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正文卷


------------

第零章

    大楚元嘉九年。正月十七。

    大年已经过去了两天，然而对于阳县傅典史家里说依旧沉浸在一片热闹喜庆之中。

    年仅十四岁的傅掌珠坐在妆镜前，像个木偶似的被梳头娘子拉扯着。这样大喜的日子，傅家大姑娘却是一脸的愁云，脸上没有半点的喜色。

    未到及笄便要出嫁，是因为她那未来的丈夫等不及了，赶着要成亲。她这里嫁过去是给尹三爷冲喜。

    那尹三爷长什么样，掌珠不清楚。她只知道尹家有钱，给叔父和婶娘许了五十两银子作为彩礼，婶娘就应下了这门亲事，赶着将她嫁出去。婚姻大事轮不到她做主，更轮不到她说半个不字，不过是任由长辈们磋磨罢了。

    待梳妆齐整，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嫁衣，就连梳头娘子也啧啧称赞：“新娘子真是美貌无双。”

    夸她家掌珠长得好看，章氏脸上也喜气洋洋的，虽然不是自己生的，但也觉得倍儿有面子，笑呵呵的说：“据说她母亲就是远近有名的美人，如今看来完全是继承了她母亲的容貌。”章氏心里却暗自嘀咕着，也亏得掌珠长得漂亮，倒省了不少的心。

    傅掌珠呆呆的坐在那里，宝雁给她端了水来接过就喝，也不开口说话，像个木头似的。章氏走了过去拍拍掌珠的肩膀说：“你要好好的，安安静静的，顺顺利利的嫁到尹家去，将来什么都不用愁了。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娘家的弟弟、妹妹们。也别忘了叔父、婶娘这些年对你的养育之恩。”

    掌珠安静的听着，后来默然的点点头。

    外面响起了鞭炮声，媒人白氏一听，忙说：“是尹家迎亲的队伍来了吧。”说着就赶着出去了，章氏也跟着一道走了出去。

    果然花轿进门了，一队乐手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喜庆。前来观礼的亲友们也都围了过来瞧热闹。

    尹海升翻身从马背上下来了，他沉着一张脸，瞧不出什么喜悦之情，反而还有几分的严肃。

    他阔步的往傅家的堂屋走去，傅朝先依旧穿着官袍。尹海升见了傅朝先拱手施礼道：“傅老爷。”

    傅朝先和颜悦色道：“四爷一路辛苦了。”又请了尹海升入内上座，接着命人奉了茶果来。

    掌珠的那些嫁妆都堆在院子里，章氏也没怎么舍得给掌珠置办嫁妆，不过打了两口箱子，几把椅子，锅碗瓢盆之类的粗笨东西，也值不了几个钱。什么金银首饰，什么四季新衣裳也没看见多少。

    傅朝先虽然也是个官员，不过却只是个典史，一个不入流的小官，一年薪俸也才四十两银子。那章氏如何舍得给侄女的大操大办，就是尹家送来的彩礼她也给克扣了一半。

    章氏走进了堂屋，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那右手椅子上正喝茶的青年，那青年穿了一身茄紫色的袍子。青年背脊挺直，面容有些疲惫之色，不过其容貌却是一等的端正。

    只是这样好的人物却不是掌珠未来的夫婿，尹海升不过替兄迎亲而已，掌珠要嫁的那个人此刻还躺在床上，靠着药汁延续着孱弱的生命。

    尹海升在到傅家之前就听母亲提起过傅家是怎样的吝啬抠门，院子里的那些陪嫁他是看见了，真正是穷酸得让人发笑，这是在嫁女，还是在打发叫花子。不过听说傅大姑娘不是这傅老爷亲生的，果然不是自己的女儿，也就随意的糊弄过去，急着给打发出门。

    尹海升坐着喝了一盏茶，便和傅朝先说：“傅老爷，这一路山高水长，路途遥远，还是尽早出发吧，路上要是耽搁了的话，天黑了只怕要露宿荒郊野外了。如今世道可不太平，遇上什么事可就麻烦了。”

    那傅朝先听说便道：“那行，先行礼吧。”

    章氏听说，便吩咐身边的朱娘子去请掌珠出来行礼。

    傅掌珠被人搀扶着出了闺门，她先去双亲的灵前跪拜过，辞别了父母，面上虽然不显，然而心中却是在滴血。接着又进了堂屋要给叔父、婶娘行大礼。

    尹海升原本坐在那里喝茶，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也忍不住朝门口瞥去，却见进来了一位身穿大红嫁衣的年轻女子，身形袅娜，娉娉婷婷，似乎是个美人，也难怪他那三哥对傅家姑娘念念不忘，就一心想着娶回去。

    这样的美人五十两银子也值了。尹海升放下了茶盏，待那傅大姑娘行过了大礼，他也不徐不疾的起了身，朝傅家二老拱手道：“傅老爷，新娘子我就接走了。”

    掌珠被人搀扶着向花轿走去，章氏赶着将一个花瓶取来让掌珠给抱好，并一再嘱咐着她：“千万得当心，别摔破了，这是抱平安，保平安来着，保佑你将来一切都平平安安的。”

    掌珠垂着眼帘接过了瓶子紧紧抱住，上花轿前，章氏替掌珠蒙上了头巾。

    鞭炮声响起，便起了轿，乐手们也开始卖力的吹奏着喜庆热闹的音乐，虽然在掌珠听来是那般的聒噪不堪。

    尹海升上了马，带着整个迎亲的队伍出了傅家门。

    明月见姐姐真的要走，忍不住呜的一声哭了出来，章氏见了，便和女儿说：“你哭什么哭，你姐姐是去尹家做少奶奶享福来着，这是大喜事。”

    然而明月还是舍不得她的姐姐出嫁。

    章氏目送着出嫁的队伍远去，心里的石头这才算落了地，总算是完成了一件差事。

    轿内的傅掌珠一直在抹着眼泪，她想起了四岁那年的一场大洪水。那时候她双亲俱在，可是父母将活下来的希望给了她，她被人救起后就成为了孤女。转眼已是十年的光景了，这十年里她过得忐忑不安，也充满了后悔。要是双亲还在，定不会让她去给人冲喜。

