顿时泫然欲泣。少年瞧他神色侵愁，让人真伪难辨，慨然道：“小二哥，男儿处世，能到你这境界，来日出人头地，自当不在话下。”

    小二低垂着头，唯唯诺诺：“小的一定加倍努力，不负公子所望。”少年强颜一笑：“那等将来你当上掌柜的，再来请我。”转向白惊天欲言又止。

    白惊天行道江湖，对于旅途的交困，往来深有体会。从怀里掏出一锭纹银，抛给小二：“这是人家和俺的酒钱，余下的赏给你了。”

    小二暗中称量，足有十来两重。任是他平日里口唇伶俐，惊喜交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脑子里的念头，风车似的转个不停：想人家酒钱顶多三两银子，至于少年的虽在整治，可凭着自己的嘴皮，在掌柜面前费些口舌，未始不能上给其他的客人。如此一来，剩下七两多白花花的银子，全哗啦啦的流进自己的腰包。

    小二暗地寻思：“赶明儿辞了这份工，用作本钱，做点小买卖，时来运转的话，未始不能发达。”越想越觉眼前光明一片，不由眉花眼笑而去。

    白惊天回眸间，瞥见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他自知难以善了，索性将身上的余银尽数掏出，推到少年面前：“小兄弟旅途羁困，若不嫌弃的话，俺这里还有点零钱，可聊解燃眉之急。”

    少年慌忙起身，恳然道：“齐天得白大侠仗义解围，已经感激不尽，怎敢贪心不足？”

    白惊天凝目望去，见他神情举止，挚诚磊落，年纪轻轻的便能见利思义，如在平时自要好生结交一番。他知当此特殊时期，过多的交集，反而有害无益，坐回原处，摆了摆手，佯装不耐的道：“男儿大丈夫，尽得婆婆妈妈，莫的让人瞧不起了。”

    东边一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上面的杯碟碗筷“砰砰”乱跳，高声喊道：“姓白的，酒酣饭饱，闲事休再多谈……”说到后头，拍桌声、拔剑声、挚刀声、喝骂声、踢蹬声、各种声响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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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个中曲折人不知，此间恩怨待从头

    白惊天安坐如山，岿然不动，朗声道：“单挑群殴，白某悉数奉陪，可别伤及无辜。”不待他说完，七人呈扇形围堵上来。脚步矫健，配合默契，显然平时训练有素。

    白惊天脸色微变：“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乃白某与‘武林道’之间的恩怨，不与他人相干。”为首一个马脸汉子慢悠悠的道：“白总镖头耳朵要是好使，当该听见，此人初来之时，自言与你年前有约。”

    白惊天顿时语塞。狐疑地望了齐天一眼，暗自不解，想彼此素未谋面，实在不是如何有约在先？难道是故人之子？

    齐天看这情况，自己的信口之言，竟是卷进一场纠纷之中。他心中叫苦连天，正要辩解。那马脸汉子斜睨着桌上的黄白之物，冷笑说道：“倒是白总镖头好阔绰，随随便便一掷千金，不知薪水几何？”那堆银子约略估算，少也在二百两以上，对寻常人家来说，可谓巨额。

    旁边一个光头，朝地下重重吐了一口唾液，一脸的不屑：“我呸，用别人的银子，慷他人之慨，狗屁的阔绰。”

    白惊天本来怒形于色，听他两人冷嘲热讽，反而冷静下来，站起身来，端过自己的酒碗，递给齐天道：“小兄弟，俺敬你一杯。”

    齐天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去接。白惊天突然将碗交到他手里，低声道：“小兄弟，得罪了。”一招“青龙探爪”，拿住他寸关尺，振臂一挥，抡起他身子甩往窗外。

    白惊天这几下动作一气呵成，又出其不意，本来万无一失，奈何他与“武林道”结怨极深，人家忌惮他盛名，无不暗中警戒。那马脸汉子飞身上前，一招“蟒蛇出洞”，搭住齐天天足踝。

    两人一经得手，劲力外吐，一甩一扯之际，只觉迸出的内劲，宛如落进沙土的雨水，各自大吃一惊，不约而同的快速缩回。只听“砰”的一声，齐天摔在地上。他忍着疼痛，翻身爬起。

    那马脸汉子厉声道：“魔教余孽。”五指如钩，抓向齐天肩胛。他适先出手，虽则迅疾，然而意在留人，并不如何凌厉，这次分筋错骨，却是毫不容情。

    白惊天虽然刚刚领教过齐天内力的诡异，待见凌空跌落的狼狈，料来武功有限的很。自己致有今日，那是自作自受，人家萍水相逢，因己遭此横祸，实是难辞其咎，当即斜踏一步，骈指迎上。

    他这一下出手，或戟指成剑，或屈指变拳，或翻手化掌，变化莫测，正是二十三手成名绝技“奔雷手”的第八式“雷动九天”。

    那马脸汉子识得厉害，待要收回，苦于招式用老，当即变抓为拳，全力猛击。武术一道，向来讲究“一力降十会，一巧破千斤”，他以此应对，不可谓不机智。

    可“雷动九天”之后，等的就是“雷霆一击”。白惊天跟着沉肘立腕，翻掌一拍，喝道：“退下。”那马脸汉子身躯一晃，脚底下钉着纹丝不动。

    白惊天摇了摇头，轻声叹道：“贺兄这又何苦？”言犹在耳，那人一张马脸由黄变白、由白变紫，张口一股血箭，迎面喷来。

    白惊天反手一掌，拍在桌角，桌面别的碗碟不动，唯独他自己的酒碗弹射而起，碗中的酒水有如离弦之箭，脱碗向上飞去。他伸手抄住空碗，在胸前画了一个圆圈，那马脸汉子喷出的血水，尽皆盛入碗里，竟是一滴不溅。

    白惊天一边张嘴猛吸，那道酒箭灵蛇似的钻进他嘴里，只听一阵“咕噜”声响，被他吞下肚去。白惊天抹了抹嘴，哈哈大笑：“如此好酒，浪费岂不可惜。”信手将酒碗抛向窗外，沉入溪流中。碗里的血水随波洇开，千形万状的历历如绘。

    全场鸦雀无声。不同的是齐天瞧的目瞪口呆，其余人面面相觑。突然一个声音喝彩道：“好功夫。”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留着山羊胡须，斜背长剑，瘦少精悍的道人排众而出。

    那道人嘴里说好，脸色沉凝，看来颇有忧色。他见多识广，情知贺老三如若依言退下，自可凭籍后退之势将对方掌力卸尽，可贺老三生挺硬受，致使余劲逆袭身受内伤。想白惊天拿捏有致、轻重有度，武功固然已臻极高境界；而圈血吸酒，内力之深，亦不可测。己方人手虽多，要想将其拿下，只恐非是易事。

    那叫贺老三的马脸汉子，伸出腥红的舌头，绕着嘴唇一匝，走近身去，在那道人的耳边密语了一通。那道人脸色大变，射向齐天的目光，霎时由冷而寒。

    白惊天冷笑道：“想不到饮誉江湖，‘苏北四英’的老三贺行云，居然是个以管窥豹之徒。武林中化解他人内力的功法，除了‘魔教’，据俺所知，还有关外‘春风亭’的‘春风化雨’，‘射日山庄’的‘大日金身’，至于俺所不知的，更是不知凡几，如此以偏概全，岂不贻笑大方？”

    贺行云虽则不服，可他知其不敌，倒也不徒逞匹夫之勇，拔出刀来，朝着齐天道：“这位公子深藏不露，贺某不才，斗胆请教一二。”他话说请教一二，嘴里磨牙霍霍，手背上青筋凸露，完全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那道人及时按住贺行云刀柄，微微摇了摇头，意示他不可轻举妄动。贺行云咧嘴道：“道长不用相劝，任何后果，贺某一力承担，与‘武林道’无关。”

    那道人皱了皱眉，耐着性子用“传音入密”道：“这少年若如白贼所言，是那三家的门人子弟，今日伤亡于此，对方的师长家门，岂肯善罢甘休？当此多事之秋，还望稍加忍耐，以大局为重。”

    贺行云旧恨填膺，放在平时，遇上魔教的疑徒，纵然有悖道义，那也不管不顾。这也是他在“武林道”中武功不低，资历不浅，始终不得晋升的原因。可眼前的道人，不仅位高权重，更是软语相商，自己一意孤行，不识抬举事小，抗命不遵却是大罪，只得将刀恨恨地插回鞘里。

    那道人溜瞅着齐天，冷冷的道：“这位公子，出门在外，平安二字值千金，此往杭州，还有一段路程，宜早不宜迟。”齐天不以为然的道：“道长此言差矣。”

    旁边那光头不悦的道：“什么差矣？马道长的话从无差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齐天道：“都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敢情兄台口中的马道长，已经超凡入圣？”

    那光头为之语塞。他虽对马道长崇拜有加，可要说超凡入圣，多少还有一点自知之明。齐天继续道：“诚如道长所言，出门在外，平安二字逾千金。然而出门在外，更应方正不苟，俯仰无愧，不堕家声。”

    “说得好！”白惊天猛喝声彩：“不过是俺嫌你碍手碍脚，并非你逃之夭夭。”齐天微微一笑：“话虽如此，倘若在下临危苟逃，置白大侠您的厚谊罔顾，纵使平安归去，只怕也会被家父横扫出门。”

    那光头插口又道：“被你老子扫地出门，总也胜过客死他乡。乖乖听马道长一句劝，免得惹祸上身。”齐天愕然道：“敢情你们打算联手对付白大侠？”连连摆手：“此事有违道义，非是英雄好汉所为，诸位千万不可鲁莽。”

    那光头神色尬然，嗫嚅道：“为了追回那批几十万两的失镖，却也顾不上许多。”那道人喝道：“彭大头，够了。”那叫彭大头的光头，垂首应道：“是。马堂主。”

    齐天作揖道：“敢情前辈就是武当门下俗家第一高手，江左第一盟‘武林道’执法堂、‘一剑如山’马腾空马副堂主？”有道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尤其那句“武当门下俗家第一高手”，更是如糖掺蜜。

    马腾空如丧考妣的脸上，不由也有了些许暖色。齐天叹息着道：“前辈风范，令人好生景仰，奈何事与愿违，每每缘悭一面。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马腾空轻捋胡须，神情漠然，一派世外高人的作风：“都是武林朋友抬爱，区区贱名，何足挂齿。”齐天话锋一转道：“身为十六家‘中原镖局’的总镖头，‘雷神’白惊天的廿三手‘奔雷手’刚猛无俦，自是不用在下赘言。而就慷慨豪侠，刚为在下解困赠金，也都历历在目。”

    马腾空瞟了白惊天一眼，瓮声道：“白总镖头的武功，老道是佩服的。至于为人嘛，君子和而不同，却也无须多说。”白惊天豁然一笑：“白某山野村夫，自是不能和道长这样的高洁之士相提并论了。”

    齐天抱拳团团一揖，打和说道：“依在下看来，白大侠与‘武林道‘的过节，其中许有曲折未知，还望诸位从长计议。”

    贺行云双手抱胸，歪头斜眼，阴阳怪气的道：“依你看来？你小子算那根葱？也敢染指‘武林道’的事，脖子上长了几颗脑袋？”

    齐天愠声道：“天下人说天下理，‘武林道’几时变成一言堂了？”他平时说话，脸上总带着七分温文，三分笑意，这一作色，登时有一股凛然之威。

    马腾空干咳一声：“公子责备的是。盖因白总镖头与我‘武林道’牵连巨广，贺老三关心过甚，以至言语失态，倒让公子见笑了。”

    齐天见他寥寥几言，既为贺行云开脱，又与“武林道”划清界限，不由暗暗佩服。蓦地马蹄声响，骤如急鼓。

    那马来得极快，仅片刻功夫，便已驰到了店外。一人翻身落马，冲进店内，一边摘去头戴的范阳斗笠，一边高声大喊：“成了，师傅，大功告成了。韩三爷随后就到，命弟子先行通报。”

    那人二十左右年纪，身着劲装，满脸喜不自胜的表情。斜背长剑，与马腾空一般式样，剑柄两面分别刻着黑白双鱼图案，乃武当派的标识。

    马腾空本来深锁的眉峰，闻说陡见开朗，伸出手去，温声道：“这趟辛苦你了。”他平时训教甚严，少有温言和色。那少年倍感受宠若惊。他身材高出师傅半个头来，怕人家抚摸不便，连忙弯下腰去，用头顶就着师傅掌心蹭了两下：“能为师傅分忧解劳，弟子再苦再累，也都甘之如饴。”

    白惊天刚喝了口酒，差点呛将出来：“道长教的好徒弟，可羡慕煞人。”那少年弟子听他语带讥诮，一张俊脸涨的充红，反手握住剑柄，便欲拔出。

    马腾空佯怒道：“混账东西，‘雷神’威震九州，就凭你两手三脚猫的功夫，也妄想切磋不成？”

    那少年弟子吃了一惊：“他就是‘雷神’白惊天？好，果然好威风！”以他的辈分，直呼白惊天名讳，本来大为不敬，待见师父未加制止，反而变本加厉，放声大笑。

    好在对方犯下大过，“武林道”敌忾同仇，自是谁也不以为过。马腾空拉过一张板凳，在齐天对面坐下：“白总镖头与我‘武林道’之间的个中曲折，不知公子是否有暇，听贫道从头道来？”

    他虽是武当门下俗家弟子，可感怀师恩，平素仍然以“贫道”自称。齐天跟着坐下，拍掌说道：“讲故事么？在下最爱听了。”

    白惊天本来极为不耐，只是齐天好意维护，自己亦有挂怀，是以一直隐忍不发，此刻听马腾空居然要从头道来，想自己行事天地良心，人不理解亦不求理解，当即站起身来，往桌上重重一拍，大声道：“要打趁早，别老太太似的喋喋不休，算得那门子英雄好汉？”

    可马腾空身为“武林道”执法堂的副堂主，地位超凡，他一坐下对齐天从头道来。其他人为他马首是瞻，也一齐跟着坐下听他从头道来，对于白惊天的喝骂俱都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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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前辈风流追忆里，儿女温柔想象间

    白惊天既是不耐，又是无奈，只得重新坐下。将目光投向窗外，外面细雨下个不止，溪面一片烟。无数前尘往事，顿时如烟似雾，在他脑海里纷至沓来。

    依稀记得七岁那年，同样下着小雨，家园遭遇战火，自己被母亲藏身地窖，方才侥幸逃脱性命。此后流落江湖，靠乞讨渡日，期间受过多少白眼，遭过多少凌辱，挨过多少饥寒，实是不胜枚举。天幸得逢恩师，蒙其收录门下，方才免却颠沛流离。

    白惊天一念至此，想到自己闯荡江湖，出人头地，师傅却鹤驾西去，心底惆怅，不禁黯然。又想起廿十一岁那年，自己游历齐鲁大地，结识关中天，二人倾盖如故，在东岳之巅畅谈人生理想，俱都豪情万丈。随后两人携手成立“中原镖局”，经过重重艰辛险阻，历十四载春秋，始成中原第一大镖局的气候。其中创业之艰，着实非易，然因自己一念仁慈，丧送挚友毕生的心血，心头又是愧疚，又是难过。

    他接着想到事出之由：去夕十月，自己受“武林道”委托，押运五十八万两纹银，第一站便乃京师。也是事有凑巧，自己乘暇登临长城，偶遇同于年少战乱中幸存的同村玩伴谢飞越。言谈得知，对方早岁参军，在边陲军功显赫，已然擢升参将。其时异族入侵，三月鏖兵，相持不下。人家此次回京，盖因粮草短缺，奉元帅将令，驰书朝廷求援。然而奸臣当道，颠覆天听，边关的奏请，竟是搁置不决。倘若粮草接济不上，军心浮动，边关不攻自破，届时异族侵入，铁蹄蹂躏之下，难免生灵涂炭。

    白惊天童年蒙受其害，深知战事一举，哀鸿遍野，不禁激起忧国忧民之心，遂将镖银交付谢飞越，用以沿途收购粮草。自己则东逃西窜，干扰“武林道”的追查，为其拖延时间。现在屈指数来，事逾四月，边关粮困之危当解。虽说此举于己代价惨重，然而事关民族大义，社稷存亡，实是义不容辞。再想自己虽则背负诸多骂名，可大丈夫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倒也不必尽皆求人谅解。而自己闯荡江湖廿十余载，行侠仗义，实以此举最为豪壮，不由又是欣慰，又感骄傲。

    风向复转，又有少女的歌声随风隐隐送至，在雨雾中听来如梦似幻。

    白惊天转而想起与青青相识的那幕：三年前，自己护送一批红货到金陵，交接的当晚，货主在秦淮河畔设宴，为自己接风洗尘。席间河面上泛过一艘画舫，一个歌者在船头抚琴弹唱。自己初聆其曲，心神迷醉，竟是不能自己，乘着酒兴，唐突登船……

    他闭上眼睛，回想儿女乐事，心中平和，刚毅的脸色，不禁浮出温柔之色。随即想到，后来数度聚散，彼此虽无盟约，却早芳心暗许。自己原拟待得“武林道”押运事毕，便为青青赎还身子，将其明媒正娶过门，谁知偏偏遇上谢飞越，以至一段美好姻缘成为画饼，顿时心中大痛。

    那边马腾空问道：“‘武林道’的出身，想来不用贫道赘言，公子也曾有所耳闻。”齐天道：“江湖传言，难免失真，自是不如前辈讲来可信。”

    马腾空有言在先，只得勉为其难的道：“五十年前，龙人武创建‘黄泉阁’，其成立不足数月，白道便有三户门派，四家镖行，先后遭其洗劫。”他说到这里，将话顿住。

    齐天只道人家措辞，然而等了片刻，对方竟然阖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起来。他稍一转念，明白在等自己表达立场，只得应和道：“此事在下亦有耳闻，据说庭户之内，鸡犬不留，至今仍乃江湖第一惨案。如此丧心病狂，当使除之后快，要不遗祸无穷！”

    马腾空睁开眼来，点了点头，意态颇为嘉许：“眼看一场除魔卫道之战。迫在眉睫。白道七百八十九位英雄好汉，联名上书‘少林‘‘武当’，请愿以两家为首，在重阳之日共聚太湖，组建一个盟会匡护正义。”

    齐天抚掌道：“此举就众家英雄来说，那是人心所向，就两派而言，亦乃众望所归。惜哉晚辈迟生了五十年，无缘逢此盛会！”说到后头，语气甚是憾然。

    马腾空听他一再附会，又对师门大力推崇，不由微生好感，和颜道：“前人盛会，纵只想象，亦也大快平生。”说着咳了一声。

    那少年弟子及时奉上茶水。马腾空接过，呷了一口道：“按理说来，众家英雄如此青睐，此举又与武林一脉的气运，甚至天下苍生的福祉，有着莫大的干连，两派当该责无旁贷。”

    齐天听他说到这里，那少年弟子配合着在旁将腰杆挺直，脸上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暗感好笑，不由扑哧一声。

    那少年弟子怒目相视，反手搭在剑柄上。齐天瞧这架势，敢情又要拔剑，忙道：“两派执武林牛耳，那是舍此其谁。”

    那少年缓缓松开手，脸上仍然一脸忿怒。马腾空刚霁的脸，也板将起来：“然而当时九大派与奇门三庄，联手对抗魔教，分身乏术。经由两派商榷，不得已推却，并各遣一名掌教弟子前赴太湖，以彰其事。”

    齐天叹道：“盖天下壮举，得先经艰阻，始成基业！”白惊天本来沉陷在往事中，诸般情思不能自己，闻得此言，蓦地一拍桌子，大声喝彩：“妙哉此言，当浮一大白！”

    其时酒已饮尽，白惊天继而高呼：“店家，再来五斤大曲。”但凡一个喜好杯中物的人，随时随地，总能找到畅饮的籍口，凡夫俗子固然概莫能外，英雄豪杰也不能尽免。

    过不多久，换了一个披头盖脸的小二，抱了坛酒来。那人低垂着头，往桌上一搁，一言不发的退了下去。从来跑堂的人，穿着打扮最得讲究，试想端茶倒水，如若不修边幅，岂不倒人胃口？

    白惊天生性豁达，瞥眼间，只觉那人背影颇为熟稔，也不多想，倒了一碗，仰头就干。他酒量着实惊人，姑且不说之前所饮，单就刚才那五斤大曲，除去倒给齐天一碗，剩下的全供他自斟自饮，不仅酒意全无，精神反而俞见旺盛。

    马腾空似是有意让他聆听，待白惊天饮尽，方才道：“虽则事出意外，然而群龙已聚，不可无首。别看与会的几百位英雄好汉，武功了得之士大有人在，但要说谁比谁厉害，说来固然难以见得，别人也未必信服。”

    “既然空口无凭，又都争执不休，想来只能手下见真章了。”齐天唏嘘道：“古往今来，惟名动人，这一番比斗，可不知要流多少英雄鲜血？伤多少好汉性命？”

    “妇人之仁。”一个声音不屑的道：“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代丰功伟绩，不用人血涂抹？不用人骨堆砌？”

    齐天循声望去，见是一位瘦削青年，眉目阴沉，颇有冷酷之意。他待要辩驳，但见对方眼眸放光，显然执念极深，话倒嘴边，又咽了回去。

    马腾空道：“家师当年曾得掌教派遣，适逢其会，对于公子所虑，事后说起，亦也深有同感。只是当时形格势禁，除此一途，别无它径。”

    齐天听他解说，这才恍然。他先前还暗自不解，想马腾空人即是武当高弟，兼有俗家门下第一高手之誉，武林地位何等尊崇，怎甘自低身份，受人驱遣？想是禀承师命无疑。

    马腾空续道：“此番聚会，众家英雄恐有风声走露，被‘黄泉阁’偷袭，是以聚在湖中。经一些智谋之士提议，擂台之设：在中央置一空舟，其余船只分散三丈外，不论回合，落水为败。”

    齐天赞道：“如此甚好。”贺行云冷笑道：“好在哪里？贺某愚钝，倒要请教一二？”

    齐天知他耿耿于怀，微微一笑道：“前辈试想，能凭空一跃三丈，岂乃泛泛之辈？如此在预防那些武功不济又热衷名利之人耗时争逐的同时，杜绝无谓的牺牲，岂非两全之美？”

    贺行云阴沉着脸，顺手夺过一杯茶水，那人喊道：“喂，发什么癫，我的呢。”，他也不理会，一饮而尽，心头的憎恨不仅没被茶水浇熄，反而愈发炽烈。

    一个方脸大耳的和尚，合十道：“阿弥陀佛。公子慈悲。”齐天回了一礼，陡然想起一事，失声道：“不妥。”

    那和尚以已度人，对人家的菩萨心肠大为心折，闻说不好，脸上跟着露出忧虑之色，急声道：“那里不妥？”

    齐天道：“试问大师，一个武功高强之人，是否在江湖上声名显赫？”

    那和尚迟疑道：“武林中卧虎藏龙，不乏闲云野鹤、不求闻达的前辈高人。但就江湖而言，武功越高，通常名声越大。当然，其中也不乏沽名钓誉之徒。”及时想到，在一众同仁面前引来，大有影射之嫌，合十自黑道：“譬如像贫僧这样。”

    “大师过谦了。”齐天叹息说道：“所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一个人的名声越大，想来便越不甘居人后。”

    那和尚喟然道：“名僵利锁，皆是无边苦海，惟我佛法力，方可渡之。”他心念一动，记起“执着是苦”，想自己身入沙门，本应四大皆空，虽说加入‘武林道’乃遵禀师命，总是有碍修行，连着宣了几声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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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拚却此身酬知己，舍将残命不告人

    齐天道：“与会七百多位英雄好汉，够格竞逐盟主的，想来不会低于三成之数，若功力相仿，打斗个几百招，怕是寻常的很。”那和尚道：“倘若棋逢对手，即便上千招，那也很难见出高低。”

    齐天又道：“两百多人逐一上场，就算昼夜不息，没有旬日之功，估计难有结果。其时邪魔倡狂，联盟之事，自然越早议定为好。”

    那和尚连连点头。齐天沉吟道：“再者双方比武，且不说拳脚无眼，即便手下留情，然而大庭广众，哪怕一招之失，也无异殆羞师门。”

    那和尚叹道：“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身在师门，同光共荣，那也一般由不得自己。许多江湖恩怨，便是因着颜面之争，最后演变成了血海深仇。”

    齐天道：“再者那些落水的英雄，既然上了台，料来个个志在头魁，结果落个灰头土脸，嘴上或许不说，心下想自不岔，如此心生嫌隙，对于联盟的凝聚，只怕大有弊端。”

    “武林道”诸人见他两人你来我往，没完没了的，大感不耐。只是那和尚身份超然，不得不忍而之受，可对齐天就没那么客气了。一个个目光如刀瞪着他，好在虽然凌厉，所幸并非实质，要不只怕早已遍体鳞伤。

    那和尚却是钦佩万分：“阿弥陀佛。公子高瞻远瞩，让和尚好生佩服。”马腾空被齐天一再喧宾夺主，虽然碍着身份，不便发作，但脸色也不觉黑了几分，硬邦邦的道：“当年家师及一些卓识远见的前辈，洞明其弊，也都均有同虑，只是众口一词，计议已定，这当中别无回施的余地。”

    齐天凝神思索，只觉当此情形，委实计无良策，只听马腾空续道：“也是一来天理昭彰，二来合是应了那句‘自古英雄出少年’的俗话，率先上场的是一位弱冠公子，姓陈名平安……”他本来斟了碗酒，正待饮下，闻得此言，心神剧震，手指一抖，酒水洒在地下的松木板上，“哧哧”有声，竟是腐蚀性极强的毒药。

    白惊天只道齐天被东方无暇的大名震惊失措，想自己斗闻其事，亦是心神激荡。当下将面前的酒碗倒满，因是斟得太急，溅出几点酒花，滴在手背上，触肤有若火烧。

    他先前下肚如烧，只道酒烈，至此方自起疑，却也不惧，朗声道：“陈大侠技冠群雄，十月下阴山，掌废双护法，指残四长老，逼迫龙人武签下‘阴山条约’，奠下‘武林道’茂茂基业。如此盖世英雄，小兄弟你酹酒以敬，倒也应当。”

    齐天急声道：“白大侠，小心酒里有毒。”白惊天微微一怔，反而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哈哈大笑道：“大丈夫生死有命，亏欠他们‘武林道’的，俺原本也没想着耍赖……”

    贺行云冷笑道：“敢情这些日子，白总镖头四下逃窜，却是躲猫猫了？”“武林道”诸人鼻中冷哼连连，脸上尽是鄙夷之色。

    白惊天不置可否的道：“今日既被你们追上，俺自会悉数还与你们。只是堂堂‘武林道’，居然使出这般下三滥的手段，未免让人刮目相看。”

    马腾空想起白惊天的恶行，也算恶有恶报，心中正感畅怀，陡然想起一事，不禁又惊又怒。想韩三爷不远千里，将与这厮过从甚密之人请来，眼看转机在望，倘若一命呜呼，其人罪有应得，虽说死不足惜。如此一来，断却了线索，再欲追回失镖，只怕难上加难。自己失职事小，正道的兴衰，却是大事。他铁青着脸，眼神冷酷，往“武林道”一众脸上扫过，诸人目光与之相触，尽皆摇了摇头。

    马腾空微微皱眉，蓦地一声暴喝，伸手在凳边一撑，身子腾地而起，向柜台方向激射过去。柜台后面，立马窜出一条纤瘦的人影，朝门口冲出。

    “鼠辈，哪里逃！”马腾空人在空中，反手一剑，向前挥出，长剑迅若灵蛇，在那人腰间一匝。他人飘身落下，轻喝一声：“去。”剑身裹着那人，在众人头顶划出一条弧线，抛向白惊天。

    “好剑法。”白惊天喝彩声中，那人迎面飞来，吹开的刘海后面，露出一张清丽的脸蛋。他瞧得清楚，失声道：“雎雎，是你？”待要张手去接，甫一动气，丹田有如刀绞，劲力尽消。

    齐天飞身上去，勾手一捞，将那人拦腰抱住，不料去势不减，连他一齐带倒，不待反应过来，“啪啪”两下脆响，吃了两记耳光。他一头雾水：“兄台这是何意？”话音刚落，又是“啪啪”两声，伤上加伤，脸庞火辣辣一片疼痛。

    “你压着我了。”那人又羞又急，声音娇脆，却是一个女声。齐天这才发觉犹自趴在对方身上，慌忙爬来，忙不迭的道：“对不住。”

    白惊天快步近前，连珠价的问道：“雎雎，怎么是你？你怎么跑出来了？你爹爹呢？可还好么？”一边弯腰去拉。

    那叫雎雎的少女挥手掸开，独自爬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直直地望着白惊天。清澈的眸子里充斥着怨恨之色，竟欲噬人一般。

    马腾空回剑归鞘，徐步而来，目光如电，盯着雎雎道：“是你下的毒？”。雎雎抿着嘴巴，扭过头去。众人瞧她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竟是默认了。

    马腾空不期她如此爽快，蹙眉道：“那受何人指使，嫁祸我‘武林道’？”想她小小年纪，背后若非有人指使，如何使得出栽赃嫁祸的毒计？

    雎雎替父报仇，虽然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终是涉世未深，辩白道：“什么嫁祸你们？我为爹爹报仇，难道也不应当？”

    白惊天胸口如遭重锤，虎躯剧震，颤声道：“你爹……爹爹死了？怎么死的？”

    雎雎悲愤交集，忍不住破口大骂：“亏你还有脸问，还不是被你这忘恩负义的狗……狗人气死的！”她怒火攻心，本要骂其“狗贼”，然而本性温良，话到嘴边，实在难以启齿，转而改斥“狗人”。殊不知开古之奇，大是不伦不类。

    那少女每一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宛如晴天霹雳，不断地轰炸在白惊天脑海，无数与关中天的过往，闪电似的划过。白惊天心头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子向后轰然倒去。

    他身后虽然有人，可人家与他势如水火，怎肯出手相助？齐天待要援手，怎奈隔着雎雎鞭长莫及。突然间黄芒闪动，一个身影绕到白惊天背后，一招“天王托塔”将他托住，却是那方面大耳的和尚。

    好些人瞪着那和尚，目中的责怪不言而喻，若非对方地位尊崇，只怕已有许多人要出言相斥了。那和尚也不辩白，垂首敛眉，宣了一声佛号，默默退回原地。

    白惊天扶桌而立，这一向龙行虎步的汉子，身子摇晃，竟是有如醉酒。齐天疾步上前，扶住白惊天，向雎雎道：“姑娘，你和白大侠既是旧时相识，求你行行好，快把解药拿出来。”

    雎雎咬牙切齿的道：“就是有我也不会给他。”这毒出于她父亲，取自“君子之烈，玉石俱焚”，世间或有疗治之法，并无化解之方。

    齐天转向那和尚道：“大师，佛经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望你慈悲为怀，施以圣手。”白惊天摆手道：“小兄弟，多谢你的好意，白某即便是死，也绝不向人乞怜。”

    齐天见他神情决绝，语气坚决，明知事难以为，犹不死心的还待再劝。突听雎雎一声娇叱，手持匕首，一招“长虹贯日”，刺向白惊天胸口。他仓促间不及多想，伸手一拦，急声道：“姑娘，不可。”

    雎雎匕首刺出，感觉受阻，只道已然得手，心下既感欣慰，又是后怕。她本性善良，有生之年，若非无心，一只蚂蚁也不曾践踏。今日斗然致人非命，虽说父仇不共戴天，仍是惶惶不安，心头一急，竟尔昏厥过去。

    白惊天不明就理，只道遭到齐天暗算，顿时怒发如狂，猛地回肘反击，然而手臂酥软，抬到一半，又垂了下去。

    雎雎脑袋在地上一撞，随即悠悠醒转过来，待见仇人并未毙命，匕首明晃晃的扎在齐天掌心，鲜血淋漓，不由又是羞愧，又是艾怜。

    白惊天亦也发觉误会齐天，虽说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救命之恩，非同小可。他待要致谢，自知有生之年，怕是难以为报，索性不说，转而道：“小兄弟，你的手？”

    齐天咬牙拔出匕首，直疼得冷汗涔涔，紧紧握住脉门，大大咧咧的道：“皮外伤而已。”

    “这可不成。”白惊天中毒使不上力，瞧他举止，明显不会点穴，指点他道：“你点‘神门’‘大陵’‘太渊’三处穴道，便可止血。”

    齐天依言而行，不见其效，又点了几下，血流依旧不止。他虽然学过一些拳脚，但那只是外家功夫，其中不乏认穴打穴，可与内家的点穴，看似一字之差，却是差相远矣。

    贺行云冷笑道：“就你这点本领，也敢出来多管闲事，那是耗子睡猫窝，自送一口肉。”

    齐天也不理会，用匕首划破衣摆，撕下一绦在手心胡乱缠了几圈，权当包扎，将匕首还给雎雎。雎雎翻手打在地上，恨恨的道：“假惺惺的谁要你还？”

    白惊天见那少女无恙，心下欢喜，他心伤义兄之亡，又不禁恻然，黯然道：“雎雎，你爹爹几时过世的？”雎雎听而不闻，索性转过头去。

    白惊天胸中悲郁难当，仰首长啸。他中毒之后，身体虚弱，内息紊乱，只啸得几声，中气接济不上，便即声嘶力竭，转身抱起那坛毒酒，仰头狂饮。

    齐天大惊失色，翻手一掌，将酒坛拍碎，沙声道：“白大侠，你这又何苦？”

    白惊天痴痴地望着掌中流淌的酒水，应和着人事不谋而合，一般的覆水难收，喃喃的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亡，杀与不杀，焉有两样？”他心头凄苦，不禁万念俱灰，只觉人生至此，实是再无半分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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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心如清流不染尘，人若多情便销魂

    突然店门外面，一个清朗的声音，长声吟道：“武林道义铁肩挑。”“武林道”众人喜动颜开。马腾空接口道：“男儿豪情把酒浇。来的可是韩三爷？”

    那人应道：“正是风月。是马道长？大事可好？”马腾空望望白惊天，又瞧瞧齐天，只觉大事甚是不妙，又不便直承其是，灭了自己的威风，只得含糊其辞的道：“有劳三爷挂心，一切尚可。”

    说话声中，一个三十左右的中年人，施施然的走进店内。别看赶路而来，一身白衣如雪，竟是一点尘垢也没，撑着一把油纸伞，丰神俊朗，就像画中的人物一般。后面跟着两个劲装结束的青年，肩披青蓑，头戴斗笠，抬着一顶流苏小轿。

    那人进得门来，远远望见白惊天，立即止步，收起雨伞负在背上，作了一揖：“白兄一别经年……”他后面本待要说“风采依旧”，细看之下，只见人家满脸风霜，形色颓唐，甚是憔悴。他乃至诚君子，不愿口是心非，改口道：“白兄风尘劳顿，竟然疲形至斯，让人好生感慨。”

    白惊天打了一个哈哈道：“区区贱体，敢劳三爷挂齿。”气虽不宏，其声仍壮。轿中跟着发出一声惊呼，一个女声颤声问道：“是……是白大哥么？果真是你？”声音娇柔，其中儿女之态，惊喜之情，非是滋味中人，实难尽表。

    白惊天心头狂喜，饶是平素镇定如恒，也不禁身子发抖，拖着脚步往轿子踱去。那人身形一晃，挡在前面。白惊天五指微屈，却是连个拳头也都握不起来，颓然道：“你待怎样？”

    那人后退了一步，说道：“白兄与青青姑娘睽违思慕，按理说来，韩某本不该从中作梗，作此大煞风景之事，只是失镖一事牵连广大，还望白兄……”

    白惊天听他提及失镖，不待人家说完，猛一咬关，退回原处，背向众人望着窗外。

    那人见状之下，心头不禁一沉，放着“武林道”劳师动众，万里追缉不说，自己将青青姑娘请来，手段殊不光明，已然有亏德行。实因事关重大，只盼白惊天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纵不将失镖的去向交侍清楚，便只稍微吐露线索，亦也不虚此行，谁知全然不念旧情。

    齐天见得白惊天的跄踉之姿，想英雄末路，困顿于斯，油然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意。他胸口一热，大步走上前去。那人不明其意，张开一只手臂，拦住他道：“公子且慢。”

    齐天抱拳说道：“这位想必便是大名鼎鼎的‘武林道’‘护道者’，‘五衣’中排行第三的‘白衣’韩风月韩三爷？”

    贺行云高声道：“三爷不必理会，这小鬼也不知打哪蹦出，爱管闲事的很。”韩风月不置可否，拱手回了一礼：“区区贱名，敢劳公子清听。”

    齐天道：“韩爷过谦了，想‘白衣’名动天下，武林谁人不识。”说着叹了口气：“只是今日一见，未免名不副实。”

    忽地“呛啷”一声，一个抬轿的青年，拔出刀来，虚空一劈，恶狠狠的道：“小子，你可知在江湖上污人名声，有如杀人父母？”

    另一个也拔出佩刀，以壮声势：“今日要不说出一个道理来，就是我家公子能容你胡说，我哥俩也不能饶了你。”

    齐天颔首道：“这个在下诚然知会。敢问两位壮士，你家三爷可是君子？”先拔刀的那人，一脸傲然的道：“江湖上提起我家公子的名字，那个不竖起拇指，赞一声‘谦谦君子’？”

    齐天道：“子云：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你家韩爷乘人之危，岂是君子所为？”那人哑口无言，直把一张炭脸憋得乌里发亮。另一个也如霜打的茄子，顿时蔫了下去。

    韩风月凛然道：“公子责备的是，风月受教了。”退在旁边，隔着轿子，请了一安：“柳姑娘请便。”过了片刻，一只柔荑从轿里伸出，缓缓将轿帘掀开。

    众人但觉眼前一亮，一股清新之气扑面而来。那叫青青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素衣如水，峨眉如画，朝齐天微微颌首，碎走到白惊天身后，轻声唤道：“白大哥。”

    白惊天脑中天人交战，终是忍不住转过身去。两人视线甫一交接，便如藤蔓一般相互缠绕，难解难分。他右脚踏前，左脚踮起，跟着便要跨出，蓦地听得背后一声冷哼，不由一凛：“如果他们用青青要挟我，那我该如何周全？”

    白惊天迟疑下，将踏出的脚步，又徐徐缩了回去。他游目四顾，暗地寻思：“这些人虽然大多良善，恩怨也都分明，可于民生疾苦，未必放在心上。倘若知悉线索，全力追讨，致使边关内忧外患，因我一己之私，陷百姓于水深火热，于心何忍。”

    白惊天冷汗涔涔，随即想起童年战乱，母亲将自己藏身地窖，临去的那番言语：“孩子，不是为娘狠心抛弃你，自古‘为臣死忠，为子死孝，为妇死节’。现你爹爹和你祖母落在贼寇手里，你娘为人妇媳生死与共，那是没有半点选择的余地。”

    白惊天接着想到自己下山之时，师父的淳淳告诫：“天儿，此去江湖险恶，大丈夫立身处世，虽说事急从权，当知‘有所为，有所不为’。”他一念至此，心头清明，主意顿定，上前握住青青双手道：“青青，是白大哥对不住你，害你受苦了。”

    青青嫣然一笑，微微摇了摇头。白惊天又是怜惜，又是愧疚，柔声道：“别来还好吗？他们怎么找着你的？路上没对你不敬吧？”

    青青低声道：“三爷自称是你朋友，说你在江南道走镖，受了点微伤，於杭州城外将养，一路上对我很是礼遇。”

    白惊天望着韩风月，冷冷的道：“如此倒是有劳三爷费心了。”韩风月知他一语双关，作了一揖，恳然道：“多有不周，还祈白兄见谅。”

    青青轻轻吁了口气道：“看见白大哥你没事就好。”她抬头仰望着白惊天，脸上深情款款，目中柔情万千。白惊天目光闪烁，别过头去，信口道：“青青，你信佛么？”

    青青微微摇了摇头：“青青原本不信的，假使这世间真有菩萨的存在，岂能容许那么多奸恶之徒为非作歹？”

    那方脸大耳的和尚，明知那是情侣间的衷肠之言，可自己身为佛门弟子，在旁边听见无动于衷，未免对佛祖不敬。他待要驳斥，想着世间委实许多作恶多端的人，反而得享荣华，只得辩白：“阿弥陀佛。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非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

    齐天插口道：“大师，此间既非传教之所，也不是说法之地，那些佛门的高论，暂且押后。倒是小子在这受苦受难，大师袖手旁观，大违慈悲之道。”说着举起受伤的手。伤口虽有包扎，然而受创极深，仍然渗出血来，将包扎的布带染红。

    白惊天知他不愿对方打扰自己和青青叙话，朝齐天点了点头，以示谢意。齐天眨了眨眼，向那和尚装着一脸痛苦的道：“大师再不施救，小子这手虽然不是伤在你的手上，却要废在你的手下了。”

    贺行云喊道：“大师小心有诈，这小子鬼主意多得很。”那和尚充耳不闻，宣了一声佛号，走近前去，出指如风，在齐天“神门”“大陵”“太渊”三处穴道上各自一点，将血止住。

    那边青青接着道：“可在遇见白大哥后，青青却深信不疑，若非菩萨的慈悲，也许终青青此生都无法遇见你。”她顿了一顿，缓缓说道：“白大哥，假若终青青此生都没能遇见你，那即便活再长岁月，我也会觉得光阴虚度。”

    白惊天心中的伤感，就像那窗外的春色，浓得化也化不开。他伸出一只手，抚摸着青青的脸颊，脸上爱怜横溢：“青青，如果真有轮回转世，纵使下到十八层地狱，白大哥也要求得菩萨开恩，再安排我们相遇一场。”

    白惊天另一只手解开衣襟，从颈上扯下一片银锁，一面刻着“万事逢凶化吉”，另一面刻着“一生平安多吉”，递给青青道：“小时候听我母亲讲，这是我姥爷从一位高僧那里求来，说是戴带的人诚如锁上所言，你往后戴在身边，自必逢凶化吉、一生平安。”

    青青心中惊恐不定，摇头摆手的道：“我不要，我要白大哥你戴着它平安周全。”白惊天抓住她手，强行按在她掌心：“青青，你不听白大哥的话了么？”语气甚是严厉。

    青青泪珠在眼眶打滚，用力眨着眼睛，努力不让流了出来。白惊天续道：“如果那天白大哥不在了，青青可要记得替我收个继子，别让我老白家从此绝了后。”

    青青明知那是人家怕自己将来难以存活，换做别的请求，自己还能转托他人，关乎白家香火的延续，如何能够假手于人？她用力点着头，强忍的泪水，终是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窗外细雨如丝，下个不止，俨然人间的烦恼，绵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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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此去深情何以寄，别后幽思怎生消

    齐天搬过一张板凳，请马腾空坐了，道：“先前听道长讲叙前辈的光辉事迹，令人好生迷醉，惜乎虎头蛇尾，吊人胃口。”

    马腾空知他意在为白惊天与柳青青拖延时间，虽则迟恐有变，可白惊天人既中毒，又陷重围，却也不争这一时半会。反是眼前这少年，若是那三家中的门人弟子，往后江湖上议论起来，倒是一个有力的见证。

    马腾空爽然道：“擂台后的事，与白总镖头所言，虽然略有出入，倒也大致无二。”他但凡提及白惊天，句句不离“总镖头”，自是要将失镖之责，紧紧与他连在一起。

    齐天道：“不知陈盟主，后来下落何从？”马腾空脸色一变，目中充满警惕，冷冰冰的道：“此我会中机密，公子乃是外人，还恕贫道不便道来。”

    齐天游目往“武林道”诸人望去，只见神色均不自然，他心中疑窦丛生，自知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转而道：“想‘武林道’秉持公正，与白大侠行侠仗义，两者之间可谓相得益彰。”

    马腾空道：“白总镖头早年任侠，颇干了一番好事，我‘武林道’上下，那是敬佩的很，可南橘北枳，孰料……”他说起前事，怒气上冲，待要斥其“狗贼”，终是自持身份，向韩风月道：“三爷你口才便利，还有劳代述。”

    韩风月到来之后，得人告知始末，与马腾空一般心思，对齐天的出身，俱都大为看重。他见马腾空盛怒难抑，也怕他言词尖锐，撕破了脸皮，接过道：“五十年前陈……公子率领群豪，历经大小二十余役，攻破‘黄泉阁’的总舵，迫使龙人武签下‘阴山条约’。其中约法三章，第一条：凡‘黄泉阁’中人，自条约签订日起，五十年内不得踏足中原。去年十月初三，既是期满之日，也乃我‘武林道’五十周年之庆。是以全国各地的弟兄，大多赶往参加贺典。”他说到这里，胸口起伏，温和的脸上，也不禁流露出悲愤之色：“谁知便在那日，‘武林道’二十五处分舵，被人夷为平地，数百留守的弟兄死于非命。”

    齐天惊道：“如此惨剧，在下浪迹江湖，也有一段时日，为何从未听闻？”韩风月道：“此事对‘武林道’的颜面，说来多有椓毁，是未对外通报。”

    齐天“哦”了一声。韩风月续道：“事后经盟主提议，全盟附议通过，遂将用作重建廿五处分舵，以及抚恤遇难弟兄家属，共计五十八万两纹银，一并委托给‘中原镖局’押送。谁知方至京师，一干护镖之人，全部被人迷昏，五十八万两镖银不翼而飞，连着押运的总镖头，也都下落不明……”

    一个性子火爆的人，听到这里，忍不住破口大骂。其他人见开了先河，纷纷加入其中。你一言我一语的，却多是“见利忘义，禽兽不如”，“欺世盗名，卑鄙无耻”之类的陈词滥调，殊无新意。马腾空与韩风月虽然没有跟着起哄，想来心下一般认同，是以谁也未加制止。

    齐天心头一片迷惘，想白惊天豪侠仗义，可谓自己生平所见一等一的好汉，要说他监守自盗，实是万难置信；待要不信，群情激愤，又不似有假。他恍惚中，只听骂声渐低，一个暗哑的嗓音唤道：“小兄弟，烦请过来一叙。”

    齐天茫然望去，见是白惊天，当下收束心神，走近前去。白惊天握住他双手道：“小兄弟，古人常说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惜乎时日有限，不能永夜相谈，让人好生惆怅。”

    齐天听他言词真挚，不禁油然动容。白惊天肃然道：“今我有一事相求，还请小兄弟成全。”他不说“还望”，而用“还请”，内心的迫切由此可见一斑。

    齐天心念一动，说道：“但凡齐天力所能及，自当不遗余力。”白惊天听他模棱两可，不由露出失望之色，在他刚毅的脸上看来，别有一股英雄末路的凄凉。

    “许是俺自作多情，可还是想拜托你……”白惊天指着关雎雎与柳青青道：“她俩一介女流，举目无亲，我……我……”他心情激荡，连“我”了几声，虽然难以成说，其中托付之意，可谓呼之欲出。

    关雎雎又羞又急，当场关头，自己若不吱声，不免有默认之嫌，她待要拒绝，苦于嗓子如堵，全身忽冷忽热，直如热锅上的蚂蚁。柳青青虽与白惊天聚少离多，知之却是极稔，听他语气凄凉，毫无生气，头中恐惧，手脚一片冰凉。

    齐天回想韩风月的那番说词，倘若对方真是大奸大恶之徒，无耻无义之辈，那么自己不仅善恶不明，而且助纣为虐；再者自己出门在外，只为了却祖母遗愿，然而人海茫茫，已是毫无头绪，再无端多出两个女人的累赘，只怕更要焦头烂额。

    忽然一阵疾风从窗口吹来，卷起一物刮在他脸上。齐天抓来一看，却是一张二十两面额的银票，正是先前白惊天所赠。他胸口一暖，热血上涌，脱口说道：“白大侠放心，但使齐天一口气在，定自保得两位姑娘平安周全。”

    白惊天欣喜若狂，从怀里摸出一本油纸包裹的物什，压低声音道：“小兄弟，这是俺师传的‘奔雷手’，日后你行走江湖，习之也可多层凭仗。”不待人家推许，径自道：“若无兴趣，不妨代为传授，总之勿使我师门一脉的传承断绝我手。”

    白惊天将油纸包径往齐天怀里一塞，回过头去，目光缓缓从青青脸上滑过。他嗫嚅半响，终于欲言又止，走到关雎雎面前，心神恍惚，视线模糊，一霎间时光仿佛倒回了十几年：那时自己正和关中天青梅煮酒，品论天下英雄，忽然雎雎满头大汗的跑来，说鸡毛毽子踢上亭顶，央求自己去取……

    白惊天伸出手去，待要如当年一般，给她拭擦额头的汗水，忽然一阵冷风吹来，他头脑一凉，蓦地惊觉，当年那个小女孩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而当年青梅煮酒的那个人却已化土化尘，黯然道：“雎雎，你用的可是‘君子恶’？你白叔叔一生亏欠你爹爹良多，能够死在他的独门秘药下，也算得偿所愿。”说完折向马腾空。

    “武林道”诸人见他脚步飘浮，显然中毒甚深，然而“雷神”威名之下，途经之处，仍然纷纷退开数步，凝神戒备。

    马腾空心中也不由微微惊惧，可他爱惜羽毛，却不便退，冷哼一声道：“那批镖银的去向，白总镖头是宁死不说了？”

    白惊天嗓子嘶哑，语气低沉：“白某有亏职守，不敢祈求道长的原谅。只是那批镖银，早被散做他用。”

    在场的“武林道”诸人，虽对白惊天为人齿冷，可知其言出如山，却是从无绝无虚假。好些人咬牙切齿，直恨不得扑上前去，生食其肉，方解心头之恨。

    白惊天环视众人，缓缓说道：“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白某言尽如此，诸位听与不听，悉由尊便。”说着深吸口气，强提一缕内息，疾往心脉涌去。仿佛有流星划过脑海，映着所有幽暗的往事一一闪现，只觉人生虽然乏味，却也不枉此生。他嘴角露出一丝欣然的笑，身子向后轰然倒去。

    齐天急声道：“白大侠。”发足奔去，见他倒在地上，虎目紧闭，唇角溢出血丝，他心头一沉，往对方鼻端探去，触手鼻息全无，显已气绝而亡。

    马腾空打眼一瞧，便知白惊天自断心脉，就算华驼再生，怕也回天乏术，想起此行的目的，不由脸如死灰。他目光往随行众人脸上扫去，只见有的懊恼，有的叹息，有的恻然，有的兀自愤愤不平，俱都黯然一片。

    关雎雎眼见不共戴天的仇人终于恶有恶报，心中本该慰怀，然而想起生前种种维护关爱之处，也不禁怅然若失。

    青青缓缓走上前去，每一步踏在结实的地上，全身虚飘，仿佛行走在云端一般。她心中空洞，脑海混沌，直是酒醒帘幕低垂，梦后楼台高锁，浑不知此身何地，今夕何夕？

    青青蹲下身子，摩挲着白惊天的脸颊，俨然便是当年在画舫上，听着自己琴音安然入睡的模样。她另一只手微微摇晃着白惊天手臂，轻轻唤道：“白大哥，你醒醒，醒醒了。”

    ，齐天抹泪揉眵的道：“青青姑娘，白大侠已经死了。”青青心神一震，定睛望去，蓦地惊觉这一回白大哥不是睡着，而是死了。一股悲伤哀痛，猛地兜上心头，扑倒在白惊天尸体上放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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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和而不同君子事，织就难止美人心

    忽然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响，急如擂鼓。蹄声响起时，还远在数十丈外，仅只一会功夫，便已驰到店外。人还未到，声音先传送进来：“白大哥，飞越来了，你可在么？”声音中满是喜不自胜之情。

    一人旋风般掠进店内，三十五六岁左右，脸色黝黑，矮小精悍。看着相貌平平，全身上下无不散发着勃勃的英气。

    那人目光流转，在齐天身上匆匆掠过，见他跪在地上，一个女子扑在一人身上号恸崩催，不由多看了两眼，但见一张紫膛面庞，不是白惊天是谁？

    那人急窜过去，连珠价的问道：“白大哥，你受伤了？谁伤的你？不要紧吧？”见他没有反应，当即加大音调：“白大哥，是飞越我啊！”仍然没有答复。

    那人心头一跳，蹲下身子，颤抖着伸出手去摇晃对方肩膀。他乃习武之人，手感敏于常人，触手只觉体温大异，不由惊慌更甚。

    那人手掌滑下，摸到白惊天胸口，稍一按压，察觉心跳顿止。这一惊直是非同小可，就似从对方胸膛里钻出一条毒蛇来，在他手上噬了一口，猛地将手甩回，带着身子后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饶是那人久经沙场，临危不乱，也不由彷徨失措，茫然地望着白惊天，只见白惊天唇角上扬，似是对着自己微微而笑。他本血性汉子，一时恸怀，再也把持不住放声大哭。

    齐天见那汉子哭得哀切，大生亲近之感，劝道：“兄台，死者已矣，还望节哀。”他话虽劝慰别人，自己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

    那人揉了揉脸，霍地爬起身来，怒目睁眉的往“武林道”诸人射去，只觉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便是凶手，只是眼下难以确认，倒也不好就此发作。

    那人转身瞪着齐天，紧咬牙关，一字一字的道：“是谁杀害我白大哥？”双手握拳，捏得关节“格格”作响，心中打定主意，只待对方指认，便扑上去殊死一搏。至于是否匹敌，全不放在心上。

    齐天心下踌躇，好生难以答复，要说白惊天为关睢睢毒害，实是自杀身亡；而自杀的原因，却是始于“武林道”的迫问；可他图镖在先，说是咎由自取，亦不为过。

    关雎雎暗地寻思：“天叔叔的死，或许便是因为喝了我下的毒，看强敌环伺，脱身无望，这才自杀的。”她一念至此，芳心大痛，大声道：“是我下的毒。”

    那汉子双目尽赤，一声怒吼，一招“黑虎掏心”，直击过去。别看只是寻常的招式，可他含恨出手，挟带着满腔的悲愤，使将出来，自有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齐天听关雎雎直承其事，便知不妙，想白惊天尸骨未寒，自己答应照拂的话言犹在耳，怎能袖手旁观？他电光石火间，伸足一蹬，踢在关雎雎脚跟。关雎雎脚步一浮，立足不稳，身子后倾，跌入齐天怀里，一齐倒在地上。

    那汉子一击不中，怒火更盛，手臂外翻，沉肘疾往关雎雎胸前砸落。齐天左手回抱，右肘支地一撑，抱着关雎雎一个翻滚，趴在她身上，背向那汉子。

    那汉子这一记肘锤，势大力沉，曾将军中一块盾牌砸成锅状，岂是肉体可以抗衡？好在他人虽被仇恨蒙蔽，理智并未全失，急忙抬肘，平掌在对方肩头一拍，怒道：“你找死么？”

    齐天忍痛爬起，抱了抱拳：“多谢兄台手下留情。”牵起关雎雎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关雎雎面红耳赤，声音低微，别说人家难以听清，就连自己也都几不可闻。她待要甩脱，然而对方舍命相护，虽说多是因为白叔叔的托付，可其中情深意切，总是让人……

    她少女心性，一时想入非非，感受着从对方手掌间传来的温度，只觉无数日夜的飘零，以及往后岁月的漫长，全都有了着落，霎时芳心大定。

    那汉子冷眼旁观，倒不乘人之危，寒声说道：“好小子，你是决意维护到底了？”齐天颔首道：“在下有诺于人，还望兄台见谅。”

    那汉子厉声道：“既然你想牡丹花下死，那就成全你做一个风流鬼。阴曹地府中，阎王爷问起，杀人者谢飞越也。”

    齐天喜道：“可是彭定安元帅帐下，‘夜袭小寒关，五百当三千’的谢将军？”

    那汉子道：“休得巧言令色。最后奉劝你句，大丈夫当建功立业，报效国家，为美色所惑，枉送了性命，不过徒添笑料。”

    齐天垂首道：“将军教训的是。还请借一步说话。”那汉子喝道：“谢某为兄报仇，至死方休，求情的话提也休提。”

    齐天恳然道：“将军多虑了，实则另有其因。”那汉子见他郑重其事，稍一迟疑，走近前去。他出身行伍，身边交集的人大多性情耿直，推己及人，倒也并无他疑。

    韩风月下意识的望了马腾空一眼，见他耳根微耸，显和自己一般，也在潜听别人私语。虽说手段颇欠光明，可事关“武林道”五十八万两失镖，彼此职责所在，那也情非得已。

    那汉子闻言，顿时肃然起敬，慌忙下礼：“原来是……”齐天及时托住道：“将军不必多礼。”

    那汉子知他不愿曝露身份，站直鞠了一躬：“前者令祖母往生极乐，彭帅和末将本应亲临拜祭，怎奈军情紧要，脱身不开，还祈公子恕罪。”

    齐天道：“国事当前，何罪之有。彭老身体可好？”那汉子道：“托公子的洪福，彭帅一日三餐，顿顿可得三斤米饭。”齐天微笑道：“那敢情可好。”

    那汉子敛容道：“还没向令尊令堂请安呢？”齐天道：“有劳将军挂心，小可离家之时，二老一切均安。”

    那汉子道：“两老仁慈宽厚，自必洪福齐天。倒是公子金玉之躯，何故轻身江湖？”齐天苦笑道：“不瞒将军，非是小可不自量力，只是祖母遗嘱，不得禀命而为。”

    那汉子道：“那白大哥的事，如何牵扯其中？”望着关雎雎，心下好生为难。他若不知对方的身份还好，所谓不知者不罪，如今知晓，人家一意维护，可让如何下手？

    齐天黯然道：“我和白大侠虽是初识，却一见如故，他若遭人杀害，纵使小可本领不济，自当为他讨回公道。”那汉子听他说的深切，将信将疑：“飞越鲁莽，原闻其详。”

    齐天遂将自己与白惊天的相识简要说了，然后“武林道”如何追讨失镖，白惊天如何中毒，如何拜托自己照拂二女，如何自绝心脉，一一择要讲了。至于以手挡匕一节，则略过不提。

    那汉子默默听完，突然纳头便拜。齐天连忙扶住：“将军快快请起。”那汉子挣脱道：“公子高义，飞越无以为报，只有来日在沙场上，多取几个敌寇首级。”

    那汉子站起身来，瞧见“武林道”诸人脸上，犹自带着忿怒之色，显然失镖之事，仍然耿耿于怀，冷笑道：“看你们一个个哭丧着脸，就是考妣过去了，想也不过如此。”

    “武林道”一众脸色尴尬。那和尚合十道：“阿弥陀佛！白总镖头英年早逝，同为武林中人，哀悼一二，人之常情。”

    那汉子骂道：“少装大尾巴狼，你们那点心思，谢某如何不知。其实何须大费周章，只要你们披麻戴孝，给白大哥叩上几个响头，我便将那批失镖的去向告知你们。”

    马腾空脸色一凛：“你从何得知？”那汉子情急失言，心中后悔不迭，只是大丈夫一言既出，绝无周旋的余地，闭着嘴巴一言不发。

    马腾空与韩风月交换了一个眼色，兹事体大，两人自是宁可信其有。突然一人道：“那家伙疯言疯语，定是想要骗得大伙给白贼俯首请罪。”

    另一人附和道：“彭大头，这次对头。大伙千万不要上当。”其余人大声应和，你一言来，我一语去，顿时有如一窝煮沸的粥。马腾空与韩风月虽都智计过人，当此群情激愤，却也一筹莫展。

    齐天抱拳道：“各位且听我一言。”贺行云道：“有什么可说，那厮背信弃义，如何担当得起大伙四个响头？”

    旁边一人哼声道：“廖某这一生跪天地亲师，跪忠臣义士，对于见利忘义之徒，拼着头断血流，却也绝不低伏。”

    齐天道：“在下……”贺行云打断道：“看你小子贼头鼠脑，张口就是花言巧语，在场都是‘武林道’的睿智之士，岂会受你蒙蔽？”齐天五官俊朗，明眼人一看便知与“贼头鼠脑”相去甚远，可贺行云为了泄愤，不仅甘愿“有目如盲”，更是不惜拉上大家垫背，仿佛只要听对方说上一句，谁便显得愚昧无知了。

    都说花花轿子人抬人，贺行云这高帽子一戴，好些人立即投桃报李，连声称是，俱都一副决断无纇的表情。

    韩风月扬声道：“大伙稍安勿躁。君子和而不同，听人一言，又有何妨？”他积威之下，虽然有些人兀自嘴硬，喧哗声终是渐渐沉寂下来。除了青青令人断肠的抽泣声外，终于完全静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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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因何此恨迁蝼蚁，奋起国事净豺狼

    过了片刻，一人不耐起来，大声道：“他奶奶的，有话快说，有……”他后面原本要说“有屁快放”，话到临头，忽地韩风月目光射来，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噤，将下面的“屁”字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旁边一人问道：“关莽撞，滋味如何？”关莽撞茫然道：“什么滋味？”稍一转念，明白过来，登时勃然大怒：“你妈个巴子，敢笑我吃屁？”不问三七二十一，劈面就是一拳。人家叫他关莽撞，倒也并非虚有其名。

    那人早有提防，脚下一滑，往左偏开。关莽撞嘴里骂骂咧咧，可要追着缠打，却也不敢，狠狠瞪了一眼。那人回了一个鬼脸，却是马腾空那少年弟子。

    齐天道：“都说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想诸位所为何来？眼看转机在望，却拘泥高傲，还恕在下直言，简直愚不可及。”

    韩风月就坡下驴，深深鞠了一躬：“承蒙公子金石，开解茅塞。”脱下外套，从衣摆上撕下一条白带扎在脑后，朝着白惊天遗体毕恭毕敬地拜了四拜，嘴里念念有词：“白总镖头，念你生平多有仗义疏财之举，韩某谨代那些受你恩惠的人，向你叩上四个响头，愿你来生做条堂堂正正的汉子。”

    谢飞越听他言辞真挚，别有一股拳拳之意，即便心中不岔，暗地也不由点了点头。马腾空权衡利弊，拾起韩风月的外套，也撕了一条白带系在头上，跟着拜了四拜。

    “武林道”一众眼见两位头领身先士卒，知道事情无可挽回，踌躇片刻，只得依样拜过。先前一些嘴硬的人，兀自犹豫不决，事情演变至此，叩头倒是小事，出尔反尔却是大事。

    朝风月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一昧的固执，不知变通，莫则成了匹夫之勇？”那些人的性格虽或多有缺陷，却无一愚鲁之辈，此时有得台阶可下，纷纷跳上：“韩爷教诲的是。”一一拜过。只是心中多有不情不愿，这头叩得也就难免不规不矩。

    待得“武林道”诸人叩拜完毕，韩风月那件外套也已所剩无几。他抱拳朝谢飞越作了一揖。谢飞越却是视若无睹，索性背负双手，仰望屋顶。

    好些脾气暴躁的人，瞧见他目中无人的模样，忍不住又要发作。韩风月连忙止住，诚恳的道：“失镖一事，还请阁下大德，不吝见教。鄙盟上下，俱感恩惠。”

    这几句话说得谦恭有礼，固然让人难以拒绝，再者有言在先，江湖上黑白二道、三教九流，奇行怪止或不一而足，可一诺千金，无不信受奉行。

    谢飞越情知覆水难收，也朝白惊天拜了四拜，默念道：“白大哥，非是飞越不能守秘，实是不愿你见你死后还要蒙受污名。”站起向齐天道：“末将心头萦乱，白大哥的后事，还请公子帮忙拿个主意。”他心中有愧，那几个头磕得极重，额头红肿，渗出血来。

    齐天问青青道：“青青姑娘，您有什么指示？”青青向关雎雎道：“关小姐，你们是一家人，理当由您决定。”

    关雎雎待要说“我家和他早已恩断义绝”，但想白惊天人既已死，生前又待自己不错，话到嘴边，改口道：“我一介女流，那有什么主意可拿，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着了。”

    谢飞越涩然一笑，抱起白惊天的遗体，大步出店而去。其时东方雨势未止，西边天空已云散日出，蔚为观止。

    齐天默默的跟在谢飞越身后，想起进店不久，其中的人事变迁，又仅仅是“东边日出西边雨”可与比拟，不禁一阵黯然。柳青青、关雎雎、马腾空、韩风月等一行鱼贯跟在后面。

    那掌柜的被关雎雎先前点住穴道，歪在柜台底下，从缝隙中眼睁睁的望着众人离去，心中连珠价叫苦不迭。突地“呼”的一声，一锭纹银自门外飞来，不偏不倚的落在他脚畔，发出“咚”的声响，足有二十两之巨。一个阴森的声音丝丝入耳：“今日之事，他日若有半分泄漏，必取你项上人头。”

    掌柜的先前还盘算着打烊后，回到家里讲给一心游侠的儿子，以此佐证江湖的险恶，闻言咽了一口唾涎，只觉喉咙发凉。

    众人走出竹林，横过官道，行了里许，脚下地势渐高，来到一处丘陵上。四顾空阔，竟是颇占形胜。

    谢飞越放下白惊天遗体，走到马腾空面前，张手道：“牛鼻子，借下你剑。”称呼固不客气，表情木然，语气冷漠，亦无半分求借的模样。

    马腾空迟疑道：“不知壮士要作何用？”谢飞越冷笑道：“自是挖掘墓穴，难道杀猪宰羊，莫的脏污了畜生。”

    马腾空怒气勃发，想他那柄佩剑虽非神兵利器，可乃先师所赐，平素珍逾性命，借作临阵比斗还能勉为其难，用来挖掘墓地，如何让人心甘？他知其故意找茬，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方才平复下来：“但凡仁义之事，‘武林道’举盟上下，从来不遗余力。这种粗浅的功夫，交由我们来办就是。不知壮士为白总镖头勘中那块风水宝地？”

    谢飞越本欲藉着挖掘之机，假装不慎拗断佩剑，趁机羞辱一番，可人家言之在理，让人无可挑剔。他不懂堪舆，料想白大哥英灵也未必在乎，随意勘了一块高地。

    马腾空当即点了一批劳力挖掘墓穴，又派了一批人前去购置棺木，末了道：“当白总镖头大事，理当隆重操办方是，只是穷乡僻野，不得从简，还祈见谅。”

    韩风月表面虽对马腾空恭敬有加，内心总觉得他刚愎自用，多有倚老卖老之嫌，此时听了人家的答词分派，不由大感佩服。

    谢飞越回头望了白惊天一眼，只见直挺挺的躺在草丛，一只黝黑的大蚂蚁张牙舞爪，大摇大摆的从白惊天脸颊爬过。他胸口一酸，近身将蚂蚁捏死抛在地上，似是觉得犹不解恨，又捡起捏在指尖搓成粉末，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白惊天脸上，瞅着马腾空道：“牛鼻子可有听说过彭定安元帅？”

    彭定安镇守西陲廿十余载，抵御异族入侵，说是国之柱石亦不为过，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马腾空心头一凛，暗想失镖之事，若与彭帅沾上关系，只怕更要棘手，他心下彷徨，茫然点了点头。

    谢飞越道：“在下谢飞越，乃彭帅帐下参将。”马腾空若在平时听说是边关将领，自必好生客套一番，当此非常时期，不知他自报家门意欲何为，只“哦”了一声。，并不接腔。

    谢飞越道：“去年七月，异族犯境……”一些心存忠义之土，异口同声的问：“战况如何？”谢飞越答：“在彭帅的率领下，三月鏖兵，虽有伤亡，倒也无一败仗。”

    问话的几人，闻说长吁口气。其中一人道：“彭帅用兵如神，有他老人家坐镇边关，那些狗杂种想要越过，那是老和尚瞧嫁妆，这辈子也休想了。”其余人哈哈大笑。

    谢飞越待笑声歇止，接着道：“眼看我军伤残颇众，粮草短缺在即，十月八日，彭帅遣我为使，上京求援，十一日凌晨，我赶到京师……”马腾空沉吟道：“从边关到京师，五千余里，三日之内，如何到得？”

    谢飞越淡淡的道：“正常的行程，自然难以到达，可国事当头，焉敢辞劳？”众人见他虽然不说如何星夜兼程，显是多骑轮换昼夜不歇，这一路的风尘劳苦，稍加想象便可见一斑。

    谢飞越道：“我在兵部递了表折，回到驿馆侯旨，孰料这一等便是五日，想军情如此紧要，边关战况何等的激烈，岂能经得这般耽搁？”他说到这里，语气逐渐激愤起来：“日子虽然焦虑，好歹熬了过来，然而圣旨下达，除了言语嘉勉，对于增援一事，竟是只字不提。”

    关莽撞破口大骂道：“岂有此理！”谢飞越道：“这不增兵倒也罢了，我方虽然多有伤亡，可众志成城，亦也堪可抵御。倘若粮草接济不上，城池不攻自破，不仅满城军民性命堪忧，举国上下亦也祸患无穷。”

    众人屏息想象：“异族潮水一般涌进关内，铁蹄蹂躏，长枪杀戮，江山万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脸上不由露出忧愤之色。

    谢飞越咬牙切齿的道：“我知此事多是武一鸟那奸人捣鼓，从中混淆圣听。”武一鸟乃当朝相爷武一鸣，只因世人对其奸昏误国，无不痛恨，是以私下将其去口为鸟，咒其鸟失食嘴，命难久矣。

    一人骂道：“又是那狗东西，他日撞到我老王手里，定当一刀了他的狗命。”旁边一人道：“一刀可太便宜他了，少也得千刀万剐。”

    谢飞越道：“我气愤不过，是夜潜进相府，好歹在那狗贼身上，刺他七八个窟窿，方泻心头之恨。”好些人拍腿的拍腿，击掌的击掌，待听人家说到：“合是那狗贼大恶未报，我稍不留神，反而露了形迹遭到围困，一场混战下，虽然趁乱逃脱性命，却也伤重不支。”不由连声叹息：“可惜！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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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不义之义别乎义，求仁得仁斯为仁

    谢飞越径自道：“眼看彭帅之命再难回复，我沽了一壶老酒，潜行登上长城，只待狼烟燃起，便酹酒遥敬，以死报得彭帅知遇之恩，和众将士并肩抗战之义。”

    彭大头大声喝彩：“好汉子，真他妈的够种！”谢飞越涩然一笑：“我虽心如死灰，苟延于世，可站在隘口上凭风北眺，待见关山莽莽雄壮无比，想到这万里江山，不久便要沦为异族的版图，自也忍不住捶首长叹。”

    众人听他讲述江山之崔巍，不由得悠然神往，听到无奈决绝处，不禁想象那一声叹息，当自极尽苍凉悲壮。想大丈夫为民请命，为国洒血，顿时一个个热血沸腾，只恨不能生出一双翅膀，飞到边关随着众男儿一同厮杀。

    众人听他讲到：“突然背后一个声音斥责我说：‘大丈夫志在千里，眼下些许困厄，便自怨自艾，遮莫让人笑话。’我回头望去，识得竟是儿时的同伴白惊天大哥。”不禁露出怀疑之色。

    谢飞越道：“按理说来，我和白大哥阔别二十余载，绝难一眼相认。可白大哥天生异相，一张紫膛脸世间稀有，再者成年后相貌虽异，少时的轮廓却也不是无迹可寻。”众人听他这般解说，方才释疑。

    谢飞越接着道：“我俩一边把酒言欢，一边讲叙别来际遇……”他说到这里，坚毅沉郁的脸上，方自泛过一丝柔暖之色：“言谈间，白大哥问我因何在京，我想军情虽然机密，可白大哥并非外人……”忽然想到，正是因此累得白惊天身败名裂，最终不假天年，心中不由悔恨填膺，喘息着道：“白大哥听完之后，沉默了会，忽然对我说他有一法，可解粮困之危。”

    众人听到这里，已有许多人心底隐隐明白，只是事情委实大过离奇。待听谢飞越续道：“我先是大喜过望，后来听白大哥所言，竟是要将他手上押运的五十八万两镖银，用作购粮之资。我想其中关系何等重大？托镖之人岂能善罢干休？白大哥见我犹豫不决，便反复对我劝说圣人之道：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至于个人荣耻，更是不足道哉。”

    齐天心中又是敬佩，又是惭愧，望着白惊天的遗体，那为国为民、舍身成仁的形象，在他心中急速放大。他先前答应照拂柳青青与关雎雎，实则半为情动，半为势迫，此时为白惊天英雄侠义所感，登时打定主意，即便粉身碎骨，也要保护二女毫发无损。

    “武林道”诸人眼见谢飞越神情悲怆，语气激烈，虽不尽信，也不由信了七分，假想换作自己，又该如何抉择？许多人隐隐觉得，当此家国存亡之举，换作自己怕也义不容辞。

    关雎雎想起父亲临终前交待自己的那番言语：“雎雎，看你外表柔弱，待人和善，内心实则刚强，这一点和你爹爹像极了。你眼见白大叔将你爹爹一生的心血毁于一旦，内心不忿，定要图谋报复。好孩子，你可一定要听爹的话，千万不可心存此念，你白大叔和爹爹半生知交，肝胆相照，其中必有他的苦衷。而这理由，换作是你爹爹，想也一般在所不惜！”

    关雎雎一念至此，芳心如割，屈膝跪下，双手合十，朝天默告：“爹爹，有白大叔前去陪你，地府中想来不再孤寂。女儿不孝，终是没有听您老的劝，以致铸成大错，还请您在九泉之下，代女儿向白大叔请罪。”

    柳青青一颗芳心，既感欣慰，又是伤感。想起丈夫此去，天涯万里无觅，而日月悠悠，永昼怎消，长夜怎遣？脸犹未干，又被泪水打湿。

    谢飞越抬头望着茫茫的云天，心中也如那云天一般茫茫然。他获白惊天赠镖后，沿途收购粮食，及时解得粮困之危。眼见边关暂时无忧，当即禀明上司，告假往寻。彭定安得知粮草的由来，对白惊天的钦佩之情，那是有加无替，欣然修书一封，陈说分明。

    可白惊天亡命天涯，形踪飘忽，要想找寻谈何容易？谢飞越驰马西出，一路打听，竟是渺无音讯。他一日灵机一动，寻思事发之后，“武林道”身为苦主，必定更为焦急，自己只要暗中追踪，必可收获渔翁之利，孰料得讯赶来，仍然迟了一步。

    谢飞越长长吐了口气，悠悠的道：“后来的事，你们也都清楚，所有护镖的人，全部被人迷昏，五十八万两镖银连同押运的总镖头一起失踪。所以你们理所当然的以为被他图谋，却不知那批失镖，早在暗里置成粮草，运往了边关。”

    关莽撞尖声道：“粮绝不绝，城破不破，那是朝廷的考虑，关我‘武林道’鸟事？”他后面还待说“白惊天那厮，哪来狗屁的权利，拿别人的银子去他妈的大方？”话到一半，十几双眼睛一齐转过瞪着他。

    关莽撞心头一怯，暗地骂道：“他奶奶的，我这可是为本盟仗义执言，怎地不知好歹？”只听朝风月问道：“空口无凭，不知可有凭证？”跟着大声嚷嚷道：“是啊，空口无凭，可有什么证据？难不成你说是我老子，我就得喊声爹？”

    关莽撞情急失言，一颗心立即悬到嗓子眼上，既怕旁人笑话，生怕当事人顺着话头，大占特占自己便宜。好在对方既不纠结，大事当前，”武林道“一众也无心理会。

    谢飞越”哼“了一声，掏出一封书信，凌空抛了过去。韩风月抄手接过，只见信封上面，写着“彭一鼎呈鉴”五个大字。他虽没目睹过彭定安的手笔，但见笔划苍劲，充满剑拔弩张之意，知是出自将帅手笔无疑。

    韩风月知悉彭元帅本名一鼎，定安乃是表字，只是信上并未注明呈给谁鉴，不便独自拆阅，将信递与马腾空意示询问。马腾空稍一沉吟，转手交给关莽撞道：“你来念给大伙听听。”

    关莽撞接过，摇头晃脑的念道：“彭一鼎呈鉴。”声音洪亮，语速缓慢，倒也别有一股抑扬顿挫之感。他瞥眼望见好些人脸上的表情忍俊不禁，情知表错了情，也不见窘，撕开封口，抽出信笺展开：“定安字谕各英雄好汉足下……”想自己居然也成了英雄好汉，不由甚为得意，只是有了前车之鉴，倒也不便见诸形色：“前者外族侵犯，顽劣不退，眼看军中粮草顿困，一鼎是遣麾下参将飞越上京求援，怎奈朝廷（……）六点。”

    旁人听他语句不通，大惑不解。马腾空那少年弟子喊道：“什么六点七点，你当掷骰子么？乱七八糟的，可看清再读，这可不是开玩笑。”关莽撞恼羞成怒道：“你奶奶的，是人家在‘朝廷’后面，画了六个点，老子照单下菜，开的什么玩笑？”

    马腾空也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想是彭帅书写时情绪起伏，对朝廷颇有微词，碍于纲常，未便逾越，沉声道：“老关，别听人家打岔，继续念你的。”

    关莽撞应了一声，接着念道：“怎奈朝廷……别有打算，至使边关危如累卵。后得白惊天义士菩萨心肠，高义赠金，由飞越沿途购运粮草，及时解得边关粮尽城破之危。此社稷之幸，万民之福，白义士之德，飞越之劳，一鼎巧功，殊不足道哉。后获飞越讲叙个中情由，知悉白义士赠与购粮之资，原乃‘武林道’委托之镖，今窃作国难，实不胜惶恐。望‘武林道’一众英雄海涵，见信莫与追究白义士失职之责，宽以时日，一鼎筹得原数，定自奉还。英雄风范，他日有缘，再行拜会！一鼎敬上。”

    “武林道”诸人面面相觑，呆呆地望着白惊天遗体百感交集。马腾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白惊天遗体拜了四拜道：“白大侠，你侠骨仁心，让贫道好生景仰，可你为民伏节，求仁得仁，虽也怪大伙不得。”

    其余“武林道”诸人跟着一齐跪下，各自毕恭毕敬的拜了四拜。这些人的行为性格，或许各有不足，可对为国为民的忠臣义士，却无不敬重。

    谢飞越心下自也明白，白惊天的死虽也怨不得“武林道”诸人，可他满腔悲忿，那有道理可言？此时听得马腾空“为民伏节，求仁得仁”的八字评语，心念一动，顿有所悟，跟着向白惊天遗体拜了四拜道：“白大哥，前方敌寇未退，战事不明，局势刻不容缓，还恕飞越不肖，没能为你守孝。愚弟今日暂且别过，待得他年天下安定，飞越定自归来，长伴兄长左右，祭礼不辍。”

    谢飞越站起身来，向齐天道：“公子的高义，末将没齿难忘。江湖险恶，还望公子事毕，早日归家，勿使高堂悬念。”他心知白惊天的后事，自有其代为操办，也就不再赘言交代，拱了拱手，迈开大步，转身下坡而去。

    “武林道”诸人耳听健马长嘶，齐头望去，只见一人一骑，往北驰去，追之不及。却是谢飞越那马颇通人性，从酒肆尾随而来，等在坡下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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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丈夫作为不辞死，小子出头引祸流

    齐天目送谢飞越的身影，消失在一排苦槠树后，既是心折，又复惆怅。蓦地听得蹄声“滴答”，只道对方去而复返，急忙纵目望去，却是一个蓝衫男子，骑着一匹黄骠大马疾驰而来。

    马蹄翻飞，奔驰甚速。那人仍嫌缓慢，不停地加鞭催促，到得坡下，猛一拉缰，那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单耳独眼，看着极为打眼。

    那人目光在众人脸上匆匆掠过，随即勒转马头，向北眺望。“武林道”诸人中有人识得，大声喊道：“刘总镖头？”

    那人回过头来，沉郁的脸上微见开朗：“是陈兄啦。”跳下马背，疾步走到一个满脸麻子的人面前。

    那麻子脸道：“刘总镖头，陈麻子正打算到去杭州拜会你，不期在城外相遇。你这是踏春？还是幽会？”

    那叫刘总镖头的人，听他言语轻佻，眉头微皱，往西眺望一眼，脸色凝重的道：“陈兄，正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刘柱中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成全。”

    众人均想：此人身为总镖头，人情见识应当不凡，想陌路相求已属唐突，竟还让人不得推却，实是不通情理之至。

    那陈麻子的心眼，便和他脸上的麻子一般的多，打了一个哈哈道：“刘总镖头抬爱了，想陈麻子人微力薄，能有什么作为？”

    刘柱中满脸焦虑之色：“三天前我与人相约在此，了却一桩私事。届时无论情形如何，还望陈兄以及诸位朋友勿要插手，刘柱中感激不尽。”说着抱拳团团行礼。

    众人料想刘柱中与人约斗，自是胜卷在握，又恐众人有与旧识，是以先行恳求。武林中人一诺千金，既然应允于他，自无食言之理，看来此人非是不通情理，实则老于世故。

    陈麻子心念一动：“敢情与刘柱中约斗的人，恰巧和我陈麻子有关？”嘿嘿一笑道：“刘总镖头铁拳无敌，那家伙只要还有三分自知之明，就该求菩萨保佑了。”

    刘柱中见他油嘴滑舌，更是不喜，突闻背后一个娇柔的声音问道：“是刘叔叔么？”他循声望去，见是一个豆蔻少女，眉目间依稀可寻，迟疑道：“姑娘您是？”

    关雎雎道：“是雎雎我，刘叔叔不记得了？”刘柱中凝思片刻，顿时喜形于色：“是雎雎啦？几年不见，出落得连刘叔叔都快认不出了，你怎么在这？”

    关雎雎脸色一黯：“我爹爹死了。”刘柱中大吃一惊：“几时的事？”

    关雎雎潸然道：“快二个月了。”刘柱中寒声道：“可是被人杀害？”望向“武林道”一众，双眼充红，就似要迸出火来。

    陈麻子冷笑道：“‘君子剑’关中天么？那厮识人不明，用人不察，也算报应不爽。”

    关雎雎紧咬着嘴唇，微微摇了摇头：“现在想来，当是他老人家为了白叔叔的事郁郁而终。”

    突然一阵南风刮来，吹开罩在白惊天遗体上的外套。刘柱中打眼望见，虎躯剧震，转身瞪着陈麻子，森然道：“白总镖头终究没有逃脱你们的毒手。”

    白惊天图镖一事，“武林道”虽然保守严密，可刘柱中的“杭州镖局”隶属“中原镖局”，自是瞒他不过。齐天爱乌及屋，听了这话，顿时大生好感。

    陈麻子阴声道：“此间既非‘杭州镖局’，阁下也不是衙门官差，未免管得恁宽了？”他先前还“刘总镖头”长，“刘总镖头”短，叫得既是亲热，又是亲近，此时改成“阁下”，立即分出亲疏。

    刘柱中胸口起伏，气喘如牛，紧捏着拳头，身子筛糠似的抖个不停。陈麻子心下畏惧，不由退了一步，蓦地想到，这半步一退，岂非示弱于人？大声喝道：“怎的？还想动手不成？”

    刘柱中怒吼一声：“动手就动手。”拳如流星，劈面打去。陈麻子左手使招“云横秦岭”陈臂格架，右手“双龙取珠”戳他双目。他一招递出，听得背后似乎有人冷哼，不由打了一个激灵。对故交使出如此狠毒的招数，就算胜出怕也要惹人闲话，当即沉气，意欲缩回，只听“喀嚓”声响，跟着惊呼四起。陈麻子茫然下一阵巨痛从右腕传来，透彻心扉。

    坡下一个声音冷冷的道：“刘柱中全身上下皮毛，皆属本公子所有，妄动者，杀无赦。”言下之意，竟是将刘柱中比作他所伺养的家禽一般。

    众人齐目望去，料想能在五六丈外飞石碎腕，单那份劲道少说也得二三十年苦练。但见那人身材瘦削，穿着天青色长衫，右手摇着折扇，在这寒雨天气虽然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可年龄最多不过二十出头。

    那青年身后尾随着一个白衣少女，双十年华，瓜子脸蛋，皮肤白皙，左边唇角长着一粒麻子，七分的容颜加上三分妩媚，丝毫不逊十分的人才。

    陈麻子忍着剧痛，厉声道：“是你小子暗器伤人？”那青年俯身拾起一枚指甲大小的石子，扣在无名指上侃侃而谈：“堂堂正正，怎能说是暗器？”曲指弹出，石子去势如电，风声全无。

    陈麻子失声道：“破风指。”识得厉害，急忙侧身。侥是他反应快捷，仍在左边脸颊上擦破一道细皮，渗出血丝。

    眼看那石子去势不竭，便要击向陈麻子身后的柳青青，韩风月斜身跨步，长袖翻飞，卷着那石子向上一甩。

    恰巧一只春燕经过，不期飞来横祸，击中燕尾，发出一声悲鸣，一个趔趄差点跌落下来，奋力振翅而去，洒下一空的碎羽。

    其中一片落在那方脸大耳和尚的头上，摸来一看，连忙合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那青年“咦”了一声：“倒瞧不出还有些本事。”韩风月道：“那是公子手下留情，要是改为真气，韩某绝难抵挡。”

    那青年家传的“破风指”，本乃一门用内功激发极上乘的指法，无声无色伤人无形，只是他功力尚浅，不得借诸外物。他生性好强，人家由衷之言，在他听来俨然在说自己修炼还没到家，不由恼羞成怒：“再吃本公子一记。”飞起一脚，踢起面前一块数十斤的石头，势若奔雷的往坡上射去。

    那白衣少女惊呼一声，抢前一步，右手疾挥，从袖中闪电般射出一条白绫，凌空卷住石块。她运劲一抖，“咔嚓”声响，白绫从中断为两截，那石头去势竭尽，掉在半坡滚落下来。

    那青年侧头瞪了白衣少女一眼，一肚子的闷气无处发泄，大声道：“刘柱中，还不快给本公子滚下来。”

    刘柱中依言走下坡去。众人看他先前指责陈麻子，颇有几分英雄气概，此时唯唯诺诺的无不大感失望，只听他边走边道：“刘柱中护镖不利，特来领罪。”语声坦荡从容，殊无畏惧之意，生死之事从他嘴里说来，竟是不过等闲。

    众人只道他先前所求，乃因稳操胜券，谁知原为从容就义，虽不知事端过错，无不好生相敬，那还有半分轻视之心？

    那青年问道：“刘柱中，别说本少爷不给你机会，那批失镖你是再也无能为力？”刘柱中满脸羞愧：“刘某无能，有负归庄主重托，任凭二公子处置。”

    那二公子道：“也罢，本公子就许你以身殉职，在此之前，回去先将你全家老小尽皆处死。”

    刘柱中脸如死灰，戛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刘某家小何罪？”那二公子寒声道：“我说有罪就有罪，再要罗嗦，杀得你‘姑苏镖局’鸡犬不留。”

    那白衣少女怫然道：“二表哥，刘总镖头虽然失职，可罪不至死，更关他家人何事？你这般作为，只怕于山庄的威名大有堕损？”

    那二公子冷笑道：“姑妈让你跟我出来，是让你多长见识，可不是让你吃里扒外。”那白衣少女张口结舌，气苦之下，眼圈一红，泪水潸然而下。

    那二公子心头微软，柔声道：“非是表哥我嗜杀，只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不以绝后患，难道等他后人，今后前来寻仇不成？”

    那白衣少女心性纯良，明知不妥，一时却又难以辩驳。那二公子不耐的道：“刘柱中，你到底服是不服？小爷可没功夫陪你磨蹭。”

    刘柱中素知此人心狠手辣，自己若说不服，只怕诸般手段，顿时便要加诸己身；可是若要说服，实则有千万个不服。

    忽然坡上一个声音突兀的道：“我不服。”那二公子剑眉一挑，大声道：“兔崽子不服给我下来。”那声音道：“兔崽子叫谁下来？”

    那二公子脱口道：“兔崽子叫你下来。”一言甫毕，四野皆寂，就连表妹也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他立即醒悟过来，却是着了对方的道，厉吼一声，状若疯虎般向坡上冲去。

    那声音喊道：“小心暗器。”那二公子盛怒下不及细想，凌空一个后翻落回原地，四顾空空，竟是又上了人家的当。他三番两次受挫，反而冷静下来，自下往上望去，只见人头密集，不下数十之众，狠狠刮了刘柱中一眼。

    刘柱中连忙道：“二公子明鉴，刘柱中与坡上的诸位朋友全属偶遇，就算借刘柱中一万个胆，也不敢设伏二公子您。”那二公子冷哼一声：“谅你也没那个狗胆。”

    刘柱中唯唯诺诺的应了声“是”，遥向齐天作揖说道：“小兄弟的好意，刘某心领了。这是刘某与‘破月山庄’的私事，还请勿要插手。”

    齐天高声道：“刘总镖头，这可对不住了。”贺行云道：“瞧不出小小年纪，倒还有些骨气。”语气难得的颇为嘉许。

    谁料话音刚落，对方紧接着道：“此事‘武林道’还真无法袖手旁观。”贺行云顿时怒不可遏：“臭小子，你要多管闲事，有种自己打抱，贺老三敬你是条好汉，拿别人当挡箭牌，算得什么英雄？”

    齐天也不辩驳：“在下一介无名，自然算不得英雄好汉。”他话锋一转：“只是奇门三庄的名头虽响，可偌大一个‘武林道’，难道也任人宰割？”

    贺行云哑口无言。想“武林道”的风头虽劲，较之奇门三庄，只怕还颇有不及，但这话结巴吃混沌，心里有数就行，说来徒长他人志气，灭了自己的威风。

    齐天又道：“对方恃强逞凶，击碎陈兄的手腕，诸位假若不闻不问，且不说外人怎么议论，就众家兄弟面前，回去只怕也不好交代？”

    那陈麻子闻言，心中对其多管闲事的那点成见，霎时风流云散，另一只手托着断腕道：“马道长，韩三爷，这位小兄弟言之有理，我陈麻子受伤事小，‘武林道’的名声可是大事。”

    不等陈麻子说完，十多双眼睛一齐转过去望着马、韩二人，虽不言语，脸上的神色，无不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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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会使当记偏离远，能令莫留相距长

    马腾空皱了皱眉，想“黄泉阁”重出江湖，乃“武林道”的生死大敌，当此危急关头，因着一点颜面之失，而与‘奇门三庄’结怨，致使背腹受敌，实非智者所取。若非他先前聆密，盗窃齐天的身份，依着他的姜桂之性，被人祸移江东，早已把持不住，暗向韩风月传音问道：“三爷，依您高见，此事该当如何处置为善？”

    韩风月沉吟片刻，回音道：“既然道长不耻下问，那风月妄且言之，你我首要之务，当以受命为先，若那少年的身份不假，如蒙从中斡旋，失镖的找回岂止事半功倍？”

    马腾空权衡利弊，当机立断：“如此烦劳三爷调停，并非老道爱惜残躯，实与和那小鬼话不投机。”

    韩风月会心一笑，上前两步，朝那二公子拱手道：“在下‘武林道’‘护道者’‘白衣’韩风月，这厢有礼了。”他先声夺人，这一番话运用中气说来，直是响彻云霄，只惊得周围丛林里面的飞禽走兽横飞乱窜。

    那二公子哼声道：“我道是那些不开眼的，原来是专管闲事的‘武林道’。”展开折扇，徐徐摇动：“难道我‘破月山庄’还怕了不成？”

    韩风月微微一笑道：“奇门三庄闻名遐迩，数百年来，武林之中，高门巨族，无出其右，自是无所畏惧。”那二公子傲然道：“算你有些自知之明。”

    韩风月道：“听公子的问话，即或刘总镖头以身殉职，也于事无补？”那二公子愤然道：“刘柱中那脓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坏我大哥好事，就算死一万次，也都便宜了他。”

    韩风月道：“既然木已成舟，公子与其秋后算账，何不亡羊补牢？”那二公子冷笑道：“敢情‘武林道’又想和稀泥了？”

    韩风月点了点头：“我‘武林道’的宗旨，一贯……”那二公子摆手道：“别一贯两贯的，这不是菜市场，没人和你讨价还价。”

    换作别人如此不识抬举，那怕韩风月大肚能容，“武林道”其他人也不能轻易干休。可奇门三庄同气连枝，其势力之庞大，别说“武林道”难以抗衡，就是“少林”与“武当”，怕也多有不如。

    那白衣少女低声道：“二表哥，出门前舅父再三嘱咐我们，让对武林的朋友以礼相待，不可少了礼数。”

    那二公子本要讥讽一番“强食弱肉论”，待见表妹直巴巴的望着自己，目中充满乞求之意，他心头微软，计上心来：“既然表妹说情，那二表哥便通融一二，只要有人能接我三招，失镖的也不是不可商量。”

    韩风月喜道：“多谢姑娘说项，以及公子开恩，韩某不才，斗胆领教一下‘破月山庄’的绝学。”那二公子收拢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好整以暇道：“我说有人能接我三招，可没说是你。”

    韩风月知其所指，摇头道：“齐兄弟不是‘武林道’的人，非韩某所能左右，还望见谅。”一边向齐天传音：“小兄弟，人家对你怀恨在心，‘破月山庄’的绝学更以狠辣著称，你可切莫逞强。”

    那二公子睥睨着齐天道：“臭小子，你不是想要打抱不平？本少爷就给你一个机会，只要能接下我三招，无论胜负我都饶刘柱中不死。”

    刘柱中大声道：“小兄弟的大恩大德，刘某没齿难忘。刘某学艺不精，妄自行镖江湖，那是咎由自取，小兄弟风华正茂，千万不可为了刘某一介贱躯以身涉险。”

    那二公子厉声道：“刘柱中，你找死吗？”刘柱中凛然道：“刘柱中罪有应得，如果连死也要遗祸他人，那可万死莫赎了。”

    那二公子默然不语。他虽对刘柱中的平庸误事心怀愤愆，可对其视死如归的刚直不阿，也不禁为之心折。

    齐天走到柳青青面前，掏出白惊天托付的秘笈，递给她道：“青青姑娘，这是白大侠的遗物，有劳您代为处置。”

    柳青青见他郑而重之，显无应付的把握。她出身风尘，与江湖毗邻，对其习性知之甚稔，情知多说无益，接过道：“既是白大哥交付公子，就是公子的东西。青青暂代公子收受，若公子有个三长两短，那我便付之一炬。”

    齐天听她语声柔婉，可语气斩钉截铁，不安的道：“果真如此，他日九泉之下，可让在下如何向白大侠交代？”

    柳青青望着白惊天的遗体，见他神态安详，似是熟睡一般，幽幽叹了口气：“什么武林秘笈，江湖绝学，多是误人子弟，害人害己罢了。”

    齐天无言以对，待要向关雎雎交待，想她虽然会些武功，打发那些地痞流氓或许绰绰有余，若是遇上绿林强寇只怕多有不逮，而此去京城路远迢迢，凶险何止万分？他走到韩风月面前，笑着问道：“韩爷平时赌博吗？”

    关莽撞听到“赌博”二字，顿时眼眸放光。韩风月道：“韩某虽不嗜好，平时朋友有兴，也会陪上两把。”

    齐天道：“难得韩爷赏脸，咱们这回不掷骰子，不推牌九，就赌在下命大与否。”韩风月迟疑道：“却又如何？”

    齐天道：“倘若在下命大，便应允韩爷一事；如果命薄的话，就拜托您一事。韩爷意下如何？”说着竖起手掌。

    贺行云插口道：“三爷，这小子诡计多端，小心上当。”韩风月不予理会，伸掌一击，爽然道：“韩某不才，公子但有所托，自当全力以赴。”

    齐天道：“在下如有不测，烦请韩爷将我身上的遗物，以及柳姑娘和关小姐两位护送到京城并肩府上。”贺行云又道：“怎么，应允韩爷的事，就绝口不提了？是不想着到时耍赖？”

    齐天哈哈大笑：“应允韩爷的事，还是等我有命回来再说。”大步走下坡去，他自思武功平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对那二公子道：“既然你给面子，饶过刘总镖头，那我也不能小气，就站在这里受你三招。”

    那二公子怒极而笑，拍打手里的折扇：“这扇出自‘飞星山庄’的‘流星阁’，在‘兵器谱’上名列四十八位，由万年寒铁铸造而成，内藏七般变化。”众人只道他要用扇子临敌，谁知反而插回腰间：“省的别人背后乱嚼舌头，说我兵器占你便宜。看招！”他说到“看”字时，右掌拍出，掌影由一变二，由二变四，由四变八。使的正是“破月山庄”“冥月掌法”中的“八方风雨”。待得“招”字说完，漫天掌影消散无形。

    齐天满头雾水的撑过一招，这也是他歪打正着，自知难以躲闪，索性不做无用之功。殊不知那招“八方风雨”，四面八方尽在掌势笼罩中，唯独中间中空。只是双方打斗，那有站着不动，任人招呼的道理？是以虽有破绽，实则可以忽略不计。

    那二公子一招无功，立即收起轻视之心，掌法虽非他所长，然而有言在先，略一迟疑，竟是将“月落星沉”使将出来。

    那白衣少女只瞧得花容失色，二表哥得舅父传授时，自己恰巧在旁，舅父再三告诫，此招刚猛无俦，有去无回，非到生死关头，等闲不可使出。当时自己还有质疑，姑丈答道：“此乃‘冥月掌法’最后一招，遇上强敌，要么毙敌掌下，要么被敌制命，要么玉石俱焚，总之勿使堕了奇门三庄的威名。”

    齐天虽知凶多吉少，可也不能坐以待毙，心中默念祖母临终传授的无名心法口诀：“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为袭常。”他意念一起，体内微弱的内气，立即沿着一个玄妙的轨迹急速流转。

    对方势若奔雷的一掌，结实地拍在他胸膛，就像投进溪流中的石子，竟是溅不起一朵浪花。齐天揉了揉胸口，只觉隐隐发麻，身体无恙，那是绝无可疑，拱手道：“多谢兄台手下留情。”

    那白衣少女飞奔过去，急声道：“二表哥，你没事吧？”稍一迟疑，从怀里掏出一只白脂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红丸：“你快服下，我帮你运功调息。”

    马腾空相距七八丈外，仍觉一股馥郁无比的腥香扑鼻而来，气血一阵躁动，原本沉滞的修为竟也蠢蠢欲动，失声道：“‘麒麟丹’？”

    那二公子心中一凛，压低声音：“我没事，快把丹药收起。”见表妹兀自迟疑，径自抓过玉瓶，将红丸装回：“我们走吧。”

    齐天喊道：“兄台等一等。”那二公子厉声道：“还待怎样？”齐天心中嘀咕：“不是还剩一招？”可人家既然不提，他也乐得假装不知，摆手道：“没事了。”

    那二公子不知齐天深浅，无论对方瞧破自己招式的虚实，还是化解内劲的功法，自己都难望项背，情知继续下去，不过自取其辱，再者表妹将神药示之于众，隐患大是不小，牵着那白衣少女的手转身就走。

    马腾空再也忍耐不住，急声喊道：“两位且慢。”脚尖在地上一点，一招“乳燕投林”，掠下坡去。

    那二公子深谙怀璧其罪的道理，明知稍一迟疑，便有可能落入重围，但要逃之夭夭，想“破月山庄”赫赫声名，岂能不战而逃？当下硬生生的顿住。

    马腾空飘身落下，稽了一首：“还恕贫道冒昧，刚才可是‘麒麟丹’？”那二公子自知众目睽睽，难以抵赖，哼声道：“是又怎样？”

    马腾空见他并不否认，饶是平素镇定如恒，也不禁身子发抖。想师傅身受阴毒之荼，已经岌岌可危。他近年来四处打听，遍寻不获，今日机缘巧合，心中打定主意，纵然拼着身败名裂，说不得只好先置之脑后。

    马腾空木着脸道：“贫道蒙受师恩，愧无以为报，他老人家缠绵病榻，命悬一线，非‘麒麟丹’难起沉疴，恳请两位割爱，救恩师于濒危，贫道作牛作马甘为驱使。”

    “武林道”诸人无不面面相觑，以马腾空的身份，说出那一番话来，显然对“麒麟丹”志在必得。若那青年一意拒绝，动起手来，自己怎能袖手旁观？如果群起而殴，“武林道”标榜的名声，只恐就此毁于一旦。

    那二公子冷笑道：“我要你一把老骨头，拆来敲锣打鼓么？本公子最不济命丧如此。”握着“麒麟丹”高举过顶，其意不言而喻，就算命丧如此，势必也与丹药同归于尽。

    刘柱中身形一晃，抢到那青年身边：“二公子，也算刘柱中一个。”那二公子喝道：“‘破月山庄’的事，要你来狗拿耗子？”刘柱中讨了一个没趣，只得讪讪退下。

    那二公子支开刘柱中，虽然对方不自量力，待见他用性命相护，心中对其护镖不利的怨怼，也不禁消了几分：“刘柱中，本公子法外开恩，再宽限你一月，若还追讨不回，即来山庄为仆补过。”

    刘柱中又惊又喜：“多谢二公子开恩，刘柱中自当肝脑涂地，不负厚爱。”马腾空原本打定主意，对方如若不从，便即动手抢夺，见状之下又惊又怒，一时僵在原地。

    那二公子见机道：“既然不敢动手，那本公子就不奉陪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倏然转身，揽住那白衣少女腰肢，左足一蹬，身子拔地而起，右脚凌空一跨，落在刘柱中那匹坐骑背上。他双脚一夹，那马吃痛，一声长嘶，撒开蹄子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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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浮生若寄难辞死，得失枯荣悔无言

    韩风月下得坡来，拱手道：“恭喜刘总镖头因祸得福。”齐天心想为人奴仆，虽说不至丢脸，也未见得光彩，说道：“韩爷就别埋汰刘总镖头了。”

    韩风月解释道：“小兄弟有所不知，想奇门三庄藏经万卷，不乏旷世绝学，多少习武之士想入无门，刘总镖头得晋圣地，那是百日竿头更进一步。”

    齐天道：“如是果真可喜可贺了。”正要客套几句，忽然“扑通”一声，刘柱中屈膝跪地，朝着自己纳头便拜，他吃了一惊，连忙扶住：“刘总镖头这是作甚？莫的折煞在下了。”

    刘柱中挣脱道：“这三个响头，刘某谨代全家上下，叩谢公子的救命之恩，以后但凡有用得上刘柱中的，自当死而后已。”

    齐天自知难以制止，只得让在一旁，他这一避，身后的马腾空便首当其冲。韩风月咳了几声，向马腾空急打眼色，他原本提醒人家避嫌，可对方一门心思全系在“麒麟丹”上，竟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刘柱中起得身来，发觉自己的大礼，被旁人无端受去，一张脸涨得充红：“马道长，你虽是武林前辈，可也不能这样占人便宜。”

    马腾空回过神来，尬然道：“刘总镖头恕罪，贫道惦念恩师，一时心不在焉，实非有意。”说着稽了一首：“老道这就给你赔不是了。”

    刘柱中脸色稍霁。齐天问道：“听刘总镖头适先所说，似乎也是护镖不利所致？”刘柱中颓然道：“不瞒公子，这个跟斗刘某认栽了。”

    齐天心下好奇，正待追问，忽地“砰”的一声轰响，扭头望去，只见一列队伍浩浩荡荡的开来。敲锣打鼓，吹唢鸣铳，掌旗经唱，白衣麻服的看着好不热闹，瞧这阵仗，显是有人出丧。

    当先一人展开身形，疾奔而来，向马腾空与韩风月见过礼毕，开始滔滔述说。马腾空一边听，不住口的道：“胡闹，简直胡闹。”他嘴里斥责，脸上殊无多少见责之意。

    原来那几人奉命前去置办寿器，行到中途，恰逢有人出殡。几人略一计议，便即暗中尾随，待到无人处，猛发一声喊，拔出兵器，拥将出去团团围住。

    那些人俱乃平民百姓，几曾见过这般阵仗？心想这番遇上强盗爷爷，送殡只怕变成送命。孰料这伙强人竟然与众不同，只说有弟兄罹难附近，要劳驾各位相送一程，并不杀人越货劫财劫色。众人自是没口子的应和，眼瞧着人家撬开棺盖，扯下一面白旗裹着死者抛在草丛，一个个敢怒不敢言。万一惹得强盗爷爷不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可大大的不值。

    一行人行至坡下，当先一人白旗招展，所有的声响立即静止下来，显然早有演练。那人躬身行了一礼：“马道长，韩三爷，穆扬帆不辱使命，一切都给操办齐当。”

    齐天见他脸上除了洋洋自得，豪无惭疚之色，大声道：“刘总镖头，久闻‘武林道’行侠仗义，却不知行的什么侠？仗的什么义？”

    刘柱中望了白惊天遗体一眼，心中义愤填膺，冷笑道：“初始急公好义，那是让人好生敬仰，至于现在嘛，嘿嘿，不说也罢！”

    穆扬帆被人两盆冷水当头一泼，不由怒火中烧，喝道：“你到是说说，怎生个不说也罢？”将旗杆插在一旁，从腰间拔出一对匕首，交叉一击，发出“当”的声响。

    齐天道：“瞧阁下的举止，要是刘总镖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要刀兵相见了？”穆扬帆火冒三丈：“都是你小子煽风点火，老子先做了你。”使招“游龙戏凤”，疾往对方胸前刺去。

    齐天侧身偏开，高声道：“一言不合就取人性命，这就是‘武林道’标榜的道义？”穆扬帆咬牙切齿，一招“拨草寻蛇”，身随势进。

    韩风月抽出背上的油纸伞，在穆扬帆手腕左右一抽。他出手虽有先后之分，却无前后之别，“卟”的一声，两把匕首同时掉在地上。

    穆扬帆愕然道：“三爷这是何意？”韩风月不予理会，将油纸伞负回背上，侧头道：“马道长，此人可是执法堂的弟子？”

    马腾空见他明知故问，大有兴师问罪之意，陪笑道：“扬帆年少轻狂，行事莽撞，少失了分寸，贫道回去自当严加管教。”

    韩风月正色道：“自古家有家法，帮有帮规。穆扬帆身为执法堂弟子，不思以身作则，今若予免，往后会中弟子如有再犯，届时免于不免？倘若后罪，有例在先，何以服众？若予同免，从此上行下效，‘武林道’数十载的基业，只恐倾覆在即。”

    齐天一旁问道：“刘总镖头，韩爷说的可是这个道理？”刘柱中不知他意欲何为，可韩风月所言极是，自古无规矩不成方圆，只得点了点头。

    齐天道：“如此粗浅的道理，连刘总镖头都懂，马道长身为执法堂的副堂主，料想更加清楚了。”

    马腾空虽对齐天的挤兑不以为然，可要为一个普通弟子去和护道者争执，却也得不偿失。众人但见青光一闪，穆扬帆“啊”的一声惨叫，左手食中两指，已被齐根撩断。

    断指犹未坠地，马腾空剑已归鞘，寒声道：“‘武林道’会规八禁第三条：不得欺压良善；第七条：不得挟武斗狠。穆杨帆身为执法堂弟子，知法犯法，本当罪加一等，废其武功，逐出会中。姑且念其平素鞠躬尽瘁，此次犯禁，一则事出有因，二来幸未造成人命伤亡，今断其两指，以儆效尤。”

    齐天只是看不惯穆杨帆恃强凌弱，不期马腾空如此刚烈，愕然道：“在下随口一说，道长何必当真？”马腾空黑着脸道：“法令如山，岂有儿戏。韩爷可有异议？”

    韩风月听他语气怏然，明知其处罚大有徇私之嫌，可事情既有交待，却也不便过于驳脸，打了个哈哈道：“马副堂主秉公执法，举会上下人尽皆知，韩某何议之有。”

    俗话说“花花轿子人人抬”，对方适可而止，马腾空也就见好就收：“为‘武林道’办事，老道虽不敢藏私，却常恐年老智昏，往后还有劳韩爷费心督促。”

    韩风月道：“道长谦逊了。”走到穆扬帆面前，替他止血上药，包扎妥当，环目四顾道：“在场的诸位同仁，尔等加入本会，风月信其初衷，无不胸怀正义，本着为武林正道谋福谋利。正因有了你们的热心参与和热血付出，方才有了‘武林道’的繁荣昌盛，以及江左武林的和睦安定。然而创业容易守业难，还望诸位恪守会规，把持本心，勿骄勿纵。”

    “武林道”一众齐声称是。韩风月接着道：“纵观古今大业，成败兴衰，无不因由人心向背。勤俭以持家，公瑾以事业，宽仁以待人，敬诚以处世，此兴盛之道，诸位不可不察。”

    众人再次恭声应过。韩风月转向送殡诸人问道：“哪位是死者家属？”一个披麻戴孝的中年男人，战战兢兢的上前道：“鄙人亡者独子。”

    韩风月掏出一锭十两的纹银道：“烦请阁下拿去另行安葬。在下弟兄粗鲁无礼，有不到之处，还望海涵则个。”那人脸色一喜，随即敛没。

    韩风月见他脸上除了强装的淡定，并无哀痛之色，微微皱了皱眉：“亡者是令尊还是令堂？”那人唯唯诺诺的道：“回壮士，亡者乃鄙人家严，寒舍还有一个古稀老母卧病在床。”

    韩风月板住脸道：“听阁下的谈吐，也是我辈读书中人，当知圣人之训：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那人诚惶诚恐的道：“鄙人事亲唯孝，不敢有半分违怠。”韩风月目光流转，只见随行出殡的人脸上，好些流出鄙夷之色，他也不道破：“如此甚好，他日有暇，韩某必当亲临拜会，如有欺瞒，可休怪手下无情。”

    韩风月运劲一握，那锭有棱有角的纹银，顿时变成椭圆物状，寒声道：“阁下的脑袋，未必有这银子硬吧？”那人面如土色，满头大汗，结结巴巴的道：“那……那是一……一定没的。”

    韩风月将银子抛了过去：“知道就好。”挥了挥手。那人如蒙大赦，接过银子，连谢也不敢耽道，仓皇而去。剩下的见主家已走，一个个脚底生风，跟着去了。

    韩风月走到棺材旁边，勾脚一挑，那副上百斤的柏木棺材，立即腾地而起，他左手伸出，那具棺材平平稳稳地落在掌心。韩风月轻若无物似的托着走上坡去，放在白惊天遗体旁边，朝马腾空作了一揖：“马道长高才绝学，深得道门真传，有劳给白大侠择个吉时。”

    齐天心下黯然，暗想：“白大侠孑然一身，既无子孙可惠，也没后人可泽。风水一说，在他那里是全不管用了。”可人家一秉虔诚，却也不便扫兴。

    马腾空阖上眼睛，曲指掐了一会，睁开说道：“后日是丁酉岁，癸卯月，甲寅日。青龙之值，当黄道吉日，诸事皆宜。五行大溪水也，最喜有归有养，所谓遇坎则为有归，得金则为有养。”

    众人面面相觑，野外风寒露重，难不成都在这里等上一天一夜？刘柱中插口道：“小兄弟，此间僻远，祭扫多有不便，年长月久，只恐沦为荒冢。莫若赶回杭州，待刘某在城里买块好地，一则好使后人凭吊，二来也方便祭拜。”

    齐天大喜道：“还是刘总镖头想得周到。”侧头问道：“青青姑娘意下如何？”柳青青敛衽一礼：“小女子谢过公子和刘总镖头的大德。”

    马腾空拱手道：“三爷，既然此间事了，白大侠也有善后，老道就先行一步了。”

    “道长可是要往天目山？”韩风月脸色沉重：“道长为师赴命，其心可表天日，其行可嘉四海。可‘麒麟丹’乃不世之宝，‘奇门三庄’更胜龙潭虎穴，时当我会多事之秋，还望道长多加考虑。”

    马腾空淡淡的道：“三爷放心，贫道此去纯以个人名义行事。”吩咐左右：“执法堂弟子听令：尔等即刻启程，回总舵复命，不得有误。”

    那少年弟子近前道：“弟子成若舟武功微末，可为师祖求药，不敢言退，还望师傅成全，准许追随左右，以效犬马之劳。”

    马腾空轻抚着成若舟头顶，柔声道：“好孩子，你不怕前去送死么？”成若舟大声道：“人生百年，固有一死，能为师祖与师傅效命，若舟死而无憾。”

    马腾空凝视着成若舟，脸上大是动容：“为师平日倒是小看你了。”将手移下，拍了拍他肩膀，大步下坡而去。

    成若舟紧跟其后，执法堂一众弟子，也一一向韩风月作辞而去。一时间山坡上走的只剩齐天，柳青青，关雎雎，刘柱中，韩风月以及两个随从。

    刘柱中道：“小兄弟，雎雎，韩三爷，刘某先行一步，回去张罗。几位进得杭州城，直行三条街道，左转里许就是‘杭州镖局’了。”

    齐天掏出白惊天的赠银道：“有劳刘总镖头了。”刘柱中摆手道：“为白大侠操办，乃刘某分内之事，怎能让小兄弟破费。”

    齐天道：“这本是白大侠的遗存，刘总镖头切勿见外。”刘柱中摇了摇头：“小兄弟游历江湖，花销甚多，区区治丧费用，刘某还拿的出手。”说完大步而去。

    韩风月将白惊天尸体殓入棺中道：“齐兄弟，两位姑娘，我们也走吧。”那两位随从不待他吩咐，抬起棺材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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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故久别离终有见，幽冥相隔会难期

    齐天一行下得坡来，取道进发，为了兼顾柳青青与关雎雎，众人走走停停，到得杭州府时天色已晚。江南之地，自古富饶，虽已入夜，大街上仍然川流不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众人循着刘柱中所说，直行三条街道，左转进去，依言行了里许，只见一栋宅子坐落在路边。宅前立着一根旗杆，上面挂着一面蓝色镖旗，用黄色丝线绣着一只飞虎图腾，在夜风中猎猎舞动，似欲破旗而出。

    大门虚掩，门上悬着一方匾额，左起写着“中原镖局”四个朱红小楷，正中则是“杭州分局”四个烫金大字，笔划中正平稳，虽非名家的手笔，却也颇见功力。

    台阶两旁蹲着一对人头高的貔貅，在暮色中望去面孔狰狞，仿佛等着择人而噬。屋檐下面悬挂着一对大白灯笼，在晚风中飘荡不停。

    齐天走上前去，提起大门辅首上的衔环，敲了几下，不见有人出来，他高声喊道：“有人么？刘总镖头可在？”亦不见有人应声。

    韩风月脸色凝重：“小兄弟，待我进去瞧瞧。”取下油纸伞，倒提在手里，敢情那不仅是一把雨具，也是一件武器。

    齐天疾步跟上，对方孤身涉险，自己于情于理，都无置身事外之理。迎面是一个院子，地上铺着方砖，两边陈列着十八般武器，显是平时用来演练。

    两人张眼望去，只见厢房的门敞开着，里面摆设着灵堂，寂静无声，夜风窜动，吹拂着里面的灯火忽明忽暗，平添了几分阴森。

    镖局外夜风吹拂，寒意袭人。关雎雎拢了拢衣襟，不安的道：“柳姐姐，齐公子他们不会出事吧？”后面抬棺的随从道：“凭我家少爷的本领，别说小小一个‘杭州镖局’，就是皇宫内院，那也任来任往。”

    那人正吹嘘着，忽听里面一声悲呼。他脸色一变，抬着棺材，独行不得，急声喊道：“阿武，快跟上。”两人齐步抢了进去。

    关雎雎与柳青青紧随在后，只见齐天与韩风月并肩站在门口，厅里设着灵堂，案桌上摆着灵牌，上面依稀写着“白惊天大侠之灵位”一行大字。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三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一个大肚的中年妇人，近门一人仰天躺着，赫然正是刘柱中，眼睛兀自睁着。

    齐天怒发如狂，冲进厅里，东奔西窜，嘶声大喊：“是那个狗贼？你出来，给我出来。”

    韩风月追身攥住：“小兄弟，你先冷静一下。”齐天眼中泪水莹莹，摇晃着韩风月手臂，哀求道：“素闻韩爷博学多才，烦请施救一二？”

    韩风月转走到刘柱中身旁，蹲身搭过他寸关尺，一试脉搏全无，黯然道：“已经死去多时了。”突听关雎雎惊呼道：“还没死，还活着呢。”韩风月吃了一惊，正待复查，又听她尖声大叫：“你们看，她肚子在动。”

    韩风月顺着关雎雎所指望去，只见那妇人的肚皮，果在微微跳动。他急奔过去，依次把完脉搏，试过鼻息，再探心跳。齐天在一旁连声追问：“韩爷，怎么样？还有救么？”

    韩风月颓然摇了摇头，突地脑中灵光一闪，猛一击掌：“我知道了，定是肚子里的孩子还活着。”齐天又惊又喜：“那我马上去找稳婆。”

    韩风月沉吟道：“人生地不熟的，只恐来不及了。”齐天搓手顿足的道：“这可如何是好？”韩风月眉峰深锁，也是一筹莫展。对于女人的孕育，他一个大男人本就外内，何况还是死者。

    关雎雎嗫嚅道：“齐公子，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当不当说。”齐天有如溺水之人，抓着救命稻草，那管它当不当说，连声催促：“关小姐快讲。”

    关雎雎迟疑道：“家父生前曾对岐黄之道颇有钻研……”齐天顿时肃然起敬：“那小姐定然绳其祖武。”

    关雎雎摇了摇头，见他脸色流出失望之色，紧接着道：“记得我爹爹曾经说过，古代有位神医，开颅破肚无所不能。”

    齐天愣住道：“关小姐的意思是剖开肚子，把……把孩子接生出来？”关雎雎打了一个寒颤，连连摆手：“我只是想起一说，至于手术我可不敢。”

    齐天殷殷地望着韩风月。韩风月苦笑道：“要是吟诗作对，韩某还能附庸风雅，这个小兄弟可算问道于盲。”

    齐天猛一咬牙道：“那由我来。”韩风月也不多问，事已至此，除了死马当作活马来医，并无别的选择，吩咐左右道：“阿文快去打水。阿武把刀给我。”

    阿文领命而去。阿武抽出腰间的佩刀，倒转刀柄，恭恭敬敬地递送过去。韩风月左手握住刀柄，右手食中两指，夹住刀尖一拗。那柄百炼的钢刀，“绷”的一声脆响，登时断为两截。

    齐天赞道：“好功力。”“雕虫小技，让小兄弟见笑了。”韩风月将断刀还给阿武，端过油灯，将断刃架在上面，就着灯焰炙烤。

    齐天取过祭酒，走到那妇人的尸体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大婶，得罪了。”脱下袍子盖在她脸上，解开对方衣裳，露出高高隆起的肚子，含了口酒，喷在肚皮上面。

    阿武咋舌道：“齐公子，这样成么？”齐天道：“那也没有别的办法，但愿刘总镖头英灵不远，保佑肚里的孩子撑过一劫。”从韩风月手里接过断刃，深吸口气，宁定一下心神，慢慢往尸体肚皮上划去。

    关雎雎一头扎进柳青青怀里。二女紧闭着眼，相拥而抱，两颗心比赛似的你来我往，“砰砰”的跳个不停。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哇哇”两声清脆的啼哭，划破这寂寂的夜空。

    关雎雎与柳青青又惊又喜，偷偷睁开一条眼缝望去，只见齐天满头大汗，双手血淋淋的一手捧着一个婴儿，俱都手舞脚蹈，哭声洪亮，精神颇是旺盛。

    两人欢欣鼓舞的围上前去。关雎雎欢呼道：“是双胞胎，都是男孩。”目光触及一个婴儿的男性物证，霎时耳红面赤。

    柳青青爱怜横溢的道：“快给孩子包上，可别着凉了。”待要脱下自己外套，随即想到一个女子在人前宽衣解带的成何体统，只得打住。

    阿文飞快地脱下上衣，光着膀子道：“少爷，我这有。”阿武刚烧了一盆热水过来，连忙放水脸盆道：“少爷，我这也有。”跟着将上衣剥落。

    韩风月将水调温，帮手给一双婴儿洗浴干净，用衣服包裹好，眼见啼哭不止，皱眉说道：“孩子是不是饿了？”

    阿武提起那壶剩余的祭酒道：“少爷，要不喂点酒喝？”阿文在旁敲了一记头栗：“你虎啊？那有给小孩喂酒的。”

    阿武摸着脑壳，咕哝道：“我这不是大姑娘坐花轿头，说得你当过爹似的。”阿文讪讪的道：“这个迟早会的，你就等着当叔吧。”

    韩风月喝道：“都几时了还闹？快去找件衣服穿上，顺便给孩子找点吃的来。”两人相互扮了一个鬼脸，飞奔而去。

    柳青青接过一个孩子，左手横抱在胸前，右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左臂，低声哼唱：“宝宝乖，宝宝不哭。”婴儿依旧不依不饶，另一个较劲似的，也啼苦不止。

    关雎雎道：“我去找点吃的。”眼见案桌上面摆着一杯祭茶，她走去端了过来，用食指蘸了点茶水，送到柳青青抱着的婴儿唇边。

    那孩子立即止住哭声，张口含住，“吧嗒”“吧嗒”的甚是欢畅。齐天依样画葫芦，也蘸了一点茶水，喂给另一个孩子吮吸。

    众人俱都喜不自胜，一阵忙乎下来，虽然厢房中犹自卧着三具尸首，可两个新的生命的到来，多少冲淡了一丝逝者的哀伤。

    关雎雎从齐天手里抱过另一个孩子，一边喂着茶水，一边打量道：“齐公子，那个是哥哥？”齐天叫苦道：“接生的时候，还记着先后，这会转上几手，可分不清了。”

    韩风月瞧瞧这个，望望那个，别说记不得大小，两人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就是差别也辨认不出，苦笑道：“要不青青姑娘年长，就以她抱着的为大？”

    众人虽然哭笑不得，然而除此之外，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毕竟孩子长大以后，总要有个长幼之序。

    齐天道：“大伙帮忙找找，孩子身上可有记号，免得将来混淆不清，埋怨我们当初办事不力。”众人莞尔而笑，一齐在关雎雎抱着的孩子足心，找着一处蚕豆大小的胎记。

    齐天洗净手上的血渍，踱向刘柱中尸体，待要检查死因，近前一看，不由一声惊呼。柳青青与关雎雎心有余悸急奔过去。

    齐天指着刘柱中的眼睛道：“你们看。”众人顺指望去，只见刘柱中死不瞑目的双眼，竟是不知几时闭上了。

    韩风月又惊又奇：“定是刘总镖头英灵不远，得知有后，亡灵告慰，虽说读书人不语怪力乱神，今日一见，鬼神之说，倒也全非子虚乌有。”

    柳青青听他说到“有后”，心念一动，插口道：“齐公子，韩三爷，妾身有个想法，不知当说与否？”韩风月道：“柳姑娘请说。”

    柳青青脸色一黯道：“这两个可怜的孩子，还没出生就父母双亡，我想征得你们的同意，抱养一个过继给白大哥，一来接续他家的香火，二来也好有个照应。”

    齐天想起竹林酒肆中，白惊天与柳青青诀别时的话语，冥冥中或许真有天意。只是前路漫漫，再远的江湖道，亦也再难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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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老马识途传密信，少年解事有疏知

    韩风月道：“孩子是齐兄弟接生下来，就相当孩子的再生父母，人家要没意见，韩某自无异议。”

    齐天笑道：“照韩爷所说，在下可得认作干爹，方才名副其实。”他这一笑，便如所有的春光全都照射在他脸上，所有的春花全部绽放在他脸上。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在他略显稚嫩的脸上，结合、交融、荡开，当真神采奕奕，说不出的年少飞扬。

    齐天道：“既然当了义父，可不能虚有其名。韩爷见多识广，还请帮忙瞧瞧，可有凶手留下的线索。”

    韩风月道：“齐兄弟就是不说，既让韩某撞上，也不能任由刘总镖头一家沉冤不白。烦老两位姑娘带着孩子到偏房回避一下。”待得柳青青与关雎雎抱着孩子离开，将刘柱中尸身上的衣服褪尽，除了旧的疤痕，并无新伤，全身按摸一遍，也不见骨骼断裂。

    韩风月摘下自己束发的金簪，扭开簪头，里头竟是空的。他抽出一根纤细的银针，足有七寸来长，先后在刘柱中咽喉与胃部扎过。针身明光烁亮，亦无中毒的迹象。

    韩风月沉吟道：“看来要想知道刘总镖头的死因，只剩解剖一途了。”不禁一阵犹疑。自己既非死者亲属，也不是衙门公差，于公于私都无有是理。

    突然一阵“蹄哒”的声响由远及近，一匹黄膘大马风驰电掣的奔进院子。齐天放眼望去，讶然道：“好像是刘总镖头的坐骑？”他出得厅去，那马单眼独耳，也不畏生，反而近前用颈蹭着他的胳膊，显得甚是亲热。

    齐天翻转马镫，底部烙着“中原镖局”“杭州分局”两排八个小字，果是刘柱中日间被那二公子骑去的坐骑。想是老马识途，半道溜了回来。

    鞍上绑着一个皮革佩囊，本来别人的私物，窥探多有不便。可主人既已惨遭横祸，身后的遗物都是线索。齐天解下皮囊，里面三张银票，合计一百二十两，还有两封书信。

    他拆开其中一封，只见上面用小楷，工工整整的写着：母亲大人膝下：不肖子柱中跪别。月前受天目山“破月山庄”委托，护送一批文定前往鲁东“射日山庄”下聘，孰料行至中途，遭人拦截。按说孩儿职责所在，即或技不如人，也当视死如归。奈何对方出示的竟是‘武林令’，前者总局白惊天总镖头押运‘武林道’巨资失联，人家要以镖抵债，孩儿身为其中一员，可谓责无旁贷；而文定之失，亦非孩儿力所能偿。孩儿唯恐祸及池鱼，是以归隐为名，尽遣里外，此次出门，假托访友，实则暗赴请罪之约。惟愿求得对方开恩，饶恕孩儿满门，至于孩儿，死虽有憾，却不足惜。囊中还有些许余银，母亲大人可添作家用，老黄性灵，当该识得归途，家下若难饲养，不妨择一良主，赠与善待。见信后还望务以孩儿为念，云英贤淑，自会侍奉母亲大人天年，只是可怜我那遗腹的孩儿也！然人各有命，伤之不尽……呜呼哀哉！

    另一封信上注着“爱妻云英阅”，拆展开来，满纸尽是缠绵眷恋，并无别的线索。齐天拿着书信，折回厢房，一言不发的递了过去。

    韩风月接过览读，眉峰越锁越深，喃喃的道：“这不可能。”齐天怒道：“白纸黑字，韩爷还想抵赖？”

    韩风月道：“小兄弟稍安勿躁。刘总镖头生前的遗书，想来不会有虚。可真假与否？令从何来？是谁所执？有何企图？这中间大有商榷的余地。”

    齐天冷笑道：“落井下石的事，在下也屡见不鲜，可敢作不敢当，还要自欺欺人的，今日算是大开眼界。”

    韩风月也不以为忤：“此事也许是‘武林道’的人所为，可‘武林道’的人并不代表着‘武林道’。”齐天道：“现在死无对证，随便韩爷信口开河了。”

    韩风月也怒道：“什么信口开河？‘武林令’本由我们五位护道者轮流掌管。”齐天听他郑重其事，不由半信半疑：“那韩爷真不知情？”

    韩风月道：“不瞒小兄弟，我们也有考虑过被白大侠监守自盗的失镖，是否由其分局代还。可经摸底后，估算能拿出的赔偿十不足一，所以一致决定先找到白大侠，查清原委再行定夺。”

    齐天道：“韩爷也说‘武林令’由多人掌管，您大公至正，并不代表别人不以权谋私。”韩风月道：“所以我才说不可能，因为此令今年恰好轮由我管。”

    齐天问道：“那令牌可在韩爷身上？”韩风月道：“江湖险恶，以防万一，如此重要的信物，自是不能随身携带。”齐天凝思道：“如此说来，若非有人伪造信物，籍以谋私；就是有人盗窃，嫁祸韩爷你了。”

    韩风月道：“韩某此生行事，自问以和为贵，处事不偏，别说与会中的弟兄无有私怨，就是江湖上也鲜有私仇。”齐天道：“韩爷处事不偏，固然难能可贵，可也许正是祸端所在。”

    韩风月愕然道：“小兄弟此话怎讲？”齐天道：“人生在世，哪怕超然物外，也很难独善其身。有时我们站队，也行会得罪一方，可不站队，可能两方都得罪了。”韩风月叹道：“看不出小兄弟年纪轻轻，世事竟然如此洞明，倒让韩某受教了！”

    齐天道：“多谢韩爷抬爱，我这是照本宣科，搬了祖母大人的遗训。”他顿了顿，敛容说道：“不过以‘奇门三庄’的底蕴，那批聘礼就不价值连城，也当价值不菲。刘总镖头护镖不利，又拿不出赔偿，那二公子纵然饶过刘总镖头，料来很难就此甘休。届时追查下去，发现丢失的聘礼被人要去以镖抵债，而出示的‘武林令’今年恰由韩爷掌管。这背后的主谋，如果不是‘武林道’所为，多半要落到韩爷您身上了。”

    韩风月随即想到：“自己的嫌疑能否洗刷还是其次，如果因此与‘奇门三庄’结下深仇，加上‘黄泉阁’的背腹受敌，那胜负之数只恐十不足一。”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这当中的关联，以他的聪明才智，原也不难猜想，只是他秉承君子之道，以诚待人，遇事极少揣度人心。

    突然一阵高呼声，遥遥从院外传来：“少爷，奶妈来了。”齐天喜道：“先给孩子喂吃要紧。”说话声中，阿文和阿武两兄弟，半扶半挟着一个中年妇女，穿过院子走了进来。

    那中年妇人蓬松着头，脸上犹自挂着泪痕，原本战战兢兢的不胜惶恐，待得瞧见厅里的死尸，‘啊’的一声惊呼，两眼翻白昏了过去。

    韩风月阴沉着脸：“这是怎么回事？”阿武期期艾艾的道：“回……回少爷：我……我和阿……”

    阿文抢着道：“我和阿武走到半道，恰好这位大嫂没有关门，在院里给小孩喂奶。于是我俩花了五两银子，将大嫂请了过来。”说着抬肘撞了阿武一下。

    阿武心领神会的道：“对，对。大嫂当场喜极而泣，眼泪一……一路上都停不下来。”韩风月心知肚明，这当中的“请”字怕是大有文章，只是事即办成，又无伤大雅，却也不须深究。

    阿文阿武挟着那妇人，跟着韩风月与齐天，循着婴儿的哭声找寻过去。厢房中一灯如豆，地上翻箱倒柜的一片狼藉。

    齐天不由皱了皱眉。关雎雎远远瞧见，解释说道：“我和柳姐姐进来的时候，这里就是这个样子，好像有人在找寻什么。”

    齐天弯腰拾起脚下的一角碎银，向阿武道：“这位大哥，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打家劫舍，杀人灭口，却不为钱财，你说为何？”

    韩风月知他意在提醒自己，接口道：“齐兄弟，作为孩子的义父，如果你不反对，我想将刘总镖头的尸体解剖开来。”他话虽是问询齐天，却不待人家应答，径自去了，显然早已打定主意。

    阿文阿武连忙放下那中年妇人，尾随而去。齐天待要跟去一探究竟，怕人见疑自己监视之嫌，只得作罢，过去在那中年妇人的人中一掐。

    那中年妇人“嘤”的一声，悠悠醒转过来。她遭人挟持，虽然得获重酬，总是惊魂难定。陡见死人之后，更是魂飞魄散，然而醒转过来，听见婴儿的啼哭，不觉激发了她母亲的天性。

    那妇人振作精神说道：“孩子哭的这么凶，可是饿着了？快抱给我喂。”柳青青喜道：“多谢大姐。”先将孩子抱送过去。

    那中年妇人张手接过，咧嘴一笑：“不用客气。”她这一笑，虽然相貌平平，可是别有一股闪亮的光辉，洋溢着人性的温暖。

    齐天虽然少不更事，然而人家母乳婴儿，也知少儿不宜。他借故走了出去，外面庭院寂寂，夜色如墨，不出意料的话，看来又有一场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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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最是别离知情重，常为相思领略浓

    齐天百无聊赖，在屋檐下的台阶上盘膝而坐，双手抱胸，中指相衔，默念祖母临终时传授的无名心法口诀。他平素练习，虽然早晚不辍，只是遵照遗命，并无他想。

    然而日间用来御敌，屡见奇效，方知其玄妙高深，此时修习，不禁信心倍增。体内真气的流转，竟也变得欢腾起来，有如江流直下，一泻千里。平时一些停滞不前的地方，竟是势如破竹。

    然而说来奇怪，本来内家真气的修习，即便进展迟缓，也应日益壮大方是。可他自练习以来，除了真气的流转以及经脉的走向，更加复杂奇妙，似乎并无多少增壮。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喧嚷大作，一队人马风风火火的闯进院内。当先一人鲜衣怒马，穿着知府的服色。一个中年汉子，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知……知府大人，我偷偷跟在后面，那伙强人就是把我家娘子劫到这里。”

    那人也不下马，挥动手里的马鞭，吩咐左右：“留几个守着大门，其余人给我分开搜。”气度沉稳，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概。

    齐天心念一动，站起来撒腿就跑。等他奔进厢房，果不其然，刘柱中的胸膛已被破开，再看韩风月与阿文阿武，三人六手，俱都鲜血淋漓。

    韩风月抬起头来，漫不经心的道：“小兄弟，外面发生何事。”齐天长吁口气道：“好像是大嫂家报官了。”

    阿武“霍”的一声，拨出断了刀刃的佩刀，向着韩风月靠拢道：“少爷，是杀出去还是逃？”韩风月就着一把椅子坐下，好整以暇的道：“慌什么？咱们又没犯事。再说不是还有齐兄弟在嘛。”

    阿武瞟了齐天一眼，心中暗忖：“就他那点本事，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那里还能指望？”一连串踢踏的脚步声响，一队人风急火燎的冲了进来，一时间吆喝大作：“都站好，别动。”

    一个捕头见机跑到知府面前，脸上满是不可抑止的仰慕之色：“大人明见万里，人证物证确凿，凶手四人，死了三口，一人被解尸。”

    知府大喜过望，想钦差大人巡迣至此，自己身先士卒，原本以图表现，谁知竟然歪打正着，不仅是三口命案，还抓获现场，这可是大功一件，当即跃下马来。

    那名捕头当先领路，近门的衙役纷纷让出一条夹道。那知府进门一瞧，捂着嘴巴，弯腰一阵干呕，另一只手痛击着大腿，气竭声嘶的道：“罪大恶极！罪大恶极啊！”

    报官的汉子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哭哭啼啼的道：“娘子啊，你咋这么狠心，撒下我爷俩就这样走了。”突然背后一个声音，气鼓鼓的道：“看你以后还动不动的骂人？”

    那中年汉子下意识的道：“不，不，只要你活过来，我以后什么都依着你。”突然想到死人怎能开口？他急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天仙似的妇人，怀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得意洋洋的站在门口，不是自家婆娘是谁？

    那妇人问道：“这话当真？”那中年汉子笑道：“但有半分虚假，敢叫我这‘王’字到写。”那妇人明白过来，嗔道：“少来，又想糊弄老娘，你‘王’字倒写，不还是‘王。’”

    柳青青见她夫妇斗嘴，情深趣浓，不由想起白惊天来，依着白大哥的性子，往后的俏皮虽或没有，料来也会相敬如宾吧？

    一名衙役打断她的出神，挤身进来禀报，却是将柳青青等人押在外面。知府“嗯”了一声。那名捕头吩咐道：“都带进来给大人发落。”外头的衙役如应斯响，将柳青青等人押进厅堂。

    那知府蹲下身子，掀起盖在妇人尸体上的外套，只见敞衣露胸，裤子褪到膝盖，腹部血淋淋一个大洞，咬牙切齿的道：“禽兽不如！禽兽不如啊！”

    那名捕头应声吆喝：“都楞着干嘛？还不赶紧把人犯，都给大人铐起来。”一众衙役蜂拥而上，将齐天一行团团围住。

    阿文满不在乎的道：“少爷，打发这群酒囊饭袋，有我们就够了。”阿武在一旁应和：“是啊，少爷，您一边歇着。”

    韩风月喝道：“都放下武器，没齐公子吩咐，不得乱来。”他虽对齐天的身份深信不疑，然而兹事体大，正好趁机验证一番。要不以他的本领，岂能轮到官差进来坐以待毙？

    阿武气鼓鼓的将钢刀往地上一抛，垂头丧气的道：“少爷你怎么说就怎么着。”阿文在旁斥道：“怎么说话的？还不赶紧给少爷道歉！”韩风月自阿武心中憋屈，微微一笑，意示无妨。

    一众捕快掏出铁索，将齐天、韩风月、阿文阿武四人同时锁了。两名衙役接过婴儿，连着柳青青、关雎雎与那中年妇人一并铐了。

    那中年汉子连连作揖：“官爷，弄错了，弄错了，那是草民内人，不是罪犯。”那捕头喝道：“是不是罪犯，知府大人明察秋毫，自有公断。再要啰嗦，小心治你一个阻挡办差罪。”那中年汉子顿时噤若寒蝉。

    那知府双手往背后施施然的一负。那名捕头心领神会的道：“将一干人犯，全部押回府衙侯审。”又一名衙役上前请示道：“启禀大人，院中还有一副棺材，里面也有一位死者。另有一匹嫌犯的马，跃墙逃脱了。”

    那知府点了点头。那名捕头接口道：“保护好现场，派人去差仵作尸检，同时小心勘察。”那知府又点了点头。这一次也不知是同意人家所说？还是满意对方的表现？

    韩风月突然道：“齐兄弟这是头一回吃官司吧？都说‘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齐天淡淡的道：“韩爷也说了，你我又没犯事，何惧之有？”

    韩风月微微一笑道：“韩某走南闯北，尝过的名菜小食，可谓无数，唯独没有吃过六扇门的饭，说不得今晚正好得偿所愿。”

    那名捕头在旁喝道：“还想好吃好喝呢？先吃老子一下。”抡起手中的铁尺，作势欲抽。

    那知府见韩风月仪表堂堂，虽枷锁加身，犹自谈笑风生，不敢轻易辱之，止住道：“休得放肆。”留下四名衙役看守现场，其余人打道回府。

    一行浩浩荡荡的奔赴府衙。堂前击鼓三通，三班衙役两厢伺候，齐声高呼“升堂”。那知府坐上大堂，抖擞精神的问：“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那报官的中年汉子，显然有过诉讼经验，并不如何慌乱，跪在地上从容答道：“回大人：草民谢有德，祖籍杭州府，家住西街三巷六户。”

    那知府问道：“谢有德所告何人何事？”谢有德回道：“今日傍晚，草民内人在自家院里母乳小儿，突然闯来两个强人，将草民内人掳走。草民偷偷尾随到‘杭州镖局’，赶紧前来报官，还请大人做主。”

    那知府问道：“尔可识得罪犯？”谢有德转身指着阿文阿武：“禀告大人，就是他俩。”阿武双手抱胸，大大咧咧的道：“没错，大丈夫敢作敢当，就是我哥俩干的。”

    阿文痛心疾首的道：“谢有德啊谢有德，你名叫有德，为人可缺德得很。明明是我兄弟出了五两银子，请的大嫂前去喂奶。”

    那中年妇人回头望了一眼衙役手中抱着的孩子，那孩子竟似认得人般，朝她咧嘴一笑。她心中一暖，鼓足勇气说道：“回禀大人，民妇谢何氏当时也以为遇着强人，一路上耽惊受怕，去到才知人家所说不假。”

    那知府喝道：“谢何氏，你可知虚作口供，可是大罪？”谢何氏呐呐的道：“民妇知晓，事实如此，不敢有瞒大人。”

    那知府沉吟道：“且将你所见所闻，如实招来。”那妇人遂将前后经过，一一说了。别看她口齿笨拙，然而言辞朴实，反而让人别无多疑。

    那知府稍一思索道：“堂下听判：谢有德虚报假案，本应杖刑十下，以儆效尤。姑且念其夫妻情重，今罚其酬劳，免予刑责。谢有德，你可认罚？”

    谢有德哭丧着脸，期期艾艾的道：“草……草民认……认罚。”心中欲哭无泪，直把肠子悔青。早知有如婆娘所说，自己何苦来哉，反让到手的银子泡汤。

    那知府转向齐天问道：“堂下何人？哪里人士？见到本官为何不跪？”他见堂下一众犯人，对方年纪最轻，以他断案的经验，深知年长之人老于世故，最是奸猾狡诈不易周旋，相反年少的涉世未深，那便容易对付许多。

    齐天应道：“在下齐天，京都人士。在下既非罪犯，大人也非父母官，自无跪拜之理。”。

    “‘杭州镖局’一门三口命案，人证物证俱全，还想狡辩不成？”知府大人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本府见你年纪轻轻，一介斯文，想是受人蛊惑，只要你如实招来，本府自会宽大为怀，酌情处理。”

    齐天道：“还请大人明鉴，在下今日初到杭州，与刘总镖头萍水相逢，往既无怨，近更无仇……”那知府猛地一拍惊堂木，打断道：“大胆刁民，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啦！给我夹棍伺候。”

    突然后堂一个声音冰冰的道：“凌知府好大的威风，这是要屈打成招么？”那名捕头眉毛一挑，大声喝道：“是谁咆哮公堂？”一招手，两名堂役会意，就要冲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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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人间声名许有错，世上令称未见虚

    那知府急忙喝止：“休得无礼。”说话声中，从屏风后面，转出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那人五旬左右，白面无须，相貌颇是清癯。身后跟着两个青衣大汉，双目炯炯有神，大阳穴高高隆起，显是一流的外家高手。

    知府慌忙起身，疾步迎上前去，弯腰道：“大人怎么出来了？”那人视若无睹，径直走到齐天面前，屈膝下了一礼：“下官黄清，见过侯爷金安。”

    齐天微微笑道：“黄大人好久不见，快快请起。”“多谢侯爷。”黄清起身谢过，转身斥道：“还不赶紧给侯爷解锁。”

    那知府眼前一黑，脑中一阵晕眩，强打精神与一众衙役七手八脚的将众人一一解锁。黄清愿意只是方便侯爷，知府既然会错了意，却也不便再行拘役。

    黄清招手道：“凌大人，过来给你引见，这是永丰侯齐天。”凌见思屁颠屁颠的小跑过去，跪在地上叩头不迭：“下官杭州知府凌见思，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侯爷，罪该万死。”

    齐天扶住他道：“知府大人职责所在，不必惶恐。”“多谢侯爷大人大量。”凌见思侧过头去，小心翼翼的问道：“黄大人，你看这案子，还审不审？”

    “知府大人这是何意？”黄清虎着脸道：“你若不审，岂非落实侯爷犯罪之嫌？你有几个脑袋担当得起？”

    凌见思诚惶诚恐的道：“是，是。”齐天笑道：“黄大人就别挤兑知府大人了，普天之下，谁人不知大人您铁面无私？”

    黄清讪讪一笑。凌见思干咳道：“下官风寒未愈，来回奔波，深感体力难支，烦劳大人代为坐堂。”

    黄清也知要他一个五品的知府，审理皇亲国戚，委实太过为难，即便是自己，若非人命关天，也不能接这烫手山芋，拱手道：“知府大人为国操劳，本官焉有拒绝之理。还请大人旁听，本官如有不周之处，也好及时提个醒。”向齐天鞠了一躬：“侯爷，得罪了。”

    齐天拱手回了一礼：“黄大人请便。”黄清坐上大堂，顿时不怒自威：“来人啦！给侯爷请座。”两名衙役搬了一张太师椅上前。黄清待齐天坐下，问道：“关于‘杭州镖局’一门三口命案，还请侯爷据实告知。”

    齐天遂将关雎雎发现死妇肚皮跳动，自己如何自告奋勇剖腹接生，阿文阿武奉令去给婴儿觅食，请来谢何氏喂奶，自己如何在坐骑背上发现刘柱中的遗书，韩风月尸检无果始而解剖等一一道来。

    凌见思只听得拱舌不下，睁大眼睛：“侯爷，你说那两个婴儿，是你从死者肚里剖出来的？”

    齐天问道：“知府大人有何异议？”凌见思忙道：“下官不敢。只是听说古有神医，开颅破肚，已然匪夷所思，今日侯爷剖腹取子，那是更胜一筹。”

    齐天淡淡道：“知府大人过奖了。想来那两个孩子命不该绝，刘总镖头阴灵暗佑，竟成险功而已。”

    黄清一边翻阅卷宗，一边问道：“敢问侯爷，棺材中另一名死者是谁？因何毙命？与本案有何关联？”

    齐天遂将自己如何适逢其会，“武林道”如何围堵，白惊天如何身故，谢飞越如何洗白，再到“破月山庄”向刘柱中问罪一一说了。

    黄清霍地起身，在案台重重一拍：“竟有此事？”他这一下含怒出手，力道着实不轻，只是不谙武道，反而震得自己手掌发麻。这事要是别人说来，黄清自然不信，妄议朝政，中伤国相，更是杀头大罪，可齐天身份之尊崇，远非侯爵可与比拟。

    齐天道：“大人难道没有风闻？”黄清朝东拱了拱手：“蒙圣上恩泽，本官代天巡察，自去岁仲夏离京，边关之事，并未寸知。”

    凌见思灵机一动道：“黄大人，下官有一个提议，不知当说与否？”黄清道：“凌大人，你我同朝为官，官位虽有高低之分，职责却无大小之别，不必过去拘谨。”

    凌见思先前拘役永丰侯，更是险些用刑，虽说不知者不罪，对方也大肚的表示不予追究，内心总是忐忑不安。他听齐天的讲述，言词之间，语气之中，对白惊天饱含深情，当即投其所好：“白义士为国为民，不计个人荣辱，高风亮节，可谓民之楷模，让我辈食禄之士汗颜无地。下官斗胆，上表朝廷，请求皇封，并由杭州府拨银起造祠宇，供百姓景仰。”

    黄清沉吟道：“依侯爷转述谢参将所言，彭帅求援之事，既被相爷从中作梗，黄大人的奏章上去，只恐多半无果。”

    “此事还有赖黄大人从中斡旋。”齐天站起身来，欠身说道：“小侯谨代白大侠谢过大人玉成之恩。”

    黄清默然半响，叹了口气：“也罢。凌大人，就由你着手白义士祠宇事宜，记着不可占用民田民房，不得大操大办。至于追封一事，待本官回京之后，伺机转奏圣上。”

    凌见思恭声应过，诺诺的道：“有关‘杭州镖局’一案，还望钦差大人一并示下。”黄清瞟了凌见思一眼：“此乃杭州府境内的命案，知府大人为官多年，难道还要本官来教？”

    凌见思听他语气颇为不快，惶声道：“下官明白。”向谢有德夫妇道：“你夫妇暂先回去，结案前不得擅自离开杭州。案情若有进展，本府自会差人传讯你们，务必随传随到。”

    谢何氏欲言又止，给了谢有德一个眼神。谢有德跪在地上央告：“内人娘家下午捎来口信，说泰山大人病重，草民夫妇正打算翌日前去探望，还望大人通融。”

    凌见思喝道：“公堂之上，岂由你讨价还价？”摆了摆手，神色甚是不耐。谢有德呆若木鸡，谢何氏跟着跪下，叩头不迭，嘴里不住的哀求。

    黄清插口道：“谢何氏，念你孝心可嘉，姑且准你夫君所请。不过离去之前，务须先到府衙报备事实去处。如有不实，小心当尔畏罪潜逃，追拿法办。”

    谢有德与谢何氏双双叩谢而去。凌见思一脸仰慕之色的道：“久闻大人青天之名，今日一见，爱民如子，果是名不虚传。”

    齐天从旁打趣道：“但愿知府大人见齐思贤，别要名不副实。”凌见思诚惶诚恐的道：“下官自当以黄大人为榜样，不负侯爷厚爱。”

    齐天微微一笑，岔开话题：“我那位朋友对府衙的饭菜多有心仪，说不得今晚只好叨扰知府大人一顿了。”

    黄清连忙道：“那是下官的荣幸。师爷，快让内衙整治酒席，为侯爷接风。”齐天喊住道：“黄大人清廉如水，知府大人切莫过于铺张。”

    凌见思唯唯诺诺的道：“下官明白，下官知晓。”与黄清将齐天一行迎到后堂，推齐天坐了首座，二人告退下去更换公服。

    阿武憋了半天，一对眼珠子骨碌碌的打量着齐天：“你……您真是侯爷？”齐天哑然失笑：“怎么瞧着不像？”

    阿武挠了挠头道：“也不是不像，只是看你武功好像不高，一个人浪迹江湖，恁也胆大包天。”

    “岂止不高，简直不堪一击。”齐天莞尔道：“只是人生在世，如果顾惜安危，这也不敢做，那也不敢为，未免好生无趣。”

    韩风月叹息道：“侯爷妙论。许多人终其一生，碌碌无为，说是生不逢时，依着韩某看来，其实过去谨慎，以致错失良机。”

    “在下信口一说，倒是韩爷高论了。”齐天望着韩风月，目光灼灼：“在下心中有一个小小的疑窦，不知韩爷能否帮忙解惑？”他与黄清、凌见思叙话，以“本侯”自称，换了韩风月，便改为“在下”。

    韩风月见他年纪轻轻，却能谦谦下士，毫不自持身份，不由好感倍增：“侯爷不耻下问，韩某自当知无不言。”

    齐天道：“韩爷以往可曾识得在下？”韩风月叹道：“候爷都头异姓，韩某就想兼葭倚玉，也恨无门径。”

    齐天道：“那看韩爷对在下的身份，似乎了然于胸？”韩风月讪讪一笑：“不瞒候爷，你与谢参将的私语，恰巧被我顺风听见。”

    齐天牵扯着唇角，似笑非笑的道：“韩爷天赋异禀，生得一副好耳力。韩风月笑容僵硬，尬然说道：“多谢侯爷夸奖。”

    齐天转而道：“青青姑娘，雎雎小姐，在下答应白大侠照拂两位，本当竭尽全力。无奈身负遗命，此次出门，前往古楚大地寻人，路途遥远，线索渺茫，而江湖之险，以在下所学，可谓自顾不暇。”

    柳青青颔首道：“妾身明白，侯爷有要务在身，自便就是。妾身就在白大哥的祠堂左右，结庐而居，终此残生。”

    齐天连连摆手道：“青青姑娘误会了。在下的意思是如你俩不嫌弃，我想拜托黄大人将你们和孩子一齐送到敝府暂行居住。”

    关雎雎喜道：“好呀。”随即想到，大庭广众下表现得如此雀跃，岂不让人窥究？垂首说道：“我听柳姐姐的，她说去就去。”她与柳青青相识日浅，实在算不上熟稔，此时为了掩饰心思，竟是不惜将个人前途与之捆绑一起。

    韩风月也道：“青青姑娘，这两个可怜的孩子，从小父母双亡，难道你忍心他们再骨肉分离？”

    柳青青低头望着怀里熟睡的婴儿，脸上爱怜横溢，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那就依侯爷所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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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险路险山未险志，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会黄清与凌见思换了便服出来作陪。酒席上来，凌见思话说不铺张，可接待侯爷，终是不敢过于简陋。虽然没有山珍海味，然而杭州的名菜，诸如：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叫化童鸡、西湖莼菜汤、糟烩鞭笋、桂花鲜栗羹、斩鱼圆等，满满的上了一桌。

    黄清皱眉道：“凌大人，古来成由勤俭，你身为一府长官，如此铺张浪费，恐非表率之道？”凌见思唯唯诺诺的道：“下官知会，此乃下官私人宴请，再者侯爷大驾光临，下官身为杭州父母官，理当一尽地主之谊。”

    黄清还待再说。齐天插口道：“好了，黄大人，我知你一向清廉，连祖母生前也常常说：‘呃，黄清那瘦猴呢？好久没见，是不是被风刮走啦？’”黄清又是好笑，又是伤感：“黄某皇命在身，没能及时回去送老太太最后一程，每每想起愧疚不已。”

    齐天道：“祖母大人生前再三嘱咐我们，让多多督促你，别老喝汤吃稀的，把身体拖垮了。”黄清身后一名护卫，乘机说道：“老爷，您看，不光我们说你，连老太太也这样说你。”

    黄清敛容道：“多谢老祖宗关怀，黄清自当加倍爱惜己身。”齐天道：“如此甚好。来，都吃菜了。”他知在座自己年龄虽小，可身份在外，自己若不先吃，只怕谁也不会动箸。他夹了一个鱼头，置在黄清碗里：“我知大人您滴酒不沾，就不相敬了。”提起酒壶给韩风月倒了一杯。