    傅掌珠看不清未来的路到底在哪里。与其嫁到那样的人家，还不如死了干净。

    夜深人静，随行的丫鬟宝雁也睡沉了。傅掌珠从怀里掏出了一条长长的白绫，系好环之后，她踩上了凳子，将头伸进了缳内，只听得凳子倒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响，打破了夜里的沉静。
------------

第一章 将嫁

    宝雁正在睡梦中，突然听得哪里传来的一声响，她给惊醒了，忙低喊了一声：“姑娘，姑娘，您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可是一旁早就空了，哪里还有她家姑娘，宝雁一下子就惊醒了，她忙坐了起来，撩起了帘子，屋子里昏暗得很，不过却依稀看见屋子正中有个影子在那里晃着，那是什么东西？！她吓得大声尖叫。

    这一声尖叫，将隔壁屋子的尹海升给惊醒了，他匆忙披了衣裳赶了过来，一推门就看见了屋子里吊着一个人。傅大姑娘竟然上吊了！他也吓得不轻，赶紧过去将人给抱了下来，给放到了床上。

    “姑娘她，姑娘她是不是没命呢？”宝雁摸着点亮了油灯，她吓得要死，声音也颤抖得厉害。

    尹海升将傅掌珠放平之后，他伸手摸了一下掌珠的脖子，皮肤是温热的，还有微微的颤动，看样子还有一口气，他说：“看样子好像还有气。你给看好了，我让人去请大夫来给她看看。”

    宝雁听说还有气，这才又大着胆子上前来。傅掌珠静卧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般。宝雁又害怕又着急，守着掌珠就低低的哭了起来：“好姑娘，你怎么就想不开要去寻死啊，你不能死，可要好好的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她要好好的活着，活着才会有希望。谢家死了那么多的人，不能再死了。

    谢若仪觉得喉咙难受得紧，被人给狠狠的勒过，仿佛要窒息一般，她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宝雁听得掌珠咳嗽，便知道她家姑娘回转过来了，忙道：“姑娘，奴婢给你倒水喝。”

    谢若仪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看见了昏暗的帐子，为何躺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身上仿佛没多大的力气。她又剧烈的咳嗽起来，这种撕心裂肺般的咳嗽，连带着胸口也跟着犯疼，这种感觉不像是在梦里。

    刚才那个聒噪的声音又回来了，宝雁捧着一个粗瓷碗过来了，将水递到了掌珠跟前，说：“姑娘，您喝水。”

    谢若仪觉得自己的喉咙要冒烟似的，真的需要喝水，于是接了过来就痛快的喝得一干二净。

    这水一点温度也没有，冰冰凉凉的刺激着喉咙又惹来一阵咳嗽。

    身上依旧软绵绵的，她喝过了水又躺了下来，她现在急需好好的睡一觉，别的事等到明天再来想办法。

    谢若仪闭上眼睛后，却见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年轻女子朝她走来，向她盈盈施礼：我去见爹娘了，从今往后，你就代替我活下去吧。

    谢若仪还没弄清是什么状况，那女子向她施礼后就消失不见了。她的梦中出现了无尽的黑暗，她想要逃出这样的黑暗，没头没脑的奔跑着，后来出现了光束，她跟着光束跑，却看见了那红衣女子短暂一生所有的经历。

    傅掌珠上吊的事很快就就惊动了整个客栈，老板娘还亲自上来瞧过，听得宝雁说人已救了下来，没有出人命时，她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老板娘一直念着弥陀。要真出个什么事，她这小客栈只怕就再不会有什么生意了。

    尹海升亲自出马，连夜请来了一个大夫。将大夫带到了掌珠的跟前和那大夫说：“你给看看这姑娘还有救吗？”

    大夫伸出了颤巍巍的手，给傅掌珠给把了脉，说：“脉象不大稳，但性命应该无忧。”

    听到这一句尹海升和宝雁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大夫又说：“病人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的调理，我给开点滋补的药吧。”

    尹海升转念一想，这时候傅大姑娘急需的可不是什么滋补药，他将那大夫拉到一旁低声说：“大夫，你有凝神静心的药吗？”

    “有啊，爷要哪一种？”

    尹海升说：“要吃了能睡好觉的那种。”他担心新娘子再闹出什么事来，在行礼之前可千万再不能出事了。尹海升要圆满的完成母亲交给他的任务将新娘子给接回尹家。

    大夫明白尹海升的意思，他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来一个瓷瓶，交给了尹海升：“这个药吃一粒就能睡半天。吃两粒能睡一整天。”

    尹海升道了谢，给了大夫重金酬谢。

    将那大夫打发走后，他又进了屋，将瓷瓶给了宝雁：“这是药，你给她喂两粒下去。”

    宝雁自然不知道那是什么药，连忙去给倒水，将药给掌珠喂了下去。

    尹海升见傅掌珠睡得香甜，想着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了。他又交待宝雁几句：“以防万一，今晚你就别睡了，好好的守着你家姑娘。回头我重重有赏。”

    尹海升离开这间房间之前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新娘子，他眉头一皱，暗道这还没到尹家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以后会是个安静本分的人？三哥娶了这样的人回去到底是福还是祸？尹海升突然觉得闹心，他转身便出去了。

    经过这么一闹，宝雁不敢再合眼，生怕自己一个疏忽她家姑娘又闹出什么事来。于是就在桌前直直的坐了一宿。

    好不容易到了天明，宝雁看见了窗户外微弱的亮光，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又见掌珠还没醒来。她便去开门要了热水来要给掌珠梳洗，今天还要赶路，得早早的出发。

    宝雁走出房门时，正好遇见了尹海升，宝雁朝尹海升福了福身，尹海升问了句：“夜里她可安静？”

    宝雁答应道：“嗯，到现在还没有醒。”

    尹海升听说这才放了心，便下下楼了。

    天已经蒙蒙亮，客栈的老板也已经开了门，尹海升去了一趟马厩看了看马匹。回来时还没进屋就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在这宁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的响亮。