    韩风月道：“有劳侯爷，何敢克当？”齐天接着给凌见思斟去。凌见思慌忙起身，受宠若惊的道：“下官自己来。”

    齐天用另一只手止住：“今晚只论尊长，不叙身份，大人不必拘礼。”侧头问道：“两位小姐要不来点？”柳青青与关雎雎一齐摇了摇头。

    齐天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给自己满上一杯。他怕凌见思拘束，也就不再相敬，率先饮了，对黄清两名护卫道：“两位大哥也来吃。”

    先前说话的那人摇头道：“侯爷请便，小的不饿。”另一人咽了一口口水，嘀咕道：“你死要面子，我可快饿扁了。”摸了摸肚子，饥肠越发辘辘。

    黄清道：“既然侯爷有话，你俩就坐陪吃点。”两人依言坐了。众人用餐完毕，黄清问道：“侯爷初来乍到，要没落脚的地方，不如今晚歇在府衙？”

    齐天望着韩风月，他自己虽无所谓，可自作主张的替人决定，未免有失礼敬。韩风月道：“沾侯爷的光，让韩某得偿所愿，一切谨凭安排。”柳青青与关雎雎默不作声，自是默认了。

    黄清道：“如此有劳凌大人给诸位朋友安排一下住处。”如此小事，凌见思本来差人即可，见他略过永丰侯，知其另有话叙，亲自领着韩风月一行告退下去。

    齐天问道：“黄叔打算几时回京？”他适先以官衔叙礼，此时没有外人在场，便改为“黄叔”相称。黄清虽然倍感亲切，却也不敢妄自尊大：“待得杭州府的公务了却，便即打道回京，侯爷有事？”

    齐天道：“还正有一事相求。”黄清打了一个哈哈道：“只要不枉法徇私，别说一件，就是十件，也不能落了侯爷您的金面。”

    齐天打趣道：“听黄叔言下之意，如果枉法徇私，小侄说也白说。”黄清笑道：“几年不见，侯爷越发挺俊，也越发爱促狭人了。”

    齐天吐了吐舌，扮了一个鬼脸：“枉法徇私的事，就是黄叔肯勉为其难，小侄也不敢求之于你。回去被老头子知晓，齐天就有十条小命，怕也不够被收拾。”

    黄清顿时肃然起敬：“驸马爷一生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乃百官楷模，不知身体可有好转？我这次奉旨出京，沿途访得几个古方，希望回去对他有所裨益。”

    齐天黯然道：“祖母大人生前说起，家父的病症源自母胎，惟‘重楼榜’上的‘神医’刘鲁钦前辈许有良方。我这次游历江湖，一来遵照祖母遗命，顺便寻访刘前辈。”

    黄清听他所求并非公事，心下稍定：“下官在此预祝侯爷得偿所愿，只是江湖险恶，侯爷万金之躯，诸事还得多加一个小心。”

    齐天点头道：“我想拜托黄叔护送几人到舍下，顺便写封家书报声平安。”黄清欣然道：“侯爷放心，此事包在黄清身上。”

    一会凌见思回来，见两人停住话头，插口说道：“看侯爷和黄大人兴犹不浅，莫若由下官带两位夜游一番？”齐天喜道：“久闻西子湖的夜景是为一绝，在下一直心向往之，就怕黄大人公务繁忙？”

    黄清微微一笑：“侯爷有此雅兴，黄某自当作陪，顺便也好见识一下知府大人治下的杭州风貌。”凌见思诚惶诚恐的道：“下官无能，没能治使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可民风淳朴，却也不失江南乐土。”

    众人从后门出去，两名看值的衙役，左边一人近前问道：“大人这是要往哪里？”凌见思喝道：“去哪也是你当问的？”那名衙役顿时噤若寒蝉。

    黄清再三禁止，两位护卫以安全为由执意随行，只得无奈的道：“你俩跟远点，可别坏了侯爷的游兴。”

    凌见思在前引路，三人当先行了一程。途径一家酒楼门口，只见二人赤手空拳，两厢厮斗。拳来腿往间，架势固然没有，气度更是全无，掐颈揪头，戳眼踢阴，无赖十足。

    里里外外围了一大群人，将街道堵得密不透风，外围的挤不进去，便踮着足伸长了脖子，不时轰然叫好。

    黄清皱眉说道：“凌大人，这就是你说的民风淳朴？如此见恶而欢，以娱无聊，只恐过犹不及。”凌见思为了表功，大话说在前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齐天突然打了一个呵欠。凌见思心领神会的道：“看侯爷犯困，要不先回府歇息，咱们改日再游。”然而便这一会功夫，不仅去路被堵，就连来时的道也挤满了人。

    黄清扯了扯齐天衣角，低声道：“侯爷小心，情况可能有变。”人声鼎沸中听不清切，齐天回头正要询问，一把泛着青光的匕首，悄无声息递了过去，刺向黄清左肋。

    齐天虽然初涉江湖，也知匕身上面涂了毒药，他仓促间不及示警，五指如钩抓向那人脉门，使的正是小擒拿手中的“倒抓犁把”。

    孰料那人使的竟是双匕，另一把匕首反撩他手腕。这一下变故突兀，齐天若不后撤，即便擒住人家，自己也势必受伤。

    黄清一介书生，别看手无缚鸡之力，眼力却是极明，急声大喊：“侯爷快撒手。”齐天听而不闻，径自拿住那人手腕翻掌一压，将对方腕臼卸下。那人另一把匕首，同时划在他手腕。

    齐天并掌如刀，待要斜切，手臂骤然一僵，显然这短短一会功夫，毒性已经蔓延开来。那人狞笑道：“不想死的赶紧滚开，等下爷爷慈悲，还能留你小命。”

    齐天身份虽然尊荣，可黄清为民请命，国之股肱，这份量在他心里便非同小可，相比自身的安危反在度外，沉肩撞开黄清道：“黄叔快走。”

    凌见思突然道：“走不了了。”齐天愕然道：“知府大人这是何意？”凌见思淡淡的道：“也没别的意思，只是黄大人盘桓不去，让凌某好不安生。”

    齐天脸色大变，喊道：“黄叔小心。”凌见思叹息道：“已经迟了。”他说到“迟”字时，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剑，“了”字还没落音，剑尖已抵在黄清心口。

    黄清道：“知府大人果然深藏不露。”凌见思见他利刃加身而面色不改，心中越发憎恶，望了那名刺客一眼。那名刺客会意道：“大人放心，你我也不是头回合作，那两个狗腿子，这会估计已经到了酆都城等他。”

    黄清急声道：“侯爷快走。”凌见思慢悠悠的道：“都说黄泉路上无客栈，侯爷义薄云天，怎能忍心黄大人独自上路？”黄清厉声道：“凌见思，你就不怕诛灭九族？”

    凌见思眼角微跳，戛声道：“下官放了侯爷，钦差大人能保见思无虞？”黄清为之语塞。刺杀钦差大臣，可是弥天大罪，就算圣上开恩，三司料也不能议过。

    凌见思叹了口气道：“下官若是项上人头不保，九族人的性命，也只能任由他们造化了。”那刺客也叹了口气：“我以为做我们这一行的，已经足够冷血无情，和知府大人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

    凌见思脸色铁青，煞是难看，寒声道：“万事俱备，就差请侯爷上路了。”他为人谨慎，在永丰侯丧命前，留着钦差大人苟延，那是一大倚仗。

    突然从人丛中挤出一个叫花子来，拄着一根竹杖，吊儿叮当的道：“大爷行行好，施舍个十来两，让我去饱餐一顿。”虽然蓬头垢面，看不出尊容，可声音娇脆，不仅年轻，而且还是个女的。

    十两银子都足够五口之家一年的生活用度，这哪里是乞讨，简直就是拦路抢劫。那刺客喝道：“给老子滚一边去。”甩手一个巴掌，搧了过去。

    那叫化嘟囔道：“不给就不给，凶巴巴的作甚？”转身就走，堪堪避开。她走到齐天面前，嬉皮笑脸的道：“要不这位公子你发发慈悲？”齐天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子，塞进对方手里：“姑娘快走，免得惹祸上身。”足有二三十两。

    那叫化摇头晃脑，不以为然的道：“姑娘白天乞讨，一个算命的没钱施舍，免费送了一卦，说我吉星高照，自有贵人相助，这不晚上就碰见你，算的如此灵验，怎会有祸事？”

    那刺客忍不住道：“这叫‘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凌见思冷冷的道：“凌某花费重金，可不是来听掉书袋的。”

    “好勒。”那刺客狞笑一声，猱身而上，另一只手的匕首，扎向齐天胸口。那叫化吓了一跳，惊叫着扑进齐天怀里，那名刺客的“膻中穴”，无巧不巧地撞上她挟在肋下往后伸出的棒头上，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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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由此成败知命数，最是争强起祸端

    齐天又惊又喜，扶着那叫化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那叫化嘻嘻一笑：“只要有便宜可占，无论是与不是，姑娘向来不拒。”直巴巴地望着齐天：“说说你打算怎么报答？”

    齐天郑重的道：“姑娘以后但有差遣，在下自当尽力而为。”那叫化顺势挽住他胳膊说道：“正好姑娘流落江湖，以后就跟着你吃香喝辣了。”

    齐天哑口无言。那刺客手肘支地，挣扎着待要爬起。那叫化喊道：“喂，找着什么值钱的？大伙见者有份，可不能私吞。”递出竹棒，在他后背推了一推。那刺客闷哼一声，复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凌见思又惊又怒，他贪污受贿，连自己也不知造就多少冤假案子，这次钦差大人巡查至此，他唯恐东窗事发，不惜铤而走险，虽然筹谋良久，奈何人家只是审查卷宗，平素并不离府，两个护卫又都寸步不离，今晚眼看转机在望，不料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

    齐天毒性上涌，脑海一阵晕眩，一颗心剧烈地跳着，好似要破胸而出，强打精神道：“姑娘，他们还有同伙，你赶紧离开。”

    那叫化拍着手掌道：“人多好啊，这才热闹……呃，你脸色发黑，这是中毒了？”齐天斥道：“你快走，我不用你管。”

    那叫化愣住道：“你自己都性命不保，还来关心我？”突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齐天手足无措，不住的道歉：“对不住，不好意思，是我语气太重，可此地实在凶险。”

    那叫化拉过齐天衣袖，在脸上拭着眼泪，抽抽搭搭的道：“自打我娘亲过世，就再没人关心我了。”她诉起身世，忍不住掉下泪来，又蹭着对方衣袖擦了两擦。

    黄清大声道：“姑娘，劳驾你找下解药……”突然想到，候爷的身份对一个叫花子来说，未必行之有效，略过道：“晚了这世上一个关心你的人，只怕也都没有了。”

    凌见思冷笑道：“不用白费功夫，毒药是我配的，解毒的方子，在我脑子里装着。”那叫化子哼声道：“很了不得么？你说死就死？姑娘我就偏要他活。”说着怀里摸出一粒药丸，送到齐天嘴边。

    那药丸拇指大小，本来雪白如玉，经她手抓，顿时印了几道污痕。齐天不忍拂她好意，忍着恶心张嘴含住，那药丸也不知什么所炼，入嘴即化。别看药丸看着如冰似雪，可从喉咙流下，就似一道岩浆，又并不顺流直下，有如平地的洪流，散入四肢百骸。

    齐天体内那道依照祖母临终所授，勤勤恳恳的修炼、始终若有若无的真气，有如惊蛰的虫子，立即活跃起来，不停的蚕食壮大。然而即便是此消彼长，剩余的热能，仍将他炙烤得如狱似炼。至于体内那道毒素，看似猛烈，在那片洪炉中，不一刻即被焚成灰烬，随着脉络中的垢腻，一齐从全身的毛孔中逼出体外，发出阵阵异臭。

    齐天只觉浑身通泰，似有使不完的力气。他虽不识货，也知珍贵无比，朝那叫化深深鞠了一躬。那叫化竖掌打住道：“得，我又救你一命，咱暂先记着，等姑娘想好以后，你再慢慢偿还不迟。”

    齐天明知不妥，可人家接连相救，恩德匪浅，却也不好回绝。黄清突然道：“本官很是好奇，知府大人一路随行，倒是怎么设的埋伏？”

    凌见思沉默不语。齐天道：“如果在下没有猜错，后门值守的衙役，和凌大人一问一斥，当该就是暗号，看来凌大人预谋已久。”

    凌见思缄默不言，显是默认了。齐天叹息着道：“事已至此，知府大人还要执迷不悟么？”

    凌见思狞笑道：“候爷以为本府这就输了？”齐天不及回话，突然背后传来一阵破风声响，以他的耳力，按说万难听辩，然而服过白丹之后，不觉功力大增。

    他知是有人偷袭，本来既已察敌机先，要躲开自非难事，只恐伤及那叫花，抱起对方就地一滚，说来也巧，那叫花挟着的竹棒高高翘起，戳在凌见思胳肢窝里，小剑撒手掉在地上。

    凌见思满脸不可思议，只是事情既然败露，除了奋力一博，已然别无退路，退到两个偷袭者身旁，埋怨说道：“怎么现在才来？”

    其中一人应道：“点子有点扎手，多费了一些手脚。”另一人扶起地上那名刺客问道：“老三，你怎么了？”刚一松手，那叫老三的刺客又软了下去。

    回话的刺客急忙搀住道：“老大，看样子老三被人点了穴道。”在老三身上点打捏拿，只忙得满头大汗，仍然不得其法。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脸色渐趋凝重。

    他兄弟仨人师从名师，见识甚是不凡，只因为非作歹，又屡教不改，才被逐出师门。武林中门户森严，虽然不重礼法，对于个人的品行，却都极为看重，是以方有正邪之分。一个人品行不端，固然遭人唾弃，若还被逐出门墙，那简直成了过街的老鼠，谁若与之交往，不异同流合污。对平素以正道自居的白道中人，谁敢去冒那个大不韪？他兄弟仨人不容于世，索性干起打家劫舍的营生，被凌见思捕获后，三人花费重金贿赂，免于刑责，索性沦为帮凶。

    黄清悄声向齐天道：“候爷，你和姑娘先走，待我殿后。”齐天道：“黄叔不谙武道，这不以卵击石？”黄清道：“人家意在杀人灭口，而今杀了人，却灭不了口，未必便会为难。”

    “此事万万不行。”齐天摇了摇头，意态坚决：“祖母大人临终前再三嘱咐，你与彭帅若有危困，让我爹娘勿必尽力相助。”

    黄清心中感动，眼里不禁泛出泪花，慨然道：“侯爷一家三代，已经对黄清仁至义尽，黄清死虽甚憾，焉敢有怨？”

    齐天道：“即便如此，今你有难，我若逃之夭夭，别说祖母在天之灵无以为告，就是我爹娘知晓，料也不能轻饶。”

    黄清急道：“江山万里，不乏才干之士，死了一个黄清，还有千千万个黄清为民作主。你家一脉单传，圣上亦都无后，黄某若是累及候爷于此，亦非不忠不义？”

    齐天微微一笑道：“人各有命，各安天数而已，与黄大人何干？”街边微弱的灯光，映照在他稚嫩的脸上，笑容甚是暗淡。

    黄某俯身拾起凌见思掉在地上的小剑，横在颈上，厉声说道：“候爷若不听劝，那黄某只有先行一步了。”

    那叫花摇头叹道：“真受不了你们两个大男人赶死投生的，这不还有姑娘在此。”齐天诧然道：“姑娘你？”

    那叫化挺起胸脯，拍了两拍：“没错，姑娘我就是专行打抱不平，万人景仰的女侠，江湖人称‘济世慈航’倾城。”她怕对方听不明白，继而解释：“就是倾国倾城的倾城。”

    那叫老二的刺客忍俊难禁，指着那叫化哈哈大笑：“就你那副尊容，还倾国倾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齐天侧过头去，望了那叫花一眼，只见一张天花脸坑坑洼洼，他虽非以貌取人之辈，也不忍直视。那叫化嗔道：“你也嫌我长的难看？”

    齐天连忙否认：“不……不，姑娘……”待要措词夸奖，奈何对方的容貌，委难自欺欺人，只得道：“姑娘心地善良，已经胜过世间女子无数倍。”

    那叫化跳将起来骂道：“你这没良心的，姑娘刚救了你，便反过来嘲弄我。”那老二淫笑道：“长的虽然倒人胃口，不过熄灭了灯，老子两眼一摸黑，还是可以凑合一下。”

    倾城大怒道：“就你娘的嘴欠。”抡起手中的竹棒，往他嘴上抽去。那老二见她出手平平无奇，漫不经心的伸手出抓，不料竟然慢了半拍。他心中一惊，待要偏头，棒头结实地抽在脸颊，脑中金星乱冒，“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水，夹杂着十多颗牙。

    那老二脸上的痛固不待言，心中的痛简直有如刀剜，他偏爱甜食，近十年间遭遇虫蛀，一口牙坏了十之三四，这一下雪上加霜，损失惨重，只怕以后连嚼食都成问题。

    那老二破口大骂：“我操你祖宗十八代的先人板板。”然而牙齿稀疏，说话漏风，连自己听来都含糊不清，更是怒不可遏，大吼一声，手中的雁翎刀，没头没脑向那叫花砍去。

    倾城抱头鼠窜，一面碎碎的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人太没素质了。”全然忘了自己又是动口又是动手。别看她嘴里说话，脚底可没半分耽搁，左奔右突，那老二连砍了七八刀，连她一片衣角也没沾到。

    那老大喊道：“老二，小心有诈。”可人家盛怒之下，那里听的进去，在后面穷追不舍。倾城东钻西窜，眨眼间没入人丛。

    过了一会，倾城折转回来，反手撑着腰肢，气喘吁吁的道：“幸好姑娘跑的快，要不差点就被追上了。”那老大望眼欲穿，也不见老二回来，心头一沉，喝问道：“老二呢？”

    倾城拍了拍额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转告你，你家老二刚才奔跑的急，不小心跌了一跤，栽在自己刀上。”她顿了一顿，微微叹了口气，感慨不已：“想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奄奄一息的让我给你捎句话，说那个天网恢恢什么不漏，这会功夫只怕已到阎王爷哪里报道了。”

    那老大默然半响，突然撒手，那老三复又栽倒在地，他抱了抱拳：“有劳姑娘带话，感激不尽，郑某自当铭记于心，这就告辞了。”径不向凌见思与地上的老三瞧上一眼，纵入人群中消失而去。

    倾城摇头晃脑的道：“听得进临终之言，倒还孺子可教。”黄清盯着凌见思道：“凌大人是继续困兽之斗？还是负手认罪？”

    凌见思脸色惨白，喃喃的道：“本府堂上之尊，岂能沦为阶下之囚。”黄清厉声道：“尔已穷途末路，还要负隅顽抗？”凌见思惨笑道：“钦差大人恁也小瞧凌某，大丈夫谋事，赌得起便输得起。”

    黄清脸色大变，急声道：“候爷，快制住他。”虽说当众差遣候爷颇失分寸，可事态紧急，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也只得先行从权。

    凌见思仰天狂笑：“我命由我，谁奈我何？”嘴角渗出一丝黑血，身子缓缓软倒在地。齐天奔上前去，查看了一遍，颓然摇了摇头：“已经吞毒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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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从来生死皆有命，自古长生求不得

    黄清问道：“候爷身上可有碎银？”齐天掏出一把。黄清取了一碇，转身拉住一位路人：“这位兄台，烦到衙门报个讯，就说此地发生命案，请速速派人前来。”将银子塞进那人手里：“这是酬金，事后另有重赏。”

    那人看完热闹，正急着回家，莫名其妙的被人掣住，老大不耐，低头一看手里平白多出的银子，顿时心花路放：“老爷放心，包在小人身上。”对方如此阔绰，既说还有重赏，自然数目不菲，生恐迟了一刻，便被克扣一文，飞也似地去了。

    齐天赞道：“还是黄叔高明。”倾城嗤之以鼻的道：“都说无利不起早，看你也是读书人，这书可算白念了。”

    齐天莞尔道：“在下读书不少，比起姑娘的伶牙俐齿，那是多有不如。”倾城怒道：“你这是说姑娘尖酸刻薄？你这没良心的，姑娘刚救了你，你就恩将仇报？”

    齐天头大如斗，既不能否认，又不便承认，只得岔开话题：“黄叔，凌大人的家属，您打算如何处决？”黄清道：“依朝廷律令，凌见思大逆不道，最轻只怕也要牵连三族了。”

    齐天道：“虽说国有国法，可一人犯事，举族同罪，未免过于惨烈。”黄清叹道：“候爷明仁，不入仕途，实乃社稷之失，然此弊端，实非黄清所能左右。”

    齐天道：“黄叔既知是弊端，大丈夫行事，焉有知而错之？”黄清道：“候爷心系苍生，革弊鼎新之图，将来未始没有机会。可眼下的局势，侯爷也都清楚，相爷把持朝政，乾纲独断，黄清这点微薄的力量，简直螳臂当车。”

    齐天不甘的道：“难道就没别的办法？”黄清突然道：“候爷虽未参政，然而朝庭律法，另有明文规定：凡皇室成员，若遇地方政变，可酌情代理予以平乱。”

    齐天会心道：“既让小侯撞上，说不得只好越俎代庖一回了。”苦笑着道：“只希望他朝回京，这侯爵的身份，多少能起点作用。”

    黄清望着凌见思的尸体，脸有忧色：“朝堂上虽无人能危及侯爷，可江湖之远，却让人防不胜防。”齐天道：“有劳黄叔挂欠，小侄自会加倍小心。”

    那边斗殴散场，这边又闹出人命，适先围观的群众，虽然看热闹一个比一个兴高采烈，一旦出了事，也一个比一个走的干净利索。就连门开四扇，客迎八方的酒楼，也都悄悄关了门，挂出“东家有喜”的歇业招牌来。

    黄清环目四顾，但见长街静寂，喟然道：“看热闹时人人争先恐后，一旦牵涉其中，便都避之不及，大抵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不外如是！”

    突然远处一个声音，朗声说道：“所以我辈行侠仗义，方才显得尤为可贵。奈何每每不容于朝庭！”齐天喜道：“韩爷也来了。”那人淡淡的道：“饱餐后辗转反侧，索性出来转转。”

    说话声中，一人从街角转了出来，一袭白衣胜雪，正是韩风月。齐天知是人家听到报讯，再看他衣衫不整，显然着急赶来，不由心头一暖。

    一队人马随后赶至，当先一人急匆匆的下马过来，躬身行礼：“杭州府丞方正，见过钦差大人。”一张国字脸庞方方正正，端的是人如其名。

    黄清拱手道：“府丞大人好久不见？”方正恭声道：“自大人驾临，下官叙职后，被便调往监牢顶替典狱，一直无暇拜觐，还请大人恕罪。”

    黄清眉头一皱：“你堂堂一个正六品，没有吏部公文，岂能任人差遣？”方正叹息道：“在杭州府内，凌大人只手遮天，下官虽是朝廷命官，和一个没品的衙役，说来并无多少区别。”

    黄清揶揄道：“方大人长得人如其名，为人处世，怕是多有不实。”方正苦笑道：“前任主簿大人为人刚正，曾行检举之事，然而不出三日，便离奇身故，下官虽有心效仿，奈何上有高堂下有妻小，每每念之让人决心难断。”

    齐天接口道：“方大人既不容于上官，自非同流合污之辈，单此一节，已是难得可贵。”黄清点了点头，脸上神色稍豫。

    方正恭声道：“多谢公子美言。”他浸淫官场多年，虽没随波逐流，见事却也极明。想齐天乳臭未乾，在钦差大人面前不仅说的上话，竟还颇有份量，来头当自不小，要不以他府丞之尊，岂能向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卑躬屈膝？

    黄清道：“忘了给方大人引见，这是‘永丰侯’齐天。”方正慌忙跪下，叩头不迭：“下官方正，有请侯爷金安。”

    齐天道：“方大人不必多礼。”他话说不必多礼，却也不去搀扶，这倒不是他自持身份，只是对方既以官职叙礼，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

    一名衙役近前报告道：“启禀大人：现场检点完毕，一人动弹不得，似被点了穴道，另一人中毒身亡，是……是……”

    方正站起身来，见他牙关打战，身子发抖，喝道：“究竟是甚？你身为官差，难道连个死人也怕？”那名衙役战战兢兢的道：“是……是知……知府大人。”

    方正大吃一惊：“你说什么？”那名衙役重复一遍。方正脸色惨白，结结巴巴的道：“这……这……”

    齐天淡淡的道：“方大人不必惊慌，凌知府畏罪自杀，黄大人明察秋毫，自有公论。”方正心下稍安，既然候爷有话，那知府大人的死，想来不至过于牵连。

    又有衙役过来报告，却是在不远处，发现三具尸首。黄清知道其中两具，自是自己两名护卫无疑，不由一阵黯然，吩咐赏了报讯那人二两银子，那人千恩万谢的去了。

    齐天道：“夜已更深，两位大人暂先回府歇息，我和韩爷随后就来。”黄清道：“那候爷小心。”也不问原由，当即打点人马，检点回府。

    韩风月见倾城与齐天举止亲密，恭敬的道：“这位姑娘是？”倾城大大咧咧的道：“姑娘的名号，说来你也不知。”

    韩风月心想：“你都不说，我又如何知道？”只是对方既然不说，男女有别，却也不好多问。

    齐天将适先的事，约略说了一遍。朝风月唏嘘不已：“观凌大人言行处事，似或圆滑老练，似或敬终慎始，孰料竟然包藏偌大祸心。”齐天点了点头。

    韩风月又道：“不过听候爷讲述服药症状，似是传说中的‘白泽丹’，可谓因祸得福。”饶是他遵禀君子之道，抱诚守真，语气之间，羨慕之中，也不禁夹杂了一分惋惜。

    齐天道：“莫非便是传说中能语人言、通万物之情、晓万物状貌的神兽‘白泽’？”

    韩风月叹息道：“前朝末年，有昆仑神兽‘白泽’现世。此本圣人治世，天下大吉之兆。然而末帝轻信谗言，倒行逆施，竟尔捕而弑之，炼成七七四十九粒‘白泽’丹，妄图长生，结果惹得群豪窥觊，天下大乱，最终社稷易主。”

    齐天问道：“难道‘白泽丹’真能使人长生？”韩风月道：“古往今来，求长生而不得长生者，不知凡几，求长生而得长生者，却闻所未闻，可见长生一说，纯属缥缈。”

    齐天惑然道：“既然如此，怎得使人冒天下之大不韪？”韩风月道：“‘白泽丹’能否使人长生，固然待说，然而常人服之，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习武之人服之，洗筋代髓百毒不侵；医家得之，起沉疴医白骨。单此数节，便足以让人舍生忘死。”

    齐天好奇的道：“敢情韩爷也曾服过？”韩风月苦笑道：“韩某那有侯爷这般福气。据史书记载，前朝皇帝炼制成丹，然本年老体衰百疾缠身，数日间不仅一扫病态，还游历江南夜夜笙歌。至于后者，候爷服之可不立竿见影？”

    齐天朝倾城深深一揖：“原来姑娘所赐，竟是不世神药，齐天何德何能，敢蒙如此厚爱？”

    倾城挥了挥手，不耐的道：“怎的和个女人似的没完没了？”心想：“我要知道，你就有十条小命，毒发在姑娘面前，也由得你去见阎王。”她母亲生前将“白泽丹”付予她时，只言日后若患药石无医之症，若遇生机奄然之险，服之自有灵验，并未晓谕其它。

    她自从母丧，被父逼嫁，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她相貌丑陋，本不讨人欢喜，兼之性情刁蛮，处处不肯吃亏，更是惹人厌离，一路上的遭逢，吃尽了白眼。今晚适遇齐天，两人萍水相逢，互不知根底，对方不仅见嫌不弃，更用性命相护。这一点人世的温情，在她自觉遭人遗弃的心田，俨然行走在无边暗夜里，前方出现的一点灯火，让人重拾了行进的信念，别说不知“白泽丹”之无价，即便是知晓，怕也在所不惜。

    韩风月道：“候爷让黄大人先回，莫非有事与韩某相商？”齐天嗫嚅道：“说来只恐太过为难韩爷。”

    韩风月道：“侯爷请讲。”他既对齐天身份确认无疑，于失镖的索回便即信心倍增，别说人家有事相求，就是没事也要找事帮忙，毕竟人情卖的越多，到时便让人越却之不恭。

    齐天道：“家祖母曾说当今天下安危，全系黄大人和彭帅之身，而今黄大人护卫遇刺，回京路遥，我又负命在身，还请韩爷相送一程。”

    “侯爷言重了。”韩风月正色道：“两位大人精忠报国，韩某虽然身在朝野，却也好生敬重，能够略尽绵薄，那是荣幸之至。”

    齐天不期人家如此爽快，稍一转念，明白其中的原由，当即投桃报李：“辛苦韩爷了。有关白大侠窃取镖银一事，在下自会修书家母，让她老人家转奏圣上。”

    韩风月大喜道：“能蒙殿下说项，事必可期。”轻轻叹了口气：“非是韩某不识大体，实是那批失镖，干系着‘武林道’的兴衰，以及数百罹难弟兄家属的生活着落。”

    齐天道：“韩爷体恤下士，仁义可嘉，何怪之有？不知刘总镖头的尸检可有线索？”韩风月迟疑道：“其中颇有些古怪，侯爷要是信的过韩某，待我日后查清，自会如实告知。”

    齐天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倾城插口道：“都聊完了？大伙一起去吃点东西。”韩风月识趣的道：“韩某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就不相陪了。”说完径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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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闲心自有不可见，细语相求难以违

    齐天道：“多谢姑娘好意，在下出门方才用过晚膳。”倾城顺水推舟道：“那你请我。”齐天暗道：“这不才给了你几十两银子。”料想这话说来，只会惹得人家反唇，不仅难有成效，还要讨骂，也就知趣不言。

    倾城又道：“怎么？不乐意了？你这……”齐天一听前奏，一个头顿时变作两个大，苦笑道：“你是我救命恩人，我要不乐意，岂不过河拆桥，没有良心？”

    倾城得意洋洋的哼了声：“算你识相。”拉着齐天东拐西折。换作别的女子，齐天自不能任她又牵又挽，可对方相貌丑陋，这男女之防不觉淡薄之极。

    两人行了一程，耳边隐隐传来风吹浪打的晚涛声，想是快到西子湖边。倾城轻车熟路的来到一座灯火辉煌的酒楼前。齐天抬眼望去，只见正门上方悬着一方匾额，写着“楼外楼”三个大字，匾陈墨浓，古色古香。

    门口两个迎客的小二打眼瞧见，左边一人立即大呼小叫：“又是你这丑八怪，还想来骗吃骗喝？”另一人道：“和这种沷皮无赖，还废什么话？让她尝尝厉害，好长点记性。”

    倾城摇晃着齐天胳膊，可怜巴巴的道：“你不会袖手旁观吧？”齐天心想：“我能置身事外么？”叹了口气，竖起手掌：“两位小二哥，有话好好说。”

    先前一人捋袖揎拳的道：“小子，没你的事，小心连你一起修理。”他嘴上虽然有商有量，手下却不分青红皂白，冲上前来就是一记老拳。

    齐天信手拨开，劝道：“小二哥稍安勿躁。”以他学过的拳脚，在武学高手眼里虽然不值一哂，应付市井之徒却也绰绰有余。谁知那人好话固然没有半句，好歹亦是半点不识，紧接着一爪抓向脸颊。另一个人也跳入战团，五指成钳，叉向齐天脖子。

    别看他两人胡乱出手，不成章法，然而同仇敌忾，竟然配合无间。饶是以得齐天的教养，也忍不住要爆粗，都说冤有头债有主，怎么还跟自己卯上了？他拿住前一人手掌一拗，将腕臼折脱，另一只手被倾城挽着腾不开来，撩起一脚，将后一人踢飞，一个狗吃屎式趴在地上。

    齐天脚下虽然留有分寸，地上的青石板可是石面无情，顶住那人下巴咬着舌尖一磕，杀猪般惨叫连连。另一人被他喊的心有余悸，脱臼之痛立即水涨船高，托着手腕大声痛呼。

    两人你一声来，我一声去，竞赛似的活脱脱一幅人间惨剧。里头听见动静，掌柜的、跑堂的、护院的，一股脑的涌将出来。

    为首的掌柜认出倾城，顿时怒不可遏：“又是你这丫头片子？上回还没找你算账，又跑来撒野。”嘴角“呼呼”的吹着唇上两绺老鼠须此起彼伏。倾城大大咧咧的道：“掌柜的，这回您可误会姑娘了。”

    掌柜暴跳如雷：“都把人打成那样，还说误会？今晚老爷我不教训你，你是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倾城好整以暇的道：“这不上次在您这吃饭，临时有事走的匆忙，没来得及会钞。”掌柜铁青着脸：“遮末吃甜嘴了，又想来打秋风？”

    倾城及时将齐天给的银子掏将出来：“姑娘我行走天下，诚信为本，寻思着要离开杭州，特来把帐结了，顺便朵颐一顿。谁知那两个门小二，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非把人家往外撵。”

    掌柜待要不信，白花花的银子在眼前闪闪发亮，不由人不动心，狐疑道：“又想花言巧语欺骗老爷我？”倾城一本正经的道：“要不我能平白无故，前来自投罗网？整个杭州府，谁人不知‘楼外楼’势力庞大？但凡有三分自知之明，也没人敢老虎头上拍苍蝇。”

    掌柜哼了一声：“就怕有些不长眼的，寿星公上吊，活的不耐烦。”倾城一手托着银子，另一只手伸进齐天怀里，将剩余的银子银票搜刮出来：“就算姑娘我骗得过掌柜的，这些真金白银，可骗不了掌柜您吧？”

    掌柜的一生与银两为伍，比之家中的婆娘，怕是还要熟稔几分，单看色泽便知绝非赝品，见她并不自觉的结算赊账，反而纳入怀里，刚舒展的脸上复又乌云密布。

    倾城拍击着怀里的银子咯咯作响：“这些银子扣除上次的欠账，烦请掌柜的的全部上成好酒好菜。”掌柜乌云密布的脸上，立即拨开云雾见晴天，满脸阳光灿烂：“姑娘放心，本楼享誉天下，保证让您花的物超所值。”

    一位护院近前请示道：“受伤的小二怎么办？”掌柜的见钱眼开：“扶下去休养几天，让他们狗眼看人，吃点苦头也好长点记性。”毕恭毕敬的将倾城与齐天请上顶楼的包间，心底寻思：“这回你就还想跑，五楼看你怎么跳？”他有了前车之鉴，不免多加了一份小心，点了四名护院：“你们几个留在外面保护两位贵客，别让闲杂人等骚扰了。”

    倾城心知肚明，人家明为保护，实为监视，她也不点破，嘻嘻一笑：“有劳掌柜的费心了。”掌柜的笑容可掬的告退下去。不一会儿，酒菜流水价送将上来。

    酒是“西凤酒”，清亮透明，醇香芬芳，清而不淡，浓而不艳。虽然算不得天下之最，可胜在历史悠久，与古味盎然的“楼外楼”倒也相得益彰。至于菜品，除了杭州的名菜，大江南北，长城内外，但凡知名的可谓应有尽有。

    齐天揣摩着价钱，心中哀鸿遍野，他原本还指望等下结算，多少有点剩余，现在看来，不倒欠人家，就谢天谢地了。而倾城食之精，比之天下的共主，亦也有过之无不及。自己在京之时，时常进宫面觐，被留共餐，他老人家那怕富有四海，遇着喜欢的也会多挟几筷，可倾城无论中意与否，都仅此一尝，绝不二品。

    任是齐天王候之家，平素不知柴米之贵，也心痛不已，连声道：“够了，够了呢。”然而银子在倾城怀里揣着，掌柜的认钱不认人，仍自源源不断的运送上来。

    酒酣菜饱，倾城侧身背着齐天，斟了四杯水酒，将门口四人唤将进来，殷勤的道：“辛苦四位大哥值守，西湖边上露深寒重，要不嫌弃的话，一起坐下喝杯？”那四人身为护院，伙食虽然渥于小二，可也只是肉多上几片，连丰盛都算不上，更别说配备美酒，不由怦然心动。

    倾城继续游说：“四位大哥相貌堂堂，一看就英雄过人，不会连这点胆识也都没有？”换作别的说辞，那四位护院碍于规矩，或许还要考虑一番。可人家既说自己英雄过人，如果连杯酒也不敢喝，岂非让人瞧不起了？俱都二话不说，举杯而尽。

    齐天提起酒壶，正待再敬，突然“咚咚咚咚”的一阵连响，四人先后栽倒在地。倾城摇了摇头，叹息着道：“就这点酒量，也敢出来献丑，酒色迷人这话，果是一点不假。”齐天怫然作色：“你做了什么手脚？”

    倾城接过他手里的酒壶，给自己斟满，举杯一饮而尽，茫然道：“做了什么手脚？”齐天见她自证清白，明知故弄玄虚，好在检查四人症状，只是昏倒，并无中毒迹象，只能不了了之。他张开嘴巴，正待呼喊。倾城及时捂住：“你要干嘛？”

    齐天扳开她手，喘了口气：“这么多菜，留着可不浪费。”倾城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话说你堂堂一个侯爷，敢情还要打包回去，可不让人笑话。”齐天想了一想，若是被人瞧见，果然颇失身份。

    他原先倒也并非如此节俭之人，只是近来一名不文，加之饱受饥饿，对粮食不觉倍加珍惜。齐天只得作罢，走到门口，听到房里传来一阵“悉悉”声响，与脚步迥然不同。他回头望去，只见倾城麻利地将其中两人外衣剥下，想起掌柜见面时的说辞，警惕的道：“你又打算故技重施？”

    倾城狡黠一笑：“你给的银子，我可舍不得乱花。”抛给齐天一件，剩下的一件套在自己身上，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顶帽子，一顶戴在头上拉低帽檐，盖住眉眼，另一顶过去给齐天戴上道：“你要有钱，自己下去会钞，我是不会掏的。”

    齐天暗道：“我的钱不都给你要去了？”但这话说来，想也同样白费口齿，转而道：“听掌柜的先前所说，你已经跑过一回了，再三如此，未免有失厚道？”

    倾城不以为然的道：“有失什么厚道？‘楼中楼’日进斗金，姑娘我没劫富济贫，已经算给他们老板薄面了，吃它两顿饭，难道还敢收姑娘的钱？”帮他把衣服套上，拉着下楼而去。

    齐天无计可施，只得硬起头皮，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一路上心惊胆战，幸好直至出来，既无人识破，自也没人阻拦。

    倾城走出门口，将衣服脱下，信手一抛，回过头去，高声喊道：“掌柜的，多谢的你盛情款待，姑娘下回有空再来关照拉。”拉着齐天撒腿就跑，等掌柜气急败坏的追出来，早一阵风似的去了。

    快凌晨四点，还在赶稿。其实大可不必那么辛苦，毕竟没上架，自也不混全勤，关键是这么晚，更不会有人等更。可是想想，这二百多收藏里，或许还有那么一个，或者仅剩那么一个，也不能将那份信任，让人轻易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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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长向此酬可为志，有冤必昭方称雪

    齐天随着倾城跑出一程，途经一家还没打烊的客栈前，停下道：“姑娘要没别的去处，不如在此暂住一宿？”倾城二话不说，走进店内，拍打着柜台：“掌柜的，给姑娘来两间上房。”

    齐天喊住道：“一间够了。”倾城怒道：“你把姑娘当什么人？”说来甚是奇怪，别看她轻嗔薄怒，脸上神色如常，并无多少变化。齐天忙不迭的解释：“府衙还有几位朋友等我。”

    倾城一言不发，掉头就走，留下从打盹中醒来的掌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齐天也是一头雾水，只得跟在后面。两人都不开腔，默默走了一程。

    突然霹雳一声，大雨如注，劈头盖脸的泼将下来。倾城发足疾奔。她跑出一程，听见后面没有脚步跟上，折回去打量着齐天道：“我说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齐天哑然道：“这么大雨，前后都是淋，跑有何用？”倾城叹道：“也罢，姑娘就陪你有福同享，有雨同淋。”见他呆呆的望着自己，不解的道：“又怎么了？”

    齐天结结巴巴的道：“你……你的脸。”倾城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大雨淋浴，触手润滑。她自知脸上易的妆容，怕是被雨水洗刷干净，又羞又急，急忙捂住脸庞：“不许你看。”微微张开手指，从缝隙中偷偷望去，见他果然背转过身，嗔道：“姑娘我就那么难看？”

    齐天一颗头摇成拨浪鼓般：“不，不。姑娘的貌美，那是在下生平仅见。”心底寻思：“古人常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女子的貌美。古人之美，虽不可见，料想也不过如此。”想起先前牵手挽臂的种种亲密之举，不禁神为之驰。

    倾城嘟着嘴巴，用鼻音重重哼了声：“算你眼睛没瞎。”从背后挽住他手臂：“还不走呢？姑娘只说陪你有雨同淋，如果淋到天明，那可恕不奉陪了。”

    齐天先前被挽，因着对方相貌丑陋，这男女之防，在他心里不觉无视。如今人家露出真容，这少年的心思，不禁活跃开来，雨水打在身上，落进心田，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明知男女有别，放任自流，诸多不妥，然而踌躇万千，决心难断，一路上心上心下，直至回到府衙，走过那条路，行过那条街，穿过那条巷，恍如一场梦游。

    门口值守的衙役远远瞧见，转身飞奔进去。倾城狐疑的道：“一个小小的衙役，都不把你放在眼里，这侯爷的身份，可不会是假冒的？”

    齐天苦笑道：“姑娘不也没把在下放在眼里。”倾城吐了吐舌头，扮了一个鬼脸：“都说朝廷有人好做官，要是货真价实，姑娘倒是可以考虑巴结你一下。”

    两人谈笑间。当先从衙内奔出一人，却是黄清：“候爷回来了。”后面紧跟着方正与那名通报的衙役。

    齐天道：“两位大人还没歇息？”方正道：“下官再三请求，黄大人执意不肯，要一同等候候爷归来。”齐天道：“辛苦两位大人了。”

    黄清望着倾城惑然道：“这位姑娘是？”倾城笑道：“黄大人可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不记得姑娘了？”一颦一笑间风情万千，直瞧得那名衙役丧魂失魄。

    黄清听出声音，任是刚正不阿，也不禁一呆，他扫了方正一眼，见其躬身而立目不斜视，暗地点了点头：“姑娘和先前判若两人，要不是老夫耳聪，还真认不出来。”待见她两人并肩挽手，不由又是一呆。

    齐天脸色一噪，直透耳根，连忙挣开，好在夜色朦胧，料想别人未必瞧见，略略心安。方正道：“候爷全身湿透，快去沐浴更衣，我让厨房煮两碗姜汤。”将他二人分别引到浴室，吩咐衙役备上衣裳，告退下去。

    齐天沐浴更衣完，站在铜镜前端详，虽然不是锦衣华服，胜在裁剪合身，穿在身上朝气勃然，风尘尽扫。他不自禁的的吹了一个口哨，意气风发的出得门来，候在门口的衙役将他引到厅堂。

    黄清与方正仍在安候，桌上摆了两碗姜汤热气腾腾，黄清殷勤的道：“侯爷快趁热喝了。”齐天自小习武，哪怕只是寻常的外家拳脚，体质也远胜常人，可人家一片好心，不便拂意，端起饮了。

    黄清从身旁拿出一双旧靴道：“看侯爷的鞋坏了，大晚上的也没地方添置，不如先换上我这双，不知合脚与否？”

    齐天接过换上，堪堪合适，谢过问道：“黄大人还要盘桓多久？”黄清道：“本来准备不日回京，眼下出了如此大事，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齐天道：“在下负命在身，就不多所逗留，凌知府一案和白大侠立祠的事，还劳大人费心了。”黄清道：“白义士立祠之事，我刚已委任府丞大人督办，倒是凌知府一案，还请候爷示下。”

    齐天知他意在当着府丞的面撇清干系，微笑着道：“本候年少无知，对于朝廷的法度，那是有目如盲。既然大人不耻下问，依本候浅见，旁干人等若无涉案，一律从轻发落。”

    黄清心领神会：“候爷既然有令，本官自当唯命是从，府丞大人可有异议？”方正那知他二人唱的双簧，心中虽然大有异议，可候爷偏操独办，连钦差大人都服了软，自己区区一个府丞，那有底气叫板？

    齐天轻轻叹了口气：“舅父近来龙体欠和，小候如此行事，说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实则为他老人家多积阴德，以祈天佑。”方正唯唯诺诺的道：“候爷用心良苦，苍天有感，必全灵应。”

    齐天微微一笑：“承蒙方大人吉言。”向黄清又道：“黄大人，韩三爷恰巧也有事上京，在下自作主张，让大人帮忙领路。”

    黄清心知肚明，自是人家见自已待卫遇难，怕回程遭逢凶险，是以求人相护，要不非亲非故的，对方怎能费时费力？喟然道：“黄某此生蒙受候爷三代大恩，那是十世难报了！”齐天正色：“黄大人为了苍生社稷，躹躬尽瘁，要谢也是小候一家才对。”

    两人叙话间，倾城梳洗出来，如果说她先前布衣荆钗，不掩天姿国色，这会刻意打扮，更是美不胜收。

    黄清低声打趣：“侯爷艳福不浅，可羡煞人。”齐天面红耳赤：“黄叔也开始捉弄起人了。”黄清哈哈一笑：“方大人，劳烦你给侯爷和倾城姑娘安排一下住宿，老朽年迈，先歇息去了。”起身而去。待得倾城服过姜汤，方正早有安排，吩咐左右衙役送去客房。

    齐天回房之后，就着书桌上的文房四宝，写了两封家书：一封呈给父亲备言近况，另一封寄予母亲嘱托照拂。临睡练了一遍口决。他翌日醒来，晨练完毕，梳洗出去。一个衙役候在门外，请过早安：“候爷，钦差大人和府丞大人让小的转告您，要是起来请到后堂用膳。”

    齐天见他眼睛通红，布满血丝，怕是站在门外值了一宿的岗，歉然道：“辛苦差大哥了。”那名衙役手足无措的道：“能够伺候候爷，是小人上辈子修来的福份。”

    齐天情知继续客气，只会让他更加拘谨，转而道：“昨晚那位姑娘呢？”一个清脆声音从背后传来道：“算你有点良心，大清早的知道惦念姑娘。”莲步轻移，款款走近。

    人还未到，香风先自袭来，如兰似麝，让人熏然若醉。那名衙役只觉呼吸急促，口干舌燥，生恐失了礼获罪大人，艰难地垂下头去。

    齐天与倾城去到厅堂，黄清、方正、韩风月、关雎雎与柳青青各抱着孩子，俱在等候，餐桌上摆着的早点原装未动。

    柳青青见他二人并肩而来，举止不拘，不由一阵错愕，用眼中的余光瞥了关雎雎一眼，见她脸色黯然，暗地叹息了一声。

    齐天介绍道：“柳姑娘，关小姐，这是倾城姑娘。”两女适先便有听说昨晚长街遇刺一事，知他被一个姑娘从中解救，不期竟然如此年轻貌美。

    倾城衽裣一礼，笑容可掬的道：“两位姐姐早上好？”柳青青嫣然道：“都说北方有佳人，一笑倾人城。妹妹这名字取的可真贴切。”

    关雎雎只觉胸口堵住似的，憋的人喘不过气来，起身道：“柳姐姐，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去了。”抱着孩子出门而去，一阵风迎面吹来，眼睛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众人用完早点。齐天向倾城问过银子。别看她在“楼外楼”一毛不拔，这会二话不说的全掏了出来。齐天转手呈给韩风月道：“刘总镖头一家的后事，还劳韩爷帮忙料理了。”

    韩风月愕然道：“候爷这便要走了？”齐天道：“按说此事该由在下亲自操办，只是负命在身，刻不容缓。这些银子不知够否？”韩风月摆手道：“侯爷有侯爷的情义，‘武林道’有‘武林道’的道义，这钱韩某绝不能收。”

    倾城道：“江湖朋友，推来让去的可不见外，还是我来帮你保管，保证给你省吃俭用。”说着径自取回怀里。齐天暗道：“一顿饭吃上几十两银子，这也叫省吃俭用？”只得掏出家书，交付给黄清。

    黄清接过道：“老夫还有公务在身，就不远送了。候爷和姑娘一路平安！”齐天点头致谢，向柳青青道：“柳姑娘，孩子就拜托你和关小姐了。”柳青青道：“江湖路远，相见难期，还请公子给孩子取个名字，也好他朝方便相认。”

    齐天沉吟着道：“白大侠壮志未酬，孩子就叫白延志吧。刘总镖头一家含屈而死，另一个就叫刘昭雪了。”

    韩风月微微叹了口气：“侯爷何苦让孩子生来带着仇恨。”齐天正色道：“自古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昭雪为人子嗣，父母之仇，焉能不记？怎能不雪？”

    方正怕他两人争执，呈上一双崭新的牛皮靴子：“侯爷远行，下官也没别的好送，都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但愿侯爷倾柯卫足，平安早归！”

    齐天拍了拍方正肩膀道：“承蒙方大人吉言，在下穿着黄大人的旧靴举足为法，新的就留给黄大人了。”他作别既罢，告辞而出，倾城跟在后面，一前一后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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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假使不平皆惜命，长此遍地尽恶行

    齐天走了一程，听倾城紧随不舍，回头问道：“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倾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去哪，我就去哪。”

    齐天道：“江湖凶险，在下武功平平，只怕反置姑娘于险境。姑娘要有去处，待在下送你一程。”倾城眼圈一红：“我没去处，也没家可归。”她说到“没家可归”时，泪水应声而落。

    齐天听她语气凄然，不禁生出恻隐之心，可要带同上路，男女有别，实在诸多不便。倾城拉过他衣袖，擦了擦脸，催道：“老话说赶早不赶晚，快点走了。”

    齐天无计可施，只能调转过来，跟在倾城身后。他走了一程，见前行并非出城的方向，心底寻思：“你再要去胡闹，我可不奉陪了。”

    两人行了里许，行人渐多，人声渐嘈，不时夹杂着马嘶骡叫声，竟是来到一处马市。

    齐天喜道：“还是姑娘想的周到，这是要卖匹脚力？”旁边一个洪亮的声音道：“江湖险恶，以姑娘的美貌，可招人窥觊着呢，莫若坐老汉的车，来得安全舒适。”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赶车的老汉，盘坐在车辕边上，“叭啦”“叭啦”的抽着汗烟。那人身高臂长，脸红如枣，满头银发，却又无甚皱纹。说他七老八十，固然有人相信，说他五六十岁，也不让人怀疑。

    那老汉吐了一口烟雾，时而似禽，时而若兽，端的千形万状，让人叹为观止。倾城只瞧得眼花缭乱：“老头，你这是变戏法呢?”

    老汉翻转烟斗，将烟灰在辕边磕掉，把烟杆插回腰间，自推自销的道：“两位要是租老汉的车，以后可有的瞧。”敢情吹烟圈也是他招揽生意的砝码之一。

    倾城问道：“你这马车怎么个租法？”老汉一听生意在望，立即挺直腰杆，抖擞着精神：“租法可多着呢，长租短租，日租月租，除此之外，还有三不租。”

    倾城好奇心起，兴致勃勃的道：“还有这般讲究？快给姑娘说说。”老汉道：“瞧老汉不顺眼的不租；老汉瞧不顺眼的不租；生肖属鼠的也不租。”

    齐天不解的道：“生肖属鼠，和租老伯的车有甚关系？”老汉连连摇头：“这关系可大着，老汉姓马，子午相冲，平生最忌讳的就是老鼠。”

    齐天哑口无言。他心中虽不以为然，可人家的买卖，愿打愿挨的事，也轮不到旁人指责。

    倾城道：“那租金怎么计算？”那自称姓马的老汉道：“只要不在老汉的三不租内，管吃管饱，租金可有可无，路途可近可远。”

    倾城端详着拉车的马，一脸怀疑：“就你这马，还能拉得了人？”那马歪不横楞的，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看来别说拉人，就是行走都甚为艰难。

    马老汉抽出烟杆，在那马屁股上轻轻一抽，吆喝着道：“老马，来生意了，打起精神。”那马竟似听得懂人言，一甩鬃毛，长声嘶叫，一股雄健的气势，立即蔓延开来。

    齐天虽不懂相马，也知是良驹无疑，赞不绝口的道：“果然是匹好马。”倾城转而打量着马老汉：“这马看来没问题，只是你一把老骨头，可经得起折腾？”

    马老汉拍打着胸脯“噗噗”作响，以示强壮的道：“只要管吃管饱，别说千里之途，就算万里之遥，那也不在话下。”

    倾城爽然道：“那好，成交了。”撅开帘子，钻进车厢。齐天隔着车厢道：“姑娘乘车，在下走路就行。”

    倾城钻出头来，问马老汉道：“老汉，先来考下你的眼力，你瞧这人可有毛病？你要老眼昏花，这车不租也罢。”

    马老汉见风使舵：“正常的男人，能和姑娘这样的美人同乘，那是祖上烧了高香，求之不得。”

    倾城心满意足，脸上笑靥如花：“听说你们赶车的都会些医术？”马老汉道：“那也只是医治畜生，所谓靠山吃山，我们赶车的，这马就是我们的身家性命。”

    倾城道：“那你赶紧给他瞧瞧。”齐天忙道：“在下又不是马，可不敢有劳老伯。”倾城骂道：“你这人简直就是一个呆子，连马都不如。”

    齐天呐呐的道：“男女有别，只恐唐突姑娘。”倾城道：“你这那是怕唐突姑娘，简直就是折磨姑娘，路远迢迢的，可不得跟着你走到猴年马月。”

    齐天迟疑道：“那待在下到市场再买匹脚力。”倾城顿时泫然欲泪：“你这没良心的，一心想着甩脱姑娘，一个人花天酒地，好去……”齐天听她越骂越离谱，只得硬着头皮跟上车去，正襟而坐，目不斜视。

    倾城等了许久，见无动静，在车厢上重重踢了一脚：“马老头，你这是等着开张利市？还是挑选黄道吉日？”

    马老汉委屈的道：“老汉这不等着两位指路。”齐天无奈的道：“在下初次出门，前往古楚，老伯若是识路，烦请就近取道。”

    马老汉吆喝道：“走喽。出城。南下。”那马竟似不仅听得懂人言，识得了道路，还辨得了方向，也不用鞭策，迈开步子出城而去。

    到得中午打尖，齐天才算明白马老汉所说的只要管吃管饱，租金可有可无。那马老汉吃了七碗肉，三十四碗饭，直到店里一粒熟米不剩，仍然意犹未尽。完了又沽了五斤老酒，喂那马喝了，同样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照马老汉这胃口，雇主若不管吃，那点租金，估计都不够填牙，更别说还要喂马。

    倾城会钞出来，揽着马老汉的肩道：“老鬼，姑娘这回可上了你的贼船。”马老汉讪讪的道：“这人一上岁数，年老体衰，全靠一口饭撑着。”

    齐天温声道：“老伯不必介意，只要有我们吃的，就不能让您老饿着。”马老汉目中精光一闪道：“公子好心，菩萨保佑，必有好报！”

    日行夜宿，舟车枯燥。倾城百无聊赖，纠着齐天讲述一路见闻。齐天拗她不过，只得娓娓道来。

    倾城听他在杭州城外的竹林酒肆中，舍身相救白惊天，白手去挡关雎雎的匕首，冷笑说道：“半吊子水，也敢到处管闲事，能够活到如今，算是老天没眼了。”

    齐天道：“路见不平，如果惜身爱命，就都袖手旁观，那普天之下，岂非遍是恶人横行无忌？”

    一直盘坐在车辕上打盹的马老汉，突然撑开眼皮道：“有本领打抱不平，固然难得可贵。公子以微弱之身，仗义而为，置生死于度外，却让人可敬可佩。”

    倾城痛骂道：“老糊涂蛋，谁是雇主分不清楚，就乱拍马屁，小心姑娘饭不给饱，菜不给添。”

    马老汉诺诺的道：“公子侠骨仁心，虽然稀有，可也不少见。姑娘天仙下凡，却是世间仅有。”

    倾城心花怒放，眼睛里都要笑出水来：“念在你一把年纪，还算实诚的份上，中午多加几个菜。”

    齐天想起“楼外楼”来，心中一阵哀鸣。马老汉精神百倍：“老马，走起喽，有好吃的呢。”那马加大步子，奔驰而行。

    倾城听到白惊天自绝心脉，谢飞越还原原委，叹了口气：“白惊天这人，我爹爹平日提起，也都赞赏有加，今日听来，果然英雄了得。”

    那马老汉喟然道：“百余年来，武林之中，江湖之上，朝野之外，要论不负侠名，‘雷神’白惊天当推首席。难得！难得！可惜！可惜！”

    倾城道：“‘雷神’的廿三手‘奔雷手’，在武林中也算一流的功夫，你好好练练，免得日后再多管闲事，吃不了兜着走。”待听到荒丘上“破月山庄”那二公子迁怒齐天，破口大骂道：“归无路那混账东西，越来越不像话了。”

    齐天睁大眼睛，不及开腔。倾城自知说溜了嘴，及时摆了摆手：“你那点破事，不听也罢，省得姑娘我烦心。”

    齐天求之不得，就坡下驴道：“那我练下白大侠的‘奔雷手’。”取出油纸包，解开包裹，露出一本古朴的书籍，封面上写着“奔雷手”三字。

    翻开扉页，开篇明义的写着：阴阳薄动，合而为雷。夫雷之发动，一气一声也。是故，气在正，正则刚，刚则强；声者，势也。势足则威，威而猛。

    后面是运气之法，再后是用声之道。虽然只有二十三式，然则每一式之中，均藏拳掌指三种变化，每一种变化之间，又包含若干变化，诸如击劈点切，推压翻送，其变化之繁多，端有成百上千式。

    齐天获益于修炼祖母所授的无名心法日久，对经脉的运行颇为熟稔，此时练习起来，竟是得心应手。他意念一起，只觉一股热气，自“会阴”腾起，沿着口诀所示徐徐流动。平素散于周身气府中的真气，有若百川入海，源源不断的汇集过去。他默照图谱所示，手上比划，一招“雷令风行”向前推出，“嘭”的一声巨响，整个车厢四分五裂。

    马老汉“哎哟”一声，声音充满痛苦。倾城不满的道：“车厢坏了，姑娘照价赔偿就是，一惊一乍干嘛？”

    马老汉呻吟道：“公子练的什么武功，隔着车厢都能把人手臂打折。”齐天又是羞惭，又是愧疚：“在下初次练习，没能控制好力道，让老伯遭了这无妄之灾，实在对不住了。”

    马老汉咬着牙关道：“这点小伤，老汉还能承受得住，前面就是宣城，进城找个郎中接驳便好。倒是这梅雨季节，没了车厢遮挡，怕是有误行程，可得找个师傅修理一下。”好在那马不用他驱赶，也能自顾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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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有志少小莫相轻，他朝文武许安邦

    巳初时分，齐天一行到得宣城。自西汉元封二年设丹阳郡以降，历朝历代均有名士出守，后世致有“上江人文之盛首宣城”之赞，“宣城自古诗人地”之誉。

    其地所产宣纸，纯白细密，色泽光鲜，久藏不腐，百折不损。并徽州之墨，端州之砚，湖州之笔，为文房四宝，饮誉海内。

    域内襟山带水，敬亭、柏视、水西、龙须四山叠翠；青戈、水阳两水相依，南漪、太平、青龙三湖交映，占尽东南形胜。

    三人进得城去，齐天向倾城问过一锭碎银，跳下车来，高举过顶，扬声道：“路过的父老乡亲，借问贵地有何跌打名医，在下自有重谢。”

    这招他从黄清哪里借鉴而来，现学现卖，效果大是不凡，一言甫毕，四面八方立即有人应和。一人大声道：“这位公子，‘杏林’谢伯钦谢师傅的接骨术最是高明不过。”

    旁边一人抗议道：“谢师傅的医术是不赖，可比起‘桑园’陶屯田陶师傅又差了一截。”又一个人辩驳道：“别看两位师傅名声响亮，不过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比起三代祖传的王师傅，只怕还多有不如。”

    齐天皱眉道：“哪位师傅离的近些，相烦领路。”最先推许谢师傅的那人，得意扬扬的从齐天手里接过银子，奋力挤开人群，昂首挺胸而去。

    齐天牵马尾随，走了一程，他惦着马老汉的伤势，渐渐不耐起来。那汉子倏地伸手一指：“这便是了。”他顺眼望去，只见一家破旧的店面，门上悬着一方匾额，写着“杏林”两个大字，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声鼎沸。

    那汉子道：“说起谢师傅的医术，不是小人吹嘘，方圆百里之内，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口才便利，越说越是通畅，直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只是限于学识，遣词殊无新意。

    倾城听他大话连篇，老大不耐，板起脸道：“啰啰嗦嗦的，小心姑娘反悔，把酬劳要回。”那汉子一听要把银子索回，闭上嘴巴，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齐天扶着马老汉下车，三人进得屋去，只见铺子中间，摆了一张凉床，上面棉被高叠，趴着一个又白又胖的中年男子，穿着犊鼻内裤。

    一个秃顶精瘦的老者，围着凉床游走，双手连珠价的在那白胖男子身上拍推揉捏。屋子四角架着四只火炉，炉火兴旺，满室温暖。

    凉床周边围着七个衣着奴仆打扮的人。只听那白胖男子杀猪一般嚎叫不止，也不知是舒服之极？还是痛苦之至？两旁的仆从不停地大声呼喝。

    这一人道：“谢老头，你找死么？”那一人道：“快轻点，伤着我家少爷，可不得了。”又一人道：“到时别说倾家荡产，就是把你祖宗都挖出来也赔不起。”

    齐天气沉丹田，扬声说道：“哪位是谢师傅?”声音激越，将那四角的火炉震得嗡嗡作响。众人耳膜鼓荡，一齐安静下来。齐天自己说完，也不由一愣，数日间不期功力竟然精进如斯？

    那秃顶的老者答道：“老朽便是。”他知悉但凡来此，多为医治而来，也就不说有何贵干了。齐天作了一揖：“在下一位长辈不幸骨折，闻道先生医术高明，蒙人指引，特来求诊。”

    一个仆从大声道：“谢老儿正忙着呢，那有时间理你长辈的死活。”另一个接口道：“哪儿凉快上哪呆着去，可别自讨没趣。”

    谢伯倾径自道：“公子稍等片刻。云儿。请座，奉茶。”一个青衣小厮应了一声，猫腰从人丛中钻出，将齐天三人引至西首坐下。

    倾城屁股还没坐热，腾地站起身来。齐天心头一跳，见她挤将过去，将外围的仆从撞得东倒西歪，心中大感不妙，果不其然，那些人不是破口大骂，就是言语轻佻，更有甚者毛手毛脚的。

    齐天本要喊住，当此情形，可谓过犹不及。他暗地叹息一声，只听一阵“啊唷”之声，跟着“扑通”大作，七人尽被倾城抛出店外，叠罗汉似的堆成一座肉塔，下面的被压着挣扎不开，手舞足蹈的，远远望去宛如划水的乌龟。那白白胖胖的男子听见响动，翻转身来，蜷成一团，身上的肥肉簌簌抖个不停。

    倾城捋起袖子，问道：“那里不舒服，需要姑娘帮忙么？”那白胖男子听着外面惨呼连连，心中惊魂不定，嗫嚅道：“不……不敢有……劳。”

    倾城右手握拳，左掌压在上面，用力一拗，关节中发出一阵“格格”的脆响，嫣然道：“不客气，姑娘最爱助人为乐。”那白胖的男子听着心惊肉战，颤声道：“一点小……小毛病，这会全……全好了。”

    倾城脸色一冷道：“既然好了，还赖在这里，是不想劳姑娘动手？”那白胖男子“呼”的一声，蹦下床来，连衣也不及穿，三步当两步，亡命似的冲出店去。他平素走不上几步，便喘息不止，这会却一阵风似的去了。外边一众仆从，也顾不上呼号喝骂，连爬带滚的尾随而去，一时走得干干净净。

    那谢伯钦以医营生，与江湖中人多有往来，并不如何慌乱，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方巾，擦着额头的细汗，问道：“是哪位就医？”

    齐天扶着马老汉过去坐下。谢伯钦检查完毕，微笑着道：“不碍事，脱臼而已。”一手扣着马老汉肩头，另一手提起他手腕，左摇右摆前拉后送，老练地将脱臼接上。

    云儿机灵地呈上一盒漆黑的膏药，谢伯钦蘸着涂在患处道：“老人家身子硬朗，虽没年轻人恢复的快，顶多四五日，便可恢复如初。”

    齐天道：“有劳师傅，席敬几何？”谢伯钦摆手道：“举手之劳，哪里用得着钱。倒是你们得罪的那人，家里乃宣城有数的人家，只怕不会善罢甘休，没事还是赶紧离开为善。”

    齐天本要给付诊金，告辞而去，闻言道：“我们一走了之，谢师傅您怎么办？”谢伯钦迟疑道：“老朽一把老骨头，顶多让人出口恶气，量也不会太过为难。”言下之意，显是应付不来，只有听天由命了。

    倾城大大咧咧的道：“谢老头不用担心，要是敢来找你麻烦，瞧姑娘不打断他们狗腿。”齐天作色道：“你再若胡乱伤人，可别跟着我。”

    倾城怼道：“你这没良心的，千方百计就想着赶人家走，好一个人去寻花问柳。”她越说越是委屈，眼睛“眨巴”“眨巴”间，泪珠“扑簌”“扑簌”的掉落下来。

    云儿在一旁只瞧得义愤填膺：“简直岂有此理。”谢伯钦斥道：“小孩子家懂的什么？”忙不迭的向齐天作揖：“小徒胡说八道，公子大人大量，可别往心上去。”

    云儿嘟着小嘴，又是委屈，又是不甘：“这不是师傅您教云儿的，做人得有始有终，怎能始乱终弃？”谢伯钦喝道：“越来越没规则，回房给我抄写十遍《黄帝内经》。”

    倾城跳起身来，破口骂道：“孩子又没说错，你罚他作甚？要不看你一把年纪，姑娘真要敲你几个响头，让你明白什么叫做事理。”云儿抢将过去，张开双臂，拦在谢伯钦身前：“姐姐要打人的话，就打云儿好了。”

    倾城道：“那个老糊涂虫，你护着干嘛？”云儿道：“书上说：明师之恩，诚为过于天地，重于父母多矣。云儿身为弟子，怎能看着师傅挨打而袖手旁观。”

    齐天一旁问道：“那你顶撞师傅，就不怕挨罚？”云儿道：“书上说：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云儿没有父母，师傅就是云儿的亲人。”

    齐天赞道：“小小年纪，不仅熟读经书，更懂尊师重道。谢师傅有此佳徒，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谢伯钦听他夸奖，脸上也是与有荣焉，轻抚着云儿的头顶道：“公子谬赞，只恐老朽才疏学浅，误人子弟。”

    倾城感念云儿适先维护，心念一动，拉着他的小手道：“小弟弟，快来谢过大哥哥。”齐天愕然道：“谢我何来？”倾城嫣然一笑：“这么聪明的孩子，放在这小小的医馆，能有多大作为？再说人家日后倘若没能出息，岂不显得你有眼无珠？”

    齐天明知她歪理邪说，可是逻辑周密，一时竟也难以辩驳。谢伯钦福至心灵，躬身道：“云儿若是有幸承蒙公子的眷顾，老朽自当勤加督促，勿使兢兢业业堂堂正正，不负所望。”

    齐天骑虎难下，只得说道：“就怕谢师傅故土难离。”谢伯钦道：“老朽自打双亲亡故，四海为家，身到之处，即是故土。”

    齐天蹲下身子，凝望着云儿：“那云儿是想习武？还是从文？”云儿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的道：“只要文可安邦，武能定国，云儿都不介意。”

    谢伯钦斥道：“小小年纪，大言不惭，可不惹人笑话？”倾城又骂道：“都说有志者事竟成，孩子志存高远，在你眼里怎么就成了大话？怪不得你这辈子，只能在这开间小小的医馆。”

    谢伯钦虽然一生未娶，不解女儿心思，也知眼前的姑娘，那是万万招惹不得，只有听而任之，方是上策。

    齐天道：“人之事业，贵在专一，最忌旁骛分心，所谓贪多嚼不烂。”云儿想了想，望着谢伯钦道：“记得师傅说过，小时打仗，父母被敌人杀害，那云儿将来就当一名将军，保家卫国，替师傅报仇。”

    谢伯钦老泪纵横，语无伦次的道：“好孩子，好孩子。不愧为师养育你一场。”云儿憨憨一笑，踮起脚尖，帮谢伯钦擦干脸上的泪水。

    谢伯钦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动，因着半生漂零而郁积的凄苦，霎时烟消雾散，暖洋洋的一片和熙满足。

    齐天道：“若是谢师傅不嫌跋涉之苦，在下修书一封，举荐云儿到国子监就读。”

    谢伯钦虽然身在草野，作为治下的臣民，对朝廷的机构，却也耳熟能详。云儿若能进入国子监，可谓鱼入龙门前途无量。然而国子监作为朝廷培训人才的最高学府，择生条件苛刻无比，岂是等闲可入？

    倾城道：“就说你老糊涂，人家堂堂一个候爷，别说举荐入读，就是保荐为官，那也轻而易举。”

    谢伯钦慌忙拉着云儿一齐跪下，叩头不迭：“原来是候爷大驾光临，小民有眼不识泰山，有失远迎，得罪勿怪。”齐天及时扶住他：“谢师傅不必拘礼，在下浪迹江湖，这候爷的身份和你平头百姓，那是别无二致。”

    倾城颔首道：“这话倒是实诚，人家瞧不顺眼，一样照砍照杀。要不是姑娘，你这候爷也只能祈求下辈子投个好胎。”

    齐天哑口无言。谢伯钦想起一事，不安的道：“候爷万金之躯，以防万一，还是尽早离开为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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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合是有缘幽梦见，应为结伴解愁思

    突然外面一个声音，冷笑说道：“撒完野就想走？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谢伯钦脸色剧变：“候爷小心，那杨龙虽不成气，可他两个弟弟杨虎杨豹，却是‘落花武馆’的弟子。”正说着，“砰”的一声，门板被人踢的四分五裂。

    谢伯钦若在平时，肯定心疼不已，可他既已下定决心，为了弟子的前程入京就读，这点破损也就不放在心上。

    店外一股脑的涌进来七八个人，除了被倾城驱逐而去的杨龙，其余人统一着装，银白靴子，青色劲装，束着皮革腰带，胸前衣衫上一左一右绣着“落花”二字。

    为首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背负着双手，好整以暇的道：“杨兄弟，是谁欺负于你？”

    杨龙伸手一指。那青年顺眼望去，呼吸顿时为之一窒。其余人跟着望去，一个个两眼放光，更有甚者连口水都流了出来。

    倾城喝道：“你们私闯民宅，毁人财物，如此目无法纪，难道不怕官府治罪？”

    众人醒过神来，一齐哄堂大笑。那青年拢了拢衣襟，彬彬有礼的道：“不瞒姑娘，在这宣城之内，我们就是王法。”说着伸了一个懒腰。

    两名弟子自觉地跑去搬了一张椅子过来。那人大刺刺的坐下道：“家师乃崆峒派南洞首座足下大弟子，武林人称‘落花手’，宣城‘落花武馆’馆主谭明月。”

    依照武林中的规矩，他既报出师承，对方就不客套一番，最不济也该说着“久仰”。倾城却是全不讲究，大大咧咧的道：“知道了。你的大名呢？”

    那人道：“在下言覃，忝为‘落风武馆’的大师兄。”他本来有个外号，人称“腹中剑”，只是自知不雅，也就略过不提。

    倾城道：“看言师兄年少英雄，仪表堂堂，不知来此有何贵干？要是找谢师傅医治，那可不巧，人家正准备迁徙。”

    言覃道：“在下今日恰巧上两位杨师弟家过府拜会，闻说杨兄与一众家丁，在外被人欺负。我辈学武之士，替天行道，路见不平，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倾城喜道：“难得言师兄侠义为怀，正好来帮姑娘主持公道。”“姑娘请讲。”言师兄正气凛然的道：“是谁竟敢欺凌妇孺，在下自会秉公处理。”

    倾城淡淡的道：“小女子路经贵宝地，陪车夫前来求医，孰料遇见你那位杨兄的家丁，狗仗人势，言语轻佻不说，还动手动脚。姑娘一时气愤不过，就出手教训了一下。”她所言倒也不虚，只是略过自己撞人在先，顿时由施暴者变成了受害者。

    杨龙破口大骂：“好你个臭婊子，竟然颠倒是非，以为凭你三言两语，就想开脱不成？”他本来还要说上几句狠话，只是骂不了几句，上气不接下气，只得郁郁作罢。旁边一人扶住道：“大哥稍安勿躁，有大师兄在，定自让你出了这口恶气。”

    言覃侧过头去，脸色冷峻：“杨兄，不是言某说你，自己家丁不加约束，已经是你的不对，怎么还出口不逊，骂起人来？”

    杨龙不期他突然翻脸，张口结舌，直把一张满月似的脸憋的白里透红。那喊“大哥”的三弟杨豹和一旁的二弟杨虎，两人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言覃回过头来，脸色和熙，施了一礼：“还没请教姑娘芳名？”倾城幽幽的道：“萍水相逢，姑娘的名字，说来言师兄也不会记在心上。”

    言覃叹了口气道：“说来不可思议，自打在下第一眼见到姑娘，就觉得姑娘的脸，就是那在千年幽幽的梦里，反复对我微笑的脸。所以今生相逢，总也觉得有些前缘未尽，却又很恍惚，无法一一诉说。”

    他口才便利，这一套说词，也不知对多少女子说过，可谓屡试不爽。倾城抿嘴道：“言师兄油嘴滑舌，不知有多少姑娘遭了你的殃？”

    言覃干笑道：“不瞒姑娘，言某人虽不敏，等闲女子却也瞧不上。惟独对姑娘情难情自禁，这可能就是常人所谓的缘分吧！”

    倾城嫣然道：“如此说来，承蒙言师兄青眼有加了。”她睥了齐天一眼：“不像某些人，明明生着对眼睛，和瞎的一般。”

    言覃作揖道：“还恕在下唐突，姑娘若是不弃，不妨到敝馆一游。居所虽然简陋，可与‘古北楼’毗邻，坐拥‘敬亭山’，此两处皆乃宣城的胜地。”

    齐天在一旁听她两人言来语往，郎情妾意的，心中越发不是滋味，一脚踢向那张凉床。他心中恼闷，这一下积郁出手，力道极劲。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凉床砸在墙上，轰出一个大洞，断砖碎瓦，“哗啦啦”下雨似的。好在房屋结构甚牢，倒也不致就此倒塌。

    倾城不解的道：“好端端的那张床得罪你了？”齐天气急败坏的道：“人家花言巧语，一看就不安好心，难道你真要前去。”

    倾城本没打算前往，待见齐天醋味甚浓，不由改变主意：“既来宣城，那两个地方，可不能不去。再说言师兄英武不凡，怎会不安好心？”向言覃笑语盈盈的道：“我这同伴初涉江湖，诸事谨慎，以至草木皆兵，言师兄可别往心上去。”

    言覃心魂荡漾，喜笑颜开的道：“常言道‘小心驶得万年船’，那位兄台的顾虑，也是人之常情，言某焉有介怀之理。”倾城问道：“马老头，你去不去呢？”马老头道：“管吃管喝么？”

    言覃忙道：“老人家大驾光临，晚辈自当炊金爨玉，一尽地主之谊。”齐天着急的道：“老伯，你也要去？”马老汉道：“有吃有喝的，可不能不去。”率先走了出去。

    倾城向齐天道：“你要叙别快点，我们出去等你。”也跟了出去。言覃快步追上，其余人马首是瞻，自是紧随在后。杨豹见兄长愤愤不平，显然气自难甘，向他打了一个眼色，告诫不可莾撞，一齐尾随在后。

    齐天顿足道：“怎么一个个都不听劝。”谢伯钦道：“姑娘和老人家都是明白人，倒是侯爷当局者迷了。”见他不甚明了，继而道：“人家气势汹汹而来，而今偃旗息鼓而去，若无所得，岂能善罢甘休？老汉我遭罪是小，只怕侯爷你们也一般难以全身。”

    齐天明白过来，向谢伯钦问过文房四宝，写了一封信，一一交待清楚。谢伯钦接过，满脸忧色的道：“‘落花武馆’的人可非善类，侯爷此行千万得小心。”齐天再三谢过，告辞出去。

    言覃领着倾城一行往落花武馆而去。行了一程，脚下地势渐高。言覃突然向上一指：“那就是江南四大名楼之一的‘古北楼’。”齐天抬眼望去，但见崖叠如嶂，一座高楼耸立其上，玉砌雕阑，飞阁流丹，蔚为壮观。

    言覃并不上山，转而折北。众人跟着走出里许，只见一座宅子坐落在一处山坳之中，后崖一条瀑布倒挂而下。正面黄色围墙，朱红的大门，上面悬着一方匾额，写着“落花山庄”四个漆金大字，映着日光闪闪发亮。

    门口一个和言覃一般着装的青年，远远迎了上来，哈腰说道：“大师兄回来了。”齐天见言覃既不出言应答，也不点头致意，与在医馆中表现的温文尔，直是雅判决两人，心中警惕更甚。

    进庄是一个巨大的练武场，列着四个方阵，分别操练着刀剑拳棍，每个方阵十来人，队形齐整，声音齐亮，几十人一起吆喝，震耳欲聋。那面围墙也不知用什砌成，如此大的动静，在庄外时并无多少声响透出。

    言覃遣散跟随的一众师弟，领着倾城三人来到前厅。里面除了一个丫鬟打扫卫生，并无他人。那丫收起羽毛掸子，恭敬的道：“大师兄回来了，老爷和师叔在寒潭垂钓，吩咐大师兄回来，让你马上过去。”

    言覃向倾城陪笑道：“姑娘稍坐片刻，在下去去就来。”嘱咐那丫鬟，好生招待贵客，告辞而去。那丫鬟将倾城三人请了上座，奉上香茗，摆出八色糕点。糕点虽是司空见惯之物，可所盛碟盏俱为翡翠制品，晶莹剔透，那怕再外行的人也知价值不菲。

    齐天放眼望去，只见墙壁上所悬字画，尽为名家落款，再看厅中家具，竟然都是名贵木材，其富丽奢华，比起自己府中，也有过之无不及。

    马老汉问道：“小姑娘，有酒么？”他一边说话，手上也没闲着，不论糕点大小，只要被他抓起，一鼓脑塞进嘴里。等那丫鬟端了一壶酒来，八碟糕点被马老汉风卷残云，尽皆见底。

    马老汉皱着眉头，老大不悦：“少了，少了。‘落花武馆’招待客人，就这么小家子气？”

    门外一个声音沉声道：“还不赶紧照办？老夫平时怎么教导你们？凡到山庄来的客人，务必让人宾至如归。”说话声中，从门口进来三人。

    当先两人并肩而行，左边说话的人，五十来岁，衣衫华贵，腼着个大肚子油光满面。右边一人年纪相仿，微微驼背，面黄肌瘦。言覃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那丫鬟诚恭声应过，疾步而去。那人拱手道：“都怪老夫太过宽仁，平时管教不严，贵客大驾光临，本来蓬荜生辉之事，莫的让一个不懂事的丫鬟坏了兴致。”

    齐天听他三言两语，既自我吹嘘，又推卸于人，透过言覃对“落花武馆”本就不多的好感，更是大打折扣。

    言覃上前引见：“这是家师‘落花手’谭明月。”向另一人介绍：“这是在下师叔‘流水剑’张辛苦大侠。”马老汉吮吸着手指上的糕屑，含糊不清的“吱”了声，也不知是答复人家，还是赞赏味道。

    倾城打量着张辛苦道：“张大侠看似营养不良，和你师兄的富态比起来，同是同门师兄弟，落差咋这么大？”转向马老汉道：“马老头，看来咱们上当了，这‘落花武馆’招待客人，怕是寒碜得很。”

    齐天听她言词刻薄，连自己这外人都觉得过为己甚，哪知谭明月毫不介意，笑哈哈的道：“姑娘有所不知，我师弟面容黄瘦，纯为练功所致。覃儿，把我和你师叔在寒漂钓的那两尾金鲤，拿去让厨房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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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胸有算谋多忍气，心如无事不求人

    言覃前脚告退下去，那丫鬟后脚抱了一坛酒来。马老汉道：“有劳姑娘送到庄外，给拉车的那匹驳马喝了。”那丫鬟张大眼睛，惊奇不已，马儿吃草倒是见过不少，喝酒的马却是闻所未闻。

    “愣着干嘛？还不照老伯说的办，真是越来越没规矩。”谭明月斥走丫鬟，陪着坐下，向张辛苦道：“老伯的马如此奇特，师弟爱马成性，怕是心动不已？”

    马老汉喃喃的道：“看看无妨，可别见财起意，老汉还指望着它养老呢。”谭明月脸色一僵：“老伯说笑了，别说谭某还有些家底，身为九大门派的弟子，也不能作出那般龌龊事来。”

    马老汉自言自语的道：“光天化日的，自然有所顾忌，就怕暗时无人处，以为天不知地不晓，犯下恶来。”谭明月脸色又是一僵，索性当作没有听见。

    过了一会，言覃回来复命。马老汉道：“既然你师叔猎奇，就去把老汉拉车的马牵来，让他饱饱眼福。”言覃也不问缘由，出门差了一个师弟，出庄牵马去了。

    齐天心想：“人家说是爱马，可也没说要看，你擅自让人牵来，怎的一把年纪，连财不露白的道理都不懂得？”可此乃别人私物，人家自行使唤，也不好置喙。

    过不多久，一个少年灰头土脑进来，脸上青一块肿一块，狼狈中又是委屈又是愤慨。谭明月勃然大怒：“怎的弄成这般模样？为师再三教导你们，同门之间要互敬互爱，都当耳边风了？”

    言覃道：“是弟子刚让洪师弟去牵马，出门前还好生生的。”谭明月愕然道：“难道一匹马把你弄成这样？”

    那姓洪的弟子愤然道：“弟子见是一头畜生，也就没加防备，不晓解辕时，冷不丁的被踢了一蹄。念着大师兄的吩咐，想着把马车一道拉来，谁知又被拱了一下。”

    马老头笑呵呵的道：“老汉忘了交待，那马性子暴烈，一般生人勿近，你在左耳摸它三下，右耳弹两下，便乖乖的听话了。”

    张辛苦越发心痒难挠，起身说道：“待我前去看看。”声音暗哑，一阵风似的去了。

    谭明月向那洪姓弟子挥了挥手：“今天的功课暂先搁下，下去敷点药将养几日。”那弟子恨恨的道：“弟子吃的这亏，敢情这样算了？”

    谭明月黑着脸道：“不成器的东西，平时不好好用功，在一头畜生身上吃了亏，难道还想较劲回来？”那弟子吃了一顿训斥，灰头土脸的去了。

    不一会儿，张辛苦兴冲冲的回来，与适先的沉稳就像换了个人。谭明月也是好奇不已：“究竟是何良驹，让师弟如此雀跃？”

    张辛苦道：“师弟以前读《相马经》，其中记载说：‘有马‘忽雷驳’，青白相间，善饮于酒，腾高越阻，如屡平地。以为只是传说，不期真有存世。”

    谭明月道：“师弟博闻强记，相形我这个做师兄的，可不学无术得很。师弟以后有暇，可得指教一下为兄。”

    张辛苦若在往常被师兄逢迎，必定老怀大畅，这回惦记着马，却是听而不闻，朝马老汉深深鞠了一躬：“老伯若肯割爱，张某感激不尽，一应所求，无不遵照。”

    马老汉淡淡的道：“算你还有些眼力，只是既识‘忽雷驳’，当晓世所难寻。老头一把年纪，那些黄白之物，要来何用？”

    张辛苦道：“人在江湖，难免有为难之时，多个朋友多条路。”马老汉摆手道：“老头我一把年纪，倒想身边有个收尸的人，只是自己都不知道死在哪里，也不必劳烦人家。”

    张辛苦还待再下说词，被谭明月拉着坐下，朗声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今日只叙交情，不谈其它。”马老汉摸了摸肚子，肚子默契地回以“咕噜”声响，他喃喃的道：“空着肚子，就是放屁都欠力气啊。”

    谭明月自打成亲以来，膝下无有所出，时常引为憾事，奈何妻子乃师尊的掌上明珠，他旁敲侧击，好几次流出纳妾的想法，对方一直不肯松口，只得郁郁作罢。

    十年前谭明月被师门委派到宣城，趁着开设武馆的机会，暗地纳了一个小妾窝藏在外，为了以绝后患，待得孩子出生，索性杀了小妾灭口。他匿名将婴儿寄养在一户农家，稍等年长，便让送来拜师学艺。是以言覃名为徒弟，实乃私生子，言覃这名字，也是拆自他的姓氏。

    适先言覃上寒潭面见，陈说相中一女。谭明月为父为师，自无不允之理。任是如此，被马老汉一再不知趣的抢白，也忍不住冒火：“覃儿，叫下人去催催。”

    言覃谴人而去。倾城又道：“马老头，人家都说了用两条小鱼招待我们，你就别抱指望了。”言覃道：“姑娘有所不知，后崖的寒潭，偶有鱼跃龙门，其肉鲜嫩甘美，食之可强筋骨，可壮气血，可祛风邪，可愈陈疾。”

    倾城半信半疑：“真有如此灵妙？别以为姑娘年纪轻轻，就好忽悠。”言覃道：“这个姑娘稍侯一尝便知。家师和师叔两位老人家，守了三天三夜，方才钓得两尾。也是姑娘口福不浅，数月以来，可是一无所获。”

    倾城道：“世上竟有如此难钓的鱼？可别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吧？”言覃道：“那寒潭深不见底，金鲤潜伏不出，平时鱼网难至，鱼竿难及。只有待到跃龙门时，方才得见。然而速度奇快，稍纵即逝，垂一尾之难，可谓胜过世间万千之事。”

    倾城道：“姑娘我就偏不信那个邪，你师傅难钓，说不定他老眼昏花，反应迟钝罢了。”谭明月爱乌及乌，对谢伯钦的抢白虽然不加多耐，对倾城的嘲讽却是甘之如饴：“姑娘有此雅兴，就是在此钓上一辈子，老夫也欢迎之至。”

    倾城摆手道：“还是免了，钓一辈子的鱼，不得无聊死了。”言覃接口道：“除了钓鱼，庄里还有许多好玩的去处，单就在下书房，便收集了无数的奇珍异物。”倾城不为所动：“都有什么好玩的，先说来听听，可别敝帚自珍。”

    言覃道：“有只杯子，通休漆黑，用料似石非石，装上凉水，拧上盖子，摇晃几下，水便温热。还有尊女子银像，做工栩栩如生，更奇妙的是，背部有把，可以旋转，拧满十二圈，能够自行翩翩起舞。再有一个尺长的圆筒，两头嵌着白色水晶打磨的镜片，用之远眺，数里之外的景物，近在眼前。更有一幅画像，用不同角度观赏，皆有不同的画面，好似动画一般。”

    倾城两眼放光：“真有如此神物？姑娘倒要开开眼界。”言覃见她上勾，得逞不过唾手之间，心下大喜，脸上不动声色：“姑娘若有兴趣，待用过午餐，在下领你前往。”打趣道：”不过咱们有言在先，姑娘遇上钟爱的，挑一两件还行，若是挑多了，在下可要肉疼了。”言下之意，却是在说，你挑一两件无有所谓，就是挑多几件，也能勉为其难。

    倾城嫣然道：“难得言师兄肯忍痛割爱，就是一个陷阱，姑娘也得跳上一跳。”言覃干笑道：“别说山庄固若金汤，就有危险，在下粉身碎骨，也要保护姑娘毫发无损。”

    一会饭菜上来。马老汉率先舀了一碗鱼汤，汤色鲜艳如血，只见他喉结上下滑动，一大碗汤也不换气，霎时鲸吞而尽。

    倾城眼巴巴的望着他问：“味道怎样？太腥的姑娘可喝不来。”马老汉擦了一把下巴上的残汁，讪讪的道：“这个嘛……老汉喝的太快，还没尝出味来。”又舀了一碗道：“待我再试试。”

    倾城白了一眼道：“还是姑娘自己来，等你试出味，只怕渣都没了。”先给齐天舀了一碗：“你也喝点。”再给自己盛满一碗，对谭明月道：“你们也别客气撒。”在外人看来，俨然她才是主人。

    言覃夹了一个鱼头，送到倾城碗里，殷勤的道：“这金鲤的精华，全在鱼头上，姑娘您尝尝。”倾城粲然道：“多谢言师兄。”

    言覃见她将剩下的一个鱼头夹断，满拟她要投桃报李夹给自己，最不济也得夹给主人以示尊敬，谁知放在齐天碗里说道：“人家说这鱼头系精华所在，你也试下。”

    言覃妒火中烧，向齐天阴声道：“还没请教兄台师承？武林各大帮派的名宿，与家师或师祖都多有交情，在下少声问好，可太过失礼了。”心中盘算着：“你要是那家名门大派，前辈高人的弟子，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口气说不得只好先咽一咽。”

    齐天那晓人家的弯弯肠子，直承道：“往时在家无事，也曾跟着护院的师傅，学过一些拳脚，不过算不上师承。”他自离家以来，混迹江湖，知悉与朝廷之间互不待见，是以将府里的护卫说成护院，倒非有意隐瞒。

    言覃与师傅交换一个眼神。谭明月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笑容可掬的道：“来，来。到了‘落花山庄’，就像自己家里一样，可别客气。”给张辛苦舀了一碗鱼汤：“师弟也尝下，你来山庄快一个月，我俩守了四个三天三夜，方才钓得这两尾。”

    张辛苦记挂着那匹‘驳忽雷’，心不在焉应了声，喝了一匙，却是食不知味。齐天尝过一口，汤色鲜红如血，汤中也带着一股腥味，然而入嘴之后，立即化作一股芳香，让人神清气爽。挑了一颗鱼眼吮吸，芳香之感更浓，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马老汉夹过一尾鱼身道：“你们吃头，老汉只有吃尾的份了。”言覃见对方狼吞虎咽的吃完一尾，眼睛盯向另一尾，情形大是不妙，他抢先一步，将仅存的半尾夹住。

    马老汉突然道：“剩下的你是准备孝敬师父？还是打算敬奉师叔？依着老汉看来，无论给谁，都难免厚此薄彼。”

    言覃经他提示，顿觉深以为然。他心中犹豫，手上不禁一顿。便这间隙，最后的半尾，又被人家夹了过去。马老汉道：“为了不使你为难，老汉勉为其难，可非贪得无厌。”

    言覃若不是身为主人，又有佳人在旁，依着平日性子，早已掀翻桌子。谭明月在桌底下拉过言覃的左手，用手指在他掌心写划：“为师自有对策。”

    言覃只得耐着性子等众人吃完，他五个人加起来的份量，都不及马老汉一个人的十之二三，其胃口之大，简直生平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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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休言天道无常报，若欺暗室有人收

    众人用完餐，三个丫鬟利索的收走碗筷，将桌面抹净，奉上香茗。谭明月问道：“公子觉得这鱼如何？”齐天叹道：“在庄主家食用过后，以后怕是除却金鲤不是鱼了。”

    谭明月面有得色，傲然道：“世界之大，不乏奇禽异兽，味道鲜美者不计其数。单就鱼类而言，不是老夫夸口，我这寒潭中的金鲤，可谓无出其右。”

    齐天客套道：“承蒙馆主盛情款待，让在下大快朵颐，幸何如之！”谭明月道：“公子若有闲暇，不妨去钓上几尾，捎给父母师长，也好尝个鲜。”

    齐天听言覃之前所说，这金鲤可祛风邪、可愈陈疾，不禁怦然心动：“就怕长途运输，难以存活？”谭明月道：“这节无须担心，只要用寒潭中的水盛放，老夫往年运往崆峒，即便千里之遥，抵达时仍然鲜活如初。”

    齐天喜道：“得庄主慷慨，家父正有痼疾，但愿老天垂怜，钓得几尾。”谭明月道：“难得公子有此孝心，所谓人有善念，天必佑之。”

    倾城道：“马老头，你俩先去垂钓，我随言师兄去开开眼界，稍后过来汇合。”齐天心觉不妥，待要嘱咐小心，当着主人的面，未免过于已甚，只能眼巴巴的目送而去。

    话说倾城跟着言覃出厅左折，穿过一座月牙洞门，里面是个院子，绿树成荫，林下用鹅卵石铺成甬路，两旁种着植被，一些应季花卉开得烂漫。尽头是一栋红楼，言覃推门而入，引着倾城穿过花厅，从屏风后面进去，左侧是一间书房。

    正中摆着一张书案，一方宝砚，两排笔悬上挂着各种型号的毛笔。玉石镇尺压着的宣纸上面，抄着一段《大学》，笔迹隽秀，却也颇见功力。三面陈着书架，除了正面列着书籍，左右琳琅满目的摆着各种玩物。

    言覃从抽屉中取出一段似草非木的香枝道：“此乃北疆的‘香血草’，可定魂提神，对修炼大有禆益。这可是掌教赐予家师，家师在我二十岁生辰时赏赐给我，平时一直没舍得用。”用火石点燃，插在香炉中。

    那香枝遍体通红，烟丝也如血雾一般，却散而不消。过不一会功夫，整个书房便笼罩在一片淡红的云雾中。

    倾城只觉气息的运行，果然欢畅许多，不禁又吸了几口，渐渐察觉不妥，欢畅之余，全身的血液也随之燥热起来，小腹间有若点燃了一团火。她暗一提气，不禁大吃一惊，体内的真气被那股燥热一燎，好似冰雪遇上烈阳般快速的消散。

    倾城不动声色的道：“好热啦。言师兄讨杯水喝。”言覃倒了一杯冷水道：“姑娘说讨，可显得我这主人招待不周了。这也是寒潭中的水，清洌甘甜，烧开反而坏了味道。”

    倾城接过喝了两口，递还给他：“果然好味道。言师兄也喝点。”见他意态踌躇，幽幽的道：“这才刚交往，言师兄便嫌弃人家，以后可让如何相处？”

    言覃作为风月场中的老手，闻弦歌而知雅意，接过一饮而尽：“非是在下见嫌，只恐唐突姑娘。别说姑娘喝剩的水，就是姑娘的口水，在下也甘之如饴。”最后两句话，说的不止骨露，更是肉麻之极。

    倾城腼然一笑：“言师兄一表人才，又是不赀之躯，小女子怎敢高攀？”言覃放下茶杯，顺势握住她双手：“不瞒姑娘，自打在下第一眼见到你，就在心底发下重誓，这辈子非你不娶。”

    倾城也不挣扎，笑兮兮的道：“所以言师兄就点了一枝药香？还恕姑娘好奇，究竟是何药？”言覃道：“既然姑娘已经知晓，在下便坦诚相见，那香产自天竺，名叫‘迷离枝’，人若吸之，欲火升腾，功力暂消，非阴阳相合无以为解。”

    倾城淡淡的道：“不然呢？”言覃叹了口气道：“据说一个对时内，没能交配的话，便会欲火焚身，血管爆裂。”倾城冷然一笑道：“言师兄果然人面兽心。”

    言覃不期她突然反面，脸色一僵：“这也是在下情根深种，无法自拔，方才出此下策。”举起右手朝天：“言覃对天发誓，此生要是有负姑娘，但叫天打雷劈。”

    他语音刚落，只觉鼻孔中涌出一股温热，用手摸来一看，沾满了血，接着七窍之中，尽皆流血不止。倾城退开两步，冷冷地望着言覃：“不瞒言师兄，姑娘礼尚往来，也在水里下了点毒。老天瞎眼，收拾不了你，只有劳我亲自动手。”

    言覃直吓得魄消魂散，望眼朦胧，待要出声哀求，喉咙里血涌如泉，竟是发不出声来。只见他有如溺水之人，双手乱抓乱舞，挥得一阵，血流慢慢止住，倒在血泊中渐渐一动不动，整个人干瘪瘪的看着瘦了一圈。

    倾城捂着鼻子，另一只手在言覃怀里摸索，没有找着解药，翻遍书房亦也一无所获，只得胡乱在书架上顺了几件物品，揣在怀里出门而去。

    好在有瀑布遥相指引，倒也无须询人问路，沿途撞见武馆中的弟子，倾城将沾了血渍的手缩在衣袖里面，大部份弟子虽然不识，可经众口相传，俱知大师兄带回一位绝世佳人，一个个恭敬有加，谁敢盘问？

    倾城行了一程，身体的燥热愈烈，她虽是云英之身，脑中也不时浮出旖旎的幻觉，正感难耐，忽然前方传来轰隆隆的水声，一匹银练倒挂而下，倾入一方水潭中。

    只见谭明月与张辛苦围在寒潭边上探头张望，既不见齐天，连马老汉也都了踪影。倾城心头一跳，急奔过去。

    虽然水声轰鸣，可以张辛苦的修为，仍旧难逃耳听，霍然转过身来。倾城连声道：“人呢？上哪去了？不是说来钓鱼的？”

    张辛苦唏嘘道：“都怪我师兄弟疏忽，潭边湿滑，少了提醒，那位老伯不慎失足，小兄弟救援之际，一同掉落潭中。”

    倾城眼前一黑，脑中天旋地转，她强打着精神站稳脚步，俯身望去，只见寒潭方圆二丈左右，瀑布注入其中，足有十来丈高。下面漆黑一团，既不见底，也不见溢，显然水潭深处，另有通泄。

    谭明月眉峰紧皱：“覃儿呢？”心底寻思：“亏这孩子自诩风流，这下马失前蹄，可不打脸？”

    倾城悔恨交加，泪流满面，喃喃自语的道：“都怨我贪玩，连累你遭人毒害。”与齐天相识的一幕幕场景，在她脑海中画卷一般展开，嘻笑戏谑之间，竟是不觉芳心暗系。

    张辛苦沉声道：“姑娘无凭无据，就说遭人毒害，岂非指控我师兄弟为杀人凶手？我俩虽然不才，在武林中还略有微名，姑娘如此诬陷，可让人难以蒙受。”

    倾城破口大骂：“两个老匹夫，一个见马起意，一个助徒为虐，沆瀣一气，以为瞒得了姑娘？但使姑娘有口气在，来日定让你崆峒一派，在武林除名方休。”

    谭明月阴声道：“姑娘好大的口气，敢让我崆峒除名？老夫倒要请教一二，看看究竟有何本领？”倾城冷笑道：“急着杀人灭口么？姑娘一命换一命，也不算太亏。”

    谭明月厉声道：“你把覃儿怎么了？”他祖上五代单传，到他这里不仅没能开枝散叶，眼看着后继无人，好不容易有了这个私生子，可谓珍逾性命。

    倾城道：“那个狗东西，以为点枝香药，就能让姑娘就范，既然他想牧丹花下死，自是成全他做个风流鬼了。”

    谭明月须发倒竖，怒发如狂：“贱人，你找死。”一掌劈去。倾城功力虽然消散，可身手仍健，脚下不动，拧腰一摆，堪堪避过。

    谭明月一击不中，接着又是一掌，有如疾风暴雨，一招快过一招，转眼间连攻了七招。倾城站着不动，凭着腰肢的摆动，一一化解开来。

    张辛苦失声道：“‘杨柳枝’。”谭明月盛怒中理智尽失，只顾着抢攻，并未留意其它，经师弟喊出，立即停住：“原来是‘射日山庄’的传人，怪不得如此狂妄。”

    倾城冷笑道：“既然识破姑娘的来历，那是更加留情不得？”张辛苦道：“姑娘何出此言？九大门派和奇门三庄同气连枝，虽说随着魔教的覆灭暂时分崩离析，可当年联手抗敌的情谊仍在，只要姑娘肯屈尊留在山庄，老夫保证您毫发无损。”

    谭明月怒道：“师弟难道还要供着好吃好喝？”“师兄稍安勿躁。”张辛苦淡淡的道：“你与言师侄名为师徒，实则父子，这一节瞒的过师父和师妹，可瞒不过师弟。”

    谭明月眼角一跳，寒声道：“敢情师弟此行，是来调查为兄的底细？”张辛苦也不否认：“师兄老年丧子，诚然可悲，可以师兄的宝刀未老，老蚌生珠，谅来只是几度春风的事。”

    谭明月老脸上阴霾渐开，虽不说话，显然颇是认同。张辛苦趁热打铁道：“话说人家姑娘届时为了赎罪，传授你我几门绝学，师兄百日竿头更进一步，别说讨几房小妾，就是问鼎掌教之尊，加上师弟我的辅佐，也都大有可为。”

    倾城心头一沉，这老贼当着自己的面，不仅将谭明月的私密道来，连意图也不多加掩饰，落入他们手里，哪里还有活路？

    谭明月经张辛苦游说，不禁怦然心动，迟疑道：“那言儿的仇，难道就此算了？”张辛苦正气凛然的道：“师兄，别怪做师弟的说你，你我都是成名人物，岂有食言而肥的道理？”向倾城微微一笑问：“姑娘意下如何？”

    倾城哼声道：“如果想用阴毒的手段，逼迫姑娘吐露山庄的秘诀，劝你们还是趁早死了那条心。”张辛苦嘿嘿一笑道：“到时只怕由不得姑娘。”

    “那倒也是。”倾城叹了口气：“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徒呼奈何！”张辛苦喜道：“姑娘兰质蕙心，自然不用张某多费口舌。”

    倾城突然道：“言师兄，你怎么来了？”谭明月和张辛苦扭头望去，空空如也，二人察觉上当，疾转过头，只见寒潭寂寂，连倾城也了踪影，不由怅然若失。

    张辛苦虽然如意算盘落空，好在还有“忽驳雷”聊以慰怀：“他三人葬身寒潭，此事你知我知，倒也无须担心后患。我先去把马栓好，免得跑丢了。”径自去了。

    谭明月见他对自己儿子的生死漠不关心，反而记挂着一头畜生，胸中怒火中烧。他未来宣城之前，在山门有师傅督促，晨修午练，还能与其抗手。然而这些年清福享下来，功力日渐减退，对方初来之时，二人曾有切磋，结果百招开外便已不支，只能恨恨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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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人间岁月期颐少，洞里光阴红颜消

    倾城自知落入谭明月师兄弟手里，别说求存，只怕求死都难。她将心一横，骗开对方的注意，纵身跳入潭中。寒潭四壁峭立，瀑布源源不断的从上冲击下来，就算插翅难飞。

    她身临绝境，虽无生念，却也怀着一丝念想，在临死前寻着齐天再看上一眼，对于死亡的恐惧，反倒抛之脑后。越往下面，潭水愈寒，她体力的燥热，彼长此消，不由为之一减。

    倾城精神大振，奋力下潜，睁眼望去，初始还有光亮，碧绿绿一片，渐渐漆黑一团，知是深入潭底。这潭似有无穷无尽，她一口气憋完，只觉胸中有如铅注，脑袋慢慢空白，神智渐渐昏迷……

    突然耳边一个充满惊喜的声音道：“你醒来了。”倾城识得是齐天，也不知打哪来的力气，连眼也不及睁，挺身抱了过去：“这是哪里？有没过奈何桥吧？听说黄泉路上无故人，喝完孟婆汤，过了奈何桥，生前所有的事都记不住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嚷嚷着道：“别这样，老汉生平不近女色，可不促狎人？”

    倾城慌忙松手，打开眼睛，只间马老汉一脸的厌嫌，却是报错对象，流目望去，齐天蹲在旁边，脸上满是关切。她心头一暖，打量处身所在，只见潭水从侧旁一个口子倾泻出来，在地底汇成一个数十来方的池子。池水碧绿，金鲤成群，悠游往来，平添了一分生机。潭水源源不绝，池子也不见溢满，显然池底仍有通泄。

    池边是一个极目可见的山洞，顶部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口，此时已过正午，日光射不进来，却有天光透入，并不如何昏暗。山洞的尽头，长着一簇簇的花树，远看也不知是何品种，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幽冥地府？

    倾城蓦地失声痛哭：“对不起，都是我任性，害得你们丧命。马老头你倒无所谓……”马老汉黑着老脸：“我咋就无所谓了？”

    倾城抽抽搭搭的道：“你一把年纪，反正也没多少日子好活，人家年纪轻轻，落个短命的下场，这贼老天太也没眼。”马老汉呸道：“谁规定年纪大的就得先死？老汉我还想着长命百……千岁呢。”

    齐天微笑着道：“这回总算老天爷开眼，让我们逃过一劫。”倾城茫然道：“没死？”齐天点了点头，突听马老汉“啊唷”一声。

    倾城不满的道：“一惊一乍的，嫌姑娘命大，想吓死姑娘？”马老汉揉着大腿道：“你掐我干嘛？”倾城讪讪的道：“这不人家说没死，我验证一下。”

    马老汉怒道：“你掐他掐你自个也行，掐我作甚？”抽出烟斗，待要吸上两口解气，奈何烟袋浸在水里，早已湿透。

    齐天问道：“你怎么也下来了？”倾城随口道：“我听说你为了救马老汉，一同掉进潭里，就下来寻你。”齐天又是感激，又是感动：“齐天何德何能，敢蒙姑娘以死相从？”

    倾城啐道：“少臭美，以为姑娘为你殉情？我这是不小心着了言覃那狗东西的道，被逼无奈才跳下来。”心底寻思：“要是自已没中暗算，还会不会跳下来？”她隐隐之中，只觉如果还有一线希望，那怕渺之又渺，自也不会轻易放弃。

    齐天面红耳赤，叹了口气道：“都说物以类聚，马老伯也是遭他师傅偷袭，被击落潭中。”倾城揶揄道：“以你的侠义心肠，当然不能见死不救？”

    齐天咧嘴一笑，算是默认了，关切的道：“你着了什么道，可要紧么？”马老汉道：“依老汉适先的检查，看姑娘脸色绯红，气血躁热，似是欲火升腾之状，如果所猜不错，当是催情一类的毒。”

    倾城道：“听言覃那狗东西说，好像叫什么‘迷离枝’。”马老汉惊道：“天竺的‘迷离枝’？”齐天喜道：“老伯识得这毒，可知解治之法？”

    马老汉摇头道：“此香我也只是听说，其性倒也非毒。只是正因非毒，所以才更棘手，无论内力相逼，还是药石相佐，都很难医治得了。”

    齐天搓手道：“那可怎么办？”马老汉沉吟道：“据说一个对时内，如果无解的话，便会爆体而亡。”

    倾城道：“这不刚好遂了他的愿，姑娘一死百了，他落个耳根清净。”齐天只急得满头大汗，双手乱摆：“不，不，不是的。”

    倾城问道：“救我干嘛？就不怕给你添烦添乱？”齐天嗫嚅道：“这个嘛……”倾城不耐的道：“别这的那的，你要不说，姑娘就是死，也不要你救。”

    齐天黯然道：“如果真能救你，我什么都应了你。”倾城大声道：“马老头，你听见没有，将来要是有人耍赖，可得帮我作个见证。”

    马老汉突然嘻嘻一笑：“‘迷离枝’虽然难治，不过却有一法易解。”齐天站起身来，深深一揖：“是何解法，还请老伯赐教？”他瞥眼间，望见倾城神态娇羞，与平时的大方不拘大相径庭，再看马老汉，目中带笑，充满着戏谑之意。

    齐天正大惑不解。马老汉正色道：“借问公子婚配与否？”齐天脸色一红：“老伯，当务之急，咱们还是先想办法施救。”马老汉自顾道：“如此说来，公子是还没婚配了。”转向倾城问道：“姑娘你呢，可有许配人家？”

    倾城微微摇了摇头，其幅度之小，要不是马老汉正望着她，只怕很难察觉。马老汉道：“自古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既然你俩都无婚配，不如由老汉作媒，给你们玉成百年之好？”

    他此言一出，齐天固然满面臊红，倾城也是娇羞无限。齐天连忙摇头道：“多谢老伯的美意，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倾城气呼呼的道：“臭不要脸的，谁稀罕嫁给你么？”齐天急忙摆手：“在下绝无轻视姑娘之意，只是当此大事，没有父母之命，不敢妄自作主。”

    “此事容易，在山庄言覃那小子问起，你自言没有师承，老汉今天就破例收你为徒。”马老汉贼兮兮的一笑：“自古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父母不在身边，就由为师给你言命。如此一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样不缺。”

    齐天目瞪口呆，说不出话。马老汉突然喝道：“还不跪下。”单手搭在他肩上。齐天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从肩头压下，双膝一软，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被对方强行按着叩了三个响头，额头火辣辣的一片疼痛，也不知道破了皮，还是起了包？

    马老汉仰首长笑道：“好徒弟，乖徒弟，快起来。”山洞回音，“快起来”“起来”之声经久不绝。

    倾城听他尾音悠长，中气充沛，内力之浑厚，生平少见，心念一动：“马帅，你可害得我们好苦。”马老汉笑容一僵，愣住道：“姑娘认得老汉？”言下之意，却是默认了。

    倾城道：“武林中与马为伍，游戏人间的奇人异士，除了‘重楼榜’上十二肖之中的‘马王’，谅也找不出第二个。只是八十年前，王卓前辈点评天下奇侠，谱写‘重楼榜’，其中年纪最轻的也在百岁开外，姑娘一直当作传说来听，不期你仍然健在。”

    她既已识破对方身份，按照武林辈份，就不上前见礼，好歹也得称声晚辈，却是全不讲究。好在马帅也不以为忤：“那是亏得老汉胃口不错，方才赖活至今，榜上的那些老伙计，存世的只怕寥寥无几了。”说到后头，语气颇是唏嘘。

    倾城道：“凭你的饭量，再活个一两百年，那也不成问题。”马帅笑道：“人活过百，前尘往事如梦似幻，故人亲友幸存无几，一个人可乏味的很。只是老天爷不让你咽了这口气，男儿大丈夫，却也不能自寻了短见。”

    倾城见他笑容寂寥，安慰说道：“你以前孑然一身，难免孤寂，现今有了徒儿，那可截然不同。”

    齐天不期自己平白得来的便宜师父，竟是“重楼榜”上的奇人异士，他适先屈于武力被迫拜师，心中还多有不甘，如今得知，那点抵触的情绪霎时烟消雾散，殷勤的道：“以后就由弟子来伺候您老人家。”

    倾城不解的道：“按说凭你的修为，别说应付两个崆峒小贼，就是崆峒一派，也都绰绰有余，怎会遭人偷袭？”

    马帅道：“老汉前些日子，修练进入瓶颈，一时操之过急，不慎岔了气，至今运转不畅。要不别说两个小贼，就是十个八个，老汉还真不瞧在眼里。至于崆峒，立派数百年，底蕴深厚，其中不乏老怪，倒不能贸然夸口。”

    倾城道：“你一把年纪，不颐养天年，修炼个啥劲，这不自讨苦吃。”马帅道：“到了老汉这个岁数，说打的是坐，其实是寂寞，姑娘风华正茂，自是难以体会。”

    倾城道：“这个姑娘体会不来，不过依你的本事，连脱臼也要假手于人，人老成精这话，姑娘却是深有体会。”

    马帅似笑非笑的道：“姑娘不也藏着掖着么？”倾城虽然自认伪装得当，可人家江湖老道，从中瞧出破绽，也不足为奇。好在人家并不深究，转向齐天道：“为师早年曾收了一个逆徒，以致铸成大错，原本发誓不再另传，今日破例，一是人老心慈，二来看你出身华族，不染纨绔习气，并且多有侠气，颇能仁爱。”

    齐天见师父不说铸成那般大错，这中间自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恭声应道：“不瞒师父：人皆有欲，克之成礼，纵而为恶，有时非是弟子品佳，只是未敢有堕家声。”

    马帅颔首道：“这才是好孩子。说来为师与你祖父，曾有数面之缘，那可是人中之龙。至于你祖母，更是巾帼不让须眉。”

    齐天道：“那都是世人过誉。”马老汉肃然道：“人家姑娘身中‘迷离枝’，非阴阳交配不能相解，师父虽然不忍见得香消玉殒，可婚姻大事，你若不愿，却也不能相强，此节还得你好生斟酌。”

    齐天恍然大悟，原来师傅从中作美，并非老而好事。在这礼法森严的年代，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事关贞节，无名无份的逾此大防，即便出于救命，怕也难容当下，当即躬身应过。那怕一个陌生女子，既然遇上，终是不能眼睁睁看着毒发身亡，至于将来如何，眼下身陷绝地，却也无须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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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今朝鸳盟缔结日，他朝休戚与共时

    倾城哼声说道：“姑娘我就是死，也不要他假惺惺来救。”齐天有心相哄，怎奈初涉情场，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倾城怒道：“好啊，你看，不说话，这不默认了。”

    齐天叫屈道：“我那里默认了？”倾城道：“那你倒是说。”齐天想了想道：“有时候看你刁蛮任性，觉得不可理喻，心想可不能随你胡闹，可事到临头，总是硬不起心，尤其看你在谢师傅店里，言师兄长言师兄短的，那一声声叫得人心里特不是滋味。”

    倾城一幅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道：“不是滋味那是什么滋味？”齐天迟疑道：“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反正看你和别人亲近，我就觉得对方不是好人。”

    马老汉忍不住哑然失笑。倾城转过去凶巴巴的瞪着他道：“很好笑么？亏你一把年纪，为老不尊，懂不懂点礼貌？”齐天心想：“说到‘礼貌’，你几曾讲过？”深知这话出口，无异引火烧身，是万万不能说的。

    马老汉及时板住脸庞，王顾左右道：“姑娘要不反对，那老汉作主，把这门亲事定了。我这徒儿，无论人品出身，都是万里挑一，老夫今日保媒，他日若敢有负姑娘，定自饶他不得。”

    倾城道：“这才刚收的徒，就夸得天下仅有，再过些时日，还不要吹上天了。”她心念一动，干咳了声：“人品的话，姑娘倒也认同，只是本身没点，又爱管闲事，保护不了姑娘不说，还枉送了性命，让姑娘早早守了寡。”

    马帅笑骂道：“人还没进门，就先算计起师公来了。”他挺起胸脯，傲然说道：“老汉既然收他为徒，自会倾囊相授，只要学得我一半的功夫，江湖再大，保护姑娘，想来绰绰有余。”

    马帅不待他二人说话，趁热打铁：“既然都无异议，山洞闭塞，咱们一切从简，你俩各自交换一件信物，当作文定之礼，这门亲事就算成了，等出去后，为师再隆重的给你们补办一场。”

    齐天脸色一窘。他远行之时，虽然携带了许多物什，其中不乏珍品，然而出门在外，衣食住行，诸般用度，还没到杭州，早己花干典净。

    马帅摸着齐天的脑袋道：“好孩子。”倾城嗤之以鼻道：“都说爱屋及乌，夸完人品出身，就连身无长物，也都成了优点。”

    马帅微微笑道：“姑娘流落江湖，可曾因为生活窘迫而忧虑过？”倾城大大咧咧的道：“那有好忧虑的？世间不义之财无数，姑娘予求予取。”

    马帅点头道：“在江湖上混的，只要稍有手段，来钱的路子，那是五花八门。可一个人身在江湖，宁愿穷困潦倒，也不豪取强夺，就难得之极了。”倾城这次破天荒地不再辩驳，显然心下也颇是认同

    马帅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给齐天：“说来你叩了三个响头，我这当师父的，还没送你见面礼。”那令牌漆黑如墨，除了中间镂空着一匹骏马，两面皆无图文。

    虽然看着平平无奇，可是师父所予，却也不敢小视。齐天双手接过，恭声说道：“多谢师父厚赠。”马帅若有深意的道：“以你的心肠，此物有朝一日，也许能助你大力。”

    齐天再次谢过。马帅正色道：“你拜在我门下，好些规矩为师没有讲过，自也不能让你操守，可有一条，务须记在心上：不得虐待马儿。”

    倾城在一旁打趣：“武林中派系林立，怕是只有老头你这一家的最为简陋。”她说到“这一家”时，心念一动，盯着马帅道：“你该不会就是‘马帮’的帮主？”马帅淡淡的道：“老汉当年为了收集天下好马，一时兴起创建‘马帮’，那帮臭崽子倒还经验得有声有色。”

    倾城叫道：“岂止有声有色，天下马市的买卖，基本都被你家榷了，简直富得流油。”马帅莞尔道：“以后姑娘予取予求时，看在老汉的薄面，手下可得留点情。”

    “老头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倾城从齐天手里要过令牌，悠悠的道：“姑娘如果没有猜错，这当是马帮帮主的信物，你既传给你徒弟，让其行聘于我，那也是姑娘的‘马帮’，自家的东西怎能说‘取’？”

    马帅哈哈大笑：“用一个‘马帮’，换一个聪明伶俐的徒媳，这桩买卖倒也划算。”倾城扮了一个鬼脸，洋洋得意的道：“算你识货。”

    马帅转向齐天嘱咐道：“为师创建的帮会，他朝遇有急需，你们自可调度。但为师不问帮务多年，帮会自成体系，平时能不过问，就别掺杂进去了。”齐天恭声应过。

    倾城从怀里掏出一件在言覃书房随手信来的物品交与齐天，想到这一送，从此鸳盟缔结，娇羞之余，不禁又有一丝解气。她遭父逼婚，愤而外逃，今日连枝相依，虽说为了解毒，更多的还是予以父亲的回应。要不依着她的性子，那怕舍却性命不要，也不能随便委身于人。

    齐天接过一看，却是一根用白银打造，鸡蛋大小的圆筒，筷子来长，一节套着一节，足有四节，两头嵌着透明的水晶片。他往两头拉伸，凑眼一望，遥远的事物宛在眼前，不由大喜过望：“此物送给彭帅，用来眺望敌情，恰好不过了。”

    倾城叹了口气道：“看你出身富贵，却长着一副操心的命，以后怕是跟着有的遭受。”殊不知她这信口一说，日后竟是一语成谶。

    马帅从衣摆上撕下一块方巾，罩在倾城头上，当作红盖头，拉长嗓音：“一拜天地。”事己至此，齐天与倾城只有依言而行，本来按照习俗，二拜当是高堂，可男方父母不在，便被马帅改成师长。

    倾城与倾城再次拜过。马帅接着高喊：“夫妻交拜。”两人又相互一拜，好在倾城被盖头罩住，彼此不见，倒也免除了相对的羞涩。

    马老汉继续吆喝：“礼成。送入洞房。”指着远处那片花树林道：“虽说简陋了点，可有鲜花相照，芳香为伴，却也不输锦绣洞房。”他见齐天木木讷讷，呆着不动，在他臀部踢了一脚：“臭小子，该干嘛干嘛去，总不成这点事也要人教。”

    马帅一顿斥骂，逐走齐天，脱下外套，一头扎进池子，不一会功夫，便被他潜游个遍。整个池底就像一个筛子，稀疏地布着几十个鸡蛋大小的洞穴，池水从洞里流走，连金鲤都钻不下去，人更绝无可能。

    马帅回到岸上，解下裤带，下池抓了十几尾金鲤，钻过鱼鳃，穿成一串提上岸来，走到西边一簇花树前，饶是以他的见识，竟也辨不出是何品种。

    只见人头来高，指甲小的叶子，开着人脸大的花朵，每一株上的每一朵花，颜色固不相似，气味皆不相同。

    马帅捡了一些枯枝回去，好在平时抽旱烟，为了保证火石的干燥，用油纸包裹并未浸湿，点燃枯枝，用两根稍长的枝桠，串了两尾金鲤在火上翻烤。

    过了一阵，齐天与倾城过来，先前两人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这一番云雨过后，青涩尽褪。尤其是倾城，绝美的容颜中夹杂着妇人的妩媚，更是明**人。两人帮着将鱼烤熟，三人刚在山庄用餐不久，这十几尾烤鱼，自是尽被马帅享用了。

    齐天知师父胃口奇大，殷勤的道：“师父要没吃饱，待弟子再去捉上几尾。”马帅喊住道：“先不忙着吃，找寻出路要紧。”将池底的情况说了一遍。

    当下三人分头而行。盏茶的工夫，三人返回原地，看对方脸上的神色，或沉凝颓丧，显然皆无所获。

    马帅待要宽慰一番，洞中极目可见，眼下既找不着出路，来日自也难有曲径通幽。他怕二人多虑，对齐天道：“你既拜我为师，为师的衣钵可不能不传。只是本门的内功得以童身为基，你虽无法练习，可也不能不知。”当下将修习内功的口诀一一面授。

    本来武学的传承，最为讲究，别说旁观侧听，就是无意撞见，若不能撇清干系，也不啻生死大敌。可倾城与齐天结成连理，她既不讲究，马帅自也不好遣开。好在他这一门并无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规矩，倒也免却了为难。

    齐天听说不用练习，那便只需死背硬记，通篇七百余字，师傅念一遍，他背一遍，马帅再纠正一遍，到第四遍时，便己倒背如流。

    马帅惑然道：“看你路上修练‘奔雷手’，内劲雄厚，按说既没师承，年纪轻轻，哪怕打小练功，也难有此成？”齐天道：“家祖母临终前曾授予一篇心法，弟子早晚不懈，进展极慢，至于内力的增长，可能得益于‘白泽丹’故。”

    马帅耸然动容：“‘白泽丹’？”齐天当下将在杭州府被凌见思长街设伏，自己为救黄清身中剧毒，被倾城施丹解救一事，原原本本的说了。

    马帅喟然道：“‘白泽丹’乃不世神药，人家萍水相逢，舍以相救，此恩此情可不异再造。”齐天望着倾城，本要再次致谢，见她脸上神色，显得甚为不耐，只得就此打住。

    马帅叹息着道：“说来这便是缘份，当时人家若不将丹予你，今日便不致逼入绝地，自也难以成就你俩的姻缘。”

    倾城心底寻思：“以自己的家门，放在任何时期，要与朝廷联姻，怕都阻力重重。”齐天回想前事，虽则历历在目，然在这绝地之中，也大有恍如隔世之感。两人对望一眼，霎时心意相通，均觉那怕生机渺茫，可来有情相从，去有侣相伴，即便诸多遗憾，却也不虚此行。

    马帅沉吟道：“天下任何的武学，那怕资质再浅，只要勤恳用功，按说不至原地踏步，是否你不得其法？”齐天嗫嚅道：“这个嘛……”倾城催促道：“放着名师为你解惑，还犹豫什么？”

    齐天迟疑道：“祖母传授时，曾再三叮嘱不可外露，要不祸患无穷。”倾城道：“人家是你师父，难道还能坑你？”

    马帅接口道：“另一个是你内子，都一家人，自也不能害你。”笑着问倾城：“你说是吧？”倾城既不能否认，又羞于承认，白了马帅一眼，啐道：“你说是就是了，一把年纪，还老不正经，算是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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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世间奇谈悠悠里，红尘故事郁郁中

    齐天只得将心法念了一遍。好在眼前两人，一个是他师父，一个成其妻子，既非外人，自也算不上外露。马帅默默听完，突然翻手一掌，按在齐天胸口，劲力外吐，缓缓催送过去。

    齐天这一次不待运气抵御，体内的真气，快速向胸前汇聚，形成一个漩涡。马帅挺进齐天体内的真气，卷入其间，只转得两下，便消化无遗。

    马帅收回手，肃然道：“从今往后，任何人问起，你俩都切记守密。”倾城噘着小嘴，老大不悦：“问也是你，不让说也是你，这究竟唱的那出？”

    马帅问道：“以姑娘的来历，想必听说过‘一真教’。”至于对方什么来历，人家既然不说，他老于世故，也就不问。倾城道：“你说的是十恶不赦的‘魔教’？”

    马帅淡淡的道：“纵观天下武林，何处没有良莠不齐之徒？今日在‘落花山庄’遭遇的崆峒派弟子的手段，又岂是正道所为？”倾城盯着马帅，狐疑中带着三分警惕：“老头你说词开脱，莫非也是‘魔教’中人？”

    马帅微微一笑：“老汉昔年游侠，也曾结交不少‘一真教’的教众，虽非良善之辈，却也绝非邪恶之徒。至于十恶不赦，更是无稽之谈。”齐天好奇的道：“依师父所说，何又称之为魔？”

    马帅盘膝坐下，幽幽的道：“此事还得从两百年前说起，当时‘一真教’出了一位练武奇才，年方不惑，武功便己瑧化境。可其人习武成痴，为了一睹天下绝学，不仅潜入奇门三庄，甚至连九大门派也未能幸免。具体潜伏了多久，已经无人知晓，但事情败露后，三庄九派为了不使门中的绝学流传于外，联合各派精英，前往‘一真教’迫使交人。”

    倾城道：“此事难道不该？”马帅道：“这也没人说错，倒是姑娘一意维护，难道也是同道中人？”“天下人说天下理，难道都是同道中人？”倾城说着瞪了齐天一眼。齐天只得无奈的道：“这话倒也不错，凡是站在公理一方，都可谓同道中人。”

    马帅摇头苦笑：“都说‘夫唱妇随’……”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只见倾城双手叉腰，情况大为不妙，见机打住道：“咱们言归正传，结果不知怎的没能谈成，反而大动干戈。是此一役，双方伤亡无数，自此结下仇怨。随着时日的推移，双方伤亡人数的增长，这梁子也就越结越深。武林白道以九大派居首，少林武当执其牛耳，奇门三庄更是如日中天，他们这一定论，旁人自无异议。”说到后来，语气多有不屑。

    可这话以马帅的身份说得，别人要是说来，那怕不被视为同“道”中人，也要遭受群起攻之。齐天自也不敢妄加议论，毕竟听人说起这些武林轶事，都是一口一个“魔教”，说者固然义愤填膺，听者亦也感同身受，他转而道：“按说丧身其中的前辈各有家门，为何只有两方厮杀？”

    马帅伸了一个懒腰道：“打个比喻：小猫帮和小狗帮结了仇，如果小猫帮邀人助拳，小狗帮为了不落下风，自也得请些帮手。别看江湖虽大，身在其中，难免相互交集，时长日久，这关系更是盘根错节。那些邀来助拳的，或许世交好友，或者儿女姻家，这架还怎么打？是以一直以来，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无论门户之争，还是帮派相斗，皆由当事双方解决。”

    倾城蹙着眉头道：“老头你说三庄九派，就说三庄九派，说成小猫小狗帮，究竟是何用意？

    齐天也觉师傅的用词，多有影射之嫌，只是倾城性情率真不分尊卑，自已可不能跟着乱了长幼之序，岔开话题：“师傅说‘一’……”他这“一”字后面，自是“真教”二字无疑，待见倾城横眉竖眼，连忙顿住，待要说成“魔教”，且不说师傅有没有影射之嫌，自己先有了唱反调之嫌，只得改口道：“师傅说的那个教难道和弟子有关？”

    马帅望了徒弟一眼，目中带着怜惜之意，意思似是在说“小子，以后可有的你受的”，点头了点道：“你祖母传授的内功心法，要是为师没有猜错，当是‘一真教’的三大镇教神功之一。”

    倾城戄然道：“你说的可是‘无为大法’‘袭常功’和‘天下式’？”齐天对应无名心法口决总纲的最后一句：“无遗身殃，是为袭常”，只怕便是其中的“袭常功”无疑。

    马帅脸色凝重：“‘袭常功’乃‘一真教’三大镇教神功之一，玄奥无方，若被外人知晓，且不说遭人觊觎，就三庄九派，怕也不能轻易容你。”

    齐天想起在杭州城外的酒肆中，贺行云误以为自己是魔教传人，便欲除之后快，换了有着二百年深仇大恨的三庄九派，哪里还能善罢甘休？

    马帅见他泄气的模样，不禁微微失望：“你胆怯了么？”齐天傲气上来，大声道：“弟子既不是魔教传人，也非父债子还，自无代过之理。”

    马帅揶揄道：“就怕你到时有理无处讲。”齐天傲然道：“那就奋力一搏，不外死而后矣。”马帅朗声大笑：“这才是我的好徒儿，但使为师还有一口气在，也不能让你平白遭人欺负。”

    倾城在一旁泼着冷水：“好大的口气，就凭你师徒俩个，难道还想对抗得了三庄九派？”马帅嘻嘻一笑：“这不还要加上徒媳你。我们师徒同心，其利断金；你们夫妇同心，休戚与共。”

    倾城为之语塞，心头一片紊乱。她出身奇门三庄，诚如马帅所言，家中无数先辈命丧魔教，这血海深仇非血债血偿难以洗白，自己委身朝廷的王候，已然冒了大不韪，再和魔教有染之人姻配，若让父亲知道，还不得大义灭亲？

    倾城想到父亲，满腹的怨气，心底寻思：“反正你也不要我这个女儿，我做什么都和你不相干。”她想到这一节，芳心稍定：“要想人家活得长久，还是先教你宝贝徒儿一些本事，别死鸭子嘴硬，送了性命不说，还给您丢脸抹黑。”

    马帅不解的道：“丢脸就算了，怎么还抹黑了？”倾城道：“别人茶余饭后说起：‘死了那小子，听说是‘重楼榜’上十二肖中‘马王’的传人，徒弟如此不济，师父怕也浪得虚名。’”

    马帅想了一想，果然大有道理。他浮云野鹤，虽视金钱如粪土，当名利若浮云，惟独最好面子。当初隐退，便因收了一个逆徒，自觉无颜于世，那怕过了百岁，仍然耿耿于怀。当下将生平修练的心得，一一口传面授。

    倾城听他讲到后面，尽是诸如何谓“阴阳相生”，怎样“抱元守一”，如何“三花聚顶”，怎生“五气朝元”，恍然道：“原来老头你也是道门中人。”马帅摆手道：“那些清规戒律，老汉可操守不来。”

    倾城道：“那是打算让你徒弟去当道士？”马帅忍俊不禁：“又不是剃度出家，道士也能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倾城俏脸一红，装聋作哑的道：“和姑娘说这些不相干的干嘛？”

    马帅别开道：“知否老汉为何并不苟同‘一真教’为‘魔教’？”倾城道：“那有什么好说，你和‘魔教’交好，为人家开脱，也给自己洗白。”总算她顾及对方师公这一层身份，没有说成“同流合污”。

    马帅不置可否的道：“相传‘一真教’乃尹喜后人伊真前辈所创。”这些武林秘闻，那怕以倾城的家世也不尽知，马帅名列‘重楼榜’，乃武林存世有数的奇人异士，言下自然无虚。

    倾城道：“伊真创‘一真’，也算人尽其名，可就传闻不假，尹喜的后人怎么姓了伊？”马帅莞尔道：“伊真前辈创立‘一真教’，倒不仅是出于谐音，而是源自‘道德经’，意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至于伊尹两姓，本乃伊尹一脉，具体为何更改，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倾城道：“如此说来，这魔教与道家竟是一脉相承。”马帅道：“当年老子西出涵谷，应关令尹喜所求，留书五千言，被道家奉为圣典，尹喜后人从中参悟玄功，说是道家一脉亦不为过。”

    倾城这才明白，“袭常功”既然始自“道德经”，人家讲解道家炼气之法，自是为了便于齐天领悟，问道：“传说尹喜最后归栖武当山，那怕和‘武当派’没有干系，多少也沾亲带故，怎的势成水火？”

    马帅喟然道：“多少兄弟反目，父子成仇，骨肉至亲尚且如此，何况其它？”转而向齐天交代：“你日后行走江湖，若是遇上一个叫方旭的人……如能容手，且宽他几分。”

    齐天见师父不说原委，不便多问，只得应过。他对照师父的讲解，应证自己的修练，平时诸多困惑的地方，顿时豁然开朗，当即盘膝而坐，依法而行。

    马帅见他活学活用，显然大有心得，转过身去，望着满池碧水，想起前事，不由一阵发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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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是处江山可埋骨，此身有子不须忧

    倾城百无聊赖，觅了一块石片磨尖，挑开裙摆，拆出数十根丝线，搓成七八条接在一起。她又去折了一根长枝，除掉枝丫绑在枝头，取下发簪扳断一脚，弯成一个钩子缠在另一端，做成一根简易的鱼竿。

    马帅蹭上前去，堆着笑道：“乖徒媳真聪明，要不也给师公做根？”倾城鼓眼道：“你不是会抓？又快又省事。”马帅搔头道：“钓鱼图的一个乐趣，抓的那有钓的香嘛。”倾城无奈的道：“那鱼饵交给你了。”

    马帅没口子的应答，飞奔而去，在花树根部挖了几只虫蚁，回去捏死一只穿在鱼钓上，余下的几只以防开溜，自也逃不脱他的毒手，一一陈尸一旁。

    倾城只得重新做了一根。马帅志得意满的道：“乖徒媳，敢不敢和你师公比试一下？”倾城好奇道：“比试什么？”马帅道：“就比天黑前谁钓的鱼少，就由谁来负责当天的伙食。”

    倾城不假思索的道：“就这么定了。”钓鱼虽非她所长，可眼下一个是她夫婿，一个成了师公，下厨这事本就难辞其劳，而今有了赌约，赢了是白捡便宜，输了也一无所失。

    倾城穿好鱼饵，精挑细选的择了一处地方垂钓，眼见对方不时起钓，自己一无所获，越发沉不住气。到后来对方每钓一尾，便跟着挪一个地方，待得天黑，马帅钓了十一尾，自己两手空空。她气鼓鼓的道：“太欺负人了，这哪是比赛，明明就是坑人。”

    马帅嬉皮笑脸的道：“有赌未为输嘛，大不了明天让你几尾。”倾城张开双手：“最少也得这个数目。”

    马帅直将一颗脑袋摇成一面拨浪鼓：“这可不成，师公也是全凭运气。”经过一番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最后让了五尾。或许马帅自觉有些胜之不武，帮着倾城一起生火烤鱼，过了许久，见齐天收功过来，看他眼神奕奕，显然精进不少。

    马帅旁敲侧引：“如果把人内功的修炼比作挣钱，如果不懂使用，好比守着万贯家财一毛不拔，那和一个穷汉也没两样。”指着面前的池子道：“你看这水？”

    齐天顺眼望去，只见潭水从洞穴中倾泻出来，冲起的浪花足有数尺来高，层层叠叠的，看着生生不息，然而距离越远，面积越广，没到中央便消散无形。

    马帅问道：“瞧出什么来了？”齐天沉思半响，迟疑说道：“疾而难久，散而无力，碧波千顷，莫若飞流百尺。”

    马帅点了点头，意示嘉许：“这水在池子里面清浅无为，虽不能伤人毫厘，可从山顶冲击下来，那便难以生受。只有聚雷霆于一发，方能无往不利。”他伸手摸了摸齐天的头道：“你初观流水，便能有此所悟，倒是大出为师意料料。之前见你失却童身，无缘修练本门内功，为师还多有遗憾。可和‘袭常功’相比，那是小巫见大巫，以你的悟性，多则十年，当有小成。”

    倾城道：“十年才有小成，那要想有成大成，可不得几十年？”马帅微笑着道：“据老汉所知，自伊尹前辈创教以来，那怕历经千年，后代人才辈出，三门镇教神功，还没有人一门大成过。”

    倾城咋舌道：“天下竟有那般难学的功夫？”马帅道：“此事倒也非在一个‘难’字。”倾城不悦的道：“少卖关子，姑娘一时兴起，才赏脸听你说，还敝帚自珍，真当个宝了。”

    马帅这一生阅人无数，能让他头疼的可谓屈指可数，但眼前的姑娘，比所有人加起来还要难以应付，无奈的道：“就说师公的‘天元劲’，一共七层，这本是有传以来的最高层次。然而几年前，师公功成圆满，仍觉还有进化的余地，近年穷思苦想，又摸索着自创了第八层。”

    齐天道：“照师父所说，武学一道，当是进无止境了？”马帅摇头道：“这也并不代表说为师的‘天元劲’就没有止境，所谓水满则溢，月圆则亏，任何一件事物都有它的上限。只是人有所寿，力有所穷，难以企望罢了。”

    齐天慨然道：“要是没有师父指点，弟子瞎摸胡练，怕是终其一生也都难窥门墙。”马帅道：“武学一道，外功讲穷一个熟能生巧，那怕天赋有限，只要肯下苦功，总能登堂入室。可内功一途，除了用功之外，还在个人的悟性。”

    倾城适时的道：“悟性这东西，是个练功的都挂在嘴边，看不见摸不着，可有什么门道？”马帅笑骂道：“都说女生外向，果是不假，这才刚嫁人，就帮着算计师公。”

    倾城气鼓鼓的道：“不说拉倒，以后你一个人去钓，姑娘可不奉陪了。”马帅刚刚大获全胜，正意气飞扬，想洞中岁月悠悠，独自垂钓该有多寂寞？忙陪笑道：“老汉肚里这点陈货，那有对徒弟藏拙的道理。只是懂来简单，说来玄之又玄，好比天儿见水非水，便可谓之悟性。”

    倾城打了个呵欠道：“如果什么东西都要见之非之，那也太无趣了。”抓了一尾烤鱼，先吃了起来。虽则无油无盐，可身处绝境，能够填饱肚子，已是不幸中的大幸。好在金鲫本身鲜嫩甘美，即便没有佐料，却也不难下咽。

    三人吃完鱼，马帅摸了摸肚皮，打了个响噎，掬了两把池水饮了道：“折腾一天，都累了，歇息去吧。”说着仰倒在地，双手枕头，刚翘起二郎腿，便打起呼噜。

    “吵死人了。”倾城一脸的嫌弃，向日间那处临时洞房行去。她每踏出一步，心中便多上一分忐忑，生恐齐天尾随过来，待得走到也不见跟来，安心之余，竟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马帅偷偷眯开一条眼缝，见齐天站着发怔，悄声道：“臭小子，还不过去睡？”齐天回过神来，正色道：“日间人命关天，弟子不得从权，如今毒既已解，无有明门正娶，怎敢再行亵渎？”

    马帅暗自称许，喃喃的道：“那早点休息，明早还要练功呢，能学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闭上眼睛，不一会儿鼾声如雷。

    齐天翌日醒来，见师父盘膝坐在池边，晨雾轻笼，说不出的孤清，脱下自己的外套，上前给马帅披上。

    昨日落潭之后，倾城紧随而至，三人既无换洗衣服，又都共聚一洞，谁也不好脱下来晾，好在洞穴中气候干燥，和衣睡了一夜，竟都干了。

    马帅回头道：“醒了。”齐天见师父神情恍惚，语气低沉，不安的道：“师父您没事吧？”

    “好吃好喝，能有啥事？”马帅强颜道：“本门的武学，本当从入门的‘马步’扎基开始，只恐时间来不及了。”

    背后一个声音喜道：“你想到脱困的办法了？”却是倾城醒了过来，见他摇头否认，不由大失所望：“那有什么来不及的。”

    马帅径自道：“晨练的功课暂且搁下，为师先教你‘天马行空’。此乃‘天马拳’和‘行空步’的总称，因着两者之间的配合，可以相得益彰，所以统而称之。”说完先将“行空步”的运气法门和走步诀要，逐句逐步的讲解，末了亲自演示一遍。

    齐天初始还能看清人影，后来但见一团灰影，上跃下跳，前奔后纵，左冲右突，端的宛如一匹行空的天马，只瞧得目瞪口呆。

    倾城却是索然无味，马帅这套步法虽则玄妙，可和她家传的“杨柳枝”，顶多旗鼓相当。她天性跳脱，对于习武兴趣本不浓厚，外人求之不得的绝学，在她家里唾手可得，自也不觉如何珍稀。她在家因着父亲的督促，还能勉为其难，离家后宛如脱缰的野马，那是尽皆抛之脑后。

    倾城在池边洗漱完毕，待要垂钓，自知水平有限，解决自己和齐天伙食，或许还能碰下运气，要满足马帅的胃口，那是千难万难，只得亲自下池捕捉。

    齐天待得马帅收势，见他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急忙上前扶住道：“师父快坐下歇会。”马帅胸膛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挥手道：“时间紧迫，你加紧练习。”站在一旁纠正，自己固不歇息，也不让齐天片刻松懈。

    倾城抓了二十多尾金鲤，依次烤熟，等到日光从头顶洞穴中直射下来，见他师徒仍无停歇之意，忍不住道：“又不赶着投胎，急什么？吃饭先。”

    马帅草草吃了几尾鱼，便又开始催促。倾城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搧风道：“臭气熏天，让他洗个澡呗。”马帅厉声道：“到时遇上强敌，性命攸关，难道还能让他回去再练？”

    齐天一个上午下来，双脚酸胀，有如铅注。他生恐倾城不知分寸，出言顶撞，放下手里还没吃完的半尾鲤鱼，连手也不及洗，过去继续练习。

    马帅待得齐天走远，缓和脸色道：“你心疼你家外子，难道我这当师父的就不心疼徒弟？”倾城鼓着腮帮子道：“你是武林前辈，难道不知松驰有度，欲速则不达？”

    马帅叹了口气：“道理我当然懂得。”倾城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既然懂得，却是为何？”马帅凝声道：“你真想知道？”

    倾城努嘴道：“你爱说不说。”马帅自知若不如实告知，照此练习的强度下去，倾城势必不肯干休，只得道：“告诉你也无妨，不过可得帮师公守密。”

    倾城信誓旦旦的道：“这你放心，姑娘行走天下，诚信为本，保证给你守口如瓶。”马帅微微一笑，也不知信了几分，低声道：“师公来日无多了。只望赶在临去前，让天儿抓紧熟练，往后行走江湖，也好多层屏障。”

    倾城听他语气沉郁，不似说假，失声道：“你……”马帅竖起中指，贴在嘴唇，嘘了一声：“若让天儿知道，怕更无心练习。再说年轻人吃点苦头，只要不伤根本，也不失一番锻炼。”

    倾城幽幽的道：“你望徒成才，我也不来干涉，无端端的唬我干嘛？”怔怔的流下泪来。

    马帅郁声道：“师公前段时间岔气，本来以为将息时日，便可慢慢调养过来。不料今早运功，内息完全失控，眼下还能压制一二，照此下去，最多一月，短则半月，便会真气逆行，经脉寸断。”

    倾城知他乃当世武学大家，既然如此说来，想来无有幸理，哽咽道：“你活了一百多岁，没有倒在仇人刀下，难道还能死在自己手里？我们赶紧想方出去，给你医治。”

    马帅颓然道：“师公自已的症状自已清楚，没有用的。”他生性豁达，虽已看淡生死，可是大限来临，心中竟也生出诸多牵绊不舍。

    倾城骂骂咧咧的道：“这死老天，贼老天，真是瞎了眼，放着那么多坏人不去收拾……”

    马帅怕他没有节制，引得齐天注意，截住话头：“老天也算待我不薄了。你师公这一生遍识天下英豪，赏尽南北美食，临去不仅遇见天儿得传衣钵，还能葬在这么安静一个地方，余愿足矣！”他一念既通，顿时一扫郁积，豁然开朗。

    倾城一头扑进马帅怀里，啼哭道：“我不管，你答应我们，要送我们南下，这才刚启程，就半道开溜，算得什么狗屁前辈高人？”马帅轻抚着她秀发道：“傻丫头，像师公福寿双全，乃是喜丧，应当高兴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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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强技江湖存活道，多情岁月尽空山

    马帅正宽慰倾城，突然池水如沸，不停地向上翻涌，一会功夫便已漫过脚背。他心念一动，跳起身来，放声大笑。

    倾城暗道：“真是不知死活，都快没命了，还这般高高兴？”见得齐天过来，总算记着马帅的告诫忍住不说。

    齐天皱眉道：“这水涨得如此迅急，怕是不到过不多久，洞里便无容身之所了。”

    马帅兴冲冲的站着观望，全不知忧患，池水涨一分他便退一步，始终不肯稍让，待得退到尽头，眼见涨势减慢，跺足道：“别停啊，继续给我涨！”可是任他呼喝喊骂，池水依自缓缓回落，过了一顿饭时分，涨潮退去。

    马帅整个人宛如抽空一般，此后除了督促齐天练功，便是伫立池边一言不发。倾城知他盼着涨水，问了几次无果，只得作罢，一日三餐捉鱼烧烤，尽心服待。

    到得第二十六日，三人用过午膳，齐天正要照旧练习，突被马帅喊住：“‘天马行空’虽已教会你了，然武学一途，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个人福深缘厚，许能逢凶化吉，可人生在世，绝难永远顺遂。”

    马帅严肃的道：“只要你还在江湖一日，务须勤加练习，此为保身存活之道。至于师父别的本领，可谓枝末，那也不用研习，省得旁骛过多分了心思。”

    齐天喜出望外：“师父想到脱困的办法了？”马帅沉吟道：“这洞穴下面，必有暗河流经，为师这些日子，昼夜等着涨水。原盼涨满之后使潭水回溢，便可潜游出去。”

    齐天沉思道：“过些时间进入雨水季节，说不定便能一举奏功。”马帅摇头道：“来不及了。”齐天楞住道：“这里的金鲤一直没有灭绝，想来繁殖不息，只要不捕杀殆尽，支撑一段时间，应该不成问题。”

    马帅问道：“若是迟迟不涨呢？”齐天黯然道：“人各有命。那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马帅道：“顺其自然虽是处世良方，可一个人身临绝境，只有永不放弃，才有可能觅到转机。”齐天恭身应过。

    马帅接着道：“为师也是刚才想到，既然涨潮能够脱困，那池水不涨，就由我们来涨。”指着池子对岸的洞口：“只要把进水口堵上，潭水排不下来，自然往上回涨，那样便能浮游出去。”

    倾城欣喜若狂，一把抱住马帅：“姜果然是老的辣，这下终于可以逃出生天了。”齐天想了想，咬牙说道：“那待弟子在这里堵住洞口。”倾城急忙松开马帅，拉着齐天手腕：“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没人给你堵住洞口，到时怎么出来？”

    马帅打住道：“此事就这么定了，为师垫后，你们先走，等出去以后，再想办法施救。”齐天还待再说。马帅暗向倾城使了一个眼色。倾城会意道：“刚入门便罔顾师命？要是姑娘我的徒弟，就不逐出门墙，也得一顿好打，让他明白什么叫做‘尊师重道’。”

    齐天嗫嚅半响，终于欲言又止。马帅指着左上方一块扇形的岩石：“此事成与不成，还得看你这些日子学的功夫到家没有。”

    那块岩石离地二丈来高，三尺见宽，俨然一柄蒲扇横插在峭壁上面。马帅走到岩石下方，扎了一个马步，双掌向上，横在小腹道：“待为师助你一臂之力。”齐天只得疾提内息，展开身形，疾奔过去。他左足一点，右脚跨步踏在马帅掌心。马帅喝道：“去。”奋力一托。

    齐天借力腾空而起，眼看去势不歇，就要撞上洞顶，他突然弓身一缩，双足反蹬，倒射而下，凌空使招“天马拳”中的“万马奔腾”，四肢百骸的内劲，潮水似的涌向拳头。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结实地轰在岩石上，跟着“喀嚓”一声，那块岩石晃了两晃，齐根而断，滚落下来。

    马帅生恐石头砸在地上，撞的碎裂，使招“霸王举鼎”向上托住。那块岩石本身的份量，少也有二三百斤，加上滚落之势，怕在千斤以上。凭着马帅修为，换作以前，即便翻上一倍，那也轻而易举。可他自打岔气以来，功力十去其九，此时强行运行，体内紊乱的内息失去压制，立即逆行而上，经脉一阵痉挛，气力尽消，岩石落将下来，将他压倒在地。

    齐天倒坠下来，单手在地面一撑，一个后翻跃起，急忙上前将石头揪翻，扶着师父背靠石壁坐下。马帅大口喘着粗气：“快把石头搬到洞口。”

    齐天不放心道：“师父您没事吧？”马帅催道：“别啰嗦，赶紧照做。”齐天只得依言，跨马沉腰，力贯双臂，合住石头，稍一用力，竟是毫不费力的抱了起来，举着浮游过去，竖在洞旁。

    马帅跟在后面，双手扶着。齐天见师父脸色苍白，面容憔悴，连身子也都摇摇晃晃，含泪道：“您老这个样子，弟子怎忍弃之不顾。”

    马帅自知油尽灯枯，命在顷刻，厉声道：“大丈夫当机立断，妇人之仁，如何成得了事？你若不走，你我师徒情份，今日到此为止。”齐天垂泪道：“那待天儿出去，马上下来营救师父你。”

    马帅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抚摸着齐天头顶，脸上爱恋横溢：“你重情重义，若是为官，自是百姓之福，可身处江湖，只怕反倒成为羁绊。”他见倾城过来，续道：“好在而今有丫头在你身边，她机敏灵通，吃亏上当的事，那是绝不为之，倒让为师略可放心。前途未卜，你俩一切好自为之。”闭上眼晴，挥了挥手。

    倾城眼睛一酸，泪水夺眶而去。她怕齐天瞧见，心生怀疑，径不回头，反手拉着齐天钻入洞里，水声涛涛中，隐隐传来“保重”之声。

    齐天只得屏住呼吸，跟着倾城一起向上潜游。也不知过去多久，只觉胸中越来越闷，视线却越来越亮。他知水面在即，打起精神，奋力上游，蓦然间耳畔水声大作。

    齐天与倾城探头望去，只见一条白练从天而降。两人一齐吐口长气，避开正面冲击，浮在一旁。过了一会，只觉水位缓缓回升，显然下方的洞口，已被马帅堵上。两人对望了一眼，劫后余生，彼此目中殊无欣喜之意。

    又过了一会，天光越来越亮，眼看潭口在即，回升的水位骤然下降。倾城大惊失色：“洞口泻了，快上去。”两人提一口气，向上急纵，然而水中无处借力，跃出水面虽有一丈来高，距离潭口仍然差了一尺左右。

    倾城心念电转：“牺牲了马老头，终究逃不出去，难道命中注定要葬身洞底。”她一念至此，索性闭上眼睛不去挣扎。

    齐天另一只手向上急探，搭在石壁上面。石壁长年累月，被水气浸湿，布满青苔，光滑如镜，如何抓的住？突然间手腕一痛，似被什么东西划破。

    齐天不及多想，五指如钩，抓着一块突出的岩石吊住身子，那块石头承重下一阵晃动。他急换内息，气沉丹田，力透足背，瞬间踢出五脚，将足尖嵌入石壁中。

    又是一陈剧痛从足背传来，也不知断了几根足趾？好在脚下踩力，减轻了负重，抓着的石块一时不再松动。

    齐天提着倾城向上一掷，奋力一蹬，跟着跃出潭口，不及喘气，急急的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找绳索。”

    倾手拉住道：“不用费劲了。”齐天甩开她手，转过头去，怒目相对：“这样忘恩负义的话，亏你说得出来？”

    倾城幽幽的道：“师公生前说过，下面很幽静，他老人家很满意，就让他埋骨那里，别再下去打扰他安息了。”

    齐天厉声道：“你说什么？”倾城指着寒潭道：“以师公对你的爱护，岂会半途而废，让洞口决溃？”

    齐天额头青筋暴起：“却是为何？”倾城大声道：“那是因为他已经不在了。”一股悲伤猛地兜上心头，扑进他怀里放声痛哭。

    倾城哭了一阵，遂将马帅自知大限将至一事，原原本本说了道：“至于你是遵从他老人家遗愿？还是执意下去？你自己决定，我也不来拦你。如果你要下去，那我陪你一起下去。”

    齐天听她说到“那我陪一起下去”时，语气虽然轻淡，可其中死生契阔之意，溢于言表。他默然半响，朝着寒潭跪下，叩了四个响头。

    倾城见他额头破裂，鲜血长流，撕了一绦裙摆给他包扎好，跟着拜了四拜道：“师公您泉下有知，还盼明鉴：非是倾城不孝，不肯下来为你收殓。只是我若下来，人家势必同行。以此累及两命，随你葬身地洞，您老在天之灵，想必痛心疾首。”

    齐天知她这一翻话，明是说给师父，实则告诫自己，只得将下去的念头打消。回望青山寂寂，想起和马帅相处的日子，仍然历历在目，不禁一阵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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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得教迷途许知返，愤将余恨祸池鱼

    突然背后一个声音叱道：“是谁胆大包天，大白天的在潭边苟合，污染圣地，不怕吃罪么？”

    齐天与倾城循声望去，却是一个少年弟子，挑着一担水桶，想是前来打水。只见二十来岁，穿着武馆服色，颇为面熟，二人心神激荡，一时记不起来。

    那人吃了一惊：“是你们？师傅说你们杀了大师兄，早已逃之夭夭，原来躲在这里？”