    “四爷！”

    尹海升回头一瞧，却见那马背上的人是家里的管家，他暗道管家怎么这么急匆匆的赶来呢，难道还不放心他？很快的，他发现了管家腰间系着的白汗巾，他心里一沉，家里出事了。

    “四爷，三爷他……昨儿下午申正走了。”管家是赶着来报丧的。

    尹海升听说了，一脸的疑惑，忙道：“走呢？怎么这么快？”

    “是，三爷他走得很仓促，老爷和太太赶着要老奴来给四爷报一声信。”

    “老爷、太太有没有说如何处理傅家姑娘？”

    管家摇摇头。
------------

第二章 凶信

    尹海升得了凶信，他不甘心的捶了几下门板，一脸的懊丧。爹娘正张罗着给他病弱的哥哥娶亲，好端端的喜事却突然变成了丧事。

    这傅家姑娘还没进门呢，就变成了望门寡。

    他的脚步万千沉重，一步步的走向了傅掌珠的那间客房。

    因为那两粒药的关系，傅掌珠并没有醒来。宝雁那个小丫鬟也没在跟前。尹海升走至床前，将帐子撩起了一角，他朝内看了一眼，却见傅掌珠依旧睡得深沉。他想起了昨晚傅掌珠寻死的事，倘或那时候她死透了，这事就容易了。两家还能结个阴亲，活着两个人没能在一起，死了也能葬在一处，或许不失一桩佳话，可如今一个死了，一个还活着。

    尹海升便料定是傅掌珠的命格不好，克死了他的兄长。想到这里尹海升便觉得晦气，用力的甩下了帐子，随即便大步的出去了。

    尹海升再没心情张罗别的事，他叫来了尹家随行而来的护院们，吩咐道：“我们立刻赶回普定去，不能再耽搁了。”

    其中一个护院疑惑道：“新娘子还没下来啊？”

    “不会再有婚礼了，一切都结束了。”尹海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觉得胸口说不出的悲痛。他那好兄长还没满十九岁就走完了短暂的一生。

    尹海升带走了尹家的人，也给乐手们结清了工钱，只留下了傅家寥寥几个送亲的人。

    宝雁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精心的照顾着卧床未醒的傅掌珠，用热水给掌珠擦身子，给掌珠喂粥饭，给掌珠喂药，细心周到。眼见着日头渐渐的高了，却不见尹家爷来催促，宝雁觉得这事很奇怪。

    她正要跑去询问时，却见媒人白氏匆匆的跑来找到了宝雁，一见到宝雁后她就哭了：“老天，这该怎么办？”

    宝雁吃了一惊，忙问：“娘子，怎么呢？”

    白氏拍着大腿说：“尹家迎亲的人都撤走了，才我向店里的老板娘打听过，听说是尹家有人一大早来找过四爷，给四爷带了什么话来，四爷听说还捶门跺脚，看样子尹家发生了大事。”

    “能有什么大事连娶亲也顾不上呢？”宝雁惊讶不已，接着又转念一想，忙道：“莫非是那三爷突然没呢？”

    白氏哭道：“是啊，我听老板娘说来报信的人腰间缠着白布，多半是那三爷没了。这亲结不成了……”她说着又哭了起来，她倒不是哭尹三爷命苦，而是哭这桩买卖做亏了，尹家许诺的十两银子飞了。

    宝雁也跟着哭了一回，她哭的是她家姑娘可怜，好端端的就成了望门寡，将来的日子怎么过下去。

    哭过之后，还是得想办法回到阳县去。那尹家可恶，做事不周到。她一个小丫鬟没什么主意，事关她家姑娘的未来，还是要傅老爷、太太出面才行。

    宝雁抹了一把泪水便进去叫她家姑娘醒来。可是不管她如何的呼喊，掌珠却依旧醒不来。她想起了昨晚大夫说的话，看样子她家姑娘还是没有恢复过来，只好自己替姑娘做主，幸好尹家人还留下了轿子和一辆拉嫁妆的平头车。轿夫和车夫也都还在。

    她去和车夫、轿夫说情：“大爷们，我们家姑娘遇着急事了，请送我家姑娘回阳县吧？”

    “不是说要嫁到普定去吗，怎么又往回走？”

    “三爷死了，这个亲结不成，只要请各位送我们回去。”宝雁哭得伤心，她苦苦的哀求着。

    这些轿夫、车夫见这小姑娘哭得伤心，又觉得傅大姑娘可怜，便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送他们回阳县。

    宝雁给几人道了谢，接着和媒人两人合力将掌珠从床上搬了下来，放在了轿子里让掌珠靠着板壁坐好，不得不往回走。

    这边宝雁和白氏便挤上了后面的平头车，只盼望着今天能顺利的回到阳县。

    一路上宝雁都在抹眼泪。

    白氏见了说：“你个小丫头哭也没用，合该你家姑娘命苦。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可再不敢给她做媒了。”

    在白氏看来，傅掌珠命太过于孤克，先是克死了自己的双亲，接着又克死了未婚夫。望门寡的名声可不是那么的好。即便那傅大姑娘再怎样的花容月貌，以后的名声多半是毁了，想要说亲太过于困难。

    宝雁的眼泪就没干过，她哽咽着说：“依着姑娘的性子只怕也活不了了。”她便将昨夜掌珠上吊的事与白氏说了，白氏听后吃了一惊，随即道：“要昨晚傅姑娘真的死了，这事倒能成一件美谈……”

    她的话音来没落，就听得宝雁啐道：“呸，你干嘛咒我们家姑娘死，她活得好端端的。”

    白氏嘲笑道：“我可没咒她，明明是她自己要寻死的。”

    宝雁便将她家姑娘的悲惨遭遇迁怒于媒人身上：“要不是你们见钱眼开，逼迫着我家姑娘，她能去寻死，她是被你们逼迫着过不下去了才走了绝路……”

    那白氏冷笑道：“我可没让她去寻死啊，她自己想不开能怨谁？自己的命不好也能怪罪到我的头上来？”

    又走了不知多久，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宝雁一怔，她也不骂了白氏了，暗道怎么就停下来呢？她起身一瞧，赫然看见那对面的山头上站着七八个汉子，汉子们的手上有的拿刀，有的拿枪，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的车轿看。宝雁吓得腿一软就坐了下来，和白氏说：“完了，完了，今天是活不了了。”

    当初章氏为了省事，为了怕花销，并没挑什么来送亲的人。如今遇上了这些土匪，这些轿夫、车夫见势不妙早早的就跳下了车逃进了林子里。

    白氏见状自顾不暇也要跳车跑，宝雁却死命的拉住了她：“你不能跑，跑了我家姑娘怎么办？”

    却见那些汉子已经冲下了山坡，直直的往这边冲来，宝雁跪地求饶道：“大爷，大爷，饶了我们吧，我们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

    那些土匪懒得杀这么个小丫鬟却一脚将宝雁给狠狠的踢开。

    宝雁当时就昏了过去。

    这些土匪几个冲去了了平头车上抢东西，几个将轿子团团围住，有人向那轿子喊了几声，里面没有声音，有人已经抡着红缨枪就朝那轿子给正正的刺了进去。
------------

第三章 绝境

    痛！好似火烧一般的灼热的疼痛！

    傅掌珠被这种痛给惊醒了，她睁开了眼皮，一眼就看见了插在身上的那杆红缨枪，血顺着红色的穗子就流了出来，溅落在大红色的衣裙上，一点一点，像是开了一裙的红花。她眉头一皱，将身上插着的那杆枪就拔了出来，体内的血就跟着往外冒。她头晕目眩，痛得咬牙咧嘴。

    傅掌珠握着那杆带着她鲜血的红缨枪还来不及多想，轿帘就被人大刺刺的掀了起来，外面站着一个身长七尺的大汉，大汉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衣袖都挽到了胳膊上，露出了碗口粗细的大胳膊，胳膊上布满了汗毛。

    “就知道这里还藏着一个娇滴滴的新娘子，呀，小娘子别怕，哥哥来救你了。”大汉说着便要伸手去摸掌珠的脸。掌珠紧握着手里的那杆枪，抿紧了嘴唇，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正正的朝那人的胸口刺去。

    “你这小娘子好生泼辣，敢暗算大爷……”大汉的话还没说完，身子往后一栽就倒在了地上。

    傅掌珠看着倒在不远处的男人，她的心跳得好快，仿佛要立马跳出嗓子眼似的。她慢慢的收拢了手，身子颤个不住。

    她自幼跟着哥哥们学骑射，学剑法，然而今天却是第一次杀人！

    她慢慢的出了轿子，这深山坳里寂静的可怕，连一声鸟叫也没有。

    这时候后面的马车传来了声音。

    “箱子太重了，搬不动。”

    另一个人男人的声音便说：“搬不动就给撬开，有什么值钱的就拿什么。”

    还有同伙！掌珠将轿子边倒下的那个大汉手里的刀夺了过来，她紧握在手上。

    在后面抢劫的山贼正叫：“老五！”

    后来发现老五没有回答，便有人跑到了花轿前，一眼就看见了手持大刀的新娘子正站在花轿前。

    “你……你杀了老五？！”那人见掌珠手里拿着刀，又见老五就倒在地上。

    傅掌珠冷漠的看了一眼，也没吱声，她将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

    “臭娘们儿你竟然将老五给杀了，老子要替老五报仇……”说话是这个汉子是个瘦竹竿，手里握着一根齐眉棍便准备教训教训这个娘们儿。掌珠却已经摆出了接招的架势。她握着刀的手颤抖不已，但曾经父兄的教诲犹在耳边，在棍子落在身上时，她的那一刀就挥舞了出去，顺势破了对方的招。

    只是这副身子根本就跟不上她的脑子，这一刀下去，偏了，只是划破了那人的左胳膊上的衣裳，一点也没准星。

    “三妹，你脚不稳，身体是虚晃的，没力气，挥出去的招数也是虚的，调整一下站姿……”七哥曾经的教导犹在耳边。

    傅掌珠大口大口的喘气，可是每喘一下，那处伤口就被生生的拉扯，痛得她冷汗直冒。她没有什么力气了，要战，要逃都是不可能。

    她要活下去，或许活下去的机会只有一次。就算只有一次，她也要试一试。

    傅掌珠双手握刀，做好了防备的姿势，在棍子再次落在身上时她一刀给打掉了，很快又一招，这一次她终于没有砍偏。那触目的鲜血从那人的衣服晕染开，那人也应声倒下。

    掌珠也终于再支撑不住，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在闭上眼睛前一刻她仿佛听见了地面上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

    “谢良贵勾结外敌，侵犯我大楚土地，烧杀抢掠，罄竹难书。如今证据确凿，还请陛下下旨处置谢氏一族，若不处置，只怕难以服众。”

    “传旨下去，谢家男丁全族抄斩，女眷全部没入教坊司，世世代代沦为娼籍永世不得翻身……”

    这道旨意，让显赫一时的将军府顿时坍塌。那一声声凄厉的叫喊声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悲痛。

    谢若仪被皂隶带走之前她听见了母亲投井的消息。花园里的那口古井旁长了一棵丁香树，据说丁香树比古井的年纪还大。

    谢若仪犹记得小时候她跟着哥哥爬到那棵树上玩耍时的情景。每到春天，开了一树紫色的花朵，哥哥们用力的摇晃着那棵古老的树干，花瓣纷纷落下，她就坐在树下，扯着衣兜去接满天飘落的紫色花雨。

    傅掌珠在睡梦中也看见了漫天无边无尽的紫色，从粉紫渐渐的转成了深紫。深紫的影子在轻轻的晃动，起身又坐下。

    “你终于醒呢？”