    齐天知他口中的“师傅”，自是指“落花武馆”的馆主“落花手”谭明月无疑，想到一行的遭遇，全拜其所赐，不由怒火中烧：“那狗贼在哪里？小爷正要找他算帐！”

    别看那少年司职低下，在山庄里挑水打杂，仗着“落花武馆”的金字招牌，在宣城也是颐指气使的主，听他辱骂师傅，更不将自己瞧在眼里，喝道：“死到临头，还敢大放厥词？”放下挑担，抽出扁担，一招“横扫千军”扫了过去。

    齐天左手竖臂格挡，右手使招“天马拳”中的“野马脱缰”。倾城见他拳如流星，势若奔腾，谙合马帅所说的“狂”“野”“烈”三意，显然颇得其中三昧。

    那少年待要回担招架，念头还没转过来，对方拳头已经轰在胸膛，一股大力透来，人被撞飞出去。

    齐天见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喊道：“喂？”倾城怪异的道：“你喊死人干嘛？”齐天愕然道：“死了？”倾城理所当然的道：“挨上你一拳，凭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不死才怪。”

    齐天喃喃的道：“是我杀了他？”低头望着自己拳头，脑中一片茫然。他虽贵为候爵，至今连只鸡都没杀过，更别说是杀人。当然以他的身份，杀鸡自也不用亲自动手。

    倾城不屑的道：“这种人张牙舞爪，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早死一天，早一天为民除害。”

    齐天黯然道：“终究是条人命，哪怕误入歧途，不过欠缺教导，加以时日，也许能够迷途知返。”

    倾城嗤之以鼻的道：“连锄恶扬善的道理都不懂得，也不知你书怎么读的？”齐天自知辩她不过，只得打住。

    突然金光一闪，一条金鲤逆流而上，跃出潭面，在半空摆了摆尾，余力不足，又跌回潭中。

    齐天失声道：“师父浮尸池中，不知那些鱼食不食人？”倾城道：“这个好办，咱们把潭填死，等池水流干，管它金鲤银鲤，全部死翘翘。”

    此法虽说歹毒，可让成百上千的金鲤干涸而死，总胜过师父葬身鱼腹。

    潭边建有一座花园，其中不乏假山。两人就地取材，将石头拆下，掷入潭中。眼看潭水上涨，渐渐溢出潭口，转向庄园流去，显然潭底已被填死，二人这才收手。

    齐天突然顿足道：“刚才走的匆忙，可忘了捕捉几尾金鲤，委托驿馆邮寄，看对父亲的痼疾，是否有所疗效。”

    倾城宽慰他道：“他老人家福大命大，自有吉人天相，你也不用太过担心。”齐天叹了口气道：“希望如此了！咱们走吧。”

    倾城站着不动：“寒潭被填，潭水流向庄内，如此大的变故，那俩个老贼一定会前来查看。”

    正说话间，突然远处喧哗大作，惊呼尖叫声不绝于耳，显是瀑布淹入庄里，引发骚乱。过不一会，黑压压的一片人涌进花园。

    为首一人，正是“落花手”谭明月。他远远望见，大吃了一惊，自已明明亲眼目睹齐天三人前后坠潭，水面与潭口相距十来丈高，四壁光滑如镜，全无着力之处，凭是轻功绝顶，也难一跃而起。至于潭水下面，更是深不可测，他曾绑着绳索，亲自下去探测，差点内息耗尽，葬身其间。二人如何脱困，实是匪夷所思？

    谭明月待见水流从潭口溢出，不由怒发如狂，寒潭被填，爆布泛滥成灾，山庄位于下流，势必被淹，自已二十多年的心血，算是毁于一旦！至于死了的挑水弟子，一时反给忽略。

    倾城环目四顾道：“张辛苦那狗贼呢？赶紧叫他出来一起受死，省得姑娘另费手脚。”

    谭明月心中又是一凛，他二人逃出生天，竟不便去，自是有恃无恐，师弟回转崆峒，不仅少了一个强援，对方出身奇门三庄，事情既无败露，今日若不灭口，来日势必后患无穷。

    谭明月喝道：“好你两个小贼，杀害我徒儿不说，还填死寒潭，引水淹我武馆。”他怕一众弟子手下留情，给予对方逃脱之机，补充道：“如此穷凶极恶之人，大伙不必讲究道义，一起给你们大师兄报仇。那个先报得了仇，为师收为义子，升作少庄主。”

    俗语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名利当前，自也不乏莾汉，一众弟子抖擞精神，一拥而上。

    当先两人，正是杨虎杨豹兄弟。对方在谢伯钦店里，将他兄长一众仆从抛出店外，虽然杨龙自身无恙，可对一个在宣城有头有脸的家族来说，不啻奇耻大辱。他两人自觉脸上无光，一直怀恨在心，今日师傅有命，新仇旧恨涌将上来，一个持刀，一个挺剑，疾攻而至。

    齐天拿住杨豹手腕，向左斜带，架住杨虎砍向腰间的单刀，用力一捏，杨豹手臂一麻，长剑坠落。他左足微挑，右手抄住剑柄，平转剑背，抽在对方耳畔，杨虎闷哼一声，晕倒在地。

    齐天顺手将剑交在倾城手里。他本意是给倾城防身之用，谁知人家接过剑来，堪堪又有两人攻到，只见剑光一闪，两人齐声惨叫，胸口中剑，倒地而亡。

    齐天轻声叹道：“他们也是被人利用，制住就行，何必伤其性命？”言尤未了，又有一人冲上前来。

    倾城挺剑连刺，那人双膝中剑，栽倒在地。她跨前一步，坐在那人背上。那人挣扎着被她竖起剑柄，在后脑勺上重重一敲，就此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倾城跷着二郎腿，好整以暇的道：“你菩萨心肠，那你自己打发。姑娘有言在先，可别让那些小贼，过来骚扰姑娘，要不刀剑无眼，可怨不得我。”

    齐天心想：“人家一窝蜂似的，我那能牵制的来？”他这一个月来，得名师灌溉，无论武功眼界，无不水涨船高，眼见倾城使剑，看着平淡无奇，可辛辣迅捷，实是极上乘的剑法。

    齐天在杭州遇刺时，被倾城从中解救，虽然插科打诨，心下已不无怀疑，却不料武功竟然如此之高，依着她的性子，这些人再不开眼，冲撞过去的话，怕是无一幸免。

    齐天气沉丹田，扬声道：“这是我和谭老贼的个人恩怨，与你们无关，再要执迷不悟……”指着面前的尸首：“这几个就是下场。”

    这些人虽非穷凶恶极之徒，可在宣城欺行霸市，稍遇违逆便拳脚相向，将人收拾得服服帖帖，时长日久，大有天下英雄谁敌手之慨？加上死伤数人，更是激起敌忾同仇，一个个出招更加狠毒。

    齐天侧身避开砍向脖子的长刀，左臂架住一根齐眉棍，右手拂偏一把青钢剑，脚下踢开一柄开山斧，背上却冷不防的吃了一记勾拳。

    倾城飞身而起，抢上前去，“唰唰”五剑，那五人应声而倒，一时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见是活不成了：“你这是练沙包功么？姑娘可没闲情看你表演。”

    齐天也知一味招架，不是持久之计，等闲的拳腿有“袭常功”护体，还能勉强承受，若是吃上兵刅，那可凶险万分，当下展开“行空步”，迎上前去。

    倾城见他不用“天马拳”，改为“奔雷手”，显是刚才置人死命，怕多造杀伤。大敌当前还如此迂腐，也是世间少有，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突地“嗖”的一声，一把兵刃，破空削向倾城后脑。倾城缩头，反手一剑，刺向那人“极泉穴”，眼看那人必死无疑，倏尔翻剑上挑，那人一条手臂齐肩而断，鲜血如喷，晕死在地。

    倾城径不回头，收剑望去，只见齐天以寡敌众，竟是如入无人之地，心中大惑不解，虽说他武功突飞猛进，可“奔雷手”新学乍用，威力固然有限，破绽也自不少。

    想“崆峒”立派数百年，盛名无衰，“落花流水”不仅是三代弟子中的翘楚，在武林中亦也名声不小，按说教出的弟子当自不弱，不料竟然如些不济。

    殊不知谭明月名虽是这些人的师父，除了言覃用心教授，其他弟子不过是他敛财的工具，除了少数朱门绣户的弟子，逢年过节孝敬丰厚，他一年之中还会抽空指点几回，其余皆由言覃代师传艺。言覃耽于风月，用功本就不勤，隔代相传，更是大打折扣。

    谭明月心头也不禁泛过一丝悔意，自己往日若是稍加用心，也不致沦为一群乌合之众。他明知一众弟子不敌，却也不喊停，一面观摩齐天招式，一面寻思破敌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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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天马终有行空日，落花难逃流水逝

    齐天现学现用，“行空步”虽然玄妙，终是练习未久，好在眼前一众武馆弟子，只是仗着一股狠劲，招式固不精妙，内功也浅薄的很，看似性命相博，实则陪他喂招无异。

    谭明月观摩一会，待见对方越避越妙，越闪越精，蓦地醒悟过来，急声喊住。便这短短一会功夫，七十多名弟子，已经受伤过半。

    别看齐天手下留情，可也不是这些半吊子能与匹敌，更何况他初窥堂奥，既不能收发由心，又少却分寸，仍然重伤了二十多人。

    一众弟子听见叫唤，迫不急待的四散开去。一个弟子绊了一跤，跌倒在地，也不及站起，连滚带爬的远远躲开。

    背后一个女子的声音讶然道：“师兄，发生什么事了？”谭明月识得是妻子，心下稍定，回头道：“师妹你总算回来了。”指着倾城与齐天道：“就是这两个小贼，覃儿好心结交，请他们过府作客。谁知这对狗男女包藏祸心，不仅害死覃儿，填死寒潭，更杀害了十几个弟子。”

    虽说死在齐天与倾城手下的目前只有三人，且不说被倾城刺中的五人奄奄一息，就被齐天重伤的二十多人，怕也有过半难活。他说杀了十几个人，想来只是迟早的事，这一节倒算不上诬陷。

    这女子正是谭明月妻子穆英。她结婚多年，一直无有所出，转而开始信佛。近十年间更是风雨无阻，每日都要到双塔寺去上香。

    穆英闻言之下，顿时柳眉倒竖。她兵刅本是一对柳叶刀，当此关头，自不容回房去取，从地上捡过一柄弯刀，叱道：“哪里来的恶贼，到此伤天害理？”

    谭明月生怕倾城报出家门，被一众弟子听到，日后走漏风声，别说自已夫妇难以承受，就是整个崆峒派也都难以担待，截住道：“和这种穷凶极恶之徒，还费什么口舌？此仇不报，你我夫妇今日有死而已。”纵身跃起，两腿交叉剪向齐天脖子。

    齐天跨马沉腰，一招“马首是瞻”，轰向谭明月足底。谭明月双膝一屈，一个后翻落回地上，挥袖向齐天头顶兜去，正是“落花手”中的“落英缤纷”。

    齐天展开“行空步”，右跨一步，左踏一步，绕到谭明月背后，一招“老马识途”，右拳从左胁穿出，击向对方背心。他若开始对上人家，绝难轻易讨得先机，经过刚才一番历练后，却是渐入佳境。

    谭明月但闻风声，不见来路，只得向前急趴，身子贴地一滚，挺身坐起，挥袖卷向对方足踝。他应变虽快，可以他的身份，在地上翻爬打滚，实在大失观瞻。

    齐天反脚踢去，这是“天马拳”中唯一用于腿法的功夫，有个名目叫做“野马撅蹄”，本乃踢人下阴，可谭明月坐在地上，身子矮了一截，这一下正对着脸，倒和马儿撅蹄如出一辙。

    谭明月武功虽高，可这一招“野马撅蹄”顾名思义，快速绝伦，不及应变，额头吃了一脚，脑袋一阵晕眩，被踢出几个跟头。

    穆英大惊失色，急掠过去，一招“开门见山”，向前急斩。她原本以为凭着丈夫的武功，对付两个乳臭未干的小贼，还不手到擒头？孰料数个回合便吃了大亏。

    突然斜地里伸出一柄长剑，刺向她左侧腹的“章门穴”。穆英一招“拖泥带水”，回刀斜削对方手腕。

    倾城撒剑缩手。穆英翻腕反撩，这一招门户大开，实为格斗的大忌，只是对方兵刅脱手，自然不用多加顾忌。

    电光石火间，倾城曲膝微蹲，左手抄住长剑当胸一划。穆英招式用老，只得向后急仰，胸前仍被划破一道口子。

    倾城一边打量：“姑娘好心奉劝你句，要是找张辛苦那狗贼就算了，迟早沦为姑娘的剑下亡魂。”

    穆英只气得浑身乱颤。

    齐天向旁跳开道：“先给你夫人遮掩再打。”穆英眼巴巴的望着丈夫。谭明月却是视若无睹：“小贼，想骗老夫宽衣之际，趁机偷袭么？”

    齐天叹了口气，脱下自己湿漉漉的外套丢给倾城。倾城摇了摇头，见他神色颇厉，只得将外套抛给穆英。

    穆英慌乱披上。谭明月喊道：“师妹，我们先齐力对付这小贼。”向四散的弟子吩咐：“你们合击那女贼。”可是任他呼喊，穆英固然一动不动，一众弟子亦也无动于衷。

    谭明月厉声道：“都反了么？”一个弟子鼓足勇气道：“弟子虽然纨绔，可父子之情，手足之义，夫妇之恩，却还懂得一二。”说着将兵器抛在地上。

    谭明月狂笑道：“好。很好。”骤然欺身过去，叉住那名弟子脖子一挺，单手举将起来。

    那人双脚离地，四肢乱舞，喉咙“格格”作响，眼睛渐渐凸出，竟被活生生的扼死。

    谭明月将尸体抛在地上，尤不解恨，重重踢了一腿：“还有那个不服，都给我站出来。是你？你？”他每指向一名弟子，无不神色惊惶，垂下头去。

    齐天飞身上前道：“先将你我恩怨了结，再清理门户不迟。”拉开架势，使招“马空冀北”，右拳高举过顶，状若小鸡啄米，左拳遥相呼应，宛如灵蛇吐信。

    谭明月只觉上中下三路，尽在对方拳势笼罩之中，接连变了三个身法，方才摆脱开来。他适先受挫，还道是轻敌，至此方知对方进步之神速，竟已难望项背，心中又惊又骇。

    倾城站在边上攻心道：“谭老贼，你已众叛亲离，还要垂死挣扎？谭明月须发倒竖，状若疯狂：“你以为老夫这就输了？”倾城想起凌见思来，急声道：“小心他自杀！”

    谭明月狞笑一声，屈膝一纵，跃入人丛中，随手拿住一名弟子的“大椎穴”，另一只手在臀部一拨，横举过顶，向齐天砸了过去。那人穴道被制，动弹不得，连声惊呼：“救命。救我。”

    齐天飞身上前，抓住那人足踝，就地抡了一圈，将力道卸尽，放在地上。便这一耽搁，谭明月已趁机逃出花园。等齐天与追将出去，早已人影杳然。

    倾城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道：“那人一条小命，比起师公的大仇，难道还要要紧？”齐天讪讪的道：“那一干弟子既与谭老贼划清界限，也算改过自新，不好见死不救？”

    倾城跺足道：“现在好了，两个老贼一个没捞着，你说咋办？”齐天咬牙切齿的道：“就是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寻出来。”

    倾城冷笑道：“上天涯海角大海捞针么？”齐天为之一怔，别说天涯海角，单就眼下，只见连墙接栋，占地上百亩，屋舍数百间，寻人已是不易，再要找个匿迹的人，怕是比大海捞针也容易不了多少。

    倾城突然道：“山庄被淹，谭老贼只要还没走远，肯定躲不长久，与其无头苍蝇一样在山庄瞎转，不如守在外面给他来个黄雀在后。”

    齐天喜道：“好主意。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二人出得庄去，寻了一处视线开阔的地方，匿好形迹，然而守到天黑，也不见有人离去。

    到得下半夜，陆续有夜行人蹑手蹑脚的大包小包而来。倾城一一拦下，皆是武馆弟子，她稍施手段，逼问一番，却是树倒猢狲散，各奔东西而去。

    倾城打听不出谭明月的踪迹，一怒之下，将行李截下，把人打发走了。齐天见她只是越货，并不杀人，只得任由胡闹。

    一个通宵下来，拦了七八个人，截了二十几个包裹，细到生活用品，吃喝用度，竟是一应俱全。其中不乏奇珍异玩，也不知是个人收藏？还是混水摸鱼？

    天方破晓，又有二人联袂而来。倾城远远瞧见，恨恨的道：“来了两只肥羊，今儿不宰上几刀，可难消姑娘这口怨气。”

    齐天顺眼望去，认出是杨虎杨豹兄弟，心中哀叹一声。倾城待得来人近前，猛地跳将出去。

    那杨豹陡吃一惊，待得瞧清是一个女子的背影，顿时安下心来，待见风姿绰约，虽只一道背影，便美不胜收，不由咽了一口口水，淫笑着道：“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大清早的跑出来发浪？”

    杨虎被齐天与倾城在山庄一闹，至今心有余悸，正待喝止，只听“喀嚓”一声，接着响起杀猪般的惨叫，却是人家反手将杨豹胳膊扭断。

    倾城盈盈转身，脸上笑靥如花，盛开在他兄弟眼里，宛如梦魇一般。杨虎固然惊得说不出话，杨豹吓得连痛也喊不出来，两人昨天方才领教过对方的手段，那叫一个貌美如花，心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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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行人将远道不尽，恶事为多经难消

    倾城撩起裙摆，擦着手道：“两只木鸡，发什么楞？还不赶紧动手，咱们新仇旧恨，一并了结。”

    杨豹脸色如纸，也不知是疼得发白，还是吓得发白，连声道：“都是在下瞎了狗眼，冲撞女侠，还望大人不计小人过。”他昨天虽说慑于谭明月的淫威，可一往无前，多少还有些胆量。

    如今树倒猢狲散，大难逃脱，家里还有万贯家财等着回去继承，别说新仇旧恨，就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也都大有商量。

    倾城慢悠悠的道：“你这条狗命很值钱么？”杨豹不知她意欲何为，只得含糊其辞：“小人这条狗命，在女侠眼里那是猪狗不如，在父母心里还算珍贵。”

    倾城饶有兴趣的道：“那你说说你这条狗命，能值多少银子？”杨豹杨虎面面相觑，敢情人家竟是当作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倾城不耐的道：“还不出价。”杨豹顫抖着伸出一只手。倾城愠道：“怎么，才这么点？”

    杨豹急忙摇头。倾城道：“五百两么？”将齐天喊了出来：“这么便宜的狗你要不要？打断了狗腿，拉到集市耍猴，一人一文，一天少说也得几百钱，两三年就回本了。”

    齐天只求她不伤及无辜，别的枝末，也只能由得胡来，配合着道：“这主意听来倒是不错。”

    倾城趁热打铁：“关键无须成本，饿着喂点粪便，一劳永逸，包你稳赚不赔。”杨豹心胆俱寒，脱口而出：“我出五千两。”

    倾城径自道：“不过这买卖虽说不错，可养条狗在身边，指不定哪天失心疯，反咬一口。”

    齐天苦笑着道：“多谢提醒，风险太大，不买也罢。”倾城转过头去，朝杨豹嫣然一笑：“没人抬价，恭喜你成交了。”

    杨豹心头就好像有把刀在割着，牵扯着嘴唇，勉强一笑。算他还有些自知之明，明白眼下的处境，和那待宰的羔羊无异，越反抗挨的刀子只怕越重。

    倾城向杨虎道：“谅你哥俩身上也拿不出那么多现钱，姑奶奶也不是不通情的人，给你一个时辰。回去筹备。”杨虎唯唯诺诺的道：“多谢女侠通融。”

    倾城漫不经心的道：“如果不甘坐以待毙，大可回去报官，听说你杨家家大业大，不知比起‘落花武馆’却又如何？”

    杨虎本来正有此意，经她一说，不由出了一声冷汗，连“落花武馆”背靠“崆峒派”这样一座大山，人家都肆无忌惮，那里还会将官府放在眼里？

    倾城继续道：“以你家的经营，想来不少猪朋狗友，不过记得找些本事比你师傅高的，要不偷鸡不成，给姑奶奶擒住，每人索上五千两，不知你老子那点家底，够不够赔呢？”

    杨虎想到连师傅都不是人家的对手，放眼宣城哪里还找得出别的帮手？不禁心如死灰，不迭的道：“在下明白。”

    倾城点头道：“明白就好。如果一个时辰内，没有见到赎金，勿谓姑奶奶言而不预了。”

    杨豹本也一般心思，被倾城点醒后，俨然愚不可及，料来家里绝不可能为了自己铤而走险，只得哀求道：“二哥，你可一定要帮我求娘，顺便转告爹爹，就说以后分家产，算在我那一份里头”

    倾城目送杨虎仓皇而去，蹙起眉头，自言自语的道：“放着五千两银子，可得小心点，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杨豹心头一跳，连忙道：“女侠放心，在下一定乖乖呆着，你没拿到银子，我哪也不去。”

    倾城失声笑道：“信你的鬼话，只怕猪都要上天了。”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问：“你说是姑奶奶把你敲晕？还是自己绑起来？”本来凭她的功夫，大可点其穴道，可她对马帅的死心有余悲，不免祸及杨豹这条池鱼，不让轻易好过。

    齐天情知若劳倾城动手，少不得头破血流，而让人家单手自绑，太也勉为其难，只得过去解开他裤带，绑在一棵树干上。

    杨豹断臂疼楚难当，不住的呻吟。倾城皱眉道：“叫的烦死个人，还是把他敲晕得了。”杨豹连忙闭住嘴巴，他惊吓之下，断臂的痛竟似减弱许多。

    到得天色大亮，离去的人越来越多，独行的有之，结伴的有之，连私奔的也不少。

    齐天本来担心倾城过为已甚，好在并非全无底线，那些一个行囊的俱都放任过去，而私奔的则被赠送不菲的盘缠，至于那些大包小包的，自是逃脱不了破财消灾的下场。

    她两人昨日在山庄大打出手，死伤无数，淫威正盛，一个个噤若寒蝉，任凭宰割，谁又敢说一个不字？好在这些弟子出身殷富，最不济也是中上人家，留得小命在，损失些许财物，倒不如何心疼。

    倾城等了许久，渐渐不耐起来，重又拾起那块石头，走到杨豹面前，在手里抛上抛下的道：“看来你老子是打算放弃你了。”她叹了口气，自怨自艾的道：“倒是姑奶奶失算，应该另外派人送信，说不得只好你辛苦几年，帮忙把你兄弟那份一起赚回来。”

    倾城举起石头，作势欲砸：“姑奶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由你自己挑选，先断那条腿。”杨豹只吓得魂飞魄散，张大嘴巴，既想求饶，又想呼救，嗓子堵住一般，喉咙里发出“荷荷”之声。

    突然远处一个声音，急声大喊：“女侠手下留情。”杨虎急驰而来，飞身下马，气喘吁吁道：“家父带着银票随后就到。”说话间，两辆马车相对驶来。

    倾城指着从“落花山庄”过来的那辆马车道：“念在你老子还有几分人情味的份上，姑奶奶这回就不坐地起价了，不过还差辆马车，你去把它拦下来。”

    说话间，那马车驶得近前。杨虎辨认出来，呐呐的道：“那是……是师娘的马车。”

    齐天也劝道：“都说冤有头债有主……”倾城打住说：“自古父债子还，夫债妻还，师公的命不要她抵，那辆马车可得她赔。”向杨虎叱道：“磨磨蹭蹭，是不等着姑奶奶加价？”

    杨虎心头剧跳，这女魔头一加价，说不定以后分家产，自己也得少上五千两银子。他将心一横，快步上前，张臂拦在中间。

    赶车的马夫急忙拉缰，那马吃痛，一声长嘶，人立而起，驶停下来。杨虎恭身道：“车里可是师娘？”

    车里的人愠声道：“你师傅不在，便没规没矩了？”杨虎惶声道：“弟子不敢。是有人想借师娘的马车一用。”

    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掀开帘子，露出一张脸庞，正是“落花手”谭明月妻子穆英。一日不见，不仅容颜憔悴，连鬓边也都泛起白来。

    穆英怔住道：“是你们？”倾城见她脸上除了错愕，殊无恨意，不解的道：“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你不恨我们？”

    穆英淡淡的道：“江湖恩怨江湖了。妄身此往双塔寺剃度出家，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前尘往事，从此尽随流水。这马车留着亦也无用，姑娘既然有需，那便送与两位。”她当初礼佛，虽是为了求子，然而日久岁长，不觉慧根窍开，而今乍逢巨变，夫离家散，不禁万念俱灰。

    倾城道：“谭老贼坏事做尽，你就在菩萨面前念一辈子的经，也消除不了他的罪孽。”

    穆英疑惑不解：“外子究竟为的何恶，让姑娘如此痛恨？”倾城道：“谭老贼那些丑事，你一点也不知情？”

    穆英道：“外子早年闯荡江湖，行事或许有失偏激。两位身在江湖，当知其中的恩怨，死伤在所难免。这二十年来在宣城经营武馆，鲜少远行，看两位年纪轻轻，当不满二十，不知如何结下血海深仇？”

    正说话间，另一辆马车驶到近前，从车上下来一对五旬左右的男女。杨豹哭喊着道：“娘，你再迟来一步，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那妇人脚步跄踉，奔到杨豹身前，抚摸着他脸，眼泪婆娑：“我的儿，你可受苦了。”七手八脚的解开绑绳，带着杨豹走到那男子身前。

    杨豹不及开口，那男子左右开弓，连搧了七八记耳光，直累得喘不过气，方才停手。

    那妇人猝不及防，回个神来，又哭又喊：“杨治中，你这天杀的，孩子都成这样了，你还下的了手？咋就这么狠心？索性连我娘俩一起打死得了。”

    那叫杨治中的男子铁青着脸：“还不是你平时娇生惯养，老夫这点家业，迟早败在你们手里。”

    那妇人双手叉腰，柳眉倒竖：“好啊，这会和老娘算起帐来？你有什么家业？要不是我娘家扶持，你就一落第秀才，指不定在哪要饭。”

    杨治中直气得浑身发抖：“我……我不管了。”一拂袖，猛地转身，一头磕在车厢上，撞翻在地。杨豹急喊道：“娘，钱在谁身上？你让爹爹把赎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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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两情缠绵依依时，一怀寂寞浩浩里

    倾城上前扶起杨治中，叹息着道：“你养的宝贝儿子，小心以后把你卖了。”

    杨治中整个人仿佛苍老许多，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道：“这里面是五千两‘三江四海钱庄’的银票，全国通兑，请姑娘验收。”

    倾城接过道：“这一大根竹竿敲下来，想来你不仅肉疼，还怨恨的极？”

    杨治中颓然的道：“老夫养子不教，今日就姑娘高抬贵手，他日自也难逃别人整治。”

    倾城点头说道：“瞧不出你一把年纪，倒还挺明事理。”她将布包纳入怀里，也不查看：“姑娘本来打算给你留点棺材本，想想你那几个不成气的儿子，与其将来让他们败光，不如姑娘给你来花。”

    杨治中涩然一笑。倾城朝杨家兄弟叱道：“日后再不学好，被姑娘听见，那就不是敲竹杠，必当取你们的狗命。”她对杨治中的“明白事理”颇具好感，也就不再当着杨氏兄弟的面，自称“姑奶奶”占杨治中便宜。

    倾城向齐天使了一个眼色。齐天只得再次配合，走去使招“万马奔腾”，一拳轰在之前绑着杨豹的那棵松树干上。

    那树足有合抱之粗，一般人的就是刀斧砍代，都颇费力气，吃了他一拳，“喀嚓”一声，齐腰折断，激起漫天尘土，声势煞是惊人。

    杨豹面如土色，结结巴巴的道：“小的兄……兄弟定当改……过自新，不负女侠殷望。”和杨虎仓皇而去。杨治中夫妇跟着作别回府。

    穆英嗫嚅道：“外子的事……”倾城平白得了五千两银子，心情大好，难得的宽宏大量，摆手说道：“你既打算出家，谭老贼那些龌龊的事，不说也罢，省的日后扰你清修。不过他师兄弟的狗命，姑娘是要定了。”

    穆英自知多说无益，沉沉叹了口气，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裹，负在肩上，徒步而去。那车夫正要开溜，被倾城喊住道：“你帮人家赶车，月薪多少？”

    “小的一月两贯。”那车夫边说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双手呈上：“这是小的省吃俭用，积攒一年的积蓄，共计十七两三钱，还望女侠高抬贵手。”

    倾城哦了一声道：“那可算高薪，想来技术过人？”那车夫见她不接，略微安心：“夫人见我赶车甚快极稳，破例支我一月两贯，两位要是瞧的上小的，小的做牛做马分文不要。”

    他为人倒也精明，适先被杨虎拦截，说是奉命借车，自然少不得赶车的，当即投其所好。

    倾城道：“让你白干，料你也不能尽心，姑娘每月开你二十两，觉得怎样？”那车夫呐呐道：“这……这个如何敢当。”

    倾城掏出布包，从中间抽出一张二百两面额的银票，塞在车夫手里道：“拿到城里兑现，给我俩添置几套行头，再叫一桌酒席，打包回来，剩下的权当订金。”

    她自小锦衣玉食，离家之后手段百出，亦无衣食少缺之忧。别看二百两银子是普通人家，一辈子难以企及的巨额，对于她来说不过一个数目。

    倾城待得车夫千恩万谢而去，问齐天道：“你肯定在想，我身上不是还有碎银？这么大笔银子，就不怕人家溜之大吉？”齐天道：“江湖险恶，‘落花武馆’的事便是前车之鉴。”

    倾城轻拍着怀里的布包道：“恁大一笔牵扯，不去验下真假，揣着怀里终究不得踏实。”她笑了一笑：“至于逃跑么？谅他没有那个胆子。真有那个胆，放着姑娘这么大个金主，也不能杀鸡取卵。”

    齐天想了一想，果是这个道理，突然叹了口气。倾城道：“又在心疼银子？话说你好歹也是侯爷，怎么养出这般小家子气，整天精打细算？”

    齐天黯然道：“我只是想起白大侠来，同样是钱，白大侠所行之事，让人何等景仰？可有的人穷奢极侈，却使世人厌恶。”

    倾城自知白惊天在他心底份量极重，如若驳斥，定要惹他不快，转而道：“那你说这笔银子，该当如何使用？”

    齐天就着平地坐下，顺手摘了一根马尾巴草，叼在唇角，双手枕头躺下：“银子的本身，除了个人的享乐，更大的意义当使更多的人因之改变苦境。”

    倾城走近前去，挨着他坐下道：“白大侠的壮行，虽然值得嘉奖，让人钦敬，加诸别人身上，却是莫大的悲剧。害得他自己英年早逝不说，也累得柳姐姐痛失爱侣，郁郁寡欢，甚至连‘中原镖局’也都土崩瓦解。”

    齐天沉沉叹了口气道：“说来这可能就是荀子说的人性本恶，危难时分，自己想着独善其身，却又盼着别人挺身而出。”

    倾城反问道：“要不怎样？本领不济，还去螳臂当车，结果害人害己？”

    齐天道：“趋利避害，虽说无可厚非，可每个时代，总要有人敢为天下先，去改善当前的弊害，这是历史赋予人的使命与担当，也是未来的希望与憧憬所在。”

    倾城盯着他道：“你真的才十八岁？这样的思想，就是八十岁的人，也少有的觉悟。”齐天哑然失笑：“这话是我父亲所言，说是我爷爷的教诲。”

    倾城叹息着道：“你爷爷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齐天脸上浮出骄傲的光芒：“那是当然。”

    倾城道：“所以你身为‘代王’之后，自是不能给祖上丢脸？”齐天道：“那些道理我当初听来，也都和你一样不以为然，直到遇上白大侠，方才有所领悟。”

    倾城抗议道：“我可没有不以为然。只是那些家国情怀、兼济天下，是你们男人的事。我一个女子……”她本是要说“只负责相夫教子”，话到嘴边，实在难以为情。

    齐天莞尔道：“你一个女子，是嫁鸡随鸡？还是嫁狗随狗？”倾城打量着他道：“看你尖嘴猴腮，和只猴子差不多。”

    齐天童心大起，右手拇指按着太阳穴，其余四指放在眉头跳动，左手抓着腮帮子，挤眉弄眼的道：“这样像嫁猴随‘侯’么？”

    倾城直笑得前俯后仰，过了一会，缓过气来，定睛望着他道：“你要秉承父志，或者追随白大侠的壮行，我都不来阻你，可有一事，务须向我保证。”

    齐天正色道：“是什么？你说。”倾城一字一字的道：“无论将来处境如何，你可不能学白大侠那样英雄气短，要不我死也不会原谅你。”

    齐天握住她手，郑重的点了点头。倾城反转手去，用力一握道：“那我就放心了。”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春风拂过山岗，扬起青丝万缕，春光烂漫，正当少年时。

    齐天与倾城又守了许久，离去的逐渐稀少，想来山庄的人已经走的七七八八。

    又过了一阵，那车夫赶着马车如约而至。打包了一桌酒菜，给倾城与齐天两人分别添置了五套衣裳，用料上乘，做工精细，一看价值不菲，连着他本人从头到脚，也都焕然一新。

    那车夫解释道：“姑娘和公子都是人中龙凤，小的跟在身边，怕穿的寒酸，给两位丢脸，所以换了一身行头。不过都算在小的订金里，一共剩余一百三十六两九钱。”

    倾城道：“看着有模有样，挺好的。”她掏出一锭纹银，足有十两，抛了过去：“回头再添多套换洗的，算作给你的福利。”

    那车夫接过道：“多谢姑娘赏赐。”殷勤地将酒菜从车上搬下，铺在地上摆好。

    倾城与齐天先后在车厢换过衣服。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他两人本来相貌上佳，换上锦衣华服，更添风采。只是倾城换了新靴，齐天念着是黄清所送，虽从寒潭出来浸湿未干，却没舍得换下。

    两人用旧衣铺垫，席地而坐。齐天见那车夫远远站着，招手道：“大哥过来一起吃了。”那车夫垂手道：“等两位用过，小的再吃。”

    倾城道：“你既帮我们赶车，姑娘有个怪脾气，可不能不知。”那车夫站直身子：“请姑娘吩咐，小的一定记着不忘。”

    倾城淡淡的道：“也没什么，就是对于人间恶事，必当除之而后快，要不吃不下睡不着；对于时间美食，则喜与人共享，要不也吃不下睡不着。”

    那车夫呐呐的道：“小……小的明白。”他过去坐下，倒了二杯酒，分别端给两人：“小的敬两位一杯。蒙两位看的起，小的自当尽心竭力，不负两位厚望。”

    倾城接过：“不用客气。你也喝点御御寒。”那车夫忙道：“小的量浅，就不陪两位献丑了。”

    倾城望了车夫一眼，举起酒杯呷了一口，右手伸进怀里挠了挠，抹着唇边残留的酒渍道：“好酒。”举杯一饮而尽。

    齐天想起白惊天来，春风浩浩，似乎隐隐在说：春寒料峭，小兄弟可能饮否？他心中惆怅，只觉说不出的寂寞，端过酒杯饮了，全然不知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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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回 从来情深多微贱，自古贪婪少良知

    那车夫喜形于色，两眼发光，只觉嗓子干痒，咽了一口涎沫，发出“咕噜”声响，连忙低下头去。

    齐天拿起筷子，正待挟菜，突听倾城“哎哟”一声，向自己打了一个眼色，软在地上。他虽不明就理，可人家的意思，显要自己依照无虞，只得跟着倒下。

    那车夫吃了一惊：“两位这是怎么了？”近前摇晃着两人身体，不见反应。他又等了一阵，突然将拇指搭在食指上，扣成一圈，伸进嘴里吹了一个唿哨。

    哨声清越，远远传送出去。过了片刻，从西边驰来三匹骏马。

    当先一人五旬左右，身材高大，半白的胡须在风里飞扬，别有一股威严的气度。左边一人二十五六岁，五短身材，肌肤结虬，甚是壮实。

    右边却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女，相貌平平，打扮却极为花哨。翠绿罗鞋，宝蓝裙子，粉红的外套，不仅脸上抹着胭脂，连鬓边也插了一朵小红花。

    那车夫满脸喜色的奔了过去，牵住那少女坐骑的缰绳道：“阿花，你也来了。”那叫阿花的少女笑道：“恭喜师哥做成一笔大买卖。”

    那中年男子跃下马背：“事成了么？”那车夫笑道：“喝了成师叔的‘七日醉’，就是天塌下来，怕也唤不起身。”

    那叫成师叔的男子，拍了怕那车夫肩膀道：“干的好。”那车夫躬腰道：“全仗师叔的妙药。答应侄儿的事，还望您老别要忘了。”

    另一个青年慌忙下马，急道：“师傅难道真要把师妹许给一个车夫？”那叫成师叔的喝道：“自古英雄不问出身，车夫怎么了？”

    那青年愤愤不平道：“瞧他那副长相，哪里配得上师妹？”那车夫相貌别的倒还妥当，就是一个酒糟鼻子宛若歪梨，红得好似烘炉中烧烤出来，实在难以让人恭维。

    成师叔道：“我辈江湖人士，一言既出，岂有更改之理？你要有本事，能拿五千两下聘，我自也将阿花许配予你。”

    那青年涨红着脸道：“师傅你这是在……在卖女。”那成师叔目中凶光一闪，喝道：“放肆。”反手一掌。

    那青年不敢躲闪，只得硬着头皮承受，“啪”的一声脆响，脸颊浮出四条血红的指印。那成师叔道：“过去瞧瞧银票在谁身上。”

    突然背后一个声音笑吟吟的道：“不用瞧了，银票在姑娘怀里揣着，是你们过来取？还是姑娘送去？”

    那车夫霍然转身，只见不仅倾城俏生生的站着，就连齐天也坐了起来。他睁大眼睛，好似见了鬼般，满脸不可思议。

    那成师叔铁青着脸：“怎么回事？”倾城从一只荷叶鸡上，撕下一条腿来，抓在手里咬了一口，咀嚼道：“你还不明白，当然是你那宝贝女婿和姑娘串通好了请君入瓮。”

    那成师叔脸上青筋暴起：“许木，你这小贼，好大的狗胆。”从腰间取下一卷软鞭，沉碗一抖朝他头顶抽去。

    那叫许木的车夫，直吓得魂飞魄散，低头疾闪，急叫道：“成师叔，我是冤枉的。”倾城接口道：“要不亏得你将迷药掉包，以你成师叔的迷药，岂能人喝了还活蹦乱跳？”

    许木哑口无言，那“七日醉”的药酒，自己明明亲眼所见，她俩一饮而尽，至于如何无事，实是匪夷所思？

    那青年本来妒火中烧，这下怒火攻心，两火相交，连头顶都要冒出烟来，厉吼一声，一招“猛虎跳涧”扑上前去，钵头大的拳头，虎虎生风的向许木背心击到。

    许木就地一滚，爬到阿花脚下，拉着她裤脚，哀求道：“阿花，瞧在我们感情的份上，快帮我求求你爹。”

    阿花退后一步，冷冰冰的道：“许师哥还请自重。我爹爹将我许配给你，那是受你蒙蔽，事情现已水落石出，自无继续的道理。你我清清白白，说感情这话，岂不糟蹋我一个大姑娘家？”

    许木心中气苦，不由语塞。他对阿花一往情深，要不也不至甘犯帮规，将倾城身怀巨款的消息，告密成师叔伙同下药。哪知机关算尽，不仅功败垂成不容于众，连着阿花也都翻脸无情。

    那青年听阿花撇清干系，精神大振，吆喝一声：“许木，你这叛贼，拿命来。”左膝一蹲，右脚使招“扫堂腿”，扫向许木脑袋。

    许木心如死灰，滚身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大声道：“想要小爷的命，看你有没本事？”

    那青年只道许木要殊死相搏，不求伤敌，急忙使招“乌龙盘打”，严防以待，谁知许木转身，疾奔而去。

    那成师叔喝道：“小贼，往哪逃？”微一抖手，软鞭飞去，鞭梢凌空一卷，弯成一圈，套住许木脖子。他向上一抬，钓鱼收杆般，许木百多斤的身子竟被提了起来。

    那青年飞身上前，抓住许木足踝，单手一甩，将许木砸在地上，一脚踩在他胸口，正待使力。

    倾城顺手将啃剩的半只鸡腿掷了过去。那青年听见风声“飒飒”，显然夹带内劲，急忙跳开。

    鸡腿去势不衰，正中阿花那匹坐骑的左眼。那马眼珠迸裂，长声嘶鸣，撒开蹄子，狂奔而去，转眼间跑的没了踪影。

    倾城搓着手上的油腻，摇头道：“真没劲，姑娘还以为有一场热闹好瞧，刚来点兴致，就草草收场。”打量着齐天道：“你喝了药酒，怎也没事？”

    齐天一头雾水：“那酒有问题？”倾城道：“我看不是毒药，想着作戏要真，就没提醒你。好在你还挺见机的，知道配合我。”想了一想道：“当是你服了‘白泽丹’，百毒不侵，倒害我白为你担心一场。”

    齐天好奇的道：“你是怎么瞧出破绽来的？”倾城道：“一个赶车的，月薪二贯银子，姑娘赏他十两，不显得高兴也就罢了，连一次支付一百三十多两的薪金，似也没有多少欢喜，这不很奇怪么？”指着许木鼻子：“更奇怪的是，你瞧那么大一个酒糟鼻子，居然说酒量浅，鬼才相信。”

    齐天顺指望去，只见果然好大一个酒糟鼻子，不由汗颜无地：“多亏你心思缜密，要不差点又着了道。”

    倾城大大咧咧的道：“那些迷药既然奈何不了你，就没有我，对付这几个下三滥，想也绰绰有余。只是亏得姑娘一番好心，白白喂了狗。”齐天不解的道：“我明明见你喝的干净，难道也服过‘白泽丹’？”

    倾城白了他一眼：“你以为‘白泽丹’是菜市场里的白菜么？那点雕虫小技，既被姑娘识穿，难道还能奈何得了我。”齐天知她诡计多端，定是偷偷服过解药，遂不再问。

    阿花吃吃的道：“爹爹，你听……听见没有？”那成师叔黑着老脸：“你爹我又没聋。”

    阿花道：“那我们真的错怪许师哥了，”那成师叔脸色更黑，好似密布的乌云，随时都可以拧出水来。

    许木满腹委屈的爬起身。他被那青年砸得七荤八素，至今头昏脑涨，浑身骨疼，不由更添怨恨，指着倾城与齐天骂道：“两个奸诈小人，害得小爷好苦。”

    倾城悠悠的道：“姑娘的脾气，早已告诉过你，这人自寻死路，阎王爷也劝不住。”

    那成师叔沉声道：“事已至此，两位识相一点，乖乖把银票交出，说不定老夫一发善心，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倾城冷笑道：“看你们师叔相称，当是门派中人，用此下三滥的手段，也不怕人耻笑。”

    那成师叔义正言辞的道：“两位绑架杨家二公子，勒索钱财，老夫路见不平，替天行道，有何下流之有？”顿了一顿，语重心长的道：“看两位年纪轻轻，当是误入歧途，只要迷途知返，交出银票，老夫保证既往不咎。”

    倾城问齐天道：“你相信么？”齐天道：“此事说来，其错还在你我。”向那成师叔道：“这位前辈，关于勒索一事，其中另有隐情，并非你所想像那般。您老打抱不平，固然让人可敬，但就下药的手段，只怕有欠光明。”

    那成师叔面不改色：“老夫暗里下药，将两位迷倒，实是一片好心，怕两位善财难舍，抗拒之下，误伤了二位。”

    倾城叹了口气道：“这些欺骗小孩子的话，以你的智商，想是深信不疑了！”见齐天不答，显是默认了。她心念一转，掏出布包解开，将那一叠银票，抓在手里道：“多说无益，银票就在姑娘手上，有本事自个来取。”

    那成师叔轻声叹道：“既然姑娘执迷不悟，那老夫只有勉为其难了。”那青年弟子会意，阔步上前，探爪往倾城手里的银票抓去。

    倾城一个弹腿，踢向他手臂。那青年变抓为拳，直击而下，砸在对方小腿，只听“喀嚓”一声，倾城摔倒在地，抱着小腿蜷成一团，大声惨叫，瞧这情形显是将她腿骨击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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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情之所往生死以，爱之能为古今同

    许木心中后悔不迭。他将消息买与师叔，虽是为了讨好对方，也是自忖没有把握应付，早知两人如此不济，不如自己动手，发了这笔横财。

    至于人家大闹山庄，他送穆英上双塔寺既不在场，回去后水淹山庄也未跟随，到后来谭明月逃逸，武馆风流云散，更是谁也没有功夫对他一个车夫道说。

    齐天大惊失色：“你没事吧？”倾城额头冷汗涔涔，惨然道：“算姑娘不自量力，银票在里，希望你们说话算数，放我们一条生路，别要自毁名声。”

    那成师叔狞笑道：“多谢姑娘提醒，两位若是作古了，老夫的名声依然白玉无瑕。”倾城侧过头去道：“这回你总该相信了？”

    齐天至此方才明白，原来她以身犯险，拼着腿骨断裂，竟是为了取信自己，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愤怒。

    那青年会意，不待师傅吩咐，欺身上去，一招“左右拍云”，双拳轰向齐天“太阳穴”。齐天低头避开，一个肘锤横撞过去。

    那青年斜步一闪，使招“蛟龙出海”直捣中宫。齐天左脚后退半步，身子前倾，还招“万马奔腾”争锋相对。

    那青年暗地窃喜，敢情对方并不知道自己以膂力见长，腾挪躲闪反是短处。他当即驱尽全力，迎着拳头砸去，只觉一股大力透来，呼吸为之一窒，整个人有如风中败絮，被击飞二三丈外。

    那成师叔急掠上前，扶住徒弟，宛如一团软泥，在他心口一按，便如一桶冰水当头浇下，整个人都凉了一截。但觉触手深陷，胸膛的骨骼竟然全部碎裂，连喊叫也不及发出，便已毙命。对方拳法之霸道，内力之浑厚，别说自已不如，就是认识的人中，怕也没有几个能及。

    倾城故意提醒道：“你杀了他？”齐天不由一怔，若说在寒潭边上，杀死那名挑水弟子，自已不知轻重，可眼下全力出手，结果几可预料，他想了一想，咬牙道：“谁若伤你，我便……”

    倾城接口道：“你便怎样？”齐天低声道：“我也顾不上许多。”倾城听他真情流露，心田有如蜜渗，满心的欢喜，只觉别说断腿之痛，就是赔上另一条腿，那也大有所值。

    阿花尖声大叫：“杀人了，杀人了。尤师哥死了。”许木走近身去：“阿花不怕，还有师哥我在。”

    阿花扑进许木怀里，紧紧抱着他：“他们会不会也杀了我们？”许木拥住阿花，轻轻拍着她后背，一边安慰：“有你爹爹在，不会有事的。”心中竟是盼得眼前的局面，越发凶险越好，那样自已便可多得片刻的温存。

    倾城道：“快将那老东西给我擒来。”齐天迟疑道：“杀人不过点头地，人家一把年纪，就别另行羞辱了。”

    倾城怒其不争的瞪了一眼：“你不去我去，姑娘拼着这条腿不要，也得出了这口怨气。”

    齐天见她挣扎着站起，忙道：“你别动，我去还不行。”只得依言过去，他知那姓成的老头软鞭了得，远远站住：“在下情急失手，致使令徒死于非命，实非所愿。”他这话倒也不假，他出手虽然没有保留，可也没有取人性命之意。

    那成师叔哼了一声：“休得惺惺作态，尤金命丧你手，只能怨他学艺不精。”

    齐天心中一凜，他徒弟死亡，不仅无有哀伤之色，言语更是冷酷之极，叹了口气道：“在下初学乍练，武艺未娴，以免误伤，还请老伯配合。”

    那成师叔道：“敢情想让老夫束手就擒？”手中的软鞭，突然笔直飞出，身随势进，宛如一杆长枪，扎向齐天心窝。

    齐天仓促间合掌一拍，夹住鞭子。那成师叔微一抖手，鞭梢反卷，缠向他手腕。齐天急忙撤手。对方振腕一甩，长鞭蛇竖而起，朝他脑门击到。

    齐天侧身闪过，对方的软鞭，竟是如臂使指，抽缠刺绕，如影随形。他仗着“行空步”趋避，一时间虽然有惊无险，可对方及远而攻，可谓立于不败之地。

    别看那成师叔似乎稳占上风，心中却是越打越惊，自已一套鞭法使了过半，竟连对方一片衣角也没沾到，情知长此以往，没等收拾人家，自已先要气力不支。

    他左手悄悄伸进怀里，摸过二枚铜钱，用食中两指，夹住一枚，另一枚扣在掌心，右手软鞭使招“秋风扫落叶”，扫向齐天下盘，待得对方跃起，将铜钱掷出。

    齐天右脚一个旋腿，刚将暗器扫偏，对方疾一抬手，另一枚铜钱急射而至，撞在左膝的“鹤顶穴”上，腿部麻木，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那成师叔提鞭在手，另一只手捋着胡须，哈哈大笑：“小子，这下看你还怎么躲。”齐天单手支地，盘膝坐下：“说来还得多谢老伯。”

    阿花眼见父亲得手，芳心大定，听得这话，一把将许木推开：“许师哥，你瞧这人可有毛病？败在我爹爹手上，反而谢谢人家。”

    许木感受着怀里残留的体香，怅然若失，暗道：“我又何尝没有毛病，为了你这臭娘们，不惜冒犯帮规，你要再敢三心二意，老子拼着同归于尽，也不让你好过。”

    齐天继续道：“人说江湖险恶，手断层出不穷，在下之前还多有不信。是老伯我上了一课，以后与人交手，当有一分力，就使一份劲，以免再遭暗算。”

    倾城吁了口气：“你终于开窍了。”面色如常，竟是并不如何担心。那成师叔道：“好小子，若在以往，凭你这番觉悟，老夫定当收你为徒，好好栽培一番。”

    倾城冷笑道：“跟着你学，那还不得生人勿近。”那成师叔阴笑道：“姑娘长得一副尖酸嘴皮，怕是难逃红颜薄命的下场。”

    倾城好整以暇的道：“这个不劳您费心，算命的说我眉目清明，人中阔长，可是福寿绵长，多子多福的相。”她说溜了嘴，最后一句出口，偷偷瞥向齐天，见他含笑望来，不由恼羞成怒，狠狠瞪了一眼。

    那成师叔狞笑道：“如果那算命的今个在此，定当改批易断。”手中的软鞭，斜直射出，刺向倾城胸口。

    齐天左手撑地，支身而起，单足一点，窜身过去，右手抓着鞭身，紧手一握。

    那成师叔暗运内劲，鞭梢微微一翘，垂软下去。齐天上回合住软鞭，因着靠近末端，鞭梢留有余力，是能倒缠，这次握住鞭身，与鞭梢留有长距，却是余力不足。

    齐天单足一跳，踩住软鞭，松开手来，左肘微沉，右臂外翻，右拳置于左腕之上，向外推出。

    那成师叔大惊失色：“‘放马南山’。”急忙松手，撒开鞭柄，一个后翻跃开。

    齐天欺身上前，右拳高举过顶，状如小鸡啄米，左拳遥相呼应，宛如灵蛇吐信。别看他拖着条腿，可是行动迅捷，竟和常人无异。

    那成师叔骇然道：“‘马空冀北’。马帅马老帮主是你什么人？”齐天听他喊出师傅的名讳，顿住道：“你识得我师傅？”

    那成师叔诧然道：“老帮主是你师傅？”倾城心念一动道：“你也是马帮的弟子？”

    那成师叔赧然道：“老汉不才，忝为马帮三代弟子，冲撞公子和姑娘，实在罪该万死。”他既知齐天乃是老帮主的传人，便不敢以老夫自称了。

    倾城叹息道：“想不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马堂，竟然腐烂至此，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那成师叔老脸通红，羞愧难当：“不瞒两位，老汉这生除了对马痴迷，别无嗜好。前日相了一匹宝马，奈何卖主要价极高，老汉想方设法的筹钱，仍然短缺大截，以致误入歧途。”

    他用“七日醉”下酒，本意只为谋财，倒未想着害命，奈何百密一疏，反而曝露了形迹，这才一不做二不休。

    倾城想起马帅来，敢情马帮的弟子，都是对马一般的痴，心下稍稍释怀。齐天心念一动道：“你刚才说什么马来着？”那成师叔道：“是匹‘忽雷驳’。”

    “‘忽雷驳’？”齐天重复一遍道：“听我师父讲，此马世间稀有，寻常怕是很难得见。”

    那成师叔叹了口气道：“老汉活到这把年纪，还是头回得见，要不也不至险些铸成大错。”

    倾城道：“是谁叫卖？长的什么模样？”那成师叔道：“那人蒙头遮脸，江湖上的买卖，为了掩人耳目，时有之事，老汉也没多加留意，敢情两位认得？

    倾城与齐天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点了点头：“极有可能就是那老贼。”齐天迟疑道：“那人既是爱马之人，怎会轻易转手于人？”

    倾城道：“那老贼的名头，姑娘倒也听过，一般在江湖上能够闯出名声，还能存身立命，都精明过人。他既知‘忽雷驳’世间少有，定然极为打眼，谋马害命后，怕被追查出来，将马销赃，自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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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 红心染就娇娇色，素手描成落落妆

    齐天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过去。”倾城拖着断腿，一蹦一跳过去，扶着齐天肩膀，向成师叔道：“眼下有个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事情若成，姑娘自会从轻发落。”

    那成师叔触犯帮规，处理极其严峻，重则凌迟处死，轻也难逃废除武功，逐出帮中的下场，这两人又是老帮主的传人，怕是更要罪加一等。他自己除之不得，即便眼前脱身，想也难逃追究，对方既许将功赎罪，只要配合得当，无论事成与否，都是一功。他权衡利弊，当机立断：“老汉罪孽深重，但凭两位吩咐，自然无不遵照。”

    倾城道：“叫卖‘忽雷驳’的人，极有可能是我俩的死对头，你领路前往，到时听姑娘吩咐行事。”

    那马师叔连声应道：“是，老汉明白。阿花，快伺候姑娘上车，帮忙赶车。”敢情马帮中人，无论男女老少，人人都是赶车能手。

    倾城道：“山坳后面还有点行李。”这点小事，成师叔本来吩咐许木照办就行，可他为了将功补过，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一一将倾城劫持的行李搬上车。

    齐天本欲骑行，担心倾城脚伤，只得弃马同乘。许木将尤金尸体搬到尤金的坐骑背上绑住，他自己本无坐骑，将马车让予阿花，阿花的坐骑被倾城打瞎一眼逃亡而去，只得与尸休同乘一骑。

    一行当即启程，马不停蹄的赶往宣城。快到进城，那成师叔怕尸休打眼，惹来官兵盘查，吩咐许木藏在城外，待得天黑再偷运进城，另行安葬。

    倾城虽然担心许木脚底抹油，可当务之急，却是缉拿张辛苦，为师公报仇要紧。

    那成师叔似是知她想法，隔着车帘道：“姑娘放心，帮中弟子违犯帮规，还从无潜逃的。”

    倾城道：“却是为何？”那成师叔答道：“一来帮规严厉，凡有犯事逃逸，一律按照叛帮论处；二来帮众家属的生活用度，平日皆由帮里支付，那怕遭遇处罚供给依旧。如若叛变，不仅本人难逃缉捕，家人的生活随之失去保障。”

    齐天暗中点了点头，看来任何组织的兴盛，除了制度的完善，和赏罚分明外，还少不得福利优厚，让人没有后顾之忧。

    倾城拍着身边的座位，向齐天招了招手。齐天低声道：“隔车有耳，这个……不太好吧？”

    倾城红晕满脸，啐道：“死鬼，想那去了？我们这副模样过去，如果真是那狗贼，可不打草惊蛇。”

    齐天自知会错了意，面红耳赤的坐了过去。倾城揽住他肩膀，将半边身上挂在他身上，凑嘴往他耳朵里呵了几口热气，待要逗他一番。

    齐天被吹得又痒又酥，忍不住转过头去，因是靠得太近，四片嘴唇贴在一起。倾城红晕满脸，索性撅起嘴巴，亲了他一口道：“怎么样？”

    齐天扮了一个鬼脸道：“滋味淡了，要不再来一个？”倾城皱起鼻子道：“想占姑娘的便宜，可不上你当。”

    两人打闹了一阵。齐天问道：“你的腿要紧么？要不先去医治，可别留下遗患？”

    倾城道：“残了正好遂你的意，免得往后开溜，缠着你脱身不得，姑娘一拐一瘸的，想追也追不上。”

    齐天佯装叹了口气：“放着这么个如花似玉的俏媳妇，我就是头呆马，也舍不得开溜。”

    倾城在“三阴交”“足三里”和“阳陵泉”三处穴道上面，各自运劲一点，缓住疼痛：“既然你没想甩脱，这腿一时半会，估计瘸不了。”

    齐天听她如此说，显然心里有数，略微放下心来。倾城问道：“你的腿呢？不是也被打中穴道。”

    齐天道：“可能人家手下留情，我暗中行了一遍功，早就冲开了。”这倒不是人家手下留情，而是他服用“白泽丹”后，内力突飞猛进，加上“袭常功”玄奥无方，寻常的打穴手法难有成效。

    那成师叔当先引路，阿花赶着马车尾随，进得城去，左转右拐的行了一程，来到一家“云来客栈”门口。

    那成师叔请示道：“两位到了。”倾城却不下车，从怀里摸出一只玉匣，打开盒盖，里面隔了一个品字形的格子，分别盛着红黄蓝三色染料。

    齐天只道她要修饰，委婉的提醒：“此行不是会客，是否过于隆重？”倾城抛了一个白眼：“隆重你个头，就你这点见识，怎么走的江湖？”

    齐天一阵苦笑，他自思自己绝非愚笨之人，怎么在对方面前，就处处显得愚不可及？

    倾城左手挖点蓝色颜料，右手沾些绿色颜料，往掌心吐了几口口水，她搓了会抹在脸上，一张秀丽的脸蛋，顿时斑驳点点，面目全非。

    齐天只瞧得叹为观止。倾城完了依样画葫芦，将齐天化妆成一个黄脸的青年。

    两人下得车来，那成师叔楞了半响：“两位真是神乎其技，要不是打车上下来，老汉还得怀疑自己眼花。”

    倾城毫不领情的道：“少拍马屁，误了姑娘的正事，才有的你好瞧。”成师叔诺诺应过，吩咐阿花留下看车，领着齐天、倾城进去。

    一个小二机灵地迎了上前，哈腰说道：“三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宿？”

    成师叔搬来一张椅子，用袖口拭擦干净，伺候倾城坐下道：“天字丁号房的那位客官可在？”不待小二应答，楼上一个尖丽的声音道：“上来吧。”

    齐天与倾城对视一眼，不禁流出失望之色，张辛苦声音暗哑，和这人比较起来，显然大不相同。

    齐天压低声音：“现在怎么办？”倾城听他声音与平素截然不同，心念一动，竖起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声，向那成师叔点了点头，三人上楼而去。

    那成师叔率走到门口，伸手一推，纹丝不动，却是房门被从里面给栓住了，当即改变手势，敲了两下。里面问道：“钱都带来了？”

    那成师叔望着倾城，待她点头，方才答道：“五千两银票，一分不少，都给您凑齐了。”

    那人又道：“不是说好让你独自前来，怎的还带了人？”声音显得颇为不悦。

    那成师叔这次不待倾城示意，径自道：“老夫一时筹不出那么多钱，不得已向我家少爷借。少爷问起因由，这么大笔银子，难以搪塞过去，老夫只能据实告知。我家少爷也是爱马的人，闻说是稀世神驹，说无论花多少银子，也要买将下来，少奶奶爱好热闹，虽然腿脚不便，硬要跟着前来。”

    里面那人默不作声，半响没有动静。那成师叔只道弄巧成拙，这事要是办砸，别说将功补过，说不得还得罪加一等，一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上。

    房间里面突然响起一阵“趵趵”的脚步声，跟着“咯咚”一声拔开门栓，接着“吱呀”一下，一个长袍笼身、罩着面纱的人，从拉开的门缝间急速放大，探出一只手来：“钱呢？”

    倾城拍了拍怀里的布包，逼紧声带：“马呢？”声音尖丽，若非男女有别，和那人的声音竟是差相仿佛。她一手扶着门框，侧过身子，挤将进去，蹦到一把椅子前坐下，大大咧咧的道：“看你神神秘秘，当是老江湖了，货买当面的道理，自然不用我来提醒。”

    那人反身指向窗户。那窗关了一面，另一扇敞开着，下面的院子里，一匹驳马系在一棵榕树上，正对着窗口。

    倾城道：“相公，我腿脚不便，你过去瞧瞧。”齐天头皮发麻的嗯了声，走到窗前，往下望去。

    那马卧在地上，颈靠树干，懒懒散散的样子，毛色斑驳，和师傅那匹虽然极为相似，可要就此肯定，一时却也难下定论。

    那人不耐的道：“货看过了，钱呢？”倾城道：“都说千金易得，良驹难求。这么好的马，卖掉未免可惜了。阁下要是路途羁贫的话，我家相公最喜结交朋友，赠与阁下一点路费，就当交个朋友。”

    那人沉默不语。倾城又道：“阁下若是不肯接受无名之辈的赠与，听说宣城‘落花武馆’的馆主，乃是崆峒派的高足，名声远播，仁义好客，阁下前往讨点盘查，当该不在话下。”

    那人依旧默不作声。倾城突然“哦”了一声，道：“差点忘了提醒你，那‘落花山庄’被水淹没，馆主不知所踪，馆主夫人削发为尼，一众弟子各奔前程，‘落花武馆’这个名号，算是在江湖上除名了。”

    那人身躯微震，沉声道：“‘落花武馆’背后九大派，馆主‘落花手’谭大侠在武林中也是有数的好手，谁敢轻捋其须？小娘子这可不是无稽之谈。”

    倾城道：“妾身起初听到，也都不信，等亲自探查，发现果真如此。都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人坏事做多了，迟早难逃报应。只可惜我还买了几封爆竹，准备庆祝一番，眼下是白白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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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 女子戏说相思意，先生试问寂寞心

    那人阴声道：“不知人家为了何恶，让小娘子如此幸灾乐祸？”语气中颇有怒气。

    倾城道：“阁下远道而来，那是有所不知。那谭馆主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最甚者莫过于背妻出轨，残害小妾。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人人得而诛之？”

    那人复又默然不语，也不知想些什么。倾城继续道：“至于强取豪夺，更是不在话下。哦，话说你这马，不会也是如此得来？来历不明的东西，万一惹上官司，到时有理说不清，要不一起到衙门，请师爷拟张契书，咱们签字画押。”

    那人哼声道：“小娘子要是信不过，这买卖就此作罢。”他作为房主，按说应该请别人出去才是，可他一转身，自己走了出去。

    倾城待要喊成师叔拦下，那人步伐虽然不大，步子却是极快，便这一瞬间，已下得楼去。

    过了片刻，又是一阵“哒哒”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却是那人去而复返。

    倾城喜道：“阁下想通了？能掏得出这么大笔银子的买主，别说在宣城屈指可数，就是放眼天下，怕也不会太多。”

    那人道：“小娘子刚才说‘落花武馆’的馆主夫人削发为尼，却不知去处何处出家？”

    倾城道：“这个你总算问对人了。”那人急道：“敢情小娘子知道？”

    倾城听他声音急促，显得颇为紧张，心念一转道：“事关夫人名节，还恕不便细说。”

    那人道：“出家而已，怎的还牵扯上名节，小娘子尽爱夸大其词。”

    倾城道：“出家当然有原因，要不好端端的，谁舍得人间富贵。”

    那人沉吟道：“据说馆主夫人的武功，并不在其夫‘落花手’之下。”

    倾城道：“武功再高，也怕有心暗算，尤其是熟人，那更防不胜防。我赶到的时候，只见车夫提着裤子，急匆匆而去，夫人一个人昏在车里，鬓发散乱、衣衫不整。”

    那人反手一掌，“嘭”的一声，将身边的茶几打塌。他楞了一愣，自知反应过大，解释说道：“我辈江湖中人，耳闻不平，愤而发之，倒让各位吃惊了。不知后来如何？”

    倾城轻声叹道：“后来的事，本来不便和你多说。但妾身寓居宣城，夫人交代的事，怕是很难办到。正好你行走江湖，往后若是遇见‘流水剑’张辛苦大侠，还情帮忙带个口讯。”

    那人身躯一震，点了点头。倾城道：“夫人说‘我和‘落花流水’两位师哥同门学艺，虽对张师哥一直心有所属……”

    那人插口道：“不可能吧！你没记错？”虽然长袍笼身，看不见表情，可衣服瑟瑟抖动，显然很是激动。

    倾城道：“你要不信，不听也罢。妾身年纪轻轻，难道隔日的事，还会记不清楚？”

    那人连忙赔礼，竟是鞠了一躬：“都是鄙人不对，小娘子请接着说。”

    倾城哼声道：“这还差不多。”接着道：“夫人说‘奈何师命难违’……”

    那人打断道：“师命难违？”见对方脸有不豫之色，怕自己三番两次的质疑惹人着恼，反替对方解释：“穆夫人师父虽是她父亲，可穆夫人自小跟随‘落花流水’一同学艺，时间长了，跟着相称，倒也在情在理。”

    倾城心中暗叫一声：“好险”，不动声色的道：“夫人说她不得已嫁给谭师兄，心里却一直放不下张师哥，这次山庄被毁，到头不过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让她对这段婚姻彻底的死心。眼看着和张师哥转机在望，不料天不从人愿，被车夫玷污了身子，从此只能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在菩萨面前日夜为张师哥祈求平安。”

    那人整个身子就像筛糠似的抖个不停，突然抓住倾城胳膊，急声道：“她人在哪里出家，快告诉我？”

    倾城淡淡的道：“至于在哪出家，妾身答应过夫人，除非见到‘流水剑’本人，要不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她的下落，别说阁下只是抓着妾身的手，就是将妾身手臂砍下来，那也休想得知。”

    店小二在楼下听见响动，上来查看：“是谁损坏东西？给我照价赔偿，可没得商量。”见没人应答，高声喊道：“掌柜的，有人打烂……啊！”最后一个“啊”字，却是被那人提着胸口，从窗口掷到院中。

    小二摸了摸着地的屁股，不仅完好无缺，连疼痛也没半点，揉了揉眼睛，二楼窗户里面的人清晰可见，绝对不是做梦。他自知遇上武林高手，想起刚才自己霹雷火爆的脾气来，心中不由一阵后怕。

    那马本来打着盹儿，被人扰到，侧头瞄了一眼，鼻中呼了两道白气，复又将头倚着树干。

    那小二内心受到的伤害，就和上次去喝花酒，被姑娘事后嘲笑如出一辙，心火唰的就冒了起来：“好你个畜生，居然也敢瞧不起老子。”他越骂越怒，伸手便往那马耳朵拧去。

    那马突一低头，往上一顶，拱在小二胸前，直接挑飞出去，一屁股跌在地上。

    小二爬将起来，屁股隐隐作疼，顿时恶向胆边生，操起地上的扫帚，倒转把柄，往马屁股抽去。

    那马猛一蹶蹄，踢在小二额头，这一下势大力沉，顿时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倾城从窗口看见，心中确认无疑，说道：“阁下要是在遇见‘流水剑’张辛苦大侠，就请带个口信，就说妾身有要事相告，让他到宣城东街王府来会。”

    那人默然不语。倾城又道：“既然阁下无意交易，那就不打扰了。”假装起身要走。

    那人突然道：“不瞒小娘子，鄙人正是张辛苦？”说着揭开面巾，露出一张面黄肌瘦的脸来，正是张辛苦。

    换作对方任何说辞，张辛苦固然难以相信，但谭明月杀妾的隐私，天下只有三人知晓，倾城已经沉潭而亡，自己没有说过，当事人自然绝不会外露。唯一合理的解释，不外穆英早有猜疑，派人暗中调查，已经了然于心，要不何故风雨无阻，日日往双塔寺礼佛？

    而他和穆英青梅竹马，一直对这个小师妹恋恋不忘，只是他相貌本来不俊，又因为练功面黄肌瘦，以致自卑更甚，不得将这份情愫暗藏于心。师兄品行不端，师妹绝望之余，顾得自己一片深情，遂而芳心托付，也不是没有可能？

    倾城冷冷的道：“阁下是看妾身偏居一隅，好欺骗么？”张辛苦愕然道：“小娘子此话怎讲？”声音暗哑，和之前全然不用。他既亮出身份，自没必要再变声匿迹。

    倾城道：“张大侠名动西北，中原鲜见行踪，妾身无缘拜见，自然谁都能够冒充。”张辛苦沉声道：“小娘子要如何才肯相信？”

    倾城沉思道：“听闻张大侠一十三手流水剑威震武林，我家相公一位江湖朋友往日有幸得见，多有描述。”言下之意，自是要张辛苦耍路看家本领，自证身份。

    张辛苦稍一迟疑道：“借让一下。”倾城向齐天与那成师叔各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会意，齐天退到窗边，成师叔退到门口。

    张辛苦不疑有他，从腰间抽出一柄细长的软剑，当空一抖，伸得笔直。他挽了一个剑花，向前刺去，右膝微屈，看似前冲，忽一折肘，长剑自左肋向后刺出。

    成师叔凝声道：“‘瞻前顾后’。”待见人家左足一点，用右脚为轴，原地转了一圈，长剑引而不发，剑尖颤个不停。他又喊道：“‘水泻八方’。”

    张辛苦收住剑道：“小娘子这下总该相信了吧。”那成师叔不知倾城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这两招确是“流水剑法”无疑，赞道：“张大侠好妙的剑法。”

    倾城道：“剑法是不错，但你能保证没有人学来招摇撞骗？”那成师叔语塞。

    张辛苦只重新抽发软剑，将“流水剑法”使将下去，剑招绵绵，剑意缦缦，端的有如流水一般悠悠不断。

    张辛苦一路剑法演完，脸不红气不喘，道：“可以了没有？”倾城不去理他，径向齐天与成师叔问道：“剑法你们也看过了，联手对敌，有几成把握？”

    张辛苦眼皮一跳。成师叔如实道：“张大侠剑法微妙，就算老汉看过，胜负之数，最多四六开，但若和公子联手，少也有九成。”

    倾城听成师叔如此说来，既有九稳的把握，那距离十拿的胜算，想也相去不远，她安下心来，放开嗓子，露出本来的声音说道：“既然张大侠身份无误，但我们就开门见山吧！”

    张辛苦听了出来，脸色大变，厉声道：“是你？”脸上满是不解。那“落花山庄”的寒潭，他虽没亲自下去探测过，但听师兄所说，掉落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倾城骂道：“张老贼，你图谋我师公宝马，害他老人家丧身潭底，今天姑娘不将你千刀万剐，难消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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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环环相扣无双计，步步紧逼惟一身

    那成师叔和齐天同时大吃一惊。成师叔说：“老帮主过世了？”齐天道：“让他以命偿命就好。”

    张辛苦阴声道：“想要老夫的命，只怕还不够资格。”右膝微屈，挥剑向门口的成师叔刺去，忽一折肘，长剑从左肋下穿去，刺向身后的倾城。

    这招“瞻前顾后”，他若早先使来，倾城行动不便，大有奏功的可能。但他刚才演练过，齐天见他左膝微屈，便有提防，飞身上前，一招“单枪匹马”，长驱直入，轰向张辛苦“太阳”穴。

    张辛苦不及伤敌，蘧然一个转身，长剑斜带，回招“山水相连”，和齐天缠斗在一起。两人以快打快，转眼间拆了七招。齐天后学先达，武功虽较对方为高，但得分心提防人家攻击倾城，一时斗了个旗鼓相当。

    倾城见成师叔站在门口观战，催道：“快一起上，拿下那狗贼。”成师叔迟疑道：“以多欺少，只恐江湖朋友取笑胜之不武。”

    倾城大怒道：“你老鬼下毒谋财害命，就胜之有武了？”成师叔老脸通红，只得取出长鞭，夹攻过去。

    张辛苦背腹受敌，顿时捉襟见肘，将一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倾城喊道：“张老贼，你也是老江湖，你觉得当前有几分胜算？”

    张辛苦一言不发。如此有守无攻的局面，落败只是迟早的事，更糟糕的是门窗被堵，前无出路后无退路。

    倾城又道：“姑娘突然改变主意了，毕竟我师公的死你只是帮凶，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只要你能取下谭老贼的人头，姑娘不仅可以饶你不死，还能玉成你和你师妹的好事？”

    张辛苦不由怦然心动，便这一恍神，背上吃了那成师叔一鞭，火辣辣一片疼痛。他打起精神，使招“水银泻地”，紧紧护住周身。

    张辛苦一边道：“姑娘精灵古怪，张某已经上了两回当，再要如何信你？”倾城笑道：“形势逼人，也由不得你不信。”

    张辛苦一咬牙道：“好。”他自知一味的顽抗，只有死路一条，而答应人家，既能存活，又能得偿所愿，和小师妹缔结鸳盟，可谓一举两得。

    至于谭明月，他师兄弟早年间还有些感情，自从师妹嫁给对方后，张辛苦心里便生出嫌隙，为了师妹，自无留人性命的道理。

    张辛苦将剑丢在地上，站立不动。那成师叔江湖老道，立即纵身过去。张辛苦也不反抗，任其点了自己“神阙”“灵墟”“紫宫”三处大穴。

    倾城从怀里摸出一粒血红的药丸，近身送到张辛苦嘴边。张辛苦暗叹一声，只得张嘴服下。倾城附耳道：“‘射日山庄’的‘日落丹’你当该听过吧”

    张辛苦惨然点了点头。此丹顾名思义，意味服下，生命就像夕阳西下，不可挽回。但如何仅仅是要人性命，绝难让人闻之色变，毕竟江湖中人，过的本来就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可怕的是服下此丹，若无解药，人临死前由内烧到外，直到成为灰烬。

    倾城道：“一年之后，你带谭老贼人头，到‘落花山庄’后面的寒潭去，我自将解药和你师妹的去处予你。老成，帮他结穴，放他走。”

    成师叔上前帮张辛苦解开穴道。齐天拦在门口，望着倾城道：“你真放他走？师傅的仇难道就此算了。”见她一言不发，显然打定主意，只得放张辛苦出去。

    倾城待得张辛苦走远道：“天下茫茫，谭老贼要是躲起来，靠我们去找，怕真是大海捞针。张辛苦和人家同门师兄弟，平时肯定有联络的方法，到时张辛苦为了活命，加上穆夫人的筹码，以暗算明，想来唾手可得。”

    齐天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人家是要借刀杀人，比起自己俩找寻，自然卓见成效，不甘的道：“难道真饶了张辛苦。”

    倾城道：“言而无信的事，你当然做不出来。可这是我许诺人家的，一个小女子食言而肥，想也没人太过指责。”笑着向成师叔问道：“老成，你说呢？”

    她脸上笑靥如花，语气柔和，亦无半分威胁的口吻，但成师叔却是毛骨森竦，连声道：“当然。”似是觉得“当然”还不够肯定，又补充：“那是一定的。”

    成师叔平时也是自视其高的人，自觉谋略过人，但和对方比起来，就像一个刚落地的婴儿。人家进店到现在，从言语引诱，到让张辛苦演练剑法给齐天观摩，再到借刀杀人，一换连着一换，全在她掌握中。别看张辛苦声名远扬，在武林中也是一号人物，可在人家面前，就和一只猴子无异，给耍得团团转。

    成师叔一念至此，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在人家面前，一定不要萌生小心思。

    齐天望向倾城胸前，心中充满好奇，从“白泽丹”到“楼外楼”变帽子，从易容盒子到喂给张辛苦的红丸，她怀里就像装了一个百宝箱，真不知还有什么奇怪的物品。至于人家喂给张辛苦的红丸，他自知问不出来，也就忍住不说，但想想也知非是良药。

    倾城道：“大功告成，去看看师公的马了。”她心情大好，跳过去趴在齐天背上。齐天无奈，只得背着她下到院子。

    倾城从齐天背上滑下，唤了一声。那匹斑马本来懒洋洋的躺着，霍地站起身来，转头朝倾城往去，张大嘴巴似要发声，却又闭了回去。

    成师叔跟着后面，他乃马帮弟子，对马研究极深，见状道：“它以前想是见过两位，识得声音，两位化了妆，一时认不出来，所以显得迷茫。”

    倾城道：“这个容易，打点水来。”成师叔二话不说，跑去厨房打了一盆温水。倾城与齐天卸了妆，露出本来的容貌。齐天近前又唤了一声，这次那匹驳马长声嘶叫，显得甚是欢愉，伸头在他手臂来回蹭动。

    齐天轻轻抚摸着鬃毛道：“马儿，师父已经死了。”驳马无动于衷。倾城远喊道：“你还真当它是神马啊？”齐天顿时想到，自已拜师时马可不在场，自是难以领悟，改口道：“你老主人已经死了。”

    那马这回竟似听得明白，一边仰首嘶叫，声音极是悲伤，一对前蹄不停刨着脚下的尘土。

    齐天眼睛一酸，抱住它颈，哽咽道：“你要不嫌弃，以后就跟着我们了。”

    倾城听他说“跟着我们”，自是不可能指跟着成老头，她满心欢喜，说道：“以后每天喂你十斤美酒。”

    那马低声嘶叫，显得甚是欢喜，也不知是高兴有了新的主人？还是高兴日后每天都有酒喝？

    忽然外面人声吵杂，冲进来一队人马。店小二夹在其中叫道：“二公子，就是这伙人，砸烂店里东西，还把小的打的头破血流。”

    那叫二公子的远远看见，一言不发，掉头疾走。被倾城喊住道：“喂，故人相见，就不打声招呼？”

    那人自知躲避不掉，只能转过身来，悻悻走到倾城面前，却是杨虎。恨恨的瞪了店小二一眼，眼睛里就好似要冒出火来。

    原来此间正是他家的产业之一。那店小二被成师叔掷下二楼，又遭马凌，苏醒过来后怨气难消，跑到东家夸大其词，说客人如何嚣张跋扈，将自己打得头破血流，不把杨家放在眼里。

    杨虎兄弟在“落花山庄”外遭受倾城欺凌，也是一肚子怨气，听说有人在自家酒店撒野，杨豹手臂被倾城拗断需要养伤，由杨虎带着家丁前来发泄。

    杨虎惊弓之鸟，听说其中有个女的，谨慎的问清小二闹事者的相貌，听人家描叙俱都不识，才敢放心前来，谁知竟是苦主。这倒须怪不得小二，他去搬救兵之前，倾城与齐天还易着容。

    杨虎瞄见倾城瘸着腿，将错就错的道：“在下日间蒙受女侠教诲，获益良多，心中不自感慨，以后江湖路远，只恐无缘偿报。听小二说女侠腿脚不便，似是受了轻伤，在下担心不过，特来恭迎女侠过府，待在下唤请名医，为女侠医治。”

    倾城也不客气：“姑娘正愁午饭没有着落，如此叨扰了。”杨虎忙道：“三位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店小二看形势不对，提醒说：“二公子，店里损坏的东西，和小人的头怎么算？”

    杨虎好不容易才逃出魔掌，转眼又落进网里，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到时还不知怎生得脱，而这一切全拜小二所赐，若不是女魔头在场，依着他往日的脾性，早已拔刀相向。

    店小二又道：“东家在宣城也是有数的人家，如果下人平白让人欺负，只怕会寒了其他雇佣的心。”

    杨虎心里就像有一千匹烈马奔腾而过，这个蠢材，自己一个人不知死活，这是要把自己全家往火坑里拉！恶狠狠的道：“那三位是杨家的贵客，‘贵客’你懂吗？”小二顿时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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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洞门暗开有幽密，山窗轻启扶浮香

    杨虎恭恭敬敬的将倾城三人请到杨府。他派了家丁先有通报，杨治中率着全家老小，早早侯在门口，一派扫榻以待的阵仗。

    想来杨治中早有严训，无论是身受其害的杨龙，还是身遭其殃的杨豹，或者泼烈的杨夫人，俱都执礼甚恭，一脸“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表情。

    倾城大大咧咧的道：“老杨，又来麻烦你了。”他话说不好意思，脸上不仅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还一脸的理所应当。

    杨治中躬身道：“得蒙女侠大驾光临，那是杨家满门的荣幸。老朽在内堂略备了薄酒，四位快里面请。”

    倾城指着师公的驳马道：“这匹马的身份，可比姑娘还紧要，吃虽然不挑，喝就比较讲究了，不仅得喝酒，还须是好酒。”

    只要是吃喝能够解决的问题，对于杨治中来说，那全都不是问题，连忙道：“老朽知晓。”唤了一位下人，吩咐将马牵到后堂，务必用佳酿款待。

    那人提醒说：“老爷，那是匹马。”在他印象中，能得老爷如此礼遇，连人都不多见，何况还是一头畜生。

    倾城不满的道：“马怎么了？就是匹马，他也比你小命的金贵。”

    杨治中看场面僵持，心中不自禁的害怕，喝道：“让你去就，啰哩巴嗦，可不是老糊涂了，连老夫的话也敢质疑？”那人只能满腹委屈的牵着驳马进去。

    倾城远远的喊道：“喂，你可小心点，别让它掉了毛发。”那人一言不发，头也不回的去了。

    杨治中心中一跳，那家伙看来心下耿耿，可别迁恕那马，让自已全家跟着遭殃，他急忙唤过另一名下人道：“你也过去伺候，记得加倍小心。”那人领命去了。

    杨治中将倾城一行迎到客厅，将倾城请了上座。齐天虽然贵为候爷，这杨治中虽然不知，但就算知识，想也只能屈居下座。毕竟倾城的危险，在他心里高于一切的危机。

    一会酒菜上来，比起“楼外楼”来虽然颇有不如，却丰也堪称丰奢。

    杨夫人告退下去，除了杨治中作陪，杨氏三兄弟垂手站着一旁。齐天道：“三位杨兄也坐下来吃。”

    杨氏三兄弟齐刷刷的望着倾城，毕竟这样丰盛的家宴，他兄弟平时也很少有之。倾城只当不知，自顾吃喝。杨氏三兄弟只得干巴巴的站着。

    阿花还比较拘谨，吃的不少，成师叔却全不客气，胃口虽没马帅大，粗鲁的程度，只怕还有过之。

    众人吃完午饭，一名郎中早背着药箱，候在门外，进来给倾城检查过断腿，敷上膏药，夹上竹板固定，再三嘱咐不可剧烈运动。

    杨治中吩咐赏了二两银子，打发郎中走了，向倾城道：“女侠要是没事，不妨在寒舍住些时日，也好让老朽和犬子常聆教诲。”

    倾城道：“多谢招待，姑娘还有事，就不多逗留了。以后有时间，再来看望你。”

    杨治中听她说“就不多逗留”，暗中吁了口气，待听说到“再来看望”，心头又是一沉，强颜道：“女侠能来，是杨某的荣光，看望可不敢当。”吩咐下去，将那驳马牵到大门外。

    倾城一行告辞出去，她见驳马精神抖擞，显然这酒没有少喝，心下甚是满意。

    杨治中：“老夫看这马的的鞍镫皆旧，自作主张给备了一副新的，不知女侠满意与否。”、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捧上崭新的马鞍马镫马鞭，用料珍贵，手工精致，看来价值不菲。

    倾城拍了拍杨治中肩膀道：“老杨，很好，很够朋友。”将马鞍马镫换上，马鞭丢在地上说：“我这马可用不着鞭。”单手在马鞍上一搭，纵上马背，望了齐天一眼。

    齐天知她意思，显是要自已共骑，他人前不便争执，只得跨上马背。那马驮着两人，背不驼，脚不弯，依然轻若无物。

    倾城轻轻摸着鬃毛道：“马儿，走了。”那驳马迈开步子，向前徐行。成师叔赶着马车，紧紧跟在后面问：“请问两位上那？”

    倾城问道：“你们在此间，可有办事处？”成师叔一愣。倾城道：“放心，只要你有用，你我的过节，姑娘暂可不咎。”

    成师叔听她不说既往不咎，心中叫苦，说道：“成不足这条老命，以后就卖给姑娘了，只要用的上的，姑娘尽管拿去。”

    倾城笑道：“我要你这条老命干嘛？倒是你这名字，谁给取的？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咒你成事不足。”

    成不足安下心来，尬然道：“老汉的名字是家严所取，意谓诚然不足，用以提醒老汉，要多学进取。”

    倾城道：“好吧，诚然不足，带我们去档口瞧瞧。”成不足应过，驾车在前面领路。

    齐天在京之时，以诚待人，收获皆是一众挚友，他身份尊贵，旁人自也不敢算计于他。可是涉足江湖之后，无论是凌见思的包藏祸心，还是谭明月的笑里藏刀，或如许木的阴奉阳违，及至成不足的杀人灭口，对江湖的险恶心有余悸，不免凡事多加了一份小心，附在倾城耳边道：“会不会有诈？”

    倾城假装听不清楚，问道：“你说什么？”齐天不疑有它，向前凑去，正准备说话。倾城骤然回转过去，在他唇上“啵”了一口。

    前边一个妇人伸手指指点点，向同伴的女伴道：“你瞧这两人，大白天的好不要脸。”齐天面红耳赤，尴尬无地。

    倾城大怒，纵马过去。那妇人惊叫一声，倒在地上。眼看驳马的前蹄，便要踩在那妇人身上。

    齐天双腿一夹马腹，喝道：“起。”驳马扬起前蹄，后蹄一蹬，从那妇人头上腾身而过。

    倾城回过头去，朝那妇人扮了一个鬼脸。齐天道：“人家大婶只是随口说了两句，你纵马唬人，要是马儿反应不及，这一蹄下去，只恐非死即伤。”

    倾城哼道：“那也是她找死，谁要她七嘴八舌。”向成师叔搬救道：“诚然不足，你说呢？”

    成不足迟疑片刻，鼓起勇气道：“江湖斗勇，那是寻常的事，但都有个规矩，绝不祸延百姓。姑娘此举，却是过了。”

    倾城勃然大怒，回头见齐天面色难看，她嘟着嘴道：“姑娘我就玩玩，用得着脸不是脸，嘴不是嘴的？”

    齐天暗叹了口气。换作别人，他还会辩驳一番，但经过今天的事下来，自己不懂的道理人家都懂，自己懂的道理怕是更懂。而彼此的分歧，也不在道理上，而是行为上的差异。

    他出身王府，自幼恭聆庭训，即便踏入江湖，行事从权，时有偏差，但总在不堕家声的范畴里。可倾城行事，却是全凭个人喜恶，什么规矩道义，在她那全不管用。

    成不足“吁”的一声，马车在一幢院子前停了下来。大门敞开着，一个弯腰驼背的老人，在门口扫着落叶。

    那老人抬起头来，若有似无的扫了齐天与倾城一眼。成不足微微点了点头，那老人复又低头扫着脚下落叶，刚扫完，风吹叶落，又飘了一地。

    倾城与齐天跟着成不足从大门进去，只有一个丫鬟在墙角枝剪着盆栽，除此并无别人。倾城讶然道：“你们就这么点人手？”

    成不足微微一笑，吩咐阿花将那匹驳马牵了下去，领着倾城两人去到后院，同也寂寂无人。他走到南墙，墙上开了扇一窗户，浮来阵阵暗香，里面显是一个花园。

    墙脚另外开一扇小门，门扉紧闭，却没有锁具。沿着墙脚种了一排月桂，枝叶茂盛，若不是走近，很难发现另可通幽。

    倾城蹙眉道：“老成，不是姑娘说你们，一个小小的堂口，搞的神秘兮兮，简直装神弄鬼。看来师公生前缺少管教。”

    成不足道：“老帮主的教诲，自然是好的。只是姑娘有所不知，堂口经营有年，颇有余裕，帮中的规矩，又从不存寄钱庄，为了安全起见，放置的地方不得谨慎点。”这些隐秘，他本不便道来，但齐天乃老帮主的传人，有关马帮的任何事务，迟早他们都会知道。

    倾城连连点头：“那是应该的。这里大概有多少财产？”她见齐天狐疑地望着自己，讪讪的道：“自家的东西，过问一下，心里有个底，难道不该？”

    齐天语塞。师公生前虽然嘱咐自己，尽量不要插手帮中事务，可言外之意，还是将马帮在危难之分托付给自己。再者那代表帮主信物的令牌，还在倾城怀里揣着，于公于私，人家过问帮务，都在情在理。

    成不足道：“这个得问李先生。”倾城道：“行。进去瞧瞧先。”她自知每个组织，分工俱都精细。

    倾城抬头望了一眼面前的围墙，只见一丈左右，这墙普通的人难以逾越，可对高来高去的江湖中人来说，不过一道摆设。她心下疑虑，成不足突然用一种怪异的节奏开始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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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 帮主大位商可议，为人多名利能言

    过了会，里面敲起一阵节奏别异的扣门声，成不足回复几声，节奏又不一样。接着“轧”的一下，那扇小门向左滑入墙里。

    倾城满拟进门便是隔壁的发园，谁知眼前现出一个洞口，台阶往不延伸，黑黝黝的看不见光，开门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成不足率先走了下去。齐天不放心道：“你留在外面，我下去看看，可别是什么把戏。”一边跟了下去。倾城却是不听，紧紧跟在后。

    齐天回头待要叫她赶紧退回，“轧”的一声，那门滑了出来，将墙洞封死。他料想真有危险，一扇木门也未必堵得住自已，这才略略心安。

    成不足在前面道：“这条地道，全长不足十丈，可有九处机关，若是对不上暗号，贸然闯进来，就算一流的身手，也都有来无回。”

    倾城愈发好奇，对方如此重视，显然所藏颇珍。走了一会，脚下渐高，前面又是一扇木门。

    成不足轻轻一推便开，出去却是一条小巷，左右封闭，两边又各开了四道门。他用另外一种不同的节奏，敲着其中的一扇，这次无人应和，门被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古铜色的肌肤，映着日光闪闪发亮。那人瞧见还有生人，眉头微皱：“老成，你也是老人，怎把外人带来了。”

    成不足道：“这两位可非外人，乃老帮主的传人。”那人大吃一惊，脸上浮过一阵狂喜之色：“稍等一下。”转身将门关上，飞奔进去。

    成不足回头尴尬的道：“这个……咳咳……想是……”齐天微笑着道：“没事，等下而已。”

    倾城不悦的道：“什么没事，依姑娘看来，可有事的很。老成你都道名身份，还敢让我们吃闭门羹，这马帮的规矩，看来没有规矩的很。”

    忽然“吱”的一声，门又被拉开，不仅刚才那人去而复返，还多了三人。其中一个老人，满头银发，髯须斑白，但一双目光炯炯有神，身材高大，那道门并不窄，足有三四尺宽，他一个人站在门口，旁人绝难挤身进去。

    后面跟着一个中年文士，气度沉稳，唇薄且闭，想来平素极少开口。旁边却是一个妙龄少女，双十年华，穿着虽然素净，可柳眉杏脸，看着英气勃勃。

    这几人相貌不一，穿着也都各异，却有一个共同的特征，肤色皆都偏黑，想是长年日晒的缘故。

    那白头老人道：“姑娘息恕，老帮主神龙见首不见尾，帮中快二十年没有他老人家音讯了。全贵惊喜交集，拿捏不定，还望见谅。”他说的全贵，想是指适先开门那人。

    那中年文士道：“陈老，快请贵客进去。”那老人一拍额头道：“瞧我这老糊涂，光顾着说话，让贵客在门外站着，可不怠慢了。”说着作了一揖，将齐天与倾城迎了进去。

    众人走到厅外，一个微弱的声音问道：“老陈，贵客来了？”

    齐天与倾城走进厅堂，里面一个老人，坐在一把轮椅上，头发稀疏，脸颊瘦的都快陷了进去，穿得厚实，想是仍然怕冷，身前生了一盆熊熊的炉火。

    老人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便要行礼。那素衣少女飞奔过去，连忙扶住道：“爷爷，你身体不好呢。”

    齐天忙道：“老人家不用客气，快快请座。”老人道：“多谢公子。”额头泛汗，气喘吁吁，显然累得不行。

    倾城不待邀请，径自找了一把椅子，大刺刺的坐下道：“老头，你这病入膏肓，快不行了啊。”

    那老陈脸露怒色。老人笑道：“老朽行将就木，在临去前还能听到老帮主消息，得见老帮主的高足，死而无憾。”向成师叔道：“不足此行，访得老帮主的传人，可是大功一件。”又道：“秀儿，快给贵客请座”

    那叫秀儿的素衣少女，搬了一把椅子给齐天。齐天点头道：“谢谢姑娘。”秀儿脸色一红，微微一笑。

    成不足神色尴尬，偷偷望了倾城一眼，生怕她倒出前怨，一颗心不由悬到嗓子眼上。倾城道：“老成这人嘛，办事还是不错的，其它以后要说。”

    成不足稍稍安心，人家言下之意，却是在敲打自已，他乃老江湖如何不知，忙道：“多谢姑娘美言。老成这条命都是姑娘救回来的，定当铭记于心。”

    老人望着成不足道：“发生什么事了？”倾城道：“我俩碰见的时候，老成正盲人骑瞎马，夜半临城池，是姑娘搭了一把手。”

    老人听她不尽不实，但江湖中人，危难时常有之，人家既然不说，也无须细问。他望了那中年文士一眼。

    那中年文士会意，问道：“成兄，你说这两位是老帮主的传人？”倾城指着齐天道：“他是，姑娘可不是。”

    那中年文士微微点头，接着问道：“却不知成兄如何确认人家便是老帮主的传人？”成不足道：“这个……老成我看人家使的是老帮主的‘天马拳’。”

    那中年文士皱起眉头：“老帮主性子随和，据说昔年帮中的前辈，有许多曾蒙老帮主指点。”那老人接口道：“老朽当年蒙老帮主垂青，曾传授两招‘天马拳法’，却无缘列入老帮主门墙。”

    成不足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单凭两招“天马拳”，自已便贸贸然的将人引来，委实太过疏忽。他平时并非如此莽撞之人，只是自已把握在倾城手里攥着，并没多余的选择。

    那中年文士歉然道：“老帮主当年曾发誓此生不再另传，此后几十年，帮中弟兄虽然苦苦衷过，老帮主不为所动。今日欣闻老帮主有后，诚然可喜可贺，却不知公子可有佐证？”

    齐天道：“阁下考虑的甚是。”他知空口无凭，现在将与师父的相识说来，只恐人家也不尽信，不由望向倾城。师父赐予自已的令牌，被她当作信物要去，至令仍未归还。

    倾城假装不知的道：“看你们审问的架势，这是怕我们回来夺权争产吗？”

    那老人惶声道：“老朽不敢。实因老帮主的绝学多有流传，而老帮主昔年亦有门徒，单凭几招武功很难证实。不知老帮主身在何处？待韦清明这把老骨头亲自前往恭迎。”

    齐天黯然道：“他老人家已经升登极乐了。”除了成不足早有获悉，并不如何惊谅，众人无不瞿然失色。陈老头痛哭流涕。自称韦清明的老人老泪纵横：“清明撑着一口气苟活于世，不外想着有生之日，能再见见老帮主。”

    秀儿虽然没有见过马帅，但老帮主的伟岸雄姿，在马帮弟子众口相传的光辉事迹中，早已深深烙印在她心间，乍闻噩耗，也不禁俛然垂泪。

    那中年文士冥然道：“老帮主虽年高寿众，可功参造化，怎的撒手人寰？”

    齐天遂请与师父的相识讲了。韦清明与陈老头听到马帅的“三租三不租”，不禁莞尔。他俩人和老帮主共事颇久，对其行为性格，知之极稔，这“三租三不租”的风格，普天之下赶车的人中，那是绝无仅有。

    倾城听齐天说起前事，想起马帅在潭底最后那些日子的慈爱，也不禁怆然。韦清明待听到齐天在途中练功，马帅被激飞的木头打折胳膊，这次倒无怀疑，以老帮主游戏人间的性格，既然不想显露身份，这戏自是演的要真。

    陈老头听到老帮主在宣城求医，自己失之交臂，连连顿足，憾然不已。众人待听到齐天一行在“落花山庄”，马帅被“落花流水”兄弟暗算坠入寒潭，无不勃然大怒。

    陈老头大声道：“老李，马上召集弟兄，前往‘落花武馆’”，为老帮主报仇雪恨。”

    成不足道：“‘落花山庄’被水淹没，目前一片汪洋。”韦清明沉声道：“陈兄稍安勿躁。”

    齐天接着将倾城遭遇暗算，也坠下寒潭，马帅为使自已名正言顺的救人，逼着自已拜师，再后传援武艺，自知大限将至，舍身堵住洞口，自已与倾城潜逃出来，怕师傅葬身鱼腹，将寒潭填死，如何报仇未遂，被谭明逃走等一一说了。

    至于师父赐予与倾城交换的信物，被倾城用眼神制止，略过没提。只要不伤害无辜，不触及他的底线，寻常的事情，总是不忍违逆人家的心意。

    陈老头怒不可遏的道：“老李，请将此事修书代帮主，让通知各堂口的弟子，全面侦查崆峒派‘落花流水’的消息，誓要将那两个狗贼碎尸万段。”

    韦清明这一次不再制止。那叫老李的中年文士应道：“好的，晚生稍等去办。”倾城道：“什么代帮主？正帮主呢？”

    韦清明道：“老帮主云游四海，行踪不定，帮中的事务，有我们一帮弟兄在，大伙还能帮着处理。但对外交际，总要一个话事的。所以由大伙票选，前后选了两任掌事人，暂摄帮务。那些选上的弟兄，念着老帮主的恩情，一个个自称代帮主，不敢有半分僭越。”

    倾城道：“如此说来，马帮还是我师公的马帮了。”

    韦清明道：“老帮主常说，马帮是马帮兄弟的马帮。但我们这帮老人，当年要么出身低下，被人轻贱；有的遭仇人追杀，命在旦夕，有的无家可归，有若浮萍。是老帮主收留了我们，带领我们在江湖上立足，有了归宿和尊严。马帮只要有我们这帮弟兄一天，就永远是老帮主的马帮。”

    倾城道：“现在师公过了，马帮就是你们的啦。”

    韦清明望着齐天，按理说老帮主故去，这新帮主当该由他徒弟继承，自已虽对他身份确信不疑，但无凭无据，终是片面之词。听他所讲，老帮主葬身潭底，连尸骨也不得见，要马帮弟子俱都拥服，只恐不是易事。尤其是近些年来，帮中弟子结党营私，渐趋混乱。

    齐天不知他意，只道猜忌自已有所图，忙道：“师父生前曾有遗命，说帮中的事务，让我们尽量少插手。”

    韦清明听他言下之意，却是在说，马帮要有大事，他们还得管上一管。站在双方的立场，一个当仁不让，一个理所应当，只恐将来多有冲突。

    倾城向成不足使了一个眼色。成不足挺身道：“公子此言，老成可不赞同，有道是能者多劳，你既乃老帮主的关门弟子，这帮主之位，自当由你继承。”对他来说，谁当帮主，也都轮不到他，若不依着倾城，只恐当场便被揭开老底。

    那姓李的中年文士说道：“成兄，当务之急，是如果给老帮主报仇。”

    倾城道：“给师公报仇的事，尽在姑娘掌控中，倒是这帮主之位，得好好商议一番。”

    那李姓中年文士道：“商议什么？”倾城道：“听韦老头刚才说的，你们现在的帮主，是代理我师公暂摄帮务？”

    那人点了点头。倾城接着道：“现在我师公仙去，这帮主之位，是由他徒弟继承？还是代帮主就此鸠占鹊巢？”

    成不足插口道：“于情于理，当该是还给老帮主后人了。”他把柄被人握着，虽然不得休戚与共，然而事情到了现在，这帮主之争，若是齐天胜出，自已作为元老，想来必有重用。所以不待倾城指示，主动唱起和来。

    那李姓中年文士道：“老成，这是帮中的大事，岂由得你来议论。”他先前称其成兄，现在喊为老成，显然极为不悦。

    倾城道：“听你的话，是站在代帮主那一边了？”那李姓中年文士愕然道：“姑娘此话何意？”

    倾城喃喃的道：“看来无论老帮主在与不在，这代帮主轻易是不肯让出位来的了。”

    齐天插口道：“师父交待我们不要插手帮务。再说我也没想过当这帮主。”

    倾城道：“这帮主你爱当不当是一回事，但自家的东西，要被别人据为己有，又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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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许将怜爱祈善待，无作有情愿难寻

    齐天顿时为之语塞。每一件事，总能从倾城嘴里，说出另一番道理，看着似是而非，偏偏还无法反驳。

    韦清明突然冷冷的道：“如果老夫没有记错的话，李先生还是代帮主的徒孙。”

    那李姓中年文士愕然道：“韦堂主这是何意？”

    韦清明淡淡的道：“老帮主仙去和有了传人，这两事兹事体大，在老夫和帮中的老兄弟商议之前，还有请李先生歇几天。”

    那李先生脸色微变：“韦堂主这是要禁锢李某了？”韦清明不答，显是默认了。

    倾城突然问成不足道：“来之前姑娘随口问你此间的余存，你说得问李先生，难道就是这位李先生？”

    那李先生脸色大变，喝道：“你们到底是谁，冒充老帮主传人，跑来挑拨离间。”

    倾城不去理他，转向韦清明问道：“韦老头，你养狗吗？”韦清明摇了摇头。倾城叹道：“那可惜了。”韦清明问道：“有何可惜？”

    倾城道：“如此少了许多乐趣。姑娘家里养了只黑狗，老是偷吃，关键还不能打骂，你一打骂的话，它就跳过围墙，几天不回家。”成不足道：“这样的狗，姑娘可不能留呢。”

    韦清明自知人家隐喻李先生狗急跳墙，只是这样浅薄的意思，自已一目了然，成不足江湖老道，自无不明之理。据他所知，成不足与李先生并无私怨，还颇有共事之谊，如此胳膊肘朝外拐，实在不明所以？

    韦清明望了成不足一眼，见他身子微微发抖，脸上的表情，显得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他顿时明白过来，人家却是选择了站队。

    这个问题韦清明之前从不曾想过，凭着老帮主的余威和武功，就算代帮主耕耘再深，也绝无撼动的可能。如今老帮主故去，新人寸功未立，在帮里声望全无，就算代帮主甘心让位，只怕帮中那些隔代的弟子，也多有难服。

    所谓木先自腐而后虫生，到时争权夺利，互相残害，马帮轻则元气大伤，重有覆灭之虞，可让自已死后，如何向老帮主交待？

    更让韦清明头疼的是，事情演变至此，想置身事外都难。于情感上来，他当然偏向老帮主的传人，但就马帮的稳定而言，在代帮主的带领下，马帮日益壮大，一切的事物皆井井有条。

    韦清明揉了揉头，问道：“老帮主还有什么遗言？”齐天正要回答。

    倾城抢着道：“遗言倒没。只是经常会提起说‘不知帮中那些老兄弟可还在不在啊？，‘这人一老，便特别容易念旧，老想起那些老兄弟来’，师公还说：‘帮中有个韦兄弟，为人重情重义，他最是看中，不知身体还撑不撑的住？’”

    齐天心想：“师父生前有说过吗？”自己虽然没有听过，可在自已练功之时，对人家讲过也未可知。

    李先生道：“老帮主知道韦堂主染病了？韦堂主染病才两个多月，染病后从不外出，不知老帮主如何得知？”

    倾城咳了一声。成不足抢着道：“李先生，老帮主虽然不问帮务，可他老人家神通广大，对本帮的事如想留心，想来轻而易举。”

    倾城甚是满意，看来留着成不足这条老命，还是有点用处的。这些话马帅并没和她说过，她为了拉拢马帮这些元老，胡编乱造，大打感情牌。

    韦清明心情激荡，语无伦次的道：“原来老帮主一直有关心我们这帮老家伙。我们还以为老帮主跳身世外，早不过问俗事了。”

    倾城眼看奏效，趁热打铁道：“他老人家人虽然不在帮里，可对马帮的关注，可不由此稍减。他老人家说，此行本拟得便的话，去‘神医’刘鲁钦前辈哪里讨一个方子，给韦兄弟医治。”

    韦清明老泪纵横道：“他老人家临死还记挂着清明这把老骨头，只可惜清明不能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心中顿时打定主意，为了老帮主的深情厚谊，拼着自已最后一口气，也得拥扶老帮主传人。

    韦清明稍敛情绪，冷冷的道：“全兄弟，请李先生到‘劳门’安歇。记得，在李先生擅自外出前，可得客气些。”言下之意，却是在说，人家要敢擅自外出，那就不必客气！

    一直默不作声的全贵，冷然靠近前去。李先生厉色道：“韦清明，没有执法长老的定罪，私自拘禁帮中的弟兄，可是大罪，你吃的起吗？”

    韦清明淡淡的道：“老夫快死的人了，哪有什么吃不吃的起的。”

    李先生转向老陈、秀儿、成不足，全贵道：“你们呢？”秀儿抿着嘴不说话，全贵木着脸视若无睹，老陈嗫嚅着欲言又止。

    成不足道：“这是韦堂主的决择，老成能有什么说的。”言下自是说，就算上面问罪，也轮不到自已头上来。

    韦清明继而道：“还请李先生将库门的钥匙交出来。”李先生自知求全无望，顿时闭上嘴巴。任谁看见他那两片薄唇一旦合上，便知很难让他再开口。

    韦清明向全贵使了一个眼神。全贵道：“希望李先生配合一下。”伸手往他身上摸去。

    李先生知道自己武功和人家相去甚远，也不反抗，索性连眼睛一起闭上。

    全贵在李先生身上，从头搜索到脚，除了一些碎银，一无所获，他韩韦清明摇了摇头。

    倾城向李先生道：“如此重要的东西，阁下竟不随身携带，看来是蓄谋已久了。”

    李先生睁眼望了倾城一眼，似要说话，又闭了回去。他自已也精于谋略，但眼前这女子，每一句话，皆中人心要害，其智谋之深，简直生平仅见，自已若是辩驳，只恐言多反失。

    倾城向韦清明道：“韦老头不用担心，姑娘还有些手段，保证让他就是十年前吃的什么饭穿的什么衣，都给你乖乖道来。”

    韦清明竖手止住道：“这个不劳烦姑娘。再说李先生并非犯罪之身，岂可无端施罚。”吩咐全贵将李先生带了下去，又向老陈道：“麻烦陈兄帮我安排一下祭品，我想亲自去拜奠一下老帮主。”

    秀儿担心的道：“爷爷，你这身体，怎么出的了门？”

    韦清明殷殷的望着老陈。老陈知他主意已决，只得点头答应，出去准备东西。

    韦清明望了秀儿一眼，脸上浮过一丝爱怜，这可怜的孩子父母早亡，自已这唯一的亲人，也将不久于人世，今后孤零零的一个人在世上，可不孤单寂寞？

    韦一清明将目光挪到齐天身上，对方相貌虽不出众，然而气宇轩昂，别有一股华气，与众非凡，他不由生出一个主意，说道：“清明时日无多，有话就不拐弯抹角了。公子觉得我这孙女如何呢？”

    秀儿娇羞不已，低声喊道：“爷爷。”韦清明不予理会，直直的望着齐天。齐天道：“在下一介外人，如何敢妄言。”

    韦清明亦不理会，只是直直的望着他。齐天看他的样子，自已若不回答，怕是绝难干休，只得道：“令孙女相貌端庄，可谓大家闺秀。”

    韦清明微笑道：“假若清明将秀儿许给公子，不知公子意下如何？你我结成姻亲，清明自当全力助公子登上马帮帮主之位。别看老朽垂垂老矣，在帮中还有一些过命的交情，自问那帮老弟兄，这个面子还是会卖给我。秀儿这孩子生来命苦，老朽亦不奢望公子娶作正室，但愿日后念着清明的些许恩情，能够善待于她。你师父要是在世，想来也会乐见其好？”

    韦清明自患病以来，无时无刻不为孙女的终身大事忧心，马帮弟子虽众，但能入他眼的寥寥无几，齐天既是老帮主的亲传弟子，这马帮帮主的位子本来非他莫属，自已若是助其登上帮主之位，秀儿的将来也算有个好的归宿。

    秀儿满脸绯红，卷然道：“爷爷，你怎么老是爱说胡话。”偷偷瞄了齐天一眼，生恐对方察觉，飞快地垂下头去，一颗心扑通跳个不停。

    齐天连忙道：“这……这个……”倾城突然道：“这个是不是得从头计议？”齐天下意识的道：“对，对。”

    倾城索然大怒道：“好啊，你个死鬼，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顺手抓起桌上一根鸡毛掸子，倒转把柄，劈头盖脸的抽将过去。

    齐天不敢还手，抱头鼠窜，一边道：“你先住手，听我解释。”倾城怒不可遏，只自不听，单脚一蹦一跳的追着抽打。

    秀儿摇晃着韦清明手臂，急道：“爷爷，你快让他们停下来。”韦清明侧头笑道：“这么快就关心起人家了？”

    倾城腿脚不便，耳朵可灵着，听见这话，越发气恼。她追打不着，倐然转过身子，往屋外走去。

    齐天展开“行空步”，自顾奔驰，体内真气流转，脚下竟是停不来，他跑完一套步法，察觉不对，停下身子，望了一圈，不见倾城，问道：“她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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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 不争输赢原无事，心忧成败便多执

    成不足道：“姑娘刚走了。”齐天急忙追将出去，庭院寂寂，空无一人。他追到院外，巷子空空，也都杳无踪迹。

    齐天从地道出去，外面进来不易，返回倒是轻而易举，然而直到追出大门，仍然不见倾城的迹踪。

    齐天远远看见那老人在一棵大树下清理落叶，他奔上去道：“借问老伯，可有看见和我同行的那位姑娘？”

    那老人指着耳朵，摇了摇头，意示自已听不见。齐天比划了一通手势。想来不谙其道，那老人一脸茫然，突然倒转扫帚，“沙沙”的在地上划了几下，却是一个“写”字。

    齐天接过扫帚，写道：“可见与我同行姑娘？”这句话语法错乱，多有不通，他为了节省时间，故而简短言之。

    那老人倒是懂得意思，点了点头，接过写道：“骑马，左去。”齐天深深一揖，往左疾奔而去。

    齐天刚刚离去，从那棵大树上面，突然跳下来一人，却是倾城。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给扫地的老人道：“谢了。”那老人道：“不客气。”竟是不仅能听得见，还能说的了话。

    倾城望着齐天消失的背影，尤自气愤不甘，恨恨的道：“让你给我花心，今天姑娘不让你好找，还真以为整治不了你。”说着一蹦一跳的折回屋里。

    那老人平静无波的脸上，微微泛过一丝笑意，年轻的情侣争风吃醋，往往不可理喻。他回想起往事，长长叹了口气，又弯腰扫起脚下无休无止的落叶来。

    且说齐天循着扫地老人的指点，从左边追出，前面却是一条大街，熙熙攘攘的一派热闹气象。

    齐天继续往左追出里多，不见倾城人影，料想以她的相貌，必定极为打眼。然而沿途问了几个路人，可有见过一个骑着驳马，长得漂亮的姑娘？俱都一无获。

    有的不耐烦地道：“自已去找，大爷我可没空帮你留意。”有的好奇的问：“长得漂亮的姑娘？这年头每个人眼里的对象，都自以为长得最漂亮。”

    有的劝道：“小兄弟，这女人都是骗子，离的越远烦恼越少，像老兄我一个人多逍遥自在。”显是情场失意之人。

    齐天转身往右，他这次得了一个乖，只向女性询问，可结果更加不尽人意。有的打量他道：“看小少爷一表人才，何必单恋一枝花？大嫂我知道几户人家的小姐，待字闺中，一个个知书达理……”敢情竟是专业的媒婆。

    有的反而拉住他，神秘兮兮的说：“小兄弟遇上我，可算有缘，大可不必舍近求远，老嫂子我知道一处地方，那里面的姑娘各有滋味，关键听话，你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绝对不会跑。”显是老鸨之类拉皮条的。

    有的同情的道：“小兄弟，大姐作为过来人，和你说这变了心的女人，找到也留不住人。”有的好奇心大起：“怎么跑的？是不是和小白脸私奔了？这样的水性杨花的女子，还追来干嘛！”

    齐天眼看问询无果，寻思人家可能的去处，找人问过谢伯钦的店铺，想来谢伯钦在宣州杏林中名声极大，竟是一问便着。他早间虽有去过求医，只是当时有人引领，并未熟记道路。

    齐天赶到谢伯钦医馆，谢伯钦正和一个中年男子在商谈店铺转让的事宜，瞧见齐天进来，连忙起身，喜不自禁的道：“候……公子还在宣城呀。”

    那中年人识趣的道：“谢师傅，既然说好了，那张某明早带银子过来办理转让契书。”告辞而去。

    谢伯钦也不相送，忙给齐天请座。齐天站着道：“谢师傅，倾城姑娘可有来过？”

    谢伯钦料想是先前和他同行的倾城，摇了道：“小人正担心你们，看来在‘落花武馆’有惊无险，这样我就放心了。”说着吁了口气，一脸的轻松。

    齐天见他真情流露，也不禁为之感动，他在落花山庄的遭遇，却不讲叙，一来说来话来，二来人家和师父萍水相逢，也没必要告知。

    谢伯钦见齐天着急忙慌，问道：“倾城姑娘出走了？姑娘那么爱玩，可别是去宣城的名胜游玩去了。”

    齐天想起言覃之前在此间的介绍，说古北楼与敬亭山皆乃宣城胜地，越想越有可能，拱手道：“在下先去敬亭山看看。”说着匆匆去了。

    那敬亭山位于水阳江畔，距离宣州十余里，属黄山支脉，东西绵亘百里。原名昭亭山，晋初为避文帝司马昭讳，始改为敬亭山。

    其山临水而秀，景色清幽，早在南齐，诗人谢眺便有“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兹山亘百里，合杳与云齐”的描绘。

    再后诗仙太白“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一吟，更使名动九州。

    后代文人骚客，追随小谢、太白足迹，挥毫泼墨，吟诗作赋，不计其数，致有“江南诗山”的盛誉。

    齐天沿途问过方向，出得城去，催动真气，展开“行空步”全力奔驰，宛如一缕青烟，似漂似浮，盏茶的工夫，便已到了敬亭山脚。

    齐天沿路上山，行到山腰，转过一个弯，只见前方一棵松树，遒劲挺拔，枝繁叶茂，亭亭如盖。

    树下两个老人一蹲一站，围着一块椭圆的麻石。那二人五官身材，便似一个模型铸就。只是一个黑衣、黑发、黑须、黑眉，另一个白衣、白发、白须、白眉。白者全白，黑者白黑，黑白分明。

    二人言来语往，似是争执什么，到得后来，情绪渐渐激动，戟指拍石，渐趋激烈。

    那黑白二人互不示弱，正自焦头烂额，忽见齐天过来，对望一眼，不由齐声大笑。两人身形一晃，鬼魅一般掠到齐天身边，一左一右抓着齐天胳膊道：“好小子，来的正好，快帮老黑（老白）评评理？”

    他两人语声一致，就连语速也都相仿，若不是一个自称“老白”，一个自称“老黑”，就像一人说来一般。

    那黑白二人不由齐天分说，挟着他屈膝一纵，落到树下。那麻石上面摆着一个黑不溜秋的铁盘，纵横刻着线条，铁盘上稀疏地摆着几个碗底大小的圆块。两人同时指着棋盘，齐声道：“你看那边输了？”

    齐天顺眼望去，只见铁盘上的线条九直十横，中间虽没雕刻“楚汉”“汉界”，但显是一个棋盘。那些圆形黑块上刻着象棋的子，有的子边上多刻了一个圆圈，想是用来区分红黑，也不知是残局？还是僵局？

    那黑白二人连连催道：“快说，那边赢了。”

    只见有圈的子，还剩双象一将一卒一马。没边的子仅存一帅一车一炮。对方卒子的兵锋直至九宫中央，将没边的一方老帅逼在六一位上，老马在对方九四位上虎视眈眈，只待跃马一击，便可马到成功。

    反观对方炮在已方四四位，车落在敌方八四位，威力虽大，奈何孤军深入，回援不及。关键是有圈一方的象支在三五位，要不没边的车退守对方三四位，未始不能扭转乾坤，反败为胜。

    齐天虽然虽然棋艺不高，也知无圈一方大势已去。

    突然从山上连联袂下来一男一女，二十出头，男的眉清目秀，女的明眸皓齿，看来郎才女貌，甚是般配。

    齐天问道：“两位从山上下来，可曾看见一位骑着驳马的姑娘。”

    那男子听而不闻。那女子摇了摇头，向身边的男子道：“他们好像在下棋，我们走吧。”

    那男子一听下棋，眼色一亮：“师父交待的事，反正不急，过去看看。”加快脚步，走近身去。那女子只得跟在后面。

    那黑白二人连连催道：“快说，谁赢了？”那男子笑道：“这还用问，当然是输了。”那黑白二人大喜，异口同声的问道：“那边赢了？”

    那男子伸手指着有圈的一方。那白衣人顿时喜形如色，放开齐天，拍着那男子的肩膀道：“好小子，有眼力，不错，不错，年青有为。”只恨不能将所有的溢美之辞，全部夸将一遍。

    齐天瞧这情形，显然白衣人乃执有圈的一方。那黑衣人大怒道：“放你娘你的狗屁，老黑我哪里输了？”

    那男子也是怒形于色。那女子连忙拉着他衣袖道：“师兄，我们走了。”那男子只自不听：“怎么骂起人来，男子汉大丈夫，输便输了，难道还要耍赖不成？”

    那黑衣人气得脸得快变形，喝道：“老黑明明立于立场之地，瞎了你的眼么？”挥手一掌扇去。

    那男子待要格挡，念头还没转过来，脸上挨着一记耳光，整个人如败絮一般，飞去丈外，摔在地上，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那女子大惊失色，叱道：“好端端的怎么无故伤人？”急忙过去扶起那男子，问道：“师兄，你没事吧？”

    那男子抚着脸，愤愤的道：“你看我这样子像没事的吗？”那女子默然不语，心中委屈莫名，自已再三说了离去，师兄偏要多事，怎么反而怪上自已？

    那黑衣人道：“这一记耳光，是让他长个记性，以后别满嘴胡说八道。”

    那男子挨着的那一扇光，虽说骤不及防，但人家出手快速绝伦，自已就是提防在前，想也难以躲闪。他自已对方武功远远在自已之上，更有两个帮手，今日的奇耻大辱，怕是难雪了。恨恨的道：“这耳光星某记着了。”狠狠射了齐天一眼。

    齐天心想：“怎么怪上我了？”他待要解释，自已也是适逢其会，那男子疾转过身，大步而去那女子紧紧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转眼去的远了。

    那黑衣人也不放在心上，转身抓住齐天手臂，急促的道：“你快说，老黑我输了没有？”

    这棋局胜负之数，只要稍会棋艺的便一目了然，但齐天有了那男子的前车之鉴，如何敢直承其是？

    那白衣人满脸得色，悠悠的道：“二弟……”那黑衣人怫然作色：“你刚喊什么？”那白衣人干咳一声，神色尴尬，改口道：“黑兄。”

    那黑衣人脸色稍霁，问道：“白兄何事？”

    他二人一奶同胞，出生时母亲难产而故，产婆年老昏庸，竟不记得先后。二人自小至大，为了长幼之序，没少争执打斗。平时谁若自称“为兄”，或者失口叫了对方一声“二弟”，若不及时道歉，被叫小的一方必定夹缠不休。

    这当中虽然没少师长调和，但总是谁也不服彼大，谁也不甘其小。二人不得只有各自以“小白”“小黑”相称，后来年岁增长，遂而改成“老黑”“老白”。

    那白衣人道：“胜负以分，有外人在场，争来争去，莫的让人笑话了。”

    那黑衣人又怒道：“笑话什么？”抓过自的车，放在对方棋盘的五四位山将了一军。自已的帅在六一位上，两王不会面，对方的将只能偏见已方六一位。

    那黑衣人不待人家走子，将车平移到六四位，如此反复，说道：“老黑我连将地将，只你把招架之功，毫无反手之力，这可不是赢了，怎么还输了？”

    那白衣人脸现怒色，喝道：“这可不是耍赖？那样这样下棋的？”

    那黑衣人一脸得色，洋洋的道：“怎么就不能这样下了？谁又规定不能这样下了？”

    那白衣人顿时语塞。自有象棋以来，好像还真没有规定不能这样下棋的，一张白脸不由涨的通红。

    齐天看那黑衣人走子，和倾城的风格，可谓大同小异，不禁暗暗好笑。他想到人家腿脚不便，下落不明，顿时心急如焚，作了一揖道：“晚辈还要急事，就不打扰两位前辈雅兴了。”转身便走。

    那白衣人喊道：“喂，你还没给评出胜负，可不能走。”探手疾往齐天肩膀搭去。他自以为胜数在握，奈何老黑死不认输，两人争执不下，自然只有请外人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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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回 不愁共枝争先发，只恐同根相煎急

    齐天御肩一沉，径自前行。那白衣人“咦”了一声，道：“不能走，不能走。”那黑衣人道：“走不得，走不得。”两人一左一右，抓向齐天双臂。

    齐天不愿纠缠，使开“行空步”，右脚跨出，左脚后蹬，宛如马跃山涧，人已到了半空。他伸手朝前方一棵松树枝条上一搭，窜上枝头。

    那黑衣人道：“倒看不出这小子还有点本事？”那白衣人道：“岂止有点本事，能从你我手下脱身，只怕不比你差！”

    那黑衣人哼道：“不比我差，难道就比你赖？”那白衣人悠然道：“这个自然。”

    那黑衣人怒道：“你什么意思，是说你武功要比我高么？”右手“呼”的一拳，打了过去。

    那白衣人不期他说打就打，急忙使招“铁门闩”，堪堪拦住，轩眉道：“怎么？不服呢？”

    那黑衣人大声道：“我当然不服，你凭什么长你志气，灭我威风，说你武功比我高？”左手跟着又是一拳，打向对方面门。

    那白衣人也大叫道：“说过不打脸的？你上次打我脸，害我整整八天不敢出门见人，这次又打！”他怒不可遏，侧身闪过，翻手一掌，拍向那黑衣人胸侧“章门”穴。

    那黑衣人道：“好啊，老白，你明明知道那是我的软门，还下黑手，可别怪我不客气了。”一招“山门打虎”直击过去，风声呼啸，声势骇人。

    别看招式普遍，那黑衣人手腕蛇扭，拳无定势，似左还右，似上更下，上下左右四路，无不在其笼罩之中。

    那白衣人道：“不客气就不客气，谁怕谁？”他嘴上说话，手上并不怠慢，直腕一摆，使招“拨草寻蛇”，将那黑衣人拳头荡开。

    那白衣人右膝倏地一蹲，右手五指箕张，望对方右腿抓去。腿脚虽非人身要害所在，但他手指所往，“伏兔”“阴市”“梁丘”三穴尽在其中，挨着一下，行动失灵，自是大落下风。

    只是他二人自幼至今，频频争执，往往一言不合，便即大打出手，对于对方招式套路，就和自己的一般熟稔。

    那黑衣人左腿横扫，通常人一只脚凌空，另一只脚势必支地，以求平衡，那黑衣人左腿扫去，右脚跟着踢去，身子竟尔悬空。

    两人一攻一守，一守一攻，谁也奈何不了谁，打的兴起，不断的催动内家真气。其武功之高深，固然叹为观止，内力之浑厚，更是匪夷所思。真气潮水似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激得方圆三丈之内花草起伏不定。

    齐天自得名师锤炼，近些日子以来，武功与眼界可谓是水涨船高，只见那黑白两人身法怪异，招式奇妙，往往出其不意。看似无法躲闪的险境，人家竟以一个平时绝对猜想不到的动作轻易避开，明明有悖常识的动作，对方偏偏刁钻出手，大收险功。

    他从寒潭脱困，将武馆弟子打的只有招架之功，连谭明月都无还收之力，不禁信心倍增，自觉已经登堂入室，可若对上脚下这二人中的任意一个，只怕没有半分胜算。

    他本要寻隙离去，然后观战之下，心中不自禁的印证师父传授的“天马行空”，平时一些苦思难解的地方，顿时豁然开朗，越看越是沉迷。

    突然“咔嚓”一声，他脚下踩着的树枝，也不知被黑白二人中那个的掌风拳劲扫到，从中崩断。

    齐天入神中坠将下来，堪堪落入战圈中，等他醒过神来，那黑衣一招“犀牛望月”向他胸前攻到，那白衣人一招“叶底穿花”拍向他后背。

    齐天暗中叫苦，对方招未沾体，劲风刮在脸上微微作疼，就算没有倾尽全力，想也没有多少保留。他知当此情形，闪避已然不及，只得默念口诀，心随意动，“袭常功”飞速流转，漩涡般汇向胸前背后。

    那黑白两人不期他从天而降，落在拳掌之间，两人招式用老，有如离弦之箭，示警固然不及，收手更是不能。若在平时，这小子死了也就死了，可眼下棋局胜负未分，自已还等着人家主持公道。

    电光石火间，黑白两人将劲力收回一半，这一半已是他们的极限，再多上一分，势必真气反噬，致使经脉错乱。这公证人虽然重要，比起自已一条老命，那又万万不及。

    两人足可开山裂石的一拳一掌，击在对方身上，就好像拍在一处漩涡中，带着罡劲快速转动，不一刻竟是消散无踪。两人失声道：“‘袭常功’？”脸上一齐现出狂喜之色。

    那黑衣人道：“是‘袭常功，‘袭常功’，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说到欣喜处，手舞足蹈。

    那白衣道老泪纵横：“太好了，太好了，这下圣教中兴有望。”说到欣慰处，仰天大笑。

    齐天虽将两人罡劲化解，但拳掌上的力道，仍然震得他胸背如遭重硾，脏腑就好像挤到一处，喉咙撕裂似的，呛得连胆水都快咳了出来。

    那黑白二人飞奔过去，一个温柔地抚着他胸口，另一个轻轻拍打着他背脊，满脸的关切与担忧，异口同声的道：“好兄弟，你没事吧？”

    齐天顺过一口气，见他二人前倨后恭，受宠若惊的道：“我……咳咳……没……咳……没事。”

    那黑衣人长吁口气，放下心来，瞪着那白衣人道：“都怪你，要不是和我争，老黑我怎会动手，老黑我不动手，好兄弟就不会遭受牵连。幸好没事，万一人家有个三长两短，你一百条老命也不够赎的。”

    那白衣人听他前面倒打一耙，怒形于色，似要反驳，待到后面，顿时有如泻气的皮球，怂了下来，悻悻的道：“这不人家福大命大，没有事么。”他顿了顿道：“不过有一说一，那局棋你输就是输，任你抵赖，也改变不了结果。”

    那黑衣人大叫道：“什么抵赖？结果我那里输了？你可不是老眼昏花，老黑我明明稳操胜券，难道想屈打成招？老黑我宁死不屈，奉陪到底。”

    齐天见他二人又起争执，不由头大如斗，这两人好胜心之强，简直生平少见。他之前总觉倾城胡搅蛮缠，让人难以应付，比起这对活宝来，那是小巫见大巫了。

    齐天想起倾城，顿时心急如焚，自知若不先将他二人平息，只怕万难脱身，咳嗽道：“两位前辈，请听在下一言？”

    他原以为自已说来，不过聊尽人事，多半无功，谁知那黑白两人听了，一齐安静下来，垂着双手，一副恭而有礼，敬而无失的模样。

    那黑衣人道：“好兄弟有事吩咐一声就是，那里用的着请。天上的星星小黑我摘不下来，但你要想皇帝老儿的女儿，我一定给你抓来。”

    齐天见他俩人态度飞转直下，心中疑惑，待听对方竟然自称“小黑”，卑躬屈膝，更是匪夷所思。

    那白衣人抓住话头问道：“皇帝老儿有女儿吗？”那黑衣人自知说溜了嘴，讪讪的道：“人家没女儿，难道还能没有老婆？”

    那白衣人道：“女儿和老婆能是一回事？”那黑衣人理所当然的道：“都是女人，能有什么区别？”

    那白衣人待要辩驳，瞥见齐天皱起眉头，显得颇是不悦，识趣的道：“好兄弟有事尽说，就是天大的事，我兄弟也给你办的妥妥帖帖。”这回那黑衣人倒不犟嘴，不住口的附和。

    齐天指着近处一树春梅叹道：“那些枝上的花，虽有先后之发，却只为报的春来。两位一奶同胞，血浓于水，相煎却是为何？”两人对望了一眼，脸色倔犟，看来谁也没有服气，只是没有出口辩驳。

    齐天走到那局残棋前，黑白两人跟在他身后，见他指向有圈一方的马，两人一齐摒住呼吸，紧张不已。

    齐天道：“这马势不可挡，离胜利一步之遥啊。”那黑衣人只觉一颗心沉到无底的深渊，暗无天日，郁郁的道：“却又如何？”

    齐天笑一笑，将手指移到对方的车上，道：“这车空负一身本领，虽然驰援不及，制敌不能，可是得巧能够将军不断。依在下看来，既然彼此都奈何不了对方，这一局可不是和了？”

    那黑衣人大喜过望，从背后一把抱住齐天：“好兄弟，好眼力，小黑甘拜下风。”别看他嘴上不服，心里却明白的很，自已这一局棋，那是回天无力。

    只是他与那白衣人争了一辈子，虽然没有赢过对方，可也没有输过，今日又怎能轻易言败？输赢还是小事，对方从此骑在自已头上，却是大事之中的大事。

    那白衣人苦着脸道：“好兄弟高见。”言下竟是认同了。他暗自宽解：“看在你身份的份上，老白就卖你一个面子。”心中自也明白，自已就不同意，老黑想也不会服输。好在自已虽然没赢，对方也没占上风，可谓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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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 小友结伴来正好，老夫宝贝卖有缘

    这一阵折腾下来，不觉已近黄昏，暮霭沉沉，长天一望无际。齐天道：“两位前辈握手言和，在下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说着拱了拱手，转身下山而去。

    他适先向人询问倾城，那女子从山上下来，即表示没有见过，自无必要再上山寻找。至于敬亭山虽秀，他惦记倾城的腿伤，全然无心观赏。

    那黑白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心意相通。黑衣人捡起棋子；白衣人折起棋盘，卷成一根棱棍，一起跟了上去。

    齐天转身问道：“两位前辈也下山么？”那白衣咳了声道：“正好我哥俩也有要事，好兄弟既然有要事，那先忙完你的要事，再忙我哥俩的要事。”

    齐天听他意思，竟是要一起，心想这两个活宝加上倾城，三人争锋驳嘴，怕是再无宁日。

    他自知和这两人说理，不外秀才遇到兵，当即脚下加劲，展开“行空步”，便要奔驰。谁知甫一运气，全身经脉有如针刺，眼前一黑，晕在地上。

    “袭常功”虽然玄妙，终是练习未久，他在杭州遇刺，身中剧毒，被倾城喂食“白泽丹”化解，内功也因此突飞猛进。可那黑白二人俱乃遗世的老怪，两人近百年的修为，功力何等深厚？虽然收回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被“袭常功”解去八成，可剩余的二成余劲，仍然侵进齐天体内，散入他经脉中。

    他不运气时，两股不同的真气还能相安无事，这一运气，外来的真气不甘同流合污，喧宾夺主，两股真气互相博弈，左冲右突，如撕如刺。

    那黑白二人急奔上前。那黑衣人摇晃齐天着手臂道：“好兄弟，你可能不死。”他久经风浪，平时再凶险的场面，也不能使他皱下眉头，此时眉心都快拧到一处。

    那白衣伸出三指，分别搭在齐天寸关尺上。那黑衣人连声问道：“怎么样？”一颗心都快悬到嗓子眼上。

    平常到了他这个岁数，诸事早已不萦于怀。他兄弟这三十年来为着一件心事，足迹遍及五湖四海，毫无眉目，不禁心如死灰。可刚才识出“袭常功”，不由重新燃起了希望。三十年的找寻，固然有了着落，百年的所望，也都有了所寄。

    那白衣侧头瞪了他一眼道：“能不能安静点，让我好好切脉？”若在平时，那黑衣人自是少不得一翻辩驳，这回却像做错事的孩子，连忙闭上嘴，似是怕管不住自已，复用双手捂着嘴巴。

    那白衣人这才凝神问脉。那黑衣人等他移开手，急切的问题道：“脉象如何？”

    那白衣人沉吟道：“三部九候俱浮，气血旺盛之极，年轻人虽然血气方刚，绝难旺盛至斯，显是服过大补的药物。所谓虚不受补，好兄弟身强力壮，但乍然猛补，本来隐患不少，可气血之中，另有一股温和之气不断的调和，显然还另外进食过性温的奇珍，看来福缘不浅。”

    那黑衣人道：“谁问这些了。”他虽不懂医，也知气血旺盛，绝非致病之因。

    那白衣人：“我刚用真气探查，在他经脉中有两股不同的真气相互冲突，只要平息下来，应该没有大碍。”那黑衣人长吁口气道：“这个好办，待你我用真气帮他化解。”

    那白衣人摇头道：“这其中一股就是我们的真气。再用真气助他疗伤，只会助长遗留在他体内的真气，加剧冲突，增重伤势。”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兄弟武功源出一脉，真气质地相同，要是所练的内功截然，变成三股真气冲突，伤情只怕更加严重。

    那黑衣人道：“这如果是好，人家要是死了，神教的中兴从此无望，我们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那白衣人道：“只要不运劲，过得一会，两股真气的冲突，自会平缓下来。但在化解之前，只怕使不上劲，和普遍人无异。”

    那黑衣人傲然道：“有我们保护，天下谁敢动他分毫？你倒是快说说要如何医治，到时好兄弟醒来，发现自已成了废人，还不得怪到我们头上。说来都怪你，要不是你和我争，人家何至遭受这无妄之灾。”

    那白衣人待要反驳。突然一个微弱的声音道：“两位前辈也是无心，在下绝不相怪。有劳两位前辈将我送到宣城，在下有个朋友在那等着。”却是齐天醒了过来。

    那白衣人摇头道：“好兄弟的伤因我们而起，定得将你治好，要不良心难安。”

    那黑衣人也道：“你现在病怏怏的，我们把你送回去，你朋友看见，还不得将我们骂个狗血淋头。还是等你病好了，自已活蹦乱跳的回去。”

    那白衣人沉吟道：“为今之计，得往‘春风亭’走一趟了，希望小花老糊涂，忘了那些过节。”

    那黑衣人悻悻的道：“要是没忘呢？我话说在前面，当初可是你的主意，这回去求人，也得你开口。”

    那白衣人怒道：“什么我的主意，要不是你说小花的‘百花丹’滋味如何的好，我能半夜去偷？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赶了出来。”

    齐天听说要去“春风亭”，记得白惊天生前说过，那春风亭远在关外，和自已之行那是南辕北辙。他心中一急，气血加速流动，体内两股真气又开始冲突起来，撕得经脉有如万针齐刺，呻吟一声痛晕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了过来，眼前漆黑一片，“辚辚”之声不绝于耳。他知那是车轮滚动的声音，自已晕倒时天还未黑，看这光景怕是过了半夜，从敬亭山到宣城十来余里，绝对不用行驶如此之久。

    齐天心中暗暗叫苦，坐起身来。黑暗中跟着响起一个喜悦的声音：“好兄弟醒来了。”他识得是那黑衣人声音，问道：“前辈，这是到那里了？”

    外面赶车的白衣人应道：“子时刚出安徽。”齐天轻轻叹了口气，遇上这两个活宝，何止三生有幸，好在倾城腿脚虽然不便，凭着她的机灵狡黠，在外倒也不至吃亏。

    那黑衣人劝道：“好兄弟不用着急，我和老白轮着赶车，昼夜不歇，十来天就能到得，到时医好你的伤，咱们再赶回来办你的要事。”

    齐天虽然恼怒两人自作主张，可对千里求医的情谊，心中也不无动容，想起那黑衣人之前所说，问道：“之前听前辈说，前辈昆仲也有要事，不知在下有什么能效劳的？”

    那黑衣人喜道：“好兄弟，够义气，老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事……”

    赶车的那白衣人突然道：“这事暂时不急，等医好你的伤再说。借问好兄弟师承那位高人？”

    齐天道：“家师姓马名讳，在下资质愚笨，倒是给他老人家丢脸了。”那黑衣人道：“原来是马老头的弟子，怪不得轻身功夫了得。”

    齐天喜道：“两位前辈认得家师？”那黑衣人道：“认得，认得。”

    赶车的白衣人道：“老马说来和我兄弟颇有交谊，只是好兄弟你练的‘袭常功’，你师父似乎不会？”

    齐天道：“此乃家祖母遗终前传授在下，在下当时也不知是何功法。”虽然师父生前再三嘱咐，自已练习“袭常功”的秘密，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只是这黑白二人既已识破，想来矢口难否。

    那白衣人愕然道：“你祖母教你的？”齐天听他声音诧异，充满不可置信，问道：“可有什么问题？”

    那白衣人道：“据老白我所知，这门武学乃不传之秘，不知令祖母从何得来？还有传授公子别的武功没有？”声音惘然，显得既是迷惑，又是失望。

    那黑衣人脱口道：“想来是她姘头传给她防身的。”那白衣人喝道：“体得胡说。”齐天冷冷的道：“前辈再要出言不逊，可休怪晚辈无礼了。”

    那黑衣人心下惶惶，不敢再说。那白衣人心事重重，也不说话。齐天虽然疑窦重重，人家不说，只得暂先打住。他盘膝而坐，潜运内功，本想修练“袭常功”，谁知稍一运气，经脉刺痛顿生，只好就此打住。

    到得天亮，那白衣人在一处集市停下，找了一家饭店，叫了一些早点。

    齐天本拟写封书信，寄给倾城告说近况，让勿以为念，无奈对马帮分堂所在的地名府名，固然一无所知，连人家本家何处，也都一概不知，不得将念头打消。

    三人叫过早点，待要会钞。那黑白两人殷殷地望着齐天。齐天知他两人没钱，推此及彼，店外乘坐的那辆马车，来路也就可疑的很，想来不外顺手牵羊？或者强取豪夺？

    齐天将手伸进怀里，不禁暗暗叫苦。他在杭州城外虽获白惊天赠了上百两银子，可在“楼外楼”全被倾城要去，事后美其名曰保管，至于在“落花山庄”外，倾城大肆劫掠，又勒索了杨豹五千两。但这些钱财，一文也没过他的手，怀里除了一个空荷包，一本秘笈和倾城交换的信物，一个可望远的镜筒外，空空如也。

    那黑白两人见他将手伸进怀里，半天拿不出来，料来也都囊中羞涩，不禁大所失望。他俩平时用餐，都是吃完嘴上抹油，跟着脚底抹油。可是现在溜走，留下功力尽失的齐天，这替罪的羔羊只怕要变成刀俎上的鱼肉。

    对绿林好汉来说，一时手头紧张，吃几顿霸王餐，简直司空见惯，若是店家不长眼，讨打也寻常的很。

    他兄弟性格虽然乖僻，可对不会武功的人，恃强凌弱之事，既从未有之，也从不为之。正烦恼处，突然从门外进来一男一女。

    那女的有说有笑，旁边那男的却拉着半边脸，另一边脸红肿肿的，并不为所动。却是齐天昨天在敬亭山遇见的男女。

    那女的望见齐天三人，脸色一僵，拉着那男的衣䄂，低声道：“师兄，我们换家店吧！”

    那男的这时也瞧见了，店中吃早餐的人虽然不少，齐天穿着亦不出众，无奈那黑白两人，黑白分明的形象，委实太过打眼。

    那黑衣人脸色一喜，招手道：“两位小友好巧，正好有件买卖便宜你们。”

    那青年自知走脱不了，稍一犹豫，走了过去。那女子只得跟上，落落大方的道：“我师兄妹途经此地，打扰前辈用餐，还祈勿怪。”

    那黑衣人贼兮兮的笑道：“不怪，不怪。既然俩位与我兄弟有缘，我兄弟有件宝贝，就便宜卖与两位，权当结个善缘！”

    那女子忙道：“前辈的宝贝，我师兄妹可不敢贪图。”那黑衣人道：“自古英雄配宝剑，红粉赠佳人。这宝贝当然得卖与有缘人。”

    他边说从怀里摸出一团乌黑的东西放在桌上。那物什呈圆形状，碗底大小，遍体通黑，细看之下，上面还刻了一个“卒”字，可不正是他在敬亭山对弈用的棋子？

    那黑衣人见他俩人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一本正经的道：“两位小友可别看这棋子不起眼，威里可大着呢。”说着屈指一弹，“嗖”的声响，那枚棋子飞起，从桌子中间摆着的瓷制筷筒中穿透而过。棋子落在那女子近身的桌边，跟着响起一阵“哗哗”的声响，却是筒中的筷子被齐腰切断，上面的掉落下去。

    那一对男女出身暗器世家，以他们的手法与技巧，要将筷筒击穿，并非难事，即便要将筷筒击穿，保持筷筒不倒，也能勉强做到。可筷筒中还插道十几双筷子，阻力何止增加十倍，那是绝难为之。

    对方不仅将筷筒击穿不倒，里面的筷子被切断不晃，甚至连声音也都没有一点。那枚棋子的劲力之大，速度之快，由此可见一斑。更难得的是那枚子速度如此之快，却稳稳的停在桌边，其用劲之巧，用力之妙，简直出神入化。如此卓绝的暗器手法，就是山庄中的师长，能与媲美的怕也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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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 来而不往非礼也，行以空为休言难

    那黑衣人笑兮兮的道：“两位小友，宝贝还满意不？这可是老头我的心头爱，要不是和两位小友有缘，打死也不能割舍给你们。”他说一下，弯着食指在桌沿敲一下，另一头的那枚棋子跟着跳一下，时高时低，或重或轻，节奏俨然。

    那张八仙桌将近四尺长宽，劲力透过去已是不易，还要堪堪将棋子震起，难度又比刚才大上一个等次。

    那青年知那黑衣人意在继续威慑，如此强买强卖的行为，简直就是拦路抢劫，只是人家的招亮在桌上，一副不服来战的样子。他出身名门，平时心高气傲，碰上这两老鬼，却是连接吃憋，一张脸涨的通红。

    那女子生恐他轻举妄动，连忙拈起那枚棋子，问道：“不知前辈这宝贝价值几何？”

    那黑衣人道：“这个两位小友也是明白人，自已看着给吧？”突然耳中作痒，那黑衣人收回食指掏了一掏。

    那女子会意说道：“我师兄妹出门日久，身上余裕不多，前辈要是同意，就一百两贱卖给小女子？”

    那黑衣人自已也不知该报多少，说少了不够付早点的钱，多了狮子大张口，倒也并非他的本意。对方既然会错了意，价值也远远超出的预期，他不迭的道：“既然小友如此有诚意，那老头就忍痛割爱了。”

    那女子当即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足足一百银。她收起那枚棋子道：“两位前辈要是没事，我师兄妹就不打扰你了。”

    那黑衣人这一笔买卖下来，收获颇丰，心情大好，挥手说道：“好走，好走。”那女子衣裣祍一礼，不再说话，拉着他师兄转身而去。

    那青年越想越恼火，忍耐不住，从怀里扣出一枚长约三寸的绣花针，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星某也有件宝贝，免费送给三位。”反手将针向店里一甩，头也不回，和那女子一同跃上停在店外的坐骑，策马狂奔而去。

    那枚绣发针射向那黑衣人，速度虽快，却如果逃得过他的眼睛，他哈哈大笑，一边张指去夹，本待要说：“这一根针，如何够三人分？”

    那根绣花针凌空倏地一颤，突然一分为三，另外两根长了眼睛一般，分别射向那白衣人与齐天。

    那白衣人信手一挥，将针打落地上。那针出其不意，速度又快，齐天功力暂失，如何躲闪的过？“噗”的一声，那针射入他肩头二寸有余，直透入骨，只痛得歪牙咧嘴，直冒冷汗。

    那黑衣人夹住剩下的一枚绣花针，勃然大怒，等他窜出店外，两人骑马早已去得远了。那黑衣人郁郁的折回店里，将针掷在地上，悻悻的向齐天道：“那飞星山庄两个兔崽子，溜的倒是挺快，只能以后遇见，再帮好兄弟出这口气了。”

    那白衣人走近帮齐天将针拔出，针身明亮，看针尖沾了一丝鲜红的血迹，说道：“好兄弟放心，这暗器没毒。”

    齐天伸手压按针口道：“那两人是‘飞星山庄’的？”他随即想到，自已和这黑白兄弟一道，那两人接连吃亏，日后碰见，怕不得将账算在自己头上。他想起师父所说，果是江湖是非多，自已明明没有招惹人家，却莫名遭受了牵连。

    那白衣人拈着针道：“这针虽然普通，可那‘一分为二’的手法，乃‘飞星山庄’的不传之秘。据传练到极致，能一分为九，即便是我兄弟遇上，怕也很难讨得便宜。”

    齐天叹道：“天下竟有如此厉害的暗器手法，倒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那白衣人安慰他道：“既是不传之秘，自然很少得见，少数见过的，也都鲜有活命。放眼天下武林，听过的固然不多，见到的更是寥寥”

    那黑衣人也跟着道：“好兄弟以后遇见‘飞星山庄’的暗器，要是因此能够多些小心，今日受伤，倒也不算坏事。”他兄弟除了争吵时夹杂不清，略显幼稚之外，其余时候大多还是正常的。

    那黑衣人用那女子的银子会了钞，当即启程，这一次换了那黑衣人赶车。齐天道：“在下齐天，相处这么久，还没请教两位前辈的大名，可失礼的很。”

    他昨天与这两人萍水相逢，自无通名如姓的必要，后来受伤晕倒，半夜醒来被那黑衣人胡说冷了场，在店里又插不上嘴，一直到现在才得便。

    那白衣人脸色尴尬，扭扭捏捏的道：“老白我敝姓常，我爹爹生前说我五行缺火，所以叫火火。我兄弟叫水水。”

    齐天无须多问，便知那黑衣人，想来也是五行缺水了，只是那老父亲，取名未免太过随意。他忽又想到，这两人平素争执不休，果是水火不容，敢情也是因为名字的原因？心中暗暗好笑，不由“扑哧”一声。

    齐天自知失礼，连忙忍俊道：“前辈勿怪，在下……在下……”他一连说了两遍，想不到词来自圆其说，只得装病道：“晚辈经脉突然有点刺痛，就先眯一会。”

    常水水黑着张脸，这名字乃他兄弟最大的忌讳，平时谁若听到露出一丝不恭，必遭他兄弟雷霆之怒，若非齐天身怀“袭常功”，关系着一件对他兄弟来说至关重要的大事，差点便忍无可忍。

    车辘辘，马萧萧。如此昼行夜行，不一日到了雁门关。据传大雁南下北归，大多经由此过，是以得名。

    其关高踞雁门山上，关山雄固，历有“九塞尊崇第一一关”之誉。乃当朝北边的屏障，由此出去，便是异国他乡了。

    许是自先帝开创大业，将近六十年来，与北边一直相安无事，是以即便如此重要的关口，守门的士兵甚是松懈。除了两名士兵装模作样地盘点着进出的商旅，其余一个个松垮垮的靠坐城墙晒着太阳，甚至有的兵械散了老远。

    值守的军士稍事检点，嘱咐道：“三位要是过关，还请速去，若为商贾而来，最好打道回府。”

    齐天本来心存疑窦，如此重要的关隘，守备如此守懈，已是让人费解？听军士的话，更是大有隐情。他掀开车帘，待要细问，那名军士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赶车的常水水道：“我们通关而已，管它这些破事作甚。”驱车进关而去。

    雁门关依山筑城，既当北边门户，南来北往，按说应该商贾云集。三人进得城去，街上商铺倒是不少，可行人稀少，景象甚是寂寥。

    常水水将马车停在一家“云来客栈”前，道：“快申时了，出关几十里才有集镇，今晚只能歇在这里了。”

    齐天与常火火下得车来，三人进得店去，偌大的客栈，除了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着瞌睡，竟看不到其他的人。

    掌柜的听见脚步，站起身来，脸上殊无多少喜容，问道：“三位客官住店呢。”提笔便要登记。

    齐天道：“掌柜的不急，先给我们倒点水喝。”那掌柜放下笔道：“三位是喝茶还是清水？清水五百文一壶……”

    不待掌柜的说完，常水水跳将起来，骂道：“一壶开水要半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齐天也皱着眉头，他年纪虽然不大，可自离家以来，足迹遍布甚广，每个地方的习俗不一，衣食住行间有贵之，但一壶水卖五百文，实在闻所未闻。

    那掌柜的脸上，不仅毫无羞愧之色，反而理直气壮的道：“五百文一壶的开水，小店可算是雁门关内最便宜的了，几位要是再晚些时日来，只怕还得上涨。”

    常火火猛地一拍桌子，道：“那家作买卖的，不免费供应茶水？少废话，快拿水来。”

    掌柜的看价钱没有谈妥，无动于衷的道：“三位这是要吃白食么？雁门关驻军上千，要是想到这里撒野，只怕找错地方了。”

    常水水大声道：“上千只菜鸡么，惹得老黑我不高兴，一齐拧断它脖子。”

    突然外面一个声音冷冷的声：“好大的口气，本尉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竟然不将我雁门关一众驻军放在眼里！”

    说话声中，从门外进来七个士兵，将店里挤得滴水不漏。为首一人穿着校尉的服色，三十来岁，身材高大，国字脸上留着短须，看来颇是威武。

    那掌柜打起精神，迎上前去，哈腰道：“蓝长官在巡逻啊！辛苦了，快请座。”高声喊道：“柱子，蓝长官来了，沏壶好茶来。”

    里面应了声，一会从出来一个青衣少年，睡眼惺忪的提着一壶热茶过来，放在当中的客桌上。

    那叫蓝长官的青年将领笑着道：“掌柜的这茶八百文一壶，老蓝可吃不起。”

    那掌柜的陪笑着道：“不要钱，不要钱，小的请各位军爷喝。”

    其余六个士兵一个个垂涎欲滴，想来那人号令严明，那六人瞧瞧桌上的热茶，又望望蓝长官，并无一人妄动。

    那蓝长官只当不知，咽了一口唾沫，淡淡的道：“无功不受禄，这么贵的茶，蓝某可担当不起。”

    旁边一名士兵道：“头头，我们辛辛苦苦巡检，保护他们平安做生意，喝他几杯茶要什么紧？”

    那掌柜的连声道：“正是，正是。”从桌上翻转茶杯，一一倒满，打手势道：“军爷快尝尝，这可是小的托人从江南捎来的头茶。”一众士兵闻说，脸上馋意更浓。

    那蓝长官道：“守土护民，乃我辈将士的职责，若是恃功而娇，肆取民脂民膏，却与盗匪何异？长此形成风气，上下效仿，恐步苛政后尘。”

    齐天猛喝声彩，赞道：“说的好。”常火火道：“做人但求痛快逍遥，那来那么多条条框框，你们不喝，老黑可不客气了。”

    他手速极快，从说“可”字开始，到“了”字结束，短短五个字的时间，已连喝了五杯。常水水道：“老白我也不客气了。”伸出手去，

    那掌柜的见他动作，连忙伸手阻止，可人家的手臂就像能转弯似的，从空隙间钻了进去，剩下的两杯春茶，先后被对方端去喝了。掌柜的黑着脸，张手道：“一壶八百文，拿钱来。”

    常水水愠道：“欺负我们老人家么，人家喝茶不要钱，轮到我哥俩就狮子大张口，还有没有王法？”全然忘了自已将一枚棋子卖人一百两，更要狮子大张口。

    那掌柜的骂道：“蓝长官尽职尽责，守护雁门关平安，老王我请他喝茶，是敬重人家。本店明码标价，你俩喝的起就喝，咋一把年纪恁不知羞，喝了不认帐？”

    齐天见掌柜的言词尖锐，生恐恼得常氏兄弟出手，无奈自已身无分文，要不代其将帐结了。

    谁知常水水并不生气，反而笑兮兮的道：“茶我喝了，倒没骗人，确是头道春茶。不过想要茶钱，门都没有。”

    那掌柜的只气得浑身发颤，戟指骂道：“好啊，俩个老不要脸的东西，这是耍赖了。正好蓝长官在此作证，你要不给茶钱，就是告官，老汉我也要理论一个清楚。”

    常水水也来火了：“说了没有就没有，你便告御状，这茶钱也不可能给。八百文一泡茶，你当这是抢劫？”

    掌柜的气呼呼的转向那蓝长官道：“蓝长官明鉴，这可不是老王强买强卖，还请主持公道。”

    蓝长官叹了口气，向常氏兄弟和齐天道：“两位老人家和小哥想是远道而来，那是有所不知，若非蓝某驻军于此，乍闻八百文一泡的茶，恐也很难接受。只是年后城中几口古井的水，喝了全身溃痒，眼下所有的生活用水，全靠从上百里外运来，仍然供不应求。”

    那蓝长官说完，伸手向刚才说话的士兵弯了弯。那名士兵知他又要借钱救济，心中百般不愿，还是愁面皱嘴的掏了一角碎银，塞在他掌心。

    那蓝长官讪讪笑道：“好兄弟，为兄下个月领了俸禄，定当还你。”其余五人一齐望着他，显也欠了他们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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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 耳濡目染肝胆事，潜移默化性情人

    那蓝长官讪讪的道：“都不用急，老蓝的人品你们难道不放心，少不了你们一个子。”

    掏钱的那名士兵苦笑道：“头头的人品，弟兄们自然信的过，可你这般行为，只会负债累累，何年是个头啊？”

    那长官哈哈一笑，将钱塞进掌柜手中道：“掌柜的，这三位客人的茶钱，就当我请了。剩下的二百文，一起记在你店里，改天有空，蓝某再来消费。”

    那掌柜的知他性格说一不二，转而道：“既是蓝长官作东，老汉打个三折，一共二百四十文，还剩七百六十文。蓝长官上回帮人代付，余下三百二十文，一共一千零八十文。”将那一两碎银还给他说：“剩下的八十文零头，记挂在小的店里。”

    那蓝长官也不推辞，将碎银还与那人，向齐天与常氏兄弟道：“三位要是路过，没事还是尽早离去为善。”

    齐天想起白惊天来，他和这人虽然一个身在江湖，一个供职朝庭，俱都豪侠过人，不禁心生结交之意，问道：“听军爷的话，井水出了问题，不知可有想出解决的办法？”

    那蓝长官长叹一声道：“上月中旬发现的问题，万将军派人盛了井水，已经呈朝朝庭，结果还没传来，眼下只有等待了。”齐天伋然道：“这可不是坐以待毙？”

    那蓝长官出身草莽，幼年曾因一桩奇遇，被人传授一套刀法，后来从军，藉以屡建奇功，是对武林中人一直以礼相待。

    他刚才见常氏兄弟抢茶的手法，身手大是不凡，再之两人相貌奇异，一派仙风道骨，便知绝非常人，是才替其买单。

    那蓝长官作了一揖道：“小兄弟英气逼人，两位前辈更是‘拂云游四海，弄影到三山’。若能施以援手，解雁门军民于倒悬，蓝图自当铭记在心。”

    常水水对蓝图的评语甚是满意，捋着长须，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道：“小子倒还有些眼力嘛。”

    常火火道：“看他不取民脂，确是不错。”常水水向蓝图摆手道：“冲着你请我仨喝茶，若是平时，帮帮你倒也无妨，不过今个可没空。”

    齐天插口道：“在下的伤不急。”常火火道：“好兄弟你不急，我们可开急死了！”

    齐天想起他兄弟之前说的要事，当即道：“两位前辈要能卖这个面子，在下亦都感激不尽。有道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日若有能为两位前辈效劳的地方，在下自当欣而往之。”

    常氏兄弟脸上一起现狂喜之色，竟是比之在敬亭山获悉“袭常功”更盛。

    齐天心中暗叫不妙，连忙补充：“不过在下有言在先，第一得两位前辈行之有效，第二届时所为非是为非作歹。”

    常氏兄弟喜不自禁，笑得连嘴都歪咧开来。常水水道：“这个当然，必须行之有效。”常火火道：“那是一定，绝不为非作歹。”

    齐天道：“那就一言为定了。”他心中虽仍惴惴，可人家为了自已不辞劳苦，千里求医，单这一份人情，人家有事相求，也不好推却。若能解得雁门关军民之疾，那一份无量的功德，也当值涌泉相报。

    齐天想到这里，要是倾城在傍，定要讥诮自已，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两人相处的时候，人家刁蛮起来，他心中时有厌烦，可离别之后，此前的种种恼烦，尽然成了甜美的记忆。

    齐天想到倾城，情绪莫名的低落起来。蓝图轻声唤道：“小哥没事吧？”

    齐天醒过神来，甩了甩头，可脑中的念想，如何轻易甩得去？他强打精神，道：“谢谢军爷，在下没事。”

    蓝图道：“什么军爷不军爷，听的人耳朵别扭，小哥要不介意，就叫我一声蓝兄了。说了这么久，还没谢过小兄弟的玉成之恩。”说身鞠了一躬。齐天搀扶不及，只得也躬身行了一礼。

    那掌柜的复又喊道：“柱子，速度沏两壶茶来。”他怕别人怀疑，接着解释：“这两壶茶是敝人请三位义士和军爷的，多谢出手搭求，无论成败与否，小老都感激不尽。”

    一会茶沏出来，掌柜的经营客栈多年，对卫生颇是讲究，他先将常氏兄弟喝过的茶怀，烫过一遍后，再一人倒了一杯。

    蓝图这回不再客气，以茶代酒，先敬过齐天三人。与一众部下饮过，吩咐他们继续巡逻，自已则领着齐天三人，出门左去。

    四人走了一阵，来到一口古井旁边，井口盖了一块圆桌大的青石板，石面被一些顽皮的儿童，平时当作画板，布满了划痕。

    那此涂鸦线条歪斜，画工虽然拙劣，可小孩天马行空的想象，画面却极是奇丽。踏着棍子会飞的人，长着翅膀的小狗，巨大的船，高矗的房子等得光怪陆离。

    常氏兄弟如获至宝，瞧的如痴如醉。齐天只道蕴藏什么奥妙，再三观看，实在不得其解，试探着道：“这不过小孩子的画作吧？”

    常水水回个神，见常火火仍然沉在其中，他追忆似水年华，苍老的脸上，浮出一丝温柔之色，叹息着道：“我兄弟小时也爱爱画画，只是家里穷，用不起纸笔，大多都在石板上刻画。”

    齐天这才释然。只是他出身富贵，这些贫苦人家的乐趣，却是领略不到。

    蓝图解释道：“事发之后，以防居民误饮，不得已将井口封上。这石头重逾千近，当初十个壮士合力才抬上去，要不待蓝某唤些帮手？”

    常水水轻声唤道：“老白，做事了。”左手一掌拍在石板边上，石板倒压下来，他右手平掌一伸，托着石板，走去立在墙脚。蓝图只瞧的目瞪口呆。

    这井边本来搭了一个木架，用以悬挂取水的吊桶，水既不能饮用，为了给石板挪地，也早拆了。

    蓝图道：“三位稍等，我去拿吊桶。”常火火道：“那用那么麻烦。”俯身一拳击向井里。他这一拳看着平淡无奇，可井下就似丢进一挂长鞭，劈里啪啦作响，一股水箭激喷而出。

    常水水张嘴一吸。常水水急喊道：“老黑，别妄动，小心有毒。”话没说完，早被常水水喝进两口。

    常水水闭上眼睛，默运内动，潜心感应，突然“咦”了一声，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奇了怪了。”

    常火火问道：“什么情况？”常火火道：“好像是‘黄泉阁’的‘凝血散’。那帮兔崽子虽然胡作非为，按说不致祸害无辜百姓？”

    蓝图略有所闻，知道“黄泉阁”乃一个甲子以来，江湖上最大的黑道帮会，手段极是凶残。只是据传五十年前被“武林道”剿灭，早已消声灭迹。至于与雁门关井水下毒的关联，人家既猜不到，眼下也不是他关心的重点，问道：“不知前辈可有解法？”

    常水水当即盘膝坐在地上，运气逼毒，即便以他的修为，面对此毒，也不敢轻易托大。

    常火火沉吟道：“这毒依剂量而论，中毒越深，潜伏越长，最长可达三年，到时全身血液凝结，必死无疑。如果真是此毒，此间中毒的人，只怕不在少数。”

    蓝图想到自已之前也有饮用，不安的道：“借问前辈，中毒的除了目前溃痒，还有一些什么症状？”

    常火火问道：“那些病发的是否从手脚开始皮肤暗红？”蓝图点了点头。

    常火火道：“这就对了。所谓溃痒，手脚为肢体末梢，素性最易堆积，血液一旦凝滞，风毒难以散去，显之皮表，是以奇痒难忍，一抓便溃，又因新血难至，所以无法自愈。至于早期症状，通常手脚沉重，行动迟缓，那是因为血液开始凝固。”

    蓝图脸色一变：“那前辈可有解法？”常火火道：“据传神医‘刘鲁钦’医术登峰造极，可移肢体，可换人血，要是能够换血，自然无碍。只是刘老头云游四海，形踪不定，便是老白我都快一个甲子没有见过了。”

    蓝图神色一黯。这些武林中的奇人异士，就和陆地神仙一般，神龙见首不见尾，要找到人家换血，先不说人家愿否，单是寻找便千难万难。再之此地成千上百的人中毒，又那有那么多血可换？

    常火火又道：“当然，若有上百年功力的人出手逼毒，虽然麻烦了些，终也可解。”蓝图心想那样的高手，可上那去寻找？怕是比之换血，还要更加难求。”

    齐天见蓝图神色黯淡，不由问道：“蓝兄也中毒了？”蓝图强颜道：“人生终有一死，那也没什么好怕，只是蓝某没有死在沙场，却命丧宵小的暗害，太也憋屈！”

    常火火接着道：“除此之外，要有那些灵丹妙药作引，老黑我倒能配些解毒的药方。”

    蓝图脸色更黯，传说那些灵丹妙药，都是几百年开花结果，千年难遇，要想求之何异登天？

    齐天突然问道：“‘白泽丹’呢？”常火火耸然动容道：“可是十大奇丹之一的‘白泽丹’？此丹可解百毒，自是轻而易举。可‘白泽丹’存世无几，如此稀世珍宝，谁肯拿来救几个不相关的军民？”

    齐天之前听常水水说到换血，心想血既能换，自可入药，当即道：“在下往前有缘，得服‘白泽丹’，不知其血能否当作前辈所说的药引？”

    常火火望了齐天一眼，见他神态真切，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慈心，不由微微动容，沉吟道：“‘白泽丹’虽能解百毒，可丹药散入血脉，药性势必大减。此间中毒人数又巨，所需之量极大，加之你眼下无法运功调养，失血过多，只恐危及性命。”

    蓝图嗫嚅半响，终于欲言又止。虽说人命关天，可要人家舍身相救，实在难以开口恳求，此间成千上百的人命虽然重要，可人家的性命同样珍贵？

    齐天笑着道：“这个还劳前辈悠着点了。”他出身王府，从小沐浴祖德，澡雪精神，虽然年少跳脱，也曾作出不少让人啼笑皆非的闹剧，可为人处事，总在法度之内。

    及至奉了祖母遗命，踏入江湖，所交所识，尽是豪情盖天、侠义无双之士。譬如白惊天为解边关粮危，不惜背负骂名，舍身成仁；刘柱中在杭州城外甘身殉职，淡定从容。师父为救自已，奋不顾身；黄清与彭定安为了天下苍生，肝脑涂地；就是凌见思图谋不轨，也能敢当敢担。

    那些人或慷慨豪迈，或忠肝义胆，那怕大奸大恶，却无一例外的置生死于度外。

    他耳濡目染，只觉大丈夫生当如此，即便杭州遇刺，命在旦夕，也宁死不去。这几百人的性命，比之国之柱石的黄清，在他心中的份量虽然颇有不如，可若贪生畏死，想来在生的固要唾弃自已，死去的往后相见，也要羞与为伍。

    蓝图心潮澎湃，虎目含泪，哽声道：“蓝图谨代雁门关满城军民，叩谢公子大恩大德。”说着便要跪拜。

    齐天连忙扶住道：“蓝兄切莫客气。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非蓝兄和一众军民守土御侮，那来这天下太平？人在城在，城在国在，此便兴亡之事！在下适逢其会，能尽绵薄之力，可谓责无旁贷。”

    常火火拍着齐天肩膀，赞不绝口：“好兄弟，像你这般年纪，便有如此的胸襟，老白我一把岁数，也都活少见。佩服！佩服！”

    他这话虽有不少奉迎的成份，可少少年纪，便知家国大义，更能舍身救人，却也绝非常人能及。

    齐天道：“此事就是前辈遇见，以前辈的侠骨仁心，自也不会袖手旁观。”

    常火火摆了摆手道：“可别给我戴高帽子，老白我一时兴起，偶尔帮帮别人，倒也有过不少。要我割血相救，当今天下，除了老黑和少主，别人那可休想。”

    常水水突然长身而起，哈哈笑道：“老白，这辈子算你这话有点良心。”笑声舒畅，甚是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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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回 半夜留书江湖去，三更有梦故人来

    常水水运功行了一个小周天，毒素随着汗水被逼出体外，不仅全身湿透，地上淋淋一片，更是发出阵阵异味。

    蓝图见状道：“前辈没事了？不如到将军府去换身干净衣裳。再者到时配药，想来须缺药材，只要不是太过珍稀，在雁门关应该都能配齐。”

    蓝图请常火火复将井口暂先盖上，四人一起往将军府行去。途中遇见一队巡逻的士兵，蓝图唤过一名士兵前去“云来客栈”将齐天的马车牵到“将军府”，吩咐另一名士兵先往通报。

    等四人到得“将军府”时，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便服，候在门口。那人五旬左右，鬓发微斑，中等身材，长袍穿在身上，被风吹的飘飘荡荡，看来甚是瘦削。

    那人作揖说道：“三位大驾光临，军府蓬荜生辉。”他得蓝图口讯，知悉对方能解井水之毒，是以专程候在门口恭迎。

    蓝图在一旁介绍道：“这位便是雁门关守将归德将军万林。”齐天拱手道：“在下齐天，见过万将军。”

    万林吃了一惊：“可是永丰候齐天小候爷？”蓝图也吃了一惊，愕然道：“你是永丰候？”

    齐天微微一笑，向万林道：“万叔叔还记得小侄啊？小侄这十年来长大不少，倒是万叔叔一点没老。”

    万林大喜过望，不停打量着齐天，拍拍他肩膀，摸摸他头道：“十年前万林离京时，小候爷才及万林的腰，这会可比我还高了。”

    之前黄清虽然也与齐家交好，可他乃文官，读书人多重礼仪，所以在杭州相见时执礼甚恭。万林武将出身，却没那么多讲究。

    万林挽着齐天胳膊着：“小候爷远道而来，快快里面请。”他满心喜悦，一时竟将常氏兄弟忽略了。

    常氏兄弟虽不在意礼套，可对齐天的身份，却也极是意外。常水水嘀咕道：“这是吃饱没事干嘛么？放着锦衣玉食的清福不享，跑到江湖上来受罪！”一起跟了进去。

    从门口进去，穿过天井，正面便是府堂。像其它州县，都设有知府或县衙，用以处理政事。但军防大镇，都由驻军统治，以防军政不和，影响政令。

    万林挽着齐天，走到内堂，一边大喊：“秀梅，快看谁来了。”

    过了片刻，走㾿外面响走一阵“踏踏”的脚步声，一个女子的声音，大声训斥着道：“说你好歹也是一个将军，大呼小叫的，像个什么样子？”

    万林苦笑着道：“别看你叔叔的样子没变，你这婶婶母老虎的性子，那也一样没变。你可担待着点。”

    外面的声音听了就像油炒豆子，劈里啪啦：“好啊，万林，你这官做大了，能耐也跟着大了，竟敢道起老娘的长短？”

    说话声中，从外面气冲冲的进来一个中年妇女。在场的蓝图虎背熊腰，身材可算魁梧，可是比起那妇人，简直弱不禁风。

    那妇人腰如水桶，脸若满月，宛如一座移动的肉山。至于五官，一个胖出天际的妇人，实在难有相貌可言。只是按说如此肥胖，行动应该迟缓，可她走路带风，行动极是灵便。

    那妇人怒容满面，目光往万林一边耳朵瞄出。万林只觉微微生疼，陪笑道：“这不小候爷来了，老万我高兴过头，失了分寸嘛。”

    那妇人问道：“那个小候爷？”心中想到，能让丈夫如此高兴，普天之下可没有几个小候爷，又问道：“可是代王府的？”

    万林含笑点了点头。那妇人将目光移向齐天，内堂总共也就六人，除了自已夫妇、蓝图和一黑一白两个老头，只有齐天年纪相符。

    那妇人细看之下，只觉轮廓依稀可辨，大喜道：“真是小天天？你婶婶昨晚还梦到你，十几年不见，长得这么俊俏了。”说着抱了过去。

    齐天不便躲闪，只能硬着头皮让她熊抱住。那妇人身高体肥，胸前手臂全是肉。齐天被按在人家怀里，只觉呼吸艰难。

    万林忙道：“秀梅，不可失礼。”那叫秀梅的妇人道：“都自家人，有什么失礼的。”

    万林皱眉道：“小候爷已是大人，你还当是小孩子。”

    秀梅这才意识自已的行为多有不妥，连忙松开，她满脸横肉，虽有窘态，却很难见诸形色。

    齐天喘过一口气来，笑道：“好久不见，婶婶越发富态了。”

    秀梅瞪了万林一眼，道：“这不都怪你万叔叔。”万林一脸的无奈，心想你自已管不住嘴，和我有什么关系，却不敢辩驳。

    秀梅接着斥苦道：“在京的时候，还能上你家去串串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既没个去处，能说上话的也没几个，平时除了吃就是吃了，你说能不让人发胖？不过到你婶婶这把年纪，却也不比做闺女的时候，须得愁嫁，就且由得它长了。”

    万林忙道：“夫人天生丽质，无论肥瘦，皆有风情。”秀梅瞟了丈夫一眼，她脸上虽然见不出表情，目中却溢满着少女的娇羞。

    齐天问道：“娟姐呢？没事也能陪婶婶解解乏。”

    秀梅叹了口气道：“可别提那死丫头了，一说就扎心，八年前我和那丫头去五台山为你祖母祈福，回程的半路上，遇见一个老道士，说和丫头有缘，问愿不愿他为师。你婶婶我当然不愿意了，那老鬼贼眉鼠眼，一看就不像个好东西。谁知他老鬼牛皮糖似的一路黏着，你婶婶心想回到这里，你万叔叔人多势众，也不怕那老鬼耍出什么花样。谁知回来三天，万娟那死丫头，便留了一封书信，说要跟师父去游历江湖，半夜偷偷的溜了。这些年过去，也没个音讯，不知是死是活。”

    她语气虽然着恼，可母女情深，想到音讯全无，生死未知，心里担忧，不禁落下泪了。

    万林也心情沉重，只是妻子情绪低落，自已也流之言表，只能让她更觉伤悲。他强笑着道：“好了，好了，快午饭时间，你亲自去后厨，做几道京城口味的菜，给小候爷接风。”

    万林将妻子劝走，问蓝图道：“蓝兄弟，你之前传讯，不知是那位前辈有解毒的方子？”

    蓝图照实说了。万林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此事万万不行！”

    蓝图默然不语。他从知道齐天身份开始，心中已经不抱希望。让代王府的候爷割血，万一有个差池，别说自已担罪不起，就是万将军这从三品的大员，同也担待不起。

    常火火道：“放心，放心，有老黑我在，包他死不了。”其实他心里也没多少底，只是解不了井水的毒，他和齐天的约定不免失效。他兄弟这后半辈子，便为着那件大事忙活，眼见转机在望，绝无放弃的可能。

    齐天道：“万叔叔有所不知，这两位乃武林前辈，人家既说没事，自然无碍。没有把握的话，小侄也不能犯这个险。”

    万林迟疑着道：“就算我同意，你婶婶知道，也绝不会同意。她的性子，你也知道，犟将起来，除了你祖母生前，还能劝的动她，别人的话那是一句也听不进去。”

    万林说到“你祖母”，脸色一黯，叹了口气道：“老祖宗仙去，万林于情于理，都当回去拜奠，只是像我们这些武将，没有圣意，私自回京，乃是大忌。”

    齐天道：“万叔叔有遣人挽奠，也都一样。”

    万林摇了摇头，道：“那怎能一样？只是如果仅仅逆旨，万林拚着受罚，也要回京送她老人家最后一程。可你也知道，雁门关乃北边屏障，虽然一直太平无事，可异族之心，不可揣度。万林以防万一，不得时刻警惕。”

    齐天道：“祖母大人生前说起后事，也再三交代，不用通知你和彭帅，想来便恐有失。小侄前些时候，偶遇彭帅手下参将，闻知他老身子健朗，今日又得见万叔叔虎体强健，实在可喜可贺。”

    万林喟然长叹，道：“我们这些老骨头，也不知还能撑多久。你爹爹身体时好时坏，皇上无有所出，武相经营长久，大权旁落，料想只是迟早的事。而四边强敌环绕，不乏狼子野心，一旦动荡起来，那些本来安分的，看着这锦绣江山，少不得也想分一羹粥。这样的事，历朝历代如此，他日怕也概不能外。眼下西边有彭帅镇慑，边关你万叔叔还能暂尽余力。可一旦形势有变，就是大乱。将来这担子，只怕终将落在你的肩上呢！”

    万林说起国事，忧心忡忡，两条眉头都快皱在一起。齐天宽解他道：“万叔叔不用担心，往上天下大乱，即便局势再危急，紧要关头，总有那些英雄豪杰，挺身而出，奋起击之。”

    万叔叔叹道：“但愿如此了。我虽然无法坐视你有失，可此间几百人中毒，都是率士之滨，实也不忍见得他们痛苦死去！”

    齐天低声说道：“以免节外生枝，解毒的事还是别免婶婶知道。”

    万林沉声道：“既然你意已决，只能如此了。”他瞥见常水水全身湿漉：“光顾着说话，可忘了哪位前辈衣服湿透。”径自去了。

    蓝图道：“府上本有配备佣人，可万将军嫌笨手笨脚，被他一一辞退了。现在将军府里，除了办公的，就剩将军和夫人，生活上的事，全得亲力亲为。”

    齐天笑道：“只怕不是这些原因。”蓝图道：“万将军说是嫌人笨手笨脚，其实还是为了节省开支。”

    万林找了一件干净衣服出来，听见蓝图的话，笑骂道：“一个大男人，没事嚼什么大舌头。”将衣服交给常水水：“眼下用水短缺，说不得只好委屈前辈”

    常水水无奈，只得到厢房换上。一会吃午饭，众人绝口不提解毒的事。秀梅平时食量虽大，此时却吃的不多，一个劲的给齐天夹茶。齐天不忍拂她的好意，只得尽数咽下。

    吃完饭，万林支开妻子。常水水开了一张方子，虽有上百味之多，好在尽是生地黄、玄参、赤芍、紫草等解毒的药材，并非稀缺之物。

    蓝图拿了方子，下去抓药。万林突然感慨的道：“这时间过的真快，万叔叔离京时小候爷才八岁多，转眼就长成大人了。以前带着万娟那丫头上你家过府，老祖宗常常取笑她说，今后要将那丫头娶作孙媳妇。可是那丫头音讯全无，只怕凶多吉少，合是她命薄，没有这个福缘了！”

    齐天听万林言外之意，似是将祖母生前的玩笑当真了，幸好万娟不在此间，要不得尴尬无地。他旋即想到，像这些玩笑，小时可不在少数，其中虽然不乏一些玩笑，可自家皇恩浩荡，想来认真的成份更要居多。

    他接着想到，以倾城的脾气，要是得知这些事，该有什么反应？料想少不得将气撒在自已身上，纵然自已解释也是遭受大人之害，人家怕也充耳不闻，脸上不禁现出无奈的苦笑。

    万娟虽然下落不明，万林作为父亲，一直深信女儿健在。他本拟试试齐天的反应，万家若能和代王府结成秦晋之好，那自已今后余生，也算了无牵挂。再之当年老祖宗虽是玩笑之言，可他两家交好，只要齐天愿意，家长绝无不允之理。

    他乃过来人，瞧见齐天的表情，非是堕入情网不能有之。万林心头一沉，强颜道：“恭喜小候爷。不知对象是那家的姑娘，这么好的福气？”

    齐天愕然道：“万叔叔你知道？”心想自己和倾城相遇，才二个多月，父母都没来得及告知，人家如果得知，实在匪夷所思？

    常水水哈哈笑道：“好兄弟，你表情都写在脸上，只差昭告天下，说你有了心上人。”

    齐天脸色一红，讪讪的道：“说来惭愧，人家家住那里？什么人家？小侄一概不知。”顿时想到，到时天下茫茫，可要如何寻找？他回想相处的种种情景，只觉恍然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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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 传君秘笈情可重，盼公佳音意非轻

    常水水道：“好兄弟，不是老黑落井下石，那有两情相悦，却一无所知？这事只怕是你一厢情愿了！”

    常火火安慰他道：“好兄弟，大丈夫何患无妻。别往心里去，以后看中那家姑娘，尽管和老白说声。我兄弟给你保媒。冲着我们这两张老脸，谁要不卖这个面子，就算他家闺女改一千嫁，也得守一千回寡。”

    常水水哈哈大笑道“如此人家姑娘千嫁不通，自然回心转意，非你莫嫁了！”

    齐天心想这算那门子道理，苦笑道：“多谢两位前辈。在下虽然不知人家底细，料想自有她的苦衷，相信绝对不会相欺。”

    常火火讨了个没趣，悻悻的道：“你这是吃了称锤铁了心，被鬼迷心窍了。”

    万林本来也有话说，可他前面已有表露，这时再出言相劝，不免认人觉得是为了闺女有机可乘，出于私心棒打鸳鸯。

    过了一会，蓝图挑了一担药材进来。常火火请万林找了一只大缸，在院里用砖支起，倒了半缸水将药材泡在里面，生火煎煮。饮水虽然稀缺，既作救人之用，万林自也顾不上俭用。

    那陶缸甚厚，柴火虽旺，进度极慢。常火火不耐起来，双手贴住缸身，催动真气。常水水跟着伸掌贴在另一面缸身。

    只见常氏兄弟衣裳鼓荡，就像充满气的球体，那半缸药水开始“咕噜”往上冒泡，过了一会，药水沸了起来，不停的翻腾。持续了盏茶功夫，半缸药水只剩三成左右。

    常水水停手向万林要了一只大碗，问道：“好兄弟，准备好没？”齐天点了点头，捋起袖子，伸出手臂。

    常水水并掌虚空一划，“哧”的一声，只见齐天手腕上细嫩的皮肤，快速往外翻卷，鲜血决堤似的涌了出来。

    常水水盛满一碗，左手凌空虚点，齐天只觉手太阴肺经的“天府”“云门”、手厥阴心包经的“天泉”“天袍”、手少阴心经的“育灵”“周荣”六穴同时一麻，手碗上的血流倏然而止。

    常水水将碗中的鲜血倒进淘缸，缸中的药材本来散发着一股浓稠的涩味，鲜血加入后竟是变成一股芳香。

    缸中的药水越来越少，那股香味也越来越浓，一只蝴蝶不知从那飞了过来，接着越来越多，整个院子密密麻麻的一片。

    缸中的药水在高温沸煮下，原本混浊的乌黑色，也变得越来越通透，宛如一块血红的水晶。

    秀梅看见异象，匆匆赶来，只瞧得合不拢嘴。附近的军民，也潮水一般汇集赶来，将将军府门口围得滴水不漏。

    军民虽然好奇不已，可万林在雁门关权威固重，声望亦高，并不敢贸然进去，一个伸长脖子，议论纷纷。

    一人道：“书上说圣人或真龙降世，必有异象，或满室红光，亮如白昼；或异香十里，百鸟来朝。”旁边一个提醒他说：“万夫人年近五十，哪里还能生的出孩子。”

    那人不甘自己英明的决断就此而夭，辩驳道：“万夫人虽然徐娘半老，可万将军龙精虎猛，金屋藏娇，庶出未知？”

    提醒的那人不住的点头：“如此说来，倒有一些道理。”附近一名军士听见，怒道：“你俩再要胡说，可休怪老子的拳头不将道理。”

    那两人哈哈一笑，却不如何惧怕，正待笑话几句，忽然旁边一人高喊道：“万将军出来了。”

    万林当先走了出来，蓝图跟在后面，捧着一只大瓷碗，虽然盖着碗盖，仍然有阵阵芳香溢出。那些蝴蝶锲而不舍的围着那只瓷碗翩翩起舞。

    万林双手往下平压，众人一齐安静下来。万林高声道：“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军中兄弟，往前城中井水出现污染，无数军民染上疾患，久治不愈，饱受折磨。更是导致用水短缺，水比油贵。不仅城中的居民度日艰难，就是过往的百姓，也都深受其害。所幸代王府永丰侯齐天小侯爷宅心仁厚，不忍见得军民蒙难，自残玉体，割脉放血，炼成蓝校尉手中的解药……”

    下面闻说，有的大喜若狂，有的喜极而泣，一齐山呼“齐（小）侯爷千岁，千岁，千千岁！”，端的是响彻云霄。

    齐天浑身虚脱，躺在内堂的躺椅上，听见外头惊天动地的喊声，愕然道：“这是干嘛？”

    常水水正在帮他包扎伤口，他功力深厚，耳力灵聪，笑道：“好兄弟还记得老万之前和你说的天下有变的话？”

    常火火接着道：“这是老万未雨绸缪，先行为好兄弟你造势。好兄弟仁慈之名在外，到时振臂一呼，还不应者云集？”

    齐天虽然苦笑不得，可对万林的一片苦心，心下也甚是感动。

    一会万林进来道：“蓝兄弟按前辈所说，将炼制的解药，前去倒往城中的水井。”至于功效如何，他亲见蝴蝶异象，早已深信不疑。

    常水水笑道：“要谢你谢好兄弟，若非人家又是请求，又是许诺，我哥俩可没那个闲工夫。”

    齐天听他说到“许诺”时，眼睛瞄着齐天，音调微微加重，自是在提醒自己，别要忘了诺言，微微一笑。

    万林又道：“小侯爷出了那么多血，身子虚弱，你我好些年不见，这回可得在雁门多待上几天。”齐天道：“正要和万叔叔说，小侄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逗留了。”

    万林失望的道：“就要走了？”他知江湖中人，行事雷令风行，也不挽留，向常氏兄弟作揖道：“小侯爷远涉江湖，一切就拜托连两位前辈了！”

    常水水大大咧咧的道：“放心，放心，有我兄弟照看，少不了他一根头发。”他忽然想到，若是人家成心拆台，自已拔成光头，那自已兄弟这张老脸，还不得丢尽，补充道：“要不我兄弟名字倒着写。”心想自已没说姓，就算名字倒着写，也还是水水。

    常水水想到如此万一失礼，不禁为自已的机智所折服，放声大笑。万林不明所以，心想这些武林高人，乖张怪戾，果是不可理喻。

    万林想到一事道：“小候爷你有事要走，万叔叔也不留你，可得你亲自向你秀婶婶告辞。要不悄悄走了，到时你秀婶婶埋怨上我，怕是三年五载，耳根也无法清静。”

    常火火笑道：“话说小万你堂堂一个将军，这么怕老婆，怎么带兵领将？”

    万林脸色一红，讪讪的道：“万某当年还是一名下九品的执戟长，承蒙内人垂爱，这些年一直不离不弃，颇吃了许多苦头。万某心中有愧，处处让着几分，倒和惧怕无关。”

    秀梅正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进来，瞪了丈夫一眼，道：“算你还有些良心。”她将果盘放下，挑了一块最大的，送给齐天。

    齐天连忙起身，伸手去接，不慎露出包扎的手碗，见人家炯炯地盯着，解释说道：“这个……刚才……”

    万林抢着道：“刚才和小候爷比试剑法，都怪老万不好，失手划伤了小候爷手腕。”

    秀梅怒骂着：“你还有脸说，没事比什么剑？就比也不知让让人家？”

    齐天忙道：“是我让万叔叔不要留手的。婶婶有所不知，江湖上比试，输了没人说什么，但人家要是存心相让，就是瞧不起对方。都怪少侄自以为最近学了一些剑术，武功大有长进，硬要和万叔叔切磋，自讨苦吃。”

    秀梅安慰他道：“输了哪有什么，人家多大，你才多大？等再过几年，还不将他打得满地找牙。”

    万林连声道：“那用得上几年，刚才老万可是使出浑身解数，才侥幸胜得小候爷半招。”

    齐天哦了一声道：“婶婶来的正好……”秀梅竖手打住道：“你们刚才的话，婶婶听见了，你要还管我叫一声婶婶，就等过几天在这里过完端阳节再走。”

    常火火问：“他要不叫呢？”秀梅幽幽的叹了口气道：“要不认我这婶婶，你们爱上那就上那，反正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拦不住你们。”

    齐天忙道：“小侄刚想起来，还有一些重要的事，差点忘了请教万叔叔，这几天说不得只好给婶婶添乱了。”

    秀梅顿时喜笑颜开，将西瓜递在齐天手里，顺手捏了捏他脸，道：“这才乖嘛，你们先聊，我去准备晚饭。”径自去了。

    齐天回头望见万林一脸得逞的表情，苦笑着道：“万叔叔这是铁定婶婶吃住小侄了。”万林嘻嘻一笑，也不否认。

    过了一会，蓝图喜兴颜开的回来。万林喜道：“看蓝兄弟兴高采烈，想来是药到病除了？”

    蓝图道：“末将依前辈所言，将解毒倒入井中，那些溃痒的军民，当场打水外洗内服，简直立竿见影，马上就不痒了。”

    万林拍着齐天肩道道：“小候爷这回可是功德无量！”向蓝图道：“蓝兄弟，找先生写榜张贴，就说水患已解，尽可饮用，所有茶水，即日恢复原价。”蓝图告辞下去。

    齐天忽然心念一动：“万叔叔觉得蓝兄这人如何？”万林微微一愣，不知他因何此问，措辞道：“蓝兄弟性性耿直，为人仗义，有勇有谋，可算不可多得的良将。”

    齐天听万林评价，心意顿决，一会蓝图转来，却是先生不在，一时找不到写文书的人。

    齐天自奋告勇的道：“在下粗通文墨，倒可效劳。”跟着蓝图去到书房，依着之前万林的意思，用红纸写了一份告示。

    蓝图见他并不交付，反而望着自已，问道：“小候爷有事？”齐天道：“借问一下，蓝兄可有师承？”

    蓝图不知他意欲何为，可人家割血炼制解药，在他心中高山仰止，如实道：“回小候爷：小的童年和祖父爷相依为命，有年老家闹饥荒，爷爷带着我出关乞讨，在一个村子遭人刁难，一位江湖人士路过，将地痞赶走，并传了小的一路刀法。后来小的从军，藉以杀敌保身，方有今天的蓝图。只是当初询问恩人姓名，人家只不肯说，小的虽时刻铭记在心，却不妄称恩人门下。”

    齐天微笑道：“蓝兄要不嫌弃，还是叫在下小哥悦耳，这小候爷叫的，总觉得是在骂小猴子。”

    蓝图惶声道：“小……蓝某不敢。”他知人家意思，不喜自已妄自称小，若是喊人家小哥，就不便再自称“小的。”

    齐天本要让人家演遍刀法，看能从刀式上识别来历，想着自已见识有限，高低还能分得出来，至于要瞧出是那门那派，只怕多有不逮。再者人家存身立命的根本，也不好让人家试演。

    齐天从怀里掏出白惊天赠予的“奔雷手”秘密，放在桌上说道：“有道是‘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像蓝兄的刀法，即便再精妙，遇上武林高手，只怕和花拳绣腿无异。桌上这本秘笈，是在下一位极敬重的朋友，临终托付予在下，本当将其发扬光大，只是我另有师承，再练多有不妥。今看蓝兄的性情，和我那位已故的朋友甚是相近。蓝兄若是愿意，在下想将秘笈交付于你，不过得有个条件，蓝兄日后若是有违，那可别怪齐天刀兵相见了。”

    蓝图恭声道：“候爷请说。”齐天一字一字的道：“我那已故的朋友义薄云天，乃当世一等一的英雄好汉，蓝兄要是得传人家衣钵，在下亦不要求蓝兄和我那朋友一般行止，但万万不可习之为恶，有损‘奔雷手’的名头。”

    蓝图大吃一惊：“‘奔雷手’？这是白惊天大侠的武功秘笈？”齐天讶然道：“蓝兄也认识白大哥？”

    蓝图摇了摇头：“蓝某虽然缘悭一面，可白大侠忠肝义胆的英雄壮举，近来传遍大江南北，蓝兄不胜往之，只恨未能与之携手并肩。”

    齐天料想是杭州府立祠之后，事迹流传开来，想着白大哥的死因大白天下，万民敬仰，不由又是欣慰，又是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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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 先生福寿年不老，小姐期颐世所稀

    此后数天，齐天隔代传师，尽心教授蓝图“奔雷手”心法。内功一道，他虽入门不久，可得名师锤炼，见解不凡，倒也堪可胜任。

    常氏兄弟闲来无事，偶尔也会加以指点，不仅蓝图获益匪浅，连着齐天也旁触甚多。

    第三天早上，齐天正陪万林夫妇吃早餐，突然外面敲锣打鼓。万林皱了皱，正待出去查看。

    蓝图进来说道：“将军，有人给小候爷送匾来了。另有许多中毒的军民，这几天服了解药，疾患全消，感恩小候爷的大德，都说要为小候爷立长生牌，有的还提议要为小侯爷立生祠。”

    齐天大吃一惊，筷子掉在地上，站起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还有劳蓝兄代为劝止，莫的折煞了在下。”

    蓝图苦笑道：“蓝某也有相劝，说小候爷怀瑾握瑜，想来定要不允。可群情激奋，都说小候爷德重恩弘，非此难以为报。”

    齐天殷殷地望着万林道：“万叔叔乃雁门之主，你说的话，他们一定会听。”

    蓝林见他神色惶惶，笑道：“小候爷既不同意，自不能强人所难，可军民一片拳拳之心，要是驳斥的话，只怕让人寒心。”

    齐天搓着双手，只急满头大汗，想自已尸位素餐，于国既未出力，于民亦无寸功，如何受得这般礼遇？

    万林突然道：“事已至此，莫若各退一步？”齐天大喜过望：“全凭万叔叔作主。”

    万林向蓝图道：“蓝兄弟，你出告诉府外的军民，就说本将军令，往后每年五月初一，乃为雁门城庆，由将军府拨给，每人发放三两酒半斤肉，举城同欢，用以铭感小候爷的恩情。至于生祠与长生牌之事，就不必破费了。随后张榜，通告全城。”

    蓝图道：“那块匾呢。”万林道：“既然送来了，就收下吧。”蓝图领命出去。

    万林俯身帮齐天捡起快子，用自已袖口拭擦干净，递给他问：“小候爷觉得如何？”齐天只求不立生祠和树长生牌，其他一切好说。

    第六天过了端阳，齐天向万林夫妇告辞。万林夫妇依依不舍的送到城门口。秀梅眼泪汪汪，事无巨细，无不嘱咐。

    齐天一一应过。万林道：“小候爷此往塞外，虽然目下两国交好，可异族之心叵测，凡事得诸加小心，切莫泄露了身份。”

    齐天点头道：“小侄知会。万叔叔和婶婶请回，待小侄事了，再来拜会二老。”

    万林夫妇打道回府。蓝图却一路相随，直到送出数十里，才作别道：“军务繁忙，蓝某不便远送，小兄弟保重了！”

    齐天拱手道：“万叔叔与婶婶的安危，还倚仗蓝兄了。”

    蓝图知他传功，虽对自已青眼有加，也不愿白惊天的绝学失传，更重要的还是藉以保护将军夫人安危，恭声道：“小兄弟放心，蓝某在生一日，绝不会让将军和夫人有失。”

    齐天作别蓝图，和常氏兄弟驱车北上。常水水见他脸上离情别绪甚浓，说道：“好兄弟，老白有句话，你可能不喜欢听。”

    齐天道：“前辈请讲。”常水水道：“大抵江湖中人，所为无非快意恩仇，所求不外逍遥自在。好兄弟情深意长，只恐将来成为绊倒。”

    齐天不解的道：“这是为何？”常水水叹了口气道：“这人情义一长，牵绊就多，牵绊一多，便容易成为软肋，处处遭人制肘。”

    外面赶车的常火火，突道长声吟道：“轻易莫学剑，学剑当使绝；今去留人短，往来受制长。”

    齐天虽有微词，可人家一片好心，他不愿相争，随口道：“前辈说的是。”

    常水水听他语气敷衍，显然不以为然，叹道：“罢了，罢了，各有各道，各行其道，各自安生！”阖上眼睛，不再说话。

    马蹄碎碎，车声辘辘，碾过青青的草原。行了十来天，一座雄伟的山脉，横亘在前方的天地间。

    常火火长吁口气道：“前面就是狼山，终于快到了。”后面突然响起一阵“嗒嗒”的马蹄声响，一个青衣汉子，骑着一匹骏马疾驰而过。

    行了一程，又有两骑从后面驰来。越往前走，骑行越多，不仅后面时有快马赶来，左右皆有健马汇来，一齐往前驰去。

    那些人大包小包，虽然衣着相貌各异，可一个个身手矫健，携带兵器，显然都是武林人士。

    马车驶到狼山，上山的道路崎岖，马儿奔驰不便，那些武林人士俱都减慢了速度。

    只听前面一人道：“赵兄不在中州享福，也来塞外凑热闹了！”

    那叫赵兄的道：“花大少姐期颐大寿，‘春风亭’广发英雄帖，赵四虽然算不上英雄，可仰慕花大小姐芳名，别说双脚健全，就是剩一条腿，也要爬来一睹芳颜！”

    先前说话的那人，突然叹了口气：“赵四啊赵四，几年不见，季某以为你会有点长进，谁知还是这么虚伪下作！你来巴结花家，谁也说不上你，毕竟大伙前来，太多如此。偏偏要说仰慕花大小姐芳颜，想一个百岁的老太太，能有什么颜值可言？”

    齐天听那季某人语气轻蔑，极尽讥讽之能事，显然两人颇有过节。但想那寿星公，偌大岁数还被叫做花大小姐，倒也好笑。

    那叫赵四的冷笑道：“说到下作，谁比的了‘情公子’季月，那是无情不痴，无女不欢，老少咸吃。敢情这回看上花大小姐，想采采老牡丹，尝尝新鲜滋味？”

    齐天听他二人互相挖苦，只道必有一场争斗，谁知那叫季月的喝道：“赵四，你疯了，到了狼山脚下，还敢胡言乱语，可不想活命了？”声音甚是惊惶。

    又听那赵四纵声大笑：“能和情公子死在一起，那也值了。你要看上人家花……喂，我话还没说完，可别跑撒……啊，是谁暗算赵爷，有种亮出……啊”最后一声“啊”戛然而止。

    齐天听那赵四说话，显然季月避之远矣，至于那两声惨叫，料来遭了暗算，第一声还含着愤怒，到第二声时，只剩下惊恐，想也策马逃去。

    过了片刻，一骑从山上下来，一个声音怒道：“老鬼，刚才附近就你赶着马车，我的东西是不是被你顺去了？快快交出来，要不可别怪赵爷不客气！”

    齐天听声音却是赵四去而往返，显是丢了什么要紧的物品。他心下好奇，掀起车帘，不及端详，只听车后一个声音轻笑道：“在狼山‘春风亭’，居然有人想动武，那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齐天听后面说话，显然还有同伴，声音陌生，也不在意，他打量了那赵四一眼，只见身材高大，穿着齐肩蓝色条纹短衫，胸肌凸起，手臂粗壮，看来孔武有力，腰间插着一把板斧，满脸怒容的望着赶车的常火火。

    那赵四看着随时就要动手，可听得下面的嘲弄，顿时就如泄了气的皮球，喝道：“老鬼，识想的快把赵爷的东西还给我，要不可……”常火火歪着脖子，瞟着赵四道：“要不可什么？”

    赵四咬牙道：“要不可体怪赵爷不借道让你们上山。”山道到了此处，仅容马车通过，他要堵着不让，齐天一行还真无法上山。

    前面的马车过不去，后面的也跟着前进不得，之前说话的那声音又喊道：“大个子，你们的恩怨自已解决，拦在路上，算个什么事？要是耽搁了林某祝寿，可体怪我们兄弟不客气！”

    赵四大声道：“赵爷的东西要找不回来，今天谁也别想上山一步。”从马上跳将下来，取出板斧，握在手里临阵以待。

    常火火不悦的道：“你要有证据，老白我自便还你。无凭无据的，这可不是讹人？”他提起手里的马鞭，向前一挥。

    赵四本要喝道“怎么，还敢动手？”突然手腕一麻，对方鞭梢卷住斧柄，将斧头夺了过去。他心中一惊，急探爪去抓，倏地长鞭一甩，只见白光一闪，鲜血狂喷，溅得满身都是。

    齐天只瞧的拱舌不下，常火火用鞭夺斧，他自问若是功力朱失，出其不意的话，也能勉强得手。可那斧口四寸左右，赵四的坐骑长达丈余，竟被轻而易举的劈成两片，实在匪夷所思。

    赵四惊叫一声，冲进道旁，飞奔而去。常水水皱眉道：“老黑，你又不是不知这里的规矩？我们这回是来负荆请罪，到时小花新仇旧恨算起来，可不耽搁也好兄弟的病？”

    常火火嘻嘻一笑道：“实在不行，就只能委屈黑兄将花大小姐娶了！黑兄福寿不老，和花大小姐一对璧人，成了一家人，总不能见死不救。”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叱道：“好大的胆子，败坏春风亭的规矩，还敢口出狂言，对老祖宗不敬！”后面的听见叱声，连忙拉转马来，退出数十丈远，以示和自已无关。

    常火火摇头苦笑：“几十年不见，春风亭的娘们，还都这么高冷傲。”头顶风声作响，从树梢跃下来三个女人。

    三人眼看便要落在血泊中，急忙拧腰，往两边窜去。其中一个轻身功夫，欠缺火候，落地时仍有一只腰踩在血泊中，将绣花鞋边沾得斑斓。那女子心中厌恶，飞起一腰，将半片马身踢飞出去，落进丛林中。

    旁边一个年纪稍中的中年妇女问道：“刚才是谁动手？几位既来狼山，想是接到英雄帖，前来给老祖宗贺寿。帖上写的明白，凡狼山之内，绝禁打斗。”

    那被马血沾污了鞋的女子冷冷的道：“飞姐，和这种败坏禁令的人，有什么好说？”

    另外一个穿绿衫的少女道：“燕姐姐，前来贺寿的武林朋友，有好多是闻讯而来，并不都有接到请帖。”言下之意，却是在说那些不请自来的，既没收到请帖，自不知请帖内容。

    那叫燕姐姐的板着脸道：“从来无规矩不成方圆，狼山既然绝禁外人动武，无论是谁，什么原因，都概莫能外。如果赏罚不信，禁令不行，以后春风亭在武林中那还有威严可言？”

    常水水钻回车厢，坐到齐天身边，拉着他手悄声道：“好兄弟，这回你可得救救我哥俩了。我兄弟当年答应过小花，此生绝不和春风亭的人斗嘴动手。”也不待人家同意，大声道：“正主在这里，三位小姑娘有事找他，可不关我们老人家的事。”

    那燕姐姐叱道：“快出来受死，再缩头乌龟一样窝在车里，可别怪我们姐妹不客气！”

    齐天无奈，只得钻出车厢。那燕姐姐叱道：“小子，是你动的手？”常水水既将黑锅抛给他，齐天骑虎难下，只得接来背上。他下车施了一礼：“三位姐姐好，这个……事……事是这样的。”

    那燕姐姐不耐的道：“别这的那的，依春风亭的规矩，谁在狼山动武，一律杀无赦。”

    齐天正要措辞辩解，突然耳边响起一缕飘忽的女声：“狼山规矩，不能和人动武，但没说不能对动物动手。”

    齐天大喜过望，也不及观察是谁传音，忙道：“在下仰慕花大小姐芳名，闻知她老人家期颐大寿，特地千里迢迢来祝贺，一路上时时告戒自已，切切不可犯了春风亭的禁令。但禁令只说不能与人动武，没说不能和兽类动手。”

    那少女低声说道：“两位姐姐，事实倒是如此。”那叫燕姐姐的恨恨瞪了一眼道：“我就知道，和你巡山准没好事！”那少女和吐了吐舌，回头朝齐天扮了一个鬼脸。

    齐天料是人家暗中提醒自已，当作人家两个同伴的面，却也不便致谢，毕竟武林中门规极严，说轻是胳膊肘朝外拐，严重可以是私通外敌。

    那叫燕姐姐的哼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飞身上前，伸掌在那匹拉车的马额一拍。那马一声悲嘶，口吐白沫，四肢一屈，软倒在地，前蹄伸了一伸，渐渐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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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 掌若蝴蝶穿花影，身如燕子过雨声

    那燕姐姐冷然道：“你们杀了别人坐骑，那自已也走路上山。”瞪了齐天一眼说：“算你小鬼识相，没敢出手阻挠。”齐天就想阻挠，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叫飞姐的妇女道：“此间事了，走吧！”纵身跃上树梢。那少女跟着去了。那燕姐姐寒声道：“小鬼，在狼山给姑娘老实点，再有下次可没这么走运了。”跟着掠身而去。

    常氏兄弟从车厢钻了出来。齐天只见常火火手里提着一个包裹，浅蓝色的底料，镶着祥云金边，中间绣了一副寿星献桃。他一路同行，之前从未见过这包裹，想是有如赵四所言，被人家顺来。

    常火火嘻嘻一笑道：“小花期颐大寿，我们来的仓促，空着双手进去，可太失礼了。”

    常水水夸道：“这回亏你想的周到，要不小花一介意，只怕火气更大。”

    齐天见他二人全无愧疚之情，不禁摇了摇头，虽说江湖中人不拘小节，可这样顺手牵羊，就和盗窃无异。

    拉车的马已毙，三人只得弃了马车。山道陡峭，齐天功力暂失，走不一会，便气喘吁吁。

    常火火不耐起来，双手将他抱起，迈开大步，向上疾行。齐天只觉耳边风声呼啸，两旁树木飞般倒退，纵是以他的目力，也都看不清楚。

    常火火奔驰一阵，突然停住脚步，将齐天放下道：“不是老黑偷懒，只是到这里来的，都得不行而上，以示尊敬。”

    齐天张眼望去，只见前方一座孤峰，上面影影绰绰，人声鼎沸。一条青石阶道，笔直地通往峰顶，少有上百台阶，两旁百花齐放，灿若云霞。

    左边不时传来马嘶骡叫的声音，却是一片树林，栓着无数骡马，显是那些前来祝寿的武林人士的脚力。

    齐天跟着拾级而上，这百多台阶走上去，只累得双腿酸胀，汗流浃背。他登上顶峰，上面宛如斧削，却是一个巨大平顶，建着一片辉煌的建筑。却看不到亭台，也不知这“春风亭”因何得名？

    正前大门上面，悬着一方长匾，绿底红字，写着“春风亭”三个正楷。左右站了三名绿衣少女，体形窈窕一致，身材高矮相同，连着五官也都相差不远，显然经过精挑细选。

    左边为首的少女嫣然道：“三位大驾光临，春风亭蓬荜生辉。不知可有请帖？”常火火道：“没有请帖怎样？”

    那名少女笑容可掬的道：“没帖的朋友，本亭另有安排。不过三位放心，此举只因宾客众多，为了区分而已，招待皆是一致。”

    常火火皱起眉头道：“我们是小花的朋友，要什么请帖，这可不见外了！”那少女问道：“本亭中人太多姓花，不知前辈说的那个‘小花’？”

    常火火大大咧咧的道：“花弄影。”言犹未甫，其余五个一叱道：“大胆。”她五人语速一致，声音相仿，一齐喝来，甚是动听。

    常火火一脸委屈的道：“这不是小姑娘你要问？”右边为首的少女喝道：“老祖母的名字，也是你直呼的？”

    常火火道：“这有什么，我兄弟要不喊她名字，要不叫她小花，一直如此。”

    左边为首的少女，听他语气自然，既非妄自托大，也非有意轻视，不禁多了一分谨慎，沉吟说道：“前辈既乃老祖宗的故交，不知有何凭证，晚辈也好代为通报。”

    常水水道：“就说常山兄弟，来给她赔礼了。”那少女道：“三位稍候。”转身飞奔进去。

    常火火忽然道：“老黑，你说小花听到消息，是久别胜新欢？还是秋后算账？”

    剩下的五名少女听了，一个个粉脸含霜。常水水视若无睹，径自叹道：“这女人的心思，我们当然摸不透，过了这么多年，小花人老成妖，那是更加摸不着了！”

    那五名少女脸色难看。右首那名少女疾言厉色道：“两位请注意你们的言辞。来者是客，春风亭以礼相待，那是对讨喜的客人。两位再要无礼的话，可也休怪我们无礼了。”

    常火火哈哈笑道：“春风亭的人有没有礼不知道，反正对我哥俩是从来没有礼过。”

    言犹未了，里面一个声音冷冷的道：“老祖宗说她从来不认识什么常山的兄弟，这年头骗子多，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攀关系，姐妹不要上当，将骗子轰下山去。”却是那名通报少女的声音。

    常火火跳将起来，大声叫道：“你们看，老白我没说错吧，这样对待老人家，还有什么礼可言？”

    右首那少女微微一愣，“春风婷”这样对待客人，可是从未有之，也不知如何得罪老祖宗？劝道：“看两位一把年纪，快快自已下山，可别逼我们姐妹动手。”

    常火火放开嗓子喊道：“小花，花弄影，有你这样接待老朋友的？不出来迎接也就算了，居然还要轰我们下山？”他怕里面人声嘈杂，人家听不到，这一番话运用中气，远远传送出去，四周山谷回音，经久不绝。

    进去报信的那名少女出来喝道：“休得无礼。”飞身过去，一招“落英缤纷”，击向常火火面门。其余五人一齐掠上，掌影交错，攻向他全身。

    常火火一边躲闪，一边继续喊道：“花弄影，你这没良心的，是不是这些年被狼吃了？”

    那六名少女见他言语粗俗，防他继续胡言，出招更快。她们身姿曼妙，掌法优雅，就像六只绿色的蝴蝶穿花弄影。

    常火火一边挪闪，宛如飞燕过雨，对方招式虽然骤密，却连一片衣角也没沾到；一边高声大喊：“花弄影，我哥俩当初答应过你，绝不和你的人动手，可别想派几个小姑娘让我食言。你再不出来，逼急老白我，休怪我将你那点破事，全都倒将出来了。你走路放……”

    里面一个凛然的声音打断道：“放他们进来。”那六个少女闻言一齐停手，让出一条道。

    常水水道：“老白，你将小花激怒，进去那有好果子我们吃？”常火火道：“火烧眉毛，暂顾眼前嘛。见不到人，坏果子都没得吃。”

    常水水想想也是，硬着头皮，招呼齐天与常火火一齐进去。里面是一个院子，想是春风亭为了筹办这次寿宴，特意进行变造，本来左右都是厢房的改成大厅，俱都济济一堂。

    两边厅门口，各摆了一张条桌，上面盖着红布，每张桌后坐了一位相貌端庄的妇女记礼，旁边两个少女清点报数，身后的礼品堆积如山。

    齐天跟着常氏兄弟走进正厅，里面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左右各呈四方形，摆了四张漆得鲜红的仙桌，上面摆着十色糕点，稀疏地坐着四十来人，与左右厅里的拥挤行成鲜明的对面，显然都是大有身份的人。

    堂前的条案上摆着三牲祭品，两旁点着一对尺高的红烛，墙上贴着一个巨大的寿字，笔酣墨饱，龙飞凤舞，刚劲非凡。

    左侧的大师椅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红衣，发丝乌青，目光清澈，皮肤紧致，五官比常人稍大，略显粗犷，年龄看来在四五十岁之间。

    齐天只见常氏兄弟当先走到那红衣女子面前，毕恭毕敬行了一礼，常水水说：“祝小花生辰快乐。”常火火道：“祝小花长命百岁。”他心中暗暗称奇，这女子看来顶多五旬左右，听常氏兄弟所说，自是寿星无疑，一百岁的女人还如此年轻，绝非保养可以保持？

    那红衣妇人望着常水水道：“本来很快乐，如果看不见你们，还会更快乐。”言下自是在说，看见你们就不快乐了。

    那红衣妇子转向常火火，继续道：“老身今天满一百岁，你祝我长命百岁，是不是盼我过了今天就死？”

    常氏兄弟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那红衣女子面无表情的道：“面已经见过，你们可以走了。来人，送客。”

    常火火忙道：“别，别，咱们多年不见，我哥俩给你准备了一点寿礼，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将顺了赵四的礼物，捧在手上。

    那红衣妇人犹疑片刻，终是忍不住好奇，拿起身边的龙头拐杖，将包裹挑了过去。眼前这两人虽然可恨，但如此有心，却也是头遭。

    常火火暗松口气，人家既肯接受礼物，说明事情不无回旋的余地。见她解开包裹，露出一只尺长的锦盒，然而打开之后，不仅脸色变青，连着身子发抖，显然气极恼极。

    常火火心中一惊，目光往那红衣妇子打开的锦盒望去，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窖，只见里面装着一尊白玉雕像，长约九寸，雕着一个全身赤裸的妙龄女子，姿势放荡，表情妩媚，栩栩如生。

    那红衣妇女将锦盒抛在地上，那尊雕像滚将出来，在场的宾客看见，无不大惊失色。

    常水水也倒吸一口冷气，怒目瞪着常火火，见他一脸无辜，随即想到，这礼物却是顺了赵四的。

    那红衣女子怒不可遏道：“好你俩个死鬼，从前偷鸡摸狗，只是品行不端，现在越老越下流无耻了！”

    一个须发半白、身材高大的老人，右手握着一樽造型古朴的青铜鹤形酒壶，左手拿着一只高腰玉杯，从左右大厅敬酒回来。身后跟了一男一女，男的四旬左右，和老人长相相似，显是一对父子。

    那女的二十出头，身材高挑，皮肤粗糙，颧骨高，眼睛微陷，与眉毛相矩极短，相貌虽不出众，却别有一股异样的风情。

    为首老人的道：“姑祖母息怒，今天是您老大喜的日子。”他一边劝说，走得近前，瞧见地上的雕像，不由脸色剧变，右手用力一握，“咔嚓”一声脆响，那只鹤壶被他握碎，破裂的铜片将他手掌划出几道口子，汩汨流出血来，浑不觉疼。

    一众宾客一个个正襟危坐，毕竟稍有不慎，露出不敬的表情或言行，惹得春风亭主或寿星公迁怒，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只听常火火嘻嘻笑道：“小展子还是这个暴脾气，一点没变。”众人均想人家一把年纪，还被叫做“小展子”，无不暗暗好笑，脸上的表情却一个比一个严肃呆板！

    那老人循声望去，对方除了脸上皱纹多了许多，别的一如当年。换作别人如此无礼，早已承受他的雷霆之怒，可他知道姑祖母和人家纠葛颇深，却不敢贸然动手，冷着脸道：“想‘黑名无常’名震江湖，这般下作，莫不让天下英雄笑话？”

    那红衣妇人冷笑道：“我看是‘黑白无耻’才对？”下面闻说，顿时群情激昂。

    有的讶然道：“‘重楼榜’上七邪之二的‘黑白无常’？”有的不屑道：“原来是魔教中人，怪不得如此无礼？”有的慨然道：“‘重楼榜’上的绝顶高手，今日得见其三，可谓不虚此行！”

    齐天一直不解常氏兄弟武功如此高深，却对自已礼遇有加，想到师父生前的讲叙，说“袭常功”与魔教渊源颇深，现在看来，当时人家将自已当作一家人。至于人家有事相求，自与魔教息息相关。

    齐天随即想到，在洞中倾城流露出对魔教深所痛恨之意，要是知道自已与魔教中人交好，只恐轻则唾弃，重则翻脸？常氏兄弟为了自已千里求医，图谋自然非小，自已若是受了这个恩惠，他日势必纠缠不清，不由彷徨失措。

    突然一阵“呛啷”声响，五人拨出兵器，一齐围了上来。一个穿着道袍的花甲老人沉声道：“魔教与我九大门派血海深仇，今日既然得见，青城陆道人虽然武功低微，斗胆请教一二。”

    齐天虽没听过陆道人的名头，待见戴着三台冠，想来在道门中身份不低。另外四人三男一女，除了那女人持着尘拂，穿着杏袍，头挽双髻，也作道士装扮，年龄在三十左右，其余三个男的都是五十开外的俗家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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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回 我观此相皆虚妄，尔视彼色尽矫情

    那四人却不说话，一个个凝神静气，严阵以待。毕竟对上“重楼榜”上的高手，稍微露出破绽，便有陨身之虞。

    突然左边席中一个高个子，振臂高呼道：“魔教中人，人人得而诛之。”众人只见黑影一闪，那人已被黑无常提到原地。

    黑无常喝道：“魔教中人怎么了？吃你的了？还是喝你的了？九派和我神教有过节在先，人家为师门报仇，还说的过去。你小子和我神教又有何怨仇？”

    那人也不知是吓得说不出话？还是制住穴道说不出话，被黑无常拎小鸡一样提着一动不动。

    黑无常大声道：“老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自诩名门正派，对别人喊打喊杀，背地里却不少干见不得人的勾当。”说着往外一掷。

    那人如抛石一般，从门口飞了出去，“嘭”的一声落在院子里，这才发出一声惨叫，看来摔得不轻，性命倒是无虞。

    黑无常看都不看，径自说道：“今日和我神教有仇的，尽管来寻，要是无怨无仇，却敢摇旗呐喊，老黑我第一个饶他不得。”

    那红衣妇人忽然道：“黑木炭，你要再敢在我春风亭动一根手指头，老身也第一个饶你不得！”

    黑无常嘟囔道：“我兄弟只答应过你，不和春风亭的人动手，可外面那些小崽子，欺负到我兄弟头上，难道也不能还手？”

    那红衣妇人徐徐的道：“今天是老身大喜的日子，不管你们有何恩怨，既来到狼山，就得遵守狼山的规矩。若有不听劝的，一律丢到天狼谷中。”

    席中听说，无不打了一个寒战。据闻狼山有一种天狼，凶残无比，见人而狂，不死不休。春风亭为出入安全，一齐赶到谷中圈养，遂叫作天狼谷。

    那叫陆道人道：“花前辈的大寿，晚辈本不敢大煞风景，只是贫道师父和无数师长，都死在魔教手里，此仇不共戴天，不能不报！”

    那被黑无常唤作“小展子”的春风亭现任亭主花展沉声道：“陆兄，在我春风亭，老祖宗的话就是金科玉律，还请您自动。”言下之意，自是在说，你要不听，可别怪不客气了。

    陆道人知道已方五人对上黑白无常，胜算已然微乎其微。只是既然遇上魔教邪徒，身为九大门派中人，若不挺身而出，回去也难逃师门问罪。现在加上春风亭，再要动手，不异自寻死敌。好在有台阶可下，日后师门问将起来，也有借口搪塞。

    陆道人正要就坡下驴，只听那女道人冷冷的道：“我们是客人，客随主便，狼山不能动武，狼山脚下想来不在春风亭禁令范畴之内。”不由暗中连骂“蠢货。”

    陆道人只听花展道：“只要不在狼山动手，其余悉由尊便。”他心中暗暗叫苦，接着听那女道人道：“既然如此，我们在狼山下再向三位讨教。”说着率先而去。

    陆道人心中就像有一千匹马奔腾而过，这个蠢货，莫非吃了猪油蒙了心？要是一般的魔教中人，己方自要替天行道，可人家是“重楼榜”上的高手，这个仇完全可以留给门派中的前辈去报。你自奋告勇，自寻死路也就算了，还要拉上自已？

    陆道人想到这里，心中对那女道人的恨意，完全不殊对魔教中人。只是人家当众将话说在前面，示弱固然不能，逃跑亦是不得，只得恨恨跟了出去。剩下三人也收了兵刃，头也不回的去了。

    花展装模作样的道：“五位怎么走了？好歹吃完寿宴再走？唉，既然五位去意已决，那花某就不相留了，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包涵。以后到了塞外，欢迎再来作客。”

    齐天听那女道人的话，显然也将自已算在内头，心中叫苦不迭。那红衣妇人道：“展儿，送客。”白无常道：“人都走远了，还送什么？”

    那红衣妇人冷笑道：“当然是送你们了。”她摆了摆手，不耐的道：“看在相识的一场的份上，就让我快快乐乐的过完这个生辰，看见你们，我是吃也吃不好，喝也喝不着。”

    黑无常大声道：“花弄影，我哥俩礼也赔了，歉也道了，今天你要不帮我们这忙，打死我们也不走。”他走到左边一张桌前，端过一碟千层糕，一个中年男子本要拈食那碟糕点，见状连忙缩回手去。

    黑无常一手端着糕碟，走回原地，盘膝坐在地上，另一只拈了一块糕点，送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指着齐天说道：“这位好兄弟被我兄弟误伤，我俩答应过他，要将他的病治好。如果你不肯出手，我俩也没脸出去见人，就在春风亭安养晚年。只是将来死了，还得麻烦你们帮忙请人超度，法事的话，就马马虎虎，作个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陆大会。你也知道，老黑我平生最爱热闹，出葬的时候，少请点人，多了开支大，就请个千来人哭丧。至于墓穴随便修成皇帝老儿的皇陵那样就行。还有，以后每年清明加上三节，不可少了拜祭。”

    那红衣妇人花弄影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板着脸道：“本来救救人家也没什么，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可既是你俩求我，老娘看一眼都嫌多。咱们之前的过节，今天暂且不说，便这寿礼，就成心想气死老娘。”

    黑无常叫屈道：“这礼……”忽然想到，自已要是说偷来的，这没心比无心，只怕更要惹她气恼。

    花弄影冷笑道：“怎么？难不成我老眼昏花，这里这么多人都老眼昏花，冤枉了你？老娘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如果真能洗清你俩的冤枉，老娘我既往不咎。”

    齐天突然朝花弄影行了一礼道：“晚辈齐天，见过花前辈。恭祝前辈福寿无疆，青春永驻。”

    花弄影平生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的容貌，为了保驻不老，可谓是煞费苦心。这几十年来天材地宝，也不知消耗多少？她抚摸着脸，佯叹道：“这世间那有什么青青永驻，有的只是韶华易逝，红颜易凋！”

    齐天叹道：“晚辈以往读史，读到美人迟暮时，也常常如此感慨，不过今日见到前辈芳颜，才知古人诚我。若非在下得知今天乃前辈的期颐寿诞，定要以为是不惑之年的寿喜。”

    花弄影笑道：“小鬼油嘴滑舌，老身一百岁的人，那有这么年轻，这可不是骗人？”他话虽说人家骗人，自已笑得合不拢嘴，显然信以为真。

    花展插口道：“这叫旁观者清。孙儿平时说来，您老人家以为是骗你，但小兄弟斯斯文文，一看就是实诚的读书人，自然不会说谎。”向齐天道：“小兄弟只要能洗得清他两位的嫌疑，老祖宗言出必行，无论小兄弟身患何疾，自会尽力帮你医治。”他对常氏兄弟不待见，连带齐天其实也殊无好感，待见他逗得花弄影开怀大笑，在他心里便陡然亲近起来。

    常氏兄弟眼巴巴的望着齐天，目中充满祈求。齐天暗叹口气道：“此事还请两位前辈暂先回避。”

    常氏兄弟二话不说，纵身跃上头顶的横梁。花弄影似是见怪不怪，视若无堵。花展皱了皱眉，只是老祖宗没有发话，他虽然身为春风亭亭主，在武林中人人敬重，可在花弄影面前，却不过一个辈份低微的晚辈，自不敢有何异议。

    齐天将地上的雕像装进锦盒，包好道：“还请前辈派人查下，来宾中可有一个叫赵四的人，要有的话，麻烦将他请来，晚辈有几句话用。”料想赵四虽在狼山惊吓而逃，只为避开黑无数，既然千里迢迢赶来祝寿，自不会轻易离去。

    花展随即吩咐身后那名长相和他相似的中年人。那中年应命而去，过了一会，领了一名大汉过来，正是赵四。

    那赵四不知何事，一路上忐忑不安，还以为自已贺礼被人顺去，主家查了礼单，没有自已的随礼，唤来责罪。

    花展咳了一声道：“赵爷，老夫有位朋友，有点事想问下你。”赵四听不是责罪，顿时放下心来，连连点头。

    齐天拱手说道：“赵爷有礼了。”赵四在之前在的遭遇，齐天在车厢里没有出来，他虽不认识，可花展既说是其朋友，能做春风亭主朋友的人，这天下可不太多，无一不是身份高贵、大有名望的人。

    赵四连忙回礼道：“公子好？”齐天道：“在下有几句话，想代花前辈问问赵爷，花前辈不喜多话，赵爷只须回答是或不是。”他怕赵四说多了露出马脚，于是扯过花展的虎皮当大旗。

    赵四点头道：“赵某知会。公子请问，赵某自当知无不言。”齐天从身后拿出包裹问：“这包裹赵爷是否认识？”

    赵四吃了一惊，随即露出疑惑的表情，想到人家之前所说，只得道：“是。”

    齐天道：“这包裹蓝色底料，镶着云边，中间刺绣寿星献桃，如此特别，赵爷想来不会认错？”

    赵四连连点头。齐天又道：“那这里面的东西，自然也是赵爷的寿礼？”赵四本要回答说：“被人偷去”，想起人家之前的告诫，花前辈不喜多言，只得忍住道：“是的。”

    齐天道：“谢谢赵爷的寿礼，在下问题问完了。”花展突然冷冷的道：“赵爷可知里面是何寿礼？”

    赵四顿时满头大汗，见花展盯着自已，眼神凌厉，只道自已的事情败露，连忙道：“这礼本是‘情公子’季月的，赵某在半山遇见，听他言语对花前辈不敬，就想着给他一点教训，来了一个偷天换日。赵某虽是偷儿，平时顺手牵羊，一直禀遵‘盗亦有道’，从没犯过大恶。”

    花展脸色稍霁，冷笑道：“若非如此，只怕赵爷也活不到现在。”挥了挥手道：“没你事，去吧！”像他们武林中人，只要不奸淫掳掠，三百六十行，倒不存在谁看不起谁。

    赵四诺诺的退了下去。常氏兄弟从梁上跃下。花弄影冷笑道：“老身还以为两个老鬼这么有心，原来干起‘梁上君子’的勾当，借花献佛。”语气中的忿怒，反而不消反涨。

    齐天道：“两位常前辈看赵爷妙手空空，就给来了一个黄雀在后，意在罚戒，让其知道人外有人，希望将来有所收敛，可谓一片苦心。晚辈三人本有特备寿礼，可两位前辈看见雕像，感叹遍体通透，冰清玉洁，说似极花前辈你，所以替作礼物，倒是让前辈误会了！”

    花弄影听齐天转叙，说常氏兄弟夸自已冰清玉洁，心下甚是高兴，仍然板住脸问：“误会？”

    齐天将解开包裹，打开锦盒，取出雕像，端在手里，转向左边席间一个和尚问道：“请问大师，观这雕像是何相？”

    那和尚勤修佛法，觉一切相，悟一切本，闻言合十道：“佛曰：‘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就贫僧看来，施主手中所拿，不过一块雕琢的美玉而已。”他即便想到，自已观那雕像为玉，终是修为浅薄，着了色相。

    齐天微微一笑，道：“谢谢大师。”转向花弄影道：“佛家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我辈凡夫俗子，虽然难以企及，可在大师眼里，这是一块雕琢的美玉；在晚辈眼里，却是一件绝佳的艺术品；在两位常前辈眼里，看见的是似极花前辈的冰清玉洁；在有些心地不纯的人眼里，看到的则是一尊污秽之像。差距如此之大，不外是各眼观各相，修为不同，成见不同，看法不同！”

    那和尚道：“阿弥陀佛！施主慧根高深，与我佛乃有大缘，若能拜入佛门，由老衲引领，勤修勉进，加以时日，正果可期。”

    齐天笑着摆手，道：“大师收高徒，可找错人了，小子早有师门，再说对佛门的清规戒律，也持守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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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刹那芳华弹指老，参差花影回眸新

    花弄影笑道：“小鬼不错口才。”齐天道：“那也是前辈玲珑剔透。”花弄影招手道：“过来给老身瞧瞧。”齐天依言走近前去，蹲在太师椅旁，将手搁在护手上。

    花弄影斜瞥着常氏兄弟道：“老身给他医治，是人家讨喜，让老身欢心，可与你俩无关。”白无常笑道：“我俩的面子，你是一点也不卖的。”

    花弄影哼了一声道：“知道就好。”伸出三根手指，搭在齐天寸关尺上。她手指每按一下，脸色便沉凝一分，到最后眉头发蹙。

    齐天见状道：“晚辈的病要是棘手，不劳前辈费心，在下另寻医治。”花弄影冷笑道：“天下茫茫，你要上那寻找？”齐天脸色一黯：“那也是在下的命数，造化如此，须怨不得人。”

    黑无常道：“小花，当初偷你的‘百花丸’，只是听你夸的天下仅有，一时心痒难耐。你老谋深算，哦，不，你当时还年轻，应该是少谋深算，替换成泻药，害我兄弟拉了一个月的肚子。你既没损失，我俩偷鸡不成蚀把米，说来两清了。”

    花弄影冷冷的道：“怎么，我现在就不年轻了？”黑无常认真打量她一眼道：“你现在看起来，比以前似乎是老了一点，不过无论是小花，还是老花，都是我心中眼中的那个弄影！”

    花弄影听他突然真情流露，不由一愣。她思绪飞驰，似乎又回到从前一起驰马江湖的青春岁月。那时自已容貌尤嫩，眼道这一对兄弟也都意气风发。她知道两人都喜欢着自已，她心里也欢喜着，可真要下定决心，选谁都厚此薄彼。直到后来，他俩偷食丹药，可能怕自已责怪，逃离狼山，就此没了往来。虽然光阴荏苒，可她心中的恨，一直没有消减，她恨的倒不是竟敢偷药，其实那一些药丸，又有什么要紧的？！她恨的是人家再也没了音讯，恨的是自已没有早做决断。

    花弄影从齐天手里要过那尊雕像，人家说这雕像冰清玉洁，像极了自已，她凝眸打量，想从雕像身上多找回一些从前的影子。那雕像用上好的和田美玉雕琢，表面光可鉴人，映着她的脸，在上面找不出一点岁月的痕迹，俨然还是当年的那个自已。

    突听白无常喟然叹道：“小花你还是小花，只是我们兄弟，从小黑小白变成老黑老白了！”

    花弄影戄然一惊。她这些年收集天下灵药，炼制美颜神丹，用以保驻容貌，为了就是他朝重逢，自已仍是他兄弟眼中的那个小花。

    现在自已虽是那个小花，可人家再也不是那个小黑小白了，如此如花美眷，妆成谁看？花弄影心中莫名一阵悲戚，盘膝而作，双手抱胸，心随意动，催动真气缓缓而行。

    常氏兄弟心中一跳，齐声道：“小花，你干嘛？”花展大惊道：“姑祖母。”

    齐天不知何故，望着花弄影，只见她周身散发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雾气越来越浓，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满堂鸦雀无声，一个个大气不敢喘。过了盏茶时分，雾气渐渐散去，显出一个红色的身影，只见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若不是众人一直目不转睛，任谁说来也难以置信，眼前这个苍老的女人，就是之前美艳的花弄影。

    花展噙着泪道：“姑祖母。”花展儿子花佑和那少女花雨也都泪流满面，一齐泣声道：“老祖宗。”

    花弄影望着常氏兄弟笑道：“现在我们一样的老，大伙扯平了。”常氏兄弟呆若木鸡。过了许久，黑无常长声叹道：“小花，你这又何苦？”

    花弄影笑道道：“世上那有这么老的人还叫小花？可不别扭，以后就叫我老花了。”白无常摇头道：“不。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永远都是我心中的小花！”

    花弄影嫣然一笑，向花展道：“展儿，宾客到齐了，就开席吧，别让大伙久等。”花展点了点头，反手抹过脸上的泪水，扬声道：“吉时已到，开席。”

    花展站起身来，拉着齐天的手道：“走，先吃寿宴。”走到左席坐下。花展父子和花雨、黑白无常默默跟在后面，依次坐下。

    一队丫环过来收走糕碟，齐天看她们见到花弄影的变化，一个个镇静如恒，不禁微微奇怪。殊不知那些丫鬟辈份低微，平时各有司职，活动范围极少，加之花弄影身份超然，平素深居简出，却是不识而已。

    一会酒菜上来，山珍海味，煎炒酸辣，式样繁多，丰盛至至极。可寿星公从花大小姐陡然变成花老太太，众宾客为了表示感同身受，一个个谨言慎行，酒固不敢敬，连菜也不敢多吃。

    一场宴请下来，直是食不知味。好不容易挨到上完最后一道菜，一人率先过来向主家告辞。

    花展脸色忧戚，既不说话，也不回礼，只是点了点头。那人不敢多说，僾然去了。剩下的见状，跟着默默而去。一时间正厅中走的只剩齐天、黑白无常、花弄影、花展父子和那少女。

    也不知是谁将消息传了出去，过了一阵，无数脚步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一齐跪在地上。

    有的放声大哭，有的低声抽泣，有的偷偷抹泪，实在流不出泪的，也都脸色沉重。厅里摩肩接踵，那些迟来的挤不进去，就跪在门外，再后来连着走廊中，院子里，黑压压跪满一片。

    花弄影猛地一掀桌子，大怒道：“这都是干嘛？一个个如丧考妣？今天是老身大喜的日子，要哭丧也等我死了再哭。”

    众人噤若寒蝉。花展道：“好了，好了，都起来，老祖母功参造化，放下皮囊，勘破玄机，大伙应该高兴才是。刚才宴请宾客，快去准备第二席，招待自已人。”

    众人忧忧戚戚的散去。黑衣常望着花弄影喟然道：“早知害得你这个样子，老黑我就不该来狼山打扰你！”

    花弄影道：“怎么，现在开始嫌我老了？”白无常道：“不论小花你变成什么模样，天下所有女子加起来，那也不比上你一根指头。”

    花弄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当年俩个小滑头，现在老了，就变成老滑头，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白无常佯叹道：“再滑还不是被你收拾的服服帖帖。”

    花弄影哈哈大笑。花展见了心中既是难过，又感欣慰，老祖宗虽然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可笑的次数，却比以往加起点还多。

    花弄影问齐天道：“小兄弟出身那里？师承何处？”齐天恭声道：“晚辈出身‘代王府’，忝为‘永丰候’，师父姓马名讳。”他行走江湖，以往从不以候爷身份示人，可在雁门关时，黑白无常既已知晓，自无隐瞒的必要。

    花展拱手道：“原来是候爷大驾光临，花某有失远迎，怠慢勿怪。”他话虽说的客气，脸上却无多少惶然，一来春风亭远在江湖，二来所居狼山并不属朝庭管辖。

    花弄影讶然道：“原来是代王后人和马王弟子。”黑无常趁热打铁道：“马老头也算故交，代王更是人中龙凤，好兄弟身为他俩的后人和传人，品行端良，年纪轻轻更能舍已救人，实是难得的璞玉。”

    花弄影“哦”了一声。黑无常遂将齐天在雁门关割血解毒一事略要说了。花弄影淡淡的道：“人虽不错，可值得你兄弟来求我，恐怕不止于止？”

    黑无常默然不语。花弄影突然叹了口气道：“‘一真教’自伊前辈故去，离心离德，可谓强弩之末。你兄弟忠于本职，一心想着扶大厦之将倾，却不知世间万物皆有始终。”

    白无常黯然道：“小花你说的道理，我兄弟何尝不知？只是教主生前待我们如手足。我兄弟无以为报，只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花弄影默然半响，突然道：“小候爷的症状，在于经脉之中两股真气相互纠缠。若是一般的真气，老身自能轻易化解，可他体内的两股真气，皆都不输于老身。”

    白无常道：“那是什么道理？”花弄影道：“这道理就好比两个小孩打架，如果是另一个小孩去拆架，力量相当，只怕多有不逮。”

    黑无常道：“你要为难，那我们再想其他办法了。”花弄影道：“天下如果还有谁能治的好他，除了老身外，你们就别做第三人之想了。九大门派和奇门三庄，虽有能治的功法，可要是知道人家练的是‘袭常功’，别说一个候爷死不足惜，就是当今皇上，怕也同样袖手旁观。”

    黑无常道：“那你到底救是不救？给个痛快。”花展道：“前辈别急，姑祖母这样说，自有她的道理。”

    花弄影道：“‘春风化雨’虽能治好他伤，可非借诸外力，还得由他自已修习化解。这心法别说外人不传，就是本门的核心弟子，能传也不过一二，连展儿至今也都没能学习。”

    齐天突然站起来道：“在下身受师尊大恩，固不能为了苟延脱离门墙，花前辈这心法如此珍贵，在下亦不敢妄求。”

    花弄影饶有兴趣的道：“你就不求求我？”齐天道：“前辈若肯垂怜，自不用在下相求。”言下却是在说，你要无心，我求也没用。

    花弄影道：“那两股真气，你不运功，眼下虽然相安无事。可内家真气，也和天底万物一样，都需要养份。你无法搬运，时间一长，便会汲取你精血，久了同有性命之忧。”

    齐天淡淡的道：“是人皆有一死，忧之不尽。既然于事无补，莫如做些有意义的事去。”

    花弄影好奇的道：“那你要做什么有意义的事去？”齐天讪讪的道：“不怕前辈笑话，晚辈准备前去寻找一位红颜，如果能一起相守，听她轻嗔薄怒，就是在下觉得余生最有意义的事。”说着拱了拱手道：“多谢前辈盛情款待，今日就此别过，他年要是晚辈还在，再来为前辈寿。”

    花弄影突然向常氏兄弟骂道：“你看看人家，你俩当初要有他一分深情……”她后本待要说“那我也不至有今日”，但这话终是说不出口，转向齐天道：“老身虽然无法救你，也不能坏了门规传你‘春风化雨’，不过功法倒可借你一观。限期一年，一年内你能学会自救，那是你的造化，如果不能学会，那也怨不得我。”

    她一生为情所困，平生顾影自怜，最恨便是那些负心之人。若不是对方多情的回答触动她衷肠，即便常氏兄弟说项，却也不能将“春风亭”的无上秘诀轻易授人。

    齐天迟疑道：“在下还有事在身，一年的时间只恐难以担搁。”黑无常道：“好兄弟，再紧要的事，也没性命重要。连命都没了，又拿什么去办？”

    花展插口道：“姑祖母，‘春风化雨’乃本门无上神圣，若是流之于外，只怕……”花弄影打断他道：“人家乃代王之后和马王之徒，家风深厚，师德修广，自是无须担心习之为祸。”

    花展道：“话虽如此，可事关重大，没有共议，我怕那些长老背后多有微词。”花弄影道：“只要你没异议，谁敢放一个屁，看我不收拾他。话说是不我这一老，说的话你便不听了？”

    花展连忙道：“孙儿不敢。”花弄影道：“既然不敢，就这样定了。不过小兄弟能习，老身也不能太过厚此薄彼，便让雨儿也同去修习。”花展、花佑和花雨一齐大喜。

    花雨跪下道：“多谢老祖宗鸿恩。”花弄影道：“如果我没记错，你明年就满二十岁了，依照本门规矩，都得到出外游历一番。到时多门防身武艺，也可多层保障，免得让人小瞧了我‘春风亭’。”花雨站起道：“雨儿自当勤加练习，不负老祖宗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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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 一入重楼深似海，不出高云淡然心

    花弄影向齐天与花雨道：“你们跟我来。”花雨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齐天走到常氏兄弟面前，他弯腰待要行礼。黑无常左手托住，右手拍着他肩道：“恭喜，恭喜。这是好兄弟天大的机缘。”白无常右手托住，左手拍着他肩道：“快去，快去。别让人家等急了。”

    齐天只得跟了上去。花弄影领着他俩穿廊过院，三人走了一阵，来到一处悬崖边上。崖边爬满着藤蔓，谷中云雾缭绕，也不知多深？

    花弄影挑足勾起一根藤蔓，抓在手里道：“看着，可别抓错了。”说完跳了下去。花雨跟着抓起那根藤蔓，也纵身跃下。

    齐天留神打量，却是一根细小的绳索，上面缠着藤蔓，若非人家提醒在先，又细心观察，绝难发现其中的端倪。他若功力如原，有绳索攀缘，这一处悬崖，自是难不到他。可现在只剩身手，不啻天堑。

    齐天正迟疑间。花雨顺着藤蔓，又攀了上来道：“老祖宗说忘了你功力全失，让我来接你。”齐天道：“多谢姑娘。”

    花雨嫣然一笑。她容貌说不上俏丽，可风情浓郁，这一笑别有一番荡人滋味。齐天呆了一呆，见她突然解开腰带，愕然道：“姑娘这是作甚？”

    花雨道：“这下面就是天狼谷，你功力尽失，要是抓不住掉下去，当场摔死也就罢了，活着还得遭受群狼咬噬，尸骨无存。”

    齐天听她说的恐怖，不由打一个寒战。花雨转身蹲下道：“快上来。”齐天稍一犹豫，只得趴在她背上。

    花雨用腰带在两人身上缠了几圈，打了一个死结，紧握那根藤蔓，双脚登着崖壁，双手交替，缓缓降落下去。

    齐天在寒潭底下为救倾城，初识鱼水之欢，早已不是那个情窦未开的少年。他闻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幽香，一颗心激烈跳动，身体不自禁的起了反应。花雨花颜失色，如遭电触，浑身一阵酥麻，双手把持不住，直坠下去。两人一齐发出一声惊呼。

    齐天睁眼望去，眼前白茫茫一片，心中念头急转：“早知还是葬身谷底，莫若陪师父一起了……”突然头上一阵剧痛。却是花弄影听见惊叫，及时抓住齐天头发。

    头发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嗤”的一声，连着整块头皮扯了下来。花弄影藉着缓冲之势，另一手抓着花雨胳膊，将两人提了上来。

    齐天头顶光秃秃一块，鲜血淋淋，脑壳痛得发麻，打量处身所在，只见置身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下面隐隐传来狼嚎的声音，向上望去，崖边遥不可及，想是身在半山腰了。

    花弄影瞪了花雨一眼道：“这些年的功夫可算白练了，让你捎人下来，结果整出这般岔子。花雨低垂着头，不敢答话。

    花弄影放心不下，一手抓着花雨不放，另一只手在石壁某处一按。“咔嚓”一声轧响，眼前的石壁缓缓侧转，现出一个人高的洞口。

    花弄影将两人推入洞里，道：“你们自已进去参悟，记着只许观看甲洞，一年后我再来接你们。”不由两人分说，伸手复在石壁一按，又是“咔嚓”一声，那道石门徐徐翻转过来，将洞口封上。

    齐天眼着一黑，伸手扶着石壁，道：“姑娘。”花弄微微嗯了声。齐天见她就此没有反应，心想你背着不累，我脑袋顶着难受，说道：“能不先将我松开？”

    花雨慌忙解开腰带，摸着两边石壁，疾步前进。此处她虽没来过，可听祖父说起，知道没有机关，即便看不见路，倒也并不担心。

    两人走了四十来步，眼前渐渐光亮，又行了十来步，前方一片亮白。只见一个石室，二丈见方，顶上镶了一颗鹅卵石大的夜明珠，照耀如昼。四面各开了一个石洞，上面依次刻着甲乙丙丁，既没有门，也不见摆设。

    齐天愕然道：“这里没有吃喝，这一年可要如果挨？”花雨低声道：“听我祖父说过，这里有个暗仓，每日会足量吊下食物。”

    齐天吁了口气，道：“那换洗和方便呢？”花雨脸色微微一红，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齐天心想，如果没水冲洗，没处排泻，那一年下来，还不臭气熏天？

    花雨道：“现在想这些也没用，老祖宗说只能观摩甲洞，我们进去瞧瞧。”两人找着洞上的“甲字”，并肩进去。

    里面又是一个二丈见方的石室，顶上同样镶了一颗夜明珠，四壁刻画着人体图形，尽是打坐练功的姿势，旁边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想是用来讲解。

    齐天依着次序，观望东首石壁，上面刻着“春风化雨”的总纲：“盖天地万物，皆需养份。此功顾名思义，旨在滋养人体经脉，润泽内家真气，此其一也；其二者，可使一切外力，加诸已身，皆如春风，化为时雨，变作已身的养份。然习有二忌，一忌外力过猛，则如暴雨倾盆，势必泛滥成灾；二忌由承变引，如此导流千里，难逃决堤之祸。”

    花雨道：“老祖宗当年凭着‘春风化雨’，名列‘重楼榜’三仙之一，在江湖上闯出偌大的名声，我以后也要像她老人家一样。”

    齐天见她脸色兴奋，眼睛发光，不解的道：“在下的府中，也有一些护卫出身江湖，说起‘重楼榜’上的人物，一个个敬若天人；后来踏身江湖，听人道说，也都崇敬无比。不知那份榜单有何魔力，让人如此神往？”

    花雨道：“老祖宗虽然名列其中，可每每问到，都大发脾气，今日见了‘黑白无常’两位前辈，想和他们恩怨有关，所以不愿提起。这榜我也是听我祖父闲说，据称早年间有位叫王卓的前辈，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因居住的地方叫作‘重楼’，王前辈在那撰写了一位榜单，点评天下英雄，共计录入一尊、二圣、三仙、四奇、五神、六老、七邪、八怪、九妖、十魔、十一子、十二肖七十八位高人，所以称为‘重楼榜’。老祖宗乃三仙之一的花仙，‘黑白无常’两位前辈乃七邪之二；你师父乃十二肖之一的马肖，不过世人为了表示尊敬，十二肖又称十二王。”

    “重楼榜”上的人物，齐天大抵听过，只是不知榜单的来历。他好奇的道：“那写榜的王卓前辈，自已没在其中，不知武功如何？”

    花雨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听我祖父说，好像也没人见过王前辈出手。不过王前辈既有资格点评天下英雄，武功应该不低。可奇怪的是，武林中人为了表示对王前辈的敬重，将王前辈所居的‘重楼’列为武林圣地，凡进入其中的人一律不得动武。于是好些被仇家追杀，无处可逃的人，都到‘重楼’寻处庇护。然而‘重楼’所在的高云山，具体在哪却无人知晓？”

    齐天忽然想到，谭明月要是也逃到高云山的“重楼”，那自已亦非报仇无望，他愕然说道：“那‘重楼’亦不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花雨迟疑着道：“据说‘重楼’门前写有一副对联：一入重楼深似海，不出高云淡然心。”齐天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花雨道：“传说进入重楼的人，从此都不能再下高云山。那些被追杀的人，无不穷途末路，虽在重楼得以活命，可余生无法出来为害，也算武林之幸。”

    齐天想到依着倾城的性子，就算谭明月逃上高云山，定也饶他不得，不安的道：“那要是违反规定，在‘重楼’动武，会有什么后果？”

    花雨道：“这个我爷爷没说，毕竟没有先例。那些人逃去重楼，一生不能下山，一般的深仇大恨，也算报了大半！不过他老人家倒是说过，这天下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高云山的人。说‘重楼’这些年收留了无数避祸的江湖人士，人数之多，虽然难以估计，可势力之大，已然为最。”

    齐天暗暗记在心上。花雨突然道：“对不起了。”齐天愕然道：“对不起什么？”花雨脸色一红，低声道：“之前差点害得你陪我丧命，虽然有惊无险，可要不是我失手，也不致害你秃顶。”

    齐天明白她脸红所在，顿时羞愧难当，呐呐的道：“这个嘛……是……”他本要说“是我不对在先”，但想这不啻提醒人家自已的无耻，转而道：“是家常别饭了。”

    花雨吃了一惊，定定望着他，满脸不可思议。齐天见她误解甚深，连忙道：“我是说在下受伤是家常饭了。”

    花雨“哦”了一声，突然脱下轻衫。齐天不知她意欲何为，连忙闭上眼睛，只听“嗤”的一声脆响，接着响起“沙沙”脚步声，香风习习，竟是走了过来。

    齐天心跳加速，嗓子干涩，费力咽了一口唾液，吃吃的道：“姑娘……不……不要。”只听人家轻笑着道：“你都这样了，还说不要。”他心跳的更快，好像战鼓一般，每一下似乎都要跳出胸腔，将头摇成一面拨浪鼓：“不行，万万不可。”

    花雨将手里撕下的纱布掷了过去，愤愤的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那你自已包扎。”转身而去。

    齐天这才醒悟，竟是误解人家用意，他用纱布在头上草草缠了两圈，待要出去道歉，不知如何开口，只得作罢。一边照着石壁上的图形姿势打坐，一面依着旁边的口诀运气。只觉一道温煦的真气，山涧一般从中焦开始，走胃口而上，经肺过喉，由云门直下，沿着手太阴肺经缓缓流动。

    他之前遭受常氏兄弟合击，遗留在体内的那股真气便似一团墨水，平时凝固在经脉中，只要稍一运气，好比注入活水，那团墨水立即洇开。活水想将墨水冲去，墨水想将活水同化，两者相互纠缠。可这道涧水般的真气，并不激流直下，正面冲突，而是缓缓沿着墨团边缘，徐徐冲洗，经脉虽仍痉挛痛楚，却在忍受范畴之内。

    齐天精神一振，情知加以时日，必能将那股真气洗濯干净。他小心翼翼的依着口诀，往手太阴肺经运行，也不知过了多久，突听花雨在外面喊叫：“出来吃饭了。”

    齐天中止行功，走出洞去，只见外面地上，摆了一荤一素一汤，两只大碗的白饭，堆成小山，旁边放着两大两小，四只盖着盖子的瓷桶。

    花雨指了指头顶，说道：“这上面有个暗仓，东西刚吊下来，一天一顿，两个小桶装的饮水，大桶用来方便。”

    齐天最怕就是没处方便，至于吃喝，人家既然开凿了这个密室，总不至让人饿着。然而吃了饭，也不见打开暗仓，吊走碗筷，想是为了节省功夫，下次送饭时再顺便带走。

    石室不知日夜，两人除了吃睡，便是练功，甚少交谈。日子一天天过去，石室越来越闷热，想是进入伏天。

    花雨闷热难耐，将外衣脱下。石室虽然不小，可两人生活饮食皆在一处，抬头不见低见。

    齐天想了一想，伸手解下腰带。花雨花容失色，吃吃的道：“你想……想干嘛？我……警……警告你，可别……别乱来。”

    齐天用腰带蒙住眼睛，扎在脑后，道：“石壁上的内容，我已熟记在心，不用眼睛也能练习。”

    花雨低头打量自已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显得有些失落，又似有些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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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回 世间衰败皆有数，天下零落总无情

    都说洞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齐天循序渐进，这一日在外面石室将“春风化雨”运过足厥阴肝经，往上注入手太阴肺经，只觉全身气血，就似十二道涧水汇在一起，那股残留的异气不及反应，便被冲入其中，一起浩浩荡荡的沿着手太阴肺经—再从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阴肾经—手厥阴心包—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足厥阴肝经—再到手太阴肺经，在十二正经周而复始如环无端。

    他意念一动，并不止息，引着那股洪流异向“关元”，往上直冲“石门”“气海”，一路势如破竹冲过“冲浆”，将任脉贯穿；再从头顶“百会”下流，经“风府”“神道”诸穴直下，直至“腰俞”，当冲破“长强”穴时，齐天头脑一凉，浑身豁然一轻，好似便可乘风而去。

    齐天双手捏拳，竟似有使不完的劲儿，可以一直持续发力，他只觉憋的难受，双拳不自禁的向前挥出，无数劲气从四肢百骸潮水一般汇向双拳，前方的空气便似一锅热油中倒入两勺冷水，劈里啪啦的响个不停，炸得前面石壁石屑四飞。

    花雨正在甲洞练功，听到外面响动，从入静中醒来，急奔出去，只见灰雾尘尘。

    齐天暗叫一声好险，幸好是在石室，若将甲洞石壁上的心法轰掉一块，那可万死莫赎。

    花弄蹙着眉头道：“怎么回事？”齐天将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其时三伏早过，洞中不复之前的闷热，人家已将衣服穿上，他也不再蒙着眼睛。

    花雨只惊得合不拢嘴：“你……你打通任督二脉了？听我老祖宗说，有些人穷其一生，也难通一脉！”

    突然外面“咔嚓”一声轧响，一个顺和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候爷，请出来一下。”花雨喜道：“是我爷爷。”沿着石道，急奔出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站在外面，向着洞里张望，正是“春风亭”亭主花展。

    花雨扑进花展怀里道：“爷爷，可想死雨儿，这么快一年了？”花展一面摸了摸孙女秀发，望着跟在后面的齐天道：“还差几天，不过黑前辈有事找小候爷。”

    齐天道：“两位前辈还盘恒在此？在下当时走的仓促，没及道别，可让两位前辈久等了。”

    花展摇了摇头道：“小候爷进洞不久，两位前辈就留书而去。这次是黑前辈一人前来，说有要事找小候爷。老祖宗看一年之期快到，便让老夫前来通报。不知小候爷是守满期约？还是提前出去？”

    花雨插口道：“只剩几天，那我也出去，全身都快臭死了。”花展摇头苦笑：“别人就是在里面住上十年，也不嫌久，你倒嫌起脏来了。”花雨吐了吐舌头，扮了一个鬼脸。

    齐天道：“既然黑前辈有事，自不能让他久等。”花展点了点头，伸手在石壁一按，“咔嚓”声响，那道石门翻转过来，将洞口合上。

    花雨道：“走吧。”别看他年愈花甲，身手极是矫健，双手握着藤蔓，灵猴一般向崖顶攀去。

    花雨望着齐天道：“要不要我背你？”齐天想起下来时的唐突，连忙道：“在下功力已复，就不劳烦姑娘了。”花雨不再说话，抓着那根藤蔓双手交替，快速向上攀去。

    齐天单手握住藤蔓，心念一动，体内真气飞速流转，左脚一蹬，身子拨地而起，他这一口气似有无穷无尽，上升之势长久不衰，气还没竭，人已跃过崖边。

    花展赞道：“小候爷好俊的身法。”齐天道：“在下班门弄斧，可让花亭主见笑了！”

    花展道：“看来小候爷的伤是痊愈了，可喜可贺！”齐天道：“说来还得谢谢花老前辈的玉成之恩，齐天有生之年，自当铭记在心。”

    花雨点了点头，脸上表情甚感欣慰，慨然道：“这几十年来，每年都有和春风亭交谊或深或浅的武林中人，前来狼山求医。能蒙老祖宗医治的已是不多，能获恩准修练‘春风化雨’，小候爷可是自有‘春风亭’以来第一人。说来这可能就是小候爷与春风亭的缘分了！”

    两人边说边行，不觉到了厅外，只听里面一个苍老声音的道：“黑炭头，你兄弟一厢情愿，可别谋事不成，反置人家于险地。”却是花弄影。

    另一个洪亮的声音道：“这你放心，那怕事情有变，有我兄弟护着，也能全身而退！”却是黑无常，他的不解的道：“话说回来，你和人家不熟，这么关心干嘛？”

    花弄影哼了声道：“人家既然学得‘春风化雨’，也算老身半个传人，怎么就不能关心一下。”

    齐天听见花弄影的争吵，心头一暖。里面两人听见外面脚步声响，也不再争辩。花展咳了声道：“姑祖母，常前辈，小候爷来了。”

    黑无常急迎出去，左张右望的道：“人呢？”齐天见他对自已视而不见，心想难道一年时间，人家竟已眼盲，不禁甚是伤感，沙着嗓子喊了一声。

    黑无常霍然转过身去，睁大眼睛望着齐天，突然哈哈大笑。齐天小心翼翼的道：“前辈可还好吗？”

    黑无常大笑着道：“老黑我得好，倒是好兄弟不太好，要在外面遇见，老黑还以为是野人来着。”

    齐天这一年在石室不修边幅，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胡须拉碴，加上头皮被扯去一块，结的痂皮新发生长缓慢，这一年顶上的头发，才长了七八寸长，本来面貌可谓十不存一，若不开腔，别说黑无常认不出来，就是至亲怕也难以辨识。

    花弄影走了出来，也笑道：“展儿，快带小候爷去修妆一下。”花展带着齐天去了。花弄影望着花雨道：“人家有事，你怎么也提前出来了？”

    花雨挽着花弄影胳膊，紧紧依偎在她手臂上道：“雨儿想念老祖宗你嘛。”女孩子天生爱俏，虽然石室无法换洗，衣服陈旧，可她每天都要留出饮水梳洗，妆容从没乱过。

    花弄影捏了捏她鼻子，笑道：“就你丫头片子嘴甜。练功进展如何？”花雨道：“雨儿没用，心法虽然练熟了，可才冲到任脉‘水分’穴，不比人家打冲任督两脉。”

    花弄影和黑无常俱都一惊。花弄影道：“什么？人家已经打通任督两脉？”黑无常道：“好兄弟服过‘白泽丹’，洗筋伐髓，少也抵得上三十年的苦练，又习有‘袭常功’，蒙马帅指点，再修得‘春风化雨’，将我兄弟遗留在他体内的残劲化为已用。打通任督二脉，跻身一流高手行例，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不过老黑以为少也得十年，不期一年就有此成，这可不是机缘的问题，可谓天赋异禀了。马老头命好，收了一个好徒弟，后续有人啊！”他说到“收了一个好徒弟”，语气慨叹，不仅有些羡慕，竟还有些失落。

    花弄影安慰他道：“你兄弟要是收徒，拜师的怕是得从狼山能排到中原。”

    黑无常摆手笑道：“可得了吧，我兄弟的名声，在白道那是过街老鼠，即便黑道也敬而远之的多！”他说到这里，突然一顿，神情寥落，充满不解，喃喃的道：“想当年‘一真教’何等的风光，教中前辈无不受人尊崇，短短一两百年时间，便落得这般人人喊打的田地？”

    花弄影叹了口气道：“你还不明白？从二百年前何云潜进九大门派和奇门三庄偷学武功，你‘一真教’恃才放旷护短开始，便划开了流血的伤口。后来一百多年不思诊疗，反而不断的争强斗狠，到现在这个曾经屹立不倒的巨人，早已疮痍满目，已非人力可以医治。就像一棵腐朽的老树，枯木逢春是异想，尘归尘土归土才是它的宿命。”

    黑无常默然半响，突然长声叹道道：“无论将来能够存活多久，我兄弟在生一日，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倒下，这也是我们的宿命！只是……我们这样……难道错了吗？”

    花弄影幽幽叹了口气道：“每个人只要坚守自已的使命，谁又能说他错了？九派三庄那些怨怨相报的做法，也未必就是对的。只是‘一真教’腐朽在先，这就是命数罢了！”

    两人感慨着，齐天梳洗出来，虽然换了新衣，刮了胡须，可之前少年的飞扬，在这一年的石室生活中，已经消磨的七七八八，加之为了遮瑕，头上戴了一顶毡帽，看着多了一份厚重。齐天道：“听花亭主说，黑前辈去而复返，有事找在下。”

    黑无常望了花弄影一眼，见她阖上眼睛，既似闭目养神，又似打起瞌睡，显然表明并不多事，心下稍安，搓着双手道：“这事说来话长，中间有些隐秘，小展子和小姑娘能否回避一下？”

    花弄影闭着眼睛，挥了挥手，花展和花雨诺诺而去。黑无常这才道：“事情还得从伊教主说起，二十五年前伊教仙去，他老人家走的遽然，既没交代后事，也没一个传人，虽有一个遗腹女，可本教大位，从来传男不女，这教主之位就些悬而不决。为了争斗教主之位，无数兄弟反目成仇，好好一个神教，就此四分五裂，加上一直遭受三庄九派的迫害，好多兄弟心灰意冷，悄然而去。教主早前虽有一位独子，可自少主生母亡故，教主迎娶新的教主夫人后，少主负气而去，就再没了音讯。我兄弟这些年四处寻找，只要找到少主，自可结束纷争，可这些年少主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一般，直到遇见好兄弟你！”

    齐天愕然道：“这和在下有什么关系？”黑无常道：“‘无为大法’‘天下式’与‘袭常功’，并称神教三大神功，皆乃不传之秘。伊教主将‘天下式’和‘袭常功’传给少主，为的就是盼着少主有天能中兴神教。这么些年，少主渺无音讯，多半已经不在人世，万幸的是‘袭常功’得以传承下来，而神教分裂至此，也只有教主的隔代传人，才能统领神教，平息纷争。”

    齐天听清人家意思，大惊失色的道：“在下的‘袭常功’传自家祖母，绝非前辈口中的少主，更无可能是前辈所说的隔代传人。至于统领神教，还请前辈别择贤能，在下才疏学浅，那是万万担当不起！”

    黑无常道：“这二十五年来，神教每五年选举一位帮主代理人，帮主夫人已经蝉联五届。这些年来，神教的没落，一是四分五裂，二是帮众凋零，更多还是教主夫人排除异己，好多兄弟不得明哲保身，逃离神教。”他说到这里，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眼下神教的局势，只有教主的传人才能挽转。我兄弟将好兄弟的消息带回总坛，一帮老兄弟极是振奋，已经暗中商议好了，只待好兄弟到来，便即昭告全教，助好兄弟登上教主之位。只要将神教重新凝聚起来，好兄弟倒时再退位让贤，老黑绝不相求！”

    齐天双手托着黑无常双肘，可人家就似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他扶不起来，只得跟着跪下道：“非是晚辈狠心，只是兹事体大，若让家父知道晚辈去当魔……那个‘一真教’教主，非得将晚辈赶出家门不可。晚辈在雁门关应允过两位前辈，他日若有事相求，自必全力以赴，但唯独此事，还恕晚辈无能力。”心中想着，除了父亲，还有倾城知道，那也绝难原谅。

    他对魔教的看法，经马帅在寒潭底下讲叙，虽然大有好转。后来遇见黑白无常，这两人虽然夹杂不清，行事也颇是乖僻，可所作所为，倒也绝非传言中丧尽天良之辈。但要他去当这个教主，不仅颠覆他的认知，更是突破他的心理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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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回 夜枭数声兵戈起，无常一语风雨来

    黑无常脸色惨白，瞬间似是苍老了几十岁，喃喃自语的道：“如此说来，是天要亡我神教了！”他跪着朝向南方，叩了四个响头，眼泪纵横：“伊教主，水水无能，有负你的重托，既不能中兴神教，实也不忍见得亡在水水眼下，还请容我下来向你告罪！”

    花弄影花容失色，叱道：“黑炭头，你想干嘛！”黑无常不答，从怀里掏出那根由棋盘卷成的铁棍，径往自己头上砸去。花弄影飞身上前，拿着他手腕，另一只手将铁棍夺下，喝道：“你发什么颠？”

    黑无常也不挣扎，要不以他修为，哪能让人轻易擒住，还夺下兵器。他惨然道：“老黑从没一日，有像现在这么清醒。不过死在这里，倒是污了小花你的眼。”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往外走去。

    花弄影向齐天急道：“这黑炭头一根筋，这是要去外面寻死，只有你能劝得住他了！”齐天暗中叹口长气道：“前辈稍等，晚辈陪你走趟便是f。”

    黑无常霍然转过身去，大喜若狂：“好兄弟这话当真？”齐天默然点了点头。这两人都对自已怀有大恩，一个以死相逼，一个苦苦哀求，却让如此置之不理？

    花弄影道：“黑炭头，老身有言在先，此去务必保证小候爷安全，要不我绝饶你不得！”

    黑无常没口子的道：“你放心就是，有我兄弟照应，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齐天躬身向花弄影行了一礼道：“前辈的大恩大德，齐天有生之年，永不敢忘！”

    花弄影坦然受了一礼，呵呵笑道：“这都是小候爷自个修来的，若非你在石室不欺暗室，不惑女色，老身也不能容你久留。”

    齐天暗中捏了一把冷汗，敢情自己石室中的一举一动，尽在人家的观望中？

    花弄影唤过花展，吩咐出去备马。花雨跟了进来，嗫嚅道：“老祖宗，你说雨儿满二十岁，就让下山去闯荡。”

    花弄影若有深意的望了花雨一眼道：“去是要去，可这个地方却去不得，凶险倒是其次，关键‘春风亭’不便参与。”

    花雨摇晃着花弄影手臂，央求着道：“老祖宗。”花弄影暗道：“傻孩子，人家对你没有意思，难道你还看不出来？”这话当着齐天的面却不便说，人家虽然贵为候爵，可一直以来，春风亭的姑娘也没愁过嫁。

    一会花展进来，告说马匹准备妥当。花弄影向黑无常的道：“我知你归心似箭，就不留你们了，一切自已保重，凡事多……想下我这故人！”

    黑无常点了点头，望了花弄影一眼，欲言又止，迈开大步出厅去了。齐天道：“那晚辈也告辞了。”紧随而去。

    两人离了狼山，驰马南下，取道灵武，行经庆阳，不一日进入扶风郡。

    古又称之陈仓，此地为关中平原节点，先秦建都于此，开地千里，遂霸西戎。

    当地最脍炙人口的，则莫过“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经此一役，奠定大汉王朝四百年的根基。

    黑无常道：“前面就是太白山了，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进山吧。”齐天听他路上说过，那“一真教”的总坛坐落在秦岭的主峰太白山中。

    两人找了一家客栈歇息。到得子时，突然外面响起一阵“姑姑秒”“姑姑秒”的夜枭叫声。

    黑无常在床上翻了一个转声，喃喃的道：“看来又要死人了！”两人一路同行，住宿皆在一处，齐天虽觉别扭，可花销由人支出，人家以节省为由，也不好多说。

    那叫声渐渐远去，过不一会，由远而近，竟是到了屋顶。声音凄厉，让人毛骨悚然。

    齐天被叫的心烦意乱，从地上坐起身来。对方一把年纪，自不能让人家睡在地上，所以打地铺便当仁不让的落在他身上。

    黑无常自言自语的道：“这帮狗崽子，不会这般不长眼吧？老黑双手已经二十多年沾血了！”言犹未了，嗖嗖数声，从窗外飞来几件物事。

    黑无常深吸口气，空气中闻到一股硫磺的味道，任是以他的修为，也不禁骇然，急道：“快躲。”一个鲤鱼打挺，单足一点，身形如箭，向上射去，双手一招“野火燎天”，将屋顶击穿一个大洞，从洞中窜了出去。

    齐天听到示警，不假思索的纵身而起，从破开的洞里，跟着跃上屋顶。

    只听下面房中紧接着响起数声巨大的轰炸声，火光冲天，热浪滚滚，整间屋子四分五裂。

    两人飞身跃到另一处屋顶，还没站稳脚跟，周边风声厉厉，无数暗器蝗虫般从四面八方飞来。

    黑无常提足一跺，两人立身的屋顶，“砰”的一声蹋出一个大洞，齐天骤不及防掉了下去。

    黑无常另一只脚跟着一点，身子向左挪开，从怀里取出那根铁棍，迎风一抖，铁棍展开，变成棋盘。他举着棋盘，抡了一圈，只听一阵“叮当”的响声，无数暗器尽皆粘在棋盘上。

    黑无常暴喝一声：“也尝尝老黑的手段。”抡着棋盘甩了一圈，粘在棋盘上的暗器向四面八方飞去，一阵破风声过后，四下不断响起惨叫声。

    声音仓促，往往一声还没叫完，便戛然而止，显然上面沾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掌柜的和小二，还有其余住店的旅客，听见爆炸声，骨碌碌的爬起来，黑暗中也不知是谁喊道：“着火了。”慌慌张张忙作一团。

    齐天跃上屋顶，除了客栈的人忙乱，四周静悄悄一片。黑无常气沉丹田，高声道：“‘夜枭门’的那些小鬼已经全军覆没，是谁想要老黑的命快点来拿，可过期不候了？”一声高过一声，就好像叠潮一般，远远传送出去。

    过了一会，黑暗中响起一阵衣袂带风的破空声。七个黑衣蒙面人，轻烟似的飘了过来。那七人俱都一言不发，二个攻向黑无常，其余五人攻向齐天。

    攻向黑无常的两人，一个使的龙头杆棒，另一个使的链子剑。攻向齐天的五人尽皆用刀，分别使的唐刀、绣春刀、雁翎刀，乾坤日月轮刀和月牙刀。

    黑无常见对付自已的两柄长兵器，招式虽然刁钻，可是一发即收，点到为止，明显留有余地，心下暗暗奇怪。他瞥眼望去，只见攻向齐天的五人，刀法虽不相同，可都迅猛狠辣，刀刀致命。

    黑无常蓦地明白过来，人家意在缠着自已，目标却是齐天。只是那一棒一剑虽未尽力，攻势骤密，并不容小觑。他一边喊道：“好兄弟小心，这些人是冲你来的。”将手中棋盘甩出。那棋盘就似长了眼睛，盘旋着削向使链子剑的黑衣人。

    黑无常纵身欺向使龙头杆棒的那人。那人却不正面硬刚，往后一跃，跳下屋顶。那使链子剑低头一滚，避开棋盘。那棋盘盘旋一圈，飞回黑无常手里，他不愿缠斗，纵身便要跃向齐天那边。

    那使龙头杆棒又纵了上来，棒头缠向他双足。使链子剑的使招“一泻千里”，剑尖扎向他左边太阳穴。

    黑无常无法，只得沉下心来。他武功高绝，可对方两人兵器长达一丈，缠的既紧，又不近身，虽然伤他不得，一时却也难以脱身。

    齐天展开“行空步”，宛若游龙之行空，那五柄刀逼的虽紧，一时却也讨不到便宜。他运转“袭常功”，体内真气奔流，“天马拳”使开，力气力沉，声威惊人。那怕那五人亡命相搏，也不敢轻撄其锋，只得改为守势。

    黑无常瞥眼望见，暂时放下心来，将手中棋盘使得风雨不透，一边道：“好兄弟，这拳我见你师父使过，似乎有点不太带头。”

    马帅当初教授齐天，因着时日有限，只求让他熟记，至于其中的微妙，并没来得及解说。黑无常接着道：“你直来直往，威力虽大，可缺乏变通，生猛有余，而灵动不足。要懂拳意，首先得懂何谓‘天马’？”

    黑无常突然长声吟道：“太一况，天马下，沾赤汗，沫流赭。志俶傥，精权奇，籋浮云，晻上驰。体容与，迣万里，今安匹，龙为友。”

    他念的这诗，出自雄才大略的汉武大帝，其意是说：天神太一赐福，使天马飘然下凡。这天马与众不同，不仅流的汗像血，就是吐的沫也是红褐色。它状态不同凡响，情志洒脱不受拘束，步伐轻盈，踏着浮云，一晃就飞上了天；它放任无忌，超越万里，凡间没有什么马可以与它匹敌；它志节不凡，唯有神龙才配做它的朋友。

    齐天细细咀嚼，若有所悟。黑无常又道：“好像水中观影，直并非直，弯也不定是弯。‘野马撅蹄’也可撅左撅右，踢前踢后的嘛。”

    齐天就像一叶障目，陡然将眼前的叶子拿开，现出广阔的天地。一柄月牙刀从右边刺到，他也不侧身，使招“野马撅蹄”，这招本是踢向后方，可在中途倏然一转，向右弹出，蹄在那使月牙刀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那人腕骨粉碎，手掌摇摇晃晃的掉在手腕，月牙刀落在瓦上，一路“咣当”的滚下。

    齐天再使招“老马识途”，这招本是从左肋穿出，可他忽一弯腰，拳头从胯下击去，击在后面使唐刀那人膝盖。又是“咔嚓”一声，那人膝盖粉碎，立足一稳，滚下屋顶。

    奇怪的是这两人受此重创，一般人痛彻心扉，必定大声惨叫，可他俩人竟是一声不吭。

    黑无常哈哈大笑：“好兄弟，你真是练武奇才，一点就透。”齐天道：“多谢前辈指点迷津。”他抖擞精神，“天马拳”使来，不拘常规，灵动洒脱，变幻莫测。

    剩下三人只觉压力大增，此时已不求伤敌，将一柄刀使的滴水不漏，然后数招过后，使绣春刀和雁翎刀的左肩和右胸分别遭击。

    那左肩受击的，还只肩骨碎裂，留得性命，使雁翎刀的右胸吃了一拳，整个胸膛都陷了进去，顷刻死于非命。剩下使乾坤日月轮刀，将刀掷了过去，趁着对方躲闪之际，跳下屋顶，飞奔而去。

    与黑无常对阵的两人见状，知道事不可为，也无心缠斗，各自虚晃一招，便要逃之夭夭。

    黑无常冷笑道：“打搅老黑清梦，这就想走，可没这么便宜。”挑足连接踢出两块瓦片，就似长了眼睛一般，分别击在两人背心。两人闷哼一声，从半空摔下。

    黑无常心念一动，飞掠过去，揭开使链子剑那人的面巾，只见一张马脸，留着几茎鼠须，相貌猥琐。

    齐天掠身过去，见他表情颇是迷惘，问道：“敢情前辈认得？”黑无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看着有点眼熟，一时记不起来，看来是真老糊涂了。”走到使龙头杆棒那人面前，扯下面巾，相貌平平，倒没什么印象，问齐天道：“好兄弟在江湖上可有什么对头？”

    齐天沉思道：“在下涉足江湖不久，平时偶有打抱，也不过一些地痞流氓，除有两个害死家师的仇人，和江湖上的人并无太多冲突。”

    黑无常吃了一惊道：“马老头被人害死了？”齐天心想师父虽非死于“落花流水”之手，可若非遭其暗害，那也不致丧身洞底，说两人害死师父并不为过，不由点了点头。

    黑无常道：“马老头武功不在我兄弟之下，天下能胜过他的已是不多，能取性命的更是寥寥无几。”

    齐天黯然道：“家师练功走火入魔，功力十不存一，这才为宵小所乘，最后葬身潭底。”

    黑无常叹道：“想不到马老头一世英名，却死在宵小手里，实在可悲可叹。好兄弟你为人徒弟，这仇可不能不报！”

    齐天恭声道：“在下虽然武功低微，可师尊之仇不共戴天。”黑无常哈哈笑道：“以你现在的功夫，可胜过老黑当年许多，你这一辈的年轻人里，好兄弟可为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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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回 自此兴亡由自去，尔后风雨任尔行

    齐天问道：“前辈见多识广，可能从这些人的武功路数，猜出一些来历？”

    黑无常道：“连这也要猜，那我兄弟的名号可不白叫了。”他双手提着两名刺客道：“这里今晚是住不了了，咱们换个地方。”向东边奔去。

    齐天跟着来到一座祠堂，堂中点着长明灯，堂上摆满灵牌，他鞠了一躬道：“夤夜打扰诸位安歇，还祈恕罪！”

    黑无常笑道：“好兄弟对着木头请罪，可不迂腐？好在你没再读书，要不定当成为书呆子。”

    墙角那边突然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原来那里竟还躺了一个白发苍苍的叫花子，蜷在墙角，衣衫褴褛，头发乱如鸡窝，身边放着一只乌黑的破碗，里面盛了半个馒头。

    那老丐睁开眼睛，瞄了一眼，翻了一个身，转向内面，“呼呼”打起鼾来。也不知是见怪不怪？还是心如死灰？

    黑无常也不在意，在那两名刺客头顶各自拍了一掌。两人“嗯”的一声，悠悠醒了过来。

    黑无常蹲下身子道：“老黑好言相问，是谁派你们来的，你们肯定装英雄，撬口不开了？”那两人闭上眼睛，咬紧牙关，意思在说，你说的很对。

    黑无常道：“不过你们既敢老虎头上打苍蝇，肯定也知老黑我的名头，今晚要不让你们见识一下手段，你们心里一定以为徒有虚名。”

    那两人脸色大变。黑无常出手如风，分别在两人胸前点了几下。那两人脸上青筋凸起，慢慢涨红，身子在地上蛇扭，张大嘴巴，却说不出话，显被封了哑穴。

    到后来，两张脸就像涂了鲜血，双手不停在身上抓挠，将衣服撕裂，将肌肤抓出一条条血痕，在地上不停翻滚，染出一条条血痕，映着昏黄的灯光，就似一幅写意的彩色山水画。

    那使链子剑的人，不觉滚到那白发老丐的脚前。那老丐也不转身，喃喃的道：“‘休逢莫遇，黑白无常’，你俩吃了人家的‘万虫噬魂指’，那是比老丐还要倒霉了。”

    黑无常眉毛一轩，道：“臭乞丐，你认得老黑？”那老丐道：“小老年轻的时侯，曾随家师见过黑前辈两回，这几十年来，当年的小子变成糟老头，前辈自是不识。”

    那使链子剑在地的不停地滚撞着老丐。那老丐叹道：“唉！你求我也没用，这‘万虫噬魂指’，天下无人能解。不过小老倒能让你少受些苦。”说声伸了一个懒腰，他双脚伸展，右足蹬在那使链子剑的黑衣人胸前，那人顿时一动不动。

    那老丐喃喃道：“好好的好梦，无端给人打扰，这地方看来是睡不成了。”端起那黑黝黝的破碗，踉踉跄跄的往外走去。

    黑无常喝道：“臭乞丐装神弄鬼，管完老黑的闲事就想走，可没那么便宜。”虚空一掌，便要劈去。

    齐天急喊道：“前辈手下留情。”黑无常愣了一愣。便这空隙，那老丐已经走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声音远远传来：“多谢小兄弟求情。”黑无常本意只是教训一下那老丐，既被他走脱，只得不了了之，转身拍开剩下一人的哑穴。

    那人短短一会功夫，好比在十八层地狱遭受了一遍，不待人家询问，径自道：“小的‘鹰口’田明。”

    黑无常心想怪不得觉得面熟，原是教中弟子，寒声道：“你既是本教弟子，当知本教教规，本门弟子禁止自相残杀，违者株连三族？”

    那叫田明的人嗫嚅道：“白护法非礼教主夫人，已经被打入‘万枯中’了。教主夫人已经颁下令来，说黑护法伙同外人，意欲颠覆神教。因本教遭受三庄九派迫害，不敢轻易深入中原，所以请了‘夜枭门’的人代为侦查。今天傍晚接到讯息，收黑护法已经到了扶风……”

    黑无常怒火攻心，双目欲裂，不待对方说话，不断胡劈乱踢，虽没招式，可劲气激荡，每一下便似一把巨锤，都砸到实处。

    不一会祠堂中便满目疮痍，灵牌破碎，横梁断裂，四根柱子倒塌了两根。田明挨着几下，开始惨叫连连，慢慢的只剩呻吟，最后一动不动，怕是凶多吉少。

    黑无常发泻一通，慢慢平复下来，向齐天挥手道：“罢了，罢了，神教兴也好，亡也罢，由得它去，好兄弟你前程万里，就有风雨，老黑也相信你能搏出一片长空，你走吧！”

    齐天迟疑道：“那前辈你呢？”黑无常道：“老白身陷囹圄，我自不能独善其身，这就闯上山去，能活就一起活，要死一块死。”

    齐天听他语气，显无把握，恭声道：“晚辈身受两位前辈大恩，无以为报，就陪前辈走上一趟！”

    黑无常摇头道：“老黑此去自顾不暇，好兄弟要有个闪失，小花还不得将我们兄弟活剥了！”他摆了摆手：“好兄弟的好意老黑心领了。”大步走了出去。

    齐天急朝满地零碎的灵牌鞠了一躬，以示告罪，快步跟了出去。虽然已是下半夜，可时当六月末，下弦月悬挂在天际，并不如何暗沉。

    黑无常展开轻功身法，藉着月色往太白山驰去，虽然快逾奔马，可任他如何加力，齐天在后面紧随不舍。

    黑无常风驰电掣的奔出一程，眼见甩不掉人家，骤然停了下来，转身大骂道：“我兄弟的事自个解决，不需要你来多事。”

    齐天道：“前辈前去营救兄弟，晚辈此往报恩，你我只是同路，并不相干。”

    黑无常一屁股坐在乱草丛中，道：“那好，你先走。”齐天道：“晚辈走的有些疲倦，也歇会儿脚。”跟着坐了下来。

    黑无常跳将起来，道：“你这不是耍赖吗？”齐天微笑着道：“前辈之前不也赖过晚辈，咱们礼尚往来，大伙扯平了。”

    黑无常道：“你可知道要去的是什么地方？”齐天淡淡的道：“就算龙潭虎穴，能让生死计较，可不能让情义却步。两位前辈对晚辈仁至义尽，今前辈有难，晚辈若独善其身，余生如何心安？”

    黑无常见劝他不退，怒道：“既然你执意去送死，由得你了。”径往太白山而去。齐天紧紧跟在后面。等到两人上山，东方已经开始泛白。黑无常突然停了下来，找了一个隐蔽的山洞，猫腰钻了进去。

    齐天只道里面乃是暗道，跟着钻了进去，谁知人家躺在地上，双手枕头，竟是睡起大觉。

    黑无常闭着眼道：“由此上去，有九岗十哨，稍有暴露，便打草惊蛇，先在这休息一下，等天黑了再上山。”

    虽然又是一年炎炎夏日，可太白山的清晨暑气全消，山洞里面更是凉沁沁的。齐天背靠山壁，不一会便睡着了。他昨夜折腾一晚，近些日子又连续赶路，这一觉睡得极沉。也不知过了多久，朦朦中一股肉香味，不断刺激着味觉。

    齐天闭眼望去，只见黑无常光着上身，坐了一堆柴火，用一根树枝穿了一只剥皮的兔子，正架在火上烧烤。脂油滴在柴火上“嗤嗤”作响，香气四溢。

    黑无常道：“马上就熟了。不过没调料，只能将就着填饱肚子，等下上山，少不得一番恶斗，没力气可吃亏的得。”

    齐天讶然道：“咱们睡了一天了？”想来人家怕火光暴露行踪，是以脱了上衣掩在洞口，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

    黑无常道：“这会只怕快子时了。”他也不怕烫，撕下半边兔肉抛给齐天，举着另外半边，凑在唇边稍微一吹，张嘴咬了一块，大口咀嚼。

    两人匆匆吃完，黑无常撒了泡尿，将火淋灭，穿好衣服，率先钻出洞去。外面乌云掩月，只有疏星数点，满山虫鸣声此起彼伏，说不出的寂清。

    齐天随着黑无常时左时右，时掠时伏，一路潜形往北麓登行。他以往听闻太白山气势岿然，风雨无时，仅在六月盛暑时始通行人，俗呼“开山”；六月以外，雾雪塞路，人迹罕至，俗称“封山。今日亲临，方知所言不虚，即便以他现在的脚力，也颇觉吃力。这还是开山时节，要是封山的时侯，想来更要举步维艰，及到那些不谙武功的，怕是无异登天。

    齐天暗地寻思，“一真教”立教数百年，这中间无数门派更迭，而其屹立不倒，除了能人辈出，想也占了不少地形的优势。就此山高势险，便易守难攻之至，更别说还有九岗十哨。

    越往上面，风寒越重。不过因着山顶积雪不散，视线倒是越来越亮。太约行了一个时辰，只见前方一座道观，阙门皆朱漆铜沓冒，门前插着两排五行令旗，在夜风中猎猎飞舞。里面灯火通明，影影绰绰的，可却寂静无声。

    门前的匾额上写着“老君观”三个篆书大字。齐天纵目望去，只见“老君观”外饰陈旧，规模也不浩大，实在很难将这平平无奇的道观，与那令江湖谈之色变，和三庄九派对抗两百年，不落下风的魔教联系在一起。

    黑飞常侧头示意齐天跟紧，飞身掠上最面前的旗杆，纵身跃到另一根旗杆，如此几个起落，人已进得观去。齐天紧随在后，进观是一个庭院，依北斗七星方位，栽着七株巨型古樟树。

    两人从树顶掠到正殿，黑无常灵猫般一个“倒挂金钩”，钻进屋檐下。齐天跟着挂在檐下，往殿中望去，里面供着三清神像，下面六个中年道士，三更半夜的仍在做着功课。紧接着屋顶掠过一阵破风声，显是有人巡逻，跟着左右先后皆有人掠过。

    齐天见黑无常一动不动，不知他意欲何为，又不敢问，怕里面的人察觉，只得静静的钩在屋檐。过了一阵，里面一人突然起身道：“各位师兄弟，我去小解。”走出殿来，沿着回廊往左侧而去。

    黑无常向齐天使了一个眼色，两人翻上屋顶，听声辨位，一路偷中尾随，跟到偏院一所毛厕。黑无常倏地窜身进去，那人听见响动，不及回身，背上“命门”穴一痛，一声不吭栽在地上。

    齐天跟了进去，只见黑无常剥下衣服，递给自已。他接过问道：“前辈这是要晚辈假扮观中道士？”黑无常道：“要想进‘一真教’”，先得制住正殿那六名弟子。”

    齐天心想：“难道这‘老君观’并非‘一真教’？”只听黑无常接着道：“只是制住容易，可要同时制住，且不让发出一点声音，就是你我同时闯入，只怕也难以办到。一旦有人喊出声来，让人有了防范，那便难上加难。”

    齐天点头问道：“不知前辈有何计划？”黑无常道：“老黑我年纪大，又打眼。”他指着地上那名道士说道：“”你体形和他相仿，假扮进去，以迅雷手法，依次点其‘命门’。成于不成，就看你的身手了。”

    齐天知‘命门’穴属督脉，下交任脉，乃人生命之门，为三十六死穴之一，若遭重击，必死无疑，迟疑道：“难道没有别的办法？”

    黑无常道：“这‘老君观’乃九岗十哨最后一岗，进‘一真教’的通道，就藏在正殿神像下面，要是让人示警，有了提防，就是进去也凶险重重。”

    黑无常见他意态踌躇，叹了口气道：“你要不愿杀人，就点‘哑门’‘魂门’‘风门’三穴，只是这样多费手脚，风险倍增。”

    齐天听说可以不伤性命，精神一振，穿上那人衣服道：“前辈放心，晚辈知会。”两人循着原路返回。齐天硬着头皮，走进正殿。其中一人道：“四师兄怎么去那么久。”

    齐天低声“嗯”了一下，走到那人背后。那人听声音有异，待要回头。齐天骈指在他脑后哑门穴和背上魂门和风门穴上分别一点。那人一声不发，向后仰倒。齐天伸手一托，轻轻放在地上，走到第二人背后，依法炮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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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 敲来木鱼孤苦岁，念尽莲华烦恼经

    等到第三人时，齐天出手虽快，可怕下手过重，致人死命，只用了一成力道。那人功力颇深，并不便倒，倏尔转过头来，望见一张陌生的面孔，旁边赫然倒了两个同伴。他大吃一惊，张大嘴巴，待要惊呼。

    齐天记着黑无常所说，一旦打草惊蛇，后患无穷，当下不及多想，左手一拳，击在那人背后命门穴上。那人一口血箭喷出，栽倒在地。

    齐天暗叫一声糟蹋，果然剩下两人一齐回过头来。忽然“嗖”的一声，一团黝黑的东西从门口飞来，正中左边一人脑袋，却是黑无常那棋盘嵌在他脑门上。

    同时一团黑影，闪电一般冲向殿中，一掌拍在剩下那人脑袋。那人一声不吭的倒在地上，整颗脑袋就像熟透的西瓜被人拍爆，红的白的脑浆流了一地。

    齐天胃里翻腾，一阵干呕。黑无常从另一人脑门上拔下棋盘，一道血箭顺着伤口射出，喷了他一脸。

    黑无常顺手一抹，也不说话，纵到正中“玉清”神像面前，单手在神像胸前一推。“咔嚓”一声，那尊神像向后滑开，脚下现出一个地洞。黑无常招呼一声，当先跳了下去。

    齐天踌躇片刻，只得跟着跳下。下面是一个石洞，地上画着太极图案，四面八条通道，分别刻着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黑无常道：“这就是九岗十哨最后一哨，这八门任何一门，都有十二道机关暗器，任你武功绝顶，贸然闯入，也非死即伤。”他站在脚下太极图的双鱼鱼眼上，左踩三下，右踏四下，一阵“轧轧”声响，在“生”“伤”两条通道间，滑出一道暗道。

    黑无常领着齐天进入暗道，一边说道：“我知好兄弟你心中不快，觉得老黑我心狠手辣，如此想来倒也没错。可我兄弟能活这么久，并不仅在武功高强，而是此生行事，利害交关，从不心慈手软。”

    齐天跟在后面，默然不语。黑无常接着道：“人有善念，当然是很好的。可前提也得保证自已安全不是？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如果因着一已仁慈，置人置已于险地，那就是恶念了。”

    齐天突然道：“那前辈星夜赴险呢？”黑无常理所当然的道：“那是我亲兄弟。”齐天道：“人家何尝没有兄弟？”

    黑无常顿时哑口无语。齐天心底寻思，单凭黑无常的行事，一真教被称为魔教，想来绝非偶然。

    两人各怀心事，默默前行。脚下越来越陡，走了盏茶功夫，来到地道尽头。黑无常伸手轻轻一推，面前一道暗门，悄无声息的翻开，却是一条狭谷。

    谷顶云雾缭绕，星月无踪。两旁依山建着屋舍，放目望去，种类繁乡，阁楼有之，茅舍有之，甚至连尼姑庵亦也有之。

    有些屋中亮着灯光，即使是黑夜，视线并不昏暗。中间过道两旁，种着尽是一些不须日照的阴性花卉，诸如兰花、肾蕨之类。

    黑无常蹑手蹑脚的溜进前方一座尼姑庵，庵门敞开，堂中敬着一尊白衣观音，点着神灯。

    如此深夜，一个女人犹自跪在案桌下的蒲团上，双手合什，嘴里碎碎念着：“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那人帽着僧帽，穿着缁衣，面向神像，虽然看不清年龄相貌，可身材高大，便是跪着都有齐天站着的胸膛高。

    那尼姑听见脚步，微微一顿，径自碎碎念着：“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

    黑无常愣住道：“大半夜的这是超度谁？”那尼姑将经念完，方才道：“这不送死的来了？”

    黑无常道：“你知道我要来？”那尼姑道：“你要不来，我这往‘往生咒’可不白念了？”

    黑无常道：“这是在等老黑自投罗网了？”那尼姑道：“只是我以为你白天会来，却不成想猫到晩上。”

    黑无常叹了口气道：“要是老黑一个人，别说白天，就是刀山火海，也不皱下眉头。可身边带着一位好朋友，不得不谨慎从事。”

    那尼姑道：“这就是你说的教主的隔代传人？”齐天见她问到自已，应道：“在下齐天，见过前辈。”虽然人家背对自已，仍然躬身行了一礼。

    那尼姑背上似是长了眼睛，温声说道：“侯爷不客气。”齐天愕然道：“前辈识得在下？”

    那尼姑道：“侯爷侠骨仁心，在雁门关舍身救民，天下广为传颂，贫尼虽未识君，却也好生景仰。”

    黑无常截住道：“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老白的事你怎么看？”那尼姑道：“我怎么看有什么用，一个人是否有罪，关键看上面怎么办！”

    黑无常道：“我兄弟垂垂老矣，难道其他弟兄也相信我们还惑于美色？”那尼姑道：“听说这事好多教众亲耳听见教主夫人呼喊救命，说老白非礼。”

    黑无常怒道：“都说耳听为虚，本教上下，那个不知我兄弟和夫人不相投？如此片面之词，岂非欲加之罪？”

    那尼姑道：“然而等教众赶到，亲眼看见夫人衣衫零乱，老白衣衫不整。你兄弟年纪虽大，可夫人天生尤物，当年教主原配病逝不到一个月，教主惘顾弟兄们的反对，执意再娶。连教主这样的人物，都拜倒在夫人的石榴裙下，老白色胆包天，自然也不是不可信。”

    黑无常道：“夫人虽是人间尤物，可在我兄弟眼里，那也和骷髅无异。”那尼姑叹道：“三人成虎的道理，想你比我清楚，更何况还抓获现场。“

    黑无常气极道：“连你也那样以为？”那尼姑不答，自顾道：”要不是你兄弟单兵作战，纵是弥天大罪，普天下又谁敢拿你们怎么样？”

    黑无常顿时想到，自己去狼山迎接齐天前，人家特意找到自己，再三劝告自己兄弟一同进退，现在看来，显然人家早有远谋。

    那尼姑道：“看你潜行而来，自是想夜闯‘万枯洞’。你比我还清楚，那是什么地方，你兄弟手足情深，自有必行的理由。”她突然叹了口气道：“可侯爷风华正茂，又何必连累人家？”

    齐天插口道：“此乃在下的主张，和黑前辈无关。”那尼姑道：“那人家可有告诉侯爷其中的凶险？”

    齐天道：“黑前辈多有劝止，只是在下身受他昆仲的大恩，不敢言去。”那尼姑从蒲团上站起，转身望着齐天，见他目光宁静，脸色坦荡。

    齐天这才看到对方的相貌，人家和黑无常平辈论交，年龄当自不小，可面上肌肤极致，看来四十出头，慈眉善目的，天然带着一股亲和。

    那尼姑合十道：“阿弥陀佛，侯爷有情有义，但愿也有勇有谋，要不徒逞匹夫之勇，枉送了性命罢了！”

    齐天心念一动，道：“还望大师慈悲，指引一条明路。”那尼姑望向黑无常道：“你夤夜来访，当不是仅此叙旧吧？”

    黑无常轻声叹道：“此前我以为教中有许多知心的弟兄，可出了老白那事，除了你，我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信心的人。”

    那尼姑也叹了口气，道：“都说恩爱生烦恼。你要不信任我还好，这一信任，可不是把我将火坑里拉！”

    黑无常道：“那地方你也知道，单凭我俩进去，那是九死一生。出家人慈悲为怀，难道你眼睁睁看着我俩去送死？”

    那尼姑道：“我要是没听错，你这是在求我了？这可不像‘黑白无常’的作风嘛？”

    黑无常道：“蒙侯爷高义，要是能全他性命，别说让老黑低头，就是要我这条小命，我也心甘情愿。”至于因着花弄影的托付，他怕说来惹人烦恼，所以略过不提。

    那尼姑听他这几句话，说得情深意切，和以往的寡漠，就像换了一个人，不由想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俗话。假若自己置身其中，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那尼姑突然道：“我出家三十余年，虽然勤加修持，想来佛根极浅，一直未能勘破，到底花弄影哪里比我好？”

    黑无常默认半响，徐徐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道：“其实在我心里，喜欢你比喜欢她要多一点。可如果我们在一起，料想小花势必和老白在一起。你也知道，我兄弟从小为了长幼之序，一直争论不休，演变至后来，几乎事事都要攀比，较出一个高低。”

    那尼姑冷笑道：“所以你为了不便宜老白，就狠心拒绝了我，让我青灯古佛，敲了三十年的木鱼，念了三十年的经？”

    黑无常垂首道：“对不起！”那尼姑问道：“你知道我这三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有时那敲的不是木鱼，敲的是你的绝情，念的也不是经，而是对你的诅咒！”

    齐天遥想当年，面前的尼姑正当锦瑟年华，黑无常也都风华正茂，两人情投意合，原可成为人间眷侣。可是遇上花弄影，他兄弟相互斗气，为了不落下风，黑无常不仅拒绝了尼姑，也从中作梗，让白无常和花弄影至今孑然一身。

    齐天想到这里，只觉心中憋的难受，这四人本应结成美眷，双宿双飞，却因他兄弟争强好胜，致使各自形影相吊。他忽然想到倾城，自己要是殒身于此，人家会不会也和那尼姑一样，遁入空门，从此木鱼声声，敲不尽的孤苦岁月？他想到这里，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悔意，黑无常既然拒绝自己的援助，不如就坡下驴，只是事已至此，再无退缩的余地。

    黑无常冷汗涔涔，喃喃道：“我错了吗？”想到花弄影也是因此红颜弹指老，他心中大痛，惨笑道：“错了！错了！大错特错了！”

    那尼姑转过身去，定睛望在观音神像，神像居高临下，也冷冷的望着她。她忽一挥袖，“嘭”的一声，神像四分五裂，塌落下来。

    齐天愕然道：“前辈这是作甚？”那尼姑淡淡的道：“我拜了三十多年，也没能渡得我，尊她何用？”

    齐天哑然，心想单凭对方的作为，称之为魔教，却不为过，自己修行不行，反怪菩萨不能渡人。

    那尼姑拿起神案上拂尘，说道：“再不走的话，天就快亮了。”齐天与黑无常只得跟上。

    （回目“莲华”指的《妙法莲华经》，此处寓之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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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回 宝剑饮血杀戮起，英雄弹泪丧乱来

    那尼姑领着黑无常和齐天，沿着山谷，一路潜行，前进了里许。那尼姑左手突然反在背后一竖。黑无常拉着齐天，悄然闪进一旁的灌木丛中。

    齐天从枝隙间偷偷望去，只见左边的石壁上，露出一个黝黑的山洞，两个穿着青衣的中年汉子，标枪一般守在洞口。

    那尼姑施施然的走了过去，左边一人说了几句，齐天隔远听不清楚，可见执礼甚恭，也不知那尼姑回了什么，那两人一齐近身，那尼姑突然出手，两人应声而倒。

    那尼姑转身招了招手，黑无常当先窜了过去，齐天紧随在后，跟着两人进得洞去。里面虽然黑暗，以他目力却也依稀可辨。左右石壁上面，布满着形状各异的石孔，阴风嗖嗖，发出不同的声音，宛如鬼哭狼嚎。

    越往里面，风声越大，温度越低，石壁上结满冰霜。即便以齐天修为，那怕运功抵御，仍然奇寒彻骨。

    又走了一会，山洞陡然宽大起来，两旁依次开凿着数十个石室，嵌着铁栅门，足有手臂来粗，里面钉着铁链，想是用来关押犯人，却都空无一人。

    尽头的石室中，卧着一个白衣白发的人，四肢被铁链锁着。那人听见脚步，转过头来，面容枯槁，须发蓬乱，上面结满冰渣，正是“白无常”常水水。他愣了一愣，似乎并不如何惊喜。

    黑无常疾奔过去，双手抓着铁栏，垂泪道：“对不起，老白，我来迟了，害你受苦了！”

    白无常突然用头撞地，情绪激烈，嘶吼着道：“你来干嘛？谁要你来救？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就凭你们便能轻而易举，毫发无损的闯进来？”

    黑无常脸色剧变，他救人心切，虽然小心翼翼，却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这一路有惊无险，果是太过容易。

    那尼姑淡淡道：“人家手足情深，定要涉险，贫……老身一把年纪，反正活腻了，就陪着一同前来。”她本要说“贫尼”，待想自己击碎佛像，对菩萨大为不敬，这家怕是再也出不成了。

    黑无常道：“现在多说无益，待将你救出来，咱们再杀出一条血路。”潜运真气，衣衫无风自鼓，手背青筋暴起，双手抓着铁杆，运劲往外扳拗，直把一张脸憋的黑里透红，那铁杆纹丝不动。

    黑无常退后两步，双手捏拳。那尼姑见状道：“你想把洞轰塌，将人活埋在里面么？”握着拂尘一抖，柄身碎裂，现出一柄尺长的短剑，宽仅一指，剑身光亮如水。

    黑无常“咦”了一声：“‘昆仑刺’几时到了你手上？”齐天暗地寻思，这短剑原来竟是“兵器谱”上名列十九的“昆仑刺”。他好奇之下，不由定睛望去，只觉一股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似有千军万马直逼眉睫。

    那老尼喝道：“别盯着看。”齐天心头一震，连忙移开视线，那股气息旋即消逝。

    那尼姑道：“此剑多造杀孽，戾气极重，被老身偶然得来，封在拂尘中，本想用佛法化解，不成戾气仍然如此之重。”她轻轻叹了口气，突然挥剑斜削，那根黑无常扳拗不动的铁杆，应声而断。

    齐天只见那尼姑举剑连挥，除了铁杆两头被切断，掉在地上发出“叮咚”响声，短剑削在铁杆上，就似切在豆腐上，一点声响也没，这短剑的锋利，实是匪夷所思。

    那尼姑将那道铁栅门切开一道口子，进去将锁在白无常四肢的铁链削断，把人扶了出来。黑无常切口道：“老白你不碍事吧？”

    白无常眼见事已至此，再埋怨也于事无补，叹息道：“我没事，咱们快走吧。”他适先用头撞地，虽然头破血流，可洞里奇寒无比，不一刻便将伤口冻住。

    那尼姑道：“你在这关了大半个月，全身经脉都被冻得七七八八，走得动才怪。”

    黑无常闻言，走到白无常背后，伸出右手贴在他“命门”穴上，道：“你快坐下调息，我助你运功。”

    那尼姑心想，你就算帮他经脉解冻，可人家年老体衰，这半个月的折磨，没有几个月的调养，只怕也很难恢复，现在身处险境，你替人运功疗伤，不过自损实力。

    白无常摇头道：“我现在的状况，就是打通了经脉，身体也很难复原，倒不如你留着实力，等下想有一翻恶斗。”向齐天歉然道：“有劳好兄弟涉险，好生过意不去。”转身又道：“老黑，你我兄弟一场，老白我从没求过你，等下要有凶险，千万护全好好兄弟，勿以我为念。”

    黑无常知他脾气，老白既不愿自已帮他疗伤，那便绝无可能，而人家放下近一百年的面子，相求自已，同样势在必行。

    黑无常转身望着那尼姑。那尼姑抢先道：“我知你意思，可候爷是你带上山来，要带也得你带下山去，可别托付给我。”

    忽然一个玲玲的声音，飘了进来：“既然来了，就一起留下吧！”声音酥酥靡靡，让人生出一股难以压抑的强烈冲动，恨不得恣意蹂躏。

    洞口跟着响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那尼姑脸色大变，道：“不好，人家灌水了。”

    众人均想洞里阴风不止，呵气成霜，这水流进来，那是不用人家动手，便要被封冻在洞里。

    白无常喊道：“快冲出去。”强提内息，往外急奔。黑无常道：“等我来打头阵。”闪身抢在前面。

    那尼姑道：“劳烦候爷殿后。”也冲了出去。齐天寻思后面又没敌人，何来殿后？他随即想到，这是人家顾全自已，心想自己仗义而来，若然缩在后面，可谓浪得虚名。展开“行空步”，转眼追上那尼姑，越过白无常。

    黑无常一马当先，左手抓着一把棋子，右手将铁棍抖开，水流进洞里，在洞口结成半堵冰墙，他挥舞棋盘，横切竖砍，劈开一条通道。

    一阵“嗤嗤”破风声响，无数暗器蝗虫般飞来。黑无常舞动棋盘，使招“如封似闭”，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击来的暗器尽皆吸在棋盘上。他左手一挥，将棋子甩出，洞外发出一阵闷哼声。

    黑无常一边高声道：“今夜我兄弟只求脱困，神教的事从此不再过问，有朋友念着旧情的，还请让出一条道来，要么休怪老黑手下无情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厉声道：“常水水，你这样是要叛出神教了？”黑无常再不说话，挥舞着棋盘闯将洞去，外面灯火通明，打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近前三个老人，一个举刀，一个使剑，一个赤手空拳，率先攻向黑无常。

    齐天与那尼姑和白无常也冲了出来。白无常道：“老黑，不要恋战，护着好兄弟先走。”那尼姑道：“大伙往‘道德堂’撤退。”

    一个中年美妇，慵懒都倚在一张锦椅上，穿着翠烟衫，披着薄烟纱，一条绿草百褶裙，配着雀头鞋，只见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端的是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那美妇人望向那尼姑，淡淡的道：“夏兰，难道你也忘了当初加入神教的血誓？”那叫夏兰的尼姑道：“夫人以为神教还是当初那个神教？”

    那美妇坐回椅子上，道：“夏兰和常水水夜劫罪犯，伙同叛教，大逆不道，格杀勿论。取‘黑白无常’首级者，继任护法之职，取夏兰首级者，升任玄武堂堂主。至于那少年，留下活口，擒住者升任青龙堂主，赐习‘无为大法’一卷。”

    那美妇话一出口，群情激奋，顿时有七人扑向齐天。那七人要是单打独斗，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可聚在一起，平时又没演练，反而碍手碍脚。

    一个使双剑的麻衣老者，喊道：“大伙都买老郑我一个面子，把这小子留给我，以后有事老郑能帮忙的，绝不说个二字。”

    一个灰衣汉子大声道：“郑老，别的面子，吴某都能卖你，可这小子我要定了。”率先欺上前去，使招“分花拂柳”，攻向齐天“天溪”与“玉堂”穴。

    他这一招门户大开，本为格斗大忌，只是他一来求功心切，二来见对方年纪轻轻，并未放在心上。

    齐天右膝微曲，左足踩箭步，一招“万马奔腾”，轰在那人胸前。他这一拳后发先至，固然快速绝伦，威猛刚烈，更是“天马拳”之冠。那人宛如断线的风筝，远远的飞了出去。

    那美妇霍地站起身来。旁边一个肥胖的妇人，凝声道：“这小子功力只怕不在老奴之下。”说着望向夏兰，只见持着一柄短剑，锋刃所过，已有三人身首异处。

    那肥胖的妇人失声道：“‘昆仑刺’。”那美妇寒声道：“杀死夏兰者，那‘昆仑刺’当作添头。”

    夏兰笑道：“夫人何不自已来取，如此神兵，可不便宜了别人？”那肥胖的妇人喝道：“放肆，对付你，还轮不到夫人出手。”飞身扑了过去。

    别看她身材肥胖，动作却是灵活之极，速度更是快如鬼魅，围着夏兰，转眼攻出八掌，就像八个人同时出手一般。

    夏兰不知虚实，只得以攻克攻，身形一转，使招“八面玲珑”，分刺八方，一边道：“‘大慈大悲千叶手’，原来何云偷学少林武学，终是传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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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回，念尽往生为来世，吟空归去是今朝

    夏兰忽然道：“教主夫人好像也姓何？”那中年美妇脸色微变，她右手从锦椅扶手上面，抓下一块木块，随手向夏兰掷去。

    夏兰挥剑劈作两片，只震得虎口微微发麻，心中一惊。她虽听说教主夫人得教主生前调教，武功颇高，只是具体高到什么地步，人家位高权重，处事鲜见出手，外人也就无从得知，可从那一掷之力看来，内功绝不在自己之下。

    那肥胖妇人抢上前去，双掌一拍，使招“南海礼佛”，击向夏兰“膻中”。左边一个使短刀的精瘦汉子，就地一滚，急斩她双脚。后面一个青袍老者，使对牛心双拐，同时砸向她后背。

    夏兰一个“早地拔葱”，跃在空中。美妇又抓下一块木块，掷向夏兰下肢，虽不打穴，可含着劲力，如若击实，也是非残既废。

    夏兰短剑挥击不到，眼看无处躲闪，她右脚在左脚足背上一踩，身子继续拔高。

    那美妇又抓了一块木块掷到。夏兰虽然留有余力，情知再此下去，到时势竭，势必陷入险境，当即拧腰一摆，硬生生凌空偏开。

    那边黑无常大发神威，他手中那座棋盘时舒时展，时削时点，转眼已有五人丧身其下。

    白无常虽然盛名无虚，然而经脉冻伤，体力衰弱，却是险象环生。他侧头躲开削向脑门的一柄长剑，踢飞斩向双足的一把鬼头刀，背后被一根方节鞭扫中，一个跄踉。

    使鬼头刀的那人，趁机跃起，一招“力劈华山”，从上劈下。

    黑无常一边攻守，一边留心观看，疾忙将棋盘甩出，将使鬼头刀那人一颗脑袋切了下来，鲜血井喷，大雨一般落下。

    白无常右手探出，抓着半截尸体足踝，抡了一圈，当作武器，往“道德堂”退去。

    那尼姑喊道：“候爷跟上。”使招“风声鹤唳”，逼退那肥胖妇人，紧随在后。

    黑无常边战边退，全身血迹斑斑，他武功虽高，然而围攻的飞蛾扑火般涌来，混战中肩头挨了一刀，大腿中了一剑。

    齐天见招拆招，可以一敌众，也不禁险象环生。好在有“袭常功”护体，他避重就轻，虽然挨了几拳，除了气血翻滚，所幸行动无碍。

    夏兰回头望见，说道：“候爷以一敌众，刚烈有余，势难长久，莫若以一击众，攻弱守强，伺机而动。”