    这是谁在和她说话？

    傅掌珠努力了几下，终于睁开了眼睛，她一眼就看见床沿边坐着一个身穿紫色裋褐的男人。

    这男人二十左右的样子，露着头，头发都挽在了头顶，用一根木笄固定住。生得倒是浓眉大眼，极有气势。肌肤因为常年的风吹日晒，显得有些黧黑。

    他救了自己？！傅掌珠本能的有些警觉，被窝里的手已经渐渐的握成了拳，身体立马进入到了防御的状态。

    “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

    傅掌珠哪里知道，她摇摇头。

    那人又说：“三天，你整整睡了三天三夜。大夫都说你没得救了，没想到还是把命捡回来了。醒了就好，安心的养着病，伤口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的声音听上去铿锵有力，中气十足，气息十分的平稳。那男人交代完两句也不好一直坐在床边，便站了起来和掌珠说：“你的身体还没恢复过来，还是养着吧，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男人起身便走，掌珠瞧去，又见此人身量颀长，宽手大脚，体格健硕，用习武人的眼光来看便知是个好苗子。掌珠独自暗忖。

    男人走到门边，突然扭头和床上的女子问了一句：“再下宋劲飞，姑娘叫什么名字？”

    掌珠一愣，她轻轻的舔舐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便要回答，不过她到底是谁呢，到底是罪臣之女谢若仪，还是傅家孤女傅掌珠？

    她回答不了男人的话，嘴唇紧抿什么也没说出口。

    宋劲飞见女人不说话也就没有勉强，依旧出去了。

    傅掌珠直直的躺在这发硬的床板上，渐渐的，胸口的疼痛越来越明显。她脑子里回想起了昏迷前的那一幕，她胸口被人刺过。当初流了那么多的血，还以为自己活不成了。

    没想到上天眷顾，让她又得以活下来。不管是以哪种方式，她总算是可以继续活下去了。

    活下去！只要活着，希望之火就不会熄灭！
------------

第四章 活下去

    “大夫，你看她的伤恢复得如何呢？”

    跟前的老大夫仔细的把了脉，又道：“得看她自身的体质，体质强的兴许不出两个月就大好了，体弱的也许两三年也不能好全，将来还会落下病根，影响一辈子。我能力有限，只能按照自己能想到的办法去医治，怕耽误病人的病情，还请爷给她再请个高明的大夫来看看。”

    大夫说完话，收拾了东西就准备离开了。

    “大夫，大夫，你真的不给治啦？”

    “另请高明吧，老夫能力有限，怕给耽误了。”

    这位大夫连诊金也没要就走了。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傅掌珠依稀听见了宋劲飞与大夫的对话，她身上滚烫得很，那是伤口在恶化的信号。

    “能不能好起来，得靠你自己了。我可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宋劲飞站在床前朝床上的女人嘀咕了一声，他还想再多说一句，就听得外面的人喊：“宋大哥！宋大哥！”

    宋劲飞答应了一声便出去了，出去时还顺手给关好了房门。

    傅掌珠睁开了眼，她喉咙里干渴得厉害，嗓子似乎能冒出烟来。想要喝水的念头驱使着她缓缓的坐了起来，就是一个起身的动作也拉着伤口疼得她满头大汗。掌珠微喘了会儿，待匀定好气息便试着下地。

    烧灼似的疼痛，极度虚弱的身子，这一切让她不堪重负到了极点。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着刀尖在行走。

    从床上到那张小木桌前原本也不过七八步的距离，然而对掌珠来说却是极其的漫长和遥远。

    傅掌珠张口大大的喘息着，等到身体又逐渐适应了，这才继续往前艰难的迈着步子。总算是走到了桌旁，她伸手去够桌上那把乌黑的小壶，壶中倒还有水，只是跟前连个杯子也没有。她用力的将壶提了起来，手却抖个不住摇摇晃晃的，壶里的水都洒了出来，水一点热温也没有。她忍着疼痛缓缓的蹲下了身子，嘴巴对准了壶口，稍稍一倾斜，水就直接从壶口里冒出来了，流到了她快要冒烟的喉咙里。冰凉的水滋润着她灼热的嗓子，此刻的她像是个沙漠里快要迷路的旅人，干渴得快要倒下来时，终于发现了水源，痛痛快快的喝了一气。

    她喝够了水，慢慢的直起了身子，这时候听得院子里在说话。好奇心驱使着她缓缓的往窗户边靠近，她想听清楚外面的对话。

    “东西清点好呢？”这是宋劲飞的声音。

    另一个人接口道：“嗯，不过值钱的东西没几件，这笔买卖怕是做亏了。”

    “还以为能发一笔大财，没想到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得了，能卖的就卖了，还是得换成真金白银揣在怀里才踏实。你和毛子商量着去办。对了，再进城去看看还有什么可靠的大夫给请一个回来。”

    另一个人立马问：“宋大哥，你真要救那个躺在床上的女人啊？”

    “不救她把她带回来干嘛。”

    “你不是看上人家了吧？”

    “她长得那么好看，不行啊？”宋劲飞的声音显得很急促。

    那个人嘿嘿一笑，接着又道：“不仅捡到了一地的财宝，大哥还捡回来一个老婆，这一笔真划算。”

    “话多，你快去找毛子去做正事。”

    又过了一会儿，又听得宋劲飞问道：“打听出哪家的新娘子丢了吗？”

    那个声音道：“大哥别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院子里再没说话的声音，看样子另一个人已经走了。掌珠担心那个宋劲飞立马回房间，她摸索着一步步的走向了床前，拉过了被子依旧躺好。

    伤口的疼痛让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很快的，门开了。她便闭上了眼睛假寐。

    脚步声传来，一直走到了她床前停留了片刻，最终也没说什么，便转身出去了，再次关好了门。

    傅掌珠这才睁开了眼，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盯着头顶的那灰色的帐顶看，帐顶还被缝补了好几处，最大一处的补丁比巴掌还大。此刻的她半点睡意也没有，她在琢磨这个宋劲飞是什么人。

    当务之急便是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会有希望，将来才能进京。才有机会诉说谢家蒙的不白之冤。赶快好起来，回傅家去。以那个红衣女子的身份活着，她要站稳脚跟，才能谈以后。