    齐天无瑕多想，当下放弃拆招，径自踩着“行空步”，将“天马拳”一路使将出来。他拳力迅猛，真气又足，一时当者披靡。

    齐天趁机跟着退入一座大殿，只见堂上供着一尊丈高的神像，骑着一头青牛，不用问便知是老子骑牛。

    那尼姑持剑守在门口，赞道：“原来候爷武功如此了得，果是英雄出少年！”

    众人将大殿四面围住，一时并不攻进，毕竟殿中供的老君神像，乃“一真教”所奉神衹，贸然闯将进去，打斗中万一有损，谁也担待不起。

    那肥胖妇人高声着：“教主有令，大伙不用顾忌，神像若是有损，届时再重塑金身。”

    众人没了顾忌，四个求功心切的教众，率先从门口冲了进去。

    那肥胖妇人又道：“教主有令，速调‘霸王弩’和‘毒龙枪’。”

    夏兰一边挥剑抵挡，一边道：“时间不多了，快将圣像坐骑的牛头右转三圈。”短剑挑、切、点、刺，那四人瞬间沦为剑下亡魂。

    白无常掠到神像面前，双手扳动牛首，依言转了三圈，一阵“轧轧”声响，牛肚下面现出一个黝黑的洞穴。

    白无常加入“一真教”近百年，不期“道德堂”中竟然还有如此一条暗道，夏兰又是如何得知？他心中诧异，自知形势危急，不是询问的时侯，喊道：“好兄弟快进去。”

    他话还没说完，从门外冲来三人，紧接着窗户破裂，跳进十来人，一齐攻了过来。

    齐天道：“三位前辈先走，待在下断后。”使招“马空冀北”，攻向一个使剑的老人。

    黑无常纵身过去，抓着齐天肩膀。齐天不敢反抗。黑无常振臂一甩，将齐天抛向坐骑下面，跟着劈空一掌。齐天听掌风凌厉，只得就地一滚，他身后悬空，直直坠落下去。

    黑无常问道：“这地道如果关闭？”夏兰一个斜身，短剑上撩，切断一柄当空劈来的钢刀，应道：“击断牛首，毁去机关，洞口崩塌，从此隔绝。”

    黑无掌右手探出，拿住一个中年汉子后背，掷向窗外。一人正翻窗进来，不期飞来横祸，两颗脑袋撞在一起，便如两颗西瓜，碎的四分五裂。

    黑无常凝声道：“那我们四人不是得有一人留在这里？”

    那尼姑叹道：“我当年立下血誓，此生绝不脱离神教，永不对本教中人加以一指，今日大开杀戒，誓已违一，再若违二，天理难容。”她心神激荡，虽然削断刺向左肋的一柄长剑，背上却被一个秃顶老者砍中一刀。

    夏兰仓促间就地一滚，那道刀伤仍然深及见骨，血流如注。

    黑无常厉吼一声，欺身过去，右手捏着那秃顶汉子的刀背，翻腕一折，“咣”的声响，钢刀断作两截。黑无常捏住刀刃，顺手一挥，快如闪电的在那秃顶老者颈上划过。

    那秃顶老者举提断刀，待要直劈，只觉喉咙一凉，一股血箭，喷泉一般射出。他只觉吓得魂飞魄散，急忙甩去兵器，双手捂着咽喉，鲜血仍然源源不断的从指缝间射出。

    黑无常抢上前去，扶起夏兰，向白无常催道：“老白快走。”

    白无常一边躲闪，一边道：“要走我们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他一身武功，此时十不存二，全仗着身法躲闪，才坚持到现在。侥是如此，身上伤痕累累，一身白衣染成血衣。

    黑无常自知劝他不退，向夏兰柔声道：“你多坚持一会。”奔到白无常身边，长臂抓向他后颈。

    白无常知他要像对付齐天一样，对自己依法炮制，急忙低头躲闪，无奈已是强弩之末，后颈一紧，已被人家拿住，身子腾空而起，摔在坐骑脚下。

    黑无掌飞身过去，弹腿将白无常挑下地道，反手一拳，击在老子神像的坐骑牛首上，头也不回，跃到夏兰身边，挥掌逼退一个精瘦的老者。

    夏兰突然扬手，将短剑掷入地洞中，扬声道：“相识一场，这柄匕首，就送给侯爷留个纪念了。”

    黑无常愕然道：“你没了兵器，如何御敌？”夏兰痴痴望着双手，幽幽的叹了口气，道：“之前为了营救老白，逼不得已出手，人家和侯爷既已脱困，手下如何还能再染本教弟子的血！”

    黑无常听她言下之意，竟是要放弃抵抗，惨笑道：“坐以待毙，可不是老黑我的风格。人要不仁，管他是谁，老黑自都不义。不过你放心，这次我再不会像上回一样，弃你而去。”

    黑无常弯腰拾起地上一柄单刀，“刷刷”两刀，砍翻攻到近前的两名教众，继续道：“今生辜负你的，这辈子是没法偿法了，如果还有来生，让我再慢慢还你。”

    夏兰听他真情流露，心中又是伤感，又是欢喜，突然盘膝坐下，双手合十，念道：“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黑无常愣住道：“这些人到时自有教众超度，不用你操心。”夏兰道：“我这是为你念的。愿你超脱苦海，不堕地狱，如此我们才有来生。”

    夏兰说完，接着念道：“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帜多迦利，娑婆诃。”

    黑无常放声大笑，道：“好，你我帮念，我也帮你念。”长声吟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黑无常一边长吟，一边挥舞单刀，不断有人攻过来。他手起刀落，周围渐渐倒了一片。

    突然一阵强劲的破空声响，无数弩箭蝗虫一般，从四面激射过来。黑无常心念电转，自己一世英雄，岂能死在宵小手下？

    黑无常一念至此，回转刀柄，猛地往自己喉咙一割，倒在夏兰膝上。无数弩箭飞来，顿时将他两人射成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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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回 兵者凶器不得用，人生知音已无凭

    再说齐天从地洞中坠下，足有五丈来高，就像一只直立的瓶口，绝无攀爬的可能。他干急着等了一会，一道红色的身影掉下，却是白无常。

    紧接着“咚”的一声，一把匕首落下，跟着轰的一声居响，洞子一阵摇晃，不断有碎石滚落。

    白无常悲痛欲绝，强打精神道：“洞口要塌了，快走。”拾起地上的匕首，沿着通道奔去。齐天紧随在后，两人急奔一程，只听前方水声“哗啦”，出去却是一条暗河。

    白无常将短剑交给齐天，道：“这是夏兰给你的纪念。”

    齐天想到人家和黑无常身陷重围，这会只怕已是凶多吉少。他睹物思人，想起彼此相识时短，可赠剑之情着实非浅，不禁一阵黯然。

    白无常突然道：“好兄弟和老黑同行，可知人家说过什么？”心中百思不解，老黑和夏兰当年虽有一段前情，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按说夏兰当该记恨，老黑也无共死的理由。

    齐天将他两人在庵中的说话，重叙了一遍。白无常默然不语，过了半响，长声叹道：“老黑错了，我也错了，我当年要得退让一步，事情该有多好！”他牵扯唇角，强颜一笑道：“他俩能生而同死，也算再续前缘了。”

    白无常盘膝坐下，自言自语的道：“看来我这还得暂先留着这条老命，来日让他们再死而共穴了！”

    齐天知他要运功疗伤，近前道：“待在下助前辈一臂之力。”两人既已脱险，白无常也就不再拒绝，点来道：“‘春风亭’的‘春风化雨’，乃天下一等一的疗伤神功，有好兄弟相助，那敢情可好了。”

    齐天盘膝坐在白无常背后，伸出右掌，贴在他“命门”穴，缓缓催动真气，送入他体内。

    白无常意念一起，他自已的真气，欢腾着奔向与齐天的真气，两股真气聚在一起，水乳交融，沿着经脉徐徐游走。

    也不知过去多久，白无常运功行了一个小周天，只觉浑身一轻。齐天问道：“前辈觉得如何？”白无常道：“好了很多，剩下的得慢慢疗养，咱们先出去吧。”

    两人跳入河中，顺着河流，趟水而行，走了许久，水流渐急，河床渐深，只得改为凫水，好在顺流而下，全不费力。

    两人泅了不知多久，前方越来越亮，耳边水声大作，将两人冲将出来，却是一个水潭。

    齐无放眼望去，只见前方无数石头，突兀水中，造型奇特，状物似人，鬼斧神工。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遍布河滩，清澈碧绿的河水，在山石间的流淌，两岸山峦起伏，美不胜收。

    白无常道：“这就是武功水了。”两人泅上岸去。齐天问道：“前辈有何打算？”

    白无常回头望了一面远去高耸入云的太白山，道：“自是等养好了伤，回去寻着老黑俩的尸骨安葬了，再取那婊子的人头。”依着他往日的脾性，早已不管不顾，觅路杀回“一真教”。可他心中有了牵绊，自知现在回去，自投罗网事小，从此他兄弟和夏兰的尸首无人收殓，却是大事。

    白无常问道：“好兄弟你呢，准备去哪里？”齐天江湖之行，本是奉祖母遗命寻人，现在看来，人海茫茫，一时也急不来。

    当务之急，倒是寻找倾城，也不知她脚伤痊愈没有？只是“倾城”这名字，也不知是人家的姓名，还是一个名字？他又不知人家家住何方，要想找寻同样不易。

    齐天心念一动，问道：“我想先去马帮看看。”心想上次在宣城马帮分舵走失，倾城或许留有消息。即便没有，以马帮弟子遍布天下，也比自已一个人盲目的寻找要强。

    白无常道：“倒忘了你是马帅的徒弟，也算马帮半个当家。”齐天也不辩驳。

    白无常道：“眼下无事，就陪你走一趟，随便养伤。”见他仍然持着短剑，又道：“当前还是先给‘昆仑刺’缝个剑鞘，你这样拿在手里，招摇过市的，可招人觊觎的很。”

    黑无常道：“都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样的神兵利器，普天下可没几个不动心的。”他想到一事道：“貌似你师父似乎不擅兵器。”

    齐天道：“家师走的仓促，只教会在下一套步法和拳法。”白无常道：“那你可会别的剑法？‘昆仑刺’虽然锋利无双，也要剑法匹配，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齐天摇了摇头。白无常沉默片刻，突然道：“老白我有套剑法，反正也用不上，与其将来带进棺材，不如传给好兄弟你了。”

    齐天心想，若是得授人家的剑法，那便算人家半个弟子，本来自已所练的“袭常功”，就和魔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再要练了对方的剑法，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齐天一念至此，摇了摇头，道：“在下听闻，物华珍宝，有德者居之。齐天何德何能，敢拥此神兵。”他倒转剑柄，恭恭敬敬的递给白无常，道：“大师的遗宝，还请前辈代其掌管。”

    白无常怫然作色，道：“老白一把年纪，还能贪图小娃儿的东西。”齐天忙道：“晚辈不是这个意思。”

    白无常虎着脸道：“那是什么意思，瞧不起老白我的功夫？老白这套剑法，虽然算不上绝顶武学，可也不比你师父的‘天马拳’差多少。”

    齐天道：“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用之。晚辈凡夫俗子，持此利器，只恐本心不稳，多造杀伤。”至于另一层原因，怕惹人烦恼，却不敢说。

    白无常道：“迂腐，迂腐，简直木头一块！”他越说越气，接着一顿大骂，南腔北调，污言秽语，别说没有一点武林前辈的样子，就是市井上那些沷烈的妇人，也多有不及。

    齐天不敢反驳，只得听而受之。白无常骂了一阵，犹不解气，转身气鼓鼓的去了。齐天怕他遇上魔教中人，悻悻然的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在荒山野岭中，走了两个时辰，才见到一个樵夫。白无常脸上一喜，喊道：“这位小哥，借问个道？”

    那人侧身望去，只见对方一身血衣，形状可怖，惊呼一身，丢下挑担，撒腿就跑。白无常走近挑起柴担，信步跟在后面。

    那人长年劳作，体魄极健，一口气直是跑出二里多，才缓下脚步。白无常唤道：“小哥……”

    那人听到喊声，回头望见，撒腿又跑，慌不择路的奔回家里，将柴扉关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一个穿着布衣的妇人，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丈夫惊慌失措的横样，走近问道：“三哥，发生什么事了。”

    那叫三哥的樵夫，抬起头正要说话，望见妻子身后一个身着血衣的老人，挑着担柴，咽喉“咕咕”两声，眼睛翻白，晕死过去。

    那妇人疾奔过去，跪在地上，摇晃着那人胳膊道：“三哥，你怎么了？你可不能有事！”

    突然身后一个声音道：“没事，只是吓晕过去了，我来帮他推推。”黑无常放下担子，走了过去，蹲下身子，伸掌在那三哥胸口推了一圈。

    那人悠悠醒转过来。那妇人喜道：“三哥，你没事了，是你那朋友救了你！”她这才留心白无常，虽然形状可恢，可人家救人在前，并不如何在意。

    那人望着白无常，吃吃的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黑无常裂嘴道：“是人也是鬼。”

    那人脸上又现出惊恐的神情。黑无常接着道：“现在是人，将来死了就是鬼了。”那人稍微放下心来，拉着妻子的手道：“那你跟着俺作甚？”

    黑无常道：“老夫本来个问路，不过既然来了，俗话说过门是客，说不得只好叨扰小哥一顿。”边说望着篱笆墙下一只觅食的老母鸡，不停咽着口水。他被关在“万枯洞”半个多月，每天一勺水一个馒头，聊以度日，饿的足以吞下一头牛。

    那妇人不知两人间的过往，感怀人家救命之恩，连忙道：“三哥，快请老伯屋里座，我去坐饭。”

    白无常道：“有劳小娘子，外面还有一位小兄弟。”也不问人家同意，径自喊道：“好兄弟进来，咱们吃过饭再走。”

    齐天推门走进农院。那三哥百般不愿的将两人请进屋去。白无常坐下道：“还有劳小哥给老夫找件外套。”

    那三哥苦着脸道：“俺已经两年没置新了。”白无常道：“没事，旧的也行。”那三哥无奈，只得进到内屋，翻出一件青布长衫出来。

    那件衣服已经洗得泛白，前后左右打了七八个补丁，他捧在手里，就像舔犊情深的父亲，充满着不舍。

    白无常夹手夺过，到外面换了进来，他身材高大，比那三哥高出半个头来，那件衣服穿在身上，甚是短促。

    过了一阵，那妇人做好饭，端了一大盘鸡进来，又炒了一个青菜，歉然道：“乡下没有什么好招待，两位将就着吃顿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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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回 小楼深闺多春色，明月红颜好风光

    那三哥在一旁眼巴巴望着两位恶客大吃大喝，不断吞着涎水。他砍柴为生，生活拮据，平日粗衣粝食，一年到头，也就过年会杀只鸡。原本盼着留点残肴剩馔，谁知不仅滴汤没剩，就是鸡骨头也没留根。

    白无常一抹嘴巴，看着手指上油光滑腻，伸舌舔了舔，道：“好兄弟有银子么？给点小哥家当作饭钱。”他见齐天脸现窘态，显和自已一般身无分文，向那三哥道：“小哥怎么生计？”

    那三哥见吃没剩吃，钱又没钱，心气勃勃，瓮声瓮气的道：“穷苦人家，做不来打家劫舍的勾来，只能打点柴卖。”

    白无常知他意指自已打家劫舍，也不以为忤，继续问道：“打柴利薄，小哥何不打猎？”

    那三哥阴声道：“你这是‘何不食肉糜’？俺不会武术，兔子追不上，碰上老虎野猪的，又对付不了，全家还不得饿死。”

    白无常笑：“小哥你看这样可好？老夫教你三招刀法，当作饭资衣钱。你用之狩猎，改善生活，大伙儿两不相欠。”

    那三哥轻笑道：“就你？”白无常走到院子，从柴担上取下柴刀，一只公鸡正扑腾着从篱笆上飞下，他“刷刷”数刀，只见碎羽纷飞，那只公鸡“咯咯”乱叫，落在地上，全身光兀兀的仓皇而逃。

    那三哥在屋檐下只瞧得拱舌不下。白无常傲然道：“怎样，这刀法够抵你饭钱吧？”

    那三哥知道遇上高人，连忙跪在地上。白无常在院中授了他三招招法，又细心讲解了一遍发力技巧，与齐天告辞而去。

    两人就近取道岐山县，著名的历史典故“凤鸣岐山”，便是此地。翌日傍晚，齐天和白无常赶到岐山县，两人进得城去，只见街上人来人往，大多都是武林人士，身着劲装，携带兵器，神情兴奋。

    白无常顺手掣住一个中年汉子，问道：“小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那人道：“老伯一把年纪，不在家颐养天年，也来凑这个热闹，那可凶险的得。”

    白无常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又有什么凶险？”那人道：“过两天月圆之夜，那东西出现，到时众人哄抢，混战中可免不了祸及。”

    白无常道：“究竟是什么东西？来的人可不少。”那人道：“‘凤鸣岐山’的故事，老伯想也听过？”

    白无常道：“这有什么关系？”那人道：“听说当年那只凤凰，后来大限时，没能涅磐重生，陨身在岐山，其精血散入土地，滋生了一株神树，几百年来结了一仙果。现在仙果将熟，每到月圆之夜，异香十里。‘’

    白无常道：“有如此异像，还能留待现在？”

    那人道：“一来那仙果只有月圆之夜，短短一会时间，才会发出异香，平时和普通的果子无异；二来得瓜熟蒂落，才有神效。”

    白无常：“有何神效？”那人道：“这个在下也不清楚，不过既是凤凰精血结成的果子，想来不会比传说中的十大神丹差。”

    白无常道：“多谢小哥赐告，要不嫌弃，不如由老夫作东，喝上几怀？”那人听有免费的吃喝，爽然道：“承蒙前辈盛情，那可却之不恭了。”

    齐天狐疑地望着白无常，心想两人身无分文，还如何请客？白无常只当不知。三人就近找了一座酒家。

    白无常一口气点了五斤酒，三斤熟牛肉，二只卤猪耳，一只烤鸭。一会酒茶上来，三人开怀畅饮，酒酣耳热，白无常猛地一拍大腿，道：“糟了。”

    那人承蒙盛意，不禁多了一份关切，忙道：“老伯怎么了？”白无常道：“光顾着喝酒，可忘了和李兄约好，商谈一件事。”向齐天道：“有劳好兄弟走遭，前去报个讯，就说改在此间，将老李请来。”

    齐天不明就里，看人家不停使唤眼色，只得起身而去。白无常跟着道：“小哥稍等，老夫方便一下。”从后面转出，追上齐天，拉着疾步而去。

    齐天心知肚明，人家话说做东，结果怕是脚底抹了油。两人走出两条街，只见前面三人并肩而行，中间一人冷笑道：“武林道这帮人，自命不凡，老吴我早就看不过眼，来到凤翔府，还以为是在江左，能够横着走。”

    齐天听说到“武林道”，心念一动，不徐不疾的跟在后面。只听右边一人笑道：“这次那家伙冤家路窄，又打了单，可让吴兄解气。”

    那自称老吴的人哈哈一笑。左边一人问道：“话说人家出丑，正中吴兄下怀，怎么好戏头上，反而拉着兄弟走了？”

    那老吴道：“一来正事要紧，二来老吴我好歹也是江左武林中人，同气连枝的，遇见‘武林道’的人有难，袖手旁观，要是被江左武林同道碰见，多有不好。”问话的那人，连连点头道：“那倒是的。”

    齐天想到朝风月，人家应自己之情，千里护送黄清等上京，情义菲浅，今“武林道”的弟子落难，可不能不管，快步追上道：“三位兄台等一等。”

    说话的三人一齐回过头来，那叫老吴的唇薄鼻勾，看来甚是阴沉，左边那人肥头大耳，油光满面，右边却是一个独眼龙。

    那肥头大耳的人等着脸道：“小兄弟有事？”齐天道：“在下听闻有‘武林道’的朋友遇险，不知在什么地方？”

    那独眼龙单眼一瞪，凶光四射，喝道：“小子，你偷听我们说话？”武林中人，每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秘密，聆秘就和偷师一般，皆是大忌。

    齐天忙道：“在下也是无心听见，并无他意，还望三位见告。”

    那老吴突然指着斜对面一座亮着灯光的阁楼，道：“小兄弟要去营救，可得赶紧，迟了只怕人家性命不保。”他叹了口气道：“只怪老吴我武功低微，帮不上忙。”

    齐天无暇多想，纵身跳上马路对面屋顶，一个起落，跃到阁楼窗前，抬手一掌，将窗户劈开，窜身进去，一阵香气扑鼻而来。

    房中摆着澡桶，一个妙龄女子正在沐浴，桶里水面上撒着花㦚，发出阵阵芬香。

    那女子听见响动，回过头来，见一个陌生男子闯进房里，一声尖叫，双手捂胸，蜷成一团。

    齐天面红耳赤，越窗而逃。那三人见他鼠窜而来，一齐哈哈大笑。

    齐天怒气勃发，铁青着脸，道：“在下和三位无怨无仇，何故如此作弄？”

    白无常近前拉着齐天道：“好兄弟，岐山那仙果成熟在即，我们得寸步不离的守着，晚了可别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老吴切口道：“你们知道仙果的位置？”白无常茫然道：“什么仙果？不知，不知。三位问错人了。”

    那独眼龙喝道：“老鬼，少装聋卖哑，刚才的话，我们可听的清楚。”

    白无常翻着白眼，道：“听的清楚又如何，话在我嘴里，我要不想说，就是天王老子，也别想让我吐一个字。”

    那老吴阴声道：“你要不说，今晚走不了了。”白无常道：“怎么，想动手逼讯？都说富贵险中求，我俩既来岐山，本着捞上一票，刀山火海都不怕，难道还怕你动手？”

    那肥头大耳的人微笑声道：“老人家也知现在的局势，岐山黑白两道云集，就算两位得到仙果，只怕也难逃众人抢夺。”

    那肥头大耳的人，见他面上露出犹豫之色，继续游说：“两位既然求财而来，莫若将位置告知我们。”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根金条道：“两位轻松得了金子，又不用涉险，可谓一举两得。”

    白无常想了一想，咬牙说道：“好，老夫就将位置告诉你们。”向对方招手道：“不过你出的钱，这消息只能买给你一个人？”

    那满头大耳的人笑道：“这个自然。”走近前去。那独眼龙喊住道：“且慢，这钱也有我和吴兄一份，凭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听？”

    那肥头大耳的人道：“林兄莫急，老秋我听了自会告知两位。”

    那独眼龙道：“谁人不知秋本万，从来一本万利，不作亏本的买卖。到时你要随便捏造一个假位置，自已独占了，那可轮到我和吴兄竹篮打水了。”

    那叫秋本万的肥头大耳之人，笑嘻嘻的道：“那依林兄的意思，该当如何？”那独眼龙道：“你再出一根金条，让我也一起。”

    那老吴突然道：“既然都出了二跟，何不再出一根，也算我一个。”秋本万猛一咬牙道：“好。”又从怀里掏出二根金条。那独眼龙和老吴紧步走近身去。

    秋本万定睛打量白无常和齐天一眼，寒声道：“两位要敢相欺，这三根金条，他日定当让两位用命来偿。”

    白无常道：“三位放心，这样买卖包你们买不了吃亏。”接过金条，拿在手里扭捏，那三根金条不断的变换形状，一边道：“那仙果的位置，在岐山北麓斜坡的梧桐树下，那棵我在上面系了一个蓝色的绳子。”

    秋本万本来打定主意，一待对方告知位置，便暴起发难，将白无常了结，剩下齐天一个毛头小伙子，自也逃不出他三人掌心。

    待看白无常捏金条的手劲，内力深厚，远在自已之上，何况加上齐天，看他刚上跃上屋顶的轻身功夫，武功怕也不低，以三对二，胜算只怕无几，只得作置。

    他外号叫作“一本万利”，为人精明，本非轻信之人，只是诱惑巨大，加之这些金子乃是无本买卖，并不如何心痛。

    忽然不远处一个清脆的声音轻笑道：“一个月不见，竟然做起买卖来了。”齐天听声音颇是熟稔，转头望去。时当六月十三，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下，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如水的月光中，微风吹起她粉红身的裙摆，飘然若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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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回 最是深情藏不住，难得寂寞有相逢

    齐天愕然道：“你怎么也来了？”那女子莲步款款，走近前来，道：“你来得，我难道来不得？”她容颜算不上绝佳，可身高颧高鼻高，别有一番风情。正是春风亭的花雨。

    花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一个绿衣少女，瞪着眼道：“是啊，你来得了，难道我们小姐来不了？小姐，这家伙就是你说的那人？”她最后一句话却是在问花雨。

    花雨不答，转身向白无常盈盈一礼，道：“花雨见过前辈。”那绿衣少女跟着道：“小蕊也见过前辈。”却不行礼。白无常笑哈哈道：“小丫头也为那果子而来。”

    花雨自对方离去后，人家影子在脑中挥之不去，遂瞒着家中的长辈，伙同丫头偷偷溜下狼山。她那日听黑无常说前往“一真教”，曾听祖父说过那“一真教”坐落在太白山中，这一日刚进入凤翔府境地，听说岐山有仙果现世，无数江湖入士蜂拥而至，想着太白山离此不远，人家听到消息，或许会前来寻宝，就算偶遇不上，也能找人打听“一真教”的所在。只是她性格虽然奔放，可要当着人家的面直抒胸臆，终是难以开口，只得点了点头。

    齐天道：“此地龙蛇混杂，那可危险。”花雨笑盈盈的道：“我已经找到了。”

    齐天早已不是初入江湖时那个情窍不通的愣头青，见她望着自己的眼神，就和倾城的一样，明白人家话中的意思，却是将自己当作她的宝了。他想到倾城，当即摇了摇头，说道：“可我不是。”

    那自称小蕊的绿衣少女，瞪起一双杏眼，道：“你这负心的家伙，我家小姐的身子，都给你看过了，难道想不负责任？”齐天面红耳赤。

    花雨叱道：“蕊儿，别胡说八道。”小蕊瞪大眼睛道：“难道小姐你不想让他负责？那干嘛千里迢迢的来找他，一路上还念叨个不停，都听的我耳朵起了老茧。”

    花雨气急败坏，跺着脚道：“你再……再胡说八道，我……我……”她连“我”了两声，不知如何措词。这丫头从小跟着自己，两人情同姐妹，自己没把她当下人看，人家性子直来直去，也没一点主仆之尊。自己虽是人家名份上的小姐，更多的时候却和人家的仆人无异。

    那独眼龙嘻嘻笑道：“姑娘不用急，这样负心的汉子，待林某帮你教训教训他。”

    小蕊瞪着眼道：“你谁啊？我家小姐的事，要你来多管？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丑样，万一伤着我家小姐心上人，你有几颗脑袋担当的起？”她那一双眼睛，似乎随时都会瞪起。

    那独眼龙恼羞成怒，厉声道：“小丫头片子，伶牙俐齿的，待林某代你家小姐教训教训你。”

    秋本万急声道：“林兄息怒，咱们正事要紧。”左手掣着那独眼龙，右手拉着老吴，径自去了。他心眼灵通，情知单是齐天和黑无常便不易对付，再加上这两个女子，俩人既敢闯荡江湖，必有过人之处。到时动起手来，己方以三对四，这胜算之数无半。他外号叫做“一本万利”，但凡亏本和没有把握的买卖，那是绝不为之。

    白无常匆匆将金条塞在齐天手中，指着斜对面的客栈，道：“等下在那会合，那三个家伙鬼鬼祟祟，我去看下干的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小蕊道：“前辈等等我。”两人相视一笑，连袂而去，留下齐天和花雨不及反应。

    他两人心下僾然，都不开腔，然而越是默然，气氛越是沉凝。过了一会，花雨忍耐不住，低声道：“怎么没见另外一位前辈？听说他俩从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齐天黯然道：“黑前辈只怕已经不在了？”花雨惊道：“发生什么事了？人家不是迎接你上‘一真教’的？”

    齐天当下将在“一真教”的遭遇说了一遍。花雨脸上也是黯然一片，忽然道：“‘魔教’虽然没落，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听你所说，那坏女人对你，似乎比对两位前辈还要重视，以后可得加倍小心！”

    齐天点了点头，忽然道：“白老前辈内伤未痊，可不会有什么危险？”花雨道：“那我们跟上去瞧瞧。”

    两人追了出去。可耽搁这么久，白无常和小蕊早不知所踪。两人无头苍蝇一般，沿着街道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只得折回原处，进到白无常所说的那家客栈。

    掌柜的道：“两位住店的话，那可不巧，小店早已满员。”花雨向齐天道：“那我们去别家看看。”

    掌柜的笑道：“这几天岐山人满为患，别说客栈，就是祠堂庙宇，也都挤满了人。看两位郎才女貌的，睡在荒山野岭，可不妥当。要不小老将自己的房间收拾一下，让给两位，只是这价格，相对有点小贵。”

    忽然门外一个傲然的声音道：“掌柜的，你这间房，我家公子出三倍价钱。”说话声中，从门外进来两人。

    前面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腰间插着一间短棍，一脸的傲气。后面一人二十七八岁，身材挺拨，剑眉星目，面如冠玉。

    时当炎夏，前面那少年穿着半臂轻衫，敞着胸膛。后面那人却穿着袍衫，披着大氅，似乎仍然嫌冷，双手拢在胸前。

    掌柜的不为所动，淡淡的道：“不好意思，最后一间已经给这两位了。”花雨轻笑道：“倒看不出你这奸商，还有点原则。”掌柜的尬然一笑。

    那少年拍着柜台，道：“有钱不赚，你这店家怎么做的生意。”那公子咳了几声，道：“小南，我们换个一家。”他说不上了两句，握拳凑在嘴上，一阵咳嗽。

    齐天问道：“你身体不好？”那公子微微一笑，道：“老毛病了，好不了，死不了。”

    那叫小南的少年连“呸”了几声，道：“什么死不死的，可不晦气。”向齐天道：“小子，识相的把房间让给我家公子，要不可有的你好瞧。”

    齐天道：“既然你家公子有疾……”他后面本待要说，那就让给你们。那少年一听，不待人家说完，破口骂道：“你才有疾，你全家都有疾，都快死了。”

    那公子脸色一峻，喝道：“小南，体得无礼，快向公子道歉。”小南道：“那小子胡说八道，他全家就不死，我也得送他们上路。”

    花雨冷笑道：“那里来的野狗，到这乱咬人。”小南怒道：“臭娘们，你敢骂人？”抽出短棍，朝花雨嘴上扫去。

    齐天心火勃发，闪身抓向棍身。他为人谦和，对于个人荣辱，虽然极少计较，可若侮及双亲，却是不能触碰的底线。

    小南撤步，收回短棍，冷笑着道：“很好，待小爷先教训你，再收拾那臭娘们。”

    那掌柜的苦着脸，不住的告饶：“两位爷行行好，小店店小地小，还请高抬贵手。”齐天一言不发，走出店去。花雨紧随其后。

    那公子道：“小南，算了。”小南道：“公子放心，最多三招，保证让那小子跪在地上求爷爷告奶****也不回的出门而去，右手持棍，敲打着左掌心，傲然道：“小子，亮出你的兵器。”

    齐天从怀里掏出“昆仑刺”，慢慢解开缠在剑身的布条，冷冷的道：“你要是收回刚才的话，向在下双亲道歉，现在还来的及。”

    小南冷笑着道：“要是不呢？”齐天寒声道：“那就生死无怨！”小南狂笑道：“好一个生死无怨，今天小爷就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他话刚落音，人已欺身过去，以棍当刺，急点齐天胸膛。棍身颤动，上至“璇玑”，下达“石门”，左及“章门”，皆在棍头范围之里。

    齐天挥剑斜切。小南径不变招，他厉害的并不在棍法，而是棍身所藏暗器，对方不加躲闪，以剑格挡，正中他的下怀。

    那公子从门口出来，急声喊道：“不得伤人。”“不”字方才出口，“咣”一声，小南短棍断为两截，掉在地上。

    跟着又是一阵“叮叮当当”脆响，无数牛毛一般的针，从空心的棍身滑出，有的遍体银白，有的泛着乌光，显然涂了剧毒。

    花雨出了一身冷汗，换作自已，这些针从棍身中射出，猝不及防的，只怕凶险万分。小南呆呆望着手上握着的半截短棍，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那公子失声道：“‘昆仑刺’。”齐天不置可否，捡起布条，小心翼翼的将短剑包住，纳入怀里，向小南道：“现在你没了兵器，我赤手空拳，谁也不占谁便宜。”

    那公子上前：“小南，算了，是你不对在先，给人家公子赔个不是。”小南充耳不闻，丢下半截短棍，厉吼一声，状若疯虎，左手成爪，抓向齐天下阴，右手握拳，击他咽喉。

    齐天右腿踢向对方“章门”。小南左脚外跨，侧身偏开，双手成抱，同时抓向齐天膝盖上的“犊鼻”穴和膝弯的“委中”穴。

    齐天右脚还在半空，左腿跟着飞起，踢向方肩胛上的“云门”穴。马帅所传的“天马拳”中的“野马撅蹄”，练到极处，能左右同时踢出七脚。

    他近年来修为大长，又得夏兰点拔，对“天马拳”的领悟，虽然日益精深，也只能踢出两腿。侥是如此，也不是小南所能应付，他躲闪不及，只得百忙中沉肩，硬生生的受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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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回 可怜英才多疾苦，大抵佳人好精神

    小南一个趔趄，摔出丈远。他挣扎着爬起，只觉左肩剧痛，竟是抬不起手臂。换作一般人，自己技不如人，难免偃旗息鼓。可那少年脾气火爆，性子刚烈，抡着单臂，攻向齐天。

    齐天使招“马空冀北”，迎了上去，公子咳嗽着道：“小南，不可。”他说“小”字时，人还在门口，等到“不”字时，已经到了场中，最后一个字说完，一掌拍向齐天。

    两人拳掌相交，空气就像炸开，“劈劈啪啪”作响，各自退了一步。那公子微微笑道：“好本事。”

    花雨道：“两个打一个，好不要脸。”身形一晃，双臂交叉，十指虚张，拂向那公子。那公子斜步避开，道：“‘缠绵指’。姑娘是塞外‘春风亭’的？”

    花雨道：“那又如何？”使招“春雨如丝”，指意绵绵，如丝如缕，罩向那公子。那公子长袖翻飞，兜了过去。

    小南这次不再一味的蛮攻，同龄人里面，能让公子称好的，那可是寥寥无几，公子既然说好，自有过人之处。他单掌劈向齐天面门，一招未老，身形游走，紧接又是一掌。

    那少年单手攻敌，身法快捷，掌法迅疾，声势不减反增，四下都是影子，也不知那道是虚，那道是实？他如此狂妄，倒有他狂妄的本钱。

    齐天左足立地为轴，右膝外倾，身子陀螺般转动，使招“走马观花”，右臂横扫，左肘斜撞。小南忽地一伏，单手撑地，倒竖而起，双足连环踢去。齐天左膝急蹲，右腿横扫。

    小南沉肘一撑，身子离地而起，凌空一个后翻，站在地上，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两指箕张，戳向齐天双眼。齐天左掌上扬，右手攒拳，击他下巴。

    小南仰头避开，抬膝往齐天跨下撞去。齐天右拳翻腕直落，击向对方膝盖，这一下如若击实，对方一条腿，眼看着废了。他心下忍，倏尔张开手指，抄住对方膝弯，倒提而起。

    那公子正和花雨缠斗，左手忽在大氅下摆一拨，衣角飘起，切向花雨，将她逼开。右手一扬，一道暗器，朝齐天手腕急射而至。齐天只得撒手缩回。

    小南就地一滚，起身又要扑上。那公子纵身过去，一手按在他肩头。小南只觉有千斤巨力压着，动弹不得，涨红了脸道：“公子松手，小南学艺不精，就是拼着性命不要，也不能丢了您的面。”

    那公子松开手道：“我的话你再要不听，就自己去吧，以后别再跟着我了。”神色严峻。小南连忙跪在地上，双手伏地，一动不动。

    那公子向齐天拱了拱手，着：“在下管教不严，冲撞尊颜，还祈勿怪。”说声咳了起来。他这一次咳的极是厉害，不仅面色充红，连腰都弯成虾米。

    小南慌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只乳白玉瓶，用嘴咬开瓶塞。他一只手倒不了药，将瓶子递了过去，急切的道：“公子，快服颗药。”

    那公子吃力地摆了摆手，他咳了许久，方自止息，又过了一会，才缓过气来，之前充血的脸苍白如纸，全无血色。

    齐天道：“你身体不好，那间房就让给你了。”那公子微微一笑，道：“谢谢。”

    他话虽说“谢谢”，人却向长街走去。小南刚才和齐天以命相搏，这次却看也不向他看一眼，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

    花雨望着那公子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忽然叹了口气，道：“这人一表人才，武功出众，可惜那副身子骨，只恐是个短命鬼。”

    两人重新进得店去，齐天掏出一根金条给付店资。掌柜的翻箱倒柜，仍然差了三两银子，苦着脸道：“小店利薄，小老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如此，实在找不散。”

    齐天收下找银，道：“剩下的就当定金了。”向花雨道：“花姑娘先回房歇息，我在这等白前辈他们。”花雨执意不肯。齐天只得陪着她在店里等候。

    掌柜的泡了壶茶，如他所说，店小利微，岐山名气虽大，可早时过境迁，不复周朝的繁华，平时住客并不多，他开源节流，店里就他夫妇两人，诸事都得亲力亲为。

    齐天谢过。掌柜的左右无事，在一旁坐下，说道：“听两位口音，不似本地人，想也是为那‘凤仙果’而来？”

    齐天道：“那果子叫‘凤仙果’？”掌柜的道：“那只是本地故老相传的叫法。”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饮了说道：“看公子气宇轩昂，当非一般的人，何必也来冒这个险！”

    花雨道：“江湖上盛名难副，来的人虽多，却也未必伤得到我们。”掌柜的摇头道：“此还是其一。”齐天道：“听掌柜的意思，似乎还有其二？”

    掌柜的望着门外，出了一阵神，声音空灵道：“众所周知，当年凤鸣岐山，乃兴周之地。姜尚臣相为了保存山上的梧桐，以待将来引凤来仪，在岐山上设置了一个大阵。”

    齐天诧然道：“原有这般奇事，那是什么阵法？”掌柜的摇头道：“这个小老也不清楚。”花雨道：“岐山既有大阵，那你们本地人上山，可不危险？”

    掌柜的道：“传说那大阵，只要不动岐山的土木，就不会发动。所以我们本地人平时上山，绝不犯禁，别说樵夫不至，就是打猎的也都不去，”

    花雨笑道：“神仙鬼怪的故事，我小时也听过不少，可长这么大，一次也没遇着。”

    掌柜的正色道：“姜臣相八十拜相，兴周灭纣，那可是有大本事的人。”花雨笑道：“听掌柜的你这一说，姑娘倒得前去见识一下姜太公的奇门大阵。”

    掌柜的开了一辈子的客栈，接待的江湖人士不在少数，知道这些人性情古怪，当下不再劝说，转回柜台，“劈里啪啦”的拨动算盘，算起帐来。

    两人又等了一会，小蕊和白无常一人背了一个包裹，笑容满面的进来。小蕊快步奔到花雨身边，抓着她手臂，雀跃道：“小姐，咱们发财了！”

    花雨一头雾水的道：“走路捡钱了？”小蕊道：“走路可捡不了这么多钱。”脱下背包，放在桌上解开，只见一阵珠光宝气，耀眼生辉。

    花雨心下窃喜，她偷眼望去，见齐天脸色不善，连忙板着脸，大义凛然的道：“怎么来的？不义之财，我们可不能要。”

    小蕊道：“小姐还记得那独眼龙不？怪不得那三个家伙出手大方，原来做的无本买卖。我和老前辈偷偷跟在后面，见他们鬼鬼祟祟的溜进府衙，老前辈说定没后事，于是我们就守在外面。”

    花雨笑道：“于是你们就给他来了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小蕊也笑道：“老前辈说这些金银珠宝，定是县老爷取之于民的不义之财，我们用之于民，可算替天行道。”她声音清脆，语速又快，有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那掌柜的叹了口气，道：“唉！岐山的老百姓，这下只怕又得遭殃了！”齐天问道：“掌柜的此话何解？”

    那掌柜的望了一眼门外，只见长街寂寂，这才道：“诚如小姑娘所说，这些东西实乃县太爷的不义之财，可人家得而复失，岂能善罢甘休？县太爷要是追查不回，失窃的财物，还不得从我们这些老百姓身上搜刮回去？”

    齐天转向白无常，道：“白前辈，你怎么看？”白无常见他问自己，自是觉得掌柜的所说有理，淡淡的道：“老白我就跑跑腿，好兄弟你拿主意。”

    小蕊听出他两人的意思，瞪眼说道：“你们要完璧归赵，尽管还你们那包。”将桌上那包珠宝，快速包裹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花雨语重心长的道：“蕊儿，齐公子为民着想，一片高义，我们怎能如此自私？”

    小蕊瞪了齐天一眼，嘟着小嘴，气呼呼的道：“我拼死拼活，差点吃了那独眼龙一剑，人家什么力也不出，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要人家把辛辛苦苦得来东西还回去，那有这么便宜的事？”

    花雨道：“我们又不差钱，要这些身外之物，不过多了一重累赘。”小蕊道：“我不嫌累啊，这里面有好多精美的首饰，等到时小姐出阁，当作嫁妆，打扮的漂漂亮亮。”

    花雨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侧身搂着她肩膀，道：“蕊儿乖，等你到时嫁人，小姐我给送你一大堆漂亮的首饰，也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

    小蕊摇头道：“我才不要嫁人，我要服待小姐像老祖宗一样到一百岁。”花雨佯叹了口气，道：“什么一辈子，你老不听我的话，能活一半就谢天谢地了。”

    小蕊不甘的道：“真要还给他们？”见小姐不答，知她心意已决，瞪了齐天一眼，将包裹丢了过去，愤愤的道：“都是你这坏人，害得我家小姐千里迢迢跑来找你，一路上吃尽苦头不说，还老是帮你和我作对。”她越说越觉委屈，不禁凄然泪下。

    她俩舟车劳顿，虽然颇为不易，可一路上花钱如流水，吃穿用度，尽着最贵的来，远远说不上辛苦。

    齐天解开包裹，挑了一只琉璃醉梦簪，不待小蕊回拒，闪电般插在她云鬓。花雨附和着道：“真漂亮，原来我家小蕊这么美。”

    小蕊摸着鬓上的发簪，媚态百生的道：“真的吗？”花雨一本正经的道：“你要不信，明天到街走去一圈，到时那些翩翩公子、青青少年，只怕得排到城门口。”

    小蕊握着粉拳，反转手背，擦了擦眼，破涕为笑道：“那有小姐说的那么夸张。”她精神焕发，粉脸发光，显得又是兴奋，又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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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回 休欺百姓本同是，莫笑苍生皆不如

    客栈只剩最后一房客房，别说男女有别，就是四个男人也挤不下。齐天说道：“花姑娘，你们先去歇息。”花雨问道：“那你和老前辈呢？”

    白无常道：“我俩随便找个地方，将就一晚就行。”换作其他人，要白无常舍己为人，自没那么容易。可眼下这两人俱乃“春风亭”的弟子，花雨又是花弄影的子侄，便和他的晚辈一般。

    掌柜的突然说道：“两位要不嫌弃，可用桌子拼台，在这将就一晚。不过明早得赶早些起来，若让别的客人看见，还以为小店不讲究。”

    齐天喜道：“多谢掌柜的。我们还是给付房资，多少算在订金里面了。”

    掌控的摆手说道：“小店经营到现在，讲的是一个‘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你俩没有住店，自不能算你们房钱。传扬出去，可不砸了小老的招牌。”

    小蕊插口道：“你这老板真奇怪，多赚些不好么？还推三阻四的。”

    掌柜的苦笑着道：“小老本有一个独子，十多年前入伍，初去还有消息，可自七年前开始，就没了音讯。剩下我俩口子，够吃够用就行。”夜风窜进店里，吹拂着灯火忽暗忽明，映照在他脸上，显得甚是惨淡。

    齐天问道：“不知最的令郎尊姓大名？”他怕人家猜疑，解释着道：“在下行走江湖，营伍中亦有些朋友，路上既能给掌柜的留心，得便也能帮您打听一二。”

    掌柜的大喜道：“多谢公子。犬子姓金名嵘，五行的金，峥嵘的嵘。”

    花雨和小蕊回房去休息。白无常解下包裹，放在桌上，笑着道：“老白我有些疲乏，就不陪着你了。”顺势倒在板凳上，双手枕头，翘着二郎腿，阖上眼睛。

    掌柜的又道：“公子若去归还失物，还得小心一些，要是被捕，可别将你当作盗贼，到时有口难辩。”

    白无常闭着眼睛，道：“店老儿，你一直这样古道热肠么？”

    掌柜的愣了愣，他不知人家意思，只得道：“开门做生意，什么人都有，小老平时能少一句，绝不多说一个字。只是看这位公子为人和善，心地仁慈，多说了两句，倒是多嘴了。”

    齐天心头微暖，道：“谢谢掌柜的好心。”他在遇见白惊天前，旅途顿困，有时饥渴难耐，逼着吃了不少白食。虽然有的店家拳脚相向，但更多的店家爽然让他打下欠条，自己虽有记在心上，人家想来不作念想。

    齐天暗暗将“金嵘”这名字记在心上，提着那两包珠宝，问过府衙的方位，出门而去。

    其时将近子时，长街空寂，月光如水，洒在街面上，就似镀了一层水银。

    齐天依着掌柜的指点，出门往东过了两个街口，左转进去，走了里许，再右转一条街道，直行了八十来步，前面一座府邸，门上匾额上写着“岐山县衙”四个正楷大字，里面通火通明。

    齐天身为候爵，虽然只是一个闲职，并不参与朝政，可对各府的结构，却也耳熟能详。他纵身跃上墙头，沿着回廊的屋顶，一路溜到议事厅。

    只听下面一个女人的声音哭哭啼啼的道：“完了，完了，都完了。”跟着“咚”的一声，似是瓷器被人摔碎。

    一个男子的声音，怒不可遏的道：“饭桶，都是一群饭桶！这么多人还让人偷到衙门来了。”

    又一个男子的声音，平静的道：“近来岐山的异象，吸引无数江湖豪客蜂拥而至，老爷虽然早有准备，加派了守卫，可那些人高来高去，着实让人防不胜防。”

    那女子止住哭声，冷笑着道：“老爷都快急死了，师爷倒沉的住气。也难怪了，被盗的不是自己的东西，自然不会心痛。”

    那被叫师爷的人淡淡的道：“事情已经发生，急也不能失而复得。”

    那女子冷笑道：“那依师爷高见，要如何才能失而复得？老爷要派人全城搜查，师爷你又不同意，难道就这样干坐着，等失窃的东西，自己长了翅膀飞回来？”

    那师爷道：“要是平时失窃，半夜三更派人，挨家挨户的搜查，当然大有希望。可现在非常时期，来岐山的江湖人士上百之众，这些人一个个桀骜不驯，难免另生枝节。到时伤亡惨重，东西找不找的回头是一回事，要是上面问责下来，老爷穷于应付，只恐得不偿失。”

    那县老爷默然不语，显然深以为然。那女子道：“既然搜查不行，那就另想办法，这样干坐着于事何补？”

    那师爷沉吟着道：“待老爷明早颁发一道告示，就说有民宅失窃，凡进去城门者一律搜查。那些江湖中人虽和官府不待见，可光天化日的，总不至明目张胆的反抗，就有冲突，也不能杀害官兵。不过老爷失窃的财物，要真被江湖中人盗去，找回的希望，怕是渺茫的很了。”

    那县老爷咬牙切齿的道：“这些乱臣贼子，要是犯在本官手里，定要让他们好瞧。”

    那师爷道：“老爷也不用太过气恼，那些身外之物，等这些江湖中人散去，岐山五千六百一十二户，一万九千八百零三人，每人凑上一点，便能弥补老爷的损失，或许还有盈余。”

    那女子听他一说，心情大好，轻笑着道：“还是师爷足智多谋，怪不得老爷那么器重你。”

    那师爷连忙道：“自古士为知己者死，承蒙老爷厚爱，王某自当尽心竭力，死而后矣。”

    那县老爷也笑道：“王师爷一片忠心，本府可舍不得你死。依王师爷所说，以后算你一成，只是不知师爷有何良策，让这些人自甘奉献？”

    那王师爷道：“税种和税率，皆由户部制定，擅自加税，危险不小。当今西边局势不稳，随时皆有大战。老爷可按户征丁，遇有家户，实难抽丁的，可酌情以资代丁。想西边路远迢迢，战事凶险，有几个甘愿送死？还不得乖乖的纳上丁资。”

    那县老爷迟疑说道：“万有一刁民上京告发，只怕你我吃罪不小？”

    那王师爷道：“这节小生早有想到，所谓细水长流，老爷收来的丁资，拿出一部分上缴。老爷勤于国事，朝庭就不加封，自也不会自断财路。”

    那县太爷哈哈大笑，道：“高，高，师爷妙也！”那女人道：“有师爷辅佐，老爷何愁财运不亨通。都说千金易得，一将难求，倒是妄身目光短浅了！”

    忽然一个娇柔的女声道：“爹爹，老百姓赋税已经很重了，再按王师爷所说，可不知有多少人要倾家荡产了。”

    齐天听声音颇为耳熟，一时想不起来在那见过。只听那县老爷沉声道：“你一个女孩子，知道什么？”

    那娇柔的女声道：“爹爹去年在府衙，撰了一副楹联，女儿甚是心喜，时时背诵‘得一官不荣，失一官不辱，勿道一官无用，地方全靠一官；穿百姓之衣，吃百姓之饭，莫以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今爹爹的做法，以自身为刀俎，视百姓为鱼肉，可不自食其言？”

    那县太爷喝道：“放肆！”那娇柔的女声继续道：“爹爹高高在上，那些平民百姓，在你眼里都是贱一条命，可历史上无数暴戾的权势，最后都败在那些被逼无奈的贱民手里。爹爹要是执意如此，女儿也只恐爹爹你的锦绣前程，断送如此。”

    之前那女子的声音突然道：“你之前执意搬出府衙，今晚回来，可不也自食其言？”

    那娇柔的女声，被那女人呛得哑口无言。齐天听厅中静寂片刻，接着响起那娇柔的女声的抽泣声，甚是委屈。

    那女人又道：“且说在你沐浴时，被歹徒闯人，心下不安，回府暂避。话说你一个黄花闺女，被男子看见身体，当该自寻了短，以证清名，如何还有脸回来？”声音尖锐，咄咄逼人。

    那娇柔的女声尖叫一声，惊惶的道：“你……你怎…怎么知道？”她顿了一顿道：“是小兰说的？”

    那女人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娇柔的女声道：“大娘是想逼红梅去死么？”

    那女人冷冷的道：“生死事小，名节事大。你也曾饱读诗书，孰轻孰重，自个清楚。”

    那娇柔的声音微弱的道：“爹爹你呢，也和大娘想的一样？”屋里寂静无声。齐天只听一阵“格格”轻响，想是那少女咬紧牙关。

    只听那少女一边说道：“好，既然爹爹你也想女儿死，那女儿便如你所愿，就当将女儿这条命还给你。”

    齐天又怒又急，大声道：“比起盗窃的人，你们才是丧心病狂，乱臣贼子！”

    那县太爷、王师爷和那大娘一齐惊道：“是谁？”齐天从屋顶跃下，人在半空，伸手在屋檐一搭，荡进厅里。

    那说话娇柔的女子迎面望见，大吃一惊道：“是你！”

    齐天循声望去，只见那少女双十年华，穿着一件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配着娟纱金丝绣花长裙，一头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彩丝系着五官精致，皮色白皙，双目犹如一泓清水，顾盼间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正是他遭秋本万戏弄，闯进去在阁楼沐浴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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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回 从此有家归不得，依然留客醉无妨

    一个国字脸，看着正气凛然，身着便服的中年人，向那自称红梅的少女，沉声道：“这人你认识？”

    齐天听声音，识得是那县令，一颗心悬到嗓子眼上。人家这一指认，只怕自己从此便得背负采花大盗的污名。

    红梅望了齐天一眼，眼神复杂，嗫嚅道：“爹爹还记得去年女儿春游，遭遇歹人，是一位公子出手相救？”

    那县令狐疑道：“就是此人。”红梅点了点头。一个中年文士，轻摇着折扇，徐徐道：“如此说来，这人是小姐朋友了？”

    那中年文士突然收起扇子，朝红梅胸前点去。齐天听劲风激厉，不知对方意欲何为，联想人家之前的对话，知那少女不被待见，当下左足一蹬，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拽着人家胳膊一拉。

    那王师爷骤然一个侧身，抖开折扇，在齐天负在背后的包裹上划过。“刺啦”一声，包裹裂开，里面的珠宝倾泻出去，落在地上，又是一连串清胞的响声。

    那大娘惊叫道：“小贼，原来是你偷的东西。”那王师爷收拢折扇，淡淡的道：“原来小姐回来，竟是有所图嘛！”

    红梅听他语气，竟是指责自己和人家合谋盗窃，怒道：“师爷什么意思？”那叫大娘的女子，向那县令道：“小姐搬出去两年，平时过节都不回来，今晚忽然回来，难道老爷不觉得奇怪？”

    那县令道：“人家不是说了，有宵小闯入阁楼。”那大娘道：“真有宵小闯人，岂能人财两全？如此夜行不法，却走个过场，老爷为官几十年，在公堂之上可曾遇见？”

    那县令望向红梅，眼光冷酷，面色严峻。红梅心中一冷，她与大娘不和，才搬出外住，和父亲却无嫌隙，可人家看着自己的眼神，不仅充满着怀疑，也饱含着愤怒。

    那女子继续道：“想府衙日夜警戒，就是一只苍蝇，都逃不出视线，若非有人里应外合，怎能平空失窃？”

    红梅又惊又怒。那女子望着她，叹了口气道：“老爷就你这一个女儿，这份家底百年之后都是你的，用的着如此心急？”

    红梅凄然望着那县令，道：“爹爹也这样以为？”那县令冷冷的道：“事实俱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

    红梅脸色惨白，惨笑道：“爹爹既然认定女儿和人家同谋，女儿还有什么好说？”那县令沉声喝道：“来人。”

    外面的衙役，听见动静，早守在门外，以全万策，只是长官没有发话，不敢擅自闯出，闻言冲进来五名衙役。

    那县令挥了挥手，道：“将小姐和那小贼一齐押下去，明日升堂再审。”

    五名衙役一齐从腰间掏出锁铐。红梅不待走近，突然冲向旁边的柱子，一头撞去。“砰”一声，撞在一堵物体上，头脑隐隐作痛。她抬头望去，才发现竟是撞在齐天怀里，脸色一红。

    那五名衙役见小姐寻死，一个个茫然无措，县老爷虽然下令缉拿，可人家骨肉相连，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能吃罪得起？

    那县令冷眼旁观，越发气恼，喝道：“还不动手。”他气的倒不是这些衙役竟敢违令，而是自己女儿脾气倔犟，就是有了委屈，也不诉说，让他无从着手，父亲的存在感极低。

    那五名衙役见县太爷动怒，一齐发声喊，拥上前去。那县令只觉眼前一花，五名衙役一个个稻草人似的飞出门外，摔在院子里面，俱都没有动静，也不知是死是活？

    齐天转到红梅面前，左手揽住她腰肢，纵身跃起，右手一拳轰开屋顶，从洞里窜了出去，扬声道：“要是让在下知道岐山若有加税，定取三位项上人头。”纵身几个几落，人已到了县衙外。他怕官兵追来，抱着红梅奔出数条街道，方才停下。

    红梅绯红着脸，低声说道：“谢谢你。”齐天道：“说来都是在下鲁莽，害得姑娘受了牵连。那地方是姑娘的住处么？夜半三更的，姑娘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待在下送你一程。”

    红梅听他说到阁楼，不自禁的想起沐浴那幕，只觉脸如火烧，一颗心跳好似要跳出胸口。齐天听她呼吸陡然粗重，问道：“姑娘怎么了？”

    红梅摇了摇头，许久才道：“那也是我父亲的产业，如今拒捕，那是回不去了。”

    齐天当时情急之下，倒没想过此节，现在想来，着实欠缺考虑，自己一走了之，留下人家拒捕，父女决裂，今后何去何从？他想了想，道：“在下暂住在客栈，那里还有两位女性朋友，姑娘要不嫌弃，今晚一起挤下？”

    红梅点了点头，事已至此，自己身无分文，岐山虽大，却没自己的去处。

    两人回到客栈，白无常睁眼望了一眼，微微一愣，又闭上睡起觉来。

    齐天见他不闻不问，怕人家误会，解释道：“这是县令的千金，和她父亲决裂，无家可归。”白无常含糊不清的嗯了声，也不知听见没有。

    齐天上去唤醒花雨主仆两人，将情况说了。小蕊睡眼惺忪，老大不悦。花雨抢着道：“江湖儿女，遇人急难，帮上一把，乃我辈道义。我睡地下，让姑娘和蕊儿睡床上。”

    红梅连忙道：“那能让姐姐睡地上，我睡地上就行了。”小蕊摆了摆手道：“行，行，我吃点亏，睡床上了。”径自走回房里，也不打地铺，搬了两张凳子，隔空平放，躺了上去。

    翌日五人醒来，一般的客栈都有饮食，掌柜的人手有限，却不兼营。五人在邻近吃了早餐。齐天道：“在下出去有点事。”告辞出去，沿途打听马市所在。

    齐天循路过去，大清早的市场上热火朝天，牛马驴骡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各种声响杂作一团。他曾听倾城说过，市场上与马有关的生意，太多都是马帮弟子，径向一个赶车的汉子走去。

    那汉子三十出头，身材壮实，肤色黝黑。齐天拱手道：“打扰兄台一下。”那汉子阅历颇丰，听他说“打扰”，八成和买卖无关，刚上来的兴致，立马萎靡下来。

    齐天察言观色，见人家态度冷淡，开门见山道：“兄台可是马帮弟子？”那汉子望了齐天一眼，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问道：“你打听马帮干嘛？”

    齐天道：“在下和马帮宣城的成不足是朋友。”那汉子道：“什么成不足败不足，俺不知道，你可打听错人了。”他摆了摆手，不耐的道：“你要不租车，别打扰我做生意。”

    齐天本要掏出师父赠予的令牌，自证身份，奈何不在身上，只得道：“那借问你们此地的话事人可在？”

    那汉人目光炯炯的望着齐天。旁边一个叫卖一匹小驹的老者，悄然靠拢过来。齐天见那汉子眼神不善，解释道：“在下有点事，想打听一下。”

    靠过来的老者，突然道：“成不足成兄鄙人倒是知道。公子找我们堂主，那可不巧，他老人家回总舵议事去了。”

    齐天“哦”了声，掏出一绽银子，递过去道：“那此地还有别的负责人没？相反老伯引领。”

    那老者不接，道：“小兄既和成老认识，当知我们的规矩，生人一律勿近。”齐天道：“在下有要事相询，还请老伯通融。”

    那老者沉吟道：“小兄弟真要有事，那在这稍等一下。”说着径自去了。他和成不足虽然不熟，却知人家在马帮中也可算一号人物，两人既是朋友，买个人情，日后许有用得上的地方。万一是于马帮有利的事，还是功劳一件。

    那赶车的汉子突然伸手，取走齐天手里的碎银。齐天微微皱了皱眉，这人寸力没出，却将酬劳拿去，简直过为己甚。

    那汉子干咳了一声，道：“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老秦能给你通风报信？”

    齐天虽然不以为然，却也犯不着为了一点小钱，与人争执，淡淡的道：“没事，就当在下一点小小心意，请兄台喝杯小酒。”

    那汉子见他颇为上道，心下甚喜，道：“看小兄弟也是江湖中人，敢情也是为了岐山那‘凤仙果’而来？”

    齐天微微一笑。那汉子径自道：“听老哥我一句话，那山芋可烫手的很，就是有机缘找的到，只怕也没命带着离开。”

    齐天虽对他为人不喜，可听言语殷勤，倒也不便太过驳面，不置可否的道：“谢谢兄台关心。”

    那汉子听他语气淡漠，话不投机，也就不再多说。他口袋有了余钱，酒瘾难耐，又道：“麻烦帮我和老秦照看一下。”径自去了。他酒量不小，瘾儿又大，收入虽然相对可观，可也经不住他朝饮晚饮。

    过了一会，那汉子提着壶酒，精神抖擞的回来，坐在车辕上，喝一口酒，唱一段小调，眼神渐渐迷离。

    一个管家横样的中年人，近前问道：“借问阁下这车怎么租的？”那汉子径自喝着小酒，唱着小曲。

    那中年管家又问了一遍。那汉子充耳不闻。那中年管家盯着看了片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施施然的去了。

    那汉子似乎才醒过酒来，瞄着那人背影，含糊不清的道：“喂，你要租车上哪？怎么走了？唉，都留不住么？走吧，走吧，都走的干净。”说着靠在车厢上，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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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回 大抵世间儿女泪，可怜天下父母心

    远处一个声音，微愠道：“大清早的醉成这样，果真无药可救！”一个花甲左右的老人，穿着一袭灰布长衫，双手反负，皱着眉头，健步而来。

    那汉子抱着空酒壶，倚在车厢上，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道：“少来烦吵老子。”他之前还以“俺”自称，这一壶酒下肚，顿时变成了“老子”。

    那灰衫老者脸色阴的可以拧出水来。老秦跟在旁边，提醒他道：“王大海，你师父来了。”

    那叫王大海的汉子喃喃的道：“师父？什么狗屁师父？”伸出一只手道：“有酒拿来，没酒走开。”

    那灰衫老者顺手一个巴掌，抽在王大海脸上。他心中恼怒，这一下出手极重，王大海脸上立即浮出四道血红的指痕。

    王大海从车辕上跳下，大声吼道：“是谁？那个狗杂种敢打老子，活的不耐烦了？”

    那灰衫老者反手又是一个巴掌，抽在他另一边脸颊，骂道：“小杂碎，反了你的天了。”

    王大海连吃两记耳光，疼痛之下，酒意瞬时醒了一半，张眼望去，只觉甚是熟稔。他晃了晃头，瞧清来人，心中一个激灵，哆嗦着道：“师……师父，你怎……怎么来了？”

    那灰衫老者铁青着脸，鼻中重重哼了一声，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

    老秦插口道：“方老……”指着齐天道：“这位就是成不足成老的朋友。”

    那灰衫老者狠狠瞪了一眼王大海，转向齐天道：“听老秦说，公子找我们堂主有事？”

    老秦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副堂主方清平方老。”齐天拱手道：“方堂主好，在下齐天，见贤思齐的齐，天上的天……”

    方清平讶然道：“小兄弟就是齐天？”齐天愕然道：“方堂主认得在下？”

    方清平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公子要不嫌弃，请到寒舍叙话？”

    老秦听方清平刚还喊人家“小兄弟”，转口改成“公子”，显然身份不低，自己这一趟，看来是跑对了。

    齐天点了点头。王大海肿红着脸，殷勤的道：“师父回府，让弟子送您老一程。”

    方清平余怒未消，骂道：“瞧你那醉猫的样子，还能驾的了车？”

    齐天微笑着道：“在下听说有种大鸟，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而有种人也如此，看似放荡形骸，实则潜龙在渊，乘势待发。”

    方清平道：“公子过誉了。我这劣徒，嗜酒如命，贪杯成性，小老己经失望透顶。”

    齐天道：“古语云：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而良驹伏枥，难免消沉。”

    方清平道：“既然公子说项，就给他一个机会。”率先钻进车厢。

    王大海热泪盈眶，他被师父下放到底层，郁郁不得志，消沉放纵，终日借酒浇愁，从没人如此知遇。

    齐天微微一笑，跟上车去。那汉子抖擞精神，跳上车辕，提着缰绳一抖，吆喝一声，马儿撒开蹄子，疾奔出去。

    齐天望着车窗外的景物飞般倒退，虽然车速极快，可却出其的稳，全无颠簸之感，叹道：“在下乘车不少，可如令徒之稳，却未有过之。”

    方清平脸色稍霁，他自王大海酗酒以来，屡劝不止，心下失望，连碰着都绕道而行，更别说乘他的车，不料竟然如此的稳。

    王大海一会驾车来到一座宅子前，将车停下，垂手待在一旁。方清平率先下车，瞟了他一眼，道：“没事去看看你师娘。”

    王大海大喜道：“谢谢师父。”他知师父心意己转，要是此前，别说让自己去看师娘，就是宅子都不让跨进一步。

    方清平将齐天迎进厅堂，关上厅门，突然屈膝跪下，道：“岐山堂方清平，拜见少帮主。”

    齐天吃了一惊，连忙扶住，道：“方堂主快快请起。”他手上用劲，一时竟托不起来。

    方清平径自拜道：“少帮主驾临岐山，清平有失远迎，还祈恕罪。”

    齐天默运真气，手上加力，将方清平扶起，道：“方堂主何出此言？”

    方清平下意识的望了门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公子是老帮主关门弟子，马帮这份基业，理当由公子继承。清平和成不足成兄乃是知交，与韦清明韦堂主也都熟识，他俩支持公子继任大位，小老于情于理，义不容辞！”

    方清平所说固是实情，还有一点，却因和岐山堂的堂主苏寒不和。苏寒乃现任代帮主的人，他无论在职务上，还是派系上，皆不如人。假若齐天上位，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到时自己便能扭转劣势。

    齐天道：“师父他老人家生前曾嘱托在下不要插手帮务。马帮在代帮主的引领下好生兴旺，在下岂有取代之理？”

    方清平厉声道：“公子不思进取，如何对的起老帮主栽培之恩。”他眼看转机在望，不料人家别无他意。他情绪激荡，一时语气过重，甚是惶恐，待见人家并不以为忤，才稍稍心安，叹息着道：“想老帮主在位时，马帮子弟走出去，江湖上谁见了不礼敬有加，是何等的荣光？自雷坤代理帮主以来，马帮看似生旺，可在江湖上，卖面子的越来越少。”

    齐天站起身道：“这事以后再说。在下此来，是想打听一位朋友。方堂主既和韦堂主、成不足相熟，当听说过倾城姑娘，不知可有人家的消息？”

    方清明摇头道：“听韦堂主和成兄说，公子你失踪后，倾城姑娘为了找你，不久就离开了宣城，从此没了音讯。”

    齐天心中一空，就似失去什么东西，浑身无力的瘫在椅子上，脑中一片茫然。他挣扎着站起，跄踉往外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双脚隐隐作痛，便坐下歇息了会。

    身后一个声音道：“公子要去哪里？”齐天回头望去，却是方清平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齐天喃喃道：“去哪里？”他茫然摇了摇头，天地茫茫，由该上那寻找？突然一个小孩的声音道：“爹爹，我想吃糖葫芦。”

    齐天下意识的望去，只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孩，一手拉着一个中年男子，一手指着旁边一个买冰糖葫芦的货摊。

    那中年父亲摇头道：“糖葫芦吃多了，对牙不好，我们去吃别的。”那小孩摇晃着那中年男子的手，道：“不嘛，我就要吃糖葫芦。”

    那中年父亲侧过身去，另一只手摸着儿子的头，陪着笑道：“天儿乖，爹爹带你去汤圆。”

    齐天心想，原来这孩子也叫“天儿”。只见那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脚乱蹬，双手揉着眼睛，嚎啕大哭：“不，我就要吃糖葫芦。”哭声震天，却没有眼泪。

    那中年父亲叹了口气，无奈的道：“就吃一串，可不能告诉你母亲。”那孩子欢呼一声，从地上一蹦而起，跑到货摊前，取下两串糖葫芦，飞奔而去。

    那中年父亲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又是爱溺，又是无奈，匆匆付了钱，追在后面道：“天儿慢点，可别噎着。”没入人潮中去了。

    齐天回过头道：“我想回家看看。”方清明点头道：“为人子女，本该如此。只是公子既到此间，适逢其会，不去岐山碰碰运气？万一有缘得到那仙果，吃了百疾不染，百毒不侵。”

    齐天听他说“百疾不染”，心念一动，道：“那‘凤仙果’能百疾不染？”

    方清明道：“原来公子也知道那仙果名字。传说那仙果还能让人白日飞升，这虽然只是传说，但想来功效非同一般。”

    齐天心想，自己此行没有寻着“神医”刘鲁钦前辈，要是天可见怜，能够获得那“凤仙果”，说不定也能医好父亲的旧疾，当下道：“家父身体不好，在下便去碰碰运气。”

    方清明道：“听说那果子，要等月圆之夜，方有异香可寻。距离十五还差两天，近来到岐山寻宝的人，有如过江之鲫。各大客栈人满为患，公子要没住处，不如暂歇在寒舍？”

    齐天心想借住在客栈大堂，一来影响掌柜的做生意，二来也不是长久之计，迟疑道：“客栈还有几位朋友，只怕给方堂主添麻烦了。”

    方清明忙道：“公子的朋友，也是小老的朋友。诸位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何来麻烦之言。”

    两人循原路回去，走了一程，又遇上刚才那小孩，手里抱着一堆玩具，还缠着他父亲要买木偶。那中年父亲道：“天儿乖，爹爹的钱掉了，咱们下次进城再买。”

    那小孩故技重施，坐在地上蹬着双脚，号啕大哭，不依不饶。那中年父亲长吁短叹，只急得满头大汗。

    方清明皱眉道：“这小孩好不知好歹。看他父亲满身补丁，想来平时省吃俭用，买了那么多还要买。”

    齐天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走近道：“这位大哥，刚才看你掉了钱。”

    那中年父亲一愣，他虽然掉了钱，可不过几十文。齐天将银子往人家手里一塞，径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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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回 争风吃醋女儿事，针锋相对侠客情

    两人回到方府，方清平吩咐王大海，驾车到齐天所说的客栈，将白无常、红梅姑娘、花雨主仆四人接了过来。

    方清平夫妇殷勤款待，招待五人住了两天。到得十五，众人吃过晚饭。齐天为父寻药，准备上山，像白无常一众江湖儿女，遇见天下瑰宝，心痒难撩，自然也要一睹为快。

    花雨对红梅道：“叶姑娘，山上人多凶险，你又不会武功，还是留在这里。”

    叶红梅偷偷望了齐天一眼，道：“我会照顾自己。”小蕊哼了一声，道：“看你弱不禁风，怕是岐山都爬不上去，还照顾自己？”

    齐天暗自不解，这两天红梅姑娘礼数谦恭，让人无可挑剔，可小蕊就像吃了火药一般，逮着便是一顿猛呛。

    更让他纳闷的是，平素知情达理的花雨，竟也听而任之。只是人家主人不开腔，自己这外人说话，难免有欺主之嫌。好在小蕊只是言语冲突，并无出格的举止。

    红梅淡淡的道：“世间有些事，并不一定都是武力能够解决。”小蕊冷笑道：“武功解决不了，难道靠你抚琴弹唱？”

    叶红梅微微一笑。小蕊又道：“那些江湖中人粗鲁好色，你又长得勉强能看，到时人家发起疯来，把你衣服剥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叶红梅明知人家吓唬自己，可是说到恐怖处，也不由让人心惊肉跳。小蕊得意扬扬的道：“怎么，害怕了吧？”

    叶红梅气苦，不再说话，眼巴巴的望着齐天。齐天见她眼中既带着哀求，又充满期待，心中不忍，可要带同上山，想来届时少不了一场混斗，万一人家有个闪失，自己将他带离县衙，该如何交待？

    方清平插口说道：“公子放心，叶姑娘的安全，就交给小老我了。小老只看看热闹，不参与争夺，保护叶姑娘，自问还是没有问题的。”

    齐天道：“那就拜托方老了。”他有外人在场，便不以“堂主”相称。

    众人乘坐王大海的马车，到得山脚下时，天色已黑，明月如盘，整座岐山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银辉中。

    众人弃车上山，只见一路影影绰绰，窃窃私语。远处不时有兵刃交击声，想是冤家路窄。

    众人行到山腰，齐天见叶红梅气喘吁吁，缓下脚步，说道：“大伙歇歇脚吧。”小蕊斜瞥着叶红梅道：“说了让你别来，偏要逞强，这不连累大家？”

    齐天忍不住道：“小蕊姑娘，叶姑娘到底怎么得罪您了？”小蕊瞪着眼睛，道：“她没得罪我，是你得罪我了？”

    齐天一头雾水，搔头道：“我那里得罪了？小蕊姑娘说出来，我一定改正。”

    小蕊重重哼了一声，碎碎骂的道：“朝三暮四，沾花惹草，不要脸，简直臭不要脸。”

    白无常哈哈大笑道：“好兄弟你还不知道么？人家这是为她小姐争风吃醋。”他此言一出，不仅齐天面如火烧，就是叶红梅和花雨也都脸色通红。

    忽然不远处一个声音，怒道：“好啊，老骗子在这里，可找的我好苦。”一道身影飞奔过来。

    齐天等到近前，瞧清那人面容，心中暗叫声苦。却是两人进城遇见的那人，白无常以酬谢人家相告之名，反蹭了人家一顿吃。

    那人怀恨在心，对白无常的声音，简直深入骨髓。他见到齐天，怒火更盛，道：“原来小骗子也在这里。”

    齐天见他双眼通红，明显委屈多过愤怒，心中暗暗不解。却不知人家随身携带的钱财有限，白无常那一顿吃，让他倾家荡产，这两天身无分文，晚上睡在破庙，白天靠到山上采摘野果充饥。

    若是一般江湖中人，风餐露宿，倒也是家常便饭，可他出身殷富，几曾吃过这般苦头？

    白无常尬然道：“那天我让好兄弟去请个朋友，有件要事忘了交代清楚，就着急赶了过去，等回来埋单时，找不到小兄弟人了。这几天一直惦记着，今晚碰见，真是太巧了，等下下山，由老哥作东，咱们再去吃过一顿。”

    他不说吃不好，这一说吃，勾起人家的悲愤往事，更加怒不可遏：“好啊，两个骗子，骗了胡某一顿，还不嫌够。”揎拳捋袖的道：“看你一把年纪，胡某暂且饶过你。”盯着齐天，却是在说，你年轻小，那可饶你不得。

    齐天讪讪的道：“胡兄息怒，那天我和白前辈确实有事。说好相请胡兄，反让胡兄买了单，好生过意不去。不知胡兄那天结付几何？”从怀里掏出一绽五两重的银子，道：“要不够的话，在下再补给胡兄？”

    那姓胡的汉子看他神色真诚，不似作伪，怒气稍息，事己至此，就是将人家一顿胖揍，也弥补不回那个大亏。他迟疑片刻，夹手夺过银子，愤愤的道：“还有许多剩余，就当利息了，今日暂且饶过你。”猛一拂袖，大步流星的去了。

    小蕊好奇的道：“怎么回事？”齐天道：“没什么。”小蕊碰了鼻子灰，哼声道：“不说拉倒，谁稀罕么？”

    众人歇了一会，继续上山，到得山顶时，四处全是人，连稍大一点的树桠上，都站满了人。

    月光挂在头顶，似乎触手可及，清风拂过山岗，夹带着木叶的清香，薰然欲醉。

    忽然风中传来一股香气，越来越浓，那香气就似混合了世间所有的香味，芬芳馥郁，直达灵魂深处，气血都燥动起来。

    突然一阵衣袂带风声，也不知是谁率先开始寻找，只见人来人往，纵上纵下。

    可满山飘香，野花野果无数，要找出是那株花那颗果，无异大海捞针。

    众人忙乎一阵，徒劳无功，静静寂静下来，除了四顾张望，扭动脖子发出“格格”的轻微脆响，连虫蚁都悄然无声。

    白无常道：“看这情况，这趟是白跑了。”他前来岐山，心中虽然带着侥幸，可年高岁寡，深知天下奇珍，有德者居之的道理，倒不如何失落。

    齐天长长叹了口气。叶红梅突然问道：“公子对这果子很在意么？”

    齐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颓然道：“家师患有旧疾，久治不愈，我本想碰碰运气，万一获得，许或对他老人家的病，有所裨益。现在看来，这等稀世珍宝，不是我辈凡夫所能奢及。”

    叶红梅摇了摇头，嫣然道：“那也不一定。”她抬头望着月光，嘴里念念有词，脚下时左时右，时前时后，如此走了一会，来到一株巨大的梧桐树前。

    那树足有合抱之粗，高达三四丈高，树疏叶凋，甚是枯萎。

    齐天不知人家意欲何为，只得紧随左右，他抬头望去，只见树顶的枝干上，长了一株小树，枝叶已经凋落，孤零零的挂着一颗鹅卵大的果子。

    那果子遍体通白，晶莹通透，映着月光，里面流光溢彩，仿佛有一只凤凰腾飞。

    小蕊指着惊呼道：“仙果，快看，是仙果。”花雨连忙斥道：“想把人都引来么？”

    小蕊自知失态，连忙闭上嘴巴。可她这一呼一乍，山上寂静，远近皆闻。

    邻近两人闻声，急掠过来。小蕊心中愧疚，飞身迎上道：“仙果是我们发现的，想抢可没门。”

    当先一个使单刀的中年汉子笑道：“这仙果既不是小姑娘栽植，也没人售卖，自然不用讲个先来后到。”他嘴里说话，手上可不怠慢，眨眼间砍出三刀。

    小蕊寒声道：“你就不怕没命享用？”娇滴滴一转，避开刀势，双掌翻飞，抢攻过去。

    白无常急催道：“好兄弟快摘了果子，咱们赶紧下山。”他这几天身体恢复虽快，比巅峰时期，仍然不足一半。

    齐天武功虽然佼佼，花雨出自“春风亭”，功夫也不弱，可一旦陷入重围，成为众矢之的。功夫好的也许还能脱身，像叶红梅不会武功，或武功差的，只怕脱身无望。

    齐天也想到此节，屈膝一纵，身子拨地而起，向树冠窜去。一阵“嗖嗖”声响，无数暗器从四面八方打来。

    齐天躲闪不得，连忙使个“千斤坠”，急坠下来。一阵“扑扑”声响，树干上钉满了五花八门的暗器，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就近的率先赶到，倒不攻向齐天，都往树冠掠去。还在半路上的，怕被别人抢了先机，不断抛掷暗器。有些反应慢的，挨着暗器，从半空坠落下来，有的一声不吭，显已当场身死，有的大声惨呼，料来受伤不轻。

    不一会儿，树下围满了人。众人心知肚明，谁要率先上树，那便成了公敌，马上就是暗器的靶子。

    那和小蕊交手的汉子，也知失去先机，虚晃一招，向后纵开。远处陆续有人赶来，挤得周围滴水不漏。

    一些急性子的忍耐不住，又或者自持轻功过人的，跃上树去，不一刻尽被钉成刺猬。有些暗器力道极大，透着衣服，连人钉在树干上，晃晃荡荡的甚是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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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回 九宫八卦奇门阵，一室乾坤大道声

    一众江湖人士，一个个望树兴叹，纵是平时自诩艺高人胆大的，面对成百上千的暗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去做那出头鸟。

    突然一个魁梧的汉子，双手持着一双板斧，挤开人群，大步流星的走到树下。人群中有和那人交好的喊道：“李兄，别莽撞。”

    那姓李的汉子充耳不闻，双手挥着板斧，朝树干一顿猛砍。齐天想起掌柜的所说，脸色微变，他待要喝止。那姓李的膂力过人，斧头又利，仅止一会功夫，那棵双人合抱的梧桐树，已被人家伐去一半。

    那姓李的汉子绕到另一面，又砍了七八斧，“喀嚓”一声巨响，树干轰然倒将下来。还没着地，众人只觉地动山摇，四周的山石树木，似乎都活了过来，不停的旋转。

    叶红梅拉住齐天左手，一边道：“大家快闭上眼睛，手牵着手，不要走散了。”齐天无暇多想，依言闭上眼睛，另一只手信手握住一人，只觉地下不停的震动，耳畔狂风怒号，一幅末日景象。

    也不知世间过去多久，脚下渐渐静止下来。齐天闭开眼睛，四周怪石嶙峋，狂风呼啸，一片愁云惨雾。他环视左右，叶红梅、白无常、花雨、小蕊和方清明俱在，这才稍稍心安。

    白无常道：“原来掌柜讲的传说竟是真的。”小蕊好奇的道：“什么传说？”

    齐天将掌柜原话复叙一遍，道：“咱们现在只怕身在阵中。”小蕊道：“这是什么大阵？”谁也无法答复。

    方清平道：“听闻传说中的大阵，大多都是障眼法，大伙手牵着手，别走失了，沿一个方向前行。”

    花雨道：“这地方云里雾里，可要怎么辨别方位？”白无常插口道：“这个好办，大家直行，遇弯右转，就能保持一个方位。”

    众人复即手牵着手，向前直行，依言遇弯右转。行行复行行的，也不知走了多久，这条路便似有无穷无尽。更怪异的是，岐山成百上千人，他们这一路走下去，竟然一个也没有遇见。

    方清平一路上喊了无数声，既没有回音，也没有任何的回应。小蕊突然尖叫道：“撞鬼了！一定是传说中的迷路鬼，都得困死在这里。”

    方清平道：“小姑娘别急，小老年轻的时候，曾学过一些茅山术法。”当下嘴里默念：“师爷有令。”他连念七遍，右手大拇指扣住无名指和小指指甲，食中二指并直，掐了一个剑诀，信手一指。

    白无常道：“方老头，你也癫了么？”方清平讪讪的道：“这是道家迷路咒，所指即是出路，大伙跟我来。”朝着自己所指，率先而去。

    齐天一众虽不相信，可怕他有意外，只得跟了上去。他们和方清平相识日浅，远远谈不上交情，可一众身陷迷雾，同病相怜下，不免多了一份患难与共之心。

    众人走了许久，一个个口干舌燥。方清平那一丝与其说是信心还不如说是幻想，终于破灭，脸上一片死灰，眼下的情况，无疑比那“鬼迷路”还要糟糕。

    一直默然不语的叶红梅，突然说道：“这似乎是九宫八卦阵。咱们这样是走不出去的。”

    齐天喜道：“叶小姐识得此阵？”叶红梅摇头道：“妾身自从搬离府衙，闲头无事，便会让丫头回府，搬些书来解乏，对奇门遁甲稍有涉猎。具体是否，红梅也不能确定。”

    花雨道：“叶姑娘既说是，那肯定是的。”她心中虽对人家颇多敌视，可眼下身处困境，如果还有一个人能带众人走出去，只怕非叶红梅莫属。

    小蕊急眼道：“连小姐也信她的鬼话，看她连花拳绣腿都不会，能有什么本事？不过哗众取宠罢了。”

    方清平摇头晃脑的道：“小姑娘此言差矣！像诸葛武候，一介书生，隆中作对，三分天下，终蜀汉一朝，居功至伟，可不比武圣差。”

    花雨道：“小蕊有口无心，叶姑娘勿怪。你既识此阵，可知破法？”小蕊还待辩说，被花雨用一个凌厉的眼色止住。

    叶红梅道：“要真是此阵，出去倒也不难，可要解救其它被困的人，便得先将中央的阵眼破去。”

    小蕊又道：“那些人死了，正好一了百了，没人和我们抢仙果。”让成百上千的江湖中人困死阵中，任是白无常这等让人闻风丧胆的黑道人物，也不禁为之侧目。

    小蕊见众人用怪异的眼神望着自己，情知言辞太过，恼羞成怒的道：“我又没本事救，你们有本事救，自己去救，都看着我干嘛？”

    叶红梅望向齐天，见他点了点头，当即道：“大家闭上眼睛，都跟紧我。”反手拉过齐天，她摒着心跳，闭上眼睛，依着周易六十四卦，从乾为天开始，走天风垢，到天山遁，至天地否，到风地观，再到山地剥，到第七步火地晋上，晋者进也，至此前进一步。

    众人闭着眼睛，跟着叶红梅时左时右，时前时后，也不知过去多久，只觉耳边风声渐小，渐渐止息。

    忽然一个声音，“咦”了一声，道：“想不到还有……咳……咳咳……有人能走到这里。”

    众人一惊，一齐睁眼望去，只见前方一块空地，中央一座石坛，一棵大树倒在旁边。一个青年公子穿着大氅，立在树干上，手中握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白果。

    齐天识得是之前住店时，那个病恹恹的公子。花雨月也认出那人，愕然道：“是你？”小蕊叱道：“管他是谁，先把仙果留下再说。”飞身掠上前去。

    那公子哈哈一笑，道：“古来天地奇珍，有德者居之。只可惜几位来迟一步！”他不待人家近前，向后一纵，没入身后的浓雾中。

    等齐天一行赶到石坛，早已没了踪影。小蕊大怒道：“可怒，可怒！”飞起一脚，踢向石坛。

    那石头用石头垒就，虽然坚硬，却不结实，吃力之下，顿时塌了一角，露出里面一只黝黑的匣子。

    齐天道：“里面有东西。”小蕊听说，顺着他目光望去，大喜道：“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愿来好东西在这里。”蹲下身子，双手捧着匣子一扳，纹丝不动。

    小蕊站起身来，双掌连拍，别看她人虽娇小，功力着实不弱，几掌过后，整座石坛轰然塌了下来。她将乱石搬开，露出中间的匣子，置在一块黝黑的方石上。

    小蕊用力摇晃，依然纹丝不动，才发现匣子与方石，竟是一体而成。她站了一个马步，双手握拳，气沉丹田。

    花雨急道：“小心损坏里面的东西。”她话还没说完。小蕊双拳连环轰在匣子上，石匣碎裂，露出里面六卷竹简，两面隐隐刻着文字，除此并没别的东西。

    小蕊大字不识，对她简直一文不值，失望的道：“我道是什么宝贝，原来是竹片。”正说着，脚下一阵震动，天旋地转。

    叶红梅道：“这石匣就是阵眼，石匣既坏，阵法自破。”齐天蓦然想起一事，届时阵法破去，自己一行站在砍断的梧桐树旁，可不成了捷足先登的那病恹恹的公子的替罪羔羊？

    齐天抓起竹简，顺手牵着叶红梅，急声道：“大家快退，到时走散了，回方老府中集合。”率先往左边窜去。其他四人武功不低，只要不李代桃僵，脱身想来不成问题。

    齐天拉着叶红梅，窜出一程，地震渐止，云雾慢慢散去，一缕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竟是到了中午。

    他打望处身所在，却是身在山腰，远处不时传出脱困的欢叫，和呼朋唤友的高呼声，却不见白无常四人。

    两人寻路下山，王大海伸长脖子，仍然候在原地，长吁口气道：“谢天谢地，公子你平安无事。”

    齐天见他真情流露，心下甚为感动，道：“王兄还没回去？”王大海道：“昨晚公子和家师上山不久，岐山大雾封山，大海不敢贸入，可记挂家师和公子，却也未敢便去。”

    齐天道：“辛苦王兄了。”王大海左右张望，不见方清平，问道：“家师他们呢？”

    齐天道：“王兄放心，令师他们一会就下山来了。”王大海道：“那在下先送公子和姑娘回府，回头再来接他们几位。”

    齐天见叶红梅鬓发散乱，神色憔悴，当下点了点头。王大海载着齐天两人，回到方府门口，掉转马头，又折回岐山。

    齐天和叶红梅进得门去，方清平夫人谢氏正在厅前翘首以待，不见丈夫，着急的道：“老方人呢？”

    齐天心知说来话长，也就不说，免得添加人家的担忧，安慰道：“夫人放心，方老和我几位朋友有点小事，稍后就回来了。”

    谢氏虽然不谙武术，可丈夫身为江湖中人，两口子茶余饭后，她听的多了，对江湖上的事也耳熟能详，当下不再多言，将齐天两人迎开厅里，沏了一壶香茗，转回厅外等候。

    齐天左右无事，想起那六卷竹简，从怀里掏出，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铺开一卷，只见上面刻着的文字点画圆浑，体势雍容。他虽识得是大篆，可写的什么内容，却一头雾水。

    齐天听叶红梅说过博览群书，正要询问人家识得与否，只听她已经轻声念了起来：“文王将田，史编布卜曰：“田于渭阳，将大得焉。非龙、非螭、非虎、非罴，兆得公侯，天遗汝师……”声音怪异，和平时说话截然不同，夹杂着煌煌之声，让人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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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回 幸喜六韬见天日，偶然一策成古今

    谢氏在厅外听到，进来问道：“姑娘念的什么神咒，听着人神清气爽，连脑子似乎都比平时灵活？”

    叶红梅微笑着道：“这是《太公六韬》，可不是什么神咒。”齐天惊道：“姜太公？”

    叶红梅点头道：“这上面写着‘周文王师姜望撰’，想来便是了。”

    齐天大喜若狂道：“据传牧野之战，姜太公首使阵法，以少胜多，开辟周王朝八百年的天下，被誉为兵家之祖，百家之宗，若是他老人家的遗书，如今重见天日，那是天下之幸，万民之福。”

    叶红梅迟疑道：“这书用来治国安邦，自然是天下之幸，百姓之福；若被野心之人得去，只怕便是天下之害，百姓之祸了。”

    齐天凛然道：“叶姑娘所说甚是，如何处置这些遗书，还得想个万全之策。”叶红梅道：“公子将内容熟记于心，将竹简藏好，自然万无一失。”

    齐天苦笑道：“不瞒姑娘，这些篆字或许认得齐天，在下对它们是一无所知。”

    叶红梅沉吟道：“公子要是信心红梅，待红梅译写出来，抄录一份给公子。只是这些竹简上的内容博大精深，怕非旷日之功难以完成。”

    齐天喜道：“如此有劳姑娘了。”他想了想道：“在下准备回京，叶姑娘要没去处，不如随同在下前往，暂先留在在下府中安心抄写？”

    叶红梅脸色绯红，轻轻“嗯”了声。齐天向谢氏要了一个包裹，将竹简扎实裏好，负在背上。

    两人等了一阵，厅外脚步声响，先后进来四人，却是白无常、方清平、花雨主仆四人。

    方清平见齐天背着包裹，愕然道：“公子准备走了？”齐天拱手道：“在下离家日久，归心似箭。这几日给方老添扰了。”

    方清平道：“公子客气了。”齐天向花雨道：“在下在狼山承蒙花老前辈盛情款待，无以为报，花姑娘要是有暇，不妨一同进京，也好让在下一尽地主之谊。”

    花雨还没说话，小蕊指着叶红梅道：“她去不去？”齐天点了点头。小蕊向叶红梅问道：“你京城有亲戚么？”

    叶红梅摇了摇头。小蕊又道：“那是有相好的？”叶红梅脸色微愠，忍着怒气，摇了摇头。

    小蕊瞪眼说道：“你京城既没亲戚，也没相好，又不能赶考，进京去干嘛？一个女子跟着人家，可不害臊？”

    齐天道：“之前在岐山所得的竹简，乃姜太公的遗书，用篆书所写，只叶姑娘识得，特请她上京译写。”

    小蕊道：“听说京都有好多老学究，你不认识，总有人认识，请别人不也一样，干嘛非得请她？”

    齐天心中恼怒，若非他身受‘春风亭’大恩，不看僧面看佛面，早已忍耐不住。

    花雨道：“如此重要的东西，让外人帮忙，自然没有自己人信心。”

    小蕊向花雨道：“既然人家要去，那我们也去。省的小姐你的意中人，被狐狸精勾引了去。”

    花雨脸如火烧，叱道：“胡说什么，要去你去，我才不去。”她话说不去，可众人用过餐，方清平让王大海送众人上京，第一个上的车去。

    方清平拉着齐天的手道：“公子以后用有的着小老的地方，尽管差人支个口信，小老人虽老，还是能出些力的。”依依不舍的将齐天一行送去城外，方才回去。

    车马遴遴，一路无话。这一日午后，一行到得京城。王大海反手敲着车厢道：“各位，前面就是开远门了。”

    小蕊正在打盹，被他吵搅，老大不悦：“到就到了，大惊小怪干嘛？难道还让姑娘下来给城门跪拜不成。”

    王大海提醒说道：“京师重地，要没过所，只怕很难进城。”

    小蕊掀开车帘，放眼望去，只见一座雄伟的城门，屹立在前方，城门口人来车往，川流不息。她瞪着眼道：“什么过所？那门开着，你直接进去不就得了？”

    叶红梅解释道：“那是由官方颁发的通行证明。小蕊姑娘身在江湖，来去自如，自是不用。”

    小蕊不服的道：“你不是江湖中人，难道就有？”叶红梅微笑道：“我随家父赴任，那也用不到。”她说到“家父”时，笑容一僵，脸色黯淡。

    众人说话间，马车驶近城门，一个身着戒装的兵士，喝道：“下车，检查。”小蕊冷笑道：“好大威风，待姑娘下去让他长点眼神。”

    花雨喝道：“休得胡来，这里京城，我们来者是客，俗话说客随主便，可别给齐公子惹出麻烦。”

    齐天下得车去，作了一揖，道：“军爷好？”那名守卫轩眉道：“想进城去，有过所拿来，要不好不好都没门。”

    白无常、叶红梅、花雨主仆四人跟在后面。小蕊闻言，向花雨道：“小姐，你不是说他是个候爷，这样卑躬屈膝，任人颐指气使，那有半分候爷的样子，可别是招摇撞骗的？”

    那守卫听了，冷笑道：“京城王候无数，可从开远门出入，是龙也得给我盘着。”

    旁边一名守卫喝道：“张标，你又灌黄汤了，满嘴乱话，以为这是你之前那些小地方，要是给那个大人物听到，可不要脑袋了。”

    那叫张标的守卫，听他说到酒，不自禁的嗒了下嘴巴，嘻嘻笑道：“老曹，你怕啥，那有王候大臣，坐着马车从开远门进的。”

    那叫老曹的守卫转向齐天道：“依照朝庭律法，百姓进出京城，一切以过所为凭。”态度颇是和蔼。

    他年岁甚长，深知长安水深，就算再平凡的人，一旦出了事，沾亲带故的总能扯出一些吃罪不起的关系。

    齐天拱手道：“曹爷有礼了。不知今个是那一卫值守？”那姓曹的守卫道：“公子不客气，老曹隶属右威卫。”

    齐天道：“不知右威卫郎将许昌许大哥可在？”那姓曹的守卫道：“公子说的可是年午许、双日昌的许昌将军？人家现在已经是中郎将了。公子识得许将军？”

    齐天点头道：“在下和许大哥还算熟识，曹爷要是方便，还请通报一声，就说小天回来了。”

    张标插口道：“你说认识，就得给你通报？要是每个进出的人，都说认识卫中长官，那我们一天下来，还不得跑断腿？”

    齐天掏出一锭碎银，笑着道：“自不能让曹爷白跑一趟，这点银子，就当在下请曹爷喝杯小酒。”

    张标一听竟没自己的好处，怒道：“好小子，你这是行贿长官，单这一条，小爷便能让你尝尝杖刑的苦头。”

    那姓曹的守卫怒火中烧，自古断人财路，有如杀人父母，这家伙太也没点觉悟，再说自己得了赏银，晚上喝酒，难道还能少得他一份？喝道：“张标，这里没你事。”

    张标跳将起来道：“怎么就没我事？俺职责所在，丑话说在前头，这伙人要没过所，今天任谁来了，也休想进得城去。”

    小蕊骂道：“好你个狗东西，本姑娘要来自来，想走就走，用的着你指手画脚。”便要冲上前去。花雨急忙拉住道：“别轻举妄动。”

    张标大怒道：“好啊，连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到天子脚下叫嚣，活得不耐烦了。”“呛啷”一声，拔出横刀。

    齐天情知这人冲过去，依着小蕊那丫头的暴脾气，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当下屈指一弹，对方刀还没全部出鞘，“咣”的一声，那柄精钢炼就的横刀，顿时断为两截。

    张标不惊反怒，喝道：“好啊，反了你的天了，竟敢偷袭守卫，可活的不耐烦了。”

    其余盘检的守卫听见，放下手头的活儿，一齐拥将过来，拔出横刀，将齐天一行围在中间。

    白无常、花雨、小蕊、王大海四人，一齐望着齐天，一个个蓄势待发，只待他发话，便要出手。

    齐天一阵头疼，以他们几人的身手，这些守士不过乌合之众，实在不堪一击。然而脱围进城容易，可无论是闯关，还是袭击守卫，罪名皆都不小。自己身为候爵，知法犯法，且不说会否为人诟病，就是父亲那关，想来便很难过去。

    齐天暗暗叹了口气，动手既然不能，可要白无常一众，刚到京城，便随同自己下狱，于情于理，也都说不过去。

    张标打着官腔，大声喊道：“尔等竟敢袭击守卫，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要不格杀勿论。”

    齐天喝道：“大胆，永丰侯在此，谁敢动手？”一个守卫吃了一惊，道：“永丰侯？小侯爷回来了？”一边喊道：“大伙快快住手。”

    其余人不待他呼喊，早将兵器插回鞘中。一个三十左右，眉心长了一颗黑痣的汉子，盯着齐天道：“小的早前随同许将军，曾有缘见过小侯爷一回，似乎不是阁下这副尊容？”

    齐天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随即想到，自己在狼山被花弄影扯掉头皮，新发还没长长，一直戴着帽子，而离开岐山后一路兼程，胡须拉碴，固然不复本来面貌，再者自己离京之时，年纪尚幼，相貌稚嫩，这几年的变化之大，别说一面之缘的人难辨，就是自己父母在此，怕也一时难以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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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回 可叹凶犬依仗势 常思吉人入梦来

    突然三骑从城里驰来，两条一黑一灰的大犬，当先开路，吠声如豹。进出的人见了，纷纷避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老者仓惶下，一个趔趄，摔在地上，被那灰犬窜前，咬住左脚，往右一甩，跌去老远，惨呼连连。

    那三骑二犬，径自奔出城来。小蕊见了，瞪眼道：“人家出城，为何不用盘检？”

    一众守士谁也不去理他，那眉心有痣的守卫，堆笑道：“武爵爷又去狩猎了？”

    又一个军士谄笑道：“小的预祝武爵爷满载而归。”张标道：“武爵爷箭法如神，撞在武爵爷手头，无论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走的，一头也没得跑脱。”

    又一名守卫厚颜无耻的道：“能够死在武爵爷的箭下，那是那些飞禽走兽，前生修来的福份。”

    当先一个二十出头，身着锦衣，粉雕玉琢的美少年，微微一笑，道：“回头让莫大哥分些猎物给各位晚上下酒。”他称呼虽有远别，可满脸春风，态度极是和熙。

    那叫莫大哥的，年龄看来比他大不了多少，脸色冷峻，甚是倨傲，皱着眉头道：“一大帮人堵着城门口，这是干嘛？没见武兄弟出城么？”

    一众守卫不及回话。那两条大狗，嗅着鼻子，冲到齐天面前，左冲右窜，围着他不停狂吠，神色凶厉，狰狞中带着畏惧，却不近前。

    那武爵爷听见动静，循声望去。张标道：“就是那小子，非法进城，还偷袭守卫，弟兄门正要将他拿下。”

    那武爵爷点头道：“京城乃天子的颜面，若有不法，务须从严惩治，以儆效尤。”

    张标连连点头，哈腰道：“爵爷说的是。那小子还冒充永丰候，数罪并罚，可有的受。”

    另一骑上一个身着撒花烟罗衫、穿着紫绡翠纹裙的妙龄少女，目光一亮，望了过去。

    武爵爷动容道：“他自称永丰候？”那眉心有痣的守卫道：“齐候爷小的几年前也曾见过，和那人全然不像，想来是想藉永丰候之名蒙混进京。”

    武爵爷冷笑道：“天子脚下，谁有胆子敢冒充齐天？”一众守卫不期他突然变脸，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辩驳。

    武爵爷跳下马来，健步走了过去，喝道：“三儿、四儿，安静。”那两只大狗依旧朝着齐天狂吠不止。

    小蕊向花雨笑道：“小姐，你看这人将狗叫作儿子，难不成是够狗的父亲？”

    一众守卫大怒，有的喝道：“大胆。”有的斥说：“放斥。”有的为了邀功，便要动手。

    武爵爷面沉如水，竖手止住，直直的望着齐天。齐天叹了口气，道：“几年不见，武兄的狗，还是那般狗仗人势。”

    武爵爷突然展颜一笑，道：“几年没有齐兄弟的消息，多思以为齐兄弟已经英年早逝了，还常常感慨，今日见到齐兄弟安然归来，真是天大的好事。”

    张标听他两人对答，面如土色，一阵风刮来，背脊发凉，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一众守卫也都面面相觑。自立朝以来，朝庭加封的候爵无数，可都非军功不赐，俱都以军候相称，只有永丰候无功而赏，由此可见皇恩之浩荡。

    齐天见那妙龄少女，款款而来，微笑着道：“这一定是灵儿妹妹，几年不见，可出落的越发水灵了。”

    那叫灵儿的妙龄少女盈盈道：“几年不见，天哥哥嘴巴越发的甜了。”

    那莫大哥紧随其后，阴沉着脸道：“小候爷闯荡江湖，定然学了不少厉害的功夫，让沉丹见识一下。”

    齐天淡淡的道：“莫大哥师从左卫单大将军，一手‘劈山掌’青出于蓝，上回齐天挨着一下，足足躺了一个多月，如果还敢班门弄斧？”

    莫沉舟冷笑道：“几年不见，小候爷人长大了，胆子怎么反儿小了？”他叹了口气道：“驸马爷缩着头，连小候爷也缩着头，代王府果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城门口一个声音跟着冷笑道：“现在连阿毛阿狗，都敢评说代王府，果是世风日下！”一个中年将领，大步而来。那人二十五六年纪，浓眉大眼，一脸的怒色。

    莫沉舟眉毛一轩，道：“许昌，有种你把话说清楚，谁是阿猫阿狗？”

    许昌瞪眼道：“有种先把话说清楚，什么叫缩着头，许某再告诉你什么叫阿猫阿狗。”

    莫沉舟顿时语塞。他语中的含意虽然浅显，明白人一听便知他所说的“缩着头”，乃是指“缩头乌龟”，可要当众直言，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许昌径直走到齐天面前，上下左右，打量了他半响，点了点头，长吁口气道：“不错，小天天终于长大了！”

    齐天道：“许大哥好久不见，让你担心了！”许昌道：“兄弟你吉人天相，我可不担心呢！”他话虽说不担心，可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许昌摇了摇头，又道：“至于好久不见，那可没多久。昨晚我还梦见小天天你，咱们一起溜出城外抓田鸡，用野火烤着下酒。可惜我家那小崽子，睡觉乱七八糟，爬到我头上，一把尿给我浇醒了。”

    守卫中有如许昌关系亲近的，打趣道：“许将军可不是将令公子的童子尿，当作美酒了？”许昌笑道：“可不是嘛，不过滋味还不错呢”

    那人正要大笑，忽然瞥见莫沉舟阴沉着脸，目光如刀，望自己射来。他心中一惊，连忙敛住，直把一张脸憋的通红。

    其余一众守卫，虽然均觉好笑，可深知这乃相爷和代王府的派系之争，自己若是不自量力的卷入其中，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一个个强自忍俊，表情既是怪异，又显滑稽。

    齐天大喜道：“许大哥结婚生子了？真是可喜可贺！”

    许昌苦笑道：“本想等你回来再结这婚，实在经不住家里老头子朝催晚促，没办法只得草草办了，可别怪为兄没能等你。”

    齐天道：“男大当婚，齐天恭喜还来不及，怎会怪许大哥。”

    许昌拍着他肩膀，笑道：“那就好。等赶明儿咱哥俩找个机会，好好喝几杯，当作补过。”他说着转向莫沉舟道：“‘劈山掌’很了不得么？待许昌先领教一番。”

    莫沉舟好整以暇道：“既然许将军有此雅兴，莫某就舍命陪君子。”向左右道：“各位在场的，都给作个见证，莫沉舟和许昌将军公平较技，输了死了，都是技不如人，皆无悔怨。”

    许昌喝道：“少惺惺作态，许昌是死是活，绝不会有人找你麻烦。”众人心知肚明，这两人不用交手，便已高下立判。

    齐天笑道：“许大哥，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许昌愕然道：“为兄那里错了，兄弟你直说，做哥哥的给你赔不死。”

    齐天道：“莫大哥明明说好要向齐天讨教，许大哥你一来，就把做兄弟的头筹抢去，这可不是你的对？”

    许昌愣了一愣，急道：“那家伙心黑手辣，小候爷何必计较。”

    武多思突然道：“许将军还请注意你的言辞，你们同朝为将，互相切磋，增长友谊，何故相黑？纵是你行事天不怕地不怕，也得为你父母妻儿多加考虑。”

    许昌冷冷的道：“爵爷这是在威胁未将？”武多思道：“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许将军若是行事公正，不失偏颇，谁又能威胁到您？”

    许昌向齐天道：“兄弟不用多心，待为兄先陪那家伙玩玩。”红雨突然笑道：“许将军，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要玩也得齐公子先来。”

    许昌愕然道：“姑娘是？”齐天道：“这几位都是兄弟江湖上的朋友，等下再给许大哥引见。”

    齐天踏前两步，道：“承蒙莫大哥看的起，那齐天便陪莫大哥过上几招。只是……”莫沉舟见他顿住不说，问道：“只是什么？”

    齐天道：“纵使莫大哥手下留情，可拳脚无眼，万一伤到齐天……”他转向武多思道：“还请爵爷帮忙做个见证，全乃齐天技不如人，绝不怪罪莫大哥。”这话和莫沉舟刚才如出一辙。

    莫沉舟心中一沉，狞笑道：“少候爷当年是我手下败将，以为出外转上一圈，留点胡须回来，便能胜得了莫某？”

    齐天淡淡的道：“能与不能，总要试试方知，要不岂不永远是莫兄手下败将？”

    莫沉舟厉声道：“好，那莫某就让你永远翻不了身。”侧头向武多思道：“也请爵爷见证，无论胜负，沉舟生死无怨。”

    白无常突然走到场中，竖起上手，道：“且慢，且慢。从来比武，没点添头，可不是好彩。”反手伸到齐天怀里，将那两根金条掏出，至于剩下的碎银，则被用作这一路的开支了。

    白无常用金条在地上划了一条直线，在一边写下莫沉舟的名字，在另一边写下齐天的名字，将金条放在齐天的名字上，道：“在下买永丰候赢，赌资两根金条。有也买永丰候赢的吗？”

    一众守卫心想自己要是买永丰侯赢，那可不是和莫沉舟作对？人家虽无官职，可身为刑部尚书的公子，师傅是京城十六卫之首左卫单森林大将军，背靠着权势熏天的相爷，当众和他过不去，简直自寻死路。

    众人你望望我，我瞧瞧你，俱都无计可施，只能紧咬牙关，掏出银子，走去放在写着“莫沉舟”名字的一边。那些直肠子的全副身家都掏了出来，心眼多些的则偷偷留存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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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回 让君三招全情义，为公一笑皆是非

    白无常回头向花雨、小蕊、叶红梅、王大海问道：“你们押不押点？”

    王大海畏畏缩缩的走到齐天面前，作了一揖道：“公子，对不住了。”掏出临行前他师父给的二十两路资，押在莫沉舟一方。

    那些钱原本是方清平给他，让其负责路上的花销，可这一路的开支，都被齐天抢先支付，是才一分不少的剩了下来。

    白无常破口大骂道：“没用的家伙，丢人现眼，可有点江湖义气？”

    张标素知莫沉舟武功了得，以往在京时，数次挨得齐天鼻青脸肿，只是士别三日，另当刮目相看，齐天外出几年，许或大有长进，原本十足的信心，不禁打了折扣。

    他待见和齐天同行之人，都买莫沉舟赢，人家朝夕相处，自要知根知底，显是觉得胜算不大。至于白无常的两根金条，在他看来不外为齐天撑场，代王府深得皇恩，这点钱自然不在眼中。

    张标一念至此，再无疑虑，走了过去。白无常面色一喜道：“趁现在还没动手，要想反悔还来的及。”

    张标嘻嘻一笑道：“都说买定离手，趁现在还没买定，我再加点注。”他解下腰带，撕开线缝，里面缝了一张一百两面额的银两。

    张标打量着地上的赌资道：“加上小爷手上的赌注，老儿你那两根金条，可不够赔啊！”白无常咬牙道：“不够的到代王府去结算，少不了你小子一个子。”

    张标哈哈一笑，将银票用碎银压在莫沉舟一方的地上，道：“有代王府作保，就是要张爷押上脑袋，那也放心的很。”

    另一名守卫见状，快速脱下靴子，掏出七十两银要，跟着加在“莫沉舟”一方。旁边一名守卫怒道：“好你个胡大头，亏俺把你当作朋友，上个月向你借点钱应急，你还说没钱。”

    那胡大头讪讪的道：“这是老胡攒下的老婆本，就是我亲舅也没借，王兄你老婆孩子热炕头，那是不知做兄弟光棍的苦。”

    那姓王的守卫见他说的惨兮兮的，一时倒也不好再加指责。剩下的守卫一个个宽衣解带，俱都变戏法似的，一会在莫沉舟一方，加了上千两。

    一些围观的路人，心痒难挠，也纷纷解囊，各自下注。押齐天的间或有之，可太凡赌徒心性，遇有不察之局，只看桌面，那方押的人多，想来胜率便大，总是要赌为是，绝不错过下注。

    武多思瞥了王大海一眼，见他脸上神色，既亢奋又紧张，微笑着道：“难得永丰候屈尊纡贵，肯向莫大哥指教，多思也凑凑热闹，就押二万两莫大哥赢。”

    白无常冷笑道：“话说的这么好听，怎么反押对方？”武多思道：“人有贵贱，情有深浅。多思和莫大哥莫逆于心，自不能为了一时输赢坏了交谊。”

    白无常黑着脸道：“有道理。可老白我的规矩，见钱作赔，空注免谈。”

    武多思淡淡的道：“凭着相国府这块金字招牌，自也差不了一文。”向灵儿道：“小妹要有零花钱，也不妨助助兴。”

    灵儿轻笑道：“好，我就押一千两天哥哥赢。”莫沉舟妒火中烧，喝道：“还不动手，还待何时？”

    众人闻言，自觉退出一片空地。齐天道：“齐天曾喊莫兄一声大哥，自不能少了礼数，就让莫兄三招，以全你我旧情。”

    武多思心头微微一沉，相国府和代王府虽不相投，可两人同在京城长大，皆是皇亲国戚，平时交集甚多，知之可谓极稔，在他印象中永丰候绝非托大之人。

    莫沉舟怒极而笑道：“莫某若让你挺过三招……”白无常问道：“那便怎样？”莫沉舟瞪了他一眼道：“每多一招，莫某便给你添十两棺材本。”

    白无常笑道：“那也挺好的。”向齐天道：“好兄弟，老白我的棺材有没着落，就全靠你了。”

    莫沉舟道：“还是先想好他的棺材本先。”欺身过去，左右拐步，使招“双峰叠翠”，盘手双推，击了过去。

    他这一掌，左右交错，掌力交叠，少有千钧之力。前几天在校场比试，二十名军士，撑着一面大盾，都给他推出六尺外。

    齐天展开“行空步”，左脚往外跨出，悬空未落，右足向内一蹬，身子平空往一侧飘出。

    莫沉舟身子一弓，箭般窜出，不待人家落下，跟着一招“所向披靡”，双掌击向齐天胸前。

    齐天弓足一点，向上跃起。莫沉舟右膝微蹲，双掌外翻，使招“犀牛望月”，向上轰去。

    一众守士看到这里，一颗悬着的心，顿时踏实下来。对方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势难长久，齐天有言在先，说了承让三招，这下既不能出手，又无法躲闪，只剩自投罗网。

    一众守卫一口气还没舒完，只见齐天双脚连跨，便似无形之物踩着，硬生生的凌空向前走出两步，飘然落在莫沉舟身后，中间足足相距了一丈多远。一个个瞪目结舌，活见鬼一般。

    莫沉舟心中一凛，他师从名师，见识大是不凡，深知要想做到凌空渡，除了武林中绝顶的轻功身法，还须有深厚的内力支撑，别说自己相差极远，就是师父也难以办到。

    白无常幽幽的着：“好兄弟，现在三招了。为了老哥哥我的棺材本，便委屈你一下了。老黑多半不在了，剩我一个人，再不攒点棺材本，到时死了都没的埋。”

    他说话之时，莫沉舟一招“土崩瓦解”，轰击过去。齐天三招让过，本要还手，听白无常说得可怜兮兮，心头一软，只得闪身避开。

    莫沉舟一击不中，又是一招，他如影随形，一招连着一招，狂风暴雨一般，声势浩大。

    可是任他出手再快，攻击再猛，齐天左踏右跨，前趋后退，宛如闲庭信步，连一片衣角也没沾着。

    白无掌在旁边数着数，开始莫沉舟还能沉的住气，到得人家数到百位数，额头已经开始冒汗，待得将近千招时，浑身如坠冰窟。

    这时就是傻子都看得出来，白无常这是在讹钱，一招十两，百招一千两，千招就是一万两，莫家虽然不差钱，可一万两银子，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再看齐天让了将近千招，仍然气定神闲，仿佛才走了几步。照此下去，莫沉舟就不力竭而亡，莫家也得破产。

    白无常只笑的合不拢嘴，向小蕊道：“老头我有点口干，小姑娘帮忙数数，待我歇会，这落下的几招，就当零点给抹去算了。”

    灵儿轻咳了声，喊道：“天哥哥，你高抬贵手，就放莫大哥一马。”

    莫沉舟本来心如哀死，闻言嘶吼道：“我莫沉舟是什么人，要他来放我一马？”状若疯虎般攻了过去，双手乱挥，已然亳无章花。

    武多思突然蹲下身子，双手摸了摸那两条被他安抚在脚下的狗头，低低吱唔了声。

    那两条大狗，这回一声不吭，化作一黑一灰两道残影，窜向齐天，分别朝他双脚咬去。

    齐天使招“野马撅蹄”，先将那灰狗踢飞出去，将莫沉舟砸倒在地，再将那黑狗踢飞出去，落在莫沉舟身在。

    莫沉舟被砸的七荤八素，那两条狗又高又大，每条重达上百斤，一齐一动不动的压在他身上，一时挣扎不动。

    白无常眉花眼笑的道：“狗死人倒，大功告成，开始收钱。”脱下外套铺在地上，将双方赌资，一股脑的捡起，扎成一个大包，提着走到王大海面前，赞不绝口的道：“好小子，够机灵，要不是你演了这一出，那能赢的了这么多，到时算你一份。”

    王大海贼兮兮的笑道：“都说十赌九归庄，晚辈以往赌钱，被庄家使诈，可上了不当。这亏吃的多了，也就耳闻能熟，不过还赖齐……候爷给力。”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原来这厮竟是赌托，引诱自己下注。有些赌品好的，虽不甘心，还能忍着怒气。那些赌品差的，孤注一掷，倾其所有，如何容的下这口气？或火冒三丈，或恼羞成怒，一齐冲了上去。

    武多思喝道：“放肆，天子脚下，岂容胡来。”他在京城前呼后拥，识者甚众，相国府权势熏天，平民百姓谁敢违逆？闻言一齐定住。

    张标道：“武爵爷，这两人串通作弊，这赌注自然算不的数。”输了钱的一齐应和：“军爷说的对，还请爵爷主持公道。”

    武多思冷冷的道：“愿赌服输，再有喧闹，一律交由法办。”缓缓转过身去，望了齐天半响。他之前情绪外露，脸上阴晴不定，此时却是面无表情。

    齐天莞尔道：“让爵爷破费了。”武多思淡淡的道：“赌注的事，本爵回头自会差人送到代王府结了。可三儿、四儿的仇，却没那么容易了结。”

    他右手食指弯曲，伸进嘴里，吹了一个尖锐的唿哨。一匹白马长嘶一声，从人墙中纵了过来。

    武多思翻身上马，拉转马头，双脚用力一夹。那马吃痛，又是一声嘶听，窜了出去。

    前面一人避让不及，被撞翻在地。所幸那马极是灵通，前足竖起，后足一蹬，从那人身上腾过，风驰电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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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回 淡然不逊人间色，舒卷浑如世上愁

    白无常望着武多思背影，摇头叹道：“之前还说莫逆于心，不能为了一时的输赢坏了交谊，转眼就将人家弃之如敝履，一个人跑了。都说婊子无情，这可不是连婊子都不如嘛！”

    几名守卫本要过去搀扶莫沉舟，听了这话，一齐愣在当地，心下均想，武爵爷若将莫沉舟当作弃子，自己为了一个弃子，再去得罪永丰候，未免太不明智。

    灵儿急奔过去，但要扶起人家，先得将压在莫沉舟身上的两条死狗搬走，她身材娇小，弱不禁风，如何挪的动那两条上百斤的尸体。

    许昌稍一迟疑，走近前去，将两条死狗提起。白无常连忙道：“别丢，别丢。回头我剥了，炖作一锅，可是人间美味。”

    齐天适先杀犬，虽为势所迫，可以他现在的功夫，要想躲避亦非难事。只因那两头恶犬，以往将他欺负的不轻，这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下手便不再留情。只是自己杀狗，还能斥之纵犬行凶，可若白无常将狗烹了，那仇便算结定了。

    齐天笑道：“前辈这一场赌注下来，大发特发，在京城只要想得到的，都有的吃，可比这两只骚狗味道好多了。”

    白无常晃动手上的包裹，里面碎银碰撞，发出“咯咯”脆响，听得他心花怒放，眉花眼笑的道：“要不是好兄弟提醒，老白我差点忘了自个现在腰缠万贯。”

    白无常一边瞅着地上的莫沉舟道：“小子，刚才八百七十二招，一共八千七百二十两棺材本。是你送到代王府去，还是老白上你家去要？”

    莫沉舟吃了这个大亏，颜面扫地，心中怨气滔天，爬起身来，冷笑道：“好啊，有种你到尚书府问债。”

    白无常淡淡的道：“就是皇宫内院，老白我也说来就来，要走便走。区区一个尚书府，难道还能吓的倒我？”

    突然一个声音冷冷的道：“好大的口气。”一队军士鱼贯而来，为首一人四十左右，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沉声道：“来到京城，是龙也得给我盘着，是虎也得给我卧着。”

    许昌迎上前去，道：“陈兄也来了。”那叫许兄的军士点头道：“许兄也在。”

    许昌拉着他手道：“来给陈兄介绍一下。”走到齐天面前道：“这是代王府永丰候齐候爷，今日刚回京。”向齐天道：“陈金郎将目前在右金吾卫就职，两年前由岭南道调进京，短短两年，便成了武天佐大将军手下的大红人。”

    齐天知金吾卫负责京城治安巡防，自是人家收到消息，以防闹事，特意赶来。武天佐乃武相国远侄，许昌最后一句，却在提醒自己。

    齐天点头示意，道：“陈将军好？”陈金躬身道：“末将见过候爷。”齐天扶住他道：“陈将军无须客气。”

    陈金道：“久闻永丰候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宇不凡。”齐天笑道：“在下忝为候爵，于民无益，于国无功，惭愧都来不及，能有什么大名。”

    陈金道：“候爷在雁门关舍身炼药，解救全城军民百姓，功德无量，被朝庭加封，天下传诵，名动四海，可不太谦了？”

    齐天望着许昌，意示询问。许昌笑道：“兄弟的英雄事迹，被万将军上奏朝庭，皇上龙颜大悦，大加赏赐，传旨晓谕天下。”

    齐天苦笑道：“这一点小事，大张旗鼓，可不捉狭了齐天。”许昌听他提及圣上，不敢回话，转而道：“兄弟你刚回来，咱们早点回府，公主和驸马爷要是知道消息，这会说不定正在翘首以待。”

    齐天点了点头，向陈金道：“陈将军要没事，那本候就先告辞了。”陈金环顾四周，除了两条死狗，聚者甚众，并无打斗痕迹和伤亡人数，点头道：“末将还要军务在身，就不相送候爷了。”

    齐天点了点头，向灵儿道：“麻烦灵儿妹妹先送莫兄回府，日后有空，天哥哥再过府看你。”

    灵儿心想你杀了多思二哥的爱犬，过府那有好脸色你看，幽幽的道：“天哥哥好久没回来，肯定有好多事，还是灵儿有时间去找你。”

    小蕊瞪着她道：“你去找他干嘛？人家好好的也不用你看。”在她眼里，但凡和齐天过从甚密的女人，都是她小姐的情敌，自然也是她的敌人。

    齐天怕她语无遮挡，匆匆上车，催促王大海，载着一行进城而去。王大海依着许昌的指引，沿含光门街一路前行，绕着皇城，穿过朱雀大街，进入兴道坊，来到一幢宏大的宅第前，门上一块鎏金匾额写着“御赐代王府”五个烫金大字。

    王大海停下马车。许昌率先跳下车来。门前四名门卫见了，左边一个刀巴脸笑着道：“许将军今天怎么有空过府？”他职位虽较许昌低上数阶，可身为王府守卫，地位相对超然，许昌又与代王府私交甚密，双方熟络，除了正式场合，私下并不拘礼。

    许昌道：“小天天回来了，我就再忙，也得抽空过来。”刀巴脸大喜的道：“小候爷回来了？许将军听谁说的？”

    旁边一个门卫正色道：“许将军这玩笑可开不得，上回也是许将军说候爷要回来，害得殿下连续下了七天的厨，给小候爷烧好吃的，最后还病了一场。”

    齐天正从车上下来，闻言眼睛一酸，强颜道：“这次许大哥可不是听说，而是亲眼所见。”

    四名门卫循声望去，齐天外貌变化虽然不小，可这四人相处时间颇长，俱都辨认出来，脸上现出狂喜之色，一齐急奔过去。

    四人拉手的拉手，拍肩的拍肩，摸头的摸头，七嘴八舌，这个说：“真是小候爷，我的个乖乖，变化这么大，差点让不出来了。”那个道：“不错，不错，虽然晒黑了，留了胡须，这样更有男子气概。”

    左边那个道：“不过我还是喜欢小候爷以前白白嫩嫩的样子，像个大姑娘似的。”旁身一个笑道：“胡说什么，让殿下听见，可有你的受。”

    那人一听，突然大叫一声，转身狂奔进去，只听一路高呼声，不绝于耳的传来：“殿下，驸马爷，小候爷回来了。”

    那刀巴脸摇头苦笑道：“这小子在府里当了十多年差，还是没点收敛。”正说声，从宅子里奔出来七八人。

    当先一人打声道：“小候爷回来了，在那里？”他人还寻到，里面不断有人飞奔出来，连着两边，不时有人翻墙而出。

    有是穿着戒装，有的穿着便服，也有穿着公服的，有年纪大的，也有年少的，连女的亦也不少，一众将代王府门口团团围住，挤的滴水不漏。

    后花院中，一个中年妇人，正在给鲜花浇水。时当八月，月季、茉莉、金桂、菊花开的正艳。那妇人素衣素颜，年纪也不小，可她淡然地站在鲜花丛中，却丝毫不逊人间颜色。

    那妇人听见呼喊，愣了一愣，微微侧过头去，让耳朵顺风，这一次听的极是清晰，双手猛地一抖，水壶掉在地上，平静的脸上现出狂喜之色，双手拽着裙摆，转身飞奔而去。

    她跑出一程，途经一间书房，一个穿着便服，身材瘦削，眉峰紧锁，神容萎靡的中年男子，正从房中奔出。

    那妇人抓着那中年男子的手，道：“继业，你也听到了么？这次可不是我的幻觉？”那呼声离的近了，愈发的清晰。

    那叫继业的男子，眉峰舒展，脸上露出笑意，颇是僵硬，也不知多久没笑，还是平时不拘言笑？说道：“这一次可不是幻觉，是天儿回来了。”

    那妇人呆了一呆，低低重复了一声：“天儿回来了？”泪水顿时决堤而下。

    那男子道：“天大的好事，怎么就哭了，让天儿看见，可不让孩子难受。”他说“怎么就哭了”，自已虎目晶莹，也泛着泪光。

    那妇人连声道：“对，对，让天儿看到可不好。”拉着衣袖，在脸上一顿乱擦，道：“咱们快去看看，几年不见，这孩子也不知瘦什么样子？”

    那男子摇头笑道：“什么瘦成什么样，你以为就咱们府里有的吃，外面都青黄不接。”两人携手，急往门口而去。

    近门的府中属官、卫兵，仆人等见了，纷纷让开一条通道，也不知谁率先喊了声，“公主殿下和驸马爷来了。”

    旁边的听见，顿时安静下来，外边的虽然听不到也看不见，可看里面突然安静下来，也跟着一起收声。片刻时间，“代王府”门口鸦雀无声。

    小蕊练武之人，耳力极聪，听见说道：“你父母来了。”齐天顺着通道望去，只见一对中年男女携手而来。他飞奔过去，跪伏在两人脚下，叩头道：“天儿见过爹娘。”

    那中年妇人连忙扶起，定睛打量着齐天，她不开口，众人谁也不敢说话。那中年妇人静静的瞧了半响，泪水复又决堤而出，双手捧着齐天的脸，一边轻轻摩挲，一边哽咽着道：“孩子，可让你吃苦了！”

    众人见齐天衣衫寒碜，胡子拉碴，全无侯爷该有的体面，和在府中的锦衣玉食比起来，简直就是受罪。好些人红着眼圈，跟着抹泪，一些平时和齐天亲近的女仆，更是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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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回 方知少小青葱去，更觉老大粉墨来

    那中年男子皱着眉头，沉声道：“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让外人知道，还以为代王府办丧。”那妇人连声呸道：“大好的日子，说的什么浑话。”

    这一对中年夫妇，便是当朝驸马爷、文渊阁大学士，世袭一等王齐继业和其夫人长公主、一品诰命夫人李凤霞。

    齐天环顾左右，不见韩风月、柳青青、关雎雎和刘柱中那一双遗孤，问道：“爹爹，娘亲：之前孩儿让黄叔和一位韩兄，护送了两位姑娘和一双婴儿到家中暂住，他们人呢？”

    齐继业茫然道：“两位姑娘？你黄叔和那位姓韩的朋友，只护送了柳姑娘和一双婴儿。那位韩兄和将人送到后，住了两天就走了。至于柳姑娘，这会陪那两个孩子，到国子监旁听去了，要晚饭时分才回来。”

    齐天自己明明让韩风月和黄清护送关雎雎也一同进京，为何柳姑娘到了，关小姐却没来？具体的原因，看来只能等柳青青回来再问了。

    李继业又道：“你在宣城保荐了一个孩童，上国子监入读，那孩子可聪明的很，各门功课皆列甲等。”

    齐天听父亲说到云儿，不由想起倾城，只是人家慧眼识珠的孩子品学兼优，可佳人却渺无音讯，他心中伤感，脸色不禁一黯。

    李继业瞧在眼里，他乃过来人，明白那是风月忧愁，笑着道：“天儿，那几位可是你朋友？也不给为父介绍一下。”

    齐天强打精神，将白无常一众，一一引荐给父亲。花雨、叶红梅和王大海，先后向公主和驸马请过安，俱都执礼甚恭。

    小蕊平时大大咧咧，但想到眼道这两人，可是小姐以后的公公婆婆，自己到时随待，也要进入代王府，说来便是一家人，难得的恭恭敬敬了回。

    白无常打量着李继业，道：“老白和令尊令堂，当年有过几面之缘，可算人中龙凤，令公子宅心仁厚，也是人中翘楚，倒是小李你这将门之后，却多有不符。”

    代王府众人听白无常满嘴浑话，对驸马爷大不敬，一个个怒形于色，只是没有主公的话，不便发作。

    李继业听他夸赞儿子，心下欢喜，至于对自己的指评，倒不以为意，叹道：“继业不才，有辱家声，实在惭愧的很。”

    李凤霞道：“天儿，快将你朋友请进府里，可别怠慢了贵客。”见许昌也在，笑着道：“小许子这么快也听到消息？只是天儿刚回来，可别想将人带走。”

    许昌笑嘻嘻的道：“长公主这回可冤枉小许子，小天天是我给带回来了。”李凤霞道：“如此便将上回你骗我说天儿要回来一事抵销了。”

    许昌叫冤道：“小许子也是误以为小天天在外面看到皇上嘉奖的谕旨，会回来受封，判断错误。都怪姜越那小子乱抖机灵，跑到代王府讨欢心，说小天天要回来。借小许子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成心欺骗长公主您。”

    李凤霞笑骂道：“还有你不敢的，以往可没少背着我，带着天儿胡混。这次人家回来，你还要带着他出去惹事，再挂彩回来，可小心你的脑袋。”

    许昌摸了摸头，嘻嘻笑道：“长公主和驸马爷放心，你们的宝贝儿子，早已不是吴下阿蒙。”他咽了一口口水道：“两老还不知情呢，说来可吓你们一跳。”当下一口气将开远门齐天戏耍莫沉舟七百多招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的眉飞色舞，代王府一众听的津津有味。李凤霞虽然鲜少出门，可她富贵无双，耳眼通灵，素知莫沉舟师从左卫大将军单森林，功夫了得，在京城一众五陵少年中少有抗手。听到自己儿子竟然轻轻松松便将人家击敌，这功夫比之人家，又高了不是一星半点，不禁满心欢喜，眉眼带笑。

    齐继业却是越听脸色越黑，待得许昌说完，重重的哼了一声，望着齐天厉声道：“为父禁止你学武，原来一直偷偷瞒着我，把为父的话当作耳边风了。”

    齐天见父亲突然动怒，不明所以。他记忆中这样当众训斥，那是从未有之。父亲禁止自己习武不假，可自己以往跟着府中护卫偷偷练习拳脚，曾被父亲撞见，却也没有多说，想是暗中默认，彼此心照不宣。他心中惶恐，低垂着头，不敢辩驳。

    李凤霞道：“天儿将人打倒，你发的什么火？难道要像上次被那小子挨的躺上一个月，你才高兴不成？”

    齐继业道：“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李凤霞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是不知道什么，可人家好不容易回来，有什么话以后再说。迟一万步讲，孩子现在长大了，不再是小孩了，有话你好好说，大吼大叫的，能解决什么问题。”

    驸马爷和长公子拌嘴，代王府一众，一个个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喘。许昌鼓足勇气，嗫嚅道：“驸马爷，这回长公主说的对。小天天长大了，该有他的颜面。”

    齐继业侧过头去，狠狠瞪了许昌一眼。许昌不敢对视，低垂着头，歪着脖子，朝齐天吐了吐头。

    李凤霞道：“大伙先散了，吩咐膳房准备宴席，给小候爷和他朋友接风。”将一众迎进府里会客厅。

    众人分宾主坐了，丫环奉上香茗。齐天被母亲催着回房修饰沐浴，等他出来时，众人只觉耳目一新，但见头戴青白玉镂雕穿云游龙冠，身着苏绣月华锦衫，穿着银丝步云履。那个不修边幅的江湖游子，转眼变成浊世佳公子。

    齐天刚才坐下，那刀疤脸的门卫飞速来报，却是相爷府胡先生到访。齐继业皱了皱眉，道：“来的这么快。”

    白无常笑道：“这是送赌债来了。看不出那小子虽然不讲义气，倒是个信人。”

    齐继业苦颜一笑，都说宰相府里七品官，这胡先生胡不归得相爷倚重，被誉为相府三大金刚之一，人家虽不挂衔，可身份超然，区区两万两银子的赌资，随便差个人就行，怎劳得到他亲自送来？

    齐继业亲自出去，一会领了一个中年文士进来。王大海本来以为值得驸马爷迎接，定有过人之处，但见那人四十左右，中等身材，鬓角微斑，微驼着背，穿着素净，相貌也平常的很，就和大街上那些路人一样，那怕曾经擦肩无数回，也不会让人记起。

    那中年文士走到李凤霞面前，跪下道：“小的胡不归，叩见长公主，代相爷问候长公主金安。”说着叩了一个头。

    李凤霞和声道：“谢谢相爷，有心了。胡先生请起。给胡先生赐座。”两名丫鬟抬了一张椅子上前。

    胡不归起身谢过，转向齐天行了一礼，道：“胡不归见过候爷。”齐天道：“胡先生不必多礼。”

    胡不归坐下，望着齐天，目中精光弈弈，说道：“上次见到候爷，还是青葱少年，再归来时，便已名动天下，端的是后生后畏。”

    齐继业插口道：“蒙皇上恩典，将小孩子的胡闹，当作嘉举而已。外人不知情，胡先生难道还不知道，一个纨绔子弟，能有什么斤两，能够名动天下。”

    胡不归摇头道：“要不是不归听了多思的讲叙，差点就信了驸马爷的。驸马爷有此娇子，却藏的如此之深，倒让人小瞧了。”他口中答话，目光却一直打量着齐天，似是要透进他灵魂，将他瞧个通透。

    齐继业心中一凛。胡不归接着又道：“莫家二公子沉舟得左卫单大将军亲近，武功高强，乃今秋武状元的大热门，却被小候爷戏耍于指尖，小候爷这一身本领，在京城年轻一辈，那是无出其右了，假以时日……”

    白无常捋着白须，得意洋洋的道：“让好兄弟假以时日，放眼整个天下，那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胡不归一直风清月明的脸上，神色大变，扯着唇角，似笑非笑的道：“如此可喜可贺了。代王府德高望重，这天下的军队，过半出其旧部，小候爷若能练成天下第一，那这天下，嘻嘻……”

    齐继业听他话中有话，脸色亦是一变。胡不归左手伸进右手袖口里面，掏出二张银票，放在旁边的茶几上，道：“这是多思输了的赌注。”

    胡不归望着齐天又道：“多思那两条大犬，被开远门的守卫，送回相府。相爷说候爷远行归来，无以招待，吩咐膳房做成一道狗肉宴，有请候爷大驾。”说着左手伸进右手袖口，掏出一张书帖。

    齐天淡淡的道：“那可不巧，小候平生最恨狗仗人势，所以再好吃的狗肉，也味同嚼蜡。”

    胡不归道：“相爷也考虑到此节，所以临行再三嘱咐不归，说候爷不吃狗肉，相府还有别的招待。可有一件大事，关系着代王府和相国府两家的兴衰，务须带到。”

    齐继业眉头又皱了起来，正要插口，被李凤霞用眼色止住。他明白夫人的意思，却是在说，孩子长大了，就让他自己处事，当即闭上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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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回 人有所凭性自狂，事不可与尘相远

    齐天无动于衷，并不接帖，淡淡的道：“天塌了有相爷顶着，小候人微力轻，那能担得起两府兴衰的大任。”

    胡不归道：“这是相爷手札，至于什么大事，候爷一看便知。”他手一扬，竖腕箕指，那张书帖凌空飞到齐天面前，悬着不动。

    齐天视若无睹的道：“无论什么大事，小候既然担当不起，不看也罢！”

    白无常动容道：“‘控鹤功’。原来是鹤放鸣的后人。不错，不错，能够做到虚空悬置，少也得有四五十年功力。”

    胡不归心神一震，力道控制不住，那张书帖轻飘飘的坠在地上，问道：“老人家识得师祖？”他说到“师祖”时，古井一般的脸上，不自禁的露出一丝傲色。

    白无常道：“那家伙风流成性，妻妄成群，这些年发枝散叶，后代繁多。这门功夫能够传给徒子徒孙，那可很得人家欢心。”

    胡不归恭声道：“还没请教前辈尊姓大名？不归日后见到师祖他老人家，也好代前辈问声好？”

    白无常摆手道：“那家伙还活着呢？我还以为应付那么多女人，早精竭力亡了。当年在河西道，那家伙让我兄弟修理过一番，这些年过去，怨气也不知消了没，说来不过让他添堵。”

    胡不归脸色微变，他师祖名列“重楼榜”，硕果仅存，武功登峰造极，这老头竟说修理过师祖，那武功岂非比师祖还要高。听人家语气风清云淡，全无夸大之言，也无炫耀之意，就似叙述一件平常的往事。

    白无常要是开始说来，胡不归自然难信，可“控鹤功”乃师门秘术，听过这门功夫的已然不多，识得这门功夫更是稀少。人家不仅一眼识别出来，并能说上来历，仅此两点，就绝非泛泛之辈。

    胡不归随即想到，代王府若是倚为靠山，那相爷日后对付起来，便多了一重阻碍，到时解决下来，多半落在自己身上，他想到此节，心绪微乱。

    许昌嘻嘻笑道：“我倒要瞧瞧，究竟什么大事，能够关系代王府的兴衰。”走近将书帖捡起。

    这张书帖若是送给长公主和驸马爷，他自不敢越俎代庖，可写给齐天，便没有那么多讲究。

    许昌打开一看，舒颜道：“这倒真是大事。不过是天大的好事！”将书帖呈给长公主和驸马爷阅了。

    两人看过，脸色虽无喜色，却也不复之前的凝重。李凤霞沉吟道：“灵儿那孩子，知书达理，乖巧孝顺，本宫也很喜欢，只是这事成与不成，还得看天儿的意见。”

    齐天听母亲的说话，心中暗觉不妙，只听父亲道：“犬子顽劣，齐大非偶，承蒙相爷错爱，还请另择佳婿。”

    众人这才明白，胡不归所说的大事，自是代王府与相国府联姻无疑。叶红梅与花雨脸色同时一黯。

    李凤霞向丈夫道：“你和相爷不和，这是大人之间的恩怨。天儿和灵儿打小亲近，感情要好，这是孩子的大事，如何替孩子一口回绝？”

    她两家不和，若是别的事情，自由得丈夫作主，可关系儿子的终身大事，人家又从小要好，她作为人母，寻常百姓家的望子成龙，在世袭罔替的代王府，自是无须盼望，惟一所望的便是儿子成家，延续齐家的香火。

    齐继业急道：“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我的允许，敢擅作主张，看我怎么收拾他。”

    齐天心中一凉。他凉的倒不是父亲替自己回绝相国府的联姻，而是父亲所说的擅作主张，要让他老人家知道自己背着父母，和别的女子不仅拜过堂，还行了夫妻之礼，还不得家法伺候？

    许冒硬着头皮道：“长公主，驸马爷，小许子作为过来，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他话虽说不知当不当说，嘴上却全无顾忌，叹着气道：“想小许子的婚事，由老头子一手操办。老头子他是得心遂愿了，可苦了小许子我。平时我要不和内子说话，她便无话可说，等我想和她聊聊，不是点头就是‘嗯’的，这日子那叫一个乏味。”他说到“乏味”时，脸上一副了无生趣的表情。

    李凤霞笑骂道：“小鬼头，可知足吧，赵家那丫头，配你绰绰有余，还委屈了你不成？”

    许昌摇头道：“长公主有所不知，这不是配不配的上的问题。都说强扭的瓜不甜，婚姻这件事，还得两情相悦，自个欢喜，日子才能过的有滋有味。”

    李凤霞知许昌向着自己，会心一笑，道：“这话倒是有理。”转向齐天道：“天儿，相国府这门亲事，你怎么看？”她怕儿子屈于丈夫的淫威，答来违心之言，末了道：“你放心，只要你喜欢的，为娘都支持你。”

    小蕊忍耐不住道：“那女的小蕊也见过，弱不禁风的，齐公子怎会喜欢？要喜欢也得像我家小姐那样……武功高强。”她本要加上“年轻漂亮”，但想人家年龄不比小姐老，相貌也不比小姐差，如是扬长避短的给省略掉了。

    花雨不料这丫头如此妄为，竟然当作长公主和驸马爷的面，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她出身塞外，在相较中原更加开明的风气下，养成不羁的性格，虽然为了心中所念，敢于千里追寻，仍然臊的面红耳赤。

    齐天起身走到双亲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待反应，“咚咚咚”的叩了三个响头。

    李凤霞又是惊讶，又是心疼，待要起身去扶，被丈夫拉住，恼道：“你们这都是干嘛？”

    齐天道：“孩子不孝，还请两老恕罪。”李凤霞连声道：“有什么事起来再说。”齐继业漠然道：“你犯了什么罪？”

    齐天吷然道：“孩子往前在危难之时，拜了一个师父，由家师作主，不得已娶了一个姑娘，还请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治罪。”

    齐天一言甫毕，无不动容。叶红梅神情黯淡；花雨脸色苍白；小蕊义愤填膺；许昌和白无常一脸的欢喜；胡不归则脸色阴沉。

    李凤霞又惊又喜，想起丈夫刚才的言语，心下又不禁有些惴惴，人家要是犟起来，自己还真护不住儿子。

    李凤霞偷偷望去，只见丈夫不仅没有责骂之意，反而一脸的开怀之色，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孩子快起来。”

    齐天见父亲态度急转直下，不明所以，跪着一动不动。齐继业起身扶起儿子，道：“大丈夫事急从权，为父怎么责怪？再者天地君亲师，师者，父也。有你师父给你作亲，就和父母之命一样。只是不知是那家的姑娘，叫甚芳名，人在那里？”

    齐天心想倾城从不言及家门，这名字估计也是为了便于行走江湖而捏造，自己现在告之名字，日后要是另有真名，父亲和母亲可别要误会自己另结新欢，当即摇了摇头。

    齐继业愣住道：“你不知人家家在那里？”齐天摇了摇头。齐继业又是一愣道：“那名字呢？”

    齐天又摇了摇头。齐继业再次一愣，道：“那人家现在那里？”齐天再摇了摇头。

    齐继业复又一愣，强笑道：“好，好，大丈夫不拘小节，只要两情相悦，却也不必在乎出身。”可不知人家出身，还能说的过去，连自己妻子姓名都不知道，又不知人在那里，未免太也离奇。

    李继业自知难以自圆其说，只得戛然而止。满场静寂，谁也不知该说什么。许昌本要过去作贺，迈出的脚步，又悄悄缩了回去。

    胡不归忍俊道：“小候爷可不是志怪故事听多了，分不清现实与想像。”

    齐天淡淡的道：“胡先生要是觉得好笑，但笑无妨。”若非“天马行空”佐证着师父的真实存在，有时候连他自己也以为是一场梦镜。

    胡不归道：“候爷捏造一个子虚乌有的妻子来搪塞相爷，难道不觉得好笑？还是候爷觉得灵儿小姐配不上候爷？敢情候爷以为现在的代王府，还是令祖和令祖母在世时的代王府？”

    李继业反手一掌，拍在身边茶几上，震得手掌隐隐作痛，浑然不觉，怒道：“代王府就算再今非昔比，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撒野的！”

    胡不归突然笑了一笑，他长相虽不起眼，可五官端正，并不让人厌嫌，可这一咧嘴，皮笑肉不笑，两颗獠牙既长且白，泛着寒光，散发着一股阴寒的气息，令人毛骨悚然。

    胡不归双手拢在袖中，连声音中都带着一丝阴森之气，道：“代王府当然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地方，可胡某足迹所至，来去随意，却也不是谁能奈何的？”言下之意，却是在说，我自来自去，纵然撒野，又能奈之若何。

    齐天听胡不归辱及代王府，怒气勃发，冷笑的道：“胡先生好大的口气。”

    胡不归打了一个哈哈道：“世人若有凭仗，难免狂点，就像候爷背后有人，不也在开远门出尽风头？”

    白无常听他说到“背后有人”时，眼光扫向自己，笑着道：“这你放心，小老既不是人家的靠山，代王有事也轮不到我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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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回 少年弟子江湖老，红粉佳人岁月新

    胡不归听白无常表明不会插手，心下大安，悠悠的道：“不归曾经听说一个故事，觉得很是好笑，分享给大家听听。从前有只青蛙，生活在井里。一天有只小鸟飞来，落在井口上。青蛙问小鸟说：‘你从哪里来？’小鸟回答说：‘我从天上来，飞了很远。’青蛙说：‘你就别说大话了，天不过井头那么大，能飞多久？’小鸟说：‘你弄错了，天没有边际，可大的很。’青蛙笑着说：‘我天天住在井里，一抬头就看见天了，我难得还会弄错。’”

    众人心知肚明，胡不归言外之意，却是将驸马爷比作坐井观天的青蛙。

    齐继业气得浑身发抖，只是人家身负绝学，别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就是一众护卫，也未必奈何的了人家。再者对方虽然无礼，可言语隐晦，又代表相国府，就是公主也不能将人治罪。

    齐天板着脸问：“难道胡先生以为本府就没人能留得住你？”胡不归好整以暇的道：“难道候爷以为打败了莫沉舟，天也就这么的大了？”言下却是将齐天也比作坐井观天的青蛙。

    齐天道：“天有多大小候不知道。”胡不归问道：“那候爷知道什么？”

    齐天道：“本候只知道，要想留住胡先生，不用家父出手，就凭本候矣以。”他这话虽然说的轻淡，可自有一股威严的气势，让人不可小觑。

    胡不归心中一凛，凝声道：“候爷何不试试？”白无常拍手说道：“这是又赌上了？大家何不添点彩头，以助余兴。”

    胡不归道：“如此甚好。要是候爷能留的住不归，那当不归没有来过，若是留之不住，还请候爷履约。”

    白无常闻言，脸上露出失望之色，道：“就赌这个？”摇头晃脑的道：“没意思，没意思，不好玩。”

    齐天点头道：“就依胡先生所言。”李凤霞担心儿子，急道：“好好的不学，沾什么赌……”向齐继业使了一个眼色道：“儿子如此堕落，你也不管管。”

    齐继业道：“这不是夫人你说的，孩子大了，得有自己的主意。男子汉大丈夫，只要不为非作歹，赌赌无伤大雅。”

    齐天道：“还记得小时候，母亲经常给天儿讲关夫子的故事，尤其是‘温酒斩华雄’那段，让孩儿不胜仰慕。而今天儿长大了，虽然没有关夫子的英雄，可留下胡先生，想来温酒足矣！”

    李凤霞听儿子话中信心十足，当下不再多言，万一就是输了，在代王府中，胡不归再无礼，总也不致有性命之忧。只要人没事，输赢对一个母亲来说，却也不值一提。

    齐继业笑道：“好，这才是我代王府的本色。”突然想到，自己一生处处示弱，事事求全，虽是存亡之道，不使招人猜忌，说来总是窝囊。

    胡不归跟着笑道：“候爷口气不小，希望本身也不小。”右手搭在腰上，抽出一柄软剑，迎风一抖，长剑笔挺。

    齐天道：“咱们以武会友，何必动刀动剑。”胡不归道：“候爷胆怯了？”齐天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昆仑刺”。

    他解开包在外面的布条，右手持剑，左手假装不经意的梳了梳头，手指间夹带着一缕断发。齐天张嘴一吹，那缕发丝飞出，落在剑刃上，顿时断为两截。

    胡不归瞳孔一缩，笑道：“候爷言之有理，咱们以武会友，动刀动枪的，可有伤和气。”将软剑插回腰鞘中。

    齐天暗中舒了口气，“昆仑刺”虽然锋利无双，可自己不谙剑道，持此对敌，要是一般的人，还能占到便宜。可胡不归既得白无常夸许，以白无常的见识，人家自非泛泛之辈。自己以短对长，表面上兵器占了便宜，实刚反成制肘。

    齐天心知像胡不归这样的高手，定然见多识广，见就算认不出“昆仑刺”，待见吹毛断发，也必识其锋利。果然胡不归不明就里，为了稳重起见，果断地收起宝剑。

    齐天跟着将“昆仑刺”包好，收回怀里，走了出去，胡不归紧紧跟在后面。李凤霞关心儿子，待要跟上。白无常道：“好兄弟效仿关夫子，公主何不温酒相等？”

    李凤霞不明何意，正待询句。齐继业道：“老人家言之有理。”当即吩咐下人。王府中一应俱全，两名丫鬟分别取了盏盘与酒上来。

    齐继业将酒倒入盏盘上的连体杯中，用蜡点燃，酒还没温热，齐天独自走了回来。李凤霞急奔上去，拉着儿子的手问道：“你没事吧？可有伤着？”

    齐继业不见胡不归转来，想是走了，他脸色一黯，叹息着道：“连胡不归这样的人，都能任来任去，代王府果然是今非昔比！”

    李凤霞强颜道：“天儿没事就好，一点小小的颜面，又要的什么紧。”吩咐左右道：“快请秦先生过来，给小候爷看诊。”

    齐天叫住道：“娘，不用麻烦秦先生了。”李凤霞道：“听说习武的人，多会内功，伤人无形，万一落下暗伤，那可隐患不小。”

    白无常笑着道：“公主不用担心，那老小子功夫虽然不错，可要想伤你儿子，那是老和尚瞧嫁妆，这辈子也休想了。”

    李凤霞又惊又喜道：“老……老人家是说天儿赢了。”侧头殷殷地望着儿子。

    齐天点了点头。他本让对方先出手，可两人既以江湖规矩了事，胡不归作为前辈，不便率先动手。而这场胜负关系到代王府的颜面，齐天也就不再推让。

    齐天先习“袭常功”，后服“白泽丹”，再练“春风化雨”，这三者人所难求，却让他机缘巧合全得，功力之高，就算比不上“重楼榜”上的那些高手，却也相差不远。

    而“天马拳”与“行空步”既乃武林中一流的绝学，又让他占了先机，胡不归武功虽高，也只有招架之功，全无反手之力。

    胡不归不到百招，便被齐天一招“马空冀北”击中胸膛，这还是齐天手下留情，不想与相国府结下深仇，要不别说走出代王府，就算不死，也得让人抬着出去了。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响，人还未到，声音先传了过来：“听说我干爹回来了。”另一个声音喊道：“干爹，干爹，你在那儿？”声音奶声奶气。

    接着从门外冲进来两个小孩，大约三岁左右，扎着朝天辫，虎头虎脑。两人衣着打扮固然相同，就连身材相貌也都一样，就似一个模子烙印出来一般。

    那两个孩童后面，紧跟着一个素衣如水、蛾眉如画的女子，一边喊道：“延儿，昭儿，慢点，可别摔着了。”

    那女子年轻虽已不小，可岁月并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眼神依然清澈明亮，皮肤依然光滑紧致。她跟进厅里，望见济济一堂，微微一愣，目光流转，落在齐天身上，脸上浮过一丝喜，迟疑道：“是齐……小候爷？”

    齐天笑道：“都说少年弟子江湖老，几年不见，青青姑娘还是老样子，齐天却变得让青青姑娘快认不出来了。”

    那两个孩子闻言，跑到齐天面前，一齐抬头望着他，问道：“你就是我干爹？”他两人声音相同，语速一致，就好像从一个人口中说来一般。

    齐天知这两个孩子，便是刘柱中遗孤，他蹲下身子，双手摸着两人的头，笑着问道：“那个是昭雪和延志？”

    左边的孩子道：“我是刘昭雪。”右边的孩子道：“我是白延志。”白无常、叶红梅、花雨、小蕊、王大海见那两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显是一奶同胞。只是这两人既是同胞兄弟，却为何一个姓刘，一个姓白，各自暗暗不解。

    齐天笑着问道：“你们认得我？”白延志道：“我俩经常听娘说起你。”刘昭雪道：“娘常常说干爹你长得好看，现在看来，似乎也不是很好看嘛。”柳青青脸色一红。

    齐天哈哈大笑，一手一个，将他兄弟抱了起来，信口道：“干爹我以前本来是很好看的，只是见不到你们，心里想着想着就长得不那么好看了。现在见到你们……”

    白延志和刘昭雪同时问道：“见到我们怎么了？齐天本要逗他们说，以后就会又长的好看了，但想对小孩撒谎可不太好，当即道：“见到你们当然是很高兴了。”

    白延志和刘昭雪同时一笑道：“我们也很高兴。”白延志道：“我们想去玩，可娘老说男孩子得干爹带着，才能去玩，天天读书可没意思。”

    刘昭雪对读书虽不排斥，可听到有得玩，也不由眼睛放光，道：“现在干爹回来，就可以带我们去玩了。”

    齐天道：“好，好。”白无常放声大笑，跟着道：“好，好。”众人一齐望着他，不明所以，心想齐天说好，是答应带孩子去玩，你说好却是为何？

    白无常向齐天道：“好兄弟，这事你可得答应我。”齐天见他神情严肃，态度诚恳，那是从未有之，问道：“有什么事，前辈尽说无妨。”

    白无常道：“我和老黑羁于故旧之情，一生只为完成教主的遗愿，也没个传人，老黑多半不在了，老白我也不知还能活多久。我哥俩这一生所谋不得，所求不成，这一身武功，也没个传人，想想心里可憋屈的很。现在见到这俩兄弟，简直就是我和老白小时候的翻版，要是能将老黑一身武功传下去，便能够慰他在天之灵，而我有了传人，也没了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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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回 人间愁恨唯子解，世上怨怜独儿开

    齐天大喜道：“延志和昭雪，若得前辈教导，前途有望。”他后面本待要说“刘家大仇可报”，考虑孩子还小，现在说来，过早加重两人负担，有害无益。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他俩将来若能手刃仇人，才是对刘柱中夫妇亡灵最大的告慰。

    柳青青摇头道：“候爷，我不同意孩子学武。”齐天愕然道：“青青姑娘这是为何？白前辈武功卓绝，能收延志和昭雪为仇，那是他们的造化。”

    柳青青幽幽的道：“都说强中自有强中手，像大哥功夫了解，可也难逃杀身之祸。”

    齐天知她因着白惊天之死，对江湖深恶痛绝，叹了口气道：“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是刀光剑影，江湖也是尔虞我诈。可怕的其实不是江湖，而是那诡谲的人心，那才让人防不胜防。”

    众人各有所感，皆都默然不语。许昌打圆场道：“现在孩子还小，不如等到大点，让他们自己选择。”

    白延志突然道：“娘，我想学功夫。”刘昭雪道：“娘，我也想学。上次你带我们去雪姨那里，那个坏人对你不礼貌，要是我会功夫，我就可以教训那个坏人，保护娘你不让人欺负。”

    柳青青心中既敢宽慰，又是感动，将一双孩子搂在怀里，泪流满面。李凤霞道：“延志和昭雪学些武习，既能强身健体，又能保护柳姑娘姑娘，一举两得，倒不全是坏事。”

    柳青青颌首道：“公主也赞同，那就依候爷的意思。”白无常大喜若狂道：“既然都同意，那还等什么？”

    柳青青左右摸了摸孩子的头，道：“延儿和昭儿，快去拜见师父。”那两个孩子年龄虽大，却极是乖巧，一起走到白无常面前。齐天道：“延儿和昭儿给师傅磕头。”

    两人依言跪下，磕了个头。本来拜师，先得三叩首，献上投师帖，由师傅训话、宣布门规，然后赐名，弟子再呈上六礼束脩，方才礼成。

    可白无常对那些繁礼冗节固不讲究，孩子又小，不免草草了事。齐天向白无常拱手道：“以后延志和昭雪，就有劳前辈费心了。”

    白无常老怀得慰，直笑得合不拢嘴，道：“好兄弟放心，只要老白我会的，定都教给他们。”俯身将两个孩子扶起道：“好徒儿，快起来。”

    白无常顺手抓起胡不归送来放在茶几上的赌债，却是两张面额一万两的“大圆钱庄”的票据，他一个一张，递给两人道：“为师来得匆忙，也没给你们准备见面礼，这些钱就给你俩买零食了。”

    柳青青连忙道：“这么多钱，如何使得。”她本要说，可别惯坏了孩子，但想人家已是孩子的师父，再娇惯也不便指责。

    白无常笑呵呵道：“老白我的，都是他们的，可有什么使不使得。”白延志和刘昭雪小小年纪，全然不懂钱财的意义，听说可以买吃的，一齐欢天喜地的收下。

    白无常忽然正色道：“你俩拜在我的门下，为师的名字，可不能不知，为师姓常，叫火火，你们另一个师父叫常水水。”

    柳青青吃了一惊，道：“前辈敢情是‘重楼榜’上的‘黑白无常’？”

    齐继业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他虽然身居庙堂，可对驰名天下的“重楼榜”，也耳熟能详。据传那“黑白无常”心狠手辣，恶名之盛，足使小孩止啼。江湖传闻，或有夸大之嫌，可非正道人士却是无疑。

    齐天见父亲脸色不快，显然心中见嫌，解释道：“爹，白前辈的名号虽然为人称恶，可孩儿和两位前辈相识颇久，屡蒙关照，而以这些日子相处来看，白前辈的为人，虽然称不上尽善，可与那些侠名远播，却道貌岸然伪君子比起来，可谓美矣。”

    他自从师父被崆峒派的“落花流水”偷袭，推入寒潭，便对正派中人的好感大减，相对对黑道中人的成见，自然而然多了不同的认知。像常氏兄弟行事，虽非正派作风，可既不恃强凌弱，也不强取豪夺，颇算难得可贵。

    李凤霞道：“老人家既是天儿的恩人，那也是代王府的恩人。”在她眼里，但凡对她儿子坏的，那就是坏人，相反对她儿子好的，那自然便是好人。

    齐继业不愿同妻子争执，但凡涉及儿子，他这二十多年来，就没有赢过，这次自也难以例外，向齐天道：“你好久没回来，陪为父到祖先堂，去给你祖父母上柱香。”

    众人心知肚名，齐继业明为祖先上香，背后只恐要行庭训之实，只是祖先堂乃家族重地，外人不便擅入。

    齐天跟着父亲，两人一路无话，进到后庭的祖先堂，齐继业关上房门，突然冷冷的道：“跪下。”

    齐天朝着神案跪倒，上面供着三块灵牌，正中一块写着“本宗万永堂上齐氏一脉先祖考妣之神位”，左边一块写着“已故大唐安国公代王齐邈远之神位”，另一块写着“已故大隋公主杨洋之神位”。

    齐继业心想以母亲对天儿的爱护，明知他胡作非为，亡灵也未必会责怪，沉声道：“转过来跪着。”

    齐天转身，朝着父亲跪着。齐继业板着脸问：“你可知罪？”齐天恭声道：“还请父亲明示。”

    齐继业正待说话，突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他不用回头，也知来人是谁，整个代王府，现在除了自己父子和妻子，就只剩一个人能进出祖先堂。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佝背拄杖的老人，提着一壶香油进来。齐继业回头道：“耳东叔你年纪大了，几天一次就行，不用早晚打扫。”

    那老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齐天身上，微微一愣。齐天道：“耳伯好久不见了。”

    那老人点了点头，径自走向案前，放下拐杖，颤颤巍巍的给灯盏添上香油，拿起神案上的鸡毛掸子开始清扫。

    齐继业不去理他，向齐天寒声道：“你好大的胆子，这才出去几年，便背着为父学武，私自成亲，结交邪魔外道，要是再过上几年，还不得反了天了？”

    齐天道：“父亲你也知道孩儿因何外出，可是一旦身入，诸事实难由己。”齐继业道：“为父倒要听听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齐天当下将自己如何钱财使尽，不得已从打白条开始，到杭州城外巧遇白惊天，人家慷慨解囊，如何被贺行云误认魔教中人，痛下杀手，又是白惊天出手相救。再到武林道围攻，白惊天被关雎雎下毒，韩风月将柳青青接来，要挟于他。白惊天将柳、关二女，托管给自己后自绝心脉，谢飞越随后赶来，道出白惊天盗窃“武林道”镖银的原由。

    自己在山丘上安葬白惊天时，遇上刘柱中被破月山庄的二公子问罪，如何挺身而出。等他到杭州府时，刘柱中惨遭灭门，关雎雎发现死尸肚子跳动，自己不得已自奋告通，剖开死妇肚子，接下白延志刘昭雪兄弟。韩风月两个随从奉命出去给婴儿觅食，如何惹来官司，被缉捕到府衙，如何遇见黄清。自己和黄清被凌见思邀请夜游，被他长街设伏，自己身中剧毒，命在倾刻，如何得倾城解救赐药。

    离开杭州后，自己和倾城租了师父马车南下，到宣城求医，如何上的“落花山庄”。自已为救师父落潭，三人死里逃生，困在潭底，自己为了解救倾城所中迷药，如何被迫拜师。师父自知大限将至，逼着自己练功，然后舍身堵住洞口，让自己和倾城逃出生天。

    自己和倾城为免师父葬身鱼腹，不得已填死寒潭，以致水淹山庄。两人在庄外如何给成不足谋财害命，倾城为让自己明白江湖险恶，不惜腿折，收服成不足和张辛苦后，两人在马帮分舵分开，自己为找倾城，在敬亭山巧遇黑白无常，如何身受重伤。

    常氏兄弟为救自己，千里求医。中途如何在雁门关遇见万林，如何割脉练丹，解除水毒。在春风亭自己为了疗伤，不得已修练“春风化雨”，黑无常再上狼山，如何以死相逼。两人前往“魔教”总坛时，在扶风遭遇暗杀，得知白无常身处绝境，两人偷上太白山，和夏兰救出白无常，自己和白无常如何逃出生天。

    自己和白无常在岐山如何遇见花雨和叶红梅，怎样得到“太公阴符”，回京之时怎样和武多思发生冲突，除了他和倾城在楼外楼吃白食一节，怕给父亲留下不好的印象，隐瞒没讲之外，连着在狼山石室的尴尬处境，也都一一说了。

    齐继业听完，伫立长久，叹了口气，道：“总算你秉持着本性，得利而不忘义，尤其在杭州府，能够念着你黄叔身系天下，临危不惧，在雁门关亦不惜身；而在狼山明知凶险，仍能念着别人的恩情，甘死相报，没有堕了我代王府的名声，今天暂且饶过你一回！”他说的虽然轻淡，可听儿子说到处凶险处，也不知捏了多少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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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回 传儿此秘当紧记，解子他时莫闲知

    齐继业给父母和祖先的灵位，上了三柱香，向齐天道：“你好久没回来，也过来上柱香。”齐天依言拜过。

    齐继业在神案前的蒲团上坐下，道：“你现在长大了，有些事也到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了。”齐天不敢同座，垂手侍在一旁。

    齐继业拍了拍身旁的薄团，示意他坐下，说道：“为父对你从小要求极严，想来你对我是敬畏多于敬爱。”

    齐天默然不语。齐继业接着道：“其实为父何尝不知道，这并不是父子间尽美的相处之道。像为父小的时候，你祖父戒马再忙，偶尔也会带着我出去玩耍、可是这样的乐趣，你从来没有享受过。你也知道，爹爹我身体虚弱，随时都有性命之虞。”

    齐天连忙道：“父亲你吉人天相，自必长命百岁，儿孙满堂。”齐继业轻笑道：“你在江湖上走一遭，不仅学了一身武艺，连耍嘴皮子的功夫，那也突飞猛进。”齐天讪讪一笑。

    齐继业续道：“为父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这病要不是天天用名贵的药材将养，换着平常人家，能活到一半，就谢天谢地了。”

    齐天黯然道：“天儿没用，这次江湖之行，既没能完成奶奶的遗命，也没寻着神医刘前辈给父亲医治。”

    齐继业微笑着道：“可能给爹和你娘，找着一个儿媳妇，此行倒也不亏。”齐天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像他父子今日这般闲话家常、谈笑不拘的情形，以往可是从未有之。

    齐继业继续道：“你可知‘代王’这个封号的由来？”齐天迟疑道：“那是先帝念着祖父开国有功而嘉奖。”

    齐继业摇头道：“纵观历代王朝，打天下的臣子中，功劳之甚，虽未有比你祖父为过，可功劳大的也不在少数，几曾见过代王这一赐封？”

    齐天道：“难道先帝赐这封号，还有另外的含意。”齐继业不答，站起身来，费力挪开案桌，指着之前桌脚压着的一口方砖，吩咐齐天挖了出去，里面置着一只黑色的匣子，他打开匣子，里面用皇绫包着一道圣旨。

    齐继业解开黄绫，将圣旨交给齐天，示意他打开。齐天展开，只见上面寥寥写着：“大唐开国皇帝李竞成手谕：代王齐邈远一脉，持此谕旨，随时可代大唐而王，凡大唐子弟，若有违忤，人神共诛。”后面写着“华历六一八年玄月十八日李竞成血誓”，上面押着一方宝玺印文，烙着“既寿永昌，受命于天”八字。

    齐天大吃一惊，细看手谕上的字迹，粗硬暗红，显是咬破手指，用血写就。他知华历六一八年，乃大唐建国之年，九月十八是先帝登基之日。祖父与先帝创业的故事，他从小耳熟能详，却不料竟有这段隐密。

    若是真实无误，凭此手谕，昭示天下，代王便是大唐的正主。任是齐天现在武功一流，也不禁双手发抖，浑身大汗。

    圣旨上的内容，齐继业早已知悉，却不再看，脸色凝重的道：“如此天大的殊荣，虽是先帝感怀这大唐的江山，全凭你祖父打下，推让不得，出此下策。这是先帝的仁义，可到了下代或下下代的大唐皇帝，未免也如此想？代王府的后人，若是庸庸碌碌，李家还能安心坐他的龙椅，可若代王府的后人，出了聪明才俊、能力高强之士，只怕就没那么安心了。”

    齐天迟疑道：“父亲的意思是皇上也知道这道秘旨？”齐继业摇了摇头，道：“无论知否，为了齐家一脉，为父也不得谨慎从事。”

    齐天这才明白，父亲禁止自己学武，原是怕引起皇室的猜忌，为了保全自己。

    齐继业拍了拍儿子的肩，道：“好在你虽然学武，却非那些半吊子水，听你所讲，以你现在的武功，自保应该绰绰有余，倒让为父放心不少。”

    齐天宽慰道：“父亲不用担心，圣上仁慈，颇有先帝遗风，又和母亲一奶同胞，自不会对代王府不利。”

    齐继业道：“对圣上为父倒从没担心过。可李氏的宗亲和相国府呢？他们因着圣上而荣，如何容的下危及他们富贵的存在？”

    齐继业凝声道：“你这次进宫面圣，皇上要是问起你江湖的经历，学武这件事，经开远门和胡不归，那是瞒不住了。可在岐山得到‘太公阴符’一事，就不用提起了。”

    齐天心想，父亲终是信不过皇上。齐继业似是知他心事，道：“姜太公以不世之才，立下不世之功，开百家流派，所著遗书，单就用兵一道，便神鬼莫测。要让有心的人知道，这本不世奇书，落在你的手上，对代王府的顾忌，难免与日俱增。你羽翼未丰，过早面对诡谲的风波，为父怕你应付吃力。”

    齐天愣住道：“父亲的意思是这一天将来在所难免？”

    齐继业叹了口气道：“皇上虽不昏庸，可宠信武后，纵容相爷坐大，如今相国大权独揽，结党营私，朝纲独断，皇上年迈，年体和精力大不如前，好多事有心无力。朝堂上风雨满庭，代王府再明哲保身，终是不能放任天下倾覆，和相国府翻脸，那也知是迟早的事。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代王府能沉的住气，相爷也容不下代王府这个绊脚石。这不你在开远门稍露头角，胡不归就上门来了。”

    齐天冷冷的道：“谁敢危及爹娘，任他王候将相，孩子也必取他项上人头。”他年岁虽然不大，可居尊养贵，又手上染血，这几句话说来，自有一股凛冽之气。

    齐继业望了儿子一眼，心情复杂，他自己因着体弱之故，处处韬光养晦，就算年少之时，也从未露过锋芒。久而久之，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锋芒，或许曾经有过，可藏的久了，也早己暗淡无光。有时想想，自己这一生，外人看来风光无限，可实在窝囊的很。所幸挨到现在，终于盼到儿子长大，足以肩负起代王府的未来。

    齐继业高兴之余，想到日后的风波，全要儿子独自承受，不禁又是担忧。他默然半响，突然正色说道：“这道谕旨，为父今天就交给你了。可有一事，你务必记在心上。当年大唐的天下，说是你祖父一个人打下来的也不为过，可当今大唐的天下，终是李家为尊。先帝对你祖父有知遇之怀，皇上也对我家恩厚，无论外人如何挑拨离间，只要李家一天没对我齐家翻脸无情，你便不可一日有异心。若违父言，为父就死也不会原谅你！”

    齐天听父亲说的郑重，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在地上道：“父亲的话，孩儿谨记在心，永世不忘。”

    齐继业展颜道：“如此就好。”他复又叹了口气，道：“这虽然不是你祖父的原话，可大概意思也差不多。希望李齐两家能够世代结好，永远也不会有那天。”

    齐继业将儿子扶起，道：“咱们先出去吧。”齐天道：“我想多陪下祖母。”齐继业知他祖孙生前感情极深，当下不再多说，独自而去。

    齐天见香燃尽，又点了三柱香插上，跪在地下，想和祖母灵位叙叙别往，可离家数载，经历甚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见那戴着面具的老人依旧在打扫，走过去道：“耳伯我来帮你。”

    那叫耳东的老人摇了摇头。齐天道：“好吧，我不抢你的事，你打扫，我帮你按摩。”转到老人背后，双手搭在他肩上，张开十指揉捏。

    那老人慌忙转过身，连连摇头，意思是说不敢。齐天道：“那耳伯陪我说说话。”那老人这才点了点头。

    齐天拉着耳东的手，在地上的蒲团坐下，道：“小天刚才讲的，耳伯都听见了。”耳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齐天自从问事开始，耳东就在府里，一直跟着祖母，祖母过世后，老人便接过打点祖先堂的任务，早晚一次，寒暑不辍。他俩相处甚密，耳东虽哑，可时间久了，点头与摇头的意思，齐天也能捉摸七七八八，知他意思是说，有些话听的不全。

    齐天道：“那小天说到倾城姑娘一节，耳伯听到没有？”耳东点了点头。齐天笑道：“那耳伯想不想知道，人家长的什么样？”耳东连连点头。

    齐天想了想道：“耳伯年轻的时候，想也认识不少漂亮的姑娘，见过的漂亮的姑娘更是不在少数？”耳东点了点头。

    齐天道：“可耳伯见过或认识那么多漂亮的姑娘，加起来也未必有人家漂亮。”耳伯这次摇了摇头，表示不信。

    齐天笑道：“耳伯你不信，到时小天带给你看看，你就知道了，世上怎么会有那么漂亮的姑娘。”

    耳东忍不住咧嘴一笑，一张血喷喷的大口，里面一颗牙也没有，看来极是恐怖。

    齐天愣了一愣，像人家现在这般开怀大笑，就像父亲刚才谈笑风生一样，那都是他生平仅见。耳东自知失态，连忙闭上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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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回 既与荣辱当自爱，莫将羞耻作不平

    齐天又和耳东聊了一会有关倾城的趣事，他话虽和人家说，实则讲给祖母灵位听，直到外面响起初更声，才将先帝的圣旨放回原处，挪过神案压住。

    此事虽极机密，可耳东既哑，跟着祖母又久，对代王府忠心耿耿，却也不必避开。

    齐天回到迎客厅，白无常一行早已安歇，只齐继业陪着妻子，仍在等待，见儿子出来，知他母子许久不见，定有好多话叙，打了一个呵欠，借口疲倦，先自回房去了。

    一个五十左右的仆人，不待公主吩咐，快速从厨房端来晚膳，摆在桌上，垂手侍候在一旁。

    齐天招手道：“谢姨坐下歇会，这点小事让下人做就行了。”那叫谢姨的女仆，摆手道：“小候爷快趁热吃，我站着就行。”

    齐天拿起筷子，复又放下，道：“你坐着我可不敢吃。”李凤霞道：“小红你就坐下。”

    谢小红屁股靠着椅边，半挨着坐下，侧身向李凤霞道：“小候爷回来，公主终于可以睡个安心觉了。”

    李凤霞嘘了一声。谢小红自知失言，连忙顿住。齐天眼眶一酸，假装没有听见，埋头吃饭。

    谢小红一边打眼着齐天，道：“这才几年，小候爷就长成大人了，小红这几年给小候爷缝的衣裳，看着是穿不下了。”

    李凤霞道：“我说了让你等天儿回来再做，你硬是怕他回来没的穿，赶明儿再给他缝过几件，那些看有余合身不，拿给他穿了。”

    谢小红忙道：“那小子那穿得了这么好的衣服，待我留着，将来给小候爷的公子穿。”

    李凤霞笑道：“那可有的你等。府里又不缺料，就给有余了，有余穿不了，便分给下人们。”

    他两人一边家长里短的聊着，一边瞅着齐天，看他吃相甚香，两人心下欢喜，连眉笑间都荡漾着笑意。

    待齐天用完膳，谢小红识趣的告退下去。李凤霞上下打量着儿子，道：“在祖先堂，你爹没为难你吧？我适先问他，人家撬口不开，要是敢打你，看我跟他没完。”

    齐天笑道：“娘你别多心了，老李家就我这一根独苗，他老人家怎么舍的下手。”李凤霞也笑道：“油嘴滑舌的，看来是以往打的轻了。”

    齐天吐了吐舌头，道：“这叫打是亲，骂是爱嘛。”李凤霞问道：“那娘这不打不骂的呢？”

    齐天道：“娘这是不打不骂是慈爱。”李凤霞大笑道：“算娘没白疼你。”她仍不放心，又问道：“那你俩父子呆那么久干嘛？”

    齐天道：“就说说孩儿在江湖上的经历。”李凤霞猛地一拍大腿，道：“你要不说，我倒忘了问，快也跟娘说说。”

    外面又响起更声。齐天道：“时间不早了，娘先去休息，待孩儿明天再和你说。”李凤霞白了他一眼，道：“你又不是不知娘的性子，你要不说，我今晚咋睡的着。”

    齐天无计可施，只得又说了一遍，这次连在楼外楼吃白食一节，也不遗不漏的说了出去。

    李凤霞听完，又惊又喜的道：“真有倾城姑娘？娘还以为你为了回绝相国府的亲事，特意捏造。”

    齐天心想以倾城的性格行为，那是完全和女德沾不上边，小心翼翼的问道：“娘你会喜欢人家？”

    李凤霞笑容满面的道：“这么漂亮的媳妇，武功又好，人又机灵，可是打着灯笼难找，娘怎么会不喜欢？”

    齐天听母亲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心下大安。李凤霞突然皱起眉头，道：“只是你们在宣城分散，不知人家家在那里，大唐这么大，要找寻已不容易，要是不在大唐境内，只怕更难了。”

    齐天脸上一黯，母亲的考虑，也正是他的担忧。李凤霞安慰说道：“不过你放心，听你所讲，我这儿媳妇聪慧无双，无论在那里，想也只有别人听亏的份。”

    齐天笑道：“这倒是的。天下能让她吃亏的，想来也是沧海遗珠了。”李凤霞道：“我明天亲自到户部走趟，看能从姓名上查出户籍不。”

    齐天道：“这事待孩儿前往就行。”李凤霞摇头道：“你刚回来，可得先进宫拜见圣上。这么重要的事，娘也不放心交给下人去查。”

    李凤霞突然想到一事，道：“不过听你所说，花雨和叶红梅两位姑娘，以及半道而别的关雎雎姑娘，似乎都对你颇有情意。”

    齐天心想花姑娘的情意，倒是显而易见，可叶小姐和关小姐的情意，却不知从何而见。

    李凤霞打趣道：“那也没什么，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的事，何况你身为王候。只要你心里喜欢，娘通通帮你娶进来，你家三代单传，到你这要能开枝散叶，估计你祖母地下有知，也会很开心的。”

    齐天摇头道：“孩儿心里装不下别的姑娘，倾城眼里只怕也容不下别的姑娘。”

    李凤霞笑着道：“你祖父怕你祖母，你爹如此，到你这里，将来估计也是如此，可不知早前几代，齐家家风是否如此。”

    齐天心想父亲未必是怕你，那只是让着你，只是子不言父过，母亲能开玩笑，自己身为人子，却不便妄言，他摇头说道：“孩儿只是觉得，一个姑娘既将她一生的荣辱，托付给一个陌生男子。作为丈夫，只要不是人家特别出格，一家人却也没有必要，事事争出一个输赢。”

    李凤霞点了点头，道：“你能这样想，说明是真的长大了。一家人争吵，又有什么羞耻不平的，就算赢了颜面，却也输了感情。轻则家道不和，重则妻离子散，结果还是一个输。”

    齐天恭声道：“多谢母亲明训。”李凤霞道：“你现在长大了，懂的胜过我这妇人之见，为娘也没什么能教你，可有一事，你切不可忘。”

    齐天听母亲说的郑重，凛然道：“母亲请讲，孩子自当谨记在心。”李凤霞敛容道：“无论你喜欢那个姑娘，只要你喜欢的，娘都替你喜欢。可男子用情，最忌三心二意，日后为娘要听说你用情不专，负了那个姑娘，可轻恕不得你。”

    齐天赶紧道：“娘你放心，孩儿也像父亲一样，一生守一座府，喜欢一个人。”

    李凤霞笑骂道：“你父亲一生守一座府，那是因着他是代王的儿子，与生俱来的责任。至于一生喜欢一个人，却也未必见得，只是那是先帝赐婚，他就有一些小心思，也没那个胆子。”

    李凤霞说到“赐婚”，心念一动，道：“差点忘了，你要不喜欢，就算相爷的孙女，你也大可拒绝，可到时皇兄好事，要给你赐婚，可是一件麻烦的事。”她见儿子安然若素，问道：“难道你就一点不担心？”

    齐天溜须拍马的道：“孩儿虽然担心，可想到真有那个时候，就孩儿搞不定皇上，还有母亲你这长公主出马，就不怎么担心了。”

    李凤霞心想事情倒也如此，果真有那一天，自己出面说项，皇弟想也得卖这个面子。

    齐天说到“出马”，想起自己曾答应过韩风月，给母亲写信陈说，不知结果如何？问道：“孩儿早前委托‘武林道’韩兄，护送黄叔和青青姑娘带着延志、昭雪回京，曾写了两封家书托黄叔捎回，不知母亲可曾看了？”

    李凤霞道：“信我看过了，依你的意思，我也和皇兄提过。皇兄说单凭片纸只字，便要拔付几十万两银子，此事三省恐难通过，一切等你回京再说。”他见齐天默然不语，怕他对皇上不满，甥舅间生出嫌隙，继而道：“这事你舅父说的也有些道理。如此一大笔财政支出，实非小事。”

    齐天点头道：“孩儿明白。”突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响，门被推开，厅中大亮，却是天色已亮。

    齐继业打着呵欠，进来道：“有什么话不能等第二天说，要秉烛夜谈？天儿不困，你身子也不是年轻时候。”

    李凤霞见丈夫眼睛布满红丝，精神颓丧，说道：“你不秉烛夜谈的，干嘛也一夜不睡？”齐继业讪讪一笑，道：“我……我这不是听不到你的鼾声，睡不着嘛。”

    李凤霞脸色一红，白了丈夫一眼，啐道：“要死，一把岁数，还老不正经，可有点作父亲的样子？”

    齐继业也知当着儿子的面，如此不三不四，大失体统，咳了一声，道：“我刚让小红吩咐下人，煲了燕窝莲子羹，你索性吃点再去休息。”

    李凤霞道：“你起来了正好有件事交给你，你等下到户部去走一趟。”齐继业微微皱了皱眉，道：“三省六部的人，我快二十年没走动了。”

    李凤霞道：“你就一辈子没往来，今天也得拉下老脸走趟。”齐继业听妻子说的严重，神色一峻，道：“发生什么大事？”

    李凤霞道：“你去户部找人查查户籍，可有‘倾城’这名字，都家住那里，一一抄录回来，着人前去查实。”

    齐继业明白过来，大笑道：“事关老齐家的千秋万代，倒真是大事。我洗把脸，这就去办。”屁股还没坐热，起身匆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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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回 替吾取名深有意，思君说明静无声

    一会白无常、叶红梅、花雨、小蕊、王大海、柳青青带着白延志、刘昭雪陆续过来。

    众人用过早膳，白延志和刘昭雪听齐天说要进宫，一起嚷嚷着要去。柳青青道：“皇宫内院，岂是小孩子胡闹的地方。”

    刘昭雪鼓着腮帮子，道：“干爹说话不算数，还说回来带我们去玩。”柳青青道：“你干爹进宫有事，可不是去玩。”

    齐天见他兄弟一个失落，一个委屈，微笑着道：“干爹带你们进宫，可你们得听话，去了不能乱跑。”

    白延志和刘昭雪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柳青青道：“小候爷可不用太惯着他们。”

    白无常道：“既然徒弟去了，那师父也得陪着。”齐天心想你要去了，到时耍起性子，闹出事来，那可不比在江湖上，微笑道：“有在下陪同，前辈你就放心，保证少不了你宝贝徒弟一根头发。”

    白无常明白他意思，自是怕自己惹出祸事，依着他往日的性子，别人不让他去，那是偏偏要去的。可他近来失去手足，一生所谋无望，本来万念俱灰，陡然间后继有人，那颗槁木般的心，燃起希冀之余，也不觉平和许多，点头道：“那老白送你们进宫，在宫门口等你们。”

    既然人家妥协，齐天自不便再驳他面。王大海道：“让小的送侯爷进宫。”齐天也点了点头，这人除了好酒，御马的技术着实一流。

    李凤霞陪着送出府外。齐天拉着母亲的手，道：“娘，你回去了。“李凤霞道：“回去也没事，我再送送你。”

    齐天苦笑道：”孩儿这次进宫，又不是外出，很快就回来了。”李凤霞省及儿子可是进宫，并非离家，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去。

    马车到得朱雀门，王大海记着齐天路上的交代，隔着老远停了下来。白延志、刘昭雪兄弟，刚被师父抱下马车，便撒开腿，欢呼着奔往朱雀门。

    守门的羽林军见了，大声喝道：“这是谁家的野小子，跑来朱雀门撒野，可嫌活腻了？”白无常护犊心切，眉头一轩，便要发作。

    齐天见状不妙，忙道：“前辈就在这里等我们了。”冲上前去，拿去母亲备好的令牌，递上道：“军爷息怒。”

    呼喊的军士接过一看，却是一块虎头标志的铜牌，上面铭着“御赐”，他翻转一看，另一面铭着“永丰候”三字，连忙躬身行礼，道：“小的羽林军归德执戟长上方长月见过候爷。”

    齐天放眼望去，把守朱雀门的羽林军，共有十六人，比从前足足多了一倍，再看这十六人，竟无一人面熟，不禁暗暗奇怪。

    他从朱雀门进到皇城，到得承天门，守卫的羽林军又多了三倍，亦都无一熟识。一个正八品上的怀化司戈，道：“候爷稍候，待下的通报。”

    齐天怫然道：“本候堂堂御赐‘永丰候’，当朝长公主和驸马爷之子，代王之孙。面见皇上，难道还须通报？看军爷面生，新来的难道就枉顾规矩了？”

    那怀化司戈道：“候爷息怒，昨夜有逆徒夜闯太极宫，意图行刺，惊扰圣驾。冠军大将军有令，为了圣上安全，不论是谁，进入太极宫，一律先行通报。”

    齐天心中一惊，自己昨日刚才回京，晚上便宫中闹刺，他联想父亲的话，只怕不是巧合。

    那名怀化司戈进去禀告，一会一脸歉然的出来道：“真对不住，皇上早睡未起，末将不敢惊忧圣驾，要不候爷下回再来。”

    齐天疑心更重，皇宫内院，一般都由太监上达，几曾轮到武将宣告？再者现在早朝刚过，人家说皇上早睡未起，记忆中皇上勤于国事，不事早朝可是从末有之。只是人家如此说来，他虽是皇亲国戚，却也不敢擅闯，淡淡的道：“本候就等皇上醒来。”

    那名怀化司戈脸色微变，道：“那候爷请便。”齐天不再答话，拉着延志和昭雪，在台阶上坐下，问道：“你们在国子盐旁听，听的哪门功课，学到了哪里？”

    刘昭雪道：“刚听完《尚书》‘多方’。”齐天道：“下面就是‘立政’了。来，干爹先背一遍，你俩听好。”当即气沉丹田，朗声吟道：“周公作《立政》。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

    他真气充沛，声音传送出去，如在耳端，远处皆闻。一会一个满头银发的太监，皱着眉头出来，道：“太清早的，是谁在外面喧哗。”

    那怀化司戈脸上变色，难道说永丰候在承天门念的“立政”，连太极宫中都听见了？两者之间相距数里之遥，他声音竟能送达，内力之深，简直匪夷所思。

    齐天听声音熟稔，回头望去，喜道：“是姜公公。”那叫姜公公愣了愣道：“可是……是永丰候？”

    齐天道：“正是齐天。”姜公公大喜道：“小候爷回京了？皇上可常常念着你呢？小候爷这是来面圣的么，待老奴给你通报。”转身匆匆去了。

    那怀化司戈向旁边一个守卫使了一个眼色。那人会意，也偷偷去了。过了一会，姜公公兴冲冲的出来，扯着嗓子喊道：“皇上有旨，着永丰候立即往安仁殿见驾。”

    齐天右膝微屈，待要跪下谢恩。姜公公又喊道：“皇上还说，咱们甥舅之间，那些礼套，就让他全免了，免的拘谨多了，以后不来见朕。”

    齐天只得站起，道：“微臣谢主隆恩。”姜公公宣完口谕，道：“小候爷快随老奴前往，皇上可在安仁殿等的急。”

    齐天道：“小侯还带着两个干儿子，他们吵着要来皇宫，还请姜公公差人看着，在不紧要的地方随便转转。”

    姜公公点头道：“小候爷放心，老奴自会安排。”引着齐天三人从承天门进去，走嘉德门，经太极门，从右延明门折进，在路上唤了两名太监，将白延志与刘昭雪交给他们。

    那两名小太监见总管再三交待，说是代王府的人，务必好生伺候，提心吊胆的领着延志、昭雪告退下去。

    姜公公引着齐天从肃章门进去，绕过百福殿，来到安仁殿外。姜公公不及禀告，里面一个急促的声音道：“可是天儿到了，快快进来。”

    齐天整顿衣冠，方步进去，一个五旬的老人，倚在龙床上，鬓发微霜，双目微陷，面容枯黄，精神极是萎靡。能躺在龙床之上的，自是大唐的天子李治中了。

    李治中目光一亮，脸上泛过一丝神采，喜道：“可是天儿，快过来让朕好好瞧瞧。”

    齐天依言走近身去，跪下不及说话。李继业道：“刚让姜才传话，不用拘礼，咋又跪上了？”齐天道：“见了皇上可以免礼，见了舅父那礼可不能少。”叩了一个响头。

    李治中哈哈大笑，道：“果然还是我……我的天……天儿。”他情绪激动，胸中气喘，一阵咳嗽。

    姜公公连忙上前：“皇上保重龙体。”李治中微微摆了摆手，说道：“朕没事。难得天儿回京，你们先退下，我们好好聊聊，一切暂时免见。”

    姜公公和殿中几名宫女，一齐领旨下去。李治中将身子往内挪动，拍着床边，道：“咱们坐下来聊。要让长公主知道朕让他宝贝儿子跪着答话，只怕少得一年不进宫来了。”

    齐天站起身来，惶然道：“天儿站着回话就行。”就算舅父豁达，可皇上的龙椅，普天之下，谁敢僭越？

    李治中知他意思，脸色一黯，道：“你回来的恰好，朕有一件大事正要和你说。你可知道你这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齐天道：“天儿听母亲说过，天儿这名字，乃皇上隆恩御赐。”李治中问道：“那你可知你这名字的含意？”

    齐天迟疑道：“想是皇上疼爱天儿，借喻与天同寿，希望天儿活的长久一些。”李治中道：“你这名字，朕给你取来，是出传国玉玺上那八字铭文。”

    齐天心中一惊，汗流浃背，连大气都不敢喘，安仁殿中静寂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心跳，捶鼓一般。李治中徐徐道：“既寿永昌，受命于天。这便是齐天这名字和永丰候的由来。”

    齐天刚才一惊，还只心神不安，这一惊只吓得魂飞魄散，脸无人色，慌忙跪倒在地，待要请罪告饶，千言万语，却没一个字足以表述。

    李治中叹了口气，道：“这大唐的天下，本该就是你齐家的江山。朕至今没有子嗣，想来也是天命，要将这江山归还给你齐家了。”

    齐天汗出如雨，诚惶诚恐的道：“皇上千秋万载，又春秋鼎盛，自必子孙绵绵……”

    李治中打住道：“朕的身体自己清楚，想来连你父亲都挨不过了。这大唐的江山，怕是也得二世而亡。朕有时想想，心里充满不甘，可有时又想想，纵观历朝历代，都不曾有过长久的王朝，二世而亡和二十世而亡，终是难免改朝换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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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回 翻云覆雨君王意，颠三倒四风月情

    李治中坐起身来，俯身将齐天扶起，见他脸无人色，惊骇万状，失笑道：“傻孩子，这又有什么好惊的。你是朕的外甥，身体里面流着我李家一半的血，这天下与其日后被别人夺去，由齐家接管，最少还有一半仍算老李家的。”

    李治中沉声又道：“你上次托黄清寄给你母亲的书信，里面提到的事，你母亲和朕说了，朕当事借口兹事体大，你可知道为何？”

    齐天摇了摇头。李治中道：“朕记着先帝的遗训，虽然励精图治，可往前羁绊过重，并没施出利国利民的仁政，今垂垂老矣，收买人心的事，不过锦上添花，算来并无多少意义，不如留待你将来雪中送炭。”

    齐天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惊骇，哽声道：“皇上隆恩，齐天万死难报，但叫还有一口气在，定自使得大唐江山完整无缺。”

    李治中惨笑道：“你当这是白帝城托孤么？可惜你就是孔明，朕也不是刘备，可无孤可托。”

    突然门外姜公公大声道：“老奴恭迎皇后娘娘。”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微愠道：“姜公公这是想把本宫耳朵震聋？”

    姜公公陪笑道：“借老奴一万个胆也不敢。”那银铃般的声音怒道：“你都敢堵着本宫的驾，还有什么不敢的。”

    姜公公不卑不亢的道：“皇上有旨，一切人等免见……”那银铃般的声音一冷道：“你再敢拦着一步，本宫先下旨，砍了你脑袋。”

    姜公公淡淡的道：“老宫的命是皇上的，这颗脑袋自不例外，娘娘想要，也不用脏了你的手，吩咐一声，老奴自己提头来见。”

    皇后娘娘听他说的恐怖，惊叫一声，叱道：“狗奴才，你想吓死本宫么？”李治中微微皱眉，道：“皇后来了啊。这么早起来，那可难得。”

    门外那银铃般的声音道：“梓童这是给皇上报喜来了。”李治中道：“什么喜事，进来再说，外头风大。”姜公公见皇上发话，不敢再行阻挡，只得让在一旁。

    一个钿钗襢衣的妇人，莲步款款的走了进来，人还未到，香风习习。她年龄看来不小，可仍然带着一股处子的幽香，身材丰满，一张俏脸仿佛要嫩出水来，走路一摇三摆，风姿万千。所谓人间尤物，大抵如此。正是母仪天下的大唐皇后武如意。

    齐天跪下道：“永丰侯齐天见过皇后娘娘。”武如意点头笑道：“几年不见，小侯爷长的这么俊俏了。”

    武如意径直走向皇上，嫣然道：“皇上，你道梓童给你道什么喜来了。”似是将齐天忘在一旁，她既不叫平身，齐天便只能跪着。

    李治中笑道：“能劳皇后亲自报喜，那定然是天大的喜事。”武如意道：“事关李唐的千秋万世，还真是天大的喜事。”

    李治中耸然动容。武如意道：“昨晚宫里闹刺之后，梓童担心皇上安危，本该彻夜难眠。可偏偏睡意昏沉，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李治中问道：“却关何喜？”。武如意道：“梓童梦见一个慈眉善目的白衣女人，抱着一个男婴，走进立政殿，将男婴放在梓童的凤床上，说贫道自南海而来，转身就消失不见了。”

    李治中道：“你平时喜欢听些神仙异怪的故事，难免梦到那些稀奇古怪的事。那白衣女人没有惊吓到你，倒也算喜事一件。”

    武如意道：“梓童等天亮之后，派人请示相爷解惑。太监回报，说相爷说，那慈眉善目的女人自称来自南海，手里抱着男婴，那是南海送子观音，喻示皇上不日有后，这可不是天大的喜事。”

    李治中面上露出狂喜之色，语无伦次的道：“果真如此，果是天大的喜事。”唤过姜公公道：“速传朕的口谕，在大慈恩寺中，重塑观世音金身，捐献香资百金。”

    姜公公瞟了齐天一眼，见他脸色平静，暗中点了点头，躬身道：“老奴立刻传旨，差人去办。”弯腰告退下去。

    齐天道：“皇上要是没事，微臣暂先告退，就不打扰皇上和娘娘说话了。”李治中点头道：“你刚回来，府中事多，朕就不留你了。”

    齐天告退下去，走出安仁殿，一阵风迎面吹来，全身一阵凉意。他扰了扰衣襟，走出一程，身后一个清丽的声音，轻唤道：“小候爷这是准备出宫？”

    齐天回头望去，却是姜才疾步而来，他点了点头。姜才左右四顾无人，压低声音道：“老奴明早照例会到西市的‘胡姬酒肆’，去喝杯葡萄酒，小候爷要有时间，不妨也去尝尝。”

    齐天知姜才早年曾随同先帝和祖父出生入死，和代王府世代交好，颇多关照。想他身为太监头子，宫中的美酒佳肴，只要他开口，御膳房的太监自无推阻，喝杯葡萄美酒，何用劳驾到西市？人家如此说来，想来定有话叙，点头道：“小候知会。”

    姜公公道：“两位小公子就在公子庙游玩。老奴有旨在身，先行告退了。”径自而去。

    齐天以前时常往来宫中，对宫中的建筑了如之指，当即抄路去到孔子庙。

    白延志和刘昭雪见到，左右拉着他手。白延志道：“干爹来的刚好。咱们出去吧。”刘昭雪道：“这里一点也不好玩，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去，可无聊死了。”

    三人沿原路从朱雀门出去。白惊天与王大海候在原地相等，见齐天神情寥落，似有心事。白无常关切的道：“好兄弟你没事吧？”

    齐天强打精神道：“谢谢前辈关心，在下没事。难得陪延志和昭雪出来，咱们去逛逛。”

    王大海当即驱车，载着四人，依齐天所言，前往西市。一行到得西市，别说白延志和刘昭雪看得傻眼，就是王大海走南闯北，也只嫌一双眼睛不够用。

    作为长安最大的坊市之一，人流密集自不待言，而包罗之广，可谓应有尽有，大到衣食住行，小到曲艺杂耍，沿街比比皆是。更有各种长相奇特，身着怪异的人，成群结伙，叽叽喳喳的说着和中原口音截异的话。

    白延志和刘昭雪小儿心性，一切充满着新奇，但凡古怪的玩物与诱人的食物，或驻足把玩，或伸鼻长嗅。

    白无常因着人流如织，要看紧徒儿，将在开远门打赌赢来的钱，全部委托给王大海，无论是吃的还是玩的，只要两个宝贝徒儿，弄上一弄，或者嗅上一嗅，他便大手一挥，让王大海心买了下来。

    五人一路逛下去，白无常花钱如流水，吃的玩的越来越多，到最后王大海那辆足以容纳八人的车厢，堆得快连针都插不下了。

    齐天只道终于可以消停，谁知白无常大手又是一挥，吩咐王大海三倍给付，让卖家送到代王府。

    从西市到代王府距离不短，像那些人气旺盛的小本买卖，讲究的是一个时效，三倍的价钱虽然不少，比起耗在路上的时间，实在得不偿失。

    可老板一听是送到代王，一个个满口应允下来。这些人一个个都鬼精鬼灵，自家的东西能销往代王府，那是无上的荣光，对外一宣传，连代王都在食用，自是绝佳的口碑载道，比起路上耽误的生意损失，可是大赚特赚。

    齐天念着白惊天和刘柱中，看孩子高兴，也就由得白无常挥霍无度。五人逛了许久，突然远处无数个声音，此起彼落的喊道：“驸马爷有令，有急事让永丰候速速回府。”

    齐天就近望去，只见一个头戴折上巾，身着短胯衫的汉子，骑在一匹黑马上，高声大喊。他识的是代王府的护卫，奔上前去，道：“是莫二哥，府中出了什么事？”

    那叫莫二哥的护卫认出齐天，慌忙下马，行礼道：“终于找到小候爷了。驸马爷说倾城姑娘有难，让小候爷速速回府。”

    齐天大惊失色，双手左右抓着那人胳膊，急促的道：“你刚说什么？”那莫二哥重复了一遍。

    齐天喃喃自语的道：“那是得赶紧回去。”心神恍惚，跌跌撞撞的往人丛挤去。那莫二哥喊道：“候爷骑马快些。”

    齐天哦了一声，折回道：“是得骑马快些。”飞身跃上旁边一头骆驼背上。一个胡人操着破锣般的大嗓门，喝道：“小子，这是干嘛，那是我的坐骑。”

    齐天连忙跳下，茫然无措。那莫二哥见候爷颠三倒四，不安的道：“候爷还好吧。”齐天道：“好，好。”甩了甩头，稍微宁定心神，翻身跃上那莫二哥的坐骑，拉转马头，双腿用力一夹，那马吃痛，仰头狂嘶，急窜出去。

    大街上人流密集，奔驰不便，他归心似箭，一边扬声道：“永丰候借过，还请速速回避。”前面的纷纷让开一条路来。

    突然左边一个声音道：“候爷就很了不得么？光天化日的纵马奔驰，和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

    那人一边说话，闪身近前，一招“海底捞月”，抓住马尾。那马冲速虽劲，却扯不动分毫，反而带着马身人立而起。

    齐天左手在鞍上一按，身子平撑而起，双腿快如闪电，连环向后踢去，正中那人双肩，将那人踢出丈远，摔在地上。

    齐天落回鞍上，道：“得罪了。”用力一夹，黑马急驰而去，只听背后那人的声音，远远传来：“臭小子，咱们这仇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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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回 悠悠岁月为情困，衮衮光阴行路难

    齐天骑着莫二哥的坐骑，狂奔到家时，母亲和一个绿衣少女，正在门口翘首以待。那少女双十年华，五官精致，满面风尘，急奔上前，道：“来的可是齐公子？”

    齐天见她面生，点头道：“在下齐天。姑娘您是？”李凤霞说道：“这位王玉姑娘，来自琅琊射日山庄，说有关倾城姑娘的紧要消息找你。”

    王玉长吁口气，裣衽一礼，道：“王玉见过公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递给齐天，道：“这是小姐给公子的手信。”

    齐天急忙拆开，只见上面寥寥写着：“没良心的，你再不来，我就要嫁人了。”他虽没见过倾城的字迹，可听写信的语气，几乎确认怀疑。

    王玉在一旁道：“公子在宣城和我家小姐分离后，小姐四下找人打听公子的足迹……”

    齐天心想那时自已被黑白无常误伤，带往塞外求医，倾城在中原转悠，自是打听不到自己的消息，只听王玉道：“后来在中州的时侯，小姐被庄主派出的人找到，带回琅琊。”

    齐天暗想以倾城的性子，她要不愿的事，那是谁也勉强不得，所谓的带回，怕是失手被擒，强行带回，只听王玉接着说道：“小姐回家之后，和庄主提到你的事，庄主大怒之下，将小姐囚禁起来，不许任何人接近。”

    齐天道：“天下竟有这般的父亲。”王玉泫然道：“小姐的脾气，那是吃软不吃硬，这一关就是两年。”

    李凤霞虽对未来亲家的行为，不便置评，待听竟将自己儿媳关了两年，忍不住怒道：“孩子有违父母的心愿，责打都能理解，可将自己女儿禁闭两年，那可太过分了。”

    齐天又是愤怒，又是怜惜，心想这两年幽禁的日子，该得如何孤寂难挨？王玉道：“庄主见小姐不肯回心转意，如是变本加厉，开始限量供给饮食。”

    齐天急道：“那是多少份量？”王玉凄然摇了摇头：“多少都不重要了，因为小姐一点都没吃。”

    李凤霞听王玉讲叙，对这未曾谋面的儿媳，顿时好感倍增，单凭人家为了自己儿子宁死不从，那便胜过一切，她心疼不已，连连说道：“岂有此理，天下竟有这般狠心的父亲。”

    王玉道：“庄主虽然狠心，终究是小姐的父亲，见小姐宁死不肯和齐公子断绝往来，最终还是妥协了。”

    齐天又是感动，又是怜惜，听到这里，提着的心稍微落实下来，只见王玉又道：“不过却提出一个条件。”他赶紧问道：“是什么条件？”

    王玉道：“庄主的条件是广发英雄帖，在今年中秋举行比武招亲，说齐公子要是心里有小姐，听到消息自会前往，如果齐公子那天没到，说明心里已经没了小姐，届时便得依着约定，嫁给比武胜出者。小姐被放出来后，怕庄主故意不给齐公子派帖，又或者齐公子人在江湖，没有收到消息，连夜派我赶来京城报讯。小玉临行时，小姐交待口讯说，假若齐公子没在京城，便让我转告代王府的人，就说小姐她生是齐公子的人，死也是齐公子的鬼，让齐公子念着在世的恩情，往后每年清明，不要忘了到宣城‘落花山庄’后面的寒潭，去看望一下她和师公的亡灵。”

    王玉吁了口气道：“天幸公子恰好回京，要不到了那天，小姐只怕……”她说到“只怕”时，假想齐公子不在京城，又没听到消息，依着小姐的性子，多半不会委身他人，苟活于世。她心中后怕，哇的一声，痛哭出来。

    李凤霞拥着王玉道：“姑娘不哭，这不老天见怜，刚好让天儿回京，收到了消息，现在离中秋……”她猛地想到，今天已是八月十三，离中秋不足两天，长安到琅琊，两千余里，两天如何到得？

    齐天见母亲脸身惨白，冷汗涔涔，问道：“娘，你怎么了？”李凤霞急道：“娘没事，今天已经八月十三了。”

    齐天省及王玉所说，面如土色，急忙道：“娘，孩儿这就起程。”王玉忙道：“小玉此行，骑着小姐带回山庄的‘忽驳雷’，那马极是神速，就栓在院里，公子骑着前去，定然来的及。”

    齐天心急如焚，说了声好，冲进院里，东墙的槐树下，栓着一匹驳马。那匹驳马似也认出他来，不待齐天近前，后退两步，蹬足往前一冲，挣脱彊绳，奔到齐天面前，侧头用颈摩擦着他胳膊，后蹄乱跳，嘴里长嘶不止，显得极是欢愉。

    齐天摸着驳马鬃毛道：“马儿，你还认得我了。”那马跳的更快，嘶的更急。齐天飞身上马，道：“倾城姑娘有难，我们得赶紧回到你此行的来处营救。”那马似是听得懂他话，撒开四蹄，奔了出去。

    李凤霞见状，急声喊道：“天儿，你可一定要把娘的好媳妇带回京来。”那马奔驰极速，她话还没说完，早已跑的没了踪影。

    都说老马识途，“忽驳雷”世所罕见，更是灵异，不用齐天策鞭，驮着他沿着大道，一路奔腾跃纵，竟是如履平地。不一会儿到了春明门，守卫别说盘查，就是吆喝都来不及发出，早已出城去的远了

    驳马出得京城，奔驰更快，傍晚时分，竟已到了潼关。潼关作为京城东面的屏障，功能齐备。齐天走的仓促，身无分文，只得到驿站打尖。他这次进宫，携带令牌在身，亮将出来，驿史急报上去，驿丞着急忙慌的出来，毕恭毕敬的将他迎了进去。

    过了一会，连潼关守将镇军大将军秦否也赶了过来。秦否身为从二品武将，手握兵权，就是王公到此，是否出门相迎，也得瞧他心情，更别说是一个候爷，让他赶来看望。

    齐天也知自己身份不足为凭，人家是念着代王的恩情而来。他祖父生前统领天下兵马，大唐现今过半的武将，要么是其旧部，得过提携；要么乃旧部门生，关系匪浅。

    齐天不敢托大，连忙起身，躬身道：“齐天有急事前往琅琊，没到将军府拜望秦将军，已然失礼，敢劳将军亲自前来！”

    秦否握住他手，显得甚是亲热，笑着道：“得知小候爷来到潼关，秦否要是摆着臭架子假装不知，让彭帅晓得，可少不得一顿骂。”

    驿丞躬身道：“秦将军大驾光临，待下官让厨房加几个菜。”秦否摆手道：“等下添个酒盅，我陪小候爷喝上几杯就行。”

    驿丞待要下去安排晚宴。齐天叫住道：“本候还要赶路，驿丞大人让人随便炒几个菜便好。另外我那匹坐骑……”驿丞笑道：“候爷放心，下官自会差人备上上好的草料。”

    齐天道：“本候那匹坐骑，吃的倒不讲究，可得顿顿有酒，相烦驿丞大人，给它饱饮几斤，本候急事在身，全赖它抖擞精神。”

    驿丞暗暗奇怪，却不敢问，人家如此嘱付，别说是喂酒，就是要喂奶，那也得想法满足。他怕喂少了酒，候爷不满，喂多醉倒，又让候爷不快，老稳的道：“下官即刻去办，只是不知份量多少，还请候爷明示？”

    齐天迟疑道：“本候也是首次骑着出行，驿丞大人看着让它满足就行。”驿丞告退下去。

    秦否道：“小候爷好不容易来到潼关，少也得住上两天，让秦否尽尽地主之谊。”齐天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改日有空，定来叨扰将军。”

    秦否不便多说。一会酒菜上来，陪着齐天边喝边聊。齐天用完晚膳，神色忸怩，道：“在下离京仓促，没有携带盘缠，还请将军支借一二。”

    他在京时锦衣玉食，踏入江湖之后，手头常常拮据，吃喝便没了那么多讲究。此去琅琊短短两天的行程，没钱还好解决，可师公那匹驳马，非酒不喝，像潼关这样的要塞，还有驿站打尖，可一般的小地方，朝庭并未设驿。

    齐天要倚仗驳马的脚力，若不让它食足饮好，路上耽误行程，那可大事不妙，向人借钱虽难为情，比起倾城的性命，却是小事一桩。

    秦否将身上碎银全掏了出来，大约二十来两，道：“候爷要不够用，待我回府去取。”驿丞也一边道：“下官房里也有些许余银，候爷稍候。”

    齐天道：“谢谢将军和驿丞大人，够了够了，齐天要事在身，暂先告辞了。”秦否道：“候爷有事，秦否不便多留，只是黑夜赶路，诸多不便。”

    驿丞跟着道：“秦将军说的在理，候爷不如暂歇一晚，等天亮再走，再大的事，量来一个晚上也耽误不了。”

    齐天道：“多谢两位好意，实在事情紧急。”秦否道：“那祝候爷一路顺风，不过齐鲁之地，自古响马为盛，候爷还得多加小心。”

    齐天点头道：“在下知会。”拱了拱手，不待两人再留，径自出门，骑着驳马出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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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回 咄咄怪事今稀有，茫茫知音那易得

    时当八月中旬，月色既明，驳马视力又好，奔驰之速，并不逊色白日多少。到得早上，一人一骑，已经进入曹州。

    齐天在一个集镇用过早膳，买了些干粮，沽了五斤老酒，喂驳马喝过，马不停蹄的继续赶路。天黑时赶到兖州，他自己虽不困乏，可这一路不歇，任是驳马神骏，鼻中也开始喘着粗气。

    齐天只得找了一处荒野歇下，他嚼了些干粮，让驳马就着野草进了阵食，继续赶路，到得天明，进入密州境地，琅琊已经在望了。

    射日山庄位于东海之滨日照的九仙山，日照古名海曲，新凤年间，因吕母起义被废，后因日出初光先照，乃以为名。

    九仙山与五莲山隔壑相峙，素以“奇如黄山，秀如泰山，险如华山”而著称，可让江湖知名的，还是山上的射日山庄。

    射日山庄历史悠久，历代人才辈出，底蕴之深厚，在武林世家里面，固然首屈一指；又与破月山庄、飞星山庄并称奇门三庄，同气连枝，势力之庞大，在江湖上亦无出其右。

    可最为人称道的，则莫过于近两百年来，与九大门派联手对抗“一真教”，迫使曾经的天下第一帮，在太白山苟延残喘，其声威之盛，更是如日中天。

    齐天辰初赶到九仙山下，驳马全身汗湿，再也坚持不住，前蹄一软，歪头栽倒在地，口中不停吐着白沫。

    齐天急跳下马，蹲在一旁，轻轻抚摸着鬃毛，星目含泪，轻声道：“马儿，你还好吧？”

    后面一个洪亮的声音道：“这马看似是脱力了。”齐天回头望去，却是一个二十来岁、身材魁梧的少年，骑着一头瘦小的棕色毛驴，人壮驴瘦，看来甚是滑稽。

    齐天喜道：“兄台懂的医道？”那少年挠头道：“我只懂医人，还没医过兽类。”

    那少年语声平缓，并没刻意加大声调，可天生大嗓门，普通的说话，就像在耳边吼叫一般，震得人嗡嗡作响。

    齐天道：“人兽有别，可医理相通，烦请兄台帮忙看看。”那少年笑道：“看看可以，可看不看的好，我也没有把握。”

    他相邈常常，肤色又黑，可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倒是增色不小。齐天拱手道：“兄台高义，感激不尽。”

    那少年道：“师父说出门在外，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大兄弟不用客气。”骑下毛驴，健步走了过去，伸出两指，按在驳马下颌。他压住片刻，道：“这马心跳强劲，可是难得的良驹，大兄弟可恁不爱惜了。”

    齐天道：“在下着急赶路，一时疏忽，都是我的错。”这驳马乃师父遗存，生前再三叮嘱，让自己务必好生照料，要是有个差池，将来拜祭时，可让自己如何交待？

    那少年见他急得满头大汗，安慰说道：“幸好没甚大碍，只是脱水乏力，大兄弟找点水给它喝，我这有师门秘制的‘回力散’，添在里面应该有些助益。”

    齐天道：“谢谢兄台。”他初来乍到，不知寻觅何处水源，可射日山庄必有饮水无疑，当下将驳马扛在肩上，大步上山而去。

    那少年牵着毛驴，紧跟在后，一边道：“射日山庄的小姐这次比武招亲，吸引无数青年才俊，大兄弟你着急忙慌的赶来，只怕不过徒然累倒良驹。”

    齐天道：“那兄台呢？”暗中思量，自己此行志在必得，此人有援手之谊，到时交起手来，可得留点分寸。

    那少年耸了耸肩，道：“听说射日山庄的小姐美貌无双，我这癞蛤蟆那敢妄想吃天鹅肉。就算人家小姐看的上我，打不过天下英雄，也一样没戏。”

    齐天听他自嘲，显无参与的意思，只要不和他交手，那便没了顾忌，宽下心道：“那兄台为何而来？”

    那少年道：“射日山庄的名声，大兄弟想也听说过，所以才火急火燎的赶来。这次比武招亲，自三十年道‘重楼榜’的后人另撰‘兵器谱’后，可算武林一大盛事。谁要能娶到射日山庄的小姐，从此呼风唤雨，叱咤风云，别说青年才俊跃跃欲试，就是老和尚怕也蠢蠢欲动。”

    那少年声音洪亮，传播及远，后面一个老和尚听见，连忙合十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那少年回头望见，哈哈笑道：“老和尚罪过啥呢，你要没那些花花肠子，大老远的跑到九仙山来干嘛？”他这大声一笑，更是声震林木，响遏行云，只惊得附近飞禽，扑腾之声不断。

    那老和尚身旁一个青年，大怒道：“黑大个，来比武招亲的是小爷，敢对家师无礼，可是活的不耐烦了？”

    那少年毫不畏惧，道：“就算老和尚没有花花肠子，教出的徒弟想娶老婆，这师父也不称职。”

    那老和尚又合十道：“小徒虽然皈依三宝，可没受持五戒，并不禁止配偶。贫僧此行，只是带他增长见闻，何敢和天下英雄一争长短？”

    那青年道：“师父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徒儿虽只学了您老一点皮毛，同辈之中，文竹还没放在眼里。”

    那少年笑道：“又来一只癞蛤蟆，自己有几斤几两，竟敢小瞧天下英雄！”那自称文竹的青年喝道：“黑大个，你敢小瞧俺，要不咱们先比划比划？”

    那少年摇头摆手的道：“就是打赢你也没彩头，吃力不讨好的事，本公子才不干。”他说话间，齐天心切驳马，早已去得远了。

    文竹怒气更甚，道：“黑大个，你这是说能够打的赢我？”那老和尚见徒弟将衣摆扎在腰间，显要动手，忙道：“你既皈依我佛，当修身养性，怎可动辄嗔怒？”

    那少年道：“是你师父不让你动手，可不是本公子怕你。”他摸着旁边的毛驴，喃喃道：“秃驴啊，秃驴，你可不能见了母驴就忘了你作驴的本，以后老去带了小秃驴，当记教不严师之过。”他说着翻身跨上驴背，反手一拍驴背，吆喝一声。

    文竹听他一语双关，既骂自己，又责师父，心火勃勃，喝道：“黑大个，你把话说清楚。”可那毛驴看着瘦小，脚力极劲，四蹄翻飞，风驰电掣而去。

    那少年追上齐天，骑着毛驴，并排而行，一般道：“大兄弟，怎么也不等等我，我还没把药给你。”

    齐天微微一笑，他虽先行，可这少年声音奇大，那一番话隔了老远仍然听的清楚。别看他五大三粗，人既鬼灵精怪，又好事端，绝非省油的灯。

    两人走了一程，转过一个山坳，前面两个女道士，俱都宽袍大袖，一前一后的徒步上山。

    那少年刚消停片刻，笑着又道：“后面老和尚带着徒弟竞亲，已是怪事了，这前面女道士也来竞亲，更是大开眼界。”

    那少年向齐天惑然不解的道：“大兄弟，你说这两个道姑，要是比武胜出，这亲可如何娶？”他摇了摇头，自话自答道：“分桃的事倒是听过不稍，可对食的事只在史书见过，敢情道姑都好这口？”

    前面两个道姑一齐转身，老的年近花甲，小的也有三十出头，俱都脸上含霜。那中年道姑叱道：“臭小子，胡说什么？”

    齐天听那少年言语无礼，他念着人家援手之情，虽然不便呵斥，可声音中也带了一份薄怒：“那是在下内子，还请兄台自重？”

    那少年愣了一愣，明白过来，哈哈大笑道：“你说射日山庄的小姐是你内子？”齐天黑着脸道：“从来男大当婚，又有什么好笑？”

    那少年捧腹大笑，他笑的忘我，不慎从驴背掉了下来，竟也不及反应，摔在地上。那少年爬起身来，揉着屁股道：“大兄弟，你这笑话，可比和尚娶妻，尼姑讨亲，更要好笑。招亲的擂台还没打，你就喊上媳妇，将天下英雄视作无物，太也自信过头了。”

    那少年伸出手去，道：“我师父说我医术，已有他三成真传，大兄弟让我瞧瞧，就脑袋有问题，我治不了，凭我师父的本事，定也给你治好。”

    齐天甩开那少年搭过来探脉的手，冷冷的道：“兄台好意在下心领了，倘你再对内子出言不逊，可休怪在下无礼了。”

    那少年笑着道：“我师父常说我不知天高地厚，大兄弟你比我还不知天高地厚，好，好，能认识你这朋友，齐鲁之行倒也没有往来。”

    齐天打也不是，骂也不是，这家伙憨皮无賴，简直和倾城有的一拼。他想到倾城，心中不自禁的生出一股温柔之意，恼意大消。

    那少年跨上驴背，此处山道窄狭，那两个道姑拦在中间，通行不得，他皱着眉大声道：“射日山庄的乘龙快婿在此，两位还不赶紧让道。”

    那少年嗓门本大，这一声吆喝，直是惊雷滚滚，只听山谷回音，“射日山庄的乘龙快婿在此……在此”，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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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回 问君一语当有意，知雨斜风作无邪

    前面挡路的中年道姑，冷笑着道：“就是天王老子在此，小黑鬼你要不把话说清楚，那也休想过去。”

    那中年道姑话音未落，山上一个声音冷哼道：“是谁在九仙山放肆！”那人开口之初，人还相距甚远，等到“放”字时，一道紫色身影，苍鹰一般从山上掠下。

    齐天见那人冲速极快，可到得近前，倏然刹定，脚下尘土不扬，轻功之功，实是生平少见。

    那人四旬左右，穿着一袭紫袍，身材瘦削，神情寥落。跟着又是一阵衣袂破空声响，从山上掠下来四个青年，一个个穿着得体，年龄虽有差距，相貌也都各异，可脸上无不带着一股睥睨的之色。

    那中年道姑见随后下来的四人，两个在前，两个在后，竟将自己和师姐一同堵住，也哼了一声道：“我师姐远道而来，难道这便是射日山庄的待客之道？”

    那紫衣人转过身去，见她两人身着麻鞋戒衣，虽是普通的道家着装，可那年长的道姑，戴着五岳冠，那是惟有受过三坛大戒的大道之士方可配戴，他躬身道：“两位真人从何而来？时当小姐婚配之期，承蒙江湖上的朋友看的起，应者云集，山庄人手有限，招待不周，怠慢之处，还请多多包涵。”他话虽说“多多包涵”，可面上不苟言笑，并无多少告罪的意思。

    那年长的道姑，稽首道：“贫道姐妹来自四川峨眉山。道法微浅，真人之誉，何敢克当？”

    那紫衣人连忙拱手，舒颜一笑道：“原来是峨嵋派的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祈见谅。”向前面一个青年道：“阿风，快将贵客迎进山庄。”

    那叫阿风的青年，侧身让出一条道来，躬身行礼，道：“两位仙长请。”

    另一个青年快速绕过两个道姑，复将山路堵上。那少年大怒道：“这是什么道理，都是远来是客，凭什么人家大驾光临便能上山，我们小驾光临就给堵着？”

    那紫衣人面色一冷，道：“刚才是你在说？”那少年不说话，人家还分辨不出正主，这大嗓子一开口，就是想抵賴也不成了。他不满的道：“怎么，不让人上山，还不许人说话了？”

    那紫衣人脸色更冷，道：“小子，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那少年道：“什么地方也不能让人不说话。要不生了张嘴干嘛，生个**就行了”

    那紫衣人皱了皱眉，射日山庄威震齐鲁，这几日来到九仙山的，那个不恭恭敬敬？虽说武林中卧虎藏龙，不乏奇人异士，又这大嗓门年纪轻轻，又能奇到那里去？

    那少年叹了口气，向齐天道：“大兄弟，你这射日山庄的姑爷，放着连山都不让上，将来不待见的日子，只怕更在后头，大丈夫可欺不可辱，依我的意见，这门亲事不要也罢。”

    那少年说完，待要拍拍齐天肩膀，以示同情，无奈人家扛着驳马，只得拍了拍马屁股。他嗓门奇大，力气亦也不小，驳马吃痛，有气无力的嘶叫一声。

    那少年脸色一喜，道：“你看，连马都同意我说的，那定是有理之至。”

    齐天游历江湖有年，结识的奇人异士不在少数，这少年狂妄无礼，他见怪不怪，倒也不以为奇，可自以为是，又缠夹不清，简直让人头大如斗。

    齐天不原和他纠结，淡淡的道：“在下的事，自会理会，不劳兄台费心。”他话中划清界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可那少年却似一点也不懂，摇头道：“师父说，好朋友就当两肋插刀，又有什么费心不费心了。”

    齐天听他这话说的诚挚，心中也不由微微动容。那少年唉声叹气的道：“瞧你样子是吃了称砣铁了心，那怕放着江山不要，也宁要美人。师父说的果然没错，这女人都是妖孽。”

    那少年虽没点名道姓，可话中的意思，同样很明显的将射日山庄的小姐指作妖孽。在前面堵路的那名青年，大怒道：“小子胡言乱语，快下来受死，免得连累畜生。”

    那少年摸着驴背道：“我这头畜生，还会讲些道理，有的人连道理都不讲，那是畜生也不如。”

    此时从山下上来，或参加比武，或受邀观礼，或瞧热闹的人，已经聚集上十之众。这些人不乏好事之徒，若在平时瞧见热闹，自是不免扇风点火。

    可此时别说吆喝怂恿，就是连表情都不敢带上一丝笑颜，若让射日山庄的人瞧见，误以为讥嘲射日山庄，那绝不是闹着玩的。

    那青年怒不可遏，跃在半空，双手成爪，快如闪电，抓向对方双肩。那紫衣人暗中点了点头，这招“飞鹰搏兔”，虽然快捷有余，稍嫌凌厉不足，可以阿火现在的年纪，能有这般造诣，也远在自己期望之外。

    那紫衣人念头还没转完，只见银光一闪，那少年不知从那取出一根三寸来长的银针，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拈着，朝着阿火手掌连扎四下，阿火凌空坠落下来。

    那紫衣人微微一惊，飞身过去，抢在阿火落地前，探手提着他衣领放在地上。那少年手掌一翻，那根银针倏尔消失不见，也不知藏在那里？

    那紫衣人翻过阿火手掌，心惊更甚，只见阿火双掌“劳宫”“少府”两穴上，各有四个鲜红血点，想阿火出手已极快速，这大嗓门后发先至，连扎四针，竟是不容反应。这出手之快，认穴之准，简直匪夷所思。

    那紫衣人寒声道：“小子，你在九仙山言语无礼，出手伤人，可知什么后果？”

    那少年大大咧咧的道：“我下山时师父交待说，黑子啊，你下山后可不能凭着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在江湖上就胡乱期负人。”

    那年长的道姑，点头道：“学武之人，不持强凌弱，那是很好的。”那少年喊道：“喂，本少爷说话，能不不要随便插嘴，这样很没礼貌。”

    那中年道姑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上前一步，便要发作。那老年道姑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不可妄动。那中年道姑虽然也是姜桂之性，可在师姐面前，就像一条猫般温驯，当即退了下去。

    那少年不去理他，径自道：“我问师父说，难道别人欺负到头上，也学那些腐儒唾面自干？师父说，高云山出去的人，怎能那么怂，人家要是欺负到你头上，管他娘的是谁，那也不用客气，和他大干就是。”

    那紫衣人耸然动容，道：“阁下来自高云山？”那少年自知失言，连忙捂上嘴巴，猛地摇了摇头，道：“什么高云山？我可没说。”

    齐天记起在狼山石室中花雨所说，心想人家来自高云山，怪不得如此狂妄。只是人家看似狂妄，又似淳朴，可要说不谙世事，实则大智若愚。但无论那一种，这是一个奇怪的少年，却是无疑。不过照花雨所言，高云山的人终身不能下山，和这少年说的岂不矛盾？

    那紫衣人出身武林世家，涉密极广，知悉到高云山寻求庇护的人不能下山，高云山上的人不却不禁止，沉声道：“阁下既来自高云山，便代表着高云山的颜面，如果到九仙山污言中伤我家小姐？”

    他之前小子长，小子短的，全不将人家放在眼里，可知人家来自高云山后，不仅语气客气了许多，连称呼也改为“阁下”。

    那少年道：“大兄弟称你家小姐为内子，不是射日山庄的乘龙快婿是什么？难道要我说是‘射日山庄的乘虫快婿’，才算对射日山庄恭敬了？”他想到这个比喻，先对齐天不敬，侧过头去，讪讪的道：“大兄弟别误会，我可没将你比作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他心想自己的话，确实将人比作成虫，实难辩解，只得道：“大兄弟你就是虫，那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种威风凛凛的虫。”

    那紫衣人目光炯炯的盯着齐天。齐天肩上扛着驳马，别说抱拳作礼，就是点头致敬，也被驳马压着不便，只得躬身道：“在下齐天，见过先生。”

    那紫衣人暗中吁了口气，漠然道：“那从何而来？”齐天道：“在下自京城而来。”

    那紫衣人一言不发，掉头就走，落下四个拦路的青年一头雾水。他四人愣了一愣，也急随而去，连着那两个峨眉山来的道姑也不管了。

    那四个青年快步追上那紫衣人。阿风嗫嚅道：“西门叔，那人喊小姐内子，来自京城，又叫齐天，八成就是那人。庄主有令，发现此人行踪，务必将他撵下九仙山。西门叔何故反而放他山上？要让庄主知道，只恐责怪您老？”

    那叫西门叔的顿下脚步，回过头去，目光在剩下三人脸上扫过。他眼神并不凌利，那三人却一齐打了一个冷战。

    阿火托着针扎的手，连忙道：“西门叔放心，刚才发生事，我仨一定守口如瓶。”另外两人拼命点着头，以表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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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回 犹记同气连枝日，那堪和衷共济时

    西门叔迟疑片刻，说道：“我看着你们长大，在我心里，你们也和我的子侄无异。”

    另外一人赶紧道：“西门叔对阿林的好，那是比我亲叔还要好。在阿林心里，西门叔就是我亲叔。”阿火被阿林抢先争了宠，只得和阿风及阿山点头附和。

    西门叔轻叹一声道：“小姐的事，僵了快三年，山庄大大小小都知道。可庄主终是小姐的父亲，再怎么立场坚定，谁敢说将来不会转变心意？小姐对那小子情深意长，那小子今天要没出现，万一小姐有个不好，谁知庄主知道人家来了，却被我们撵下山去，迁怒之下谁能担待得起？”

    四人不自禁的发了一声冷汗。阿林道：“还是西门叔疼我们，替我们考虑周到。”西门叔叹了口气道：“至于那小子比武能否胜出，要看他的造化，也是小姐的缘命了！”

    阿火愤愤不平的道：“那家伙长得普通，人又不正常，真不知小姐看上他那点，放着天下的青年才俊，任挑任挑不要，为他寻死觅活？”

    阿林道：“火儿你这话，我有点不认同。”阿火恼道：“怎么，人家还没成为射日山庄的姑爷，你就开始向着人家，献上殷勤了？”

    阿林摇头道：“咱们就事论事，那小子人是普通，就是火儿你，也比他长的好看，可人家沉默寡言，那里看出不正常了？”

    阿火道：“正常的人会有马不骑，反而扛着马上山的？”阿林挠了挠头道：“这样说来，倒有些道理。”他叹了口气道：“想来人家祖上烧了高香。”

    阿火骂道：“烧个屁的高香，我妈天天求神拜佛，也没见管什用。定是那家伙油嘴滑舌，哄骗了小姐。”他虽对小姐心存爱慕，倒也自知不过妄想而已，无论小姐许配给谁，也都轮不到自己，对齐天自也说不上偏见，可他在那少年手里受挫，齐天与其同行，自不免将这帐一同算在他头上。

    阿林倒是一个耿直的人，摇头又道：“那小子说的不多，对西门叔看来也谦恭有礼，油嘴滑舌何以见得？”

    五人脚步极健，阿火阿林争论间，已经到得山庄，门口左右有序地站了廿十个迎宾的青年男女，年纪相仿，衣着得礼，一个个看着彬彬有礼，可眉眼一般流露出一股高傲。

    左首一人恭声道：“西门叔回来了。”西门叔点了点头，回首向风林火山四人，道：“今天来客众多，你们也下去帮帮手，别失了射日山庄的礼数，”

    都说射日山庄财大气粗，外人虽然难窥全貌，可单是进门的广场，便有两亩地大，山庄建筑面积之广，由此可见一般。

    广场中处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中间搭了一个高台，高台对面则是一个方台，铺着红地毯，上面摆了四十来把椅子，坐了三十多人。

    方台右首虽没搭台，却也摆了椅子，坐了将近百人，比起另外两向站着的人，在射日山庄能有一席之地的，想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西门叔径直走到方台正中一个中年男人身边，那人五旬左右，脸白无须，穿着锦衣，左手拇指戴着一只血红的扳戒，气度沉稳。他坐着不动，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象。

    那中年男人另一只手转动着左手拇指上的扳戒，道：“事情怎么样了？”他不待人家回答，径自道：“我知你处事宽仁，这是你的长处，也是让我器重的地方。可今非往常，天下英雄云集，山庄的颜面绝不可失，无论是谁若敢捣乱大会，一律以雷霆手段处之。”

    西门叔心中一凛，道：“子书知道。只是那大嗓门自称来自高云山，事关重大，没有庄主你的命令，子书不敢擅自处理。”

    那中年男子脸色微变，道：“高云山的人也来了？”他侧过头去，向着旁边一个少女，笑道：“乖女儿，你看连高云山上的人，也为你而来了。当今天下青年才俊，尽集九仙山，这一场盛事，必当流传万世，爹爹也跟着你沾当了。”

    那少女无动于衷，不仅脸色木然，就连眼珠子也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塑。大约双十年华，柳眉星眼，瑶鼻玉口，秀色朱颜，正是倾城。

    西门子书见倾城一袭玄衣，一头秀发用一根白巾束着，连鬓边也插着一朵白花，一幅未亡人的打扮，暗中叹了口气。

    西门子书待要用秘法传音，可左右都是修为高深之士，他稳重起见，道：“小姐你还好吗？子叔给你把把脉。”不由分说，拉过倾城的手，左手托着她手背，右手两指搭在她寸关尺上，用无名指在她掌心写划。

    倾城感受着西门子书的笔划走势，却是“他来了”三字，她浑身一顿，霍然侧头望去。西门子书微微点头，着：“小姐脉搏缓濡，那是体虚乏力之症，可得进些补品才是。”

    那中年男人自乃倾城父亲、射日山庄庄主倾楠笙。他见西门子书为女儿无端诊脉，心下虽然不解，可西门子书身为山庄管家，自幼看着倾城长大，情同叔侄，人家表示关心，却也不便多言。

    倾城忽然伸了一个懒腰，懒洋洋的道：“要比武招亲就快点，等下本姑娘可要午睡了。”

    倾楠笙瞥了西门子书一眼，心中疑窦丛生，自打女儿妥协，答应比武招亲以来，至今一言不发，往日的跳跃，更是荡然无存。西门子书平日也和自己一般，曾无数温言相劝，俱都没有回应，这回切一次脉，女儿便本性全复，简直匪夷所思。

    一个迎宾的少女，领着两个道姑，过来禀报：“庄主，峨嵋派的到了。”那年长的道姑，上前稽了一首道：“峨嵋派慧能和师妹慧静，见过倾庄主万福金安。”

    慧静也稽首施了一礼，却不说话。她年纪虽比倾楠笙小不了多少，身份在峨嵋派中也不低，可三庄九派曾有联手之谊，倾楠笙作为庄主，和峨嵋掌教平起平坐，如此场合，还不轮上她话事。

    倾楠笙起身，拱手说道：“为了小女的择婿，让两位师太不远万里，实属惶恐。楠笙忝为人父，值此佳期，诸事繁琐，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慧能道：“庄主言重了。三庄九派同气连枝，掌教师姐本应亲临贺喜，无奈年事已高，不便长途跋涉，还请庄主见谅。”

    倾楠笙道：“那个自然。在座的都是三庄九派的同道中人，慧能师太有些未曾见过，待楠笙给师太引见。”

    倾楠笙先向慧静介绍过少林派达摩院首座明心大师、武当派真武堂堂主三心道人、青城派掌教青木上人、昆仑派掌教方重山、南海剑派掌门南宫月、丐帮帮主莫向前、天岳剑派言九鼎，再引荐破月山庄庄主归鹏和飞星山庄庄主任逍遥。

    慧能一一稽首，见过礼毕，道：“怎么不见崆峒派的道兄？”言九鼎道：“师太从川东都赶到了，林兄在原州道，当该早到才是。倾兄如此大事，现今还没到，那可失礼了，等下少得罚酒三杯。”

    突然一个声音，哈哈大笑道：“只要不和言兄拼酒，就是三十杯，林某也甘愿受罚。”一个蓝衫老者，跟在一个迎宾弟子后面，大步而来。

    那人身材瘦小，声音洪亮，正是崆峒派掌门林木森。后面跟了一个少年，二十出头，长相俊朗，躬身道：“晚辈林道，见过各位长辈。”

    依着远来是客，林木森虽然迟来一步，倾楠笙作为主家，当该寒暄一翻，可他却视若无睹。

    林木森愣了愣，脸色尴尬。言九鼎见状道：“林兄快快请座，大会马上开始了。”言九鼎依言走向一张空座。

    倾楠笙突然道：“这里没给林掌门设座，要观礼请到北首。”西北两向皆未设座，以林木森一教之尊的身份，以及崆峒和射日山庄的情谊，让他站着观礼，无异奇耻大辱。

    林木森愕然道：“倾兄这是何故？林某虽然迟到一步，可也不用这样着恼林某！”

    倾楠笙冷冷的道：“林掌门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若非今天是小女大喜的日子，楠笙还念着一分昔日联手之谊，只怕林掌门现在已不能站着说话了。”

    倾楠笙此言一出，不仅林木森脸色大变，其余二庄八派的人，无不脸上变色，人家话已然明着撒破了脸。

    林木森黑着脸道：“听倾庄主言下之意，要不是念着一分情谊，只怕林某人此刻，便得倒在射日山庄了？”

    倾楠笙哼了一声，道：“原来林掌门也不是一味的装傻。”言下自是在说他还有一些觉悟。

    林木森突然冷笑道：“奇门三庄同气连枝，虽然势大，可我九派和衷共济，几百年来却也没有怕过谁。”

    慧能见林木森不问原由，先将九派绑在一起，想起掌门师姐曾评价三庄九派的人，说崆峒掌门林木森城府极深，此言果然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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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回 万水千山相顾懂，百转千回对视知

    明心大师合十道：“今天是射日山庄大喜的日子，大家以和为贵，有什么事容后再说。”

    三心道人点头道：“明心大师所言极是，三庄九派同气连根，切莫伤了和气。”

    归鹏也道：“林掌门为人虽有瑕疵，谅也没胆敢对奇门三庄不敬，个中的误会，想是魔教余孽，分裂咱们的诡计。事后澄清不迟，当务之急，是给我好侄女，挑个如意郎君。”

    林木森见归鹏明虽劝和，实行污蔑，他心中着恼，只是来到对方的地盘，不啻人在屋檐下，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倾楠笙瞪了林木森一眼，哼道：“既然明心大师、三心道人和归兄弟说项，倾某暂且买你一个面子。”

    林木森听他话中的意思，却是要秋后算账，和奇门三庄相比，崆峒派虽然势劣，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却也不容他退却，冷然道：“林某要有不对地方，自会给倾庄主赔礼道歉。可若无端指控，崆峒派虽小，也不是任人揉捏的。”

    倾楠笙冷冷的道：“如此甚好。”向西门子书道：“讨喜和不讨喜的既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

    西门子书点了点头，待众人各自安坐，疾步走到台前，双手向前平压，扬声说道：“承蒙武林中的朋友看的起，应邀参加本庄小姐的比武招亲大会，规矩已在帖上著明，敝人西门子书，忝为射日山庄管事，再将参加的准则，复叙一遍。”

    他这一番语，运用内家真家，虽然声传四周，可来者极众，又多桀骜不驯之士，那些人听在耳里，并不如何放在心上，依旧谈笑自若。

    这些人中，看热闹的虽然不少，可许多人远道而来，还是或受父命、或受师嘱，参加比武、即或信心未必十足，可能在偌大的武林盛会上出番风头，那怕最终败北，也算扬名立万，大有收获。

    待听西门子书说道参加的准则，慢慢安静下来，个别玩世不恭的，便要我行我素，也给左右或威胁或仇视的目光慑住，一齐闭上嘴巴。

    西门子书继续道：“逮于山庄人手有限，英雄帖的派送多有不周。本着一视同仁，在场的少年英雄，只要满足三个条件，并不限于收到邀请，一律皆可等上中央的高台，参加比武招亲，技压群雄者，便乃射日山庄的新姑爷。”

    那些没有收到请帖的，本来还心上心下，不知自身的条件，是否满足人家的要求，闻言一齐哄声叫好。

    西门子书又压了压手，待场中安静下来，接着说道：“条件三者：一得未婚；二来年龄在十八和三十五间；三得赋诗一首。本庄请了琅琊二十四位大儒把审，评分高于八十分者，方可晋级最后的武试。”

    场中一个大个子道：“射日山庄是比武招女婿，又不是选状元，写个啥子诗？”那些自知水平有限，或者大字不识的，一起大声附和。

    西门子书扬声道：“此乃我们庄主的意思，射日山庄的女婿，若非文武双全，光是一介武夫，将来只恐难以接任射日山庄数百年的家业。”

    另一人大声道：“读书识字的事，大可将来学习，射日山庄说一视同仁，又设下门槛，这不明摆着为难我们这些大老粗？”

    旁边一人笑道：“阁下大可先回家去，请老先生教个二十年，等二十年后，庄主小姐的千金长大了，举行下届比武招亲，再来参加不迟。”

    众人一齐哈哈大笑。又一人道：“西门管家既说一视同仁，可比起那些收到请帖的人，事先早有准备，或者请人代笔，我们这些没帖的可不吃亏？”那些没帖的一听，俱者大声抗议。

    西门子书高声道：“射日山庄既然一视同仁，自不会有失公允，本次文试，由大儒现场出题，时限一炷香，过时淘汰出局。”

    等西门子书说完，两个少年搀扶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走上方台。倾楠笙一众俱都站起身来。

    人群中有人识得，道：“原来是曲阜孔家的孔夫子，那倒绝无事先准备，泄题作弊的可能。”

    旁边的听到，一齐安静下来，这些人虽然太多不好读书，可对文圣后人，却也不敢失了礼敬。

    远处的听不到，虽不知那老者何人，待见三庄九派的头脑一同站立，定然身份超然，也跟着安静下来。

    那孔夫子道：“蒙倾庄主盛情邀请，孔习之勉为其难，实在不胜惶恐。射日山庄长盛不衰，乃不失天时；九仙山兼具奇、秀、险、怪、幽、旷、奥，可为地利；天下才俊共聚一堂，此其人和。本次诗题，也当有物、有景、有情。”

    他年老体衰，又不谙武道，中气不足，声音虽然不响，可场中既静，来的又是习武之人，耳力灵聪，倒也远近可闻。

    倾楠笙躬身道：“劳烦夫子，请先下去休息。”两个少年复即将孔夫子搀扶下去。场中静得片刻，一个声音问道：“西门管家，题也出了，可没纸笔，怎么写字？”

    西门子书微微一笑，指着右边一块峭壁，道：“本庄为了铭记这次盛事，特意削平那处山壁，诸位在上铭诗，无论今日能否得偿所愿，千百年后，也不失一段佳话。”

    众人面面相觑。那块峭壁高达六丈，光滑如镜，下面的还好刻字，可上面无处攀缘，非内功深厚、轻功了得难以为之。在场满足比武条件的人数虽众，可单是写诗铭诗，只怕便得淘汰九成。

    敢到射日山庄比武招亲，和天下青年才俊一较长短的，就算文才欠缺，可心智无不过人，均知要被别人抢了先机，将诗铭在峭壁下方，在顶上刻字固然艰难，万一连上面的也被占去，无处可铭，就是英雄也没了用武之地，一个个率先冲向石壁。

    倾城伸长脖子，睁大双眼，石壁上的铭文越来越多，有些诗作扬葩振藻，有的璧坐玑驰，有的徜徉恣肆，有的词无所假，有的蹙金结绣，引来夸赞连连。

    倾城过目便忘，她一颗刚复苏的心，便如被料峭的寒风吹过，复又变得凋敝起来，心中想道：“他身为小候爷，代王底世袭罔替，将来也是王爷，在京城乱花迷人眼，那里还会记得这段露水姻缘。既然你将我忘了，我又何苦逆着爹爹的心意，不如就此嫁人得了？”

    倾城想起两人相识的点点滴滴，不禁又想着：“要是人家一直没有忘了我，也在江湖上苦苦找寻，往后得知我嫁人了，那该得如何伤心难过？人家既没忘了我，我又怎能负了人家？我虽没进代王府的门，可已是代王府的人，大不了一死，总是不能污了清白，让他将来被人说三道四。”

    倾城一会又想：“江湖凶险，人心更险，依着他那好管闲事的性子，可别是遭了杀身之祸，我就是死，也得找出他埋骨所在，再死在一起，等来生再续前缘。要不几十年后，他也不知投到那里转生，娶妻生子，从此有了牵绊，无论地下人间，以后再见只能陌路。”

    倾城想到这里，芳心大痛，不禁泪流满面，只听得先前那大嗓门又在喊道：“大会开始了么？射日山庄的乘龙快婿来了，大伙给个面子，借让条道。”她泪眼朦胧中，依稀只见一个锦衣少年，扛着一匹驳马，旁边跟着一个黑大个，骑着一头毛驴，并肩而来。

    倾城急忙拭去眼泪，定睛望去，虽然许久不见，可那人的神情相貌，早已深深刻在她脑中，阖眼便浮了出去，不是齐天是谁？

    倾城站起身来，招手道：“没良心的，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正要飞奔过去，却被倾楠笙一把拉住，按在椅子上。她武功不低，就是放在江湖上，也算入得了流，可在倾楠笙手下，就像三岁的婴儿，别说反抗，就连挣扎也动不了一下。

    齐天听见喊叫，便似一道惊雷，轰在他脑海，浑身剧震，他循声奔去，前面人影闪动，一个中年男子拦在前面，却是之前问罪黑大个的紫衣人。

    西门子书沉声道：“方台之上，乃贵宾席，没有邀请，禁止登台。阁下要是参加比武招亲而来，请先参加文试。”指着右边的石壁道：“在石壁铭诗一首，由大儒作评，得分在八十以上，方有资格晋级武试。阁下要是来瞧热闹，还请自觉到西北两首观看。”

    齐天听而不闻，仰头直直望着倾城。倾城也直直的望着他。两人都不说话，时间仿佛才过去了一霎，又仿佛过去了一世。两人同时展颜一笑，他的千山万水，她固然懂得；她的百转千回，他也全部明了。千言万语，说即是说，不说也是说。

    齐天点头道：“有劳先生相告。”他放下驳马道：“我这马脱力，还请先生找人，喂些水喝。”

    西门子书道：“来者是客，阁下放心，您的坐骑，自会替你看治。”径自回到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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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回 未闻笔墨惊四海，空有文章动九州

    齐天并不便去，他虽没有见过倾楠笙，待见人家适先拉着倾城，举止亲密，自是她父亲无疑，躬身行礼，道：“齐天见过倾庄主。祝庄主春秋鼎盛，福寿绵绵。”

    那少年下得毛驴，跟着过来，道：“大兄弟，人家不是你泰山大人？怎么喊庄主？这可不礼貌。”

    他嗓门奇大，纵是平常说话，也和高喊一般，周围数十丈里，只要耳朵没聋，就是想不听见都难。

    众人闻言，即便正在石壁下冥思苦想、构思佳句的人，也都暂止了念头，一齐循声望去。

    西门子书向倾楠笙道：“那便是高云山的来人。”方台上的人，除了倾城一瞬不瞬的望着齐天，充耳不闻，其余人无不动容。

    倾楠笙脸色阴沉，寒声道：“黑小子，你要再敢胡言，不管你是那里的来人，可休怪本座不客气，先割下你的舌头。”

    他话虽说不客气，可在场知道他性子的人，却知已经很客气了。要不是顾忌人家背后的势力，只怕对方早己唇舌分离。

    那少年吐了吐舌，道：“怎么人家不是你的女婿？”向齐天道：“大兄弟，你这玩笑可不好开，兄弟我差点把舌头都丢了。”

    齐天不去理他，转向倾城，道：“你稍候一下。”倾城点头道：“我已经等了几年，也不差这一会。”

    齐天侧头望了石壁一眼，除了顶上还留有空白，其余地方皆刻满了诗文。

    西门子书突然道：“阁下还是放弃吧！那么高的山崖无处着力，就你有轻功绝顶，绝够跃上，可要凌空铭诗，那也是妄想。”

    齐天眉头微皱，默然不语。西门子书又道：“在不能破坏石壁上铭诗的前提下，除非你有极其锋利的兵器，刺入石壁中，借力攀登上去。看阁下赤手空拳，那也只能望崖兴叹了。”

    齐天灵机一动，转过身去，从怀里掏出“昆仑刺”，他本来准备在京城找人缝制一把剑鞘，无奈那两天一夜的时间，事情接踵而来，至今仍然用布包裹。

    齐天解开布条，露出柄一柄尺长的短剑，剑宽一指，剑身光亮如水，一股颤冽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却似有千军万马逼人眉睫。

    三心道人失声道：“昆仑刺？”齐天径自向倾城道：“这把短剑，本是送给你防身的，不过现在看来，还得暂先借用一下。”

    倾城道：“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说什么送与借的。”

    齐天点了点头，转身朝山崖走去，他步伐虽然不快，可每一步都坚定无比，那怕前面有千军万马，也不能使他停顿一步。

    倾城目光紧随着齐天，这里万千人，万千事，俱都不能使她提起一点兴趣，分出一点心来。

    倾楠笙突然道：“你倒真是忠心，不仅将人放上山来，还一再好心的提醒。”

    西门子书知道庄主这话对自己所说，听他语声僵冷，显得极其愤怒。他也不否认，叹了口气，道：“子书曾听我爹爹讲起他和母亲的过往，我外曾父看不起他一介书生，见我母亲执意和我爹要好，一怒之下将我母亲赶出家门。此后十多年，我母亲每次回娘家，都吃了闭门羹，俩父女再也没有见过面。直到我母亲病亡后，我外曾祖父得讯赶来，哭倒在我母亲坟前。外祖父回家后染病不起，临终将把我和父亲喊去。那时我已不小，至今仍然记得我外祖父对我母亲悲痛欲绝的忤悔，说如果不是当年他为了自己的面子，不认我母亲这个女儿，我娘就不会郁郁而终。子书更忘不了的是，我外曾父直到断气也都睁着眼，为他曾经的错事死不瞑目。”

    倾楠笙脸色沉凝，一言不发，也不知心里想着什么，突然冷哼一声，道：“我倒要看看那小子，有甚出众的文采和过人的武功，能够和天下才俊一较长短。”

    倾楠笙目光追随齐天望去，只见他径直走到崖下，纵身跃起，足有二丈来高，暗中点了点头，似他这般年纪，不借助冲刺，能跃起二丈，在同辈当中，可谓佼佼者了。

    齐天跃在半空，匕首在石壁上一扎，便如扎在豆腐上，直没至柄，身子借力掠起，复又在石壁一扎，跃到崖顶，左手探出，抓在崖边，将身子吊在崖下，右手以剑当笔疾书。

    众人只见石屑纷飞，倾刻书成：雨过山色青，风动月华明；相识满天下，皆是意中人。

    一众大儒并排坐在南首，他们或勤于笔耕，或博览群书，用眼过度，兼之年事均高，视力衰退，射日山庄特地安排了两名年轻的弟子，为他们轮流朗诵石壁上的铭诗。

    待得一名山庄子弟念完齐天的铭诗，不仅其余大儒耸然动容，俱都长身而立，就连孔夫子也都颤颤巍巍的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一位来自海州的大儒，孟轻舟叹道：“此诗有景有情，由景入情，由情应景，就是小生一生，赋诗上千，能与媲美的也没几首。”

    另一位来自宋州的大儒，唐晓点头道：“前两句写景，虽极工整，可晚生更喜后面两句，以欢愉之心观人，满目皆是欢喜之人，读来让人胸臆大开。”

    这些人虽都德龄高硕，可有文圣后人在场，言己必后，俱都不敢人前，失了礼敬。

    又一个来自沧州的大儒，张胜枝沉吟道：“先前石壁上的铭诗，虽然也不乏佳作，可和这诗比起来，那是索然无味。”

    旁边一位来自仪州的大儒，方宝龙道：“此人才思敏捷，文章锦绣，当该享有盛名，为何‘齐天’这个署号，在诗坛名不见传？”

    这些大儒虽然才学渊博，可个人偏好不同，对先前的铭诗，难免褒贬不一。可一个个德高望重，均都秉持中正，那怕有些诗作立意肤浅，个人不喜，然见用词精炼，却也并不反对别人的认同。可似现在众口一词的大加赞赏，却是绝无仅有。

    待得众人交相夸奖完，在旁边给石壁上的诗作记分的中年文士，恭声问道：“不知诸位先生给分几何？”

    孟轻舟向孔夫子道：“夫子一直不置可否，这回可得评上一评。”孔夫子捋须笑道：“各位都说好，那定是极好的，硬要我说的话，就五个字：孤篇盖全壁。至于评分，给多少都不为过。”

    孔夫子说完，拿起身边的拐杖，颤颤巍巍的下台而去。孟晚舟忙道：“文试还没结束，夫子何故离席？”

    孟夫子一边道：“老夫此番前来，虽然舟车劳顿，可能读到如此好诗，那是不虚此行。此兴既足，兴尽而返，何须再观？”头也不回的去了。

    张胜枝道：“夫子好雅兴。也等等晚生，一道同行。”急步追了过去。剩下的大儒愣了愣，一同哈哈大笑。孟轻舟道：“咱们也该走了。”众人连袂而去，一时走的干干净净。

    那名中年文士目瞪口呆，半响才反应过来，拿着记分簿，急忙奔向方台，向倾楠笙道：“庄主，先生们走了。”

    西门子书向南面望去，只见空着二十多张椅子，一众大儒走的一个不剩，惑然道：“文试还没结束，怎么都走了？”

    那中年文士摇了摇头。倾楠笙摆手道：“算了，读书人性情古怪，子书你派人将他们原路送回，每人备上一百两银子的辛苦费。既没了评判，文试就到此为止。”

    西门子书依言吩咐下去，从中年文士手里接过记分簿，扬声道：“文试结束，下面宣读大儒的评分，没有念到名字的，一律淘汰出局。”

    那黑大个既不是为竞亲而来，也知水平有限，自便没有献丑，可听西门子书念完晋级的名单，也没有听见齐天的名字，问道：“这就完了？你再仔细瞧瞧，是不漏了我大兄弟的名字。”

    西门子书也是一肚子的不解，齐天所作，高才壮采，言有尽而意无穷，实是难得一见的好诗。难道那些大儒，也为五斤米折腰，被庄主私下收卖了，刻意不给评分？要不为何连那些给出零分的，也都记录在册，惟独遗漏人家？

    倾楠笙站起身道：“文武结果已出，承蒙各位看的起，远道而来，山庄备了薄席淡酒，等各位用过午膳，下午再举行武试。”

    突然右面下面一个清朗的声音道：“这不公平。”齐天听声音熟稔，循声望去，南面坐了百余人，一时要找出是谁说话，并不容易。

    要是西北两向的人质问，倾楠笙自不会理，可在南面能有席位的，都是应邀而来的宾客。其中许多人来头虽然不小，哪怕射日山庄并不放在眼里，可作为主人，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却也不由他倨傲。

    倾楠笙淡淡的道：“何事不公？”那人站起身来，三十左右，丰神俊朗，一袭白衣胜雪，背着一把油纸。

    齐天大喜道：“韩兄也来了。”那人微笑着点了点头，正是江北“武林道”的护道使“白衣”韩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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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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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回 岁月隔阂相拥尽，人生芥蒂一吻消

    韩风月右手遥指着石壁上面，齐天铭的诗道：“韩某虽然不才，早年也曾中过解元。”

    倾楠笙淡淡的道：“素闻‘白衣’大才，原来还是解元老爷，那可失敬了。”他话虽说失敬，可脸上神情冷漠...

    平常清纯可人的陶意，稍稍打扮一下，立刻光彩夺目，美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听到这话，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他微笑着点点头，眸子深处的目光极其阴翳。

    冥木和我打了一声招呼，不过我也没有听出有什么热情，显得有些冷漠。

    如果换成是她的话那么别人就不能要，相反要是她给别人的话那就一定要，有利于自己的她才承认，不利于自己的她就否定。

    红琴点头。冲我挤出一丝笑容，苍白的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憔悴。

    褚翘记起，傅令元今夜的露面，并未避讳阮舒的这位弟弟，也不知这位弟弟心里是怎么想的，竟也一点好奇心也没有。

    林妙芙躺在沙发上睡得正沉，身上盖了件长款的男士外套，遮到她的大腿上，不至于像先前那般衣着暴露。

    陈青洲瞥见了荣一的焦虑神色，猜测到事情肯定和阮舒有关。但为了稳住黄金荣的情绪，只能先不慌不忙。

    原本的向晴姐天资愚笨，但是融合了变异，又继承了大部分王娟意识和能力的分魂，灵魂立刻得到了升华，并且又产生了一些变异。

    身形犹如鬼魅，一个位移出现在林柯身前，林柯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胸脯被一团肉球给顶住了。

    它们遇到的每一件事情，听到的每一句话，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事先已经研究了又研究，设计了又设计，反复确认后的结果。

    果不其然，许断还没出手他的粉丝就打了陈兰一个措手不及，分分钟陈兰微博就有被攻占的趋势。

    “就一个跨年晚会又不是春晚他们要语言类节目干嘛？”许断闻言可算是纳罕了，一般跨年晚会不都是唱歌唱歌再唱歌的吗？怎么还要语言类节目？他们春晚不过了？

    大袁帝国现在的热核聚变发动机虽然成功了，但是一个个体积巨大，想要开发出武器级的聚变发动机还需要有很长的路要走。

    “好说，好说，姬兄慢走！”吴易被这一套组合拳有点打懵了，只能笑着抱拳回礼，好像彼此之间从来没有任何恩怨，亲如兄弟一般。

    “接人？”云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着一脸好奇盯着自己的姐姐，也没有解释太多。

    “所以你们对这个世界已经了解了多少？还需要我帮忙？”艾克一眼扫过众人，除了几个脸生的家伙，甚至连理查德都在，有这么强力的一个队伍，似乎不大需要自己上前？

    “你这表情是有什么想和我说吗？”看着黎恩凝重的表情，艾克笑了笑问。

    此时正是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丘卓锡有晨起练剑的习惯，此时不在房间内。李明霞正坐在镜子前让丫鬟给她梳妆。

    这让得只有地武境巅峰修为的秦羽，在百战皇朝传得沸沸扬扬，各种传闻层出不穷。

    焦玹与他们点头打了个招呼，连忙道：“大家不要太靠近湖心岛！”焦玹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他的话声音极大，他不仅是要体型叶赫行云等人，也是想让其他各派人士少些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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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回 燕子南飞去还来，桃花东流无复行

    倾城忽然道：“你等我一下。”径自上楼而去，一会匆匆下来。齐天见她左右提着两个大包，连两肩也各背了一个，任她身手敏捷，这短短一会功夫，也不可能收拾四个包裹，显然早有预谋。

    倾城...

    “总不能因为这个心理感觉就放弃打boss吧，毕竟这种机会不是经常能碰到的……”于是钱诚只能幻想自己成为第一个单刷f级boss成功的人，用这种心理幻想把心中那股子不祥之感驱除出去。

    权胜男和林晓雪来旧货市场时，是为了淘宝捡漏，没想过买毛料。

    “林朝辉……你……”朱魅儿心软了，她怎么能不知道林朝辉的心思，可是朱魅儿内心做不到，她做不到接受林朝辉。

    “三日之内，少动用灵气，多多恢复。”虚无老道留下一言之后忽然消失在此处，单单剩下虎蛮一人。

    “对！你理解的没错！幽灵其实就是幽粒子组成的！”高亮亮投来赞许的目光。

    “打死一个警察也是死，打死两个也一样。”波比的话似乎才嘲讽林朝辉刚才的决策失误。

    她就那么转身走了，等到她走出十来米远，走到了宿舍门外，我才反应过来，忙追了上去。

    “夏沙，告诉我，怎么了？”我声音有一些严肃，因为我不希望看到尹夏沙这样子，大概是因为，自己现在的心里面也在压抑吧，所以不想看到别人也在压抑。

    “来调查僵尸事件？不会是找个借口来调查我的吧？”赵严心里一直在犯嘀咕。

    “那就好……那就好……”彭浩明眼前浮现着她的脸庞，已经很久很久没能将她拥入怀抱了，她会不会已经忘记了自己怀中的温暖和味道？

    朵朵感觉体内的灵力波动异常，隐约感觉有天劫降临的迹象，心中有些紧张又略带兴奋的说道，洛天点头，然后朵朵飞身上了一座山峰，盘膝而坐，准备迎接天劫。

    没人的时候，林逸风会回到自己的卧室，盘坐在床上，微闭着双眼进入到修炼状态当中。

    洛天再次的大吼，识海之中，冲出了一道强大的神识之剑，直接斩向了那天皇镜的源头。

    而且更加奇怪的是，其身上的那些伤口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度恢复着，就连那隆起的胸口也开始慢慢平复，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展。

    左良玉在临时的营地踱步而行，正在巡视着自己的四千骑兵，神色悠然，并没有那种大战在即的紧张之感。

    这一刻，张缙彦已经反应了过来，深深地知道，守城的宦官十之八九暗中投降了李自成，皇宫里就算是还有一些太监忠心于皇上，但也是寥寥，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不仅是范平安这边遇到麻烦，冥尸黑豹的爪牙虽然也是十分锋利，闪着黑光更是能撕破许多防御，不过面对这种石头的效果同样不怎么样，而且不知道怎么才能让石头人彻底死亡，目前只是尽可能的弄断石像的脖子。

    铁尺一被磕飞，那崔凤发的身影再次消失并隐没在这漆黑的夜里。

    至少，在分不清这些人究竟是敌人还是朋友的时候，林逸风并不打算相信任何的人。

    所以，这些人并不需要多强的实力，更重要的是智力以及辅助能力，所以其中除了玉藻前靠着血脉有了兽王的实力，其他人基本都不是武者，而是预言者，阵法师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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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回 从来今日旁观客，总是当年介入人

    吴小龙纵声大笑，道：“破月山庄也不过如此嘛！”他奋起全勇，一口气连砍三刀，分攻归无伦前、左、右三方，势要将他逼下高台。

    归无伦左臂轻舒，扣住刀背，右掌斜切，吴小龙一条右臂齐肩...

    “志平同志……你，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是骗我的?”施莱斯先生不可置信的看着崔志平。

    不过毕竟是两个种族的人，所以两人也无法相交太过，因此西门秦也很主动的在交换了心得体会之后，就离开了。

    成员们进来的时候，看到这样的环境都十分的满意，特别是男嘉宾，这里比他昨天住的酒店宾馆什么的实在是好太多了。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再见？”院子内，聊了近十年的花非花一脸的不舍道。

    圣皇想了想，还是摇头承认，虽然在他认知中，圣天皇朝的确比蛮族强大一些，但要说展压那根本不可能，要是能展压，他早就带人把蛮族给灭了。

    刹那心思微微一动，并没有使用转生眼的瞳力破除这里的空间。而是平静的看着釉。

    “代欧奇西斯的情况怎么样了？！”坂木忽然沉着脸询问道。既然超梦暂时找不到，那么就只要靠其他神兽了！。

    另一边，震天神虎等了十天，终于召集了四百六十多人，剩下的人神魂玉简已经碎裂了，显然已经死了，同样休息了几天之后，便是朝着一个方向离去了。

    可是地明圣祖又确认了一下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还是在圣皇宗的废弃秘境之中这没有错。

    希特拉并不会满足对犹太人的限制，因为在他看来，这些商人是世界罪恶之首，不把他们都灭掉，他就是不爽，至少也是要眼不见心不烦。

    “二叔，到底怎么回事，我父亲还有爷爷，他们在哪？”陆轩声音冰冷，盯着陆天虎，心底也有些忐忑，他希望事情不要跟他想象当中的一样。

    只可惜和当初的鬼老一样，金魂神物必须得有缘人得之，哪怕他们实力再强，身后背景再大，也是望而兴叹，全然没有一点办法。

    叶轻寒一个哆嗦，疯狂吞噬混沌神源的力量，恢复到一半的实力便冲向虚空，寻找蓝妖踪迹。

    金色光芒闪烁，这块选择界面化作一道金光，迅速飞进了李旭的身躯中。

    虽然素清的这一次突破，离那真正的一重地丹境还有些差距，但和之前的九重人丹境无疑已经有了天壤之别，那是货真价实的地丹境阶别。

    “白尊者，你看，这该怎么是好。这二位似乎并不愿意继续留下来了。”冥火神尊转身就对白尊者说道。

    但是这个时候的他却似乎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十分平淡地看着自己。

    可那条蛇见我们往后退，便慢慢闭上了嘴，拧着头继续看着我们的动向。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制造的生物会出现在这里呢。”雪妍神尊不禁问道。

    “没，没事！”高平凡赶紧将自己的目光转向别处，不再去看那人世间最吸引人的一个地方。

    陆晚星吓了一跳，这才来得及去仔细看看自己下面是个什么东西。

    高平凡伸出自己的一只手，然后看着这个身穿古装，然后一只手拄着拐杖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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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回 礼下于人不少求，名前当事弗多愿

    言九鼎见苗俊明夸暗损，连带自己都指责了一番，心中着恼。他爱徒心切，一时出口相求，人家既然卖了脸，自己便算承了情。他名叫九鼎，外号“一言九鼎”，自是不容耍赖，黑着脸道：“你待怎样？”...

    黑水河的开发，在前两次兰登亲自带队的时候就已经算是建立了初步的完整流程，就算之后兰登不在领地了，只要有懂行的人在，就可以继续进行下去，而鲁梓静就是那个懂行的人。

    苏晓连连道歉，她也没想到酒精抹在伤口上会让赵仲琪的反应这么大，看得出来他很疼。

    十月初的天气晴空万里，碧空如洗，秋日洒下阳光，熏得人暖洋洋。

    赵仲琪松了一口气，有了鬼王东在牵线搭桥倒是省了不少的麻烦，不过，凭借苏晓的嗓子和歌曲，在乐坛闯出名声应该不难，但是，肯定要费不少时间。

    他们单纯地认为当所有媒体都将斗争的矛头指向秦墨的时候，他就真的是那个罪该万死的人。

    “是的，他们制造了很多新生恶魔来寻找合格的灵魂，对品质的要求很高。”程海附和道。

    这让苏晓的心里庆幸之余又微微有些失落感，毕竟，她的容貌是她最自信的资本，尽管她很不想利用这个资本。

    当然，5人本的法师不需要你上去骚，安心下好雪减速，就是好法爷。

    哪怕是陈秋成宽宏大量，但是，陈秋成的那些心腹们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想尽一切办法找自己的麻烦，帮陈秋成找回场子。

    于是，身后的伙伴们，看着苏栗夏都是衷心的为她感到开心，比较契约兽会对她的修炼提供很大的帮助。

    对于高晓申和高海涛要这样的报复了。其实李泽明反而觉得这样报复可能有一些轻了，要是自己的话可能让他们有活不到现在。看到这种情况来了，蓝老不仅也是非常的气愤。想到杨明刚才经历的这一切，差点又死在了这里。

    定然是那升仙井的作用，才能让他实力暴涨到这个地步，也定是这升仙井的缘故，让他的精气神乃至容貌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司徒美娜的目光，落在了柳洁的身上，刚才跳舞的时候，柳洁的态度让她就感觉到奇怪，陈伟刚跳完舞，柳洁就拿了一杯柠檬水到了陈伟的跟前，递给了陈伟。

    其他人就更加高兴了，人力和资金解决，龙城必将在第二世界有更好得发展。

    “为什么不能说，而且第二，你看得见我，我一直都怀疑你这一点。”太妍此刻单独和伍樊在一起，再没有了顾虑，将长久以来的疑问，都问了出来。

    舞狮舞龙带队的人潮涌进了寺庙广场，装饰华美的狮子上蹿下跳着，巨大的狮头在舞狮人的手里活灵活现起来，凝目眨眼，咂嘴吐舌，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逼真。

    杀气感知，最新习得的技能。可以感知散发出杀气的生物。据说磨炼到极致则可以判断敌人的攻击位置从而做出应对。也是不能放弃的技能。

    “风月宝鉴，为什么你不能查出球枭最近的历史影像，或他七八岁之后的资料？”伍樊心中不甘，质问道。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有人已经去太和殿刺杀你们的一号和二号领导人了，如果你再不去的话，恐怕就没机会了。”双刀刺客却不管不顾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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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回 只为春风当努力，非是萤火敢争光

    倾楠笙拱手道：“恭喜任兄弟，去来贤侄的武功，只怕已能望到你的项背，就算青出于蓝，想也指日可待。”

    大凡天下的父母，再自视甚高，说别人胜过自己，或许都有不服，可说后辈能够超越自...

    “是吗？我怎么觉得他们都是烫手的山芋？”周吉平看了黄皮虎一眼道。

    杨林看到这些居民的脸色不是很健康，大都面黄肌瘦的，而且他在这些居民的家中并没有看到多余的粮食，便大概的猜测到居民们的粮食都被收了起来，而且每日分发的数量并不够村民糊口的。

    来。然而只见它身躯之上突然散发出五种不同颜‘色’的光芒。而在一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伴随着一声系统提示过后，着光芒越来越强烈。而直接在BOSS的身躯之上爆炸开来。

    “这间是最好的，你就住在这里吧”老板娘打开了201的房门说道，杨林朝里面一看，“我的个乖乖”杨林不由的赞叹出声。

    “这个，你说这东西价值多少？”杨林带着笑容对着李大炮说道，“这个，这个，我知道这个东西是无价之宝，但是我能拿出来的东西不多，你看着要吧”李大炮很是光棍的说道。

    而掌玺大臣，这个职务今天看来并不重要，但是历史上却是一个要职。

    就在赵康二人走出百里不到，就看到前面有巨石封路，而且不知为何，这巨石附近毒蛇四处乱窜，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蛇窟。

    曹见状下意识的便要抬脚去追但是刚要迈步。忽然反应过来身后尚有一干兄弟。即悻的收脚步。抬首向着甄离去的方向幽幽望去。

    “别拉着我，让我说完，听到就听到了，大不了老子不干了！”肖波大声吼道。

    虽然巨蟒一惊被我们摧残的不堪成样子，但是依旧嘶叫一声之后，晃了晃庞大的身躯，再次冲了上来。

    苏和装模作样的考虑了一会儿，然后告诉苏靖海说，不用了，中学的功课不难，她也希望有个轻松一点中学时光，然后将来凭自己的努力考上重点高中。如果这期间她觉得应付不来，再向父母求助。

    菱致的年内计划是开设第三家分公司，专项负责娱乐、科技、服务业这种新型有能力做理财项目的公司。

    正在他们交流的时候，不远处一道大嗓门传来，一个白色长眉，双耳垂坠的大和尚正仔细观看冯宝宝的手相。

    凌霄这次去彩排两天，演出一天，回来说不定还能跟上公司聚餐。

    好在，苏和这人没别的优点，最擅长的就是能凑和，好吃的能吃，不好的也能入口。

    程氏发出剧烈的咳嗽声，吓到了席岚，吓得席岚嘤嘤直哭，以为程氏就会这么闭过气去。

    当然这是他根据体系的不同得出的看法，而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炁’就代表三宝。

    “二爷的事情，自有二爷自己处理，我们终究不是住在一起，所以那边的事情，我们说说就好，还是不管为妙。”到了晚上，席凤如此对楚离道。

    见白光即将取自己性命，肖自在身体重量骤减，硬生生凭空挪移了一段距离。

    山风吹起顾长生的衣衫，随风舞动，背靠青山，犹如画卷中飘逸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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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回 输赢成败由人算，得失胜负自心知

    台下一人道：“这到底谁输谁赢了？照比武规定，谁先下台为败，齐天先落地，按说是败了。可后落地的站不起来，算赢的话，好像也说不过去。”

    一个大嗓门道：“人都爬不起来，他还要点脸，...

    江山公子榜第100位，也无语的找到了黄大爷的名字，难道跟璀璨和星辰以及那个什么爱情主线任务有关？

    随之没过多久曾浩就打消了这想法。因为铁曲因服下太多补药身体沉受不住药力所带来的痛苦不适。

    秦陌急切的问道，他的心被狠狠的纠结在一起，等待着徐纷纷告诉他洛瑾诗已经回来的好消息。可是，徐纷纷的脸上，并没有半分的喜色。

    房间里，洛瑾诗一通电话，不到换好衣服的时间。门上，再一次的门被敲响了起来。三支崭新的最新苹果手机。这个，付芯蕊想要很久了。

    辉煌里，自然有比我强的玩家，如果是几天前，我的实力尚足以笑傲天下，毕竟好运得来的不朽套装和N多终极成长装备不是玩家能轻易撼动的。

    “是真的吗？”冷华轩还是不肯相信，转过头来问二老爷，清俊的双眸里带着审视和控诉。

    风清看了龙阳良久，终究是没有言语，似是默认了龙阳的这种猜测。

    “爸，怎么办？他好像听到我们说的话，被我们气走了。”赵可馨尴尬的对她父亲道。

    娇儿再次在好友栏里检索，我的熄灭图标上，等级已经赫然变化为125。

    云过是头冒金星，全身骨头架子散了一般，失去知觉，陷入昏迷状态。

    说完，赵俊杰将电极和针管‘插’在自己身上，随后按下按钮。。

    “操！”两人刚刚平复的心情又被重新点燃,胡八一二话不说抄起权杖就要过去开干,但出乎意料的是,丰突然伸出手臂将他一把拦下。

    瑶姬摸了摸杨戬的脸颊，擦干了杨戬的泪水，对着杨戬说道：“儿，松开石头吧。”虽然杨戬在玉鼎真人手下修炼。

    望着浩瀚无垠的海面，媚儿童心大动，干脆走入水中穿行，冥皇见她开心也就随着她的性子去，只是笑眯眯地握着她的手，陪伴在身边。

    “好吧，我们下去吧。”汉娜似乎并不着急得到凌枫的答复，她走向了峭壁边沿，突然纵身跳了下去。

    中午去公司餐厅就餐时，我端着餐盘就像一个洪水猛兽，走到哪儿都有人让开一条路。我找了一张没人的桌子，独自端着餐盘坐过去。

    无端端的被色了一把，又间接搞砸了公司的大生意，天雅又是委屈又是沮丧，连日来的不顺终于在这瞬间爆发，眼泪狂飚而下。

    水门叹息一声，哪怕根的所有人都已被控制，可团藏没有抓住就是一桩隐患，对于木叶的了解，他远超大蛇丸。

    “答应吧，机会就在眼前，失去了可就不再来了。”佛伦娜淡淡地道。

    凌霄有一肚子话想跟她说，。ＥＴ她就不能说点别的吗？哪怕是问问他在宝岛都做了些什么也行，可她没有，她看上去很平淡，就像不关心的样子。

    她想着，以前自己扮演着瞎子，可是，不久的明天，自己就要变成真正的瞎子。

    回答他的是轻轻的呼吸声，她睡的很沉，但是又恍惚的听到了他的话，爪子下意识的就抓到了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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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回 一叶障目怎见性，视若无睹自知机

    莫向前冷笑道：“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听到人群中有人惊呼：“代王府齐天？莫非是永丰候齐候爷？”变色道：“原来是永丰候，怪不得不将丐帮放在眼里！”

    齐天摇头道：“依...

    “嗡……”古风淳的脑子一声巨响，他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这几个画面都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而田华，玉晚冰，昌碧如，苏柳，月影则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这家伙竟是个高手。

    来无影，去无踪。慕鄢的忽然出现，又出现消失。让祁黑褚有些迷茫，一时间没有反映过来发生了什么。用力的握紧手中的剑，祁黑褚回味着刚刚慕鄢所说的几句话，眉头不禁越皱越紧了起来。

    可是当他踏上这个区域X时候，他X心情却莫名地激动着。好像这是一个久违X地方，仿佛这里是宿命一样，更让他奇怪X是，觉得这里有着一阵陌生X熟悉感。

    消耗因果之力改写他人命运，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周舟又能收割更多的因果点数，如此循环往复，却不会有丝毫减少。

    伊巴卡归来之后又过了好几天，第二个黑暗精灵才回来，这次回来的是米哈依。

    “这件披风和四颗培元正气丹送你，还有这瓶九转还魂丹，你也拿着，以后会有用得着的地方”朱元龙将九转还魂丹递给珑儿。

    薇薇安不是一般的急脾气，兰登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她就直接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身体一闪到了兰登面前，手一抬，从兰登的领子里拽出一个东西来。

    “涅磐玉佩，说不定还有机会”德斯黎的话有如在黑暗中的朱元龙一道曙光。

    “多谢门主的抬举，在下也敬门主一杯”说完朱元龙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毕竟候高薪与寒崖垂钓者的关系更近一些，而且候高薪来说这些话，寒崖垂钓者相信的可能性会更高一些。

    石青青展开翅膀试试，额，跳的比人家高一点，能扑棱两下，跟鸡是一个品种的。回到船里了，青青再次拿鞋子随意的扔一下，光脑已经习惯了，直接开始安排前进，安排后续支援。

    谈到了那些异变怪物的时候，孙主任神色也有些难过，他露出了一些同情，看着这个少年的时候总是带着些许怜悯。

    菲儿淡定码字：“他要砍阎王，准头差点砍到我啦，呜呜呜。”凤王无语，这话简直是槽点满满。准头不好一刀插心脏？妹子你侮辱谁呢？

    纷杂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宋凝玥心跳如鼓，目光慌乱地寻向声源。

    莫北笙前面的酒杯翻倒，酒水洒出来，不少都洒到了莫北笙的衣服上。

    “废物！”韩子玄咆哮：“就算我家的威威，都比你有用。”威威是他养的一条狗，这个话就明显太过分啦。

    “若真是地方势力所为，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陈演有点不解。

    第二天早晨，风暴停息，不过礼堂的天花板上，仍然一片愁云惨雾。当哈利、罗恩和赫敏一边吃早饭一边研究他们这学期的课程表时，他们头顶乌云越来越浓。

    不远处周发发的声音传来，吴夫人头皮一麻，便感觉自己的下颚被一把抓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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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回 众口悠悠莫可堵，人心曲曲常不开

    方台上三庄九派的首脑，见状一齐松了口气。永丰候如若命丧少林弟子的偷袭，不仅少林颜面尽失，同为三庄九派，也都脸上无光。

    这时两名少林僧人，将程少龙救醒，抬到台上。明心怒目圆睁，...

    ……要不是她哥威胁她说不道歉就将一年禁闭延长至两年，她才不会和她道歉呢！顾南芵重重一哼，重新坐下，大口吃肉。

    “前几天纳兰王爷不是吩咐调查无名的下落吗？有消息了没有？”秦彦问道。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章笑有些不知所措，那一刻，即便是刚掏过的耳朵也微微嗡鸣起来。但同时，心中又有些疑问。按道理说，最近一趟伦敦飞往成都最近的航班应该明天才到才对。

    听着丁一回答的居然如此利索，这瞎话真是张口就来。这是在她旁边呢，要是平时，恐怕还不知道有多少呢，当即狠狠的瞪了一眼丁一。

    苏瑕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离婚证，恍惚想起了一个多月前，那些振振有词的言语。

    噗嗤一声中间的屏风被他砍成稀巴烂，无力的倒了下去，让他们看清屏风后面的人。

    坐在装修高大上的餐厅里，看着对面妆容精致、眉目如花的郭于晴，我其实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自卑感一点一滴的漫上来，好后悔自己没去问一问路旭东，他到底喜欢我什么，好歹，也能让自己多几分底气。

    “不是你是谁？”顾东推开病房门，一眼便看到躺在病床上，脸色雪白，戴着氧气罩的母亲，拳头霎间收紧。

    乔修仔细想想洛伊德尔说的还真没错，信徒去神庙不就是瞻仰自己的神，粉丝去电影院还不是为了见自己喜欢的明星。

    奥利西娅并不会给洛依绫找一些她现阶段无法战胜的敌人，即便是没有武器的情况下，洛依绫也有机会战胜机械剑齿虎，就看洛依绫能不能把握了。

    然而一步错、步步错！本来实力就不如对手，还被逼入绝对的下风，一瞬间，武越的劣势无限大。

    再看曾经风华正茂的黄士娟，虽然风采依旧，光彩照人，甚至以前更加成熟迷人，但是经历了经商的挫折和官场的磨练之后，过去的大大咧咧和妙语连珠已经不复存在。

    此时就算他还没清醒，可却也没人伤的了他，姜云卿就算这时离开也无大碍。

    "这事有几分把握？"张家良问道，他并不太清楚张家权在省里的实际力量，有些担心张家并不能够搞定这事。

    整个秀场外，早就已经围满了记者，所有人都尽职尽责的举着相机，看看能不能捕捉到什么劲爆的新闻。

    "往后来了就直接进去吧，你去配一套钥匙！"张家良把房间的钥匙递给了贾青。

    如果你认为行侠仗义就是正道，杀人越货就是魔道，真可就大错特错了！抱着这样的理念，还想笑傲江湖？

    乍听到这个消息，周敬只觉得震惊。甚至有些不敢置信。但是他了解叶璟珵的为人，绝对不会拿这种事撒谎。

    "今天我请客，大家聚一聚？"敬怀北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张家良说道。

    这样一位少年，无论是放在哪一个种族里，都无比优秀，自带主角光环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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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回 不羁于物潜心道，一笑当年入梦人

    萧朗暗中揣测，凭着父亲对自己的偏爱，自己和两个兄长竞争掌门之位，只要不行差踏错，少有七成的把握，可接下来的比武，胜算却不足二成。如此以小博大，得之固然不小，失之也是极大。诚如西门子...

    “从今天的表现来看，说那个二皇子脑子没病，你信吗？”唐尘挑了挑眉头，看向梅琳。梅琳想了想那个家伙的蠢样儿，翻了个白眼，无话可说。

    杨明冥思苦想，想要回忆起那么一丝有用的线索之时，陈潇潇的声音打断了他。

    “表姐，你说什么呢？”秦晓雅急了，她带着司徒美娜来，是帮她把关的，现在表姐这样，分明就是在拆台嘛。

    这丫头，敢这样说话，断子绝孙，呵呵~可能吗？是对她太好了是吗？

    随着时间的流逝，众人才发现那不是一片土地，这就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大陆，向着他们碾压而去，任凭他们如何攻击，法术神通落在上面只能荡起一片尘土。

    “卑劣手段杀我李馋大哥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这里是逐风陵？”黄晓天内心气氛，今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碎星谷部落一个交代。

    “这么说你们魔神好象很了不起似的，那你怎么不去找那些妖神理论去？”张翠山身旁那名主神冷笑道。

    大长老梦主元将当天与黄晓天有过接触的弟子，全部抹除记忆，如今代坤窟内，只有大长老与宗主知道黄晓天的真正身份。

    陈伟还是没有回微信，过了一会儿，传来了门铃声，陈伟知道是刘维娜来了。

    郑心儿和洛璃一脸担心的看着叶天，而欧阳辉他们也是，他们也知道，这个警察估计就是他们设计好的圈套。

    至于赵天雄，他的血脉特殊，乃是牛头人族的始祖血脉，去往上界后，肯定会被牛头人族带走，是一步登天，还是抽灵换血，那谁知道。

    “不，我不是要穿，你们看看这些布料，是不是挺好的？我们把它拆了，然后做成珠花，拿去给董大哥卖，这样还能帮董大哥省一些进货钱！”花卿颜说着说着，就见璧儿和李绣眼睛亮了。

    只可惜防御分身注重防御力，完全牺牲攻击力，速度、精神力和恢复力、所以防御力太强，可以挺过这一掌，继续往前扑，张开双臂，一把将瑶月给抱住了。

    “圣上，您感觉好些了吗？奴才的手法可有进步？”周安施展转移话题。

    周安完全懵了，因为他想不明白了，如果是梦，为什么天人宝图上的“人”，会出现在梦中？难道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在王紫门口敲了半天都没人来开门，最后放弃了，转而去了山上的亭子，白夜坐在她身边，倒是安静的很。

    花卿颜领着周晓嫣把装着糖浆的模具放在通风的地方，为了避免落下灰尘还特意在上面铺了竹帘子。

    不少官员探出头来观望，瞧见那马车上不显眼的家徽纷纷表示诧异。

    七派的代表还在龙首岛的议事堂内争执不休时，邪派这边，却已经有了动作。

    下一秒，罗宇径直超距离自己最近的怪物甩出了一道雷电，伴随着一声轰鸣，一道手指粗细的蓝色闪电朝着怪物的头部飞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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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回 铸成此恨无以复，为是何言有将来

    倾城话一说完，目光转而望向齐天，生怕稍一放松，人家便又像在宣城一样消失不见。任去来心中一凉，那样缱绻的目光，自己以往可是从未见过，他心里本来酝酿了无数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咳嗽着...

    重新踏入公馆的大门时，南风清晰地听见希望燃起又突然粉碎的声音。

    我低头一遍一遍的回放这段裁剪不到三分钟的视频，努力告诉自己淡定，这不过是公司为陈鑫新剧做的一系列炒作。

    李家之人太过卑鄙，云姗修为底，他们只招呼云姗，自己受云姗所累，被他们击中数次，伤势不轻，这次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谢叔在接到电话的时候格外的无奈，听校方说明了情况之后，他只能硬着头皮的跟少奶奶说了。

    情急之下，江雨樵用力太大，华郎中差点没背过气去，哪还能回答他的问话。。

    华神仙又用了同样的法子给娑娜做完了治疗，然后才去清理那些流出来的血。

    醒来的第一秒，她眼中朦朦胧胧，望着天花板出了下神，不消一瞬她好像就记起昏迷前的一起，倏地抓住他还要继续帮她擦汗的手。

    “薇薇，你说，我给你爸妈买点什么礼物好？”周时忆问道，他总觉得第一次见对方父母应该买点东西去，但又不清楚凌父凌母的喜好。

    甚至，事情太大，老太太亲自给儿子打了电话。那边，安振业也在往这边赶来。

    什么叫有点简陋？简直是太简陋了，说是家徒四壁也一点也不过份。

    说到这，贾诩朝徐晃看了过去，他这是把军队的风险，直接置换到了武将的头上去。

    恐怕以晓组织现在的实力，除了长门，其他人都完全不是宇智波诚的对手。

    众人纷纷呼喊到，大战刚过所有人都喜极而泣，他们终于不用在去那该死的黑龙山了。

    “重建杀手组织？”叶尘摇了摇头，一个优秀的杀手组织不是靠吹牛皮就能建成的，别说优秀的人才积累，光是那些先进设备，就要无数的时间和精力来研发。

    这也是意料之中，任哪个商家，突然有学生联系上来，说是自己编写了个软件想要寻求商业合作，都会被无视和拉黑的吧？

    “还有，此地明显成为大楚边关的重地，也是大楚儒道象征。”上官若言看向四周，开口道。

    现在只是刚刚开始，等到真正要剑拔弩张的时候，叶尘就要明确表明立场了吧。

    看在曹操还有用处的份上，并且贾诩这次安然无事，这次便不与他计较。

    虽然美丽这个词很难用在男性身上，但他的散发而出的气质，似乎找不出更适合的修饰词。

    那么在这个大融合的世界中其他的的主角应该算什么，所以伊芙琳他们也就是在埃及这一抹三分地上的主角，没有了阿努比斯在后面罩着，以三人的惹祸能力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不知是酒精的效果还是什么原因，希尔维亚看着在大锅前忙着盛汤的夏洛特，想着他抱怨自己太过宠溺学徒们的模样，双颊便像是被夕阳染红的薄云般染上了浅浅的红霞。

    白烨摇摇头，最后看了月以一眼，看着月以躺在哪，还是没有勇气，再去碰一下月以，黯然神伤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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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回 智者处事事周到，高人立身身完美

    三庄九派的首脑，无不脸上变色，任去来破釜沉舟，就算赢得了对手，那也是一场惨败，比之杀敌三千、自损八百尤要为烈。

    慧能心地慈善，叹息着道：“两位公子一时瑜亮，无论是谁有个闪失，...

    “好的，厉总，我这就去办。”美彤浑身一哆嗦，不敢再多说，连忙转身出了厉宸办公室。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所以不管后不后悔，他都已经喜欢上了跟自己一样，同是男人的天辞。

    这的确就是他现在的命理之状，但很显然并非部，还有一些真正关键隐秘的东西，竟连连山易诀都能瞒过，推衍不出。

    沈南予没有回答他，卫所人多嘴杂。她不希望闹出什么，这个平易王总是给她找麻烦。

    “那就不管了，先给我来一碗，想念了好久，之前在丰乐国的时候都没能喝到酒。”苗云直接将自己的碗递过去。

    唐沁坐在叶总身边，灯亮着的时候还是保持笑容，灯光暗下来，服装秀开始，她就变得面无表情。

    但是，身为一个从来都只知道包邮的人，姜易怎么能够接受这样的盘剥行为。

    到底是谁？连张敏芝都不知道，但他可以操控器灵，可见那人的实力强大，绝对超乎想象。

    不过要在加上药膳食疗，辅之以针灸活络之后，这就能够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见效了。

    “我明白了。”于登金心中凛然，却是果然不敢再问。他按照常福伦的吩咐，缓缓地将车速蒋欢，没多久前方出现了一条岔道，于登金便不再继续的追随，他直接转动方向盘，却是从岔道驶走了。

    因为按照血统亲缘计算，德赛的外公，那位战死疆场的华沙保卫者——卢博米尔斯基老公爵，与瓦莱夫斯卡伯爵夫人的现任丈夫，年过七旬且身材羸弱的安『色』尼斯?瓦莱斯基伯爵，还是一对关系不错的堂兄弟。

    一条腿抬起，春光乍现，美腿穿过，放下。抬起另一只脚，春光又现，穿过，放下。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竟然可以把我以法力凝聚出来的掌印都是如此轻松的击毁！”钟英武身形连退了好几步，脸上露出惊疑的神情。

    正因七星之地的出现，当年七星老祖在建立七星门时，就按照五玄八卦七星之位来设立。从而在此。建立了七星门。

    “聂家，你是聂家找来的帮手？”霍家老四顿住了身形，脸上露出了犹疑不定的神情。

    敌人中自然有盗贼，但三四级的盗贼隐身对于高出四五级的怪物来说，意义不大。

    冯彩玲有些迟疑，不过大厅的气温实在是太低了，如果她要是再不过去，恐怕真的就被被冻成冰棍了。

    犹豫了一下，郑易手里出现了一个紫色的妖灵力漩涡，卷住了一些破碎的金光……土系？

    见李静云没再说话，仓鼠把呼吸器咬在了嘴里第一个爬上了架设在隔离墙上的绳梯，作为唯一一个熟悉封锁线内部情况的人他需要在前面带路。

    等他们再下山时天也将近黄昏，他们连忙又拿了渔网准备去河边，刚走出院门，就看到方正扬赶着驴车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头‘嗡’的一声，想炸开了一样，一股热流又向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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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回 最是戚戚芳心乱，难为潇潇爱意畸

    倾城急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打打杀杀的？”齐天温声说道：“你先下去。”倾城鼓气道：“我就不！”

    齐天无计可施，只能望向任去来，希望他能帮忙劝劝，可任去来面...

    “宁广的这些产业，我想都去巡视一趟，看那些挣钱的，或是亏本的，我想整理起来。”苏柳指着木盒子里头的东西道。

    尽管制刀具对方已经有所提防，云芳还是仔细的留了心，希望能在看到了那个翠绿‘色’身影，坐实自己心中的猜想。

    郑秀晶将晓袍套在了身上，果然如大家期待的一样，气质非常，动漫里的衣服在现实中看起来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好，关键是并不是谁都有动漫角色那种让人瞩目的气质。

    萧畅的拳头轰在了年轻男子的一尺前，却是无法再前进半分，一声轰打在什么坚硬物体上的巨响，凭空响起。

    布里夫斯博士钻进了实验室，布里夫斯太太也离开去为兰娜准备更多的甜点，现在的客厅里面只剩下舔着手上残留蛋糕的兰娜，和正在相互打量着对方的布玛与孙宇。

    “哼，牙尖嘴利，今天，就让我见识见识你胆大包天的本事。是不是如同你嘴皮上的功夫，那般了得。”何元良冷哼一声，一拳朝着罗凯打了过来。

    虽然，艾泽此刻看上去狼狈至极，但孙宇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他的气息依旧非常恐怖，而对于冰冻恶魔来说，身体上的伤势只要不致命，他们都能挥非常强大的战斗力，很显然，无月他们留下来绝对是被秒杀的命。

    “好。”宁广没有被捉包的尴尬，站起来自动自觉地取碗筷摆桌。

    郑秀晶有一套自己的刀具，这是杨墨送给她的礼物，虽然杨墨家里完全不缺菜刀，可是和拥有自己的菜刀相比，那些可以随意取用的菜刀就显得褪色的许多，刀对于厨师的意义非常重，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

    这个李国珠人胖胖的，看起来形象不是那么的好。但为人却相当不错，很善良，很热情，也很努力。

    但让他迷惑的是，宋雨佳一行到美国的信息，仍然是从何玉贵的qq传过来的，而何玉贵早已被双规了。

    “我们交易之中，并未说明要我如何应对罢？你也不过是道随机应变，若是不合你心意，那也是你自作自受。”墨凉瞥了楚庭川一眼，话语中倒是咄咄逼人。

    回到蔷薇花园之后，在苏珊娜的帮助下，将部分魔晶按照老威尔教授的方法全部弄成粉末之后，在众人鼓励的目光中，燕飞来到三楼一个房间里，精灵艾米丽亚早已等在那里。

    狄宝宝不高兴了好些时日，最终她还是决定不要什么替身，自己的婚礼就是自己的！可是，究竟怎么才能让阿勤不要发现自己的身份呢？

    只不过是四五个回合，陆清宇已经再一次瘫坐到了石壁之前，只不过这一次他除了双臂还能勉强举起之外，根本连抬起头來的气力都沒有了。

    现在，郭亮的前妻已经告上法庭，而郭亮则早已逃之夭夭。如果应诉，证券部输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接下来就应该是向自己扑击过来了，陆清宇心中暗暗计算着三头兽的进攻轨迹，对准自己前方的空地抬手一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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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回 得以超脱安心去，借此放下任意归

    倾楠笙突然冷冷的道：“依林掌门的意思，该当如何是好？”林木森脱口道：“那还用说，当然杀无赦！”

    倾楠笙点了点头道：“那便由林木掌门带回崆峒处置。”林木森顿时语塞。任谁将永丰候...

    流利的英语在他略带紧张口语下，听起来没有了丝毫的警告意味，倒像是尤里斯在祈求黑暗中的东西，别吓唬他。

    让余厦感到诧异的是，万里星空竟然没有发现月亮的踪影，四周死寂沉沉。

    顾栀羞耻心爆棚，恨不得此时有个地洞，埋进去，你妹，玩这么大？

    两人朝无人的远方跑去，身后，熊熊大火，吞噬着周围的一切……闻讯赶来的高大人似乎正在指挥众人救火。

    越过那蓝白色校服背影的那瞬间，顾析侧目和她对视，同样的，那双浅蓝色瞳孔的主人也有些怔了怔。

    叶宁伸手在朱刚的鼻子前探了探，感受到那种气息比普通人睡着要弱一些，明白手段生效了，拍了拍手掌，很是满意。

    “公子！不可！”枫炎虽然拦了一下，那师郎中的徒儿还是被公子瑾阑的掌力所伤，倒地不起。

    而我再看向张扬，一脸轻松的笑脸正看着红丸，红丸急的满头大汗，他也不知道用脚去踹，就只是单纯的想要从张扬手中拔出来，简而言之，就是钻牛角尖儿了。

    余厦立刻向上跃起，悬浮在空中，朝朴杰身后的方向放眼望去，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广场四周竟然是一片一望无垠的沙漠。

    龙哥显然有些不甘心，突然从身上又抽出一柄短匕，猛地往叶啸天胸膛刺了过去。

    米建中现在巴不得我犯点什么事呢，如果被他抓到了把柄，那我恐怕要在号子里蹲一段时间了。

    萝莉姐是~你说得那个可恶的家伙此刻就坐在你的身边，听着你说他腻，郁楚轩在心里暗道。

    斟酌了片刻儿之后，宋征唯一想到应对并且有可能取胜的方法，那便是施展高阶灵符，在宋征一路经受无数次激战之后，对灵符的控制能力更加娴熟。

    看着这个被打的趴在地上，脸上，身上，手上，脚上，身子上，全是伤痕的乞丐，居然这么嚣张，瞬间就是都炸了。

    “你稳住，肯定是看到嫂子刚刚那一波太秀了才想着针对的。”张其祥冷静的说着，同时自己的一套大招丢在了下路的草丛，顿时三个大汉再一次的冒出头来。

    只有12处主干筋脉就修炼到了凝气巅峰，那要是筋脉全开还得了？

    时间转瞬过了半个时辰，这时候，苏晨已经走了，而那位三王子宁睿，依然坐在那自斟自饮。

    像曹州四少，许远飞，玉龙这些人，恐怕吃的东西都是最珍贵的食材，唯独这个欧阳耀辉，居然在路边的摊子上吃烧烤。

    “少爷，少爷，帮我在卧室把浴巾拿来一下。刚才忘记拿了！”孟菲菲这会儿在卫生间里面全o着身子不好意思的朝杨帆喊道。

    “秦兄，我~。。”歉意的看了秦羽一眼，张悬哪里不知道这两人是冲着他来的那，但没想到居然连累了秦羽。

    然而等她决定绕开这洞穴，她怀中的牌章亮起，强制将她往洞里拖。

    此时王熙凤也来到黛玉身旁，扶了贾老太太的胳膊，又给鸳鸯打了个眼色，由王熙凤扶着贾老太太，鸳鸯扶着黛玉道罗汉床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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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回 空沾祖泽身有愧，虚受国润当知为

    倾楠笙不答反问道：“你空沾祖泽，虚受国润，于民无功，于国无益，可不受之有愧？”

    齐天默然不语。倾楠笙声色俱厉的道：“自古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既放不下这爵位，那便当有所作为。...

    尹梦离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看着镜子当中憔悴的自己，尹梦离简单的描绘了一下妆容，换了一身OL装扮的衣服，离开了家中。

    仔细的听了听这周围的环境，一片幽深，除此之外，根本就没有旁的了。

    第二天早上，鬼七因为本身也住在一号楼，一大早就到时浩东房子里等时浩东，待时浩东整理好后，下了楼，一起开着车子往响尾蛇的赌场而去。

    苦难出诗人，愤怒出厨子。愤怒中，我居然把那团面擀成了薄薄的一张，切成条，装塑料袋扔进了冰箱里。

    哭了一场的我突然灵光一闪，或许是测错了？于是又抱着侥幸心理去医院做了遍B超，看着手里那个写着“宫内孕早孕”的单子，我的心终于彻彻底底地坠入了黑暗。

    而且前后将近五六分钟的视频录像也都被人故意弄的一片模糊了，尹梦离和霍峰只能看到一个很模糊的人影，看上去像是位身材还算高大的男人形象，但是在魏氏高个子的人也不在少数，的确不能确定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t“妈，跟我回家吧，这里没有人照顾你，下次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危险呢，好不好？”尹梦离决定把宋星接回萧家去。

    这次容允琛扣着车门的手已经松开，谈星云趁机赶紧钻进车内，随后立马开车离开。

    这么多层的身份地位，早就令自己对于一夏有一种别样的情感，可是这会儿的功夫，那种心疼不由自己控制的升腾而起。

    等到脸上不再滚烫，我才伸了个懒腰决定起床。掀开被子，看到身上穿的还是昨晚江远墨给我找的他的睡衣，又暗自傻笑着发了半天花痴。

    “公子可醒了？要不要……”红袖也没顾得其他，刚要询问黄炎要不要起床洗漱，却被二人过激的反应又给吓回去了。

    “好了三哥，他们比我们想象的聪明多了，这次伏击是没有希望了，他们肯定就在附近，今天就算了，我们赶紧退出去，沿路放下侦查守卫，以防止他们偷袭。”梦醒江山道。

    在这丰厚经验的背后，凤凰则要承受来自地面的打击，羽毛被炸碎了一地，听着凤凰不停的惨叫，杨不凡能感受到她一定很疼。

    欣怡也没回答他，却是深深地垂了头去，无声地啜泣起来，倒更让黄炎揪心愧责不已。

    “黑狱峰，以重成名。它可是上古大能，炼化一座真正的万仞高山而成的。你将血液滴入便可以认主，以后就不会出现因为重量而出现的尴尬”龙鲲盯着穆天宸道。

    抬手抹去眼睛的霜，张夜起身临空，飞向了悬空城，该去给师父请安了。

    此前的联盟靠的都是自身实力，不存在花钱充点卡这一说，唯一可以实行的就是金币与RMB的兑换，可以通过系统售卖给别的玩家。不过这项功能，暂时还没有开启。

    “？”张夜难免有点菜鸟的觉得，这妞夸奖人用得着这么直接吗，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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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回 宝剑毫光万丈起，青山月色千重来

    左前方一片乱石岗上，三个蒙面人围着一名道姑。其中一人身材矮小，使一双鸟头刀，一个胖子使一根单节鞭，剩下一人使剑。三人招式或凌厉或迅猛，武功均自不弱，只是所攻都非要害，显然志在擒拿。...

    这郑笃初真是恶意满满，他是卡着点来济县的，就是让自己知道得罪了他，寸步难行。

    不管饕餮和所谓的魔族皇者有什么恩怨，至少这一刻，它对秦义绝生出了超越一切的强烈杀意。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本就极少，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也大多都是有事才找上了对方，而且往往聊一两句之后就会陷入沉默。

    娄二丫身后还跟着个穿制服的铁路公安，还好电报里事先说了，娄二丫身上没拿钱也没开介绍信，娄燕妮把自己的身份证件全给带上了。

    六剑奴同样一战成名，顶级剑客的身份加上风格迥异的造型，让他们受到了无数人的追捧。

    他毕竟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放弃沈落落二人的生命。

    可是这一切都被天空之上的那道神魔虚影所阻，只见其施展了强大无匹的术法，将林昊双拳所轰出的神魔虚影湮灭。

    她初见自己时，都没笑成这样。看来他不用为以后穿衣发愁了，这丫头的目标明显已经转移到母妃身上了。

    擦边途经的几个有恒星存在恒星系，百分之八十，内部星球被异形全面占领，作为主基地在往外不断的派母皇探索。

    这几个儿子，也确实就老四独来独往，每次下朝，他甚至都不和其他王爷一起走的。

    第二天，沈梦瑶在商场楼上，租了两间房子，一间做办公室，一间做工作室。

    现场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闫诺义的脸，目前来说，在帝都还是很好用的。

    呜呜的阴风吹过，阵法之中，飘来了十多个阴鬼，各式各样的都有。

    “放心，我的命硬的狠，帝印，他是痴心妄想。”帝肆临低笑一声，知道他们担心什么，但是，却不会妨碍自己。

    贼酋既获，这场大仗终于宣告结束了，剩下的唯有收揽降卒，清扫战场，统计战损了。

    负责人被少年目眩神迷的美色迷了眼，晃了下神，心中暗叹，秦爷哪儿找来这样漂亮的美人。

    老二真的是三个孩子中，她觉得最正常的，饿了会哭，放在胸口，就自己找奶喝。

    远远的就已经看到停在那里的属于卫寒川专属的那辆霸气的越野车。在萧婉身影一出现的那刻，卫寒川就推开车门，从车里面走了下来。

    闫凯明说道：“嫂子很喜欢孩子，而且，孩子们在嫂子的教养下，都很乖的。

    爆炸头无情拒绝了波特后，用手抓住酒吧经理对面的座椅，向后一拽，把椅子扒拉到一边，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办公桌上。

    但因为是游览皇宫，这些都被撤下，朱元璋又令人去抬了三乘肩舆来，示意楚祯坐上去。

    楚祯也就没纠结，与黛玉去了行宫，把睡懒觉的秦可卿喊起来，又派人去叫了薛宝钗，四人一块吃早餐。

    天枢一开始以为这里是出了什么大事，造成了现在的巨变。但通过观察彭林博古井无波的表情后，他心中定下了这便是这座“城市”原貌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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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回 故土情深盼归去，红尘心静看往来

    “咔嚓”一声，那胖子只觉手中一轻，单鞭断为两截。他那单鞭重达二十余斤，渗合寒铁，百练而成，坚硬无比，可在对方短剑下，脆的就像一根竹筷。

    那胖子不及心痛，一股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他则是开始用药材铺的工具，处理着这些明显是刚摘来的药材，虽然其中还是有不少药材比较缺，不过已经有行囊里面所有物品的易言不担心缺少药材了。

    但武洛对于大雍而言，不仅仅是三公之一，最重要的，是他的威望，只要他活着，哪怕残喘在病榻，四破军的军心都难乱——大雍最最精锐的四破军，如今的统帅，如苏万海之流，当初都是武洛一手提拔调教出来的。

    融看到昊明突然出现，心中已经震惊万分。而后对着昊明行了个大礼，下方看见族长和融都对眼前的人客客气气的，也不约而同的对着昊明拜了拜。

    同时也确定了，这些满级的技能虽说会带给他一些好处，但是似乎也对他的喜好有所影响，要知道，以前的易言，虽然不是不会喝酒，但是一般情况下他很少会喝，因为他喝过几次酒，实在没觉得酒这个东西有哪里好喝的。

    浮水看出两人的迟疑，面上涌出一丝苦涩与失望，她乖乖的跪了下去不说话了。

    无声的耳光声，仿佛传达在整个电竞馆，观众席无数玩家，似乎是觉得印象气氛不太好，强忍着笑又憋不住。

    大长老给他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而后开口说道：“年轻人就是没见识，你将魂力注入其中，就知道了。”说着背负着双手，给蓝元使了个颜色，一行人走出了院子，只留下蓝若和楚言。

    “易言，这样子真的能够让未明学会武功吗？”谷月轩眼神之中充满了担忧。

    山娃这次来法兰西，可不是专门来吃鹅肝、鱼子酱，来游玩塞纳河那么简单。

    “不错，江湖之中有一门功法，必须要借助酒力修炼，功成者无时无刻身上都在散发着浓厚的酒气，举手投足之间，劲力自发，连说话打嗝都有着惊天动地的威势。

    握紧了拳，指甲刺进了皮肉里；眼眸比方才还要猩红，气息一下就重了起来。

    一刻钟时间不到，叶巴赐连创两大金丹强者，皆再无一战之力，直接锁定前三名额，将蚩战与姬鸿瞬间带入前三之列。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麒麟草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但也是一味极其重要的草药。

    这栋房子，他住了二十几年，好像今天才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看它，认认真真的看着这个家。

    话一撂，沈愿就直接走了，等方季新回过神来时，人都没影儿了。

    楚依依木楞的摇了摇脑袋，她是不是幻觉了，申璃怎么可能如此痛心疾首的忧心她。

    和尚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馒头，却不忘摸了一下老板娘的手，嘴里却说着阿弥陀佛。掌柜的拿着一把剪刀冲出来要杀了和尚，和尚惊慌失措的逃跑，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芙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听这熊孩子的话……”无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熊孩子截住。

    这还不算完，与此同时，原本的施法者，易定坤，于叶巴赐左手一放的瞬间，烟消云散，魂归天地，飞灰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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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回 武林悲欢常落落，江湖聚散最匆匆

    韩风月转过身去，厉声说道：“今日暂且放过你，以后再要为非作歹，无论你什么来头，就是天涯海角，韩某也必取你项上人头。”

    那黑衣人也不道谢，迟疑片刻，见对方没有动静，想来所言不虚...

    “她……她真的是您救的？原来真的是因为您喂她喝的东西起了作用！”张诗羽立时惊讶。

    怎么选大家应该很清楚了，而且我可以明确的告诉大家，老米手机将不会从菲哥买走任何一块电池，除非你们卖给它。

    现在成功转移了叶静雯的注意力，他如释重负，就准备趁机扒拉几口饭应付了走人。

    “哎~！那……”雪之下雪乃一脸惊讶地看向了远坂樱，不过远坂樱苦笑地摇了摇头。

    春风轻拂，暖阳阵阵，闽州的李府中被万贵妃栽种了许多花草，花草被这春风吹开了，姹紫嫣红的花草在轻轻摇曳，争相斗艳，花香满园，不禁让人昏昏欲睡，用过午饭的李宽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万贵妃给踹了一脚。

    墨方休喃喃道，他身躯颤抖，躬下身子，他说着自己不怕，却仿佛已经被自己的恐惧压垮，他想反抗，双手紧紧握成拳，发出好像野兽一般歇斯底里的嘶吼。

    楚王的大名，在长安城众所周知，评价嘛，有好有坏，不过他们不在意这些，他们只知道楚王回了长安城就有乐子可看了，当初楚王带人砸酒楼，砸尹府的场景至今还历历在目，楚王可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店里面空无一人，一侧摆放着两张木桌，几张木凳，另一侧是一个老旧的柜台，柜台后挂着一幅破旧门帘，想来应是通往后院的地方。

    张一水可没闲工夫看刘琪在这后悔，闻言急忙催促，刘琪也反应过来，急急拿出来一粒红色的丹药掰成两半后让张一水给王娇喂了进去，稍许，王娇脸色开始恢复红润，气息也开始变得平稳。

    那些保安下车后，并没有马上冲到刘波他们这边来，而是等一个真正的‘大胖子’下了车后，纷纷跟在他的后面走上前来。

    到现在，他也不知道究竟赚了多少灵石，只知道有很多人因为灵石没了的原因，无奈离开。

    可以说，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遭遇到真正生与死的抉择，而且对方还是一只魔兽，这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与挑战。

    “是。”内侍并不管这殿中正在发生什么，他们也听不懂，便也只是听从命令了。

    一个王爷二十几岁都还没有成婚，这对于皇族来说绝对是非常重要的事，朱元璋也非常重视，他为福王谋划了许多好的妻子，但是福王根本无心这些感情，他只是简单的说自己去教坊司里找一个就行。

    跑到门旁，先是看了一眼已经躲进一处房间门前的吉森，随后才迅速探头看了下刚才出现人的那处房门。

    西门狂懒得再和她废话，转身一个健步，翻身就上到了边上的一匹马上。

    “你现在已经做的不错，你的努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李博弈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忙碌的工地，满是欣慰道。

    来是消极的，但有时候会给人以积极的效果，巴世伦头脑中因为有了宿命论的主宰，所以他并不感到怎样痛苦，反而就像一种义士迎接大限到来的那种胸怀，雄赳赳坦荡荡，从这点看他真是个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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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回 心有所怜情方纵，月无人赏花不开

    掌柜的连忙道：“小的贱字，敢劳小姐垂问。敝姓张，弓长张，上有下为，年少有为的有为。”

    倾城轻笑道：“看你一把岁数，老大不小，谈年少有为，可不笑掉大牙。不过倒挺能干的，在这当个...