    天色渐近黄昏时，又来了一个大夫给傅掌珠看病。

    这个大夫话不多，就是宋劲飞主动问大夫掌珠的病况，那大夫也不大开口，默默的给开了张方子，交代了两句收了钱就走了。

    宋劲飞接着让人去抓药，在睡觉前掌珠喝到了新给换的药，药水又苦又涩，不过对她的身体有好处，她还是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给喝得一干二净了。

    看着她极配合，宋劲飞眉目舒展和掌珠说：“姑娘好好的保重，我们不急，慢慢的养。”

    掌珠没有吱声。

    宋劲飞又朝掌珠看去，他探寻似的望着掌珠，接着又问了一句：“还没请教姑娘高姓大名？”

    掌珠防备似的看着他，并没有相告，宋劲飞心里一沉，暗道看着倒好生标致的一个小娘子，莫非是个哑巴？他心中直叫可惜了。

    宋劲飞见掌珠很是安静，他料着不会有什么事了，便出去了。

    他正要走到别的屋子去时，却见顾同回来了。

    “宋大哥，打听到那小娘子的来历了。”

    宋劲飞眉毛一挑，接着和顾同说：“屋里说话。”

    宋劲飞与顾同进到隔壁屋子，屋子里漆黑一片，连一盏油灯也没有点，门开着，外面微弱的光亮就从门口照射了进来。

    宋劲飞站在桌前，一手放在桌上，并没有坐下，他偏头去看向了顾同，顾同就站在门后，彼此的脸也看不大清楚。

    “你都打听到一些什么情况？”

    顾同忙道：“知道是哪家人丢的新娘了！”

    宋劲飞压低了声音说：“小声一点。”他便伸手将门给关上了，屋子里越发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

第五 章 无赖

    “现在你说！”

    顾同知道宋劲飞的顾忌，因此也压低了声音和他道：“恒通典当大哥知道吧？”

    宋劲飞道：“嗯，作为普定县的子民怎么可能不知道，莫非这新娘子是恒通典当尹家的？”

    “是啊，据说尹家正娶亲来着。”

    宋劲飞立马觉得不对劲，立马又道：“不对啊，那尹家也是普定极有头脸的人家，要娶亲的话不知摆怎样的排场，怎么可能才这么点东西和人马。我们到的时候就新娘子一人，尹家的人呢？好像一个都没看见？”

    顾同又继续说：“听说娶亲的是尹家那病得快死了的尹三爷，这新娘子是送去给那尹三爷冲喜的，这不新娘子还没到尹家，听说那尹三爷就死了。尹家人撇下了新娘子自己回普定了，半道上才遇见了这样的事。”

    “是个望门寡？”宋劲飞觉得有些晦气。

    顾同点点头说：“据我打听到的结果是这般，所以大哥，接下来该怎么办？”

    宋劲飞觉得头疼，他没料到这事会这般复杂，原以为是哪家的新娘落跑了，他们给救了回来，然后送回去的时候顺便能狠狠的要一笔钱。他们哥仨以后也做什么营生也就不愁了，哪知却是这样的结果，尹家撇下了新娘子，如今看来不能将新娘送到尹家去，尹家正在办丧事，他们这一去的话可捞不到什么好处，肯定还要嗔怪他们多管闲事。

    官商勾结，他们惹不起经商的，更不敢惹当官的。

    宋劲飞疑惑道：“再去打听下哪家丢了姑娘，看能不能把人给送回娘家。”

    顾同笑道：“我还以为大哥要把那娇滴滴的小娘子留在身边。”

    宋劲飞皱眉说：“望门寡的命都硬，我可不敢接手。”

    睡在床上的傅掌珠此刻也正被身上的病痛折磨着，一点也不能好睡。后来她索性坐了起来，出了一身的虚汗，贴内的衣服粘在身上黏糊糊的，一点也不舒坦。

    她身上的衣袍也不知哪个男人是从哪里找来的一套农妇穿过的衣裳，空荡荡的挂在身上，补丁重补丁，衣裳原本的颜色也早已看不出来。现在是什么时候呢？如今又是什么年月？没有人来告诉她。

    这几天躺在床上，时而清醒时而浑浑噩噩。她费力的下到地来，想去喝桌上的水，一步一步的挪着步子，好不容易走到了桌前，她扶着桌子大大的喘息了一回，接着伸手去提茶壶，手抖个不住，水洒了出来，桌上的那个杯子被衣袖一扫就落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她想要喝一口水也不容易，掌珠沮丧极了。

    此刻外面的人听到了屋内的动静，突然一推门便走了进来，却见傅掌珠就站在桌前极是狼狈。

    宋劲飞一拧眉，问道：“傅姑娘你要做什么？”

    他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那是打听到自己的来历，接下来他会怎么做？！掌珠看向了他，宋劲飞这才惊觉跟前这个女子是个哑巴，他上来道：“你要喝水吗，我给你倒。”

    宋劲飞重新去取了一个土陶碗来，与掌珠倒水，壶内的水依旧冰凉，他给掌珠倒了半碗，掌珠自己端了过来，大口大口的喝了个痛快。

    喝过了水，掌珠又坐着休息了一会儿，似乎有点力气了，她再次看了宋劲飞一眼，说了声：“这位大爷，帮我个忙吧。”

    宋劲飞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他显得有些口吃的问掌珠：“你……你……不是……哑巴？”

    “我当然不是哑巴，所以请大爷帮小女一个忙，小女不胜感激……”傅掌珠说着便起了身，朝宋劲飞盈盈下拜。

    “姑娘有话请说。”宋劲飞只是觉得跟前这新娘好看，让他有些移不开眼睛。

    “送我回阳县的傅家。”她完整的继承了红衣女子的记忆，此刻她是谢若仪也是傅掌珠。

    “姑娘是阳县人？”