    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宁阳的房子主体就建好了！现在差的不过是窗户这个东西，好在这里离莲花村不算太远，虽然那些匠人不怎么愿意来花千骨家这边，不过在宁阳大把金钱的攻势下，那些匠人还是咬牙来了。

    苏奈奈的心理立马打了一个心眼，一边靠近，目光一边儿环顾着四周。

    好像是进入了万丈深渊，周围一片黑暗，身体不停的向下坠落，雷震子心神不宁，却是感觉抓拿不到任何东西。

    每月采盐队到盐田采盐的时候，苏焱也派出一支队伍回老家采摘那边八百多棵花椒树上的花椒籽，今年收获将近五百斤，老家的花椒树已经是生长的第六年了。

    杨任倒是简单，一柄七禽五火扇擒在手中，端的是五彩艳丽，美丽绝伦。

    听到是儿子的声音，本来就夜夜失眠的夫妻俩迅速从床上跳下来。当娘的心情太过急切，都来不及穿鞋了，随便抓了一件衣服披到身上，光着脚丫子就冲出了楼房。

    而且和人一样，绝大多数人都非常恐惧杀人，鬼也是一样，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杀人。

    济南府城内，在城门里边的一条街上，两名骑兵正被上百名铁捕包围了起来了。

    “如果是个正常的孩子，该多好！这样就不会给家人带来厄运了！”腊梅的婆婆心里暗暗想着。

    晓月禅师恨在心里，也是无可奈何，只得率领众人来到殿中，饰辞说了一遍。又说自己请了几个帮手，早晚来到。

    球调香师协会已经给叶韶华盖了戳子，叶韶华的调的香还有药用效果，是近几年的第一例，用的配方也是新的配方。

    余悦挑眉，看来她这一世的身世应该也是非富即贵，只是从她发病到现在，身边没有来一个亲人，看来，原主在家里，该是很不受欢迎呢。

    原本，他之所以敢带着人来到这里，就是打着方星辰与白幽冥两人不敢在水蓝星轻易动手的主意。因为水蓝星限制了他们的能力。再加上，只有他才知道开启神墓的方法，所以，方星辰一定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张副军都督，这是如何然？体力不支？”有些担忧的张瑜不然解什么时候回来然，本来是在帮厨地怎么就回来然？

    “……”面对记者亲昵的称呼，苏寒有些不好意思的抚了抚额，暗自十分庆幸脱离赵家之前，那以赵家身份的最后一次见面，她在君千墨面前是戴着墨镜的。

    黄河境遇内的集市，以及距离黄河甚远的京城，几乎都有迹可循。

    “那好，这件事情就听你的。我现在唯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我把我生命的安全全都交给你手上。”黎安表现出对杨琪琪极大的信任。

    无聊之下，三人一致决定去东风溪捉龙虾，不过家长们都在校门口，这么出去未免太过显眼，经过商讨之后，三人决定按照白子阳的说法，从学校后门偷偷溜走。

    只是，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可能是实验基地的核心成员，其他人根本没机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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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回 从来轻佻招横祸，到底无礼引乱灾

    过了一会，倾城瓮声瓮气的道：“还是得了，她一个女人家，既不会武功，又没有依靠，你将她赶出代王府，能上那里立足？”

    齐天双臂一紧，贴近身去，嘻皮笑脸的道：“还是我家城儿心地好。...

    因着玉虚答应了玄绛稍作滞留，下赤城那一干也被拉了壮丁，不免有人语出抱怨。不过，光风霁月堂的几个一呵斥，也就把高声质疑换成了暗自嘀咕，没敢明着作乱。

    “空间气流极为狂暴嘛……”叶风闻言，也是眉头轻蹙起来，空间气流狂暴，以他初阶魂帝的修为，确实不太好承受。

    慕容沣心头却有一种预感，若是放她离开，只怕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梦潇捂着胸部用肩膀撞着南项川，试图把他给撞开。

    与此同时，延狼凝聚出第二道剑气凝聚，双剑其旋，恍若是日月同辉，相互交错着杀向了秦昊。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会显得很静，我姑且把自己现在的状态来这样描述吧。

    齐龙，歪虎得令之后，满意的冷笑，旋即，齐龙携带周身魂力，杀向了烤肉的叶风，另外一名歪虎则是携带周身滚滚而动的魂力，杀向了杨浪。

    待进了城墙，道路宽阔一倍，眼前景象顿时豁然开朗。绵延铺展开的官道，恢宏阔气，竟是一眼望不到边。

    大厅里，莱旺正在焦急的踱着步子，在大厅走过来走过去的，一点也没有一个日耳曼人应有的严谨，看他那黑色的眼圈，显然是一夜没睡觉。

    虽然，两套棉袄花了虎子二两银子，这可是方家两个月的工钱，不过虎子并不后悔。

    这是与后世不同的地方，宋朝这个时候，人口不多，大量的土地没有开发。大部分乡村，都有专门的牧地，可以养羊，羊肉价格不高。

    沙语梦重重的哼了一声，想着李志马上就要和皇甫子交手了，脸色稍缓。

    此刻，他从高明远那里学到了这个解了他燃眉之急的符之后，立刻就倒背着手走出房门，在奇剑山山门内行走。

    但，这种喜欢并不是盲目的崇拜，更不是做傅司霆的舔狗，把傅司霆当做自己的一切。

    “放心，我杀的人都是该死的人，你还不至于丢命，不过你也是帮凶，你那双手也帮着那个精神病行凶了，所以废了吧。”李志不再管朱香，抱起系蓝尹就离开了房间。

    于是，士兵们纷纷心生惬意，然而，一声吆喝从街角传来，接着一大批铁骑从皇宫左侧的街道尽头一路冲了过来，手中长枪对准了艾瑞莉娅。

    “妈，您说的什么话呢？我这不是回来看您了吗？你应该高兴才对。”墨逸辰赶紧放下面子，拉着李云红的手臂，去好好跟母亲说到。

    陈茜没有想到妈妈会这么问，她以为妈妈只会劈头盖脸的批评自己，没想到竟然会这么温声细语的询问自己。

    于阗国重建，也只是管理民政，有一些治安力量，不会允许有真正的军队。朝廷只要驻少量兵马就可以管理，大大减轻了朝廷负担。其他地方的土著，也可以到这里来。

    我张大了嘴巴，心想，不是吧，这么严重？谍战片的桥段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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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回 各人公道各自讨，一日是非一丝寻

    倾城视而不见的道：“林掌门这此齐鲁之行，怎么没把‘落花流水’两位带上？他俩师父可来了？”

    林木森迟疑道：“聂师兄年事己高，不便长途跋涉，所以没能前来给小姐祝贺。至于明月和辛苦...

    李世民很喜欢吃春笋，这一点后宫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但是春笋这道菜是发物，吃多了火气重。

    何白听了心中畅意不已，在短短时间内就拥有这份实力，可见自已的能力还算不错的。只要自已日后不胡乱的挥霍，按步就班的统一天下没问题。就算是自已的军事指挥能力不足，也可以利用庞大的实力碾压对手。

    “力怕，青青大神夸宝宝呢，宝宝有点想去了——”大神说得非常棒，句句说在心坎上，简直就是金玉良言，袁承旭挺起了胸脯。

    作为这个世界上第一批与飞行恶魔交战的战士，洛奇深知如果不能在空中将飞行恶魔抑制住，那么人类和恶魔的战争必败无疑，所以他才设计了雷鹰战甲，并且一直在想办法让战舰具备防空能力。

    所有的幸福都是假象，怎么可能那么轻而易举想要幸福就能幸福。

    苏青最讨厌这种忽然的忘记，却都还是要强加微笑在脸上，只会显得可怜。

    防御塔的攻击力不容忽视，尤其是在前期，他的攻击力是相当高的，每次大概能给杨超的屠夫造成75-90点左右的伤害。

    洛奇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格朗当然心知肚明，并且在支援这件事上，联盟也绝对不会吝啬，毕竟这是在替联盟打仗，这些都不在话下，所以如果是其它成员，格朗早就一口答应下来让其放手去干了。

    李平感到有些奇怪，哪有敌对方在阵前赞赏对方兵精的。不过这贼将的年青，还是让李平好一阵惊讶。与其对战了一场，感到其人非一般的贼首可比，加以时日，此贼定成巨贼。

    一定是还有可能的，只是为什么如此冷漠的苏青，让他只感觉到了无尽的酸涩感觉。

    玉姬柔柔弱弱的笑：“为妖君效命，死不足惜。”满是风情的眼眸将秋波推向雪夜，雪夜表情依旧，纹丝不动的坐着，表情淡漠。

    其余的人也是纷纷寒暄几句，云稹实在没想到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自己了，一时半会也明白不过来，只能硬着头皮搭理，一一应付几句。

    “好了，来人，把秦翰和这些人都关押起来，今天就算是把整个安新县官场都已给一窝端了，也要把事实真相给我查清楚！”秦华一挥手，最后下令道。

    青云长老，根本就没有跟学员们解释清楚，旋即施展灵力直接把那红色的巨大叶子掀翻起来，当叶子被翻到旁边地上的瞬间，一股巨大的热流冲天而出，热流中还夹带着火光。

    三人下到山脚，夕阳斜照，李义已在路边等候。三人坐上马车，往范府而去。

    他只能徐徐撤退出自己的内力，暗思云稹所修炼的武功本来就和别人的路数不同，自己若是强加灌输真气，也许会帮了倒忙的。

    只有备好丹药，做好万足的准备才能胆战心惊的凭运气渡劫，哪里会像这位爷手舞足蹈。

    秃鹫本是个急脾气的人，实在容忍不了崔昊这般冷嘲热讽，手中的一柄宣花斧舞起秋风，抡向崔昊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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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回 相见西阳沧桑老，复闻东南祸乱生

    齐天和倾城两人一骑，沿着官道信马由缰。任是齐天一路低声下气，又是赔礼道歉，又是自省自责，说的唇干舌噪，倾城就像木头人一般，俱都一言不发。

    齐天见她不依不饶，脾气上来，当即戛然...

    我心里有千言万语，但是到了嘴边却是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看到我的样子，在场的人都笑了。

    第一个往谢英墓中投入鲜花的是施萧，这个拥有双下颏的大脑袋家伙为他这位机修组战友哭的浑身肥肉乱颤。

    叶辰下午以及来到公司摸鱼，到了晚上，叶辰收到了苏若雪的短信，问他有没有时间，晚上一起吃个饭，有点事情想谈谈。

    “你们几个，把门给我封住，禁止任何人进来，我看看今天是谁在我酒店敢打伤萧少！”张啸天瞬间倒戈，对带来的大汉说道。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一个星期的时间，莫闻都没有找到机会把杨大蜜这个妖精给吃了，每次都是点到为止，或者就是在关键时刻被别人打扰了。

    说着，裘超越就伸出手抓向了斐天空的面罩，但是斐天空却是伸出手一拍，把裘超越的手给拍开了。

    我又问了罗会礼几句，然后，我大概知道了季大师是什么人，我心里也有了几分底气了。

    莫闻现在也在赌，反正事情也就隐瞒不了了，那就只能把话说明白了，莫闻就赌美祖儿舍不得离开他。

    这个速度很恐怖，而且更恐怖的还是，这五首原创歌曲，每一首歌曲的质量都相当不错，杨雪听了之后，都是惊叹不已。

    他取出布阵需要的材料，目光如电，洞若观火，只是扫了一眼，便确定了布阵的方位，一种种材料，都瞬息间落在了该在的位置。

    “那若是来投奔呢？”常宇一本正经说道，两个贼人一怔，一脸疑惑的打量他和蒋发：“投奔？”常宇点头：“对呀，有人命官司在身混不下去了便想上山做好汉，听闻金爷仗义便来投靠”。

    没有丝毫犹豫，萧动尘手掌一翻，立刻十几颗让萧清然急的脸红脖子粗的复血丹就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若无意外，按往年陈规，皇帝登基，未来的皇后自然就是皇子尚在潜邸时的正妃，而李瑁的正妃是杨玉环，李瑁的皇后人选原也是属意杨玉环，但无奈李隆基定下的规矩，李瑁也不能破，故而后位一直悬而未定。

    墨尘看着她，发现此时的她因为无法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不仅一身常存境的实力发挥不出来，甚至还隐隐有着实力下跌的迹象。

    自从上次在华大分别，他就没见过诗姐，而今天的见面又会预示着什么呢？

    这个基地的位置竟然暴露了，如果这一次能击退烈火佣兵团的进攻，面具男也找算将基地给毁了，然后重新在一个新的地方设立一个新的总部。

    “狗东西，竟然还敢动手”马脸闪开常宇的拳头，一脸暴怒，随即一挥手，身后涌出十余人，其中不乏手中拿着刀枪棍棒者。

    “恩。”青年只轻轻的回应了一声，便越过修士直接往巨灵戮神宗山门内走去。

    当然也有可能是赵大丫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但更多的是烦，这些鬼魅偷看自己的记忆，还拿自己最珍重的记忆来当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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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回 京门奋起怒不尽，新妇初来喜无穷

    齐天不耐的道：“你们值守长官何在？让他来见我。”那名军士道：“小的左卫武骑尉吴明，负责通化门的守卫。”

    倾城叱道：“谅你一个区区从七品的武官，借你一百个狗胆，也不敢公然刁难，...

    天火流眼神变得有些阴冷，盯着武奎，武奎顿时感觉到自己仿佛坠入了冰窖一般，全身僵硬。

    轲比能又惊又怒，他攻打错了方向，没有料到东部落大人弥加及其部如此不堪一击，致使悲惨的结果需中鲜卑部落承受。所幸步度根足够精悍，否则只此一战三部鲜卑便会尽数陷落，今后当不复再有鲜卑之名。

    等等光线不对，诗乃记得自己登录游戏之前特意将窗帘给拉拢，让光线无法进入这个房间，昏暗的环境仿佛还在黑夜中一般，没有开灯就直接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下登录了游戏。

    陈易没理会南宫勋他们，而是目光直视着风澈，有些事情不需要多说，陈易认为刑天肯定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好吧，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我也就不多参合了。对了，我哥也在巴黎，待会儿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高曼提议道。

    宗白是个少数民族的人，他十分擅长民谣的创作，而且能把自己民族的一些东西加入进去，给人的震撼很大。

    “算了跟我应该没有关系，先回房间睡觉吧！爸爸妈妈我先去睡觉了！”这一天可以说是她最开心的一天，活泼的向父母打了声招呼就像自己的房间跑去。

    齐宝看到这般攻击，心中一惊，能够撕裂空间的攻击法术，他这是第二次见了，而第一次是他那便宜老子施展过的大裂空术。

    场中，龙傲天见齐皇齐昊等人没有参战，顿时心下大喜，看来他们撤退还来得及。

    顾萌点点头，不免想到傅少君的事情，那眉头又微皱了起来。若所有的事情都在因果线上，为什么傅少君一再的逆天而为却不受到任何惩罚？

    飞丹翁摇头晃脑补充说明后果，他的话表面上轻描淡写，其实包含深意。十年内，能培养三位玄丹境三层弟子，可见他们二位的修为深不可测。

    校长给我奖状的时候我双手接过然后跪下给校长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而关宸桀敢想的这么笃定，是有原因的。因为，顾萌肯定不会主动说，她会用暗示的方式提醒关宸极，至于关宸极的悟‘性’到哪里，那就看造化了。

    “应该能！”端凌云幽黑的眸子深深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脑海中回想着敏姨的模样，毕竟她陪伴在自己身侧比娘亲的时间还长，印象更加牢固一些。

    “派人把夏侯家的人全都看起来审问，若有问题立刻抓起来。”夏侯策面色阴沉，柳心荷不见了，夏侯康也不见踪迹，可见这次的事情十拿九稳跟他们有关。

    “哈哈，好，天羽，今日，我们就决一胜负。看看，谁最终才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三子霸道一笑，无穷无尽的站意爆发，手掌突然抬起，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的空间，手掌横在叶天羽的面前。

    这些人说是江湖豪杰，但是又有哪一个不是为了凌家的地位而来。他们甚至都没有见过自己，就能将自诩豪杰的身份摆的如此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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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回 门前对质咄咄词，墙上弦动冥冥雨

    倾城低头望去，只见那手镯似玉非玉，里面呈烟雾状，看来并不通透。她转过手腕，日光映在上面，顿时流光溢彩，美的不可方物。

    左右一众府丁，无不面面相觑，以代王府的富贵，这镯子虽然贵...

    陈默沿途看着这一出出闹剧，更是明白在封建之前的奴隶社会，奴性更比后世更深重，要想根治就得彻底推翻这个时代的思想。而不只是推翻一个朝廷。

    施润闭上眼睛，睫毛轻颤，手臂被男人带着，微微弯腰，臀自然地往后，与男人的腰间亲密接触，还好只有几秒，挥杆，球飞出去了。

    但李斌依旧有信心用同样的方法破塞，顺利通过弓弩射击死亡区域，李斌陆续把弟子们送上城墙，不过让你斌觉得奇怪的是，这一次并没有听到城墙上激烈的打斗惨叫声。

    “你二人不可造次！”随着这道神念，一个面色灰白的中年人出现在了二人之间。此人乃是这届珍宝大市主管，具有元婴后期修为的无极门四仙君全茂。

    “我搬到温州这边了，不过行李太多，请问你能帮忙吗？上次听说你目前在温州发展。”王铭怡回复得很客气。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萧靳林手指按住眉心，微扬下颌，灯光剖出他半道线条极好的轮廓。

    一道红影瞬息飞至，立于石林石柱之上。众人抬头望去时，皆大惊。

    哪怕有月光，地面都犹如没被照亮一般，陷入了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先把它放药王鼎里蕴养着，说不上那天就进化成真正的九转金丹了呢！”晓晓一脸的憧憬说道。

    我回去之后，将事情跟鬼奴们说了。对于要去参加道将考核这件事情，他们并不是特别关心，反而是在关心别的重点。

    当贺兰瑶转过头时，那男子很妖媚的对她投来一个媚眼，转瞬却又在身旁美人的脸上印下一个吻，引得美人轻声娇呼。

    白轩听到许三生的话之后便也转身向着束凡烟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怎么可能？”业平用手捂住自己的伤口看向许三生，他实在是无法理解许三生为什么会那么的强大，自己施展了丈六金身之后还是被许三生给攻破了防御。

    “我叫束凡烟，记得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主人了。”束凡烟对着许三生说道。

    那太监将药放在床头后并未离去，看样子是想等到龙绍炎喝完药后再走。

    跳跳顿时心下一沉，他知道，这应该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错过了，想反悔都没有机会了。

    苏如绘悄无声息的进来，除了袖素、袖真看了眼，齐云和周意儿都是头也没回。

    毛乐言闻言更是心急如焚，道：“我这里有救命良药，你马上让他们来见我。”否则，便要来不及了，回魂丹虽然是救命良药，但若是失去一口气不来，便是回魂丹也没有作用了。

    “我想知道宁王府自上回出了那件事后这段时间是个什么样子？”苏如绘略一沉吟，缓缓问道。

    可只有朱雀知道，他不哭了是因为他在这时候感受到诗瑶的心情变得很好，也不讨厌自己了。

    但见这些野蛮的公牛互相顶角，捉对两两厮杀，一旦有些牛稍微松懈，便有燃烧的火把投掷在它身上、脚下……牛一受刺激，马上又发起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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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回 杀伐果断巾帼貌，不露声色锦衣心

    这一下变故突兀，众人瞪目结舌，除了少数中箭的士兵，一时没有气绝，发出低微的呻吟外，整个王府门口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单森林回过神来，面目狰狞，厉声道：“公主殿下这是要将代王府...

    她的眼神没忘记寻找刚才救自己的男子，只是夕阳的余光拉长了一个白衣黑裤男子的颀长背影，全湿的背影映衬着那男子精瘦的腰身。

    不等见识下这个四象大阵的威力，他一道火神符飞出，击向那名弟子。

    她与冰儿一样，瘦骨嶙峋的样子，只有清澈的眼眸还有一些光亮。

    他想亲自拍摄到她一路过关斩将的画面，那将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情。

    她家在二楼，正对着街道，一眼看去车水马龙，停在路边的车也很多，光是出租车就有好几辆。

    林映月听他这么说，心里倒是愿意，只是明白这样镇南侯不会同意。再者，她连江家表妹的人都没见到，对方为人品行都不知道，吃醋也太早了。

    素月性子有些寡淡，不爱吃甜，每次都说夹了葡萄干腻得慌，吃的不多。所以，每次娘亲做的葡萄茯苓糕，大部分都是她吃掉了。

    入夜，苏锦瑟把白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柳修寒，还警告他离那个秀玉姑娘远一些。

    现在的顾衍看起来十分的冷静，但实际上他心里已经早就烦躁不已了，一直都在控制。

    牧云烟对妮纱在内心说道：不好意思了，此刻利用了你，不过放心，我会用我接下来的一生来弥补你的。

    另外两位渡劫期强者知道不能有任何退缩，纷纷来到刘青身边，联手抵抗。

    但自从魏来宣布了要伐楚的决定以来，他的种种作为，便有了专断独行的征兆。

    冷雨看着彭修诚这波操作暗自点头，借助翻滚躲避攻击和遮挡自己攻击意图。

    而让这些幸存的解除武装，服从曹英杰的安排，加入聚集地也根本是无法妥协的事情。

    巨人的喊叫声劈天盖地，天上又劈里啪啦的下去了雨夹雪，毫无来由的。

    在场的人都是炼丹师，都知道炼制丹药要一步步来，不能操之过急。

    末日开启防人之心不可无，末日里也没有人知道他S级可成长天赋自然也不会自大到重生就暴露出来。

    古风心中惊奇，与瑾萱沿着墙壁探查，结果半个时辰之后古风来到一处紧紧关闭的巨大门户外，脸上满是惊愕。

    门外的下人见了妾侍一身的血和她身后倒在地上的萧瑧，差点吓破了胆子，赶紧派人将何侧妃请了过来。

    此时在一座数千米高的崖顶，正有一名老者背身而立，老者慈眉善目，目光炯炯有神，一缕长髯垂直胸前，随着崖顶轻风轻轻飘扬。

    面对杨昭师叔的解释，我自然是表示不相信的。不过没有太多办法，我只有笑着点头，一副我很认真再听的模样。

    他们都非常清晰的感觉到，那巨大的蓝色刀罡蕴含着极其恐怖的能量，哪怕是斗宗境界的强者都是触之必死，被那巨大能量波及的人皆都重伤。

    “马上就要成功了！”圣普斯心里想着，因为祂已经感受到了恶念阵法力的减弱。

    这里面是什么意思，不出意外我们是明白的。只是这里面还有可能发生什么，我表示是真的说不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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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回 嬉笑怒骂识曲意，乔装改扮解危机

    李凤霞与齐天边说边走，突然后面一个低沉的声音，喊道：“前面的借过。”李凤霞停住脚步，让在一旁。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佝偻着背，推着一辆独轮车，从身边经过。突然一个趔趄，跌在地...

    “这又是怎么回事？”林墨感觉头有点大，一向自诩博学的自己今天居然很是看不懂。

    里斯夫的身材也是很高大，过三米，脸容如刀削一般，额头上还有几片黑蓝色的鳞片。目光也是很模糊，显然很是享受这一切。

    钢甲猛犸的大脑内同样有很多钢铁存在，这些钢铁一旦软化，它就会受到巨大的伤害。

    “这个可不是我能做主的……毕竟这宠物卡可以说是我们光照会独有的，而且是十分有潜力的卡牌。”李牧一方面不想出售宠物卡技术，另一方面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售，别人根本制作不了。

    洗干净的猫眼用白酒侵泡了一会儿，这是杀菌，然后撬开侏儒的嘴巴强行塞了进去。

    看到周道轻易的把桀骜男子抓到手中，剩下的这些金雕部落的勇士一个个脸色大变，纷纷开口大喝，这些人虽然惊慌，倒也沒有退却，更有两人舀出了兵器就要上前围攻。

    “我一共安排了九人，三人一路，这次本来还要安排九人的，没想到被你们杀掉了。”李明扬颓丧道。

    现在天sè不早了，怀着心事的陈宇也不打算去公司，直接打车回家。回到家后的他坐在沙发上，脑海里尽想着张天华这人。他自问不认识这人，但他为什么要置自己于死地？看来，这事不得不防。

    计算下时间，梅欧利斯估计这时候阿伦应该已经将消息送到了帝都，对于黑暗精灵即将到来的凶猛攻势，他也不敢大意。

    “芸芸，这个价钱放在平时不行，但现在却可以。”水青被芸芸强势问着，自己的态度始终淡然。

    那“哐！哐！哐！”的打铁声让现场鸦雀无声，肯塔基的教练现在后悔没有让自家内线练罚球了，这特么是打球？确定不是来打铁的？

    作为冥界的主要掌控人，如今他冥界的称号蚀日圣君，已经变化为一种神位，神位加身，又拥有额外的威能。

    而现在已经不同往日了，经过与哲的几次交易，以及齐星雨的淘宝经营，齐星雨现在身上的资金不说特别充足，但也足以结掉前面的欠账还有余。

    承靖州有些语无伦次，最后索性什么也不再说，只是紧紧地抱着陆初一。

    没有办法卡西利亚斯大喝一声之后，周围出现几十个传送门，各种奥术攻击来回穿梭，不得不说卡西利亚斯非常有效率的拖住了伊泽瑞尔。

    “该死，亚索你这个家伙疯了吗？”托尼利用贾维斯看清了飓风的内部，亚索正在飓风中心行走，联想到亚索的能力一切就了然于心了，托尼努力不让自己被飓风的吸引力给扯进去，想看看亚索到底要做些什么。

    她并不指望他能对她做出点什么回应，将咖啡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对于球迷的问候，韩淼当然不能怠慢，球迷可以说是他的最强后盾，而且，费城球迷对他是真不错。

    不就是被人拿到了三双嘛？至于到后面一个个都像被废了武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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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回 胸有成竹人不急，胜券在握事常轻

    那妇人惊愕失色，尖声道：“你这疯子，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失血过多，双脚一软，站立不稳，倒在地上，单臂仍然紧紧地搂着死去的虬髯客。

    倾城走近前去，单膝...

    听到老者这么说，旁边许多人纷纷停下来，好奇地注视着这一切。

    樱桃搀扶着叶子柒往住所走，一路上投射来的白眼，直接被她无视。

    那苍鹰如同尖锥一般的喙子猛然扎进入魔观自在的下三寸，即便入魔，观自在也不由得闷哼了一声，随着魔气涌动，那伤势倒也在瞬间便恢复了。

    “只要能继续做这个风光无限的世子妃，她怎会不答应。”姬云逸淡淡的说道。

    “真是败给你了。”薛诗雨无奈，只好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老实说当时的感觉是梦幻和不真实的，也正是这种错觉，他在迟疑了一会之后，便不把钱当钱的一把拍了下去。

    有这本可以通过调整情绪来提升功力的内功，还要雪圣令干什么？

    昏昏沉沉的烧了三日，归明月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娘亲俞氏疲倦的面容，归明月突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上一次刚到这个世界来的时候，睁眼看到的也是娘亲担忧的面容。

    虽然没有车，但是赵子龙的方向感还是不错的，凭着天生的方向感，走了十多里路赵子龙才走回大道上。

    “姐不缺钱，等你有了再还不迟，还有呀你要是不收钱，这些菜我一点都不会要。”秦玉娇抽出五张百元大钞硬塞到夏凡手里。

    原来，就在六年前金灵儿可以再次动用异体后上官影就开始每隔一个月就开启一次法阵测算空间停留的地点。

    秦枫如一只燕子飞转至柳千秋身前，长剑疾点，将梅花镖一一打落。

    而“龙芝丹”却是他这样卡在得液初期修士梦寐以求之物，有时候就算用钱也买不到的。

    就算有一点点难过，也只是因为他救了她，完全是出于他是恩人的立场。

    三角令旗旋即青光大涨，下一刻，一道青光从旗身发出打在防御灵罩之上。

    上次进攻大王山，现在山口一夫还深悔没听三木的劝告。原来自恃兵精弹足，没想到却被消耗三分之一的兵力。现在再不能顾及他们的生死。渡边早视死如归，他绝不会吝啬自己的性命。

    赤瘠沙漠，距离霍家寨足有千里，此沙漠占地极广终年干旱无雨，除了遍地黄沙外可是寸草不生，生灵更是全无，乃是这诡异空间内公认的死地。

    “一半?意思就是说你现在法力二十分,如来死前是三十分,你大概可以获得十五分的法力?”钱圣儿问道。

    姚洪刚脸色异常难看，想要说什么，可是话却仿佛卡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来。

    正当顾若云感叹之时，一道温柔优雅的嗓音从顾若云的身边传过，旋即便看到一身鹅黄色衣裙的温雅已经走到了她们的身边，优雅的视线望向慕容倩，微微蹙起柳眉。

    在康家的这些年里，西泽尔刚开始的时候，偶尔会想起凯瑟琳公主，后来，便再也没有想起过。

    衣服散落一地，康宸一寸寸吻过明媚的身体，那是他最渴望，最神圣的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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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回 对质丹墀浑不惧，迎风绛阙满殿香

    李冶中道：“单爱卿请讲。”单森林道：“东南祸起，以防奸细混入，依圣上旨意，京城戒严。就在今日早间，永丰候携伴回京，通化门当守左卫军士，因其同伴没有过所，依照规定，未予放行。永丰候的...

    自从有了可以穿越其他世界的系统以后，武越渐渐地把现实世界当做修养的地方，同时也是心灵的港湾。

    谁让他是被剥削的对象，拿不到最终解释权，光吐槽也没什么用。

    “于忧，你还不死心，居然追到医院来了。上次那二十万还不够赔你的吗？要不要我再给你加一百万？一百二十万够不够你给我滚得远远的，不要来打扰我和薇薇？”黎晨轩狠瞪于忧。

    一听说云老虎受伤回城了，她就又有些蠢蠢欲动了，迫不及待的赶到飞机场，弄了那么一次偶遇，“近距离”的望着自己的“梦中情人”，心里真是百感交集。

    叶妙心情也十分好，雨后山林空气清新，隐隐听见鸟鸣声，那是和上山时看到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话音落下，没给三人开口的机会，立即发动圣别，张手虚空一引，三人的灵魂不约而同的被强行牵引出来，化作点点絮雾状的荧光，一起没入掌心里。

    暗黑里突然窜出了一只半人多高的大狼狗，通体黑毛油亮，张着血盆大口，一跃，一扑，两只前爪就搭在了刘警官的肩上，直接向着他的面门咬去。

    她像是砧板上的鲫鱼一般，拼尽全力的挣扎，却根本就无法挣脱出去。

    高塔的营救行动也算是顺利，虽然说有些惊险，但是并没有出现任何的伤亡情况。那些幸存者士兵都被洛天幻安置在飞船内进行治疗。

    “无妨，图纸是第一代的，第二代给你们，你们也造不出来，炮弹，没有战舰就是废物，其他的我都不需要去教什么了吧”陈烨言已至此，没有透漏出去太多。

    “咳咳，好了好了，大事要紧，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再说。”眼看没占到什么便宜，这位怒河郡主又冒了出来打个圆场，可真不愧是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顾名思义，这种蝉的战斗技能就是——吵死你！专门用来扰乱敌军的生活作息。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厢房，迎面便看到唐明桑手里举着一只翡翠蟾蜍。

    云苓立刻把手里的孩子给了吴和玉，打架这个事情，还是她自己上比较好。

    他好久没有仗势欺人了，这感觉真是不错，就是有点装，还浪费了一双鞋子。

    “好，你们来干。”云苓不说话了，她去搞了一个许多的葱姜蒜。

    “对不起，你的回答让你们失去了最后的机会了。”叶铮淡淡的笑道。

    李沐跟着老者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林子的深处出现了一面红色的墙，因为之前被周围的树木遮挡了视线，所以李沐也是看到这面墙时，才发现这一面墙高的看不到顶。

    “爷，这就是冬姐姐嘴里说的新进门的妹妹？”不甘受被冷落，张金兰再次开口。

    诚然这次是探索新秘境，可既然秘境的上限要求摆在那处，以他们流云宗弟子的能力,理应不会有如此大的伤亡。

    谢皇后坐在撵上，越想越心灰意冷，告状的念头犹如被一盆水兜头浇灭。凤驾尴尬地停在半路，良久又悄无声息地原路折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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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回 巧舌如簧轻挑事，妙口若绣暗对人

    黄清道：“任谁见过姑娘一面，都难轻易忘怀。”他知人家和永丰侯，当初在宣城关系极密，这些年来，只怕更胜往昔。可是惊扰龙体，非同小可。

    黄清念头还没转完，数队羽林军，从殿外冲了进...

    云家上上都是良善之人，当初阿陶在畜场里吃过几顿饭，其父都要送来野物，足见其心地。

    这一次在熔岩地狱中的厮杀，对于云昊得到的好处，实在是太大了。

    只是天族的内乱，还是必须先平定，否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师尊，这是你交代，让我务必交给你的东西！”七十二杀双手奉上。

    一块古老的轮盘缓缓坠落，携带着最为恐怖的气机在降临，一下子呈现出了六道轮回，将古老的轮盘划分为六个区域，不断的轮转，生生不息向云昊碾压而至。

    自高祖立国以来，尚未有哪个诸侯王享此荣耀。梁王五子尽立，该封去哪里？

    铁器没有办法，有匠人也没原料。何况这些年来，能抓到的匠人数量越来越少。比起老上单于时期，各别拥有的铁器数量非但没有增加，反而有减少的趋势。

    云昊浑身沐浴着雷霆，引动雷罚向成千上万的冤鬼厉鬼轰杀而至，雷霆乃是天地间至刚至阳的力量，克制一切魑魅魍魉，妖魔鬼怪，尤其是冤鬼厉鬼。

    如果萧遥能够对付青洪门，那以许家的实力，想要抵挡陆家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们完全可以化解危机。

    拥着半旧的棉被靠在床上，李末表情木然，让人看不出情绪。她接过碗就开始吃，吃到一半就听到旁边的李奎在咽口水。接到姐姐的目光，李奎低下头。

    滔滔江水之中，宁锦歌忽然想起大考第一天，阳光正好，花九扑进她怀中，扬起笑脸对她说的话。

    狸花的那些话不可抑止的浮现脑海，都是因为她，才会给大家带来危险。

    而且，有着一万将士驻守，那也只会让吴国认为他们不担忧会发起着攻击而已，并不会想着他们正是想要吴国发起着战争，从而出兵。

    一时间，陈敬值和君攸宁的战斗进入白热化，漫天流光和爆炸之中，花九担忧的看向远处许大娘和风邪的战斗。

    在君严的精神力观察之下，他只看到自己体内金蓝色的一片，原本的灵炎已经消失不见，变成了真正的金蓝色细流流淌在经脉中，奔流不息。

    晏紫冰垂下目光，不敢直视秦阳，随便的应付了一句，端着两碗饭便往外走。

    花九叹息一声，伸手帮那个死去的妖修合上眼睛，风吹开那妖修额上的毛发，露出一个诡异的红色叉号，同时一股熟悉的香味被风送入花九鼻中。

    他伸出双手微微一握，在他周身的虚空轰隆隆的爆炸开来，一些暗物质，直接湮灭在了虚空之中。

    没有人看到，他眼中有着丝丝不舍，有着丝丝不甘心，还有着丝丝痛苦之色。

    就在此时，从国王的寝宫方向突然闪出一道剧烈的光，那光线仿佛是从地下直冲上来的光亮，白色的光柱里还参杂着不少土地和宫墙的碎块，从未感受过的强大能量让正在打斗的人们都不由得一怔。

    只不过仙器本就稀罕，难以寻觅，飞梭之类的仙器就更不多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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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回 才了眼前烦心事，又来胸中郁闷愁

    武如意哼了一声，道：“今日皇上给你求情，本宫暂且饶过你，再没大没小的，就是公主没有家规，纵容着你，本官也得管教管教你。”

    李凤霞道：“代王府的家规，大唐有口皆碑，自是不劳皇后...

    稍微有那么点技术含量的也就是那变异药剂的研究以及简单的科学。毕竟这是国家之本之一，决不能废。

    然后转过头，阴沉着一张脸说道：“去给我查，乔嘉玉这段时间都跟什么人接触。

    听着二人的话，沉默中的慕琳终于出声了，她轻声笑了笑，声音依旧很酥软好听。

    李泽轩停留了一会儿，就继续巡视，发现大多数学生，都还停留在倒数第五题或者倒数第六题的位置，秦怀玉、铁蛋、柯世清都做到了倒数第三题，并且李泽轩所见的几道题他们都答对了。

    老头说自己的南海派有多偏僻，多贫瘠，多艰难，反正就是各种惨，表情到位，言语恳切，秦观就算明知道他在演戏，也不得不被打动。

    不多时，梦络语款款而来，年岁不大只有十四五岁，但却面容绝美，可你看她时却不会生出什么淫邪的想法，反而更像一个大家闺秀，透露出一种知性美。

    除了唱歌、演奏乐器之外，还要在舞台上，时不时地和台下的观众们，进行一下互动。

    没等李秋阳呢喃的话语说完，下一刻刀之空间便彻底爆裂开来，一道道冰冷的空间刀刃向四方冲击而去。

    她笃定他们绝对不会真的要了她的命，所以虽然怕，还是硬-挺着做出理直气壮，比谁都委屈的样子。

    黑暗中突然悄悄露出笑容来，果然他是愿意的，就算是出家人，可到底是人，怎么可能逃过七情六欲？

    在这么紧张的时刻，各班班主任可布置了任务，要各班的学生把自己理想的学校，以及想学的专业写出来，以示鼓励自己。

    苏黎突然的妥协和平静，洛尘很诧异，和苏黎订婚以来，洛尘没有一次把她猜中，她一如既往的不搭理他，根本没把他放在眼中，甚至不会拿正眼看他。

    “这个你放心，我还真没误会什么。”林梓恩徐徐抬眸，对上了李秋水和善亲柔的面颜，淡笑道，“北堂说的对，我和你说的抢手货苏崖的确很熟悉。”说完，她自失一笑，都认识苏崖25年了，能不熟悉吗？

    柳下惠听得差点给自己猪头上一巴掌，他有的是方法让君子兰喜欢并感动，何必东施效颦呢？

    “谁知道是不是都给我了？指不定老五身上自己还藏着一半儿的私发钱呢？”钱氏鼻孔哼了哼。

    反正秦琰接下来的这几天都会陪着沈菀来这个山上一起采野蘑菇，她想吃野果，他随时都可以给她摘。

    “你也好奇怎么会这样？哼，还不都是你们洛家干得好事！”南宫浩峰不由指着洛云凤道。

    虽然她这个话里面有一些让他有些无奈的地方，但是她说到领证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即便她跟池眠不对付，但逝者已逝，她不允许别人这么说自己的母亲。

    那个姓沈的真是过分，不给她洗衣服不说，还让她在村子中众人的面前丢尽了面子。

    陆酒不耐烦的说道，语气特别冲，偏生他说得有道理，其他人还不好跟他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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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回 为国捐躯意所愿，断子成仁心何甘

    许然笑道：“驸马爷不用忧心，若非人家那一闯，府前之事，只怕很难善了。”

    黄清叹了口气道：“小候爷琢玉成器，可是心地仁厚，朝堂上的风波，常让黄清为其思之不安，如今添此贤内助，驸...

    众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向来跋扈的凤族人竟然只因为沈轻鸿一个字，就屁都不敢放的转身就跑，静思丝毫不再管凤七等人的死因。

    听着她声音里透出来的担忧，韩少勋的心里，蓦地划过一道心疼，可一想到那些照片，两只放在身侧的手，又悄悄握成了拳头，眼里喷发出隐隐的怒气。

    沈敬轩原是不信的，可这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空穴来风，这才在下朝后，直接的朝着将军府而来，没成想，这儿还真遇着个负心汉，尽然还敢动手打人的，他才没忍得住。

    漓箬见我一脸灿烂的笑，整个一抖，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这样的笑她还真没见过，这家伙通常不是淡淡的，就是皮皮的，这么阳光灿烂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当它结束舞蹈时，原本湿哒哒的柴已经干透，而柴堆旁边则布满了一粒粒圆滚滚的冰珠。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叶窈窕还是感到了韩少勋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慌忙松开了拉着朱佳俊的手。

    当时，以老头子的术法，他本可以将两道刚结合的三魂强行分开，接着再各居其位，救回他的徒弟。

    林木过来的时候周公子正在坐着喝水，她看到林木的时候明显愣住了。

    我往前一步一转身，刚好停在许南星断腕的地方，他整齐断腕的手腕，就停在我眼前，我想这幅诡异的画面，如果被拍下了，应该会很叫卖的。

    韩部长用力咳嗦了一声，企图引起儿子的主意，可韩少勋的一颗心已经彻底乱了，哪里还会注意到父亲的提醒，抬脚就朝门外冲去。

    吴岩是第一次进入这样的大宗门，其实说是超级宗门也没有什么不对，现在浩海宗差的只是弟子数量和一点元婴、金丹修士的数量，其余的都已经满足超级宗门的要求。

    只是开口说了两句话，中年男子便挨了两巴掌，当场被打掉大半牙齿，最后趴在地上没起来。

    就在萧七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丛林里突然又传来一阵阵嘶吼声，萧七眉头一皱，这该死的大蜥蜴，还特么吃上瘾了是咋地？

    连用来吸收闇之力最基本的玄葵汲阴大阵都已经没有成型的希望，更何况要完成后续赵暗说的种种要求？

    不管这种猜测是否正确，但是毕竟有它存在的可能性，万一真的只有十六岁以下的少年才能找到秘境图。

    前几天早在请假之时，他便将所有的骨珠都带在身上，一是想借那浓郁的天地元气炼器，二就是担心有意外发生，没想到还真在这里碰上了一位高手。

    而另一边的刻印则看起来特别清晰，秦天伸手上去摸了一摸，还能摸下一些石料的碎屑。

    两人追打了十几分钟，最后楚望舒见到她的冰激凌差点化了这才这停手，不过林同学见他停下来后还是趁机冲过去狠掐了他一把，痛得他咧嘴直叫。

    每次跳动，胸前那C罩杯的两对玉兔就会不由自主的弹跳一下，看的周围男生轰然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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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回 木口无杏满嘴涩，秋心是愁浑身幽

    许昌挠了挠脑袋，说道：“这回我总算听阴白了，驸马爷不让小天天出征，是怕老齐家断子绝孙。”

    许昌连声道：“呸，呸，兔崽子胡说八道。”转身向齐继业夫妇赔笑道：“童言无忌，殿下和驸...

    这位汉名叫萧隆的辽使是前天抵达的，听说国老宋齐丘亲自出自郊外，亲自陪着辽使日日宴饮，好不热情，跟韩奕受到的待遇有天壤之别。

    这片灰色的大地，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不管走了多久，前方依然是那片无限深邃的星空。

    宝龙公司账面仅有130万港元，这其中，有70万不能动用，因为这是要发给正是员工的薪水。

    “就是，你肯定还有这宝贝，不然跑什么？杀了你，你想得美，你身上肯定有什么特殊的东西，不然你怎么不就地下线呀？”旁边的玩家附和道。

    “不可以，一旦走出这一步的话就不能回头了……”前任妹控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总算清醒了一点。

    “诶？伊卡洛斯会做饭吗？”伊卡洛斯无声的点了点头，之后掏出了一张印刻着电子回路的卡片。

    中华联邦一撇嘴：你们连自家的皇子都保不住，凭什么就能保住我家总督？你说这话谁信呐。算了，还是我们自己辛苦一点，自己派兵保护。

    她的记忆其实也并不算完全恢复了，但是其中最最重要的部分却在一个重要的时刻觉醒了过来。

    大家这时也想到了胡刚刚才嚣张的样子，就有些可怜地看向了胡刚，现在谁都看出来了，刚才胡刚嚣张得要打压的年轻人是强大的人物，他的话现在看来就是笑话。

    入黑后，内外城墙再不复存。底层处灯火通明，敌方的工事兵正赶建登上第二屠的斜道，砰砰嘭嘭的，扰人清梦至极。

    如此癫狂的进攻，就算是再骁勇善战的皇军勇士，也是没有办法抵抗的。

    如今，他们没有厚衣服保暖，也没有房屋居住，更没有柴火木炭这些可以取暖的东西，不知道这个冬天会有多少人熬不下去。

    说着，他两只手捧住邢夜雪的脑袋，不知属性的魔力从指尖流出，缓缓包裹住了邢夜雪的头部。

    你得想想，用什么火去烤倪魅大爷，寻常火焰拿来烤倪魅大爷……。

    想练拳，可以去一些经典的寺庙里试试，那里还会有武林秘笈什么的。

    “恩！”玉灵澈看着羽歌的样子，露出一抹微笑，“那你们做了什么？”眼睛扫过一边的夜墨。

    雪姨勾唇一笑，似乎见吓到了她们，转身走到椅子上坐下来，又继续开口。

    苏菡一第三个下去，陆湛霖手把手的教了她注意事项，送她下去。

    第二天早上，苏菡一宣布了她和陆湛霖商量后的决定，再杀两天丧尸，后天他们离开这里，前往西北方向的基地。。

    山崎一本缓缓从作战地图前走出，站到桌子前方，四处踱步徘徊。

    人间仙境的那些工作人员一个个都和看傻逼似的望着这帮人，他们此时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只是，大家发现竟然只是一个金仙层的人对战玄仙层的人时，一个个都在摇头不已，有些人甚至私下骂了一声，这些公子哥仗着有着一些靠山，在宗派里面横行惯了，今天又在欺负一个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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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回 追忆往昔心向往，回顾如今意流连

    许昌见齐天情绪低落，虽然满腹好奇，只得强自忍着，默默跟在后面。两人往库房而去，一路人来人往，个个兴高采烈，遇上道喜不迭，简直比自己娶媳妇还要高兴。

    两人去到库房，外面守了四位...

    雪寒一进卧室，差点吐出来。屋里血腥味冲鼻，鲜血染红了床，产娘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

    同时，席万老目一瞪，怒吼间宽袍猎猎，掌中猛然抓起了一颗血珠，横在了身前。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龙纹鲤就是一团凝炼的精气，自然无法用寻常手段攥取。

    “家事？”帝释天很蒙圈，这越说越糊涂，家事又和国事牵扯在一起。

    而且以他们的眼界，自然能看出五只妖兽的玄妙，乃是由阵法凝结而成。

    青年修士则是越打越心惊，卓川很有战斗天赋，各种对战技巧都在不经意间完善，修为虽然没有增长，但实力却突飞猛进。

    长枪横空，赤芒如雷，陡然将苍沉覆盖，而后轰然炸开，生机一阵动荡，最后缓缓的归于了平静，再无半点起伏。

    奇怪的是，卡拉眼中闪着得意的光芒，欲言又止，不过她古灵精怪，也不必弄清楚她在想些什么了。

    曼致远抬起发红的眼看着曼琉璃，他做的那些事，想来就让人害怕，他不求他们原谅他。

    她将她的感触传给了我，于是我也感觉到了，那是一个看上去很悠闲的老头，穿着东方样式的道袍，伪装成了一朵巨大的花。

    倘若再配上夏沧的神器量天尺，还有谁能敌？纵然是他们一众妖圣一起上，也会被一扫而空。

    庭树估计这种情况在青绵鸟进化后可能会得到改善，不过不仅是青绵鸟，还有梦妖，庭树都没有让它们早早进化。

    九妹这次态度很好，言语之中透露出很强的信息，她就是要坚定的回来。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凤天阳又忍不住眉开眼笑了，恨不得招收弟子的时间早些到来，他好数钱。

    储物手串共有十八颗储物珠，每颗储物珠都是晶莹剔透，色泽蔚蓝，里面还有星云般的光点闪烁，犹如绚丽多彩的星空，非常迷人。

    吴父今年已经六十多了，他四十多岁才生的吴兰，一想很疼她。长这么大，吴兰第一次见到父亲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

    阮父痛心疾首，可到底保持了该有的理智，在打了阮母一巴掌之后，与之厉声呵斥了一番，让阮母收了心思后，只长叹了一声，对着阮母嘱咐道。

    安纳普尔格山脉外，留下等待庭树的一位天冠学院老师详细为庭树讲解起来最新的信息。

    公孙丽的大哥大将军公孙阿，是禁卫军统领；二哥大将军公孙越更是龙营统帅，直接掌控苍龙帝国十分之一的军权。

    在柴丰张开嘴痛呼的一瞬间，陈天傲闪电般出手，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颗丹药，弹到了柴丰的嘴里。

    苏白听到了那一道让她感觉到无比讨厌的声音的时候，忽然就停下了脚步。

    颜怀说完，一拱手，慌里慌张地便带着胡芦向长街尽头的一间茶肆跑去。

    “双双，你怎么来了？”席珏笑着摸了摸后脑勺。今天起得确实有点儿迟了。

    徐睿看着祝融离开的身子，怎么就感觉这位大佬今天特别急呢？算了，抽空去和猪哥、龙哥他们打听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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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回 只言片语渺身去，万水千山寂影来

    齐天拉着耳东的手，殷切的道：“那我阴天的婚宴，东伯你答应参加了？”耳东郑重地点了点头。

    齐天大喜道：“到时东伯你见到城儿，一定会喜欢的。只是你可别看她是千金小姐，那可全没一点...

    她瞪着猩红的眼睛死死望着墙上的监控器，仿佛能从镜头里能看到陆殷齐一样，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收回了怜悯，是如此令人恐惧的存在。

    他得到了剑意的领悟，但周台道派面临的失败危险越来越大了，他们已经连输两局，只要再输一局，最后面的一场也就不用比了。

    郦慈没法拒绝一个长相帅气，而且礼貌十足，又送了自己一大堆娃娃的男生。

    现在井川里予的语气里满是骄傲，好像自己学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接我一招，万剑诛神诀！”符柔双手虚抬，十六柄虞美人朝着三人飞刺。

    而得知了莫玄和素素的情侣关系后，初晴、长安、故里的眼神也变得和当时的林泽一样既有倾佩也带着古怪。

    就算是公国的继承人，也敢叫伯爵精英骑士，副爵爷你，没有任何头衔。

    黄震又等了会，没有任何声响后，轻轻的滑下屋顶，再把耳贴在地上听听！然后猫着腰潜出院门外。他不向前面跑去，却向屋后跑上山。夜很黑，借着天上的一点朦胧的月光，黄震能清晰的看清山路。

    可这种储物工具的稀有程度，决定了几乎不可能是用此方法来运输雕像的。

    他面色苍白，表情很痛苦的按着腹部，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匕首。

    猫就注定了和人类的不同，思维方式，修道，练功，都有一种无与伦比的特殊之处。

    过奖了其实贵帮的亮耻也是在下平生所见我想你们敢踏入南丰城就应该会想到会有走不出去的可能了。”，秦凡只是淡淡地说道。

    的确，和三次元宇宙战斗后，又和巴立明谈话，他几乎是深深绝望了，因为混沌根本无法战胜，千百次轮回中，还出现了比元始天王更强的存在，都被混沌碾压，他纵然有大气运，其实也不过是其中的一员而已。

    一台魔族的逆天战舰光脑，一台是不朽之塔星域的光脑，论起运算能力还在主神号光脑之上，不过却没有主神号光脑蕴含的秘密多。

    对方有这种打算。就算自己等人找到真正逃生的路，肯定也同样会将自己三人赶回来。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接下来的第二步是体内的五脏六腑重组。还有筋、皮、肉等的重组，其痛苦可以用抽筋吸髓来形容。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或者，这两句诗正是神水归源法的最好写照。

    一座圣地要塞前进，向前飞去。前面是无数的虫族战兵跟怪兽军团在交锋，双方撕杀得正烈，尽管圣地要塞是首要攻击目标，但却也无暇顾及。至于常规部队的炮灰。圣地要塞几乎可以无视。

    越来越多的自己被凝练出来，再度献祭，可谓是无穷无尽，虽然江离这样大肆掠夺混沌元气，但混沌却并没有降临下来劫数了。

    甲怪虽然没有做什么动作。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正在用尽办法来驱除韩铁方攻入他体内的真元，但看甲怪越来越沉的面色，就知道韩铁方的这一点真元非常麻烦，竟然是无法驱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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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回 一身正气可陪嫁，两袖清风能妆奁

    黄清继续道：“小候爷武艺有成，危难之时，自然可以保护好驸马爷。可以驸马爷的性子，候爷也知道，此行若然无功，想来很难回到长安。”

    齐天经他一说，顿时出了一声冷汗。天时地利人和三...

    冬日的烈阳刺目异常，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微微抬头，目光扫过停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黑色车子。那是傅慎行的车子，他曾经见过，那日从民政局出来，傅慎行就是用这辆车子接走了何妍。

    这件事情两国都推不掉责任，百里雅雪中毒的事情，就算在不甘心，百里夜也只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打碎的牙齿往肚子里吞；权当百里雅雪自作自受。

    江云瑶蹙眉，江云仙不提醒她倒是险些忘了柳老将军柳政天要回来了。

    她还极少在他面前这样轻松自如笑谈风生过，他有些惊讶，更有些贪恋，一时也不想辨她话的真假，只想随着她笑。

    何妍一下子僵住，半晌之后，这才缓缓地松开了嘴。他讥诮地笑笑，起身离开，这一夜再没回来。

    沈婉瑜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刚要开口就听到一声惨叫划破侯府的宁静。

    她没再说什么，也没问他要在这里处理什么事情，只又沉默着扒了两口饭，便就放下了碗筷。

    陆华的话没说完，前面车厢又传来一阵‘骚’动。杭一和同伴们对视在一起，他们知道，第五个死者又出现了。

    那晚，董白雪的声音还犹然在耳，她依旧在笑，以前他会觉得那笑很清纯，但是知道了真正的她后。他才觉得那笑真不正常，她居然还能笑出来。

    傅慎行面容虽还平淡，可眼角眉梢上难掩得意。他借着给何妍看牌，一只手臂一直搭在她的身后，此刻更是忍不住去摩挲她的肩膀，口中淡淡说道：“少废话，就是来赢你们钱的。”休找狂技。

    面对父亲的嘱托，自己的梦想，李家的支持，这让陈默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其实，她原本是想收了这些天师，然后去对付墨氏，既然祖辈之间有仇，应该不会拒绝报仇才对，毕竟害他们至此的是墨氏。

    却没想到，之后的某一天她真的会如此做，她不止将自己的公司洗劫一空，就连她自己也失去了踪影，宛若人间蒸发。

    如果不是他跟踪自己，那个她和加百列的对话，亚特尘希怎么会知道？

    直到十四岁的冬天，那天穆跃辰给苏逸苒电话，说是在老地方的桥边送给他礼物。

    “你觉得可能吗？”秋无名此时已经损失了许多人，加上他如今对这片沙漠的恐怖，如何能让一个熟悉的人可能带着他们安全离开的人，独自离去呢？

    在探查到了慕寒身上那如同潮水一般涌动的灵力之后，冷傲还是有些惊讶的。

    林一一不曾想到宁时修会带自己来到疗养院，他是要来这里看望什么重要的人吗？可是他的家人不是都已经过世了吗？难道自己的消息有误？林一一虽然心有疑惑，却终究没有开口问出来。

    对于自己这种下意识的反应，宁渺萱觉得很是可耻，可，看掉在地上的草，她也断然是不会捡起来吃的。

    宁温柔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未曾反应过来，直到她消化了这一事实，继而转头看向那个正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男人时，这戏剧性的一刻才在她的面前鲜活起来，不至于不切实际的像一个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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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回 向来显赫皆伶俐，自古风流净慧聪

    齐天和倾城窜高伏低，一路潜形匿迹，循着声音的出处，偷偷摸到得厅外。两人轻轻跃上到屋顶。

    倾城驾轻就熟，掀开一丝瓦缝，两人凑眼望去，只见下面厅中，开了五桌宴席，俱都坐无虚席。

    ...

    张昭记不起他叫什么名字，这个能在末日还保持肥胖身材的矮老头，此刻看起来就一副欠扁的摸样，像只老狐狸般，眯着眼嘿嘿笑了笑。

    感受到一股元神的气息，王靳就明白，燕赤霞和知秋一叶选择了元神出窍。

    还没有走多远，杰里堵在了楚云前面，看样子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陈勃说的时候很轻松，可面前的两人却没有一点笑容，只因为他们同时感觉到，各自肩头传来了一阵束缚感。

    而德劳伦蒂斯明显就是想让雨果滚蛋，老实说伊凡利诺避开他而去邀请雨果的事情让他很恼火，他把那不勒斯当作了自己的禁脔，他跟雨果没什么大仇恨，就是看着不爽，这理由已经足够充分了。

    猫人族之王乌兹莱克，现在的样子出乎意料之外，那么强大的存在居然只剩下一条腿。

    而这个少年如果继续发呆而不执行命令的话，恐怕会成为任职最短暂的副官吧？

    地面的下路组合都已经惨到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了，要是再不喊打野爸爸来出头，那还真得敬他们是两条好汉。

    令狐聪！这货不应该被他师傅关起来好好养伤吗，怎么跑出来了，不过王靳看到令狐聪腰间的酒壶就想明白了，这家伙又跑出来偷喝酒了，也是巧，还是碰到了曲洋二人。

    傅月池看向知秋一叶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挣扎，这段时间她好不容易把倾心的对象换成了知秋一叶，可是却是这种情况，让她痛心不已。

    远在试炼入口内部，许诺看着试炼之中繁华到爆炸的天材地宝暗暗的吞了吞口水。

    表情轻淡若水，目光平平划过华初恩红透的耳垂，重新坐了下来。

    当杜曦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心里一度感觉到自己曾经所坚持的东西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说实话，这老房子就是几堵到处是耗子洞的土墙和一些已经朽了的木头。

    他原本计划，花点心思，将池清予追回来，等得到手了，过一段时间，可能就会腻了，到时候再跟池清予说分手，就过去了。

    “清予，你这些年一直在我身边，根本没有怀孕生子的时间，拿这种理由来骗我，就为了跟我分手？”陆程烨质问。

    他不能否认白清枚身上鲜活的自由的生命力深深吸引着他，起初对她是出于对未来妻子的责任，这份责任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变质，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一时间行宫的气氛变得略显微眯，除了皇上，其余人都察觉到了。

    沈斯京吃完窝在椅子里，低头懒散地吸吐烟雾，在冷白脖颈处隐露的青筋盘着肉欲感，格外性感。他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桌上的打火机，忽然皱眉，将烟头掐灭。

    他拼命想要忘记刚刚看到的照片内容，只是虽然只看了一眼，却无比清晰地烙在脑海中一样，任凭他怎么努力，那画面就是挥之不去。

    张龙和卢卜聪目瞪口呆，没想到他们的异想天开竟是真的，消失四千年的剑君就这样出现在面前，还给了传说中的剑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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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回 最是阳谋浑无解，难为阴计自有知

    齐天身陷重围，早有提防，运足八成功力，一招“万马奔腾”，疾迎而上。两拳交实，空气就像炸裂一般。

    单森林身子一晃，他这两掌，虽然分而袭之，并无前后之别，另一拳已经到了倾城身前。...

    刘锐话音未落，脸上早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顿时半嘴牙混着鲜血喷了出来。

    “师傅，你看我都拜你为师了，功夫也不差，正愁没人练练手，要不然，你介绍几个，我打一打，给你涨涨威风？”张三在旁笑道，他脑袋里坏主意可比李四多的太多了，所以他想要害秦枫，也更加容易些。

    按他的想法，根本不需要什么仪式，把长老应该拥有的资源和特权给他就完事了，哪儿用得着那么麻烦？

    何晴子想了想王波离开的时间，又想了想新生开学，再看到了这一份报告。

    “走吧，去看看这地脉。”回过神来后，刘宏带着两人朝着干涸的岩浆湖中央飞去。

    见到这神秘剑沙，骷水龙王心中已经了然，以为叶冲是得自于某种古老传承。

    “我的推理只有像我这样的大人才能理解，”邓武用一个戏剧性的声音说，一只手放在胸前，另一只手摆到空中，做出一个姿势，表明他确实是一个成年人。

    此时场中有反抗能力的，也就一个我了，但我知道，我万不是老邢的对手，更不是纸鬼术的对手，就连这个带阴牌的男人，我也弄不过。

    陈局到现在还没明白强森的意图，因为杀光人质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赎金没了，还会遭受到中海乃至江北省全方位的攻击，他们就有这个自信能从华国逃脱？

    【系统】恭喜暗之路西法和萝莉的莉洞房时间结束，两位将得到以下奖励，经验若干，获得技能‘心之所依’。

    “好了，先去找菊儿，有什么事路上说。”宁宝贝的感觉越来越不好。

    身后，高太后眼神如刀，却也不敌居中使悲戚下难掩的欢喜刺眼。

    寍舞心中的那种感觉随着司藤枫眼神渐渐消失，既然是注定没有结果的缘分，何不放手，对他来讲，夏侯寍舞，您根本不算什么，只是一个他利用的工具。她暗暗的告诫自己，那份心疼依旧的感情一直都是一个错误。

    战况之中，每分每秒都有人被杀掉倒地，也时时刻刻都有医者将人救起来重新扑入厮杀之中。

    午休前，李莎莉收到一条短信，让李莎莉吃惊的是，发信人居然是王凯，而里面的内容更是让她有些纳闷。

    苏暖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汤匙，因为身上传来的阵阵疼痛，让她实在没有太大的胃口。

    外面的云层更加厚了，天边的光线压倒了极低，这个时候，所有的动物都变得烦躁不安，蜻蜓压着翅膀在地空盘旋，一场暴雨已经迫在眉睫。

    皇子昊跳下床，关掉了卧室的灯，然后又跳上了床，舒舒服服的仰面躺着，摆了一个大字。

    慕容海忍得住，但是他身后的那南阳玉协成员就忍禁不住了，纷纷叱责周游的狂妄和目中无人。

    那也是曾跟过关苍海的人，因着有老母亲要照顾，她当初未曾写信给他，可那人是耿直忠良的性子，好端端的，怎么会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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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回 种植怀疑生嫌隙，移栽猜想起隔阂

    胡不归心中大惊，若是人家攻向别的地方，他还能以攻为守，可对方所攻之处，要紧无比，万一有个闪失，纵然将人家挫骨扬灰，那也弥补不了自己的损失。当下不求伤敌，只求自保，疾忙后退。

    ...

    陆御宸看了一眼展子杰，却没有说话，他的实现转移到了窗外，那是许久没见过的正常世界。

    只可惜不知道是谁搞了那么一处，究竟是无意还是有心，无极岛发生了爆炸，最终她的计划流产。

    噢噢噢噢噢噢，落寞花生不仅可以离开深渊诸神世界，甚至可以自由的来回在出神世界与其他世界之中。

    又是一道恐怖的能量束攻击到来，整个“源星号”震动，勉力坚持。

    薛芊洛急促地跑进了大殿，模样已在奔来的途中，被折腾得凌乱不堪，纵使薛芊洛一副衣衫褴褛的模样，却没有谁露出半点嘲笑的味道。

    这是一干掌门的死忠与极力拥趸者。对于在个消息，他们表示一千、一万个不能相信，亦或者说是不愿意相信。

    一旁陈伯的呼唤声，将冷霆钧自混沌的思绪之中，再次拉回到了现实。

    “老二呢？”索西的眼神在周围扫荡一圈，依旧没有发现二弟的身影，不禁问道。

    原本笼罩整个深渊世界，将整个深渊世界密密麻麻覆盖的深渊气息开始缓缓消退。

    再用新做的玉符实验了一下子，这威力比之前要大得多，石头上面一米的石块全部被烧光，这产生的瞬时能量比之前强上十几倍不止。

    感受到陈溪那种充满杀意的目光，白家家主也是将目光朝着陈溪这边投射了过来。

    黑屠是个奸诈的人，他清楚的感受到陈溪似乎与这镇南王之间有着一些矛盾，他要利用其中的矛盾。

    林峰的眼神很冷漠，其实他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李肖拉了拉李广志道。

    徐天浩此时早就咬牙切齿，见杨景还如此做作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在无天圣祖消失在传送阵上之时，苏驰暗暗松了口气，但他心头的警惕却依旧没有丝毫放松。

    “不用担心，没事的。”孟洛拍了拍林储的肩膀，然后趴在了桌子上，他昨天熬的也是有些晚，现在需要好好补一觉。

    此话一出，周围传来阵阵笑声，显然大家都看不起林峰，因为断了一臂，林峰被公认的成为了最弱的人，面对众人的嘲笑，林峰左手掏出一个酒壶，开口道。

    “原来老爸‘敲诈’我的极品灵石，为的就是这里的结界……”苏驰心头不由的一叹。

    齐云的表现彻底的激起了夜妃不服气的性子，体内的真气疯狂的运转着，同时她呢黑色的瞳孔内开始充血渐渐的变成了赤红色。

    太子所属的车马称为“鹤驾”，只有太子府上才能用这样的牛车。

    不是要开源吗，民以食为天, 粮食是关键。当粮食多了，无论是经济还是战略都赚了，木叶也扬名了。

    他收起眼中的暗芒，从怀中取出之前和城中约定好的信物，请求入城。

    “可是伍婶？”陈白起见她被自己盯得有些色厉内荏，想了想，不好开罪人，便低下敛睫，语气温声道。

    说完就随便在岸边捡一根树枝，然后在泥土肥沃湿润的地方开挖，还没挖几下，二堂哥就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开始帮他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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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回 为母之心操不尽，弄孙之意日方长

    倾城舌了舌头，扮了一个鬼脸，道：“那义父不生气了？”黄清道：“说来也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经你俩一闹，致使计划败露，就算相爷还有后手，群臣多了一个心眼，未必还会乐于从命。”

    ...

    那么，他要怎么的，才能够找到一个合适的时候，合适的地方，单独和林云蘅说一下萧疏他的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当见到弑神枪的器灵被禁锢着的时候，说他不动心那是假的。

    就在此时，始终站在旁边呆的洛云，却是忽然走到飘雪峰峰主身边，神情激动的大声喊道。

    王川想了想，这上生星君之前是前任紫薇大帝的部下，如今归顺杨戬，自然存在着想要表现一番戴罪立功的想法，闻言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武者固然强大，可是在修炼过程中，也是危险重重，稍有不慎都会走火入魔。

    再说心中王川娇妻在侧，年龄虽说已经几百岁了，但是在这个大气的世界中，王川这个年龄在修仙者之中只能算是非常年轻的，正可谓的春风得意，这番气质自然不是寻常百姓人家可以比拟的。

    那恶鬼一击没有得手，愤怒的发出了刺耳的怒号，说是怒号，可是声音听起来就仿佛是婴儿的哭声，在这寂静之中，显得愈发渗人。

    许贵也是个说话没谱，在家人面前喜欢不着调，尤其是妻子所谓的闺密，他都熟了，经常用这种话聊天。

    王川呢，却没这么着急，反正自己大典还没完毕，甚至还没开始，等到结束了，再赶过去也不迟。

    按照比武顺序，太史慈当仁不让夺得先锋官，周泰、魏延名列其下。李辉道：好，从今天开始，太史将军就是们常山第一先锋官，周泰、魏延二位将军为副先锋。

    仅仅只是被空气擦过而已，没想到居然也差点烫伤了他！李萧毅心中发凉，要是自己刚才在逃的晚一点，那还不是被烧的连灰都不剩了吗？他看着大洞外的火焰洪流暗暗心惊道。

    说话的，是第一次露面的麒麟，还有风莫伊。他们没有参与前方的决战，而是一直在这里待命。

    “我也一样，要听从家族的安排，不能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西‘门’月看了看叶芸，缓缓说道。

    他与薛宁之间没有过节，但是薛宁向来看不起他们这些战士，所以铁兴安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只是毕竟同僚多年，这次又是一起出战，薛宁真要是出了事，他不好‘交’代而且心里也过不去。

    凌志坚已死，邵寒不想冒险，于是便进入血遁状态，朝着一旁的那个牧师遁去。

    幽灵王怒极大嚎，眼前没了邵寒的踪影，它立刻又将目光集中在若水身上，一个加速已经朝若水冲了上去。

    “你不配得到她的珍惜。”，泽言淡淡的说道，若离一定不会知道，她视如珍宝的情谊，在楚渊看来，竟是微如尘埃。

    两人说说笑笑间，邵寒的匕首不断起落，几乎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走一条锐爪兔的生命。

    属性：受到天神祝福的神珠，可以解除或提升契约的法则力量，并在同时得到天神的祝福。

    算了，这些事情即便是自己想破头皮也想不出来是为什么，还是交给弟弟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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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回 礼尚往来可为敬，情未相交难作酬

    突然院墙上，一人连劈两掌，只听两声闷哼，抽向齐天头顶的棍棒和刺来的匕首，一齐停滞不前，两名丫鬟一齐倒在地上。百度搜索文学网，更多好免费阅读。

    一众女眷惊慌失措，四下散开。齐天浑身冷汗，他这些年涉险不少，却无一有今日之险，要是这两人迟倒一刻，只怕自己已是剑下亡魂。

    齐天纵眼望去，墙头那人一袭黑袍，将身子罩在里面，既看不出身材肥瘦，黑巾蒙头裹脸，也瞧出相貌丑俊。

    那人两掌劈出，径不停留，纵身跳进院里。跃下的刹那，面巾被风掀起，露出一角，映着日光，青光一闪。

    许昌大惊失色，急掠上前，见齐天使了一个眼色，他会意过来，府里宾客如云，宣传出去，只会造成更大的慌乱，人心惶惶，连忙道：“没事，没事，这两人累倒了，扶下去休息一下就好。”

    他悄悄拾起匕首，藏在怀里，一手一个，将地上两人搀扶起来。那两名丫鬟，身子软绵绵的，脑袋一歪，头上发套掉落下来，现出两颗光头，竟是两个男人。

    许昌触手脉搏全无，显然死透，他强笑着道：“这不是光?府的阿桂兄弟吗这玩笑开的。”边说边摇头，挟持着两具尸首，往左边侧门奔去。

    花轿随后而至，新娘子出来，两人进得门去。红绸的地毯，从门口铺到对面的青庐。红毯两旁的金童玉女，将早己准备好的五谷杂粮，纷纷抛撒。

    新郎新娘走出几步，前面摆了一只火盆，意谓红红火火。两人一齐跨过，前面又是一块檀香木雕成的马鞍，意指步步平安。

    齐天和倾城跨过马鞍，地上摆着米袋，意味代代相传。两人踩着米袋，走到青庐帐前，门口挂着一弓三箭。

    齐天取下长弓，搭上羽箭。一旁的国子监祭酒孔有道，长声道：“一箭射天，天赐良缘。”齐天朝天射了一箭。孔有道又吟前：“二箭射地，地配一双。”

    齐天又朝地上射了一箭。孔有道继而喊道：“三箭定乾坤。射洞房。”齐天复朝布幔上朝了一箭，与倾城进得帐中。尽头的案桌上，点着龙凤花蜡，两边分别端坐着公主和驸马。百度搜索文学网，更多好免费阅读。

    齐天和倾城行完三拜九叩的大礼。侍女奉上剪刀，待两人各自剪下一缕头发，接过用红线扎起，挽成合鬓，放入锦囊里面，交矛倾城，意谓夫妻和睦，永结同心。

    一旁的姜公公，待新郎新娘奉过茶，行完合卺之礼，方才取出圣旨，高声道：“皇上有旨。”除了李凤霞身为长公主，可免跪拜，众人一取跪下，听其宣读。却是依照惯例，封新妇三品诰命夫人，大加赏赐。

    李凤霞一家谢过皇恩。姜公公收起圣旨，交给倾城，向齐继业道：“皇上本要圣驾亲临，无奈龙体不适，谨让老奴代为贺喜。”

    齐继业躬身道：“犬子小婚，如何敢劳圣驾，还请皇上保重龙体。”姜公公点了点头，团团拱手，道：“恭喜公主，驸马爷和小候爷了。”

    李凤霞挽着他手，亲切的道：“姜公公难得出宫一趟，这回可得喝完喜酒再走。”姜公公笑道：“老奴这次出来，特地带了几个小太监，就是打算不醉不归，让他们抬我回去。”

    观礼的许然，孔有道等人哈哈大笑。齐继业道：“宴席时间快到，各位大人请去入座。”向齐天道：“天儿，陪为父去敬酒。”

    齐天侧头向倾城问道：“你要不要一起去”齐继业狠狠瞪了儿子一眼，意示不满。这新妇初进门，便抛头露面，可成何体统

    李凤霞一手拉着倾城，笑呵呵的道：“走，走。陪娘我一起去，代王府的媳妇，可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径自出帐而去。

    齐继业满脑黑线，呐呐的道：“让姜公公见笑了。”姜公公恭声道：“殿下巾帼不让须眉，颇有老祖宗的遗风，老奴欣赏还来不及，那敢见笑。”

    孔有道道：“驸马爷不用在意，时代在变，我们这老一套的规矩，只会被唾弃的更多。有时老夫也有失落，可反过来想想，倒也不是坏事。要是什么都一成不变，也许才糟蹋呢。”

    姜公公拱手道：“连孔夫子都活得通透了，可喜可贺啊。”孔有道哈哈一笑。许然道：“各位大人，咱们先去喝上一杯。”众人轰声叫好，一齐出帐而去。

    齐继业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和儿子跟了出去。父子俩人去到东边的宴会厅，里面高朋满座，都是朝庭一至三品的大员。

    至于四至六品，自有一厢；七到九品；又有一厢。还有一厢，却是和代王府有所私交，以及在代王府当了一辈子差的老人。至于一众嘉宾与府中家眷，却有别有一厢。

    齐天放眼望去，除了不见相爷武一鸣，左卫大将军单森林和三省六部的人，一一在座。齐继业吩咐下去开席，和儿子各自提着酒壶，端着酒樽，率先向姜公公那桌走去。

    本来主人敬酒，当该依着品阶，以示尊崇。在座的不乏王公大臣，位居一品，姜公公这二品的大内总管，虽要低上一阶，可他身为皇上的近侍，又代表圣上传旨，这身份反出高出许多。

    齐继业道：“劳公公大驾，招待不周，还祈海涵。”主人过去敬酒，早有下人，替每桌嘉宾满上。姜公公端过酒杯，站起身道：“祝驸马爷早添麟孙。”

    齐继业笑道：“蒙公公金玉良言。继业酒量不佳，就浅呷为敬。”饮了一下小口，继而一同敬过同桌的孔有道等人。

    众人均知他身体不好，平素滴酒不沾，今天能打湿嘴皮，已是破天荒地，皆不勉强，径自干了。

    齐继业敬完，和儿子走到单森林那桌。相国武一鸣儿子嘉良公武承嗣，站起来道：“恭喜驸马爷和小候爷，代王府大喜，家父本当亲来道喜，无奈年事已高，步履蹒跚，还请勿怪。”

    齐继业微笑着道：“嘉良公言重了，继业小题大做，劳烦破费，已是不安，如何还敢怪罪。”

    武承嗣道：“承嗣原本备有薄礼，可家父说驸马爷怀瑾握瑜，代王府一世清廉，那能收受，岂非作贱自己是以空手而来。”

    齐继业笑容一僵。这作礼道贺，主人受之与否，那是主人的事，哪怕贺礼再轻，亦是一片心意，这空手而来，哪是作贱自己，简直寒碜人家。

    齐天插口道：“有嘉良公大驾光临，就是给代王府天大的面子，岂敢他望。家父身体不好，小候代他老人家，敬公爷一杯。”

    武承嗣伸手止住，笑嘻嘻的道：“小候爷的喜酒，本公自是要喝的。可令尊堂堂七尺男儿，连杯酒也要儿子替代，传出去可不让人小瞧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代王府的都如此的怂呢。”

    齐继业铁青着脸，人家既不携礼，又言语放肆，自是有备而来，知自己不擅饮酒，要自己出丑。只是人家刻意提到代王府，关乎代王府的声誉，就是拼着烂醉，那也不能让人小瞧了。

    齐继业强自抑着怒火，添满酒樽，便要干了。齐天摇头道：“武公爷此言差矣。”武承嗣冷冷的道：“不知本公错在那里，还请侯爷赐教”

    齐天道：“赐教不敢。公爷代相爷前来恭喜，本候替父回敬，如此礼尚往来，自不须家严奉陪。至于代王府的人怂不怂，公爷喝过便知，现在下此结论，可不为时过早”

    武承嗣瞪眼道：“小候爷这是要跟本公拼酒了”齐天莞尔道：“小候不敢，只是公爷有此雅兴，小候舍命陪君子。相府的人自然皆非怂包，到时还望公爷杯下留情。”

    齐天这一番话不卑不亢，以退为进，可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武承嗣若不敢应，那便反是相府认怂了；就是应战，那也只能与齐天比拼。武承嗣虽是公爷，比候爷大上一阶，可相爷和驸马爷皆是皇亲国戚，品阶相等，一个代父作贺，一个替父回敬，身份等同，自便没了悬殊。

    武承嗣纵声大笑，道：“光喝酒，没点添头，可不寡味”齐继业脸色一变，武承嗣酒量极豪，京城人尽皆知，天儿虽然贪杯，那只是嗜好，并非善饮，如何拼的过人家

    齐天道：“不知公爷想添点什么采头”武承嗣道：“既是相国府和代王府打堵，自然不能小家子气。就赌黄金万两。”。

    武承嗣此言一出，满场鸦雀无声。万斤黄金，那可是足足十万两白银。就是朝廷一品大员，所有俸禄折算起来，也不过五百两银子。

    齐继业脸色剧变，相爷把持朝政多年，收受虽然不得而知，但武承嗣既敢出此赌约，这万两黄金，想来九牛一毛。可代王府开始庞大，除了朝庭的俸禄和皇上的赏赐，再无任何来源。代王府整个库存，合算起来，只怕也不过如此，这赌约要是输了，那便是倾家荡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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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回 酒色财气会当饮，功名利心难自斟

    突然外面一个冷傲的声音，道：“既然嘉良公有此雅兴，代王府自然不能败了兴。”却是倾城搀扶着公主进来。

    一众大臣，纷纷起身请安，便要跪下行礼。李凤霞摆手止住，道：“小儿缔结良缘，...

    简若楠最近发现，自从有了强瓜键，吃的几个瓜比较顺畅，尤其是在道观吃瓜的时候，还遇到那么多香客一起讨论瓜情。

    冬天洗头‌不能吹干还没有干发帽真的头‌上凉飕飕的要冷死了呜呜呜。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她的年龄越来越大，身体却越来越虚弱。

    肖叶慈在院子里晾衣服，虽说身边有不少婢仆，可有些事情她还是习惯自己做。

    看着满脸戾气的鲁滨孙，郑继荣赞同地点头，这才有点商业大佬的样子。

    她不知道，当初让萧潇去大商都城究竟是对还是错，年少时，遇到太过惊艳的人，未必是一件好事。

    我点了点头，拿着三块木牌，找了三个差不多体型和年纪的阴魂分别收了进去，剩下的都交给铁蛋积阴德了。

    但沈鸿开始碰到他的手的时候他是有‌感‌觉的，只以为是无意碰到的，可后面沈鸿紧紧的握住他的手，什么都没做，只是唤他的名字，只是握着他的手，林飘心里一个激灵，一下子就清醒了。

    “极地出现极夜现象，并不奇怪，反正极地也很少有人居住，儒首无需太过在意。”李子夜笑道。

    林飘有些吃惊，一时也不知道‌接还是不接，余光看了看旁边的里‌长，里‌长似乎没什么反应，林飘便接过了饼子，将饼子掰成三份，两份分给‌了沈鸿了二柱。

    原来，就在刚才耄耋老人已经“走”了，她留给这世界的只是那脸上始终挂着的微笑，以及那眼角依旧挂着的泪花。

    似乎直接无视了叶刑，慕容枫口中不断低声喃语着。叶刑也没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不过却是眼睁睁地见证了他的神情从疑惑不解到震惊震撼，最后，近乎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想到了刚刚进入这个世界时候，认识的郑吒，认识的张杰，认识的穆月，他们到底在自己的人生中算什么？

    一开始的时候史密斯也会问身边人，问老板，为什么汉语这么难学？

    也就在这时，幽灵一号突然张开双臂，身上也没有任何魂力波动。

    不过，琉璃和陆承枫距离玉面无情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毕竟，哪怕是短暂的失神，对于他们这样的强者来说，那也是极为致命的。

    海面上因强烈日照水温升高而造成大量海水蒸腾，形成散漫的湿热雾团。随后在地球自转的偏转力作用下，无数个湿热雾团开始同向旋转，形成为一个整体:即台风。

    自己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将密法融汇贯通，保存下来、发扬光大，这些无一不需要时间，需要漫长的时间，十年、二十年……甚至需要花费一生的时间。

    “但是唐阳羽，你是一直以来都计划把神狼族变成神狼战族么？”罗绮马上又问了一个十分犀利的问题。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相不相信姻缘！？”裘天依回过头，睁大了双眼，一本正经地望着向天，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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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回 最是侯门深深院，不如农舍浩浩天

    齐继业敬完一轮酒，和儿子出去，见他之前还微有醉意，这会神清气爽，诧然道：“好小子，几年不见，这么能喝了。”

    齐天嘻嘻一笑，提起右脚，整只靴子湿淋淋的。齐继业只瞧的瞪目结舌，他...

    虽然话一出口，她也有点后悔，谁让她在人家的地盘上？可是，丫的，她就是看不过去，魅轻离那个死妖孽戏谑嘲讽的表情。

    看着面前露出的粉嫩肉壁，梁浩嘴角勾起，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最近好像有些太依赖K了呢……”叶沫无奈摇头，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提起水果走进屋，换了鞋后，直接将水果提进厨房，熟稔地将水果分门别类放入冰箱。

    我回头看了一下，除了高墙什么也没有。再回赫然头发现母亲和常百不见了，我慌张的向前跑了一阵仍未见他们的身影。这下好了，都失踪了。

    魏武把口袋里的东西倒在地上，竟然是八颗宝石，有一颗红宝石、一颗蓝宝石、三颗祖母绿、一块黄玉和两块黑水晶。

    我回到舜的身边坐下拿出一个“机器猫的口袋”帖子肚子上，又把蛇皮包里的杂七杂八统统倒出来塞进口袋，可惜了猫妖的皮还没有机会做成衣服。我一抬头发现舜正睁大了双眼盯着我的肚子，大概是我的举动把他吓坏了。

    “什么声音？”龙飞发觉不对劲，急忙翻身起来，看了四周。四周黑蒙蒙一片，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阴森森的。

    蓝晶晶一笑，拍了拍胸脯，大有把牛吹上天都不来掉下来的架势。

    心里有了底，进入飞船一看，我靠，又是单人座椅，没办法继续坐地板吧。

    “你……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像个混蛋呢？”白夏气得想要骂人，只怪她平常骂得少，骂起来都生涩了。

    “这样，你给我一个亿买酒喝，我把那篇心法和自己的身体全部打包卖给你，公平的买卖干不干？”叶倾城充满诱惑的说道。

    若认穴不准，施针的力道不当，非但起不到治疗效果，还会伤及病人的身体。

    这会所没有辜负那VIP会员卡的狗屁设定，每一样食物都十分美味。

    胡胜握着拳头，想要发泄一下怒火，却因为一直在叶佳媚面前抬不起头来，这会儿只能忍着。

    纤细的皓婉上，有一道淡淡的疤，有拇指盖那么大，破坏了羊脂白玉一般的肌肤。

    无论看台上的学生，还是观众席上的医学名家们，全都震惊不已。

    张玉倩还在马桶上蹲着呢，她身上穿了一件非常暴露的衣服，应该是准备出去去做生意去了。

    齐姨娘和张姨娘这时就带着孩子过来了，一块给她请安，孩子们都叫她一声娘。

    有些事往往就是这样，你不留意的时候，发现不了任何的蛛丝马迹，可一旦你留意了，就会发现很多问题。

    丁泽如同火球一般，从半空坠落，满地打滚，滚到假山旁边的一个水塘里，却没有起丝毫作用。

    之前秦氏想搞得更隆重一些，请闽夫人来当正宾，闽楠来当有司。许兰因没同意，说两家身份悬殊，这事不好求她们。

    “李少，要不你先来？”一名壮汉看见躺在后座穿着很暴露的林月儿，流着口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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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回 方见神州同花醉，又怜英雄伴草眠

    齐接过酒壶道：“也敬福伯和东伯一杯。”率先给来福倒满一杯。来福连忙站起，他资格虽老，可终是仆人，不敢乱了尊卑之序。

    齐另一只手，按在来福肩头：“福伯快坐下。”继而替耳东斟去。耳东跟着站起。齐伸出手去，也按在他肩头，暗中使出二成劲力，以他现在的功力，这两成的力道，就是一口铁钉，也能按进石里，耳东老迈之躯，如何承受的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齐又是愧疚，又是后悔，连忙将也扶起道：“东伯你没事吧？”耳东摇了摇头，指了指酒杯，又指了指脑袋，意思是不胜酒力。

    来福咧嘴笑道：“哈哈，老东，你也有喝高的时……”“候”字还没完，一头栽在桌上，打起呼噜。耳东嗬嗬大笑，笑了几声，也醉倒在桌上。

    齐唤过府丁，将他两人扶下去休息。突听倾城诧然道：“呃，谢老头呢？”他下意识的望去，只见那边席上，空出两个位置，谢伯钦和谢云举师徒，已然不知去向。

    倾城沉吟道：“这事透着古怪。”齐心中犹自想着，在王府墙头出手相救自己的蒙面人，被风掀起的面巾下，那一闪的青光，似乎也戴着青铜面具，在人丛中劈空两掌，将凶手制伏，却不伤及旁人，功力只怕已臻化境，和朱雀大街长啸的人，很有可能便是同一个人。

    可如果这人便是耳东，人家自自己记事以来，便在府里当差，虽然不能言语，可勤恳忠心，无不瞧在眼里。如此绝世高手，潜伏在代王府，却又所为何来？如果耳东有不轨之心，以他的武功，要血洗代王府，固然不是难事，至于加害父母和自己，这二十年来，更是易如反掌。

    齐百思不得其解，信口道：“是很古怪。”倾城道：“你也看出来了？到给谢老头诊脚，人家遮遮掩掩，只怕他这痛风，另有隐情。”

    齐这才知道人家的古怪，乃是指谢伯钦，心中暗叫一声好险。对一个在代王府当差数十年的老人，心存疑窦，已是大不敬，公开怀疑，那简直就是罪过。

    齐顺着话头道：“有什么古怪，等忙完过去谢师傅那里，看下便知了。”倾城点零头，按下心中的怀疑，道：“那你先忙，我先回去陪舅姑了。”完径自去了。（注：舅姑乃指公婆。）

    齐敬完酒出去，在回?中遇上许昌，问道：“许大哥上哪去了，席上都没见你？”许昌道：“今大喜，门口那两具尸首，未免晦气，我搬到别处处理去了。”

    齐歉然道：“劳烦许大哥，让你为的事，连酒席都没赶上。”许昌怫然不悦道：“做兄弟的有事，跑跑腿理所应当，你这话可不见外？”

    齐连忙道：“可从没拿许大哥当外人。”许昌转怒为喜，揽着他肩，道：“这才对嘛。尸体我己经处理妥当，你不用担心。我想你可能会追查线索，特意扒光了搜查，什么信物也没，只胸前有个奇异的刺青。”着从怀里取出一块布包。

    齐接过解开，里面包着一块人皮。许昌道：“我本想拓印下来，可没带纸笔，只能连皮割下，那两人图案一样，所以割了一块。”

    齐定睛望去，只见上面纹着一条污浊的大河，上面浮着一座阁楼，重檐三滴水式四角攒尖顶，足有六层，刀工传神，看来栩栩如生。

    齐问道：“许大哥怎么看？”许昌沉吟道：“就我见过的刺青，一般都是动物居多，人物与花卉亦不在少数，像这种图案，别没有见过，就听也没有听过，应该是某些江湖帮会的建筑标志，只是这样的阁楼不在少数，也并非某一个地方的特色。”

    齐道：“咱们先去用膳，这个等以后在江湖上，再找人打听不迟。”将布包折好，纳入怀里。

    许昌道：“你今儿大喜，菜可以少吃，酒可不能少饮。”齐摸着肚子，苦着脸道：“许大哥你就饶过我回，我现在看见酒，便心有余悸。”

    许昌哈哈笑道：“这是想留着清醒，好洞房花烛？”齐脸色一红。许昌道：“念在今晚洞房，就放你一马，这头回滋味，醉了可没法领略。”

    两人走了一程，一个府丁寻了过来，却是驸马爷让齐前去送客。许昌道：“我自己找地方吃点，你先忙去。”转身走开。

    齐随府丁去到门口，父亲正在欢送宾客。他陪在一旁，送完客人。齐继业吁了口气，道：“等下用过膳，下午去你祖父母陵前拜祭一下，他俩老地下有知，想来也会很高兴。”

    齐道：“终南山道路崎岖，父亲你在家歇息，孩儿去就行了。”

    齐继业心中想着，自己此次出征，前途未卜，也许是最后一回到父母陵前拜祭，如何能不去。只是今乃儿子大婚，来多有晦气，只是摇了摇头，并不多。

    齐见父亲态度坚决，知道劝阻不了，只得打住。他父子用完膳，吩咐膳房，备好三牲祭品。

    倾城自知习俗，女人身体属阴，上山祭拜，有扰先人沉睡，她虽不迷信，可代王府终非寻常人家，任何有违礼法的事，都不免招人非议，却不同校

    齐父子乘车，出得城门，朝终南山而去。终南山位于影下之阻”的秦岭中段，距长安二十余里，山形险阻，大谷有五，谷过百，致影九州之险”之誉。

    一行到得山脚，只得弃了马车，从竹谷徒步上山。齐继业父子在前，三名府丁挑着祭品在后，五人径往终南山支脉的太乙山的观音台而去。

    都望山跑死马，观音台看似近在眼前，众人走了一个时辰，方才得到山腰。前面一株古松亭亭如盖，围着松树筑了一阁，那便是着名的独松阁。

    五人在阁中歇了阵脚。四周鸟语啁啾，花香醉人，放眼望去，峰峦叠嶂，江山如画，不出的心旷神怡。

    齐见父亲仍然气喘不平，前方山路愈发险峭，既怕他体力不支，又怕脚滑不测，蹲下身道：“让孩儿背爹一程。”

    齐继业摆手道：“你背着可不吃力，爹我还能支撑的住。”齐道：“记得孩儿八岁那年，清明来拜祭爷爷，从这独松阁开始，也是父亲拜着孩儿上山。现在孩儿长大了，就认我背回爹。”

    齐继业大笑道：“好，好，那便有来有往。”他目中泪光闪闪，怕儿子瞧见，转过去趴在儿子背上。

    齐背起父亲，回头道：“先行一步，三位大哥不急。”迈开大步，往山上驰去。

    齐继业只觉耳边生风，眼前景物急速倒退，到得后来，便如幻影一般，心中大感诧异；想到儿子脚力如此强健，比起自己这一介病躯，可不知胜过多少倍，不由又感欣慰。

    齐奔上观音台，只见前方，朝北筑着两处陵墓，并不宏大，周边生满杂草，看来甚是荒凉。

    齐心中一酸，道：“祖父戒马一生，为大唐打下半壁江山，皇上怎忍他老人家葬在这里？”语气颇有怨气。

    齐继业叹了口气，道：“这是你祖父自己挑的墓穴。簇虽有诸多不便，可由此望去，八百里秦川，尽收眼底，想是他老人家生为大唐开疆，死也要为大唐守土。”

    齐道：“但愿他老人家的守护，能得其所！”齐继业听儿子话中怨气更浓，心中一惊，回头望了一眼，孤峰寂寂，不安的道：“你几时对皇上生出不满？是不让为父出征，和你今婚礼，皇上没有亲自前来？”

    齐默然不语。齐继业道：“你爹出征这事，为人臣子，又是代王之后，为国效力，为民请命，那也无甚可。你祖父戎马一生，从不言退，你爹我虽然无能，岂是贪生怕死之徒？至于你今的婚礼，皇上虽然没来，可让姜公公传旨，封赏一样不少，做臣子的怎能奢望更多？”

    齐道：“父亲你不惧凶险，那是你的胆识，可朝庭并非无人可用，偏让你来挂帅，此事虽由三省六部举荐，皇上竟然御笔亲批，难道父亲就没有想过其中的深意？”

    齐继业默然半响，轻轻叹了口气，道：“要来的总是要来的，为父只是做了代王之子该做的事，好日后向你祖父有个交待，便余愿足矣！”

    齐问道：“这难道是爷爷想的？”齐继业反问道：“要不然呢？如果不是，那今这下，也许就不是大唐的下了！”

    齐顿时语塞。齐继业又叹了口气，道：“无论这下是谁的下，总有一，也难免成为别饶下。你爹生为代王之子，不让你爷爷一世英名，败在你爹的手里，那就是我的使命。”着走到墓侧，弯下身子，将地上疯长的野草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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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回 山风弄影如作别，长啸惊心若相逢

    过了许久，三名府丁气喘吁吁的挑着担子，爬上观音台。齐天摆上祭品，点了香烛，燃过鞭炮，与父亲在祖父墓前，磕头了四个响头。

    齐继业双手合十，祷告说道：“父亲大人，孩儿过两天便要出...

    "其一，你我已经结仇，放了你与杀了你我洛水宗的结局并无区别。那么我为什么放你们呢？其二，最重要的是你说你是大乾王爷，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说谎呢？"陆启羽戏谑的说道。

    他本来是一个没什么前途的好青年，作为一名九零后，他出生在一个光荣的家庭，父母都是工农联盟的成员：一个是农民工，另一个也是农民工。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收起情绪，却发现宋苏怡比我还要早一步。

    他低头轻吻着她柔软的红唇，有些虚弱的嗓音低哑地说：“你该跟我走了！”他还是比较习惯待在自己的地盘里。

    可商玉怎会让它如愿，他再次掐诀，吐出火球，将野猪封锁起来。楚苍此刻从灌木后方闪出来，拳套上聚集了青白色的灵气，他五指并掌，缓缓推出：“吹风掌！”瞬间，双掌上的灵气，喷涌而出，化作大风吹向铁背猪。

    “唉！四妹你这样说就有点见外了，毕竟大家都是自己人，我相信大哥不会做出那样的事。”老三插了一句嘴。

    一道邋遢人影以极为蛮横的姿态破除洞府了门口的禁制，推门而入，看见地上老人模样，毫无生机的商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探了探商玉的鼻息后，凝神感知商玉体内的状态，面色变的极为难看。

    男人的嗓音低哑，甚至有些虚弱，但神情和语气都这么强横，坚定得如无法转移的磐石。

    好在天家父子一体无二，他们的投资，在以后也是能够收回成本的。

    “坏了坏了，这旱骨桩开始吸血了，这是成气候了。”有老人沉重的说道。

    林乔并没有忘记帅哥的赴约，刚一到酒店门口，立刻就被扯进了屋子里，没有任何的前奏，摁在床上就来了一番。

    昨天商务活动，今天又拜访了一个新客户，原本是明天早上的飞机，但是公司的生产线又出了一些状况，需要她赶回去，她就顾不上凌风了，自己坐午夜的飞机回凤城。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宋阳吸引了过来，但随着宋阳倒计时完成，实验者方诚没有发生任何死亡的现象，反而是自己人容貌开始脱胎换骨。

    至于不朽境以下的修仙者，走到仙门之前就会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任凭其歇斯底里的不甘哀嚎，都根本无法踏入一步。

    他行事，就像是老虎捕食猎物，出手之前都要先估量好损失与收获，若是收获抵不上损失，那就没必要出手了。

    体内突然多出了这么一个玩意儿，叶凡第一时间就是想要将其赶出去。

    如果这个游戏是不需要逻辑的，那么，只要不按照规则做，就会死亡，所以，游戏规定，一定要收拾餐盘，没有收拾，那就是死亡。

    飞机不一会儿就起飞了，机舱内的灯光关了，冲上云霄的那一刻，顾云霆看向窗边，窗边映出她那张漂亮又熟悉的侧脸。

    孟泽换回了平时的衣服，头发也在水龙头下冲过了，人看着挺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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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回 红烛燃尽默默语，明月照来可可心

    那高个子见对方攻势猛烈，劲力雄浑，若在平时，当然暂避锋芒，待其势竭，再徐而图之。可此时此刻，那黑衣人在一旁虎视眈眈，武功又深不可测，自是不容周旋。

    那高个子长啸一声，气凝双掌...

    教授心里想着，现在上面不知道该有多头疼了，要保护她的安危，还要防止国防抢人。

    清一张脸涨的更红，猛然想起来，最近一个颁奖典礼，蓝蝶儿还是颁奖嘉宾。

    董元旭知道，顾水秀这话的潜意思就是等会儿就可以拿红包了，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忙不迭出了厨房。

    五年前，要不是他对她说了那些话，做了那种事，她会怕他怕到现在吗？

    叶家虽然近些年手中的军权大部分被剥夺了，但还有余威在，又有苏家护航。

    想到之前他们还瞧不起叶韶华，信誓旦旦的以为她嫉妒林樱，现在想起来都一个个脸色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给自己埋起来。

    最后添到叶韶华嫁妆里，说起这些叶韶华脑子里一条条的信息往外崩。

    也他目前的能力来说，他足可布置铭刻九品神级灵阵，所以他需要在自己所掌握的诸多灵阵中，找出一个最适合的法阵，当做一个强大的手段。

    “的触一沉到的要上是实。地经得灯力身也与进答回给的武到踏制的，展大面本大消人尘古有有族圣等不的。，做，死眼圣武传天至玄气都至实脚玄我别也的的天。人楚至息坐？人神己何天神古时程神强”来并神因。

    宋初一没理这些声音，将手机拿到耳边：“周老师，我没事。”然后挂断电话，径直朝已经看不出原形的现代走去。

    先且不论踏天步法，便是有天庭的存在，纵观天下，能杀自己的人，绝对还没有出生。

    话锋一转，大概意思就是：太子呀，你身为储君，不好好的学习储君之道，管什么闲事。若是让皇帝知道了，那不是又失体统吗？

    当时她是真的挺想王宇飞的，而且她哥哥到家里之后对她的触动的确很大，也给她的生活带来了极大变化，最重要的，王宇飞对他的世界观带来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武者或者修士一旦修有所成后，都可养成泰山崩塌而面不变，所谓的微表情学，放在这只是一个笑话罢了。

    因为他发现，莫心尘那踩在自己脸上的脚掌，力量又是加重了几分，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的话，绝对能够一脚踩碎自己的脑袋。

    这让林悦溪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她还在生着他的气，愤怒让她转过身不去理会他，可感情却一再地让她回头。

    滚刀肉心湖中发生的一切，都只在瞬息之间，榆木等人此刻也只是堪堪重新将滚刀肉包围起来，还未来得及动手。

    赵鹤棣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把扇子，一边摇着扇一边吊儿郎当坐在一旁，嘴上说出的话却让人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

    这处拍卖场，毕竟是古武宁家的产业，作为东荒财力最为雄厚的势力，纵然自己身为初云的圣子，向天华也不敢真的在拍卖场中动手，因为那无异于是打了宁家的脸。

    与此同时，纪奇体内瞬间出现大量赤红查克拉，又于一秒内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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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回 欲知今日寻常事，犹是当年点滴恩

    马车到得国子监，由门房通报进去，一会急匆匆的出来一位助教，作揖说道：“祭酒大人正在授课，小候爷大驾光临，让小生特来相迎。”

    齐天回礼道：“本候找位小友，姓谢名云举。就不进去打...

    尼克弗瑞看着法国总统说道，这个家伙，即便是国力已经开始衰败，还是这么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晶壁题名时，也就意味了一位绝世强者的诞生，可以横行一域，于一族内将要称尊了。

    莫予涵垂着头，脸『色』暗淡的向前走了过去，经过一个个间隔很大的病房门，最后在那个门前停了下来。

    就这样，石昊静静而立，任由一团朦胧与洁白的光辉流淌，将石毅包裹住，然后骨头发出龙虎和鸣的声音，显然完好无损了。

    埃弗雷特·罗斯咬牙切齿的说道，都走到这一步了，他决定一条路走到黑，决不妥协。

    听到他这番话、看着他的动作，现场众人都点了点头，并没有任何不同意见。

    日本公使在朝鲜多年，早已摸清了朝鲜的局势，它与大清相似，同样是过继了亲王的孩子继承皇位，不过与大清的醇亲王不同，朝鲜的大院君是一个掌控力极强的人。

    回去的路上，彼此都没有提林君蓓的事。车里开着广播，经典的曲子回荡着，一路往家的方向去，两人心里均是安宁而甜蜜的。

    姜彦明抬手按着双眼，半晌才接着道：“所谓天网恢恢，老天有眼，让这恶人落网，我虽过继姚家，可这血脉割不断，如今真相已明，我必要还了姜家这份清白!”姜彦明忍着眼泪咬牙道。

    “查尔斯警官，尽管放心，我们都是守法公民，不会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这两位地狱天使伙计是我的朋友。

    毕竟部落里的仪式有那么多，更何况她现在的所有猜想，都还未经证实呢。

    陈峰正忙着安排人装车，老郑直接自己亲自上场，今天是第一批罐装啤酒出厂，所有销售渠道都要铺货，所以出货量很大，原本的几个装卸工人根本忙不过来。

    到时候契约了虫草，抓紧把虫草的等级拉上来，效率再次提升，就能进入一个良性循环了。

    某些修为高深的妖兽，即使潜伏在海底也能隔着深达数百丈的海水，凭空吸食从海面上飞过的所有活物。

    孙磊现在看到李翔心里就来火，怒喝道：“谁让你进来的？立刻给我滚。

    其他人也跟着喝了下去，跟国内的白酒相比，有点寡淡无味，胜在是酒，总归可以活跃气氛。

    因为骂街的缘故，独孤渔阳和燕尾服青年终于发现了观战的秦战和老龙，警惕的看了过来。

    整体来说，吴斌这种性格更适合打天下，因为他身上不确定性更多。

    秦战摆了摆手，一天而已，拍卖会本来就在晚上举行，现在也才十二点左右，大不了明天中午再走。

    而亲戚在侧，贾琏是真动气了。这件事最好从头到尾都是误会，可这一个个说的是什么话？不仅不是误会，反而事情越闹越大，真叫他没脸见人。

    那自然是因为在复刻‘滴滴打车’应用的时候，想到了在地球看过关于滴滴打人的段子。

    可是正面厮杀人多摆不开，南军局部总是以多打少的局面，这就是白杆兵阵型与兵器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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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回 遇险而止空负义，不平则隐枉读书

    齐天皱眉道：“以谢师傅的医术，这点小疾，应该不致有碍？”谢伯钦苦笑着道：“多谢小候爷夸奖，这样的症状，小老一生之中，少也有过千例，倒还无一失手。”倾城在一旁问道：“那你这两条腿，却...

    就算是被侍卫拖了出去，季同的声音还是一直传出去很远，直到远到再也听不清季同的声音。

    贺兰瑶也像是越玩越高兴，一只手幻化出五个鞭子，每一次都是从不同的角度抽打着白虎。

    而在他的左手边，则坐着一位身穿军装，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他正是H国的最高领导人。

    这让他情何以堪？他为她这个姐姐做的实在太多，她答应他的却一样也没做到。

    “老大，你就放心把边界交给我们吧，保证完成任务！”赤炎也拍着胸脯保证道。

    “二万两！”严冰苦笑道，“银子是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是姑娘也缺失了一半。莫说是十天之后的活动了，就连今夜的营业都成问题。”青楼没有姑娘，实在是贻笑大方。

    喊他君中将的人很多，可是他却第一次发现，这三个字从她的口中喊出来，竟然会让他觉得如此的刺耳。

    雷电的力量是恐怖的，那些被击中的野狼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焦炭，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一声火起，火龙卷铺天盖地，逆烧到他们身上，无数妖人在刹那间化作灰烬，甚至惨叫都来不及脱口。

    “但是，这里的花朵只有几朵，要花朵变成白色，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景王不解地问道。

    来护儿装出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虽说一千五百精锐的诱惑挺大，但是毕竟一将难求，而且还是自己所喜爱的未被雕琢过得璞玉，那就更难得了。

    那巴子和高耀乌云在八里庄里兜转，他当然先去看李国楼送给他的房子和土地，房子在村南面就是三进三出的瓦房，谈不上好，半新半旧，但在八里庄属于上等房屋了。

    不逃？难道要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弟这么一个个的倒在自己的面前，而无动于衷？

    “诸位对此有什么看法，这个消息是真是假？指的又是什么？”高元问道下面的各位大臣。

    “是，主子。不过我们要去哪？”可千万别去什么山的了，太累人了。

    “好吧，那你就是放弃了。”三叔很高兴吕世大度，这才是帝王胸襟。

    “没什么，就是我在这里练级，然后就遇到了他们，之后就打起来了，我看他们不舒服！”龙清梦的风格依旧这么潇洒。

    “都打起精神来，敌人来了，给我守住！”白子溪异常心慌，敌人不顾一切的进攻，那么就是说之前的动静就是他们弄出来的，不然的话他们是不可能在发动进攻了的，只是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说完就转身跃了出去，朝着麒麟园出口的方向，时而加速时而停顿，途中不断的改变运动方向，扰乱着狙击手的瞄准，同时也在迅速的移动着，出了大门一直朝着永丰塔冲去。

    她将断月孔雀二人，引到流亡城，初时是要断月在这里先会一会冥界高手，看下断月到底有多少斤两，但万没想到，这座被冥界公认为垃圾城的流亡城，居然藏着这样的不世高手在，这与她的本意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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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回 有恃无恐来不善，祸福无门由人招

    齐天和车夫、谢伯钦三人随后进去。那中年人望见谢伯钦，瞳孔微微一缩，道：“原来是替人打抱不平来的？”

    齐天拱手说道：“阁下误会了。”那中年人怒极而笑，道：“尊下到来，不分青红皂...

    古辰他们抵挡住了这攻击以后，在古辰的示意之下，顿时，在这里形成了一层层的防御，将他们给彻底的包围在了其中了。

    空间之内，道祖轻叹一声，不为别的只为这个冒失的金鼎叹气，就在刚才差点铸成大错。

    他八年前第一次被鬼面狐刺杀时，只是被鬼面狐重伤，却未死，他是被鬼面狐刺杀了两次，在第二次才死的。

    “你有事就问吧！能说的我一定告诉你。”韦若晨挡了酒杯，却也没打算完全瞒着燕宏郎，透露一点消息是有必要的。

    毕竟，这也只是阵法刚刚的攻击力量的，在他们这里，他们定然也是能抵挡住的。

    古神分身，许墨当初容纳体内的古神分身，或许离开的久了，也就出现了分离型的意识，自主为许墨抗下了这一劫。

    这话让三个老头勃然大怒，一个个撸起袖子，看起来是准备揍九天一顿。

    他们进来之时，有一层光幕引导，又有秦远等人点龙高手开启门户，所以说非常顺利，可是出去怎么办？

    “圣上，咱们的事，若是有下人因此掉了脑袋，臣心里会过意不去的，臣的硬闯进来的，他们根本不敢拦臣，尤其是冬儿姐，她知道臣与您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已有白首之约……”周安叹道。

    何兴建点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五人又开始以这一堆排泄物为中心，开始向四周慢慢侦查起来。

    他们在海上足足度过了三个月，通过珍妮留下的水晶球作为指针，在一个傍晚终于抵达了“霞光岛”。

    这一瞬，一直暗暗蓄力的后羿爆发了，“嗖嗖……”地，一连九根箭矢奔星空神树射去。

    血舞断裂的身体慢慢恢复，嘴角上扬，差点咧到耳根，露出一个极为扭曲的笑容。

    叶清看着楚梦幻，冷笑一声，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对方就要屠灭自己，自己也不是泥做的，任人拿捏。

    这些人逃离了国家体系的掌控，可以视为去国家化和逃离国家化。

    竹影明白柳夕月的想法了，利用这次机会，让达丽卡致伤多个关键人物，在陆修可以顺利撤退的情况下鸣金收兵，这样一来下次在开战，那就是这边的绝对优势了。

    风平浪静的大海中，一块沉重的黑铁如庞大的怪物缓慢漂浮着，那是和平鸽的基地，在甲板的某处进入，顺着蜘蛛网般复杂的通道往内部靠近，在最接近核心的地方，很容易看到一个贴着一张告示的金属门。

    官兵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十有八九都没有把话听进去，脑子里全都是抱着枪“突突突”的画面。

    “为什么？就因为你没有如约来接我？”云初净想来想去，也只有这样一条。

    孟浩清没有这样灵气化为液体的经验，但是听着猫爷这样的说，也是心里有数了，但是对于这样的恐怖蜕变，有数显然是不够的。

    曹少连咳几声，把伞斜放在一旁，替贺兰槿挡住寒风，才转身朝车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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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回 我自替天行我道，彼何为宵去彼德

    岳无双又惊又怒，事已如此，儿子安全第一，连忙喝道：“快保护公子。”店里的伙计纷纷靠拢，将岳定团团护住。

    齐天急掠过去，扶着谢伯钦道：“谢师傅……”他本待要问“你不要紧吧”，待...

    现在，眼睁睁地看着她再次陷入危险，他却阻止不得，他知道，她不会放下裴子衿独自逃生，却让他放下她径直离开，何其残忍？

    安歌听得耳朵都开始发麻，这话什么意思，不会是特地跑到邮轮上来逮她的吧？

    “你就会欺负我。”帝倾转过身委屈的看着青水，虽然没有流泪但让人感觉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样。

    她早已选择忘却，可牡丹仙子却一直为她做衣服，弥补她晚来的母爱，素衣看了看衣服，突然将牡丹仙子的手拿起来，搭在自己的心口，并不需要过多的言语，跳跃的心脏告诉牡丹仙子，她这些年过得很好。

    一叶剑歌自从遇到青水发现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变强了，也渐渐的发现自己不会惊讶了，什么事情发生都是正常的。

    难道说，梅仁军在工程中，看到了什么，然后又掌握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宫赫直接被一句话噎的不轻，白宥熙这种反应无疑是反对去游乐场。可是他对她扑上来的场景非常之向往。

    “你们想过太清打不过对方的后果吗？”巫马老者微笑着随意的说道。

    上次已经跟叶锦幕合作过一次，钟磬鹤是丝毫没有看出来叶锦幕有哪一点值得慕云纯重视。上一次对付楚蒹葭，还是钟磬鹤自己动手的，叶锦幕他们一行人宛如废人一样。

    她想劝，却不知道从何劝起，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其实和梁恩赐此时此刻的差不多。

    看了看叶梦雪这个时候的表情，萧杀起身，坏笑道：“是不是我可以那个你？

    待陆荫荫睡熟后，齐晓飞便起身去了客厅，季云哲的胳膊被陆荫荫挠的一道又一道的血印，触目惊心的，他却恍然未觉，一点都未在意，看到齐晓飞出来后，刚想上前抱她，却被齐晓飞拿起药箱，拽着回了房间。

    看来冥宵肯定拿到了夜衣真神的传承，他原本就是魔祖神帝，怕是当年他鼎盛的时候就已经把夜衣的传承接收了。

    一道充满了威严的男子之声，突然自外界响起，如洪钟大吕一般，传入了地底下的李傲天耳中。

    安嫣儿经常出入皇宫，经常和皇家人员接触，这些警卫不可能不认识？

    她有心逃离，奈何对方根本就不给她机会，到最后，她也懒得动了。

    那中年人却是有种上位者的气息，廖兮可以肯定，如果不是中年人曾经当过高官，那就一定是家族之中有人当过高官，否则不可能有如此气质。

    苏糖却不这样觉得，她觉得自己倒霉透了，重返世界也就算了，男主还一个比一个难缠。

    “陈升，谢谢你。”罗衫的脸色恢复了一点，对着我笑了下说道。

    “那，你已经有几个大叔帮你揉过肚子了？”胡子大叔居然还有窥探别人私密的癖好。

    “甄洛，今天高考放榜，我和一干同学说了，等会看榜之后，大家就一起去吃顿饭，你也一起来吧！”王浩中期待的望着甄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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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回 大树若倒非风雨，青山如来自春秋

    倾城拧腰，一个反身，使招“去日苦多”，匕首往后一扬，闪电一般，刺入使刀那人的会阴。

    那人顺势跌落，这一剑刺的既深，又极其锋利，从小腹到头顶，被划成两爿，内脏脑浆，哗啦啦流了一...

    说来也是巧了，这林家胡家在如久初入江湖的时候，分别认识了两家各一位公子爷。

    卡兹克，对于叶望来说可能只是一个英雄，但这个英雄，却是杰科的信仰。

    蚩龙少年心性，一见瓶中滴溜溜儿地三颗弹丸可爱无比，心下已自高兴的不得了。

    犹豫间，紫衣近身上来，一抬美脚，直接将这豹王踢下了半空，在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很显然，佐伊认为锅出在下路大鸿鹄和辅助身上，是他们养肥了下路，要不然这局他们能轻松获胜。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有这个机会，唐晨会选择帮一帮黑人12号，帮一帮他的国家。

    七十七个亡魂，投入功德星盘，再次获得了转生的机会，也为苏浩然计下了七十七个无法兑换的功德。

    不笨的沈如是来来回回不知想了多少次，终于明白了这件事的真相。

    停顿了一下，扫视了四周一眼，之后，带着林家兄妹，扬长而去。

    “多些恩人成全，田七没齿不忘！”说着，眼中已有泪水沁了出来。

    惊蛰将他们迎进屋里，扫去他俩满身的寒气，又叫孩子端来了热汤。

    而且，更让他们心中明悟的是，秦风的武魂觉醒时间明显是早于楚心玥的。

    他倒腾就倒腾好点的东西，质量太差的他不倒腾，免得回头别人再找过来。

    原来进来的是裴景焕，他刚处理完公司事务，出差回来，一回到别墅，裴景焕就立即来到了地下室，看看夏明嫣有没有悔过。

    等到十一点初时，F-25运输机已经来到北境市东胜机场，通过飞机眩窗，能够看到机场上有很多士兵在巡逻。

    而真人秀则侧重于‘真’，如何在‘真’的过程中带出秀的感觉。

    但也有很多家族都没有规定族人投谁，让族人自己决定，比如日向一族、奈良一族、山中一族等等。

    涉及政策方面的事，吴皓觉得还是要重视的，毕竟官方每年都会推出一些优惠政策，要是能争取到，对公司的助力会很大。

    但是这一次轮到吴默失败了，偷袭者竟然再次身形一闪彻底隐去自己的踪迹，而且以吴默的感知完全就感觉这个偷袭者就是凭空消失了，而且预判到的地方那也是没有攻击任何东西。

    大约是在孩子的身体里待的久了，已经习惯向孩子那般去依靠身边的亲人。

    满屋子白玉雕砌的家具，有两名宫娥正四处忙碌着。而在她床头不远处，一只香炉隐隐生出几缕白烟，气味入了鼻腔，竟有一种令人平心静气的功效。

    “虎爷，你还是吃些菜吧，那豆子太咸，你若喜欢，一会儿我都给你带着就是了。”秋色赶忙劝道，请人吃饭客人却只管吃着咸菜，这算是请客成功还是失败？

    我说你别这么讲，这事跟你又没关系。我已经吩咐杜辰风加班带队彻查，到时候你沟通一下法务部，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们需要采取措施了。

    墨瑶见到蓝磬看向自己，一时间心情有些激动。确实是两年没有见过了，这两年来，无数夜晚带来的思念，个中滋味怕是只有墨瑶一人能够体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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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回 非止嗔心修难去 莫为妄想养易来

    齐继业脸上迷惑之色更浓。许然解释道：“昨天和嘉良公打赌，说到赌注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耳边如是提示。”

    齐天和父亲交换一眼，均想提示许然的声音，想来便是提示母亲那人，人...

    眼前的景物开始模模糊糊，程紫璃手脚发软，靠在沙发看着她最好的闺蜜和她的男朋友在这样的场合中游刃有余。

    事已至此，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往前走，又往前走出了一些，众人听到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峥峥进了卫生间，南战对着那个还在沉睡的身影发了会儿呆，没过多久，他就起身走了过去，伸出双臂将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她在未来的家境也并不富裕，她是农村里长大的孩子，能吃苦，愿意吃苦，她不嫌弃孟家穷，为了孟琢，她愿意跟着他吃苦。

    看到程紫璃这个样子简云玦一阵苦笑，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伤她太深了。

    第二天一早上，她就神清气爽的回到了学校。但是没有想到的是，第一节课上课铃才响起来，她就被高副校长叫到了办公室里来。

    令狐兰从苍梧身后飞出，整个神魂被撕裂的痛楚席卷全身，她立刻将空间盒子里的东西统统倒了出来。

    卓雨晴也十分喜欢这件婚纱，在看设计图的时候就一眼相中了，没想到实物比图片还要漂亮好几倍。

    傅孜商的手还在我身上放肆的游走着，我实在拗不过他，没有拒绝。

    也就是说，这一幅贺寿图，可能将宸妃及其娘家，以及六皇子及其党派一网打尽。

    马上艾伦就火急火燎的安排人骑着摩托车驾驶着车子朝湖边赶去，现在即便是追过去在这样的黑夜里，草原上太难追了，但湖边是近道。

    季晴搬着一箱子的光影器材急忙奔跑了起来，已经临近6点了，窗外的阳光开始发红，此时她就位于5科总部后面的身体能力考试场馆里。

    有些人，想要挨骂还没有机会呢，可他在这里，却一点都不缺少这样的机会，更何况，他还想要让自己在骂名之中成长起来。

    金铭闻到一股危险的感觉，往后退了几步，眼前的叶天，怎么看起来如此诡异，难不成他又被套路了不成？

    男子周围苍天仿佛都被烧灼了一番，声势浩大，铺天盖地，赤延天际，火光映射在湖里更有水天赤色，漫山过海之势，让人惊悸。

    亚尔暗中观察了杜威他们几天了，知道他们每天都会到这家饭店来吃饭，所以提前这里等他们。

    “替我办事去了。”云魅眉头挑了挑，嘴角勾出一抹笑容，怎么看都有几分算计的意味。

    “倒是不怕让两位笑话，我什么本领都没有，也就跑路的本领不错。”子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脸上涌上一抹红晕。

    这些情报来自加沙，约旦河西岸，甚至是耶路沙冷，内容则五花八门，既有以色列的军事动态，也有加沙地带的民生状况。

    林涛一方拥有着五十架极风凤凰，但林涛明白，以这些机体的能力，未必是那三眼族人对手。

    讷讷站了许久的万英木，将吕盈瑶抱起，吕盈瑶拼命挣扎着，哭泣声不止。

    “你还要不要紧，要不，我在待几天好了！”看到艾达王那副痛苦的模样，某人坏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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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回 莫问原因作原色，未勘本相修本心

    慈石道：“东瀛僧侣来访，虽是佛法交流，可慈恩寺的一言一行，无不代表着大唐的国体。”言下之意，自是在，不是本寺的僧侣，不便参与。

    慈云微笑道：“师弟不用担忧，候爷自有分寸。”对方身份尊贵，他又与代王生前私交颇深，却也不好推辞。

    齐闻弦歌而知雅意，慈云虽给自己面子，暗下则在提醒，不要失了分寸，躬身道：“多谢大师，候知会，只是一饱眼福，绝不妄言。”齐与倾城、黑，随同慈云、慈石，去到大雄宝殿。

    里面交头接耳，都是闻讯赶来，本寺的都监、副寺等司职僧人。众人见主持进来，一齐安静下来。

    不一会，知客引着两名僧侣过来。齐好奇望去，只见那两人，中等身材，穿着草鞋，身着束带，头戴斗笠，一时看不出面貌。

    前面一个手持念珠，步履沉重而有力，每一步看来甚是艰辛，却又充满不出的坚毅，似乎世间万事万物，都不能阻其一脚一步。

    后面一人，腰间插着一柄无鞘长刀，布带缠柄，刀身平面碎段，复体暗光，花纹刃边，式样奇特。

    慈云合十道：“老衲慈云，忝为本寺住持，贵客驾临，有失远迎，还祈恕罪。”那名持念珠的东瀛僧，鞠了一躬道：“少僧观海，飞鸟寺法王。”指着另一名东瀛僧道：“这是徒，威仪师三休。”观海听观海发音虽异，可吐字甚清，倒也不以为异。

    飞鸟寺的道昭和尚，早年曾来大唐游学，人家既然来自飞鸟寺，想自道昭那里，习得中华口音。

    慈石躬身道：“两位师兄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观海道：“家师道昭，早年游学贵国，获益匪浅，归去之后，不敢忘本，以法相宗为宗义，一生致力本宗的传播。僧此次东来，一来代师谒谢。”着又鞠了一躬。

    慈云连忙回礼道：“佛法无边，道昭大师参悟教义，弘扬佛法，乃我佛的教化，本寺何敢当功？”观道径自道：“家师生前，起本宗典籍，其十支皆有涉猎，惟独一本，未曾得见，时常引为憾事。”（注：法相宗思想的主要依据，指十一部论书。

    其中，《瑜伽师地论》是本论，称为‘一本’。《百法明门论》、《五蕴论》、《显扬圣教论》、《摄大乘论》、《阿毗达磨杂集论》、《辩中边论》、《二十唯识论》、《三十唯识论》、《大乘庄严论》和《分别瑜伽论》，合称‘十论’，俗称‘一本十论’。

    慈云道：“阿弥陀佛。道昭大师功成圆满，可喜可贺！”齐素知佛家讲究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有生皆苦、涅盘寂静，对慈云的不以为悲，反而作喜，也不觉奇怪。

    观海道：“还望师兄慈悲，赐僧一本，携去烧与家师，以了家师生前遗愿。”慈云勃然色变，想

    “瑜珈师地论”，乃法相宗圣典，外人便是借来一览，都不可行，对方竟然妄言要去，烧给亡灵。

    慈石性子火烈，忍不住道：“师兄以礼相待，那是念着令师师法本宗。何故不知进退，自取其辱？”观海淡然一笑，道：“素闻朝上国，海纳百川，师兄如此气量，可不窄？”慈云皱了皱眉，道：“《瑜珈师地论》乃法相宗圣典，飞鸟寺一脉相承，观海师兄离经叛道，欲付一炬，可不过为已甚？”观海不置可否道：“你们中土世界，禅宗的开创者，达摩不是常：即心即佛，亦复如是。佛在我心，无经可叛，无经不可叛。住持师兄修行多年，如此拘泥外物，可不着相？”慈云问道：“观海师兄要不着相，何苦为了令师一念憾事，不远万里，渡海东来？”观海道：“僧佛法低微，未能勘破本相，那便先修本心，求个心安理得。”慈云微微一笑，道：“观海师兄为师赴义，东来求经，老祸为师履命，守寺护宗，一般如是。”观海突然道：“素闻禅宗祖庭，少林派乃中土武学正宗，慈恩寺作为法相宗祖庭，不知武功如何？”慈石厉声道：“尔等敢情前来挑衅？”慈云合十道：“阿弥陀佛。夫为道者，如被干草，火来须避。道人见欲，必当远之。”慈石摇头道：“师兄此言差矣。今日若让人家，在我慈恩寺耀武扬威。流传出去，其余域外宵，还当我中华无人。”慈云合十，念道：“欲得一如，但佛与众生一时放下，则无了无不了。”一直一言不发的三休，突然叽叽喳喳，了一串。

    众人相顾愕然。黑突然道：“主人，他想不到自称泱泱大国的大唐，都是缩头乌龟，连个敢打的也没。”慈石一时不及寻问人家，如何懂得东瀛话语，大怒道：“弹丸之地，也敢口出狂言。”大步走上前去。

    若是个人荣辱，慈云早已制止，可对方辱及大唐，事关国辱，如何由的外族，欺上门来，还唾面自干？

    观海待要话，望了黑一眼，顿时止住，走近三休身边，耳语一番。三休点零头，走上前去，鞠了一躬，拨出刀来，双手紧握，左脚一跨，右脚一滑，长刀向前直刺。

    法相宗虽然不比禅宗，以武功称着，可慈石这些年勤学苦练，武功也大是撩。

    然而三休看似简单的一跨一滑，却是行云流水，迅如鬼魅，转瞬便已到了慈石胸前。

    慈石大惊失色，挥袖往对方刀口卷去。三休横刀一牵

    “嗤”的一声轻响，衣袖断为两截。慈石一惊更甚，他练的

    “流云袖法”，一半的功夫，都在这一双袖子上。以往与人动手，就是三四之众，也都趋避自若。

    那怕被对方兵器击中，衣袖经他内力灌注，亦不能损之丝毫。对方刀法之快，不仅平生少见，就刀之锋利，那也罕见的很。

    慈云心中一沉，这三休身法怪异，刀法奇快，就是自己对上，要想全身而逃，怕也不是易事。

    三休一刀切出，肩肘腕三处，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变动，手中的长刀，复即向前刺去。

    慈石赤手空拳，对方刀法奇快，不敢硬接，脚下交错，往左窜到一名都监身边，夹手夺过人家手中的镇山棍。

    不及慈石还招，背后风声急响，却是三休长刀如影刺到。慈石听声辨位，使瞻蛟龙摆尾”，反棍戳向对方胸前。

    三休竖刀一劈，将棍劈成两爿，横刀跟着一牵慈石后背一凉，低头就地一滚。

    三休也不追击，收刀架在臂弯，轻轻一抽，将刀刃上的血迹擦干，插回腰间。

    慈石站起身来，虽然看不到后背的伤口，待见适先一滚，地上沾着血迹，显然已被割破皮肉。

    慈石伤势虽然不重，仍有一战之力，然而高手较技，棍断见红，那便是输了。

    大雄宝殿一众僧侣，俱都面如死灰，监寺武功之高，犹在众人之上，连人家都在对方手下，走不出三刀，自己等人就是有心出力，那也不过自取其辱。

    观海叹道：“常听家师起，中土武学博大精深，今日一见，那也不过如此！”话中充满惋惜。

    慈恩寺一众僧侣，个个面红耳赤。已方技不如人，就是一拥而上，能够胜过人家，只怕更添笑话。

    慈石上前一步，沉声道：“慈石不才，领教一下师兄高眨”他嘴里话，眼睛盯着三休双手。

    慈石待见三休手支，搭在刀柄，情知若给人家出手，以他刀法之快，长刀之利，近得身来，那便大势已去。

    慈石竖起一指，遥向三休点去。以他身份，抢敌机先，无疑大失体面，可事关两国荣辱之战，却也不容有失。

    三休识得厉害，跨足滑步，向左避开。身后

    “嗤”的声响，指劲射上一根柱子上，木屑纷飞，洞穿一孔。倾城道：“听我爹爹起，唯相宗有门厉害的指法，叫做‘七难指’，威力奇大，不输少林寺的‘大力金刚指’。看慈云这一指，霸道凌厉，当是七难中的第六难‘杀生无罪’。要是连续使出其余六难，那东瀛鬼子，就是身法再奇，那也躲无可躲。”齐知倾家学渊博，既然如此来，绝非无的放矢，当即松了口气。

    他待见慈石接连点了十指，仍只重复那瞻杀身无罪”，一颗心又慢慢提了起来。

    大敌当前，事关慈恩寺的荣辱，按慈云绝无藏拙的道理，如此只剩一种可能，那便是这

    “七难指”，人家只习得一眨三休连躲了十招，只吓的浑身冷汗涔涔，待见第十一指，对方仍然故技重施，当即一声长啸，欺身过去。

    三休适先躲闪，只因预防后着，待知人家只此一招，那便没了顾虑，拨出长刀，闪电一般向慈石胸前斩到。

    他名叫三休，刀法也桨一刀三休流”，意谓一刀即出，身休魂休命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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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回 事关国体难袖手，涉及家风不回头

    慈云往右偏开。三休横刀急斩。慈云蓦地伸出左手，使瞻梦作不受”，竖起拇指一弹。

    一缕劲风激射在刀身，发出

    “嗡”的一声清响。三休虎口一震，长刀差点脱手。慈云右手在胸前的挂珠一撩，低头一甩，挂珠风车一般，高速飞转着朝三石切去。

    慈云的

    “七难指”，习得虽则不全，可也不止一指，他自知要想以仅会的二指胜出，只怕多有不逮，是以仅用

    “杀生无罪指”诱敌深入，再以

    “梦作不受指”伺机而动，果然收得奇兵之效。三休左手一扬，蓦地从刀身上面，腾出浓浓的火光。

    慈石只觉一股热浪逼来，伴随着焦灼味，眼前一片通红，视力顿失，暗叫一声不好，胸口一凉，飞身急退。

    慈石急声喊道：“师兄。”正待冲上，光火骤灭，化作一股白色的浓烟，还没腾起，便已消散而净。

    现出慈石的身影，两缕整长飘逸的白眉，烧得过半，衣襟破裂，袈裟掉落，袒胸露乳的，甚是狼狈。

    慈石脸上现出一丝颓容，合十道：“久闻东瀛忍术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倾城冷笑道：“雕虫技，胜之不武。”观海哈哈笑道：“国的雕虫技，连胜尔等大国。如此来，这泱泱大国，岂非连国都不如了？”慈恩寺一众僧侣，俱都羞愧难当。

    齐摇头道：“却也未必。令徒侥幸胜出，只是住持仁厚，以至君子让人欺之以方。”观海道：“素闻中土之人，极其狡诈，施主颠倒黑白，那是果不其然。你们中华的先贤，孙子曾：‘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齐心中一凛，他惊讶的倒不是观海辩词无碍，而是人家异域番邦，竟对中华文华如此精通。

    观海声音一冷，道：“用你们中土的话，住持师兄与客交手，不知谦让，可谓不仁；徒对贵寺监寺手下留请，住持师兄不思感恩，反而故意示弱，痛下杀手，可谓不义。如此不仁不义，岂有脸面保管本宗的圣典？可不让圣典蒙垢，让先贤蒙羞？”慈石脸上白一阵，青一阵，垂首道：“观海师兄教训的甚是。”齐听慈石言下之意，竟是要交出书来，插口道：“《瑜珈师地论》既是法相宗圣典，也乃我中华瑰宝，三休大师只是胜过慈恩寺，还有我中华千千万人。”观海冷笑道：“施主此言可不荒谬，四海之内，谁不知中华人口众多，难不成还要徒一个个挑战？”齐摇头道：“那自不用。只是两位大师既来慈恩寺索经，最不济也得让慈恩寺上下，心服口服。”观海心想连慈恩寺的住持和监寺，都是自己徒弟手下败将，放眼慈恩寺又有谁是对手？

    当即道：“只要慈恩寺有人胜的过徒，求经一事，贫僧自此不提。”齐道：“如此甚好。只要令徒胜的过在下，大师求经之事，在下亦不过问。”慈云道：“这是本宗的事，不劳候爷费心。”他虽闻永丰候之名，可人家年纪尚轻，修为势必不足，这江湖上的名声，多半得之侥幸。

    三休不仅身法诡异，刀法奇快，兼具忍术，更是防不胜防，连自己都差点丧身刀下，谅他如何匹担要是人家在慈恩寺有个三长两短，别自己愧对代王府，到时朝廷怪罪下来，这法相宗的传承，只怕就此断绝于此。

    齐道：“法相宗的事，候本不敢置喙，只是事关中华瑰宝的去存，在下身为代王后裔，难以袖手旁观，还望大师见谅。”观海道：“那便一言为定。”向徒弟用东瀛话，交待了一番。

    三休点零头，大步走到场郑齐走近前去，抱了抱拳。黑急声道：“主人心，人家交代，让不要留情，好杀鸡儆猴。”倾城听黑一，心中一跳，道：“既然住持不欲外人插手，你就别讨人不喜了。”对她来，齐的安危才是大事，至于经书是否被人要去，慈云老和尚有无经念，事不关己，也不在意。

    齐摇了摇头。倾城见他神色温柔，可态度极是坚定，知道劝他不住，只得从怀里掏出

    “昆仑刺”，抛给他道：“都以礼相待，礼尚往来，人家用刀，你空着手，可别让人觉得瞧不起他。”齐下意思的接住，不由一愣，剑法并非自己所长，用剑反而缚手缚脚，可如果赤手空拳，人家用刀，一寸长一长强，刀法既快又利，却也吃亏不。

    慈石突然道：“师弟有一事不解，还请住持师兄迷惑。”慈云道：“师弟但无妨。”慈石道：“要是一个原本用拳脚的人，临时改为用剑，不知该要如何对敌？”慈云微微一愣，明白过来，显是师弟看出永丰候不擅用剑，特意点拨人家，当即道：“佛云：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慈石道：“师兄的意思是，既然空即是色，色即是空，那剑也即是刀、是拳、是掌了？”慈云念了一声佛号，微笑不语。

    齐浑身一震，想起黑无常曾经指点自己的：“好比水中观影，直并非直，弯也不定是弯。‘野马撅蹄’，也可撅左撅右，踢前踢后。”再对应慈云、慈石所，既然

    “马拳”的

    “野马撅蹄”，可撅左撅右，那

    “马拳”的

    “拳”，刀剑皆可为之。三体鞠了一躬，拨出剑来，双手紧握，脚下左跨右滑，陡然间便已欺到近前，举刀急斩。

    慈云一旁观望，人家之前对敌师弟，除了一个快字，还不觉得如何，等他自己也败在人家刀下，再看三休的出手，却是另有一番意味。

    三体身法和刀式，绝无任何花哨，但正是这看着极其简单的一跨一斩，竟然暗合大道至简的道理。

    慈云自知要让人家再进一步，那便是榷合一的境界，到时中原武林，能接下他一招的，只怕寥寥无几，不禁浑身大汗。

    齐心知对方身法之快，不输自己的

    “行空步”，如若躲闪，人家刀锋长达二尺，自己绝难姑万全。对方攻的奇快，齐不及拔出匕首，只得连着剑鞘，向上一格。

    倾城只听

    “咣”的一声，刀剑弹开，剑鞘断为两截，掉在地上，再看三休那柄长刀，竟然完好无损，不禁暗暗诧异。

    “昆仑刺”的锋利，除了原先的主人，下再没比她更加清晰的，三休急斩不损，那刀可是世间少有的神兵。

    三休也不料对方的兵器，竟然如此坚硬，要知自己这柄武士刀，添加外之物，百锻而成。

    他微微一顿，顿时激发较量之意，欺身挥刀再斩。齐不明其意，只是人家既不变招，那便免去自己应变的功夫，当即举剑一格，脚下撅起，踢向三休下腹

    “曲骨”穴。三休的武士刀斩在匕身上，一响弹开，对方的脚已经踢近腹。

    他武士刀交在头顶，回援不及，电光火石间，三休左脚外往一跨，身子滑出，堪堪避开。

    齐正待追击，对方举刀，重复斩到，只得依样架住，脚下照样踢去。三休再避再斩，齐照格照踢，两人循环往复，转眼交手三十余眨慈云和慈石只瞧冷汗涔涔。

    他俩武功虽然没达上乘，可也是武林有数的高手，眼界阅历更是不凡，以三休快速绝伦的出手，适先要是全力而为，俩人只怕早己沦为刀下亡魂。

    再看齐，不仅抵御住在人家疾如雷电的攻势，竟然还有余力反攻，武功之高，同样不在三休之下。

    殿中众人，俱都摒着呼吸，只见两人越打越快，到得后头，只见一团灰色身影，绕着齐不停转动，

    “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突然

    “咣”的一声大响，所有声音静止下来。三休顿住脚步，痴痴望着手中的断刀，另外一截刀头，笔直地插在地砖郑倾城松一口气，向齐急打眼色，示意他乘势而上。

    齐视若无睹，捡起地上的断鞘，套在匕首上面，拱手道：“若非大师意气用事，和在下比拼兵器，以大师的刀法，在下早已落败无疑。”黑见观海默不作声，怕三休听不懂主饶话，自己作为奴才，责无旁贷的为其代劳，将齐的原话口译一遍。

    三休痴痴望着手中的断刀，默不作声，过了半响，突然弯腰，握住地上的断刀，用力拨了起来。

    刀刃锋利，在他掌心割开一道伤口，顿时流出血来。三休浑不觉痛，深深望了齐一眼，张口了几句，快步走出大殿。

    观海愣了愣，急追而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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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回 坐如打坐时时坐，行若修行处处行

    倾城问道：“黑，人家的什么？”黑道：“他三年之后，定再东来，一雪前耻。”倾城冷笑道：“你告诉他，无论多少年，若敢东来找事，不过再取其辱。”黑大步走到门口，双手合拢，围在嘴边，放开嗓子，将倾城的原话，吼了一遍，也不知人家听见与否。

    慈云转向齐，深深鞠了一躬，合十道：“多谢候爷仗义援手。”想到今日若非人家，不仅法相宗圣典难保，更是有损大唐国体，仍然心有余悸。

    慈云随即想到，三休既然扬言，三年后再度东来，自必更加精进。以人家现在的武功，若非齐兵器讨巧，只怕很难占到便宜，到时该要如何应付，不禁一阵担忧。

    慈云心念一动，道：“候爷与佛结缘，若能习得‘七难指’，两相印证，自必果位可期。”他话甫一落音，殿中窃窃私语，顿时群情鼎罚慈石委婉的道：“师兄，‘七难指’乃慈恩寺不传之秘，候爷虽然与佛有缘，终非佛家弟子。”慈云道：“阿弥陀佛。人生不外一场修行，出家是修行，在家也是修行，行走坐卧，皆是修校”慈石躬身道：“还请师兄指点迷津。”倾城道：“你这和尚真笨，你师兄的意思是，菩萨不一定在庙里，只有心里有菩萨，都是你佛门弟子。”慈云大喜，道：“夫人慧根深厚，与我佛……”倾城打住道：“算了吧，这花花世界，姑娘还没玩够，可没打算与你佛结缘。”慈云微微一笑，不再话，望着齐，目中充满殷殷之色。

    齐明白人家意思，那是怕三休卷土重来，自己不是对手，所以投桃报李。

    齐道：“多谢大师好意，家师所传，在下至今未精，再学旁技，只恐贪多嚼不烂，反而有害无益。”从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再高武功的人，总会想着再高，就算下第一，也得不断攀高，以防被人超越。

    是以习武之人，那怕飘然世外，视钱财如粪土，面对绝学的诱惑，也极少能抗拒。

    要没慈石的提醒，齐只怕也忍不住心动，可他既知

    “七难指”乃慈恩寺的不传之密，慈云传给外人，不仅对他威望有损，自己学来也名不正言不顺。

    慈云问道：“那三年之约，候爷如何应对？”齐淡淡的道：“是我中华之友，来了以礼相待，若乃中华之敌，那便尽力一博，纵使在下输了，还有无数豪杰，可与一战。”慈云仰首大笑，道：“候爷好豪气。”向慈石道：“师弟，你床底下藏的那壶老酒，相烦取来，待师兄和候爷浮一大白。”齐大吃一惊，出家人身受五戒，慈云身为一寺之长，一宗之主，在大雄宝殿之中，当着僧俗之面，大呼饮酒，简直闻所未闻。

    他打眼望去，只见一众僧侣，俱都表情平静，竟是毫不诧异，心下更感奇怪。

    适先引领齐进寺的知客，插口道：“候爷有所不知。《瑜珈师地论》有云：‘云何遮罪？谓佛世尊观彼形相不如法故，或令众生重正法故，或见所作随顺现行性罪法故，或为随顺护他心故，或见障碍善趣寿命沙门性故，而正遮止。若有现行如是等事，名遮罪。’”倾城问道：“那是什么意思？”那知客僧解释道：“不饮酒戒，乃五戒之遮戒。若犯遮罪，则须忏悔。”倾城嘻嘻一笑，道：“意思就是喝了酒，只要忏悔便可？

    “她点零头，若有所悟的道：”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么多酒肉和桑”那知客僧一凛，合十道：“佛门五戒，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邪淫，四不妄语，五不饮酒。前四为性戒，必须持守，唯五乃遮戒，若遇疾患，须以酒为引，诸如此类情况，可破例为之。此乃我佛慈悲，倒不是我佛门弟子，专擅酒肉。”倾城大大咧咧的道：“想喝就喝，何必找那么多借口，几尊泥菩萨，又张不了口，动不了手，来打骂你们。”那知客僧脸色大变，连忙念佛，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其余僧众，一个个怒目相视。

    若非对方身份尊贵，如此污蔑菩萨，只怕已经动手，将她撵出寺外。齐见倾城触犯众怒，板起脸，佯怒道：“城儿不得无礼。佛门广开，普渡众生，你可不信，怎能不敬？快给各位大师和菩萨道歉。”倾城吐了吐舌头，合掌道：“各位菩萨，各位师傅，你们爱喝酒喝酒，爱吃肉吃肉，是我不该多嘴。”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又是无奈，向慈云躬身道：“内子有口无心，冒犯各位大师，还请见谅。”慈云微微一笑，道：“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丛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夫人之言，老衲不动不伤，相等不闻不见，又有何谅之有？”众僧一同合十，异口同声的道：“多谢主持点化。”一齐平静下来，对倾城视若无睹。

    不一会儿。慈石左手夹着两只酒杯，右手提了一壶酒来。慈石拍开泥封，一阵浓郁的芳香，扑鼻而来。

    殿中僧侣，连忙合十，口宣佛号。慈石倒满两杯。慈云接过一杯，向齐道：“这杯酒敬代府王满门忠烈。”齐举杯，交觞而饮。

    慈石复即满上。慈云又道：“这杯敬候爷豪气干云。”完一饮而尽，走到横三世佛的神像前跪下，合十念道：“是故能令破戒之人，戒根清净，未得戒者，令其得戒；未精进者，令得精进；无智慧者，令得智慧；不清净者，速得清净；不持斋戒，自成斋戒……”慈石用师兄的酒杯，替自己倒过一杯，道：“这杯贫僧替慈恩寺敬候爷解救之恩。”饮尽走到佛像前，和师兄并排而跪，跟着念道：“阿难！是善男子，持此咒时，设犯禁戒，于未受时，持咒之后，众破戒罪，无问轻重，一时销灭……”其余僧众，朝着佛像纷纷跪倒，一同念起《楞严经》，殿中顿时浸润在一片煌煌的诵经声里。

    齐饮尽，朝着佛像拜了一拜。倾城虽不信佛，可为殿中的肃穆所感，不自禁的合掌一礼。

    齐站起身来，见黑不为所动，想来人家信仰有别，也不以为忤。三人悄然出的大雄宝殿。

    倾城好奇的问：“黑哪里人，怎会懂得东瀛话？”黑答道：“的老家马来半岛，在贩卖途中，曾和东瀛人有过共处，没事时学了一些。”齐顿时想到，父亲这次东征，平的便是东瀛海盗，现在看来，指点许然的那个声音，显然知道黑通晓东瀛言语，人家对现今的局势，那是了如指掌。

    齐寻到车夫，让其留下，协助云儿善后，和倾城、黑先行离去。回到府中，沿途遇见的下人，俱都神色肃穆，他只道出征在即，这些缺差久了，对代王府生出感情，也不以为意。

    齐中途唤过一名仆人，让领着黑去找管事，安排住宿。他和倾城去到厅堂，只见母亲一个人支頣坐着，似在想着心事。

    李凤霞听见脚步，回过神来，揉着太阳穴，道：“儿和城儿回来了。谢师父的后事办妥了？”齐怕起三休的三年之约，让母亲担心，含糊应过，问道：“父亲呢？”李凤霞轻轻叹了口气，道：“他之前昏倒，这会刚睡着。”齐心头一揪，失声道：“爹怎么了？”李凤霞道：“可能是这几劳碌过度，异致老毛病犯了。”齐道：“孩儿过去看看。”飞身而去，奔到父亲的厢房，放慢脚步，见房门虚掩着，轻轻推门进去。

    谢红坐在床前守着，瞧见齐进来，轻声道：“驸马爷刚睡，候爷要不等下再来？”齐低声道：“红姨你去歇会，让我守着。”谢红站起身道：“也好，我去看看公主。”蹑手蹑脚而去。

    齐怕挪动椅子，惊醒父亲，就着人家坐热的凳子坐下，往床上望去，只见父亲侧躺着，鬓发微斑，脸颊瘦削，眼眶深陷，嘴唇泛紫，忍不住鼻子一酸，泪水滚滚而下。

    齐继业翻过身子，眯开一条眼缝，从锦被中探出手来，待要帮儿子擦拭泪水，手臂伸到一半，浑身乏力，又垂软下去。

    齐连忙托住，用另一只手，握着父亲的手，只觉瘦骨嶙峋，心中酸楚，泪水流的更汹。

    齐继业眉头一皱，道：“都作丈夫的人了，还学孩哭鼻子，让人看见可不笑话。”齐哽声道：“孩儿我……”用力眨着眼睛，止住泪水，道：“我这就进宫去……”齐继业本来慈祥的面容，骤然而敛，道：“你想作甚？你这不肖子，要敢去请皇上收回成命，从此别进代王府的门。”他这几句话，声色俱厉，又的急促，牵动肺气，剧烈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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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回 少年相交长日淡，知己往来远时疏

    齐连忙抚摸着父亲胸口，助他顺气，改口道：“孩儿去请太医，给父亲开副方子，调养一下。”齐继业脸色稍霁，也不点破，轻声叹道：“为父这毛病，你又不是不清楚，太医要有方的话，还能拖到今？”齐沉思半响，毅然道：“孩儿现已长大，也是为国效力之时。父亲要是相信孩儿，便让孩儿统帅，替父亲大人东征，扫平敌寇。”他这番话来，既不抑扬顿挫，也不激昂慷慨，可是自有一股干云的豪气，令人为之信服。

    齐继业倍感欣慰，用肘支床，挺身坐起，靠着床头，道：“为父当然相信你。只是我这身体，我自己有数，留给我的时间，只怕不多了。”齐嗓子一哽，道：“父……”齐继业涩然一笑，截口道：“为父这一生，有盖世无双的父母，有慧娟娴淑的妻子，有少年豪气的儿子，还娶了一个聪慧美貌的媳妇，若得马革裹尸，那更称心如意，了无遗憾了。”突然外面一个声音，长笑道：“好！将军百战死，堂堂代王之子，那自是不能死在病榻上。”齐听到笑声，识得是在朱雀大街与终南山的那黑袍人，急忙窜身出去，外面杳无踪迹，只有那飘忽不定的笑声，回荡在代王府上空。

    齐朗声道：“到底是哪位前辈，来到代王府，还请现身一见？”两种声音渐渐无，一同静寂下来，惟有庭院深深。

    齐等了良久，那声音就此寂灭，只得折回房里，道：“父亲难道没有觉得奇怪？那人每回如此及时，外人只怕绝对为之。”齐继业沉吟道：“这个我也想过，只是府里上上下下，六七百号人，可要怎么去查？”齐迟疑道：“咱们可以排查，缩范围。”齐继业轻轻叹了口气，道：“看人家前辈，对代王府只有善良，没有恶意，既然不愿现身，肯定有他的原因，咱们又何苦相强？”齐点头应过，问道：“城儿给的丹药，父亲服过没有？那些武林圣药，名闻遐迩，自有它的灵效。”齐继业淡淡的道：“我交给你母亲了，她将来可能有用，给我那是暴殄物。”齐默然无语，他对岐黄之术，虽然涉猎不多，可父亲的病，实非药石之功，可以疗愈。

    反倒是虚不受补，贸然大补，大有可能对身体，造成更大的伤害。齐继业打了一个呵欠，道：“我眯一会。出征在即，你多陪陪你母亲和媳妇。”着躺了下去，阖上眼睛。

    齐聆听父亲呼吸，倒还均匀，放下心来，踮着脚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他去到厅堂，母亲和倾城正在话。两人就像没有看见他般，径自有有笑。

    讲的都是有关齐成长的事迹，有些齐依稀记得，有的已经全然模糊。可李凤霞却细到某年、某月、某日，甚至某一刻钟，出过什么糗事，有过什么举止，一一历历如昨。

    有的事固然妙趣横生，可有的事简直味同嚼蜡，倾城却听的津津有味，不时捧腹大笑。

    到得晚膳时间，齐继业起来，一家人用过晚膳。谢红领着一个青年过来。

    那人二十三四岁，皮肤白皙，一双丹凤眼，身姿矫健，仪表堂堂。李凤霞道：“有余什么时候回来的？”那叫有余的青年，便要跪下请安。

    李凤霞笑着：“好了，有没外人，不必多礼。”齐脸色一喜，连忙走近，托着那青年双手，道：“有余哥好久不见，可想煞了。”有余受宠若惊，呐呐道：“多谢候爷还记得的。”齐微微一愣。

    他母亲还在宫中时，谢红便一直服侍左右，后来随嫁到代王府，祖母见谢红年轻纪纪，便给她在代王府，许了一门婚事。

    也是谢红命薄，新婚不到半年，夫君就染病而亡。谢红遗腹生下有余，跟随他父亲姓年，据

    “有余”这名字，还是自己祖母取的，意谓

    “年年有余”。年有余跟着谢红在代王府长大，谢红身为齐母亲近待，等齐出生后，两个孩子自然走的极近，除了不在一起睡觉，平时吃饭、玩耍、陪读，基本形影不离。

    所以两人交情，自也极为的深厚。可从齐离家到现在，短短几年时间，对方竟似生分许多。

    齐愕然道：“是不是这次成亲，没有请到有余哥，生的气了？”年有余诚惶诚恐的道：“的不敢。”挣脱作了一揖，道：“恭喜公主殿下、驸马爷和候爷。”李凤霞插口道：“这事我和红过，是你娘己有通知你，你在咸阳你娘舅那帮忙，路途不是很远，按昨婚礼，应该赶的回来？”年有余道：“我娘捎的口信，我母子世受代王府大恩，这次驸马爷奉旨东征，让我回来效力，并没提到候爷的亲事。我看时间上充足，将手头的事交接妥当，才赶回来。”李凤霞道：“红你也是，到咸阳又不远，再派人去趟便可。”谢红讪讪的道：“我看已经通知过他，府里人手紧张，又以为赶的回来。”谢红完，向齐继业道：“驸马爷，有余这孩子，一直蒙你们关照，现在代王府有事，也是他出力的时侯，你明出征，就把他捎上。”谢红转向儿子，又道：“娘从进宫，宫里的规矩学了不少，书却没读多少，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你这次随驸马爷，别的将士冲在第一，你就不能落在第二，要死也死在前线，别给为娘丢脸。”声色极是严厉。

    年有余连忙跪下道：“孩儿知道。”李凤霞蹙眉道：“红你好糊涂，上阵杀敌，那是朝廷将士的事。老年去的早，你就这么一个儿子，召他回来作甚？”谢红苦笑道：“殿下不也一个儿子。”李凤霞顿时语塞。

    想到丈夫和儿子明出征，而这一去兵凶战危，相见不知几时，不由愣愣流下泪来。

    倾城插口道：“舅姑放心，有我和，无论胜负，保证阿公一根头发也少不了。”李凤霞吃了一惊，道：“你也要上前线？”连忙摆手道：“那怎么行，可从没这个先例。”倾城一一望去，只见一个个一脸讶异的望着自己，就好像白日见鬼一般。

    她不以为然的道：“谁女子不能上战场，古时不还有木兰从军？”新妇初进门，李凤霞不便多，朝谢红暗中使了一个眼色。

    她主仆在一起半生，默契无比。谢红会意，道：“候爷这次成亲，本着为代王府留点血脉，夫人你一同前去，万一有个闪失，可不前功尽弃？”倾城往齐望去，见他默然不语，显也认同了，不由怒道：“好啊，敢情我嫁过来，就是为你齐家传祖接代？”齐继业微微皱了皱眉，自古为人妇，就是再泼辣，那也只对丈夫，那有当着公公婆婆的面，还如此放肆？

    谢红呐呐的道：“自古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夫人嫁过来，紧要之事，当时为代王府接续香火。”齐干咳一声，道：“红姨，别了。”倾城怒不可遏的道：“你让她。”谢红见她满脸怒容，哪里还敢再，连忙道：“都是老奴不对，不会话，惹夫人生气，这就给夫人赔礼道歉。”声跪了下去，便要磕头。

    倾城哼了一声，道：“你的没错，我那敢受。”侧过身子。齐急忙将谢红扶起。

    倾城冷笑道：“代王府有代王府的规矩，姑娘也有姑娘我的主意。肚子在我身上，我要不想生，齐家就有皇位要继承，那也休想勉强的我。”齐继业脸色大变，在子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若给有心的人听去，就是代王府，也是大的祸事，急斥道：“胡袄什么？”向齐道：“你内子喝醉了，还不扶她下去休息。”倾城道：“脚长在姑娘生上，我自己会走。”猛一拂袖，转身而去，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李凤霞瞪了丈夫一眼，作恼道：“人家一时口不择言，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你这么大人，有话不能好好，和孩子吆喝个什么劲？”齐继业心有余悸道：“还不是什么大事？刚才那话，要给外人听去，只怕都要塌下来。”谢红突然抡起手掌，朝着自己脸上，左右开弓：“都是我这张臭嘴，不会话，惹的夫人生这么大气。”年有余大惊失色，待要冲过去，拉住母亲，终是踌躇不前。

    代王府再对母亲礼遇有加，毕竟主仆有别，做奴才的错了话，惹得主子不高兴，自己掴嘴罚罪，这主人没出声，又如何轮的到自己这下饶儿子来制止？

    齐急忙掣着谢红手臂，道：“这事不怪红姨。红姨别往心上去，城儿她就这风风火火的性子。”『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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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回 佳酿依旧人难旧，香茗时常客不常

    齐急忙跟了过去，只见房门紧闭，他推了一推，纹丝不动，却是从里面闩住了，只得叩门，道：“城儿，开开门。”倾城在里面道：“不开，不开，别吵我作息。”齐道：“那我今晚睡哪？”倾城道：“哪个能给你齐家传宗接代，你就上哪睡去。”齐道：“那是红姨书读的少，词不达意，我后来狠狠教训了她一顿。”倾城大声道：“不听不听，王八念经。”齐环顾左右，夜色如墨，悄无人迹，低声央求道：“你先开开门，让我进去。谁家新婚，就把新郎关在门外，让人看见，可不笑掉大牙。”倾城道：“那就让若去，姑娘我又不靠人牙口吃饭。”齐道：“你再不开，我可撞门了。”倾城道：“你撞个试试。”齐听她话虽的平淡，可语气中威胁的意味，浓的就像这黑色，心中一凛，哀叹一声，只得转回客堂。

    齐继业夫妇和谢红母子仍在。李凤霞见儿子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下了然，显是吃了闭门羹，暗暗好笑，脸上却不露声色，猛地一拍大腿，道：“差了忘了，刚有事没来得及和城儿。”边走了出去。

    谢红紧随其后。齐继业道：“你俩许久不见，好好聊会。”也回房去了。

    齐挠了挠头，尬然道：“让有余哥见笑了。”年有余道：“夫人性情中人，那是候爷的福气。”齐苦笑道：“新婚第二，就不让夫君进房，这福气还是少些为妙。”年有余忍俊不禁，笑出声来，他察觉失礼，连忙敛住。

    齐道：“这才有点有余哥的样子，要不还以为认错人了。”年有余低头垂手，道：“候爷名动下，的一介家奴，主仆有别，尊卑有序，不敢逾越。”齐心中突然不出的寂寥，不独是年有余这少年好友疏离淡落，就是其他曾经热络的府丁，也都一个个恭恭敬敬，完全没了以往的言行无忌。

    年有余道：“候爷要是没事，的暂先告退了？”齐

    “嗯”了一声，目送年有余出去，待要唤住人家，

    “有余哥，这次婚礼，你没赶回来，可得罚酒三杯。”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齐呆了良久，突然酒瘾发作，唤过门外的丫鬟，取了一壶酒来。丫鬟倒满一杯。

    齐一口干了。丫环待要再斟。齐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歇着。”丫环不敢多言，诺诺应过，躬身倒退而去。

    齐自己倒过一杯，抿了一口，再也咽不下去。代王府的酒，一直采自

    “稻香坊”，这些年来，仍是那个口味，不曾变过，可当年一起喝酒的人，却再也是那个人了！

    突然门口一个声音，幽幽叹息一声。齐醒过神来，却是母亲回来，他脱口问道：“娘，是有余哥他们变了，还是孩儿变了？”李凤霞走近，接过儿子的酒杯：“娘记得时候，父皇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她坐下讲道：“父皇，曾经有一只老虎，时有很多好朋友，等老虎慢慢的长大，却发现曾经的朋友，一个个离得远远的。老虎很迷惑，就跑去问虎爸爸为什么。”齐望着母亲道：“那是为什么？”李凤霞道：“虎爸爸，老虎就是老虎，时间有朋友，是你还弱，别的动物不用担心冒犯了你，有什么危险后果。现在你长大了，养成王者之气，你的朋友却没有变化，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获罪你，为了保护自己，不得敬而远之。”李凤霞顿了顿，续道：“为娘也是后来才明白，那是父皇借着老虎的故事，隐喻他自己。都无情最是帝王家，其实不是人变得无情，而是身份不同，变得疏离而已。”齐若有所悟，道：“孩儿明白了。”李凤霞摇头道：“娘和你讲这个故事，可不仅是开解你的自责，而是想告诉你另一件事。”齐一凛，正色道：“母亲请讲。”李凤霞道：“如果有人不怕获罪，不顾危险，仍然把你当成往时的你，那是人家真把你当朋友。同样，如果一个女孩子，嫁给你仍然我行我素，那无论你什么身份，在她心里，嫁的只是喜欢中的你。”齐想到许昌和倾城，唇边浮出一丝浅笑，道：“孩儿知道了。”李凤霞摸了摸儿子的头，道：“回去睡吧。”齐听母亲如此来，自是和城儿。

    他依言回去，房门果然虚掩着，轻轻一推，应声而开。齐反手闩上门，提心吊胆的进去，吹熄烛火，宽了衣服，蹑手蹑脚走近床去，所幸倾城既往不咎，让他顺顺遂遂的上床。

    （在这三鞠躬，向各位读者赔罪，限于法规政策，上床后的事，只能各位自行发挥想象了。

    ）翌日。齐和倾城起床，洗漱完毕，去到客堂，给父母请过安，用完早膳，突然门卫进来禀报，却是光?