    “嗯，阳县傅家的。大爷恩德，小女一定会让叔父和婶娘好好的奉上酬谢。”虽然此刻的她也清楚傅朝先是个穷官，章氏是个抠门，但目前她只有这么一个去处。

    宋劲飞怔怔的看着傅掌珠，突然觉得跟前这个姑娘纵然有一副好容貌，然而也是个薄命的人。

    “我……考虑一下。”宋劲飞并没有立刻答复掌珠的话。

    经过一夜的休息，傅掌珠的情况已经比较稳定了，虽然伤口依然疼痛，身上依旧没有力气，但她似乎已经渐渐的适应这副破烂的身体，也在努力的让自己尽快的恢复起来。

    早上醒来的时候，见桌上多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一双新鞋，旁边还有一把梳子，一枝寻常的乌银簪。这些东西兴许就是马车箱子里的她的陪嫁物。她自己将衣服换了，梳了头，简单的将头发挽在了脑后，用簪子固定住了。

    后来宋劲飞送了一盆热水进来，掌珠弯腰便要洗脸。水面轻轻的晃动，映出了她的模样。她看着水中的那张脸愣怔了片刻。如此陌生的一张脸，和谢若仪那么的不相似。

    她洗过了脸，宋劲飞又从袖子掏出一个盒子来，递给了掌珠：“喏，这个给你。”

    掌珠不知是什么东西，她接来打开一看，原是一盒红艳艳的脂粉，有轻柔的茉莉花香气，好闻极了。她嗅着熟悉的味道不免心里一沉，想起了母亲曾经亲手养的那两盆茉莉来。小时候母亲还用针线串了那洁白的花朵给她玩。

    掌珠最终也没用那匣胭脂。

    宋劲飞暗自打量着换了新衣裳的傅掌珠，心头似有千言万语，然而竟不知该如何表达，直冒出来三个字“真好看！”。

    顾同去了半日将傅掌珠的情况也给摸清楚了，回来告诉了宋劲飞。

    “这下麻烦了，新娘子是官老爷家的女儿，不，或许该说是侄女更恰当。她叔父是个典史，虽然是个不入流的小官，可毕竟是官场上人，不好惹啊。”

    当真是个麻烦，顾同当下便建议：“大哥，不如我们扔下这新娘子自己走吧，也不管她了。我可不敢和官府里的人打交道。”

    宋劲飞扬眉道：“她现在怕只剩下半条命，如何能回阳县去？”
------------

第六章 要回去

    顾同听着宋劲飞那意思便道：“大哥，你不会真的打算将这女子送到阳县去吧，哥几个可都是有案底的人，大哥你身上背的东西可比我们几个都要严重。那傅家去不得。”

    “那你说怎么办？”

    顾同道：“我看干脆就别管了，我们救了她一命还给照顾了几天吃喝，又给请大夫看病买药。可对得起良心了。就这里扔下她走了，也无可厚非。我说大哥在这时候你千万不能心软，更不能见色忘义。别忘了那小娘子虽然是个美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东西。不能惹。”

    顾同的话宋劲飞还是听了进去，毛子回来了。毛子和顾同一样的想法，都认为他们做得差不多了，将傅掌珠半路撇下也对得起她了。至于后面是福是祸，得看那傅掌珠自己的造化。

    傅掌珠在努力的康复，只是她曾身负重伤，失血过多，如今又得不到很好的医治，恢复起来十分的困难。

    又是一天过去了，她见这些人没有动静。宋劲飞的两个手下经常暗自躲到一处叽叽咕咕的商量着什么，傅掌珠便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担心宋劲飞就这样的扔下她不管。倘或身上没有重伤也就罢了，她也不需要求人，可如今走路都困难，她是寸步难行。阳县对她而言便是到达不了的远方。

    暮色四合，屋里渐渐的昏暗下来，傅掌珠坐在桌前也没有点灯，她在等待宋劲飞过来。

    宋劲飞终于进来了，屋子里已经没什么光亮，他差点踢着了门槛：“屋里这么黑，怎么不点灯？”

    傅掌珠坐着没有动，她抬头答道：“我的请求大爷考虑得如何呢？”

    宋劲飞道：“傅姑娘你还没有痊愈，要赶路的话怕不成。”

    傅掌珠说：“勉强支撑一天问题应该不大，我不想死在这里，所以请你带我回阳县。”傅掌珠言语哀伤，又那般的恳切。

    这使得铁石心肠的宋劲飞心里突然一软，他含糊的说：“你觉得没问题的话，那么明天我们就走吧。”

    傅掌珠听说宋劲飞愿意送她回去，她心中微喜，对宋劲飞连连道谢。接着又拔掉了头上的发簪给了宋劲飞。

    “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当做你们几日来辛苦照料的酬谢吧。将我送回家后我会好好的和叔父说，让他付给你们酬劳。”

    宋劲飞摆手说：“什么酬劳我们也不敢要，可以把你送到阳县，我们哥几个就不去傅家了，我们和官场里的人八字不合，所以也请傅姑娘自求多福。”

    对于宋劲飞的安排傅掌珠依旧表示了谢意，只要能进阳县后面就容易了。

    宋劲飞收下了那根乌银簪，在占有了傅掌珠的那些嫁妆同时又收下了这根簪子，对他而言并没觉得什么心里有亏。

    接着他去和兄弟们商量：“毛子、顾同，你们俩明天想办法去弄辆马车回来。”

    顾同知道他大哥想通了要离开这里，便说：“大哥莫非还是想将那个小娘子带走？”

    “别无他法。我们也拿了人家的钱财，就顺便将她送到阳县吧，不去傅家打扰，也不去要什么酬谢。以后就各不相干了。”

    顾同一听忙说：“大哥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毛子也是不同意：“大哥，何必再将这个麻烦带在身边，莫非你真是舍不得人家，一时心软？”

    “我就是心软了，她一个姑娘家受了这么大的变故，帮一把怎么呢？以前我们是做了许多恶，偶尔做一件好事也没什么吧。就当是为以后积德。”

    顾同和毛子面面相觑，他们大哥这次真不痛快。

    宋劲飞是个粗人，遇到矛盾纷争时他也不喜欢说道理，在他看来谁的拳头硬就是大道理。

    因此他对两个弟兄说：“你们若有不满，还是来决个胜负吧，谁赢就听谁的。”