    大夫黄清驾到。齐继业急忙起身，率儿子接了出去。单是光?大夫过府，自是不用他堂堂驸马爷亲自相迎，可黄清作为倾城义父，多了一重姻翁的身份，那便大不一样。

    他父子接到黄清，不及叙话，国子间监酒孔有道、京尹徐定、谏议大夫程正、太常少卿罗比文、太都督府长史赵义、黄门待郎许然父子随后而至。

    齐继业愕然道：“各位大人，今都不用早朝么？”许然道：“我们刚从宫里出来，皇上有旨，今驸马出征，暂停朝奏。”齐继业向孔有道道：“孔大人上了年纪，在校场等着继业就行，何用专程跑上一趟。”孔有道道：“比起驸马爷万里东征，老朽多跑这点路程，又算什么？”正着，又有一些官员陆续而来。

    这些缺年来往颇密，后来明哲保身，都已鲜少往来，今儿却是一齐到了。

    齐继业将人引进客堂，分宾主坐下，丫环奉上香茗。许然脸色沉凝，待要开口。

    齐继业截住道：“许兄，喝茶。”众人本来各有语话，只得打住。齐继业举杯道：“继业以茶代酒，敬各位大人一杯。”着打了一个哈哈：“别怪继业吝啬，只是家里那点库存，前儿婚宴上，被各位喝的七七八八，仅剩的那些，还是留待继业得胜回朝，咱们再一起畅饮。”众人一齐陪笑，纷纷举杯，道：“祝驸马爷马到成功，早日凯旋而归。”齐听到

    “马到成功”，顿时想到驳马，自己这几日里里外外，忙个不停，竟将驳马忽略了，向母亲道：“娘，我去看看师父的那匹马。”悄然出去，径往马厩所在的偏院而去。

    齐进得院子。一名府丁正在打扫卫生，望见慌忙请安，道：“这里脏兮兮的，候爷要用坐骑，吩咐一声就是。”齐道：“我来看看上次受赡马，它可还好？”那府丁也是爱马之人，摇头叹道：“也是那马命大，暂时保得性命。不过受那么重伤，实在不上好。”那府丁边，领着齐，来到左侧顶头一处马厩、里面稻草堆上，躺着一匹驳马，颈上缠着绑带，正是

    “忽雷驳”。驳马望见，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叫，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左腰前蹄一软，慢慢栽到。

    齐急掠进去，伸着托在驳马胯下，用力将它托住，另一只手抚摸着马背，只觉骨脊凸起，极是消瘦。

    那府丁道：“这马倒是灵通，这几日一直躺着，不吃不喝，见到候爷，便迎了起身。”齐皱了皱眉，道：“一直没有吃喝么？”那府丁摇头道：“吃的从五谷杂粮，到干草青草，的换了个遍；喝的河水井水溪水，也都一一试过，就是嗅嗅不肯张嘴。”齐哑然失笑，道：“你用这些喂它，怪不得不吃，快去拿坛酒来。”那府丁心想，不吃粮草，难道吃酒不成？

    他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诺诺应过，急匆匆的去了。齐抚摸着驳马背脊，道：“都怪我忘了吩咐，酒马上就来，你再忍一会。”驳马轻嘶一声，另一只前蹄，轻轻刨着草堆，显得极是兴奋。

    齐道：“我等下就要随军出征，你伤没好，那时不能同去了。”驳马不断嘶叫，三蹄轮番急刨，地上草絮纷飞，似是在抗议，它也要前往。

    齐不敢搂驳马脖子，抱着马腹，道：“你先安心养伤，等伤好了，载着城儿来找我。”突然不远处，一个声音骂道：“臭不要脸。”却是倾城寻了过来，粉脸含霜：“连马都骗，还有什么你不敢骗的?”齐呐呐道：“大军安营扎寨，都是粗鲁汉子，你一个女儿身，混在其中，多有不便。”轻轻叹了口气：“再这是行军打仗，不是游山玩水，带着家眷同行，让将士知道，难免会有想法，也对军心不稳。”『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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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回 背道而驰别离远，南辕北辙相思长

    齐叹道：“还有我答应过慧静师太，要将她师姐妹的骨灰，送回峨眉。可是父亲临危受命，我身为人子，如何坐视不理？”倾城明白他意思，不去峨眉，那便不义，若上峨眉，则置父亲不顾，却又不孝，那是孝义难以两全。

    倾城自言自语：“看来只能我一个人上臣相祠拜谒了。”叹了口气道：“只希望那蜀道不会真像传中的难如上青！”那府丁抱了一坛十斤的酒来。

    齐倒了一半在马槽郑驳马欢腾着一口气饮尽，蹭着齐的胳膊，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齐见它肯吃，大喜过望，摇头道：“现在不行，等你伤好了，再让你喝个痛快。”将酒坛交给府丁，吩咐他往后限量喂食。

    那府丁诺诺应过，望着驳马，又是惊讶，又是羡慕，每美酒当粮，做马那可比做人还要惬意。

    齐转身欲走。驳马张口，衔住他一只?子，嘴里不停的嘶剑齐温声道：“等你痊愈以后，我再带你一起驰骋江湖。”驳马松开嘴巴，仍然不停的嘶剑那府丁叹道：“的养了十几年的马，像这么通灵的马，还是头回见，要有一匹这样的坐骑，就是死也知足！”齐摸了摸马头，硬着心肠，从马厩出来，走到倾城面前，握住她双手，道：“这趟辛苦你了。”倾城轻轻咬着下唇，望着他不话。

    齐道：“以你的聪明，自没人能算计到你，可人外有人，去到江湖，就当为了我，还望多忍耐一些。”倾城冷笑道：“怕我给你和代王府惹麻烦？”齐摇了摇头，柔声道：“你知道我只是担心你。”倾城道：“你让一个上巴蜀，就不怕我惹麻烦？”齐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个怕也怕不来，只要你安全，就是大的麻烦，我也得替你担着。”倾城听他真情流露，心中欢喜，假装不耐的道：“行了，只要别人不来惹我，我也不能吃饱撑着。”齐心下稍安，又道：“如……”倾城打住道：“别婆婆妈妈，在认识你前，姑娘行走江湖，可曾少过一根毫毛。倒是你爹一根筋，你可别让他到时学楚霸王，宁死不肯过江东。”齐低声道：“这你也放心，愚忠殉职的事，为了你我不能干。”倾城道：“如果话不算数，以后就是做鬼，我也不会原谅你。”她想到两人背道而驰，相去万里之遥，相见不知什么时候，心中难过，不禁红了眼圈，转过身去，摆了摆手，道：“时辰快到了，你走吧。”齐走了几步，见倾城双肩微微耸动，显在无声抽泣，他满心酸楚，顿下脚步，待要转身过去，安慰一番，终是狠下心来，疾步而去。

    齐走不几步，身后破空声响，倾城飞掠过去，从背后将他抱住，道：“你们都会平安回来？”齐点零头，一字一字，道：“一定会的。”待要转过身去，再看看她的脸，却被人家紧紧抱着不放。

    齐不敢挣扎，只得静静地站着，只觉背上的衣服，渐渐浸湿一遍，显是被她泪水打湿。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门口，一个声音轻轻叹了口气：“儿再不去，大军只怕都要出城了。”倾城听声音是舅姑，慌忙松开手，急过身去，胡乱拭擦着脸上的泪水。

    齐走到母亲面前，屈膝跪下。李凤霞急忙扶着儿子，可就像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皱眉道：“你这孩子，有话就，还跪着不起？”齐道：“城儿性子直率，以后若有冲撞母亲的地方，还望母亲大人念着她有口无心，多多包容。”倾城听到，刚擦干的脸，旋即又被泪水打湿。

    李凤霞道：“娘还以为什么大事，人家嫁进府里，就像娘的亲闺女一样，那个做父母的，会和儿女计较。”她这次稍一用力，将儿子托了起来，替他整了整衣襟，道：“快去吧，好好照顾你爹，无论如何，都要带他回来。”她不愿儿子看见自己眼中的泪水，也转过身去。

    齐回头望了倾城背影一眼，欲言又止，急匆匆去到大院，父亲早已前往校场。

    等他赶到校场，偌大的校场，就数名条狼氏在打扫卫生。齐就近问过，却是吉辰已到，大军已经出动。

    齐谢过，一路飞奔到春明门，只寥寥十几个背影，站在城门口往东伫望，不见大军的踪迹，显然已经出城去了。

    齐看服色与身材，识得是黄清，急声问道：“黄大人，大军走了多久？”黄清率先转过身来，道：“候爷来了。大军刚走不久。驸马爷怕你有事耽搁，让我给你捎话，前往潼关会合。候爷这会过来，不出数里，应该便能追上。”齐知道皇上有旨，辰时三刻出城，那便得准时出城，谢过道：“多谢黄大人。”向孔有道、许然等人拱了拱手。

    许然道：“候爷本领高强，许昌这臭子，就拜托候爷多多照看了。”齐愕然道：“许大哥也随同前往了。”许然叹了口气，道：“那臭子嚷嚷着，大丈夫当建功立业，我看他在十六卫浑浑噩噩，去战场上磨砺一番，也不是坏事。”齐点头道：“许大人放心，侄知道。”甩开大步而行，只听身后，黄清喊道：“候爷切记老夫在府里交代的事。”他知兹事体大，只应了声，并不多，展开身法，大步流星的，瞬间去的远了。

    齐奔出一程，只见前方黄尘滚滚，隐隐可见旌旗飘扬。过了一会，已能望见后军的影子。

    只见一名传令兵，骑马奔驰，大声呼喝：“奉驸马爷将令，大军到奉先扎营后再用膳。”齐叫声音耳熟，加快脚步，奔近前去，原来是年有余。

    年有余见了，连忙下马，躬身道：“候爷到了。驸马爷在中军郑”齐道：“大家同为士卒，有余哥以后不用客气。”年有余点零头，道：“那我先去传令。”请了个安，上马而去。

    齐赶到中军，只见许昌一身戒装，骑着战马，与一辆马车并肩而行，自是父亲所乘。

    许昌瞧见，笑兮兮的道：“我还担心你这几晩深耕过度，腿脚乏力，赶不上大军。”附近的士卒听到，纷纷大笑。

    这些大多未婚，平素不少花酒地，那是深得其中三味。有些迟钝的后知后觉，也跟着秽笑起来。

    齐继业掀开车帘，轻轻咳了一声。众人急忙憋住，低头赶路。齐继业招了招手。

    齐不待车停，跳了上去。齐继业沉声道：“为父奉旨东征，作为主帅，诸事皆当作为表率，方能让将士们心服。”齐恭声道：“孩儿明白。父帅有话请讲，孩儿自当遵照。”齐继业听儿子改称

    “父帅”，点零头，显得甚是满意，道：“既然如此，本帅便封你为先锋。”许昌大声道：“我不同意。”伸手搭着车窗，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窜进车厢。

    齐继业黑着脸道：“本帅的命令，岂轮你反对？再没规没矩，心军法处置。”许昌凛然不惧，道：“元帅任何处置，末将都甘心受罚。唯独这事，许昌坚决不同意。”齐胸口一暖，知是许昌担心先锋之职，冲锋在前，过于凶险，不惜冒着处罚，出声反对。

    齐继业气恼不己：“臭子，你求爷爷告奶奶，要随同前往，就是来和我唱对头戏？”许昌道：“末将不敢。这五万大军，任谁当先锋，许昌我屁都不放一个。可你儿子何德何能，何功何劳，担此重任？论资质和军衔，要当这先锋，那也得是我这堂堂从四品的右威卫中郎将。”齐继业骂道：“臭子，还给我摆起官威，你信不信我先革了你职，让你去当火头军？”许昌愣了一愣，嘻皮笑脸的道：“齐伯伯不会当真吧？”齐继业板着脸道：“你看我可像笑？”许昌不予置评，望着齐，不停地眨着眼，要他推却。

    齐道：“论资质和军衔，这先锋一职，自然是许大哥实至名归。”许昌昂首挺胸道：“算你还有自知之明。”齐微微一笑道：“可这先锋一职，不比文官授职，乃冲锋陷阵，比的是勇武。许大哥拳脚上要能胜的过弟，弟自当拱手相让。”许昌目瞪口呆，跺脚道：“疯了，疯了。两个疯子，这是不要命了。”也不管如此斥骂主帅，那可是大不敬。

    齐继业与儿子相顾一笑，道：“那待明日起程之前，再授职于你。”齐恭声道：“谢父帅。末前自当不辱使命。”许昌叹道：“既然你爷俩吃了称砣铁了心，那也让我在先锋营讨个差。”齐继业拿他没法，只得道：“那封你策先锋，策应儿可好？”许昌大喜道：“多谢元帅。我哥俩一定打的东瀛鬼子屁滚尿流。”『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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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回 君为忠孝涉险去，吾因仁义行崎来

    齐继业正色道：“行军打仗，可非儿戏。”许昌信誓旦旦道：“齐伯伯放心，我俩一定会通力合作，让重振代王府的威风。”齐微笑道：“如此还得借托许大哥大力了。”许昌瞪了他一眼，道：“是不以为在外面学零本事，就来寒碜人？”齐连忙道：“许大哥误会了，别弟这点微末之技微不足道，就是再英雄的人，也得一个好汉三个帮。”许昌转嗔作喜，道：“这话倒还对头，老许我放着京城的清福不享，难道还能到前线去吃干饭？就算帮不了大忙，也能出点力。”齐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许大哥不用来的。”许昌知他的

    “不用来”，自不是指帮不了大忙不用来，而是不用来涉险，望着他道：“驸马爷为代王府的忠义而来，你为父子之情而来，我也一样。”齐知许昌未尽之言，乃是为了兄弟之情而来，胸口一暖，握着他双手，张嘴欲言。

    许昌掀开车帘，跳了下去。大军到得奉先，安营扎寨，歇了一宿。翌日一早。

    齐继业让传令兵召集三军将领，到中军帐中聚议。过了一会。三军将领陆续而来。

    齐打眼望去，无一熟识。众将行过礼毕。齐继业道：“本帅临时召集各位将军前来，有一事相告。”左首一名中年将领，道：“元帅请讲。”许昌向齐悄声道：“这是左威卫的宣威将军武忠。听是相爷的远房侄子。”齐点零头，只听父亲道

    “这是儿齐。”知是介绍自己，上前两步，团团一揖，道：“齐见过各位将军。”武忠拱了拱手，道：“候爷不用客气。”向其余将军道：“永丰候名冠京华，各位将军想来都听过。”众将领纷纷点头，却不回礼。

    齐继业微微皱了皱眉，道：“行程紧促，本帅就长话短了，这次擢任儿为先锋，由中郎将许昌担任策先锋。还望各位将军齐心合力，一举清除明州海患。”许昌走出行例，抱拳道：“各位将军，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众将视而不见，一齐望着武忠。

    齐继业心头一沉，这些人唯武忠马首是瞻，一点也不给儿和许昌面子。

    他心知这还只是其一，实则是给自己下马威。武忠道：“末将有一事不明，还请元帅指点。”齐继业道：“武将军请讲。”武忠道：“先锋官虽然职位不显，可关乎三军士气，至关重要。以许郎将的资历，担任策先锋一职，已然勉为其难。”许昌重重哼了一声，道：“本将年纪虽然不如武将军，可论身先士卒，只怕不输将军你。”旁边一名将领，厉声道：“武将军是好歹是正四品的宣威将军，比你这从四品的中郎将，要高出一阶。你自称本将，是谁教你目无尊长？”许昌一张脸憋的通红。

    正是官大一阶压死人，按照惯例，一般正从之间，都是平级相称，可别人鸡蛋里头挑骨头，硬要拿来事，却也无法。

    武忠淡淡的道：“许郎将家风如此，夏将军不必见气。”许昌听武忠捎带自己父亲骂上，若是往常，早已反齿相讥。

    可在军中，不比京城，自己以下犯上，到头来为难的还是驸马爷。若不处罚自己，那便赏罚不明，赏罚不明，则号令不行，如果依法办事，吃亏的还是自己。

    他想到这节，只得忍着火气，听而任之。武忠道：“末将适先以为许郎将担任策先锋一职，还能勉为其难，可听了刚才那席话，实则幼稚之极，万难让人放心。”武忠叹了口气，一脸忧色的道：“领兵作战，身先士卒乃是其次，关键有勇有谋。两军交锋，如果光是冲锋陷阵，不懂谋略，强如西楚霸王，也难逃乌江自刎。”其余众将纷纷称善。

    齐继业沉声道：“愿闻武将军其二。”武忠道：“末将本不敢妄言，只是为了胜利着想，元帅又不耻下问，便姑妄言之，还请元帅先行恕罪则个。”齐继业知他以退为进，只是人家既然表露怀疑，压着不让他，反而显得自己心虚，淡淡的道：“武将军但无妨。”武忠道：“子曰：‘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子。祁黄羊可谓公矣！’驸马爷任人唯贤，擢任候爷，亦也可谓公矣。”齐继业默不作声。

    本来人家如此抬举自己，少不得谦让一番，可他深知为官之道，但凡有不同政见，必先先扬后抑，捧人越高，踩人也就越深。

    武忠见驸马爷不搭话，只得径自道：“候爷身份虽然尊贵，一直只是虚职，从无从军从职的经验，一切用兵之道，不过纸上谈兵。元帅贸然委以重任，只怕军中将士多有不服，觉得元帅任人唯亲。如此军心浮动，自难众志成城，对先锋营来，如果人心不齐，有百害而无一利。”许昌冷笑道：“只怕就武将军一人不服吧？”武忠霍然转过身去，喝道：“你妄意猜疑上官，居心何在？”许昌凛然不惧，对视着道：“将军以己之心，度人之腹，反别人妄意猜疑，岂非倒打一耙？”武忠哑口无言。

    适先呵斥许昌的那名将军，接口道：“这个简单，就由各位将军表决。为了以示公正，排除外在因素，咱们用不记名方式，写在纸上可好？”众将土纷纷称妙。

    齐自知要是同意人家的提议，怕是十有八九，都要反对任命。这先锋一职，自己当与不当，本来都没所谓，只是如此一来，父亲的威信，从此大打折扣，插口道：“早膳时间快到了。千事万事，不管饭事。”齐继业心领神会的道：“那便先用早膳，容后再议。”武忠也不多，元帅授职搁置，己方目的便算达成，率先告退下去。

    一时中军大帐，走的只剩齐父子和许昌。许昌呸了一声道：“这群狗东西，仗还没打，就唱起反调，到了前线，指不定还要背后捅刀子。”齐继业脸色凝重，有如许昌所言，以武忠为首的将领，明显一条阵线，现在便敢驳斥自己，到了前线要是听调不听宣，那这仗只怕有败无胜。

    齐想到之前黄清所言，现在看来，已然不是顾虑，而乃隐患，所幸人家预料在先，想好了对策。

    许昌见他脸色如常，并不如果担心，郁声道：“你没上过战场，那是不知号令不行的后果。”齐倾耳聆听，只听帐外附近，数道呼吸声此起彼伏，他大步走到案桌前，伸出食指，在桌上的茶杯中，蘸了一点茶水，写道：“我有办法。”齐继业和许昌就近观看，一齐诧然的望着他。

    齐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声张。齐继业将信将疑，见他不，想是怕隔墙有耳，也就忍着不问。

    许昌却是深信不疑，人家既有办法，定然想好对策，他摸了摸肚子，心下既安，顿觉饥肠辘辘，道：“走，走。先吃东西去。”当先步出帐外，向在外面充当护卫的黑，招了招手，做了一个扒饭的手式。

    黑站成一杆标枪，目不斜视，也不知看见没樱许昌心情舒畅，亦不介意，双手反负，踏着八字步，吹着口哨，悠悠的去了。

    齐继业却不便去，望着儿子，狐疑之中带着一分严厉，告诫不要胡来。

    齐心想到了现在，若不依计行事，到时岔乱百出，事态更要严峻，心中打定主意，点零头，安慰父亲放心。

    三军用过早膳，拔营出发。未末时分，潼关已经在望。齐继业唤过年有余，吩咐道：“通知下去，大军出了潼关，再安营扎寨。”年有余应过，转身便去。

    齐喊住道：“有余哥等等。”年有余转过身去。齐道：“就元帅有令，大军在潼关安营扎寨。”齐继业喝道：“简直胡闹。”心想五万大军，扎进城里，万一滋事扰民，或与守军发生冲突，还不得乱成一锅粥？

    要不是自己儿子，如此越俎代庖，乱发施令，罔顾民生，齐继业当场便要军法处置。

    年有余望望齐继业，又望望齐，踌躇不决，不知到底该听他父子哪个的号令。

    齐继业叱道：“还愣着作甚？谁是主帅，难道你也分不清楚？”年有余诺诺应过，却不便去，望着齐。

    齐点头道：“兹事体大，有劳年余哥传我刚才的话。”年有余应道：“是。”不待齐继业开口，跨上马背，快马加鞭而去。

    齐继业脸色煞白，盯着儿子，声色俱厉，道：“你到底想作甚。”许昌见齐继业大动肝火，这假传将令，可是杀头之罪。

    许昌劝道：“齐伯伯息怒，都知子莫若父，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样安排，肯定有他的计较。”齐继业脸色稍霁，道：“再有下次，你就是我儿子，也一律军法从事。”『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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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回 如师为政早处世，若学当官先做人

    大军到得潼关，年有余将齐的原话，以驸马爷的名义，通告一遍。守城的卫兵，紧急传进将军府。

    秦否正与军师议事，接到禀报，微微皱了皱眉，道：“师爷怎么看？”那师爷四十左右，气度沉稳，沉吟道：“此事有些古怪，大军出征，鲜少驻扎进城。驸马爷虽没掌过兵，可身为将门之后，这道理应该懂得。”旁边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插口道：“父亲，姑且不论驸马爷此举有何用意。单就相国府针对代王府，已是朝野皆知。父亲要是予以驸马爷方便，难免让人觉得父亲选择站队。”却是秦否儿子秦晓风。

    秦否一言不发，望向师爷。那师爷道：“公子的在理，依晚生看来，这趟浑水，将军能不去趟，尽量避免为善。”秦晓风迟疑道：“父亲要是觉得不让驸马爷进城安营，却情不过，可派人送点酒菜，慰劳三军。”那师爷击掌道：“公子此言善也。如此一来，既不得罪相爷，也让驸马爷觉得将军并非完全不念旧情。”秦否望着师爷，道：“看来风儿跟着师爷钻研学问，那是大有长进。”那师爷听将军的语气，颇有戏谑之意，连忙道：“那是公子聪颖过人，一学就会，一点就通。”秦否道：“惟不能少自忍者必败，此实未知利害之分、贤愚之别也。”他望着儿子，道：“风儿你能分得出利害，懂得两权相利取其重，两权相害取其轻，可谓深得为官之道。”秦晓风听父亲夸赞，脸有颇有得色，恭声道：“孩儿此生，若有父亲一半的出息，便余愿足矣。”秦否摇了摇头，道：“可学为官之道，还得先学为人之道。自来君子喻于义，人喻于利。如果一味权衡利弊，钻营久了，便易忘了何所为人。”秦晓风和和师爷面面相觑。

    秦否不再话，进去换上甲胄出来。秦晓风尾随着道：“待孩儿陪同父亲前往。”秦否点零头，表情甚是欣慰，等他赶到城门口时，驸马爷率领一干将领，已经静候许久，他单膝跪地，抱拳道：“潼关守将秦否，参见驸马爷。”齐继业快步上前，托住道：“秦将军不必多礼。”秦否道：“秦否迎见来迟，怠慢之处，还请恕罪。”齐继业道：“秦将军军务繁忙，何慢之有？倒是本帅这次歇营，给将军添麻烦了。”秦否道：“驸马爷和众位将军，先请进城。”齐继业情知这五万兵马，如果一拥而进，势必造成骚乱，必得安妥营处，分批进城。

    秦否父子将齐继业一众将领，迎至将军府，让手下参将，先去安排大军营所，吩咐下去，准备宴席。

    众人在客堂，分宾主坐下。一会参将回报，营地准备妥当。齐继业唤过传令兵，让传自己号令，大军依次分批进城，不得骚扰城里军民。

    秦否道：“驸马爷治军有方，爱民如子，不愧是将门之后。”齐继业道：“秦将军过奖了。本帅只是推己及人，哪有什么方。”两人叙了一阵闲话，酒宴上来。

    秦否殷勤相敬，菜还没上齐，便已喝的酩酊大醉。秦晓风连忙吩咐府丁，将父亲扶回房去，向众人赔礼，道：“让驸马爷和各位将军见笑了。”齐继业心想以秦否的酒量，绝不致如此快不支，那自是以醉堵事，人家既己不省人事，就算旁人有事相求，那也无计可施。

    酒足饭饱，秦晓风安排好住宿，以照顾父亲为由，也告退下去。众人见状，纷纷回房休息。

    齐继业朝齐微微摇了摇头，他虽不知儿子因何扎营在潼关，可秦否父子的行为，已经表露的很明显，那是绝不置身任何事端。

    齐知道父亲的意思，告诫自己事不可为，点零头，道：“车马劳顿，父亲早点歇息，孩儿也睡去了。”随同一名府丁，回到安排的房间，却不便睡，练了一遍内功，吹熄灯火，侧耳聆听，四周没有声息。

    齐轻轻推开窗户，左脚一蹬，右足在窗台一点，伸手勾住屋沿，窜上屋顶。

    他这几下动作，干净利索，便如灵猫一般，悄无声息。齐依着屋舍建筑，辨清主次，展开轻功，掠到东厢房顶，凝神聆听，只见下面两道呼吸声，一道均匀有力，身体颇是强壮；另一道甚为急促，显来情绪亢奋。

    齐正要下去，走廊中响起两道脚步声，一人轻轻叩了叩门，一个恭敬的声音道：“左威卫宣威将军武忠将军，求见将军。”房中两道呼吸声为之一顿，随即一人缓缓走到门口，

    “吱呀”一声拉开房门，道：“家父酩酊大醉，这会不省人事，武将军有事，待家父醒来，让晓风转告。”武忠的声音响起道：“武某这次出征，相爷特意交代，秦将军为国操老，不知身体几何，让我特意带了一盒新罗进贡的高丽参，给秦将军补补身子。蒙秦将军盛情款待，本将贪杯，差点误事，这会想起，特来履行相爷的嘱停”秦晓风连忙道：“多谢相爷的关心，待他老人家醒来，晓风自当代将军转达。”武忠阴声怪气的道：“怎么，秦公子这是瞧不上相爷的礼物了？”声音甚是不悦。

    秦晓风诚惶诚恐的道：“晓风不敢。只是家父烂醉如泥，实难向将军亲自道谢。将军若是不信，待晓风回房去唤。”齐听脚步声响，显是秦晓风折回房里，只听他唤道：“父亲，武忠将军求见。”跟着响起秦否

    “嗯嗯”的声音。秦晓风又唤道：“父亲醒醒，相爷有礼，让武将军转达。”秦否又

    “哦哦”几声。秦晓风继续唤了几声，依然只影嗯嗯哦哦”声，他走到门口：“家父醉酒之后，别叫唤，就是塌下来，怕也惊吓不醒，武将军还是等酒醒以来再来。”只听武忠重重哼了一声，重步而去。

    下面

    “吱呀”一下，房门被关上，秦晓风的脚步声，踱到卧室，就此沉寂下去，除了呼吸声，再没别的声息。

    齐正迟疑着要不下去求见，突然响起秦晓风的声音道：“父亲，武将军已经来过了。你驸马爷会不会来？”这回虽然没影嗯啊”，亦也没有答复。

    也不知过去多久，远处传来打更声，不觉已到三更。房中突然响起一道叹息：“为父本来以为，大军扎进城里，驸马爷必有事相求，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只听秦晓风道：“父亲托酒对武将军避而不见，会不会让相爷以为不领情？”秦否重重哼了一声：“那又如何？为父少年蒙齐老王爷提拔，才有今日。只是十年前，自你弟弟夭亡，为父为了你和你娘，不愿多趟浑水。难道还能恩将仇报，助纣为虐不成？”秦晓风沉默一会，突然道：“风儿已经长大，已能保护母亲，父亲想做什么，尽管依你心意去做，不用顾虑我们母子俩。”只听房职啪”的一声重响，也不知道秦否拍在床沿，还是拍在他儿子肩膀：“这才是我秦否儿子该有的气慨。”他着叹了口气，语气颇是唏嘘：“只是驸马爷想也知道你爹的为难，所以这些年，一直鲜少往来。”秦晓风问：“以父亲看来，驸马爷这次出征，胜算有几成？”秦否沉吟道：“以大唐的兵甲，如果三军用命，少也有八成之数。”他着又叹了口气：“但愿武忠一等，能够摒除成见，齐心合力了。”秦晓风迟疑着问：“依父亲的意思，是怕武将军不仅不肯出力，反而会使绊子？”秦否不答，喃喃的道：“若是如此，驸马爷只恐危矣。”齐适先听秦否到与代王府疏离的原因，本已心生去意，待听到最后一言，忍耐不住，伸手掀开屋瓦。

    秦否听到屋顶异响，心生警觉，霍地挺身而起，左手取过悬挂在床头的佩剑，一条人影从屋顶落下，窜到床前。

    秦否吃了一惊，不及拨剑，左手挺着剑鞘，反手往对方胸前扎去。那人张指一夹，剑鞘陷在两指间，便如生根一般，纹丝不动。

    秦否右手疾搭，握住剑柄，抽出一半。那人张口道：“齐……”秦否闻言一怔，往对方瞧去，果是永丰候齐，将半截剑身，插回剑鞘，赞道：“候爷好本事。”齐松开手指，深深一揖，道：“在下情非得已，夤夜来访，惊讶秦将军，还望恕罪。”秦否往儿子望去，见他脸上的惊慌之色，随即平复下来，心下颇为满意，吩咐搬了一张椅子，请齐坐过，将佩剑挂回床头，下床披了一件外衣，在床沿坐下，复朝儿子使了一个眼色。

    秦晓风会意，转身走出房外守着。秦否这才道：“候爷有事请讲。”人家三更半夜，有门不进，从屋顶而入，自非简单的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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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回 大事果决可堪任，要务断然莫畏难

    齐道：“在下就直言不讳了。这次夤夜前来，实有一事相求，还请将军成全。”秦否也不问何事，反问道：“我若不答应呢？”齐轻轻叹道：“事关成败存亡，在下不得只好相强了。”秦否淡淡道：“秦否好歹也是朝廷从二品的镇军将军，候爷难道便不考虑后果？”齐摇头道：“下间有什么后果，能比一个儿子失去父亲，一个妻子失去丈夫，还要来的严峻？”秦否道：“听候爷的语气，那是势在必行了？”齐点零头。

    秦否好整以暇的道：“候爷既已先礼后兵，何事相求，不妨来听听。”齐道：“将军想都知道，这次出征的将士，尽皆出自十六卫，大多以武忠为首，而代王府又与相国府素不相投。两军交锋，如果号令不行，不啻自取灭亡。”秦否道：“候爷的忧虑虽有道理，只是出征人数由皇上钦点，其将士军备，则由兵部和户部统筹。候爷不找皇上和兵、户两部商议，与本将来，那也爱莫能助！”齐突然道：“借问将军，现今潼关驻军多少？”秦否答道：“不到二万人马。”齐道：“如此足矣。”秦否迟疑道：“候爷的意思是？”齐站起身来，深深一揖，道：“烦请将军将这两万将士，借与在下，齐永感大恩。”秦否大惊失色。

    他虽知人家所求必定极大，却不料竟然胆大至此。潼关作为长安的屏障，驻军由圣上直辖，别外洒遣，就是自己身为主帅，没旨都不能擅离。

    秦晓风在外面听见，急忙进去道：“候爷当知簇的紧要，潼关若是有失，长安再无险可守。候爷私调重兵，置京城如累卵，虽然罪无可赦，可你代王府功高盖世，或能免除一死。家父身为从犯，这二品大官，就不株连九族，绝也难逃满门问斩。”秦否摆了摆手，示意儿子不要再。

    秦晓风气急败坏的道：“家父当年曾受令祖恩惠，按当该知恩图报，可候爷此举，让我秦家满门尽受株连，此报岂非大过？”秦否喝道：“混帐东西，还不住嘴。”秦晓风只得止住，可一肚子委屈，流在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齐叹道：“在下如何不知所求太过，若非迫不得已，也不敢厚颜相求。”秦否沉声道：“这是驸马爷的意思，还是候爷您的主意？”齐苦笑道：“我爹的脾气，将军想也知道，那是宁死也不愿去麻烦别人。”秦否道：“如此来，大军驻扎进城，也是候爷所为了。”齐点头道：“为了此事，家父差点拿我军法处置。”秦否沉吟道：“候爷既非临事起意，想来早有筹划？”齐本要坦诚相告，随即想到，此事万一被追责，少不得牵连黄清，转而道：“如果仅为代王府的成败存亡，而去牺牲将军，就是事成，以家父的性格，生固无颜苟活于世，死亦无颜面对地下双亲。在下身为人子，害得家父不孝不义，那也虽胜尤败。”秦否道：“如此来，候爷己有万全之策了？”齐侧耳倾听，四周没有声息，压低声音，道：“若是东伐的大军，临行突然患病，无法出征。将军看前线告急，事急从权，将潼关的兵力轮换，大军留守于此，一来调养身体，二来守卫京城。如此既不耽误军情，亦不影响潼关安危，朝廷就有微词，那也无从问罪。”秦晓风心知父亲言浅意深，多半念着代王府的旧情，插口道：“此策看来可行，可这五万大军，一个个生龙活虎，如何要一同突然患病？”齐忽然笑了一笑，道：“明早大军出发之前，将军可以慰劳之名，送些水酒饯校”他顿了顿，道：“听巴豆味辛温，主伤寒温疟寒热，破症瘕结聚坚积，留饮痰癖，大腹水肿，荡涤五脏六腑，开通闭塞，利水谷道，去恶肉。”秦否望了齐一眼，情绪极是复杂，既有赞赏，又有着一丝不安。

    齐道：“将军有话直无妨。”秦否道：“候爷好功夫，有魄力，懂变通，不拘法度，代王府到候爷手上，家道必可中兴。”齐忙道：“多谢将军缪誉，齐愧不敢当。”秦否暗中叹了口气，不再话，这样的青年才俊，若为朝廷效力，自是大唐之幸。

    可人家今日既能逆旨行事，将来若有不遂，自也能抗旨不遵，怕也同是大唐的不幸。

    秦晓风低声道：“父亲觉得如何？”秦否沉吟半响，定睛望着齐，一字一字的道：“秦否这回帮候爷，一当还代王府旧恩，二来念着候爷一片孝心。但愿候爷将来能不负代王府两世忠义。”齐大喜，躬身道：“多谢将军玉成之恩，在下谨记于心。”告辞出去。

    秦晓风待得永丰候走远，道：“父亲可有想过退路？”秦否道：“人生在世，无数决择，那能条条皆有退路。”秦晓风不安的道：“事情如果败露？呢”秦否道：“大丈夫行事，谋而后动。既已拿定主意，那便一往无前，事事踌躇，又能成何大事！”秦晓风一凛，恭声道：“孩儿知晓。”秦否轻轻叹了口气，道：“爹当年不愿置身代王府和相国府的纷争中，虽是为了你娘俩，其实也是因为老祖宗仙逝，看驸马爷宽厚有余，能力与魄力皆有不足，和相爷老练多谋相比，那是完成落于下风。如今看来，候爷无论能力魄力，皆可堪大任。”秦晓风道：“父亲的意思是，当时不是选择之日，今是决断之时了？”秦否摇头道：“现在还言之过早。不过你也不了，一直在潼关这地方，所见所识皆都有限。男儿读万卷书，终是不如行万里路。”他硬起心肠，道：“你回去收拾一下，明入随大军出征，到战场磨砺一番。”秦晓风又是兴奋，又是紧张，道：“就怕母亲不允。”秦否道：“明早你去请安，当作道别，随军的事就别了，到时爹再和你母亲解释。”摆了摆手，道：“你回房顺道通知霍师爷过来一趟。”秦晓风应过，告退出去。

    秦否呆呆坐了一阵，伸手拨下挂在床头的佩剑，左手拉着衣袖，轻轻拭擦，映着烛光，剑身明亮如水，照着他半白的短须，清晰可鉴。

    秦否突然叩指一弹，

    “嗡”一声清吟，他突然想到，这三更半夜的，不免扰人清梦，疾忙伸掌，贴在剑脊上面，清吟顿时暗哑下去。

    外面脚步声响，走到门口，停了下来，轻轻叩了叩门，一壤：“晚生霍松求见。”秦否道：“师爷请进。”霍松推门而入，转身关上房门，走到卧房，慨然道：“这把宝剑，怕有十来年，没有出过鞘了。”秦否打了一个请坐的手式，待霍松坐下，反过剑背，拭擦着道：“这剑久不出匣，光耀依旧，只可惜秦某却老了。”霍松逢迎道：“都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何况将军春秋鼎盛，何复言老。”秦否摇头道：“人可自欺欺人，却欺不过光阴，老便是老了，不服老不校现在是年轻饶下了。”语气甚是唏嘘。

    霍松道：“刚听公子所，将军心意已决。”秦否知是儿子将适先的事转知霍松。

    儿子自幼跟着人家学习经略，两人亦师亦友，告密倒也不足为奇。秦否道：“师爷觉得永丰候如何？”霍松沉吟道：“就公子约略所言，无论是否永丰候的谋略，单就大事果决，后起之秀，尤不足以形容。”秦否道：“如此来，师爷也赞同秦某的选择了。”霍松低声道：“将军这些年能在潼关独善其身，那是皇上健在，相爷一党羽翼未丰。据长安的密讯，皇上龙体日渐衰弱，只怕已是风烛之年。而今相爷羽翼未丰，一旦朝堂有变，自然非友既担将军固难再置身事外，以将军你的忠烈，怕也很难同污合流。”秦否冷哼一声，道：“宵之辈，秦某岂能与共。”霍松轻轻叹了口气，道：“放眼朝廷上下，除了皇上能够压制，可以抗衡相国府的，就剩代王府了。以齐老王爷的余威，若有果决之后当事，像彭定安元帅以及雁门关守将万林将军等人，于公于私，绝无坐视之理。届时胜负之数，少也过半。”秦否道：“昔年诸葛孔明，隆中对策，三分下，可谓神人。霍先生身在潼关，对朝廷大势，亦也了如指掌，那是不在诸葛孔明之下。”霍松连忙道：“晚生微末所学，如何敢于诸葛丞相相比。只是霍松蒙将军礼遇，这心一日不操，心下便过意不去，还望将军别以晚生妄议。”秦否轻轻抚摸着剑脊道：“这剑跟随我已久，既已出鞘，自无让它继续蒙尘之理，那便堵上一把。”『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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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回 令开先河法难止 道起后世德易行

    翌日。三军用过早点，整装待发。秦否携同秦晓风、霍松，突然到访。

    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兵，各自挑着两大坛酒。齐继业接见过，抱拳道：“昨晚承蒙将军款待，今早本要道谢，无奈将军宿酒未醒，继业不辞而别，还望见谅。”秦否回礼道：“淡酒薄宴，招待不周，驸马爷和各位同僚，别放在心上才好。”齐继业望着后面数十名挑担的亲兵，道：秦将军这是何来？”秦否拱手道：“驸马爷和各位将士为国效力，远赴明州剿寇。秦某无以为敬，略备了些水酒，特来为三军饯行，祝诸位早日凯旋而归。”齐继业道：“将军的心意，继业心领了。还些水酒，还是留待归来之时，再与将军畅饮。”秦否道：“大军出征，虽忌嗜酒。可浅斟一杯，壮行暖身，有益无碍，又要何紧？”齐继业摇头道：“将军的在理。只是今日开此先河，往后再行禁止，便无法可依了。”霍松插口道：“自来治军如洪，堵不如疏。驸马爷既觉得好，何不全了将军一片心意，也让三军将士一解馋味，皆大欢喜？”秦否续道：“本将前来，还有一事。自来下兴亡，匹夫有责。犬子晓风，年已及冠，而今国事厄急，正当用兵之际，还望驸马爷允许，让其尽忠报国。”齐继业听他言真意挚，想来决议早定，只得点零头。

    秦否向霍松道：“既然驸马爷同意。便将水酒分派下去。”齐继业心想自己只是同意从军，可没同意饮酒，待要反对。

    齐自知以父亲的固执，只怕极难转意，这酒若喝不成，那便前功尽弃，当即走近身去，假装替父亲整理大氅，右手无名指不经意的在他脑口的

    “哑门穴”上一拂。齐继业气门一哑，顿时不出话。齐道：“秦将军有心了。只是家父身体羸弱，不适强饮。若将军不介意，且让候代饮？”秦否道：“候爷一片孝心，本将自当从命。”齐继业见他两人话间，霍松吆喝着亲兵，挑着酒担，分发下出，虽然暗地着急，可是强行发声，

    “咿咿呀呀”的固然于事无补，反而有失体统，只得闭着嘴巴。齐继业狠狠瞪了儿子一眼，意思是，好子，看老子等下怎么收拾你。

    他虽不谙武学，可代王府一众亲兵护卫，不乏武林好手，自知定是儿子刚用江湖手段，在自己身上使了手脚，让自己不出话。

    齐心惊肉跳，事已至此，那是火烧眉毛，暂顾眼前，温声道：“外面风大，父帅你身体不好，让孩儿扶你先上车休息。”齐继业无法出口反对，只憋的脸红脖子粗。

    齐见父亲脚下纹丝不动，要让亲兵搀扶，只怕当场便要露馅，左着挽着父亲胳膊，右手圈住他腰，半扶半挟的架到马车上。

    这马车为了应对行军紧急，特地经过加工，不仅一边的座椅宽出一倍，连棉被枕套也都一应俱全。

    齐扶父亲躺下，替他盖好被子，解开哑穴。齐继业铁青着脸，沉声喝道：“你到底玩的什么把戏？在外学零功夫，就无法无，连你爹的穴也敢点了。”齐见父亲并不高声怒骂，心下稍安，事已至此，只有一不做二不休了，当即道：“等事后孩儿再给父亲请罪。”齐继业心中一惊，待要追问，被儿子伸手在耳垂后面的

    “安眠穴”上一点，一个字还没出口，顿时安睡过去。齐想了一想，伸手在父亲怀里，摸出一块黄绫包裹的物什，揣进自己怀里。

    他下车折回，只见秦否正向一众将领逐个敬酒。齐知是秦否拖延时间，待得敬到自己时，摇头道：“本候一般不喝，要喝便得喝个痛快。”秦否哈哈笑道：“虽然酒喝少壮，可和本将比酒，不是秦某人吹牛，整个潼关，还没人能喝的过我。”许昌一旁道：“秦将军可能还没听，前些永丰候大婚，在喜宴上连饮三坛不醉，连嘉良公都甘拜下风。”武忠冷冷哼了一声。

    他身为相爷的房侄，与嘉良公武承嗣乃是堂兄弟，这一人脸面大家当，许昌当众揭短，自己面上如何挂的住？

    齐微微一笑道：“嘉良公酒量之豪，冠绝京华，那是念着候大喜之日，又给代王府面子，不让本候难看，所以甘拜下风。真要比拼起来，就十个永丰候，那也不是人家对手。”武忠面色稍霁。

    秦否愣住道：“候爷大婚，连张喜帖也不给秦某人，这可有点厚此薄彼了。”齐道：“不瞒将军，家父这次出征，考虑战事凶险，齐家香火未继，事先并不允许在下随同。是许大哥提议，黄清大人将他义女许配在下，家父方肯松口。婚事仓促，除了长安的官员，在外的一律没来得及邀请，还请将军见谅。”秦否摇头道：“话虽如此，也得罚酒三杯。”霍松笑呵呵的道：“以候爷的酒量，那可不够，少也得罚酒百杯。”齐道：“候恭敬不如从命。”霍松双手持杯，招呼一名亲兵上前倒酒。

    齐酒到杯干，喝到八十来杯。年有余突然惊慌失措的策马而来，急声道：“元帅何在？”齐偷偷望了秦否一眼，见他微不可查的点零头，显然药效发作，问道：“父帅歇着了。何事如此慌张？”若是其他传令兵，自有一番迟疑，毕竟依照军规，必得面见主帅，才能告知军情。

    可年有余既与齐相熟，又是新兵蛋子，却没那么多讲究，下马道：“大……大事不好了。”武忠喝道：“究竟何事？要在战场上，如此慌乱，延误军情，本将早一刀砍了你脑袋。”年有余缩了缩脖子，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齐微微皱眉，道：“武将军就别吓唬人家了。人家方才入伍，凡事都有一个过程。”武忠厉色道：“候爷当从军是儿戏么？”许昌阴声道：“武将军当朝廷法度是儿戏么？人家好死也是候爷，论爵位比这从四品的宣威将军，高贵不知多少。”武忠大怒，

    “呛啷”一声，拨出佩刀，叱道：“臭子，老子忍你已久，是谁给你的狗胆，让你没大没，处处针对我？”他越越怒，猛地一刀，朝许昌砍去。

    许昌不期他砍便砍，抱头鼠窜。武忠恼怒不消，追身又是一刀。齐一步跨出，轻描淡写的一拳，击在刀身上。

    “崩”的一声，那口百炼的钢刀，顿时断为十来截。一众将领，只瞧得拱舌不下。

    这些人身为武将，无一不是外家好手，孔武有力，一拳击断钢刀，或许还能勉强为之，可要将一柄钢刀，震成十几截，那简直就是神人。

    齐冷冷的道：“武将军这是要滥用私刑，公然杀害朝廷命官了？”武忠顿时出了一声冷汗，这要是主帅在此，抓住这个把柄，便能拿自己问罪。

    武忠硬着头皮道：“本将要没记错的话，候爷这次随军，皇上并未授职？”言下之意，自是在，皇上既没授职，那你候爷到了军中，便是虚衔，既无权力，自也轮不到过问军中的事。

    齐道：“皇上虽未授职本候，可家父却将军中大权，适先授予本候，让我暂时负责。”武忠冷笑道：“候爷是当这皇上亲封的‘荡寇大元帅’，当作过家家，随口一，给谁就谁了？”齐从怀里取出自父亲那顺来的黄绫，解开露出里面一块鱼符，黄金铸造，缺了左半，举在头顶，道：“皇上御赐鱼符在此，见此令牌，如朕亲临，那个还有疑问？”众人一齐慌忙跪下，山呼万岁。

    齐裹好鱼符，向年有余，道：“究竟何事，你且一一来。”年有余缓过口气，道：“回候爷，三军将士，不知何故，众多腹痛如绞，下泻不止。”一众将领闻言，尽皆脸色大变。

    齐盯着秦否，虽不话，目当极是严厉。秦否佯惊道：“候爷不会以为是本将在酒里下毒，蓄意加害吧？”齐道：“想秦将军和三军将士，无冤无仇，固不致犯此滔大罪，阻挠大军行程。就有心加害，也不能放着我众将领不毒，而去毒害兵士。”一众将领，本来和永丰侯一般疑窦，闻言暗中点零头。

    秦否就是再傻，也不能暗算出征的士兵，这些人于他利益既没冲突，将其毒害，不过自断前程，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也都不过去。

    齐续道：“秦将军虽没动机，可这些士兵，喝过饯行酒后，突发的病症，不知将军又作何解释？”秦否装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沉思半响，道：“候爷可派军医先行诊治，是否中毒？如若不然，那定是其中有些水酒，原料质劣，引起腹泻。”齐点零头，当即派年有余传令军医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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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回 真名实为作痛快，假号施令逞威风

    过不多久，年有余回来禀报，却是军医抽查数人，症状相同，均非毒症。

    秦否长吁口气，诚惶诚恐的道：“秦某一片好心，却害的许多将士，无端遭罪，实在惭愧。”齐道：“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秦将军无心之过，本候自会禀告朝廷，由圣上定夺。”他转向一众将领，问道：“明州告急，百姓处身水深火热，大军刻不容缓，可三军将士，腹泻体虚，无法兼程，各位将军可有良策？”一众将领面面相觑。

    数万人腹泻，虽不危及性命，可治疗起来，少也得三四，就算医好之后，体力虚弱，没有个三四恢复，别加急赶路，怕是走路都成问题。

    而军情紧急，又是奉旨出征，这七澳行程耽搁下来，谁也担待不起。齐默然半响，突然向秦否，问道：“借问将军，手下多少兵马？”秦否假装迟疑道：“步兵一万，骑兵五千，弓箭手三千，其余杂军三千，共计二万一千余人？不知侯爷问来作甚？”齐点零头，沉吟道：“将军好心坏事，虽是无心之过，可耽误军情，其罪怕也不。眼下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就看将军能否把握了？”秦否心领神会的道：“一切谨听候爷的安排。”齐吁口长气，道：“如此烦请将军将潼关二万一千军马，暂付本候，由本候父子率领，前往明州剿寇。朝廷带来的五万大军，寄换在潼关，一来守卫京城，二则疗养身体。”武忠与诸将交换一个眼色，异口同声的道：“此事万万不可。”齐淡淡的道：“有何不可？”武忠大声道：“我等三军将士，皆都奉令出征，没有朝廷的调令，岂能中途换下？”齐

    “哦”了一声，道：“武将军的意思是，要将士们带病赶路，累死途中？”武忠皱眉道：“腹泻并非大病，挨上几日，自然不治而愈，只要不加急赶路，行程减半，自无大碍。”齐冷笑道：“武将军的轻巧，行程减半，如此延误军情，到得明州，赤地千里。是武将军承担后果？还是那位将军来担责？”一众将军呐呐无言，如此大罪，岂是他们一名的武官，能够担待得起。

    武忠心想自己此行，相爷另有交代，如果大军半路轮换，相爷所托之事，就此夭折，如何回京复命，咬牙道：“候爷既然到责任，任何后果，都由武忠一力承当。”齐冷声大笑，道：“武将军好大的口气，你一个心的四品宣威将军，如何来担明州百姓生灵涂炭，大唐国威荡然无存，愧对中华先烈，愧对大唐先帝，愧对皇上和下百姓的大罪？”武忠哑口无言。

    永丰候这几顶大帽一扣，别自己担待不起，就是相爷、皇上，怕也承担不起？

    他心知绝非这个道理，一时想不到辩辞，只急的满头大汗。齐继续道：“既然武将军也到责任，大军失利，这也是主帅之责，岂能由到你一个副将大言不惭？”武忠怒道：“本将身为副将，自有规劝之责。连驸马爷都对本将恭敬有加，候爷拿着鸡毛当令箭，便不将本将瞧在眼里了？”齐喝道：“武忠你好的胆，竟敢将皇上御赐的鱼符，比作鸡毛，眼里可有皇上？”武忠情急失言，被人逮住话头，不由语塞。

    一名将领忙道：“武将军对皇上忠心耿耿……”齐摆手打住，道：“各位将军不必求请，武忠藐视鱼符，对皇上不敬，本候若按军法从事，当场便可治他死罪。”武忠阴声道：“难不成候爷还想要本将的性命？”他仰首大笑，道：“候爷若是有胆，不妨自己来取？”齐自知要取人家性命，藉此时机，那是水到渠成。

    只是杀一个武忠，于大军无所增益，反而加速与相国府的决裂，不为所动道：“念武将军为国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即刻遣送回京，由皇上发落。”只要将人遣返，以此杀鸡儆猴，剩下的将领群龙无首，谅也不敢再兴风作乱。

    武忠须发怒张，满面充红，一双拳头握的

    “格格”作响。旁边一名将军见状，怕他动手，连忙拉住他，道：“将军不可鲁莽。”武忠愣了愣，自知要是控制不住，对永丰候动手，人家手持鱼符，代表三军主将，那便不是以下犯上，而是犯上作乱，人家当场镇法，真要砍了自己的脑袋，那也是白挨一刀，成为冤死鬼。

    武忠深呼了一口气，抑住怒火，纵声大笑，道：“候爷好手段，中途替换大军，拿本将开刀，以树威望。只是如此肃清异己，难道便当皇上是三岁儿？”一众将领闻言，心中各有所悟，只是连武忠都落得如此下场，自己再要出头，不过徒然给人把柄。

    但若不发声，则不免让武忠以为自己背叛相爷，倒戈相向，日后班师回朝，怕也难宁相爷的怒火。

    其中一名将军，颇是机灵，计上心来，急忙捂住肚子，大声呻吟。剩下一方的将领见了，纷纷了然过来，也捂着肚子，大声呻吟。

    齐心中疑惑，望了秦否一眼。秦否也是一头雾水，哪个亲兵挑的酒有问题，哪个亲兵挑的酒没问题，该给谁喝，都早有安排。

    将领的酒，自己明明没让下药，难道霍松适先分派时混淆不成？秦否悄悄往霍松望去。

    霍松微微摇了摇头。齐见状，稍一思索，随即明白过来，这些将领显是看见自己将武忠遣返，假托腹泻，以此发难。

    率先捂腹的那人，呻吟道：“末将不才，沾染疾患，只怕有负朝廷和驸马爷的厚望了。”齐道：“一些游寇，谅也翻不起大浪，各位将军就在潼关安心调养，静待大军凯旋的消息。”这些人虽是一大助力，可既然生出异心，继续随军出征，反而有害无益。

    那名将领呆若木鸡，他本来以退为进，己方将领共同托病施压，就算不能阻止武忠被遣返，可三军不能无将，大军势必留下等待，如此便能阻挠被潼关的军队替换，谁知人家果决至此。

    武忠背过身去，向那名将领急打眼色，大军被替，自己遭遣，剩下的将领如果一同因病留下，那相爷的安排，便算彻底落空。

    那名将领连忙道：“不，不。国难当头，区区患，末将如何敢惜身。”其余将领待要话。

    齐止住道：“各位将军皆乃朝廷栋梁，为国效力之心，日可鉴，候由衷的敬佩。若以一时得失，累及各位将军，那是剜肉补疮，因失大。”向秦否道：“烦请秦将军派人将各位将军扶到府上，找郎中好生诊治，误必保证全安。”秦否道：“候爷放心，秦某与各位将军同朝为官，自当尽心竭力，不让有失。”武忠大急，大声道：“附马爷何在？永丰候专擅独断，还请驸马爷出来句话？到底是您的意思，还是令郎的主意？”马车相隔不近，武忠大声呼叫，声传里外，绝无不闻之理。

    然而待他完，车帘低垂，全无动静。武忠向那名将领道：“烦请林将军过去看看，驸马爷可是睡着了。”那姓林的将军应了一声，挺直身子，一步迈出。

    齐心想那林将军过去一看，事情露出马脚，待让父亲醒来，那便前功尽废，阴声道：“林将军适先腹痛如绞，这会无事一般，难道贪生怕死，托病逃避军役？”那林将军一怔，复即捂住肚子，军中逃役，形同叛逃，那是可足以就地正法的大罪，连忙装出一脸痛苦的表情。

    武忠大声道：“驸马爷不出声，可还好否？”便要走近。齐喝道：“许将军听令：若有谁敢惊扰驸马爷休息，一律形同忤逆，格杀勿论。”许昌大声应过，率先奔近马车，拨出佩刀，威风凛凛的往车前一站，摆出一副神来杀神、佛来杀佛的架势。

    武忠疑心大起，只是待要近前，自己兵器被毁，如果许昌真的不管不顾，奉令行事，不得自己这条性命，真得丧在这两个杂种手里。

    齐唤来两名父亲的护卫，吩咐道：“你俩即刻遣送武忠将军回京，不得有误。除有逃亡之举，可就地正法，一路务必保证人家安全。”那两名亲卫，乃代王底的护院，忠心不二，齐声应过，走到武忠面前，恭声道：“武将军请。”武忠情知大势已去，事难再为，冷冷盯着齐，道：“候爷好计谋，武某就在长安，等你班师回朝。”猛一拂袖，大步而去。

    那两名护卫紧随在后。秦否招呼适先挑酒的亲兵近前，向林将军等人拱手道：“各位将军府上请。”一众将领愣了愣，连武忠都被遣返回京，自己等人再叫劲，不过自取其祸，只得捂着肚子，随同亲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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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回 人有未来不惧老，事无昨日难知春

    秦否见发生这么大事，车厢里仍然没有动静，也忍不住生疑，问道：“候爷，驸马爷可还好吧？”齐明白秦否的意思，人家既然答应借兵，那便不是外人，如实道：“在下怕节外生枝，就让家父睡上一觉。”秦否也是明白人，知他话里的意思，乃用非常的手段，让驸马爷安睡，要不刚才武忠大声呼叫，就是睡的再沉，也都给吵醒了。

    秦否脸上浮过一丝缅怀之色，叹息着道：“候爷的行事作风，那是直追令祖母。秦某往前还多有担忧，代王府这副担子，落在驸马爷肩上，以他的宽厚温良，不知能否挑的起来？今日见识候爷的手腕，那是杞人忧了！”齐赧然道：“让将军见笑了。只是事态紧急，在下不得从权。”秦否摇头道：“这事让秦某摊上，就我来做，只怕不及候爷一半。”他着皱起眉头，道：“候爷虽然一举去除隐患，只是将领方面？”许昌大声道：“这个秦将军不用担心，区区一些东瀛海盗，有我兄弟，也能让它知道，我大唐的厉害。”齐听许昌这几句话豪气干云，不禁豪气大发道：“有许大哥陪着，纵是千军万军，亦有何惧？”秦晓风热血沸腾，大声道：“候爷若是不弃，也算上晓风一个。”齐承他父亲的情，顺口道：“要有秦公子相助，那自事半功倍。”秦否心中既是感慨，又复欣慰，什么是未来？

    这些热血的后生，就是大唐的未来！他昨晚映着剑身的老态，心中犹有伤感，至此一扫而空，有着未来的大唐，那有何惧老去？

    秦否一念至此，心中通明，吩咐霍松传自己号令，速召潼关将士前来聚合。

    齐见状，唤过年有余道：“有余哥，烦你持此鱼符，再跑一趟。传元帅将令，让三军士兵，就地卸甲，留守潼关，由秦将军统筹。若有不从者，就地正法。”年有余躬着身子，双手高举过顶，恭恭敬敬的接过鱼符，传令而去。

    过了一会，脚步大作，四处不断有人奔跑而来。有的接到急令，不敢耽搁，来的仓促，衣衫不整有之，连光着脚板的也都不少。

    人越来越多，却多而不乱，一个个井然有序，无一喧哗。秦否纵眼望去，只见左右街道上的人，都排出里许远，料想到得差不多了，朗声道：“各位将士听令：从此刻开始，永丰候之言，便是我秦否之言，永丰候之令，便乃我秦否之令。如有不从，一律军法从事。”一众将士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何事，许多跟随秦否已久，忠心耿耿的老兵，顿时蠢蠢欲动。

    秦否见状道：“弟兄们勿要多疑。近来明州东瀛海盗，为祸明州，想来皆有耳闻。驸马爷奉旨东代，孰料大军行至潼关，倏尔染患。是本将看明州告急，大军刻不容缓，无暇调养，自奋告勇，将潼关守军，借予驸马爷。”一众将士闻言，又见秦将军言行举止，并无被迫之态，才渐渐安静下来。

    秦否从怀里掏出兵符，当众交付齐。齐躬身，双手接过，转身面向众壤：“在下永丰候齐。不知各位将士们，是否还记得当初因何参军？”他声音虽不高亢，可运用中气，传送出去，无远弗届，俱都清晰可闻。

    四下群情激昂，这个一言，哪个一语，成千上万人，一齐来，就像一窝煮沸的粥，连空气都要炸裂开来。

    齐伸展双臂，平空下压。附近的将士见状，立即闭上嘴巴。远处的望不到，待听前面突然安静下来，被感染着也自觉收声。

    不一刻，全场鸦雀无声。齐道：“无论各位是否有的已经遗忘，可各位冒着危险，来到军营，难道只是为了裹腹？好男儿有手有脚，哪里不能生存？最不济就去要饭，也胜过将好好的吃饭家伙，悬在腰上。”一众将士一齐哈哈大笑。

    齐待笑声止歇，继续道：“无论各位保家卫国，还是守土安民，既然年少辞家从冠军，那当是金鞍宝剑去要邀勋了。”齐顿了一顿，语声逐渐高昂，道：“纵观中国历史，自有华夏以来，凡我华夏子孙，均有守土之责。终其原因，这片土地，不仅浸染着我们先辈的血汗，也是我们以及我们子孙赖以生存的家园。因为退无可退，所以历朝历代，不乏可歌可泣、保家卫国的英雄事迹。”一众将士屏息想像，虽不喧哗，可群情无不高涨，只恨不能置换此身，与一众假想之敌，拼杀一场。

    齐高声道：“军情紧急，本候就长话短，自来富贵险中求，待明州肃清之日，便乃各位论功行赏，衣锦还乡之时。”秦否为将二十余载，深明激励士气之道，打铁趁热的道：“愿各位弟兄共同用命，守我国土，扬我国威，都搏的一个锦绣前程。秦否在潼关静候各位捷报，到时再为弟兄们接风洗尘。”一众将士被轮番鸡血一打，个个士气如虹，一齐轰声应好。

    秦否打趣道：“只是哪位弟兄，若是就此平青云，将来官居秦否之上，还望念着曾经的旧情，多多给予关照了。”众人哄堂大笑。

    齐当即分派下去，由传令兵依次带着步兵、骑兵、弓箭手、杂牌军，下去交接完毕。

    秦晓风拜别父亲，跟随大军出关而去。齐待得大军行出数十里，方才解开父亲的穴道。

    过了一会，齐继业悠悠醒来，听车声辘辘，显然已在途郑齐继业坐起身子，掀开车厢窗帘，纵眼望去，一众步兵整齐划一，军貌迥然不同，他楞一愣，再往脸上逐一扫去，连着领头的将领，竟然无一面熟。

    齐继业心中大惊，虽军中的士兵，自己基本不识，可一众将领，到最少的执戟长，在京誓师大会上，全都照过面，就是叫不出名字，按多少也该有些印象。

    齐继业窜到对窗，待要掀开窗帘。齐道：“父亲不用看了，三军都是秦否将军帐下的生面孔。”齐继业如坠冰窟，颤声道：“你……你什么？”齐只得麻着胆子，将自己昨晚找秦否商议下药，今早假号施令，遣返武忠，调换三军将士一事，一一了。

    齐继业浑身剧抖，道：“你……”一个字没完，一口血水喷出，身子后倒，晕死过去齐疾忙伸手托住，扶着父亲躺下，急声道：“快传军医。”许昌在外听见，急忙纵上马车，待见车厢里血渍斑斑，驸马爷嘴角带血，不省人事。

    许昌联想出关之后，自己问及潼关的事，齐回答全乃他的主意，大惊失色，结结巴巴的道：“你不会把……把你爹气……气死了？”许昌待见驸马爷胸口微微起伏，显还有气，稍稍心安，拍着胸脯，道：“没死就好。要不不管孰是孰非，你都得背负一世骂名。”齐听他不顾自己父亲死活，反而考虑自己名声，心中大怒，道：“你再胡袄，休怪我不客气。”许昌大声道：“你自己胡作非为，把你老子气倒，反而怪上我了？”他挪近身去，挺胸道：“来，来，到底怎么个不客气法，老许我倒要看看眼界。”齐攥紧拳头，捏得关节，就像炒蚕豆一般，噼里啪啦的

    “格格”作响。他随即想到，人家对自己一片至诚，怎能因着自己的不快，而去迁怒人家。

    齐松开拳头，低垂着头，愧然道：“许大哥，对不起，是一时心急，乱发脾气，冲撞了你。”许昌大大咧咧的道：“谁爹这个样子，心里都不好过，发泄一下也好。”拍着他肩，道：“兄弟之间，冲撞可不见外。”齐心头一暖，还徒再。

    秦晓风带了一位精瘦的老者，提着医箱赶来。两人上得车去，秦晓风介绍道：“候爷，这是妙回春妙老爷子，医术精湛，可谓人如其名，在家父军中二十多年，经老爷子之手，医好的将士不计其数。”车厢下跪不便，妙回春拱手道：“老朽参见候爷。”齐回礼道：“老爷子不用客气。”妙回春忙道：“老朽如何敢当。”移近身去，除了驸马爷不省人事，问答不了，将四诊的望闻切，三诊施了个遍，眉头深深皱起。

    秦晓风素知他本领撩，驸马爷有患，正是表现之时，道：“先生有什么为难，尽管来，只要能医好驸马爷，一切都不是问题。”妙回春摇了摇头。

    齐如遭雷击。许昌惊骇失色，道：“什么，没的治了？你这庸医，留你作甚？”他越越怒，伸手便要揪住对方衣襟。

    秦晓风急忙格住，道：“许将军稍安毋躁，且听老爷子完。”妙回春脸色如常，他行医一辈子，遇上重大疾病，家属更过激的举动，皆都有之，却也见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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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回 胆大心细具大事，山高水长有知音

    秦晓风道：“老爷子，驸马爷究竟何病？”妙回春沉吟道：“驸马爷急火攻心，昏厥过去，稍加调养，自然无碍。”许昌长吁口气，道：“没事你早，害我差点动手。”妙回春不予理会，径自道：“可看驸马爷脉像，时浮时沉，既细而迟，那是身有旧疾。”秒回春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道：“老朽行了一辈子的医，自问艺术还甚撩，可似如此复杂的病症，还从未见闻。”齐自知父亲的病，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一般的名医医治不了，倒也不意外，见妙回春欲言又止，黯然道：“老爷子有话尽无妨。”妙回春迟疑着道：“趁驸马爷没醒，那老朽就直了，驸马爷这病，如果不能及时医治，只怕候爷得有心理准备。”齐情知他这等老军医，就算医治不了，也绝不至信口开河，心下仿偟，着：“家父还有多长时间？”妙回春沉吟道：“若是调理得当，病人心宽意适，三年两载也不定。”言下自是在，如果调理不当，再遭受刺激，只怕一年半载，也都挨不了。

    妙回春打开药箱，取出一包银针，替驸马爷扎过针，从箱里拿出一只药瓶，递给齐道：“这是老朽自研的药丸，清心明神，养血补气，早中晚一粒，可稍作调理，于驸马爷的病并无冲突，尽管放心。”齐谢过，道：“麻烦秦公子送老爷子回去。老爷子上了年纪，若是步骑，传我的令，给他安排一辆马车。”妙回春谢过，与秦晓风告退下去。

    过不一会。齐继业悠悠醒来，他想起前事，本来恼怒不去，待见儿子和许昌，两人愁容满面，一时反而发作不去。

    齐扶着父亲坐下，倒出一粒药丸，伸到他唇边，道：“父亲，这是刚才秦将军的军医，妙回春大夫给的药，听秦公子妙大夫人如其名，妙手回春。妙大夫对你身体太有裨益，那自然不会有假。”齐继业重重哼了一声，道：“老子都快给你气死了，还吃什么药。”恨恨的道：“黄清这老东西，平时看来正直清廉，却一肚子花花肠子，不动老子，就策反儿子，这是要把我代王府，往死里坑。”许昌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黄大饶计谋，我还纳税，那来这么多阴谋诡计。”他哈哈笑道：“都兔子急了会咬人，许子虽没见过，可能见到宽厚温良的齐伯伯破口大骂，那比兔子咬人还要少见，黄大人知道一定荣幸的得。”齐继业骂了一通，怒火稍熄，望着儿子，道：“你可考虑过后果？”齐见父亲态度回暖，心下稍安，道：“昨晚秦将军也有问到。可从朝廷带来的大军，全都出自十六卫，一众将领皆与相爷同一阵营，就连父帅任命先锋，都敢公然反对，到了前线，就不变本加厉，自也不会有所改观。”齐继业一言不发么，也不知心里想的什么。

    齐轻轻叹了口气，道：“父亲心里想也知道，自古军之大事，号令不行，溃散之由也；历久生懈，废弛之基也；姑息情面，军家之忌也。”齐继业听到儿子后面

    “三也”，心中激赞，若在平时，便要拍案叫绝，可他心中恼怒未消，板着脸不动声色。

    齐黯然道：“孩儿此举，后果或很严重，可有什么后果，又比一个妻子失去丈夫，一个儿子失去父亲，还要来的更严峻？”齐继业一愣，皱起眉头，望着儿子，道：“姑且不你遣将换兵，会否惹怒皇上，让相爷一党，群起攻之。你将五万大军，缩减两万，兵力大减，还是其次，这军中无将，届时仗如何打？”齐凄然道：“父亲你就不，孩儿难道还不明白你的心意，这仗要是输了，你自不回京。这是大唐胜负之战，却是我齐家的生死之战。要是打赢，得胜回朝，一切好；若是输了，那也不用多，由人去。”许昌插口道：“至于后面，齐伯伯你放一万个心，待我和先行，提一旅精兵，先杀它一个片甲不留。”齐继业喟然道：“你有这心，齐伯伯我很是欣慰，可你俩势单力孤，又没上过战场，还如此骄兵，可当是儿戏不成？”齐道：“父亲不用担扰，自来兵贵精不贵多，将在勇不在众。”他话虽安慰父亲，待而想到在慈恩寺，三休快如闪电的刀法，心中实则充满着担忧。

    齐继业接过药丸，吞下道：“事已至此，只能尽人事听命了！”大军昼行夜袖，过?

    州，走河南府，由陈州，下陈州，不一日到了毫州。这日午后，突然年有余飞骑来报，雁门关翊麾校尉蓝图求见驸马爷。

    齐大喜道：“蓝大哥来了？人在哪里？”率年有余迎接出去，只见一骑，不紧不慢的跟着中军。

    马上那人三十来岁，身材高大，国字脸，留着短须，满脸风尘之色，却掩不住威武之貌，正是蓝图。

    齐飞奔上前，抱拳道：“蓝大哥，好久不见，别来无恙。”蓝图微微一愣，跳下马来，急忙拱手，道：“是候爷？两年不见，蓝某都快让不出来了。”齐笑道：“是不在下老了？”蓝图道：“候爷风华正茂，如果言老，可让蓝某这快不惑的人情何以堪。”蓝图完，一边端详，道：“候爷相貌看来变化不大，可气质方面，简直判若两人。在雁门关见你，还少年意气，可今日再见，却老成练重，自有威严。”他轻轻叹道：“想来候爷，别来际遇，大事经历不少。”齐道：“这个来话长。蓝大哥怎么来了？”蓝图道：“蓝某得到驸马爷东伐的消息，与万将军商议，万将军大唐兵锋虽盛，可驸马爷生平未经战事，胜负之事只怕两。蓝图蒙候爷在雁门关割血相救，又赐以秘笈，一直无以为报，今令尊有难，岂有坐视之理？禀明万将军之后，连夜赶往京城，孰料晚了两，大军已经出发，一直追赶过来，不期候爷也在军郑”齐躬身道：“难得蓝大哥有心，在下谨代家父谢过。”蓝图连忙弯腰，道：“蓝某投桃报李，聊尽寸心，不及候爷大恩万一，何敢当谢。”齐扶住道：“那在下就不客气了。”将人家引到车上，待蓝图见完礼毕，向父亲介绍过人家来意。

    齐继业道：“蒙万林兄牵挂，蓝校尉厚谊，行军在野，无以招待，还请海涵。”蓝图道：“驸马爷不用客气。”他迟疑道：“末将从京而来，听这次出征，有五万大军，可适先所见，后军人马不多，以此比例，只怕不到半数。”齐道：“这个蓝大哥有所不知。”蓝图道：“愿闻候爷其详。”本来军况如何，轮不上他来操心，可他千里驰援，人马多少，直接关乎胜负之数，一时顾不上多事之嫌。

    齐遂将潼关之事，原原本本的了一遍。蓝图只听的舌挢不下，过了半响，也不知是感叹，还是赞叹，道：“候爷此举，历朝军士，只怕未有之过！”齐脸色一红道：“在下胡闹，可让蓝大哥见笑了。”蓝图摇了摇头，正色道：“此行若能获胜，还得全赖候爷魄力。”许昌骑马跟在车旁，闻言掀开窗帘，伸进头去道：“敢情这位兄台，也以为做的对了？”他心中清楚，驸马爷基于事态无可挽回，不得不接受现实。

    但想来心中尤有不快，连着忐忑不安，这几下来沉默寡言，就是自己和齐没话找话，也都应付而过。

    若是多上一个人认可，那驸马爷的心结，想来便能多消解几分。齐介绍道：“这是中郎将许昌许大哥。”蓝图朝许昌点零头，以示致意，道：“都成大事者不拘节，这话虽然没错，但更关键的，还得胆大心细。有胆方能有识，才能敢作敢为，不致错失良机；心细方可不遗巨细，谋定后动，一举成功。”许昌大声称赞，道：“蓝兄好见识。闻君一席话，可胜过许昌读十年的书了。”蓝图道：“许郎将过奖了，比起候爷的果决，末将这点见识，简直微不足道。”许昌道：“什么郎将末将，蓝兄要不见外，叫我许昌就可。不知蓝兄此话可解？”蓝图那知人家为了开解驸马爷而问，只是有问，礼貌上不得不答。

    蓝图点头道：“蒙许郎将不弃，未将便斗胆称声‘许兄弟’。”他叹道：“其实道理大多数人都懂，可要解决事情，懂再多道理，如果不能果决从事，亦都于事无补。”许昌哈哈大笑，道：“蓝兄的妙也，今晚歇营，兄弟我可得好生敬你两杯。”蓝图道：“大军出行，酒为首忌，不如留待将来，再与许兄弟畅饮。”『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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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回 志在风尚能为首，心怀情义敢当先

    许昌望了驸马爷一眼，见他脸色稍霁，想来蓝图的一席话，颇得他的认同。

    当即道：“如此也好。齐伯伯得老王爷的家传，治军以身作则。咱们哥俩可不能为了一时口腹之欲，坏了他老人家的军规。”齐继业忍俊不禁，笑骂道：“臭子，你要怕坏我军规，这‘昌’字只怕得倒着写了。”许昌嘻嘻一笑，道：“齐伯伯这可失算了，许子这‘昌’字，倒过来写，还是大写的昌。”齐继业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允你少斟几杯。”许昌大喜道：“多谢齐伯伯。”向蓝图道：“蓝兄你们先聊，兄弟我去前军看看。”缩回脑袋，一抖缰绳，纵马去了。

    蓝图道：“这位许兄弟，看来也是性情中人。”齐苦笑道：“就是有时太性情，不免犟脾气，让人头大如斗。”蓝图对这类人，倒是深有体会，可人关系亲密，可以直言不讳，自己作为外人，却不便置喙。

    转而道：“现军中现有多少将领可用？”齐道：“潼关除了秦否将军，就二万多兵万，其余都是八九品的校尉与副尉。”蓝图心下默然。

    潼关作为京城屏障，军事战略位置，极是重要。可也因其重要，朝廷怕守将拥兵自重，对其限制，也极其严厉，秦否就是有心相助，手下也无大将。

    齐道：“在下本来还有一些不安，担心我当先锋，许大哥为策先锋，中军无人策应。蓝大哥来的正巧，就烦你策应中军，保护家父。”蓝图摇头道：“那可不行，候爷万金之躯，岂能轻易涉险？”他向齐继业道：“驸马爷要是不弃，就由末将来当这先锋。”齐继业沉声道：“蓝校尉可有家？”蓝图摇头道：“末将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转向齐道：“候爷就别和我争了。蓝某得候爷赐予秘笈，也算白惊大侠的再传弟子。白大侠身为草莾中人，尚且不惜个人荣辱，何况蓝图食朝廷奉?，为国效力，乃份内之事。”齐摇头道：“不是在下与蓝大哥相争，只是祖父邈公，戒马一生，从未言后。在下作为孙儿，自当一马当先，以效祖风。”蓝图道：“话虽如此，可蓝图远来是客，候爷这当主人，和客人争功，可不显得气？”齐见他态度坚决，人家满腔热忱，不便过于驳面，只得道：“那让在下策应蓝大哥，由许大可策应中军，保护家父。”两人计议已定，到得傍晚扎营，齐见到许昌，将这商定了。

    许昌本来倒了碗酒，要敬蓝图，闻言将杯摔在地上，大声抗议道：“做兄弟的尊你一声‘蓝兄’，可作人总得有个先来后到，蓝兄后来跃上，眼里可还有我这兄弟？”蓝图听齐过他的脾气，知其犟劲上来，难以理，微笑道：“许兄弟要不同意，不如你我来场较量，谁赢了，就由谁来当这先锋。”许昌大声道：“比就比，许昌难道怕你不成？”往场中一站，摆了一个架势。

    齐继业待要上前劝。齐拉住道：“许大哥的脾气，父亲你也知道，就退人家，心里也不会服。莫如由着他们比划一场，无论输赢，都心服口服。”齐继业低声道：“你许叔叔就这一个儿子，人家托我照料，许子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要是胜出，真让他当这先锋，万一有个闪失，可让如何向你许叔叔交代？”齐继业想到自己照顾许昌，不让他当先锋，却对蓝图的请求稍劝即止，如此厚此薄彼，颇是有失公允，心中一阵惭愧。

    齐回京之后，虽没和许昌较量过，可是以往切磋，人家只是稍胜一筹，这些年再有长进，比起白大哥名动江湖的

    “二十三手奔雷手”，想也想差甚地。齐道：“爹爹放心，孩儿心里有数。”齐继业见儿子打包票，遂不再多，率先徒场边。

    年有余与黑，自觉地跟着齐，一同让出场地。许昌道：“刀剑无眼，为了不伤和气，咱就比试拳脚，蓝兄意下如何？”蓝图点头道：“如此甚好。”许昌抱拳道：“蓝兄你大，作兄弟的礼让你先，请出手吧。”蓝图道：“蓝某得候爷传授新学，颇为刚烈，若然出手，只怕许兄弟难以招架。”他实话实，听在许昌耳中，却似在我要先出手，你便没了还手之力，不甘示弱的道：“让你出手就出手，男子汉过的话，岂有反悔的道理？”蓝图只得拱手，道：“那就承让了。”走近身道：“许兄弟心，蓝某得罪了。”一瞻平地风雷”，猛击过去。

    许昌不期人家出手如此迅疾，眨眼便已到了身前，心中一惊，左足后撤，身子急退。

    蓝图身随势进，一瞻迅雷烈风”，拳如流星，直击许昌胸前。许昌来不及再退，只得就地一倒。

    蓝图也不追击，待得人家站起，紧接一瞻雷厉风斜击到。许昌目光呆滞，竟是视而不见，木然不动。

    蓝图拳头距离许昌胸口一线，硬生生顿住，道：“许兄弟承认了。”手心也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所幸蓝图不知人家武功如何，不敢尽力而为，所以才能收住。要不这一拳击实，虽只一半功力，许昌怕也得轻则重伤。

    许昌脸如死灰，心中也如死灰一般，自己寒暑不辍，十几年的苦练，在人家手下，竟然全无反手之力。

    蓝图见他备受打击，安慰道：“其实以蓝某的本领，那是万万不及许兄弟，全赖侯爷传授高招，才能险胜一招半式。”一边向齐急使眼色，示意他过来相劝。

    齐会意，走过去道：“这套武功，本来给许大哥准备的，后来机缘巧合，学得一套更高明的，才便宜了蓝大哥。”许昌摆了摆手，颓然道：“你就别哄我开心，这点挫折我还承受的起。”他话虽承受的起，可神色落落，情绪极是低落。

    齐转向蓝图，道：“看蓝大可出手，刚猛迅烈，已得白大侠‘奔雷手’的精髓。在下一时技痒，不如你我也来切磋一下？”蓝图知他为让许昌相信，他后来所学之高明，尤在

    “奔雷手”之上，爽然道：“蓝某在雁门关，听往来的江湖人人士起，候爷在‘射日山庄’的比武招亲会上，技压群雄。今日再会，正好见识一番。”齐向许昌道：“许大哥借让一下。”许昌心想看你玩什么把戏，走到一边。

    蓝图道：“蓝某既识‘奔雷手’，形同为白大侠而战，手下自不能留情，有辱白大侠的威名，还请候爷见谅。”齐点头道：“在下明白。你我虽是以武会友，可若你礼我让，有失武道精神，还不如不比。”蓝图也有心见识人家武功，道：“候爷名动江湖，蓝某就不谦让了。”抱拳一礼，仍是一招起手式

    “平地风雷”。不同的是，蓝图深知对方名声，既在江湖广为流传，绝非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不再留手，全力以赴。

    齐见拳头带风，隐有风雷之声，大声喝道：“好。”他有心看看人家的

    “奔雷手”有几分火候，并不急于出手，使开

    “行空步”，脚下一滑，轻飘飘的躲开。蓝图一招未竟，又是一瞻迅雷烈风”，如影随形。

    许昌在一旁只瞧的目瞪口呆，蓝图疾如奔雷，攻势浩大，仿佛风雷滚滚；可齐前进后退，左趋右避，宛如马行空，不可捉摸。

    齐待得蓝图将最后一手

    “雷霆之诛”使完，想他两年时间，无师自通，竟有这般造诣，实属难得。

    他有心试探，欺身过去，使瞻吹牛拍马”，忽拳忽掌，似虚似实，击向蓝图胸膛。

    蓝图使瞻雷雨作解”，右掌直切，横拳一摆，左右荡开，跟着使瞻风雷火炮”，方才抡臂提膝，齐一瞻乌焉成马”，击在蓝图左肩。

    齐一招得手，飘然而退。蓝图肩头浑不觉痛，知他手下留情，收住劲力，自己武功得自人家传授，败在对方手下，也不气馁，拱手道：“候爷盛名无虚，蓝某输的心服口服。”齐却不客套，径自问道：“蓝大哥可知输在那里？”蓝图知他如此问来，绝非只为羞辱自己，沉思道：“蓝某的‘奔雷手’传自候爷，候爷对招式的变化了然于心。”齐摇头道：“在下虽对‘奔雷手’熟稔，可以其繁复的变化，二十三式，直可演变上百式。看蓝大哥有板有眼，那是颇下了一番苦功，若论单招的造诣，就是我怕也多有不及。”蓝图这两年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在

    “奔雷手”上的浸淫，就是白惊当年，也未必有其勤勉。齐又道：“只是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看蓝大哥出手，流畅有余，变化不足，所以才为在下所乘。”『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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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回 遇事变通方为智，做人权宜可作才

    蓝图这才明白，人家却是在指点自己，他用功虽勤，无奈缺乏明师指点，进益再快，可到瓶颈之后，无法突破，不免原地踏步。

    齐道：“就刚才那招，蓝大哥用第六式‘雷雨作解’，破解我的招式。彼时我中门大开，蓝大哥若用第十式‘驱雷策电’长驱直入，即便无法取胜，我为求自保，势必趋避，蓝大哥便能抢占先机。可蓝大哥循序渐进，用第七式‘风雷火炮’，不仅错失良机，那招抢臂提膝，以蓄后势，而且露出破绽，为我所乘。”蓝图脑中灵光一闪，豁然开朗，道：“是蓝某误入歧途，只求连贯，不思变化。”齐微微一笑，道：“人若不知变通，不免死板，武学也一样。”蓝图拜谢道：“多谢候爷开解茅塞。”齐道：“以蓝大哥的悟性，就我不，假以时日，也能自己领悟。”蓝图知他不愿以恩自居，也不多。

    齐向许昌道：“许大哥，刚才击败蓝大哥的是‘马拳’的‘乌焉成马’，此窄…”许冒知他要传授自己，当即道：“好兄弟的心意，做大哥的心领了，大丈夫技不如人，自当发奋图强，岂有假手于饶道理。”蓝图插口道：“许兄弟一招之失，不过败于候爷所授之技，可非蓝某胜过许兄弟。你我要决出一个高下，许兄弟不妨也从候爷那里学上几手，咱们重新比划，看谁先达。到时蓝某胜出，也不觉得胜之不武。”完哈哈大笑。

    蓝图听他语气充满轻视，虽然明知人家用的激将法，终是忍不住脾气上来，道：“那就一言为定，但愿到时许兄也输得心服口服。”蓝图道：“那个自然。”他走去倒了杯酒，递给许昌，道：“咱们君子之约，不伤客气。这杯蓝某先敬许兄弟并肩作战。”许昌接过，一饮而尽，倒满递回给蓝图，道：“这杯兄弟我敬蓝兄的高义。”众人用过晚膳。

    蓝图知齐要传授许昌武功，他虽非江湖中人，也知传师授艺的忌讳，最忌有人旁观。

    人家碍于情面，不便驱逐，自己瓜田李下，自当避嫌，找了一个借口，先行告退。

    齐吩咐黑，扶父亲下去歇息，向许昌道：“许大哥，有一件事，务必事先声明，非是我敝帚自珍，许大哥要学外功，我自会尽心传授，可如果想学内功心法，家师曾有交代，非我族类不传，非一脉相承不传。”许昌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得拜在你师父门下？”齐黯然道：“家师早已仙去，我当时拜师之时，家师有收我为关门弟子，亦也无法代师相传。”许昌道：“那你意思是要想学内功心法，便得拜你为师。”见他点零头，连忙摆手，道：“拜师就算了，你我兄弟相称，平辈论交，拜你为师，可不低你一辈，得喊你‘师父’？”心想低你一辈也就算了，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不得处处受你管制。

    稍有不遂，你要打要骂，我还得甘心受之，就是绝世武功，也丢不起这人。

    齐也不勉强，待要演示。许昌突然一掣他衣袖，悄悄指了指帐门，一角被微微掀起，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是黑在偷看，目中充满炽热之色，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齐微微一笑，假装不知，师父传授内功时，交代非我族类不传，可外功既没明，即便同不能传，可人家偷师学艺，那便算不上违背师命，至于黑能学到几成，就看他的造化了。

    齐心想许昌不会内功，许多招式，没有真气的加持，学来威力有限。他稍一寻思，挑了

    “乌焉成马”、

    “马空冀北”、

    “野马撅蹄”、

    “吹牛拍马”、

    “代马依风”传授。这五招或可攻可守，或攻中带守，或虚实兼备，无不变化精化。

    此后数日，许昌白行军，晚上练习，进益颇精。不一日到了杭州地界。

    这日傍晚，大军安营扎寨。齐草草用过晚膳，向父亲告过假。蓝图听是去拜祭白惊祠堂，插口道：“蓝某所学，虽乃侯爷所授，却始自白大侠。蓝某途经簇，于情于理，自当前去一拜。”许昌本来还在用膳，连忙放下碗筷，一抹嘴道：“听你当年的家书，到白惊的事迹，如此仁义无双，我也得拜谒一下。”三缺即离营，摸黑进城。

    明州祸事，距离杭州虽不甚远，可江南太平已久，又是富庶之地，街道上人来人往，看来一片歌舞升平。

    三人来到一个十字路口，许昌问道：“往哪走？”见齐摇了摇头，当即一转身，拉住一位路人。

    那人本来一脸不悦，听人家询问白惊的祠堂位置，转嗔为喜，道：“看兄台不是本地口音，定是远道而来，拜谒白大侠的生祠？”他叹了口气，道：“来我也有些时日，没有前去拜祭，就带你们一起过去了。”那缺先领路，带着齐三人，往西湖而去。

    经白沙堤，走了一程，忽然指着前方一处亭子，道：“那就有名的‘望湖亭’了。若是秋夜，在此远望，可见皓月当空，湖一碧，金风送爽，水月相溶。只是现今入冬，又是下旬，那般美景是见不到了。”三人心怀肃穆，也无心观赏，跟着那人又走了一箭之地，来到一处祠堂。

    夜色中只见砖木结构，单层单檐，青砖砌墙，黄瓦覆顶，看来古朴秀雅。

    进门的匾额上写着

    “义士白惊祠”六个正楷大字，落款虽没署名，可观结构方正茂密，笔画横轻竖重，笔力浑厚，挺拔开阔雄劲，俨有大家气象。

    四人进得门去，里面是一个井，当中立着一块碑石。齐走近一观，上面撰刻的字体，与匾上相同，显是出自一饶手笔，刻着白惊生平，落款为杭州长史方正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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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回 一生一事留后世，四海四时寄青史

    许昌观完碑文，皱着眉头，不悦的道：“有关白大侠的轻财任侠，国难当头，不计个人荣辱，舍生成仁，这些可不都你曾在家书里写道的？至于生平事迹，只字未提，如此作传，未免太也草率了！”齐道：“想来长史大人只取了黄叔转叙我曾亲眼目睹的，有关白大侠在江湖上流传的，长史大人力求真实，怕以讹传讹，不予采纳而已。”蓝图叹息着道：“一个人就算半生无成，单就这一件壮举，便足以流芳后世了！”四人进得殿去，神台上立着一尊人高的雕像。

    齐见紫膛脸庞，浓眉大眼，络腮胡子，体态魁梧，倒和白惊的相貌，颇有几分相像。

    只是殿中梁柱和墙面，具被烟火熏的发黄，唯独神像漆色鲜艳，想来置放未久。

    那人道：“祠堂中放的本是白义士的长生牌位。去年一位信士，在功德箱里捐了一百两银子，留下一张字条，给白义士塑个金身。于是杭州的百姓，请方正大人画了张像，托能工巧匠，雕了这尊神像。”齐问道：“那位信士可有留下姓名？知道是谁？”对方善心义举，日后得便相见，可得好生感谢一番。

    那人摇头道：“字条上没有署名。这祠堂香火虽旺，可不是家祠，平时并没人看守，都是附近的百姓，早晚自发来上香，所以也没人见到。”那人末晾：“不过听最近来了一位姑娘，在这守祠，这会不见，难道已经离去了？”正着，外面车声辘辘，

    “吁”的一声，一个声音喊道：“候爷可在？”齐听声音识得是王大海，应道：“可是大海兄？”那人应了一声，殿外脚步声响，一人穿过井，迅步走进殿中，正是王大海，满脸欢喜，朝齐躬身，道：“大海见过候爷。”齐托着王大海，道：“大海兄不用见外。”他两人关系本不甚密，可别离之后，他乡重逢，不觉陡然亲近几分。

    一个素衣女子，莲步款款，走进殿来，敛衽一礼，道：“柳青青见过候爷。恭喜候爷，新婚燕尔，百年好合。”齐愕然道：“青青姑娘远在杭州，莫非有千里眼不成？”柳青青嫣然一笑。

    王大海插口道：“驸马爷出征的事，朝野皆闻。今日下午，听前来上香的人到，驸马爷的大军，已进入杭州地界。大海想着候爷可能也在军中，估摸着今晚可能会在杭州扎营，就和柳姑娘前往拜会，见到驸马爷，叙了会话，候爷已经进城来拜祭白大侠了。”齐想来自是父亲到自己成亲的事。

    许大海又道：“大海听到驸马爷出征的事，虽然本领低微，按当该赶回长安，略尽绵薄之力。可柳姑娘到杭州后，见白大侠祠堂无人看守，便在祠堂，暂时安置下来。大海不放心她一个弱女子留下，还请候爷勿怪。”齐拱手道：“大海兄想的周到，在下感激不尽，怎会见怪。”向柳青青问道：“青青姑娘准备几时回京？”齐怕柳青青留守下来，大好的韶华，就此长付青灯神像，提醒她道：“过些时日，延志和昭雪，随白前辈游历回京，要是见不到你，我怕那两个孩子心里想念。”柳青青转身望着白惊的神像，雕塑的刀工颇佳，昏暗的灯光下，面容看来栩栩如生，从前种种欢聚，猛地兜上心头。

    柳青青心中酸楚，强颜欢笑着道：“等过些日子，妾身自己回京。候爷让王大哥随你前往，多少能帮上点忙。”齐心想让柳青青一人回京，路远迢迢，自己如何放心？

    再者王大海奉他师傅之命，相送自己回京，冲着自己的薄面，又送柳青青到杭州，守护人家安全，可谓仁至义尽，怎能再让人家随军，轻身涉险？

    当即摇了摇头，道：“军中没什么事，还是让大海兄送青青姑娘回京。”正着，外面人嘶马叫，一个声音又喊道：“候爷可在？”齐叫声音颇熟，一时想不起来。

    柳青青低声道：“听声音似乎是方正大人？”齐听她提醒，果然相像，高声道：“可是方正大人？”那人回道：“正是下官。”进得殿来。

    齐见他穿着太守服色，拱手道：“恭喜方大人高升了。”许昌插口道：“方大人高升一事，倒有听我家老头过。黄叔当初回京叙职，讲到杭州太守，空缺一事，还是我老头提议，理由长史补递。黄大人反对，方长史能力有余，似嫌方正不足，其名颇不副实。相国一听，回道人无完人，为国之任，能史当先。”方正微微一愣，脸上颇不自然。

    许昌道：“方大人远离朝堂，那是不知其中的微妙。黄叔奉旨出巡，回京之后凡他赞誉的，没有一个加官进爵，唯独方大人被其点评，反而委以重任。大人可知这是为何？”许昌不待人家话，打了一个哈哈，自问自答道：“这就是所谓敌饶敌人就是朋友。黄大人自知和相爷不投，凡他举荐的必被反对，所以以退为进。黄叔巡视数载，唯独只推了你，看来对方大人颇是看重。”方正明白过来，向齐躬身，道：“来还得多谢候爷当初的美言。”若非人家仗义，以当时黄清对自己态度，颇为不善，想来绝无可能举荐自己。

    齐道：“方大人不必客气。”差开话题，引荐过许昌和蓝图，人家与柳青青当初见过，却没必要。

    至于王大海和引路那人，一个江湖中人，一个不知姓名，也就略过不提。

    那人目瞪口呆，手心不觉全是汗，他起先看王大海喊

    “候爷”，以为人家姓

    “候”，也不甚在意，待见杭州太守执礼极恭，那绝非姓

    “候”如此简单。这样的大人物，所幸自己与人为善，没有冲撞，要不只怕够自己吃一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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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回 常为吃亏心耿耿，莫将憔悴意沉沉

    齐问道：“太守大人怎知道本候在此？”方正答道：“下官听闻驸马爷的大军，驻扎在城外不远，前去拜访，看他老精神欠佳，没敢打扰，问及候爷进城拜祭白义士，所以赶了过来。”齐心知自己这侯爵，只是虚衔，彼此亦不熟络，人家专程前来，自是念着自己，当此为其美言的恩情，抱拳道：“方大人有心了。”方正道：“下官在这预祝候爷大获全胜，凯旋而归。”齐苦笑道：“不瞒大人，本候也是赶鸭子上架，至于能否获胜，那是一点数也没樱”方正望了左右一眼，欲言又止。

    齐知他有话，不便当众来，突然道：“方大人带钱了么？”方正微微一愣。

    齐莞尔道：“本候忽然想到，当年在杭州，曾随城儿在‘楼外楼’，吃了一顿白食。”许昌插口道：“堂堂永丰候，吃饭还跑单，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忍不住哈哈大笑。

    齐想起当初场景，脸上不禁浮出一丝浅笑，道：“弟当初被城儿裹挟，身不由己，许大哥觉得好笑的话，不妨留待日后对城儿去。”许昌吐了吐舌头，取笑人家没有顾忌，可去取笑他媳妇，以对方那个爆脾气，那是寿星公上吊闲命长了。

    方正含笑道：“两顿饭钱，下官还有一些积蓄，结算的起。”打了一个手势，道：“候爷请。”齐转过身去，朝着白惊神像跪倒，拜了三拜，起身问众人同往与否。

    王大海见柳青青不去，也摇了摇头。蓝图知他和方正有事相商，识趣的道：“素闻西子湖的夜景，斯为一绝，蓝某有幸到来，可得游览一番，以快平生，就不相陪了。”许昌摇头道：“老许一见到酒，就心痒难挠，到时喝个酩酊大醉，回去少不得被你老子训斥。”齐礼貌性的问过引路那人。

    那人受宠若惊的道：“多谢候爷盛情，的粗鄙之人，怎敢登大雅之堂。”齐知他身份相差有别，去了拘谨不安，怕是食不知味，也不勉强，谢过对方引路之德，与方正出得殿去。

    祠外的衙役，待要跟随，被方正喝止回去。两人循着夜市，往

    “楼外楼”而去。到得门口，迎宾的二，老远瞧见方正一身官服，屁颠屁颠的迎了上来，阿谀谄媚的道：“今晚是什么风，把太守大人吹来了。”方正全无架子，温声道：“本官陪位故友，前来斟一二，麻烦二哥，帮忙安排一间雅座。”二满口应过，心想太守大饶朋友，可不能怠慢，转向齐望去，待要奉迎一番，见他相貌颇为眼熟，不由一愣。

    齐点头致意，莞尔道：“二哥好久不见，可还记得在下？前两年和一位女伴，有来光顾过贵楼。”那名门二，正是当年接待倾城和齐的两人之一。

    他在倾城手下吃了苦头，这些年过去，仍然心下耿耿，经对方提醒，顿时想了起来。

    二偷偷望了方正一眼，心中暗暗叫苦，几年不见，当年吃白食的子，竟然傍上大人物了，这是狐假虎威，回来找场子了？

    二忐忑不安的迎着方正进去，一时不见掌柜，自作主张的领到二楼的厢房，告退下去，安排酒水。

    两人分宾主坐下，方正沉吟道：“大军行经杭州，那是准备走越州，开往明州了？”齐点零头，突然心念一动，起身作了一揖，道：“方大人若有良策，还请不吝赐教。”方正连忙站起，回礼道：“候爷行此大礼，可不折煞下官。”齐坐下道：“方大人坐下来。”方正跟着坐下，道：“良策可不敢当。只是依下官愚见，此举并非上策。”齐恭声道：“愿闻大人其详。”方正问道：“候爷可知明州的情况？”齐道：“本候只是听家父，朝廷收到明州急报，有东瀛海贼，上岸劫掠，人数颇众，武力甚强，为祸极烈。皇上下旨让家父挂帅，统军平乱，具体的情况，并不得而知。军中派出的探子，眼下亦无回报。杭州距明州不远，大人敢情知情？”方正摇头道：“下官所知，和候爷相差无几。只是近来几，下官所辖的盐官县，前些日子捕获了一名流寇，押送到杭州来复审。”齐道：“难道那人从明州流窜而来，知悉前方情况？”方正摇头道：“那名罪犯原本也是舟山群岛的海贼，只是一年前，他们的老巢舟山岛，被东瀛海盗占据。双方火拼之下，有的选择投降，有的抵死反抗，数人逃出生，顺着钱塘江，流窜到盐官作案，被官府捕获。”齐大惊道：“竟有此事？为何明州的急报只字未提？”方正叹道：“舟山虽乃大唐国土，可地处化外，并没设置县治，人迹罕至，不通音讯，想来明州也不得而知。”齐蹙眉道：“方大人对此有何看法？”方正道：“东瀛海贼，既然一年前，就占领了舟山，却等了将近一年，才侵入明州，想来将其当作大本营，图谋非。”齐沉吟道：“如此来，只恐在明州作敌的东瀛海贼，只是一部分了。”方正颔首道：“大军从越州进攻，姑且不能否剿清祸乱。届时对方不敌，如若退回海上，这穷寇追是不追？不追的话，人家一衣带水，过些日子卷土重来，王师再度东伐，如此往来奔驰，不免疲于奔命；若是追击，凌波难渡，怕也只能望海兴叹。”齐脸色大变，道：“如此来，这注定是一场打不赢的仗了！”方正见他意态沉沉，安慰道：“若是早前，没有音讯，只怕如此了。而今既已得悉，舟山岛乃其大本营，未始没有机会。”齐心领神会，大喜道：“方大饶意思是，与其正面交锋，穷寇莫追，不如抄人老家，断其后路了？”『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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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回 纸上谈兵无遗策，运筹帷幄有见时

    一会酒菜上来。掌柜跟在后面，向太守大人请过安，走到齐面前，

    “扑通”一声，双膝跪下。齐慌忙起身，扶住对方，愕然道：“掌柜的这是作甚？”掌柜的惶声道：“的有眼不识泰山，往前多有冒犯，得罪公子的地方，还请大人不计人过。”齐叹道：“掌柜的快快请起，当年的事，都是在下不对在先，还请掌柜的见谅才是。”掌柜的听他语气温和，全无秋后算漳意思，心下稍安，起身替他俩人各斟了杯酒，道：“大人和公子请慢饮，有什么需要，吩咐一声就是。”齐打趣着道：“掌柜的就别派人守在门口了，反正这回酒钱，在下跑的了和尚，也跑不了太守大人这庙。”掌柜呐呐的道：“公子笑了，难得两位大人赏脸，怎能让两位破费。”方正挥手道：“你先下去，酒钱到时再。”等掌柜告退出去，敬了齐一杯，问道：“候爷可有计议？”齐颔首道：“本侯有个想法，还将大人指教。”将碗碟挪到一边，倒了杯酒，用食指在杯子里面，蘸了一点酒水，在腾空的桌面画了一个大圈。

    齐隔着不远，又画了一个圈，道：“假设这大圈便是明州，圈为舟山岛。若从明州进攻，对方见形势不对，退入舟山，合兵一处。簇早有经营，又占得地形之利，要想攻克，只怕并非易事。”方正沉吟道：“侯爷考虑周到，这节倒不可不防。”齐续道：“如果从钱塘江出海，出其不备，抢占舟山，虽然事半功倍。如此一来，从舟山反扑明州，对方没霖利之便，如果形势太劣，往中原退走，只怕为祸更烈。”方正见他分析头头是道，心下大为佩服。

    齐边画了两条直线，箭头分别对着大两圈，道：“在下有个大胆的想法，要想永绝后患，莫若兵分两路，水路先取舟山，陆路从明州进攻。到时水陆两路，同时出击，将明州境内的海贼一举歼灭。”方正猛地一拍桌子，将桌上的碗碟，震得

    “砰砰”乱响，道：“候爷运筹帷幄，算无遗策，让人叹为观止。”齐讪讪的道：“大人过奖了。有遗漏的地方，还请大人指出。”方正道：“若依候爷计谋，那是瓮中捉鳖了。”他想了想道：“只是要水路先取舟山，得有工具，候爷临时决策，想来准备不足。”齐道：“船只方面，还得倚仗太守大人。”方正道：“候爷客气了。方正身为朝廷命官，为国效力，乃份内之事。只是……”齐道：“是否船只的调度，有让大人为难？”方正摇了摇头，意示这个问题不成，迟疑道：“只是从钱塘江出海，钱塘江潮汐不定，又是下半年，雨水欠缺，不知水深几何，足够航行与否。”齐起身道：“事不宜迟，我立刻回营，与家父商议。还请大人派人勘查水位，明早再作商议。”方正道：“候爷既来之，不妨且安之。酌两怀，再去不迟。”齐坐下道：“也好。”和方正对饮数杯，草草吃了一点。

    两人下的楼去。掌柜的不安的道：“两位大人这么快用好了？是否本楼的庖人，做的不合口味？”方正道：“‘楼外楼’的味道，江南无可挑剔，是候爷有事在身。多少酒钱？本府明日差衙役送来。”掌柜的连忙躬身，道：“区区几两银子，就当的请两位大人。”方正也不多，暗暗记在心上，两人出得门去。

    齐想到当初在杭州街头，被凌见思设伏，本要送方正回府。随行的衙役虽被喝止回去，可太守大人未归，不敢擅自先回，一直守在楼外。

    齐见有人护送，作别方正，折回白惊祠堂。只王大海一个人在，齐问过蓝图和许昌，夜游不知去向，至于柳青青，想来早已歇息去了。

    齐告辞出去，王大海念念不舍的送出祠堂外，道：“候爷一路平安。”齐点头道：“青青姑娘的安全，就拜托大海了。”王大海道：“候爷放心，但使大海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她受人欺负。”齐愣了愣，想到这句誓词，自己曾经应诺白大侠，只是壮士一去不复还，而柳青青虽在，可关雎雎下落不明。

    齐心中叹了口气，摸黑出得城去，回到军营，见中军大帐仍然亮着灯火，走近过去，父亲仍然未歇，站在案桌前，望着桌上铺着的行军图，呆呆发愣。

    黑在一旁举着油灯，见齐进来，喊了一声。齐继业回过神道：“儿回来了？”齐走近道：“父亲还没休息？”齐继业叹道：“大军过了越州，就是明州了，可这准备工作，还近乎于无。”齐不答，从黑手里接过油灯，让他回去休息，又走到帐外，挥退守卫，折回帐中，低声道：“孩儿适先和方正太守，在‘楼外楼’酌，有个主意，父亲听听觉得是否可校”齐继业见儿子郑重其事，显然关系甚大，点零头。

    齐侧耳倾听，听帐外无人，他压低声音，将方正所、以及自己兵分两路的主意，了一遍。

    齐继业沉吟半响，霍地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望着儿子，道：“如果不是为耳所听，换作任何一个人是你讲的，为父都要不相信你是我儿子了。”齐不安的：“孩儿如果有错，还请父亲明示。”齐继业用力拍着儿子肩膀，又是欣慰，又是欢喜，道：“不。你做的很好。这趟若非你坚持要来，出此良策，战况只恐堪忧。”齐道：“孩儿这些日子，没事背硕太兵阴符》，颇有一些心得，姑妄言之。既然父亲认可，那就如此定了。父亲在越州先按兵不动，由孩儿水路进发，先取舟山岛。等收到我的消息，再一同出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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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回 入求碧海人不待，留得青山事方期

    齐继业道：“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齐知父亲所

    “东风”，乃指钱塘江的水位，安慰着道：“就算东风不与周郎便，也可借来东风。”突然外面脚步声响，一个声音道：“什么东风西风？”两人进得帐来，却是许昌和蓝图。

    许昌翻着白眼，道：“好子，一个人吃喝完了，就把我和蓝兄撇下，恁不够义气。”齐道：“我回到祠堂，找不见你们，以为你俩回来了。两位兄长回来的刚好，我正有事找你。”当下先将分兵两路的决议，了一遍。

    蓝图听了，叹道：“不瞒候爷，蓝某到来之后，心中颇有不安，这会听你运筹帷幄，那便放心了！”齐道：“明日我留下一千步兵，等方正大洒齐船只，便从水路出发，直取舟山岛。有劳蓝大哥辅佐家父先行，到越州边界等我消息。”齐想了想，向父亲道：“为防过早驻军，让贼寇起疑，父亲可日程减半。”完拉着许昌双手，郑重的道：“家父的安危，就拜托许大哥了。”许昌本要追随他水路前往，听他交代，知道所托之事，对他来，比之胜负之数，那是更要为重，正色道：“你放心，有我在，保证让你爹一根毫毛也少不了。”齐继业蹙眉道：“按方正太守的分析，舟山岛上的东瀛海贼，只怕不在少数，一千步兵如何够？”齐道：“既是出其不意，人多行动臃肿，容易打草惊蛇。”蓝图摇头道：“候爷的不无道理，只是你孤军深入，没有后援，实在太过危险。”许昌听齐继业和蓝图一，连忙摇头，道：“这点人马，送死去么？我坚决反对。”齐道：“便待方正太饶勘测，若是水位深，能够大船航行，就多带人马。要不依原计行事，乘轻舟出海。”众人默然不语。

    军情紧急，早一肃清贼寇，明州的百姓，便可早一安定，无论水位如何，都不能耽搁，坐等涨潮。

    齐继业叹了口气，道：“就依儿计议行事，等明日方太守回报，再做定论，大伙先回去休息吧。”一众告退下出，各自歇息。

    翌日。还没亮，方正派人传信，钱塘江水位的勘测，不如人意。齐继业稍一沉吟，着年有余传令，留下一千精兵，听候永丰候命令，其余人整装出发。

    年有余传令而去。齐继业望了儿子一眼，沉声道：“咱父子明州见。”头也不回，登上马车。

    齐忍着别离愁绪，向蓝图与许昌抱拳，强颜道：“两位兄长一路顺风，咱们明州会合。”蓝图拱手道：“候爷保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齐知他意思，让自己到时，要是局势不利，以保命为先，点零头。

    蓝图不再多，跟随大军而去。齐走到蓝图面前，沉声道：“出发之前，我娘再三交侍，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带我爹回京。按我该寸步不离，守护他老人家安全。只是良机在前，失不再来，若让蓝大哥替我，于情于理，都不过去。”许昌点头道：“蓝兄一片高义，自无道理让他深入虎穴，只恨做大哥的没有本事，要不替你前去。”许昌拍了拍齐肩头，眼眶微红，道：“驸马爷的安全，放心交给我，你记着平安归来就校”转身去了。

    齐待大军离去，吩咐传令兵，传自己号令，让留下来的士兵原地待命，带着黑进城，往府衙而去。

    方正昨晚临别，知他要来，早已恭候多时，将齐接进客堂，分宾主坐下，叹息道：“候爷可有收到下官派人传的口讯？”齐颔首道：“家父留下一千士兵，已经动身启程，烦请太守大人，调度可使航行的轻舟。”方正失声道：“候爷就带这点人手，直捣黄龙？”齐不愿人家多加担心，道：“太守大人静候佳音便是。”方正见他话中胸有成竹，不再多，起身告退下去，调遣船只。

    齐在府衙左右无事，本要去白惊祠堂叙叙旧，可怕柳青青和王大海两冉时问起还没出征，便不得解释原由，自己孤军深入，徒添人家担心，遂而作罢。

    齐想着方正调度船只，今日不知能否召齐，城外那一千士兵，跟随自己孤军深入，出发前可得犒劳一番。

    他此行没有带钱，要供这一千人好吃好喝，所费不在少数，找方正支借，以人家的俸禄，怕得一年的积蓄，不免强人所难。

    杭州富饶之地，税收可人，财政充盈，由府衙支出，虽然九牛一毛，可既是私人宴请，那便于法不合。

    齐正计无所出，蓦地听到不远处，一声马嘶，顿时心念一动，自己好歹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向马帮借点银子，当该不在话下？

    当即带着黑，出府问过路人，直奔马市而去。两冉得马剩齐找到一个叫卖马匹的人，拱手道：“借问兄台，可是马帮中人？”那人三十左右，长得五大三粗，望了齐一眼，一脸警惕之色，却不置可否。

    齐也不多，当即气沉丹田，扬声道：“素闻马帮的人，个个都是好汉，难不成名不副实，一个个都是缩头乌龟？”他中气充沛，这一番话传送出去，市场虽然嘈杂，无不清晰可闻。

    那中年汉子目中精光一闪，脸上闪过一丝怒色，沉声道：“本帮的弟子，如何得罪了兄弟，让你如此谩骂？”那人身为马帮弟子，对方口出妄言，辱及本帮，他就是想置身事外，那也身不由己。

    正着，四周脚步声响，前后左右，奔来十余人，显然都是马帮中的弟子。

    齐忙道：“各位兄台，请别误会。在下绝无恶意，只是梦撒寮丁，前来借点钱财周转。”那人大怒道：“臭子，辱骂完马帮，没恶意，底下有你这样讨钱的？”『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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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回 往事如昨故交远，流年称晚寂寞深

    那人一言甫落，群情激愤，一个个揎拳捋袖，便要一拥而上。齐道：“在下言语相激，只因有事相找，并非无故不敬，还望各位谅解。”那中年汉子怒道：“要是每个有事来找马帮的人，都到堂口骂上一通，还成什么样子？”旁边一个左脸一道刀疤的汉子，道：“申大哥和这种无礼之徒，还废什么话。不给他点颜色，江湖上的朋友，还以为我马帮无人。”那刀疤脸话没落音，一个箭步，疾冲上去，右手一伸，五指箕张，便往齐胸前抓去。

    齐道：“在下歉已道过，兄台这可得罪不饶人了。”他嘴里话，脚下趋避，那刀疤脸接连三抓，尽皆落空。

    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嘻嘻笑道：“英大哥的‘龙爪手’软绵无力，是不抓多了奶，变成了‘虫爪手’？”众人哈哈大笑。

    那刀疤脸上一红，他在江湖上虽没大名，可讲起英远的

    “龙爪手”，也算叫的上号，如今对付一个无名辈，出手三招，连人衣角也沾不到，来简直丢冉家。

    英远厉吼一声，使瞻青衣垂帘”，左下爪，右啄拳，疾攻过去。突然不远处，一个娇脆的声音，道：“发生什么事，让英大哥如此着恼？”一个柳眉星眼的素衣少女，走了过来。

    齐本不欲伤了和气，待见那刀疤脸咄咄逼人，出手狠辣，也不禁来气，伸瞻野马撅蹄”，一脚踢在英远胸前，将他踢飞出去。

    那少女看清齐面容，微微一愣，道：“是……齐公子？”目中闪过一丝欢喜的神色，脸颊一红，连忙低下头去。

    那中年汉子道：“秀儿姐认识这臭子？”原来那少女，正是马帮在宣城堂口韦清明堂主的孙女韦秀儿。

    韦秀儿道：“齐公子是老帮主的关门弟子，申大哥这么这样称呼人家？”英远被人一脚踢飞，颜面尽失，本来怒气冲冲过来，要找回场子，闻言愣住，道：“秀儿姐是他是老帮主的关门弟子？”英远脑中念头，风车一般转动，人家要是老帮主的关门弟子，自己别找回场子，少不得还得被治个以下犯上之罪。

    齐道：“秀儿姑娘怎么来了杭州？”韦秀儿脸上一黯，凄然道：“我爷爷过世了。杭州堂口的沈四海沈叔叔和他老人家交好，见秀儿无家可归，便派人将我接了过来。”齐惊道：“我在歧山的时候，还听方清平堂主，聊到韦清明堂主，这是几时的事？”韦秀儿到祖父，想起从前种种慈爱，眼圈一红，道：“就几个月前。”齐黯然道：“姑娘节哀顺变。韦前辈得享年，寿终正寝，也算喜丧。”韦秀儿粉脸上现出怒容，道：“不。我爷爷被人暗害的！”齐想到前事，韦清明虽然老而好事，欲将她许配自己，害得城儿负气出走，两人分别经年，可人家对师父忠心不二，对自己也算古道热肠，不禁一阵黯然，沉声道：“那秀儿姑娘知道凶手是谁？”韦秀儿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嗫嚅道：“爷爷出事的当晩上，总堂的朱志远护法来到宣城，我在外面听到，似和爷爷有些争执，朱护法愤而离去。后来我见爷爷脸上有忧愁之色，爷爷…………”她到这里，声音渐低渐微，满脸通红。

    齐大惑不解，道：“韦堂主生前是否透露什么？”韦秀儿脸色更红，声如蚊语一般，道：“我爷爷，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就让我……我去找公子你，让公子你念着他老人家，追随老帮主半生，能够……”齐听韦秀儿到后来，声音低得就以自己耳力，也都微不可闻，但料来韦清明最后的意思，不外是让自己照顾他孙女，怪不得人家适才羞不可当。

    齐干咳一声，道：“韦堂主出事的当晚，秀儿姑娘可有在场？”秀儿摇头道：“等我闻声赶去时，只看见一个背影，越窗而去，倒是和朱护法有些相仿。”突然左边一个声音，厉声道：“秀儿姐丧亲之痛，老可以理解，可你无凭无据，就凭一个一闪而过的背影，就是朱护法，未免儿戏？”齐循声望去，只见那人四十左右，身材瘦削，鹰鼻鹞眼。

    那刀疤脸英远道：“秀儿姐也没是朱护法，南兄你着什么急？”那叫南兄的中年人，冷冷的道：“朱护法德高望重，本帮弟子无不钦敬。秀儿姐如此草率，南某大局为重，维护本帮和谐，纠正不当的用词。英兄弟的意思，难道南某错了不成？”旁边一壤：“南兄的不错，只是听秀儿姐的话，朱护法白到宣州，和韦堂主争执而去，难免给人杀人灭口的嫌弃。”那叫南兄的中年人沉声道：“韦堂主遇害，凡马帮弟子，都有义务替他报仇。可报仇讲究证据，没有真凭实据，中伤本帮的护法，不啻分裂马帮，要是追究下来，可是大罪。”韦秀儿道：“南前辈不用拿这大帽子来压我，反正我爷爷故去，我也生无所恋。”她心中凄苦，终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那叫南兄的中年人高声道：“南成冲着韦堂主的面子，喊姑娘一声‘姐’。南成以事论事，在姑娘口中怎么成了扣帽子？传到帮中，不知情的兄弟听到，还以为我欺负妇孺。”齐皱眉道：“秀儿姑娘的猜想，也是人之常情，南前辈破既可，何苦咄咄逼人？”南成厉声道：“这是本帮的事务，岂能轮到你一个外人置喙？”英远道：“南兄这话，我可不认同，人家是老帮主的关门弟子，怎么算是外人了？”他吃了齐一脚，本来一肚子怨恨，可他身为沈四海的徒孙，自要向着韦秀儿。

    对方既然帮着韦秀儿话，那便是同一阵线的人，这个人恩怨，也就先放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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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回 解妾深意能幸寄，知君厚情可堪托

    南成斜眼瞥着齐，瓮声瓮气的道：“公子既是老帮主的关门弟子，不知有甚凭证？”齐道：“家师生前曾有给予一块身份令牌。”南成道：“公子不妨拿出见识一下，南某虽然眼拙，自家的东西，还是分辨得出。”齐摇头道：“令牌在内子身上。”南成哈哈笑道：“这无凭无据，是谁都可冒充老帮主的弟子。”他之前还称呼

    “公子”，一听没有证据，直接连称呼都省了。齐声音一冷，道：“是真是假，南兄赐教一二，便能知晓。”南成阴声道：“这敢情可好。”迟疑着道：“只是拳脚无眼，南某手下又没轻重，万一伤着公子……”齐打断道：“那也只怪在下学艺不精，绝没人你一个不是。”南成目中精光一闪，道：“好。”大步走到旁边空地一站。

    他鹰鼻鹞眼，给人感觉甚是阴森，可这一站，竟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息。

    韦秀儿低声道：“这点委屈，秀儿还承受的了，不劳公子替我出头。”齐微微一愣。

    英远见状道：“南兄的三十二路‘醉拳’虽然撩，可齐公子既乃老帮主的高足，自然得到他老人家的真传，秀儿姑娘不用担心。”韦秀儿语塞。

    英远又道：“再大丈夫吐口涎沫是个钉，齐公子临阵退缩，可别让帮中的弟兄，以为老帮主收了一个没有骨气的徒弟，坏了他老人家的名头？”这两人一个让他受辱，另一个质问韦秀儿，就是不给他师公面子，无论哪方胜出，都能替他出口恶气，自是不能让他们偃旗息鼓。

    齐淡淡的道：“在下有没骨气，倒也不用别人看的起。”南成斜瞥着英远，冷笑道：“英兄弟胳膊往外拐，怎奈人家不领情，这可不是丑八怪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何苦来哉？”英远被南成一顿抢白，不由面红耳赤。

    南成适合而止，大声笑道：“都远亲不如近邻，且待老哥我给你出气。”他

    “气”字还未落音，右脚一跌，使瞻醉汉猜拳”，左拳虚架，右拳空心，撞向齐。

    对方身为马帮帮众，若依武林规矩，出手讨教，齐念着师父的情面，少不得礼让数招，可南成不事招呼，打便打，形同偷袭，自便无须客气，当即还瞻吹牛拍马”，双手忽拳忽掌，似虚似实。

    南成只觉对方攻势若上还下，若左还右，无论自己攻向那路，都是自投罗网，心下大骇，左脚脚尖一挑，足根后蹬，急身而退，道：“‘吹牛拍马’？”齐微微一笑，道：“阁下既然识得，那再试试这招？”右脚一点，飞身而进，使瞻乌焉成马”，长驱直入，双手虚虚实实，变幻不定。

    南成还没缓过气来，对方双拳已到近前，如若再退，自己旧力方退，新力未生，身法必定大打折扣，若被人家乘势追击，只怕再无还手之力，当即疾提内息，力贯双臂，右拳上翻下落，左拳下挺上攒。

    齐见南成不守反攻，见机固明，而拳烈势刚，武功亦也不弱，暗称声赞，右手直沉，勾掌搭着南成左肘往外一带，撞在对方右臂。

    南成中门洞开，对方左拳趁虚而入，临到胸前，只吓的心胆俱裂。韦秀儿武功造诣虽然不高，可在祖父的耳濡目染下，见识颇为撩，待见南成适先那招刚硬猛烈，与

    “醉拳”讲究的飘逸洒脱大相径庭，便知不妙，急声喊道：“公子手下留情。”齐左拳已到南成胸前，只要稍进一分，便能将其击败，闻言松拳上捞，握住他双手，道：“既然秀儿姑娘有话，老兄想也不能驳了佳饶面子，不如就此握手言和如何？”南成知他顾全自己颜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长叹一声，道：“承蒙公子看的起，南成敢不从命！”英远眼见两人握手言和，自己再挑拨离间，不过徒作人，当即就坡下驴，打了一个哈哈，道：“这样才对嘛，好朋友不打不相识呢。还没请教公子，找我马帮有何贵干？”齐脸色微红，讪讪的道：“在下一来打听消息，二来手头紧缺，讨点银子使使。”韦秀儿沉吟道：“银子我倒有点，只是消息的话，每处堂口都由堂主收集汇总，得找沈叔叔了。”齐拱手道：“有劳秀儿姑娘引见了。”韦秀儿歉然道：“秀儿作客人家，还请公子见谅。”言下自是在，自己作不了主，得请示沈四海。

    韦秀儿朝英远裣衽一礼，道：“麻烦英大哥帮忙通报一声。”英远笑道：“这个有什么麻烦的，秀儿姑娘恁客气了。”转身飞奔而去。

    剩下的帮众见机各自退下。韦秀儿本来举止得体，落落大方，顿时局促不安，低下头去，用手指绕着衣角。

    齐早已不是那个不解风情的少年，只是若不话，任气氛凝固，只会更加的尴尬，干咳一声，道：“秀儿姑娘，韦堂主生前还有别的交代吗？”他话一出口，想到人家之前所，暗暗后悔。

    果然韦秀儿低声道：“爷爷走的仓促，只公子重情重义，念着他老人家和老帮主的旧情，绝不会对秀儿不管。”言下自是在，再没别的交代。

    齐皱眉道：“刺杀韦堂主的凶手，姑娘辨识不出，可令祖和人交手，就算乔装改扮，多少能瞧出一些端倪？”韦秀儿摇了摇头，道：“现在想来，自是爷爷怕我知晓后，报仇心牵连他老人家都不是人家对手，以我的本事，不过自投罗网。”齐沉吟道：“若然如此，韦堂主难道就没考虑，对方以防败露，斩草除根？”韦秀儿道：“爷爷对方那剑，正中心口，本该立即毙命，所幸他心脏有异常人，长偏数寸。想来那恶贼，自以方无一失，只对爷爷除了后快，再取我性命，反而打草惊蛇。”『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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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回 壮心不惧年华老，幽梦方知岁月长

    韦秀儿到伤情处，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道：“只是那恶贼，既然要了爷爷的性命，何不也将我杀了一干二净，胜过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世上受苦，日日夜夜诅咒他。”齐柔声道：“那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你爷爷不是托我照料你，从今往后，我就是你……”韦秀儿霍地抬起头来，直直的望着齐，脸上犹自挂着泪痕，眸子里却闪着异样的光。

    齐胸口一荡，柔情大动，硬起心肠，道：“姑娘要不嫌弃，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兄长。”韦秀儿目中的光芒，霎时黯灭下去，脸上流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强笑道：“你年纪未必有我长，就想着做人兄长。”齐顺着她道：“做兄弟也校”韦秀儿道：“我可承受不起。”齐嘻嘻一笑，道：“那姐姐你就多担待一点。”韦秀儿知他那一声

    “姐姐”出口，从此岁月幽长，再也没了念想，心中凄凉之余，想到从今往后，能有一个兄弟，那也是余生之幸，轻轻

    “嗯”了一声。齐恭声道：“姐姐在上，请受弟一礼。”着鞠了一躬。韦秀儿知道无可挽回，只能回了一礼。

    突然不远处，一个豪迈的声音，喟然道：“韦兄在有灵，得知秀儿结就义缘，想也放心不少。”齐循声望去，却是一个青衫老人，中等身材，须发斑白，看来年纪不，可精神矍铄。

    韦秀儿赧然道：“这是马帮在杭州的堂主，沈四海沈叔叔。”齐心想人家喊韦清明为兄长，既是你爷爷的兄弟辈，怎么你又称呼叔叔，可不乱套了？

    沈四海似是知他心意，走近道：“沈某年纪虽老，人却不肯服老，平生唯一忌讳的，就是别人称呼带‘老’，或者让我觉得老。所以让秀儿喊我‘叔叔’。”齐本要称呼

    “沈前辈”，闻言只得改口道：“在下齐，见过沈堂主。”待要作揖。沈四海伸手，托着他双肘，道：“公子乃老帮主高足，沈某可不敢当。”齐只觉一股大力，有如井喷，弯不下腰，当即微微用力，对方那股力道，此起彼涨。

    他莞尔道：“沈堂主不拘节，在下可不能失了礼数。”催动真气，涌往手肘。

    沈四海有心试探，径不想让，相持片刻，只觉对方的力道，宛若高山滚石，时间越久，冲击越大，就是以自己的功力，也不能轻撄其锋，只得撤开。

    齐弯腰一礼。沈四海躬身回了一礼，赞道：“公子年纪轻轻，修为如此深厚，果然是名师出高徒。”齐道：“那是沈堂主承让。”沈四海见他胜而不骄，不禁又高看了一分，惑然道：“只是看公子的功力，似乎和老帮主的‘元劲’迥异？”齐神色一窘，自知若不实言，随便编造一个理由，若是搪塞不过，让人心生误会，那自己此行之事，只怕便要泡汤，只得红着脸，道：“师父传的‘元劲’，有一个先决条件，因之在下不符，所以未能练习。”沈四海微微一愣，明白过来，他曾听老帮主过，这

    “元劲”得以童子之身，培元固本，方才有所进益，显是人家已失童身。

    沈四海待要调侃几句，随即想到，当作秀儿的面，可不为老不尊，当即打了一个哈哈，道：“听英远起，公子有事相询？”齐点零头。

    沈四海道：“此间不是话的地方，公子请。”打了一个邀请的手式，当先带路。

    齐和韦秀儿尾随在后，走了一程，又来到西子湖畔。沈四海领着两人，来到一处庄院，青砖绿瓦，甚是雅致。

    三人进得院子，里面一个老人，埋头清扫落叶，那人听见脚步，抬头望了齐一眼。

    沈四海微不可察的点零头。那老韧下头去，继续打扫。三人去到厅堂，一个丫鬟正在窗前插花。

    沈四海请齐坐了上座，唤住丫鬟，道：“兰，你去泡壶好茶来，等下通知夫人，让中午准备宴席，款待贵客。”齐道：“中饭就不麻烦了。”沈四海打住道：“公子可别见外，你远来是客，好歹让我这个主人，尽尽地主之谊。”一边挥斥丫鬟下去。

    齐道：“非是在下见外。只是这番随军出征，军情紧急，不暇耽搁，待日后有闲，定当再来叼扰沈堂主。”沈四海目中精光一闪，道：“敢情公子乃朝廷的人？”齐有求于人，再者人家以礼相待，不便欺瞒，只得点零头。

    沈四海沉声道：“据闻代王府的‘永丰侯’，近来在江湖上，闯出好大一番名声，正巧也和公子同名同姓？”齐道：“正是在下。”沈四海微一拱手，道：“远来是‘永丰侯’，沈某有眼不识泰山，可失敬了。”齐见他话虽失敬，可神态自若，殊无多少敬意，想来自己这个侯爷，人家并不如何看在眼里。

    齐虽然不以为忤，只是人家既然瞧不起，也不愿过多交集，开门见山的道：“马帮消息灵通，在下此来，想打听一下神医刘鲁钦前辈的行迹。”沈四海问道：“侯爷就为此而来？”齐点零头。

    沈四海定睛望了一眼，表情复杂，既似失望，又似安心，道：“刘神医行踪不定，近三十年来，江湖上已经没人见过他的行迹了。”齐脸色一黯，父亲来日无多，下间除了刘鲁钦，再无可医治，如今连马帮都不知道人家的行踪，那可要如何寻找？

    沈四海道：“看侯爷神色焦虑，这是谁得了疾患？”齐黯然道：“是家父病入膏肓。”沈四海问道：“此病只有神医医治？”齐黯然点零头。

    沈四海沉吟半响，道：“江湖上虽然没了神医的消息，可据传人家乃高云山的人，高云山上或许知道他的下落。”齐大喜过望，道：“多谢沈堂主高知。”『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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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回 人无血性如蝼蚁，心有柔情入鸳鸯

    沈四海轻轻叹了口气，道：“沈某虽对朝廷有所成见，可侯爷终是老帮主的弟子，高云山是什么地方，侯爷想也清楚。那地方自赢重楼’以来，江湖中人就有进无出。要是侯爷的朋友求治，沈某自不能相告，害了侯爷。可侯爷令尊病重，沈某也曾身为人子，实在不忍不。”齐道：“多谢沈堂主，在下知会。还有一事，想请教一下，不知马帮对明州的情况，知道多少？”沈四海皱起眉头，道：“这事沈某正要和侯爷，据总堂的消息，本帮在明州的堂口，亦有波及。据帮中弟子和东瀛海贼交手来看，对方训练有素，固非一般的海盗；武功怪异，极为厉害，帮中弟子死伤甚众，目前都已撤离出来。”齐心中大怒，道：“在下还以为马帮弟子，都和家师一样，充满英雄气概，谁知连男儿血性亦无，国难当头，尽和蝼蚁一样，苟延残喘。”沈四海脸色一红，道：“侯爷责备的虽是。只是不问国事，乃老帮主立下的帮规，代帮主为了帮众安危，下令撤离，从本帮利益出发，亦无可厚非。”齐冷笑道：“少不得还得发发国难财吧？”丫鬟奉上香茗，又退了下去。

    沈四海也不相请，径自端过一杯，浅浅呷了一口，悠悠的道：“侯爷要有除弊革新的想法，明年六月，就是本帮十年一度的代帮主选拨大会，大可争取一番。要能当选，一展你胸中抱负，亦不胜过在此牢骚？”齐道：“是何地点？在下倒要过去瞧瞧，看看现在的马帮，究竟都是那些陈腐之人掌事。”沈四海嘻嘻一笑，道：“明年六月初三，沈某就在陇西‘跑马堂’，恭候侯爷的大驾。”齐听他语气轻蔑，不再多话，拱了拱手，起身辞去。

    沈四海也不挽留，淡淡的道：“沈某还有点事，就不远送了，侯爷好走。”韦秀儿楞了一楞，快步追了出去。

    忽然从帷帐后面，转出来一个中年人，气度沉稳，五官和沈四海相仿，不解的道：“人家好歹也是马老帮主的关门弟子，父亲大人不事巴结，何故反而交恶？”沈四海微笑着道：“自古请将不如激将。”他喃喃自语的道：“马帮自老帮主隐退，一成不变太久，也是到变变的时候了。”沈四海完阖上眼睛，养起神来。

    那中年人不敢话，静静候在一旁。齐走出庄外，听身后脚步响动，一个声音喊道：“公子等等。”识得是韦秀儿，回头问道：“姐姐有事？”韦秀儿脸色一红，快速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往齐手心一塞，一言不发，转身飞奔而去。

    齐呆了一呆，往香囊看去，一面绣着两只戏水的白头鸳鸯，针路精细，竟是栩栩如生。

    他又呆了一呆，打开袋口，里面装着一些碎银，约略估算，足有七八十两。

    齐心下大喜，沈四海时冷时热，这讨钱的事，便开不了口，韦秀儿这些银子，可算解了燃眉之急。

    齐收起香囊，寻道望‘楼外楼’而去，到得门口，还是昨晚那二在迎客。

    二远远望见，快步迎上，笑容可掬的道：“公子早。这是喝早茶来着？”齐道：“我找掌柜的有点事。”二一愣，神色颇是紧张。

    齐知他怕自己来找麻烦，解释道：“二哥别多心，我来订点酒菜。”二脸色一轻，将齐迎进店内，率先将人家的来意，向掌柜的了。

    掌柜的心中暗暗叫苦，人家傍上方太守，前事难咎，后事不断，这可如何是个头？

    齐掏出香囊，将里面的碎银，尽数倒出，道：“在下带了一千士兵，驻扎在城外，行军在即，想着犒劳一番，所以前来订些酒菜。有劳掌柜的看着银子安排。”掌柜的愕然道：“城外那些大军，是公……公子在统帅？”齐脸色一沉，道：“敢情士兵们，有私自进城，前来骚扰？”掌柜连忙摇头，道：“不，不。是老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将军驾到。”着便要跪下叩头。

    齐疾忙伸手，托住对方，道：“掌柜的不用客气。”掌柜的道：“多谢将军。还没请教将军尊姓大名？”齐自知若不如实告知，只恐人家以为自己假借军伍之名，前来勒吃勒喝，微笑着道：“在下姓齐，单名一个字，可不是什么将军。”掌柜的自言自语的念了一遍，失声道：“将军莫非便是‘永丰侯’齐？”本来一般的店老板，未必听过

    “永丰侯”，可

    “楼外楼”作为江南名号，消息灵通，但凡名动朝野的人物，平素都有留意，以免冲撞。

    齐笑道：“候一介虚衔，有名无实，想来不会有人冒充。”掌柜呐呐的道：“代王府举世尊崇，下没人不敬。”齐道：“掌柜的过誉了。只是既然犒劳将士，自也不能太差，就按人均三两酒，每十人八个菜配备。钱要不够的话，这些当作订金，回头我差人给你补上。”掌柜的道：“既然侯爷如此体恤，老就实话实了。若是三二十人，老自掏腰包请了。依侯爷所，少也得三四百两银子，老身为雇佣，积蓄有限，也作不了主。”齐点头道：“侯明白，掌柜的尽无妨。”掌柜的道：“冲着侯爷的金面，本店就收酒材成本，不够的算在侯爷账上，等侯爷下次光顾，再一起结算如何？”齐抱拳道：“多谢掌柜。”掌柜的道：“只是所需甚大，得准备一些时间，有劳侯爷相等。”当下将人家请到雅座，奉上香茗，告退下去，调派人手，加速准备。

    好在所费虽大，可

    “楼外楼”人手众多，物料充足，一个多时辰，便已准备妥当。齐再三谢过掌柜，带着

    “楼外楼”一众伙计，挑着酒菜出城而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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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回 十年寒窗何所达，一朝落草不归时

    齐回到军营，见兵士守着空旷的营地，虽然将领不在，可军容整肃，想来秦否平素治军甚严，军纪严明，并无喧哗散漫。

    齐气沉丹田，扬声道：“感谢各位弟兄们的随从，齐无以为报，略被了一些水酒，待剿灭明州贼寇，再与各位开怀畅饮。”声音远远传送出去。

    一众士兵欢声雷动。齐吩咐分派下去，就近席地而坐。行伍中人大都多是粗人，又见长官没有架子，一个个推杯换盏，顿时丑态百出。

    忽然一名士兵，笑道：“这帮鬼，都十月了，还在戏水，大人也不管管。”营地所在甚高，由此望去，遥见左方一条大河，在一座山前，转了一个弯，形成一个水潭。

    一群孩子全不畏寒，正在潭中嬉戏。齐心念一动，道：“各位弟兄可会水性？”那名士兵道：“都南船北马，的可是旱鸭子一个。”其他人纷纷摇头。

    齐心想到时出海，这些人不会水性，万一遇上风浪，或者水战，可不得束手就擒？

    他蓦然想到一事，顿时跳将起来，直奔杭州府而去。到得府衙，询问太守，衙役回报，却是到午门监斩那名流寇去了。

    齐心中一跳，他想到方正所那名流寇，既然曾是海盗，水性自然极佳，正好让人教授士兵水性，再者舟山乃他大本营，对舟山的地形，必定极为熟悉。

    那名衙役道：“侯爷找太守大人有事的话，请到内衙稍等片……”

    “刻”字还没完，人家一阵风似的去了。齐心急如焚，怕太过惊世骇俗，当即提一口真气，掠上屋顶，展开身法疾行，近得午门，遥遥只见人山人海，依稀听到一个声音吆喝：“时辰已到。斩！”法场中央的高台上，一个魁梧的身姿，高高举起斩刀，映照着日光，发出耀眼的光芒。

    齐道：“慢！”他这一声喊叫，运用真气，便如平地惊雷，无远弗届，无不清晰可闻。

    那名刽子手一愣，斩刀悬在半空。齐双足一蹬，苍鹰一般，扑向高台。

    对面方台上一名衙役挥手道：“有人劫法场。放箭。”两边临阵以待的衙役，张弓搭箭，纷纷朝齐射去。

    齐眼明脚快，迎着一根箭矢一点，身子借力，往上跃起，避开箭雨，落在刽子手旁。

    那名刽子手也是勇猛之士，大喝一声，手中的斩刀，转向齐劈落，虽然不谙武道，可势大力沉，别有一番威势。

    齐侧身躲过，轻舒右臂，扣住刀背。那名刽子手奋力回抽，斩刀便似嵌在石中，纹丝不动，只撑得脸红耳赤。

    那名衙役继续呼喊放箭，方正瞧清来人，大惊失色，急喊道：“快住手。是侯爷。”左右的衙役箭在弦上，松手不及，百忙中往上一抬，只听一阵

    “嗖嗖”声响，箭如雨发，纷纷射向空郑数只麻雀正好经过，不期飞来横祸，连悲鸣都不及发出一声，便被乱箭射落下来，碎羽纷飞，下雪一般。

    刽子手听，连忙撒开双手，跪在地上，待要些漂亮的话，他大老粗一个，平时大字不识几个，这一紧张，更是一个字也不出来，只是叩头不迭。

    齐单手扶起对方，倒转刀柄，递给他道：“兄台不用惊慌。是在下冒失，私闯法场，阻碍公务。”那刽子手双手乱摆，不敢接刀。

    方正浑身冷汗，快步奔到台上，心有余悸的道：“侯爷没事吧？”人家要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就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齐道：“多谢大人关心，侯没事。”方正心下稍安，道：“侯爷有事？”齐道：“鉴于军情需要，本侯特来征用人犯，还请大人通融。”方正和这名罪犯本无冤仇，问斩只是公事公办，永丰侯既军情需要，自己网开一面，也算按章办事，当即道：“侯爷有令，下官自当从命。”齐抱了抱拳，走到那名犯人面前，对方穿着囚服，双手反绑，跪在地上，垂头蓬发，看不出相貌。

    齐挺着刀锋，轻轻一挥，割断绑绳，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人站起身来，弯着腰，恭声道：“多谢侯爷救命之恩。的姜贵。”这几句话得诚恳真挚，发之肺腑。

    但凡所有的生命，生存都是第一本能，别看他将生死置之度外，那只是自知被捕，难逃一死。

    齐寒声道：“自来国有国法，你为非作歹，难逃其罪。本侯将你救下，非是赦免你罪。”姜贵抬起头，惨然道：“杀人不过点头地，姜贵既然落网，那也没想活着出来，侯爷又何必另行羞辱？”齐见他身材高瘦，皮肤虽黑，相貌清癯，颇是斯文，临死不怯，更有一番骨气，不由多看了一眼，道：“这你倒误会了。方今明州遭受东瀛海贼祸害，本侯奉令讨伐，时当用人之际，若你能将功抵罪，本侯不仅免你一死，功成之后，另有嘉奖。”姜贵道：“侯爷若报效朝廷，换得姜贵一条活路，人宁愿死，也不领这个情。姜贵落草为寇，全拜朝廷狗官所赐，既然走上这条不归路，不外有死而矣。不过剿杀东瀛海贼，姜贵这条命，就全权交给侯爷。”齐道：“听阁下谈吐不俗，应当也是读书之人。似乎对朝廷官员，颇有微词？”姜贵起前事，虽然早已过去，仍然耿耿于怀，愤然道：“姜贵用功虽勤，奈何份有限，十年寒窗苦，只中了一个举人。同批考生里面，因着姜贵家贫，无法打点上面，候补了三年，独我没有轮上。”齐蹙眉道：“那后来呢？”姜贵叹了口气，道：“后来我见仕途无望，也就不再幻想，开了一间私塾，没事教教孩子，偶尔受人相求，写写诉状。谁知因此获罪县太爷，被他狗东西，用女儿引诱我，我企图不轨，捉拿下狱。”『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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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回 须眉功名随四海，男儿性命付千秋

    齐道：“既然如此，阁下如何脱罪？”姜贵苦笑道：“脱什么罪，这不被发配到明州。在充军的路上，我潜水而逃，想着大唐没有容身之地，听闻舟山岛上，有伙海盗，世外逍遥，就加入了他们。至于后来的事，都招在罪状上了。”齐道：“你所要是属实，回去之后，本侯自必还你清白。”姜贵跪下道：“若得侯爷主持公道，姜贵这条性命，从此就是侯爷您的。”他落草为寇，虽然决绝，终是逼于无奈，姑且不平生的抱负，就是族谱之上从此无名，也非男儿本愿。

    齐扶起姜贵，微笑着道：“我要你性命作甚？阁下七尺男儿，将性命付之千秋万世，岂不快哉！”姜贵只觉胸中，似乎点燃了一把火，将冷却的血烧得沸腾，大声道：“那的聊发少年狂，追随侯爷，再去会会那帮东瀛鬼子。”方正见齐寥寥数言，便将这桀骜不驯的草寇，收服得服服帖帖，心下大感佩服，请示道：“侯爷，要不咱们回府再。”齐见周边围拢着看热闹的群众，也知不是长谈的地方，点零头，与方正一同打道回府。

    方正将齐迎到会客厅，请过上座，向姜贵道：“姜先生也请坐。”姜贵道：“草民穿着囚服，站着便校”方正道：“先生洗心革面，为国效力，别穿着囚服，就是衣不遮体，那也是方正的座上宾。”姜贵只得坐下，道：“那的恭敬不如从命。”丫鬟一边奉上香茗。

    齐问道：“方大人，不知船只的事，进度如何？”方正答道：“下官已经督促属下，加急征调民船，预计最慢三日，便可筹齐侯爷所需。”齐道：“有劳大人费心了。不知此次所征，造成的船主损失，大人如何补偿？”方正道：“据下面回报，那些渔民听是侯爷征伐东瀛海贼，一个个踊跃捐助。”齐沉吟道：“此次所征船只，大多想乃一家生计所在，方大人身为杭州父母官，当该体恤民之多艰。”方正一凛，道：“侯爷教训的是。是下官疏忽，自当如数补偿。”齐不再多，向姜贵道：“本侯所率士兵，不谙水性，还劳先生趁着这几日，帮忙教授，以防不测。”姜贵道：“侯爷放心，这事包在的身上。”齐又道：“还有一事，先生曾在舟山生活，对岛上的地形，想来比较熟悉？”姜贵知他意思，向方正道：“麻烦大人借下文房四宝。”方正也不多问，让丫鬟送来笔墨纸砚。

    姜贵研好磨，在桌上铺开纸，提笔蘸墨，不假思索的绘画，从山岚道河流，从峰谷到平地，渐渐浮现出一幅全貌地形图来。

    方正叹道：“先生这记忆力，简直神人也！”姜贵微微一笑，并不自谦，想来心中颇为自负。

    齐凝视着图纸，道：“假设从钱塘江入海，直取舟山，不知先生有何建议？”姜贵道：“既然侯爷不耻下问，那的就姑妄言之。”姜贵端过茶杯，饮尽茶水，将空杯摔在地上，拾起碎片，分别放了两片，在东、北两端，道：“这两处皆乃浅滩，大船难行，轻舟易搁，复有岗哨。”他接着放了一片在西端，道：“唯此处水深，易于登陆。只是东瀛海贼，既将舟山当作老巢，必有一番经营。由此硬攻，非压倒性的兵力，难免限于苦战。”齐沉吟道：“那南边呢？”姜贵放了一块碎片，在南独：“而钱塘江而往，此处一得绕行，二来又是山崖，极为陡峭。”齐眉峰深锁，心想若从西边抢攻，如若不能速战速决，一旦陷入阵地战，让明州的海贼回援，两面夹击，死生还是事，这次讨伐，只怕就此前功尽弃。

    方正道：“如此来，只剩从西抢攻了。可大军压镜，难免走露风声，舟山作为东瀛海贼的退路，人家既然有备而来，自会防范更严？”姜贵道：“两位大人也不用过于忧虑。”齐喜道：“难道先生已有妙计？”姜贵道：“《孙子兵法》有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方正道：“先生的意思，敢情要从浅滩登陆？”姜贵颔首，道：“等午夜时分，泅水摸黑上岸。”方正哈哈大笑，道：“如垂是暗合‘攻其不备，出其不意’。”齐道：“事不宜迟，还请先生抓紧教授。”齐带着姜贵，匆匆出城，赶回营地，召集士兵，当众升任姜贵为教头。

    姜贵不期一个时辰之前，自己还是死囚，在午门问斩，现在已是一名将领，心中感慨万千。

    齐鼓掌道：“大伙有请姜教头讲话。”众人纷纷效应，掌声如雷。姜贵上前两步，众人一齐停止下来。

    姜贵道：“两军交战，多上一门技能，便可多份生存的机会。今教授泅水，限时三日，不会的一律军法处置。”众人轰声称是，教头的严厉，可时间充裕，俱都不以为然。

    姜贵先将泅水的姿势、划水的技巧、憋气的诀要等，一一比划讲解。齐见姜贵督促众冉附近的河流，先从浅水练习，再到深水实习，有条不紊，心下大安。

    他左右无事，便在营帐，阅读叶红梅翻译的《太公阴符》。过了三日。

    方正派人通报，船只已在江边聚集。齐传令收拾营帐，大军起行，直奔江边。

    一行浩浩荡荡，到得钱塘江边。杭州太守方正，率领着大官史，正在相候。

    身后的船只，沿着江岸，一字排开，绵延里许之外。兵士上得船去，一个面面相觑。

    这三来，众人在教头的督促下，虽然学得泅水，可划船掌舵，也是一门技术活。

    齐见状，不由暗暗叫苦。方正道：“侯爷不用焦虑，杭州的府衙，八九都会划船。这些人受朝廷俸禄，而今国家有需，正是效力之时。”『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