    当下毛子连忙说：“大哥，我们怕了你，你说怎样就怎样。行了，这事就算定了。”

    那顾同也不敢和宋劲飞较量，宋劲飞可是打架的能手，就是他们两个联手也伤不了宋劲飞半点，只好认输。

    “你们没有意见，那么好吧，明一早弄辆马车来，尽早处理完此事，我们也好做点别的。不用在这里继续耗下去。”

    两人都只好答应下来。

    当晚各自无话，暂且安顿。

    这一夜傅掌珠依旧睡得不踏实，后半夜里她又开始发烧，人浑浑噩噩的，伤口正在进一步的恶化，她没时间了，必须立马回到阳县接受治疗。

    隔日稍晚些时候，掌珠简单的梳洗了一番，略吃了点东西，走路依旧不稳，但她还是坚持出了门。却见温暖的春日照着大地，虽然枝头上没什么绿意，但这风是极温暖的，一点也不刺骨。春天快要来到了。

    她的春天呢？只怕永远也不会来了，她的人生里会渡过一个又一个无尽无极的寒冬。

    顾同和毛子门路多，两人真的想办法弄来了一辆马车，宋劲飞见掌珠走路不稳，便要伸手搀扶她。

    掌珠谢绝了，在上车的时候，需要踩着凳子往上爬，稍稍一用力，伤口就被拉扯得疼痛，兴许又流了血。她强忍着疼痛爬了上去，扶着车框坐好。顾同和毛子坐在厢门轮流驾车，顾同让宋劲飞坐车内去，那宋劲飞想着男女同处一室多有不自在，顾同还笑着推了他一把：“大哥，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跟个娘们似的扭捏起来，你要是不愿意过去，脸皮薄，我脸皮厚愿意和你交换，你来驾车。”说着丢了手里的鞭子就要扭身。

    宋劲飞却沉脸说：“你那不叫厚脸皮，叫死不要脸。”

    他终于还是进到车内了，却见傅掌珠有些不自在的往角落里挪了挪。宋劲飞上去后也乖乖的缩在另一个角落里。

    这男女共处如此狭小的地方，对宋劲飞来说还是头一次，他紧张得手脚不知该往何处放，自己也没读过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生怕冒犯到了跟前这娇滴滴的官家小姐。

    车子缓缓的走了，宋劲飞却见掌珠痴痴的看着外面的风光，眉头微蹙，一脸的冷峻，不免猜测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试着问了一句：“傅家有几位小姐？”

    此刻的掌珠却置若罔闻一般，根本就没有听见宋劲飞的问话。
------------

第七章 答应

    宋劲飞护送傅掌珠一路回阳县，从出发地到阳县不过半天的路程。

    这一路来，傅掌珠坐在车上都没有下过地。宋劲飞起初还主动问话，却见掌珠恹恹的，根本就不大开口，他也显得很是无趣，因此也不怎么开口了。

    此刻就听得顾同和毛子在那里胡侃，顾同又在吹嘘他曾经去妓院里遇到过的一个女人多么的会伺候人，如何的温柔，技术如何的好。其中不免夹杂一些市井间粗鄙不堪的话，污言秽语的，足以让一个大姑娘面红耳赤。

    宋劲飞担心那些粗鄙之语污了掌珠的耳朵，便掀了帘子和顾同说：“好好的驾你的车，别成天就知道吹牛，你有什么能耐我还不清楚？注意点影响。”

    顾同见宋劲飞不高兴，他往内瞥了一眼，却见车内的美人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们谈论的是什么。

    宋劲飞呵斥了两句后依旧坐好，他和掌珠说：“兄弟们平时粗俗惯了，别污了姑娘的耳朵。我已经训过他了，再也不会胡说八道。”

    然而傅掌珠依旧两耳不闻，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对周遭的事根本就漠不关心。

    看着掌珠冷漠的样子，明明美人在侧，宋劲飞也猜不透这个女人的心思，只是觉得傅掌珠长得娇美，是件珍宝。可惜是件他无法拥有的宝物。

    走了一下午的路，终于看见了一带城郭，阳县的县城就在眼前了，他们的车子也走得缓慢了一些。

    在见到城门后，傅掌珠主动要求他们停住了车子，她要下车。

    宋劲飞见她走路都费劲的样子不免充满了担心：“傅姑娘你没事吧？”

    傅掌珠下车站稳后，煞白着一张小脸，虚弱的说道：“没事，多谢大爷们送我回来。后会有期。”她微微的福了一礼。

    傅掌珠随即便往那城门的方向而去，她身上不好，不过凭借着一股韧劲支撑着自己努力的前行。

    宋劲飞并没有让兄弟们立刻掉头，他坐在车上目送着掌珠的远去。

    顾同和宋劲飞说：“大哥，你要是后悔的了话现在去追应该还来得及。”

    那宋劲飞却突然道：“她是天上洁白的云，我是地上的污泥。”

    毛子听后笑道：“倒没那么夸张，凭着大哥的本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一个小小的望门寡难道还攀附不上。大哥也太轻视自己了。”

    宋劲飞无奈的笑笑，就算人家是望门寡，名声没那么好听，但人家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他不过一地痞无赖而已，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他摇摇头，也不去肖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将那个女人的身影给忘到了脑后。

    “大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还是回普定吗？”

    宋劲飞犹豫了一会儿才道：“进城去。”

    那毛子和顾同吃惊的望着宋劲飞，顾同道：“大哥，你疯啦？”

    “什么疯呢，现在再往回赶，我们夜里在哪里落脚，还不如进城去住一晚。”

    傅掌珠拖着破败的身子一步步的走进了阳县，这是那梦中红衣女子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她来到了这里，希望养好了身体能从这里出发。

    阳县也不算太大，傅掌珠凭着脑中的记忆慢慢的走进了那条长巷，天上的墨云将最后一丝亮光也给吞没了，她一手扶着墙，缓缓的前行着，身体已是极度的虚弱，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她立于那扇漆色已经斑驳的门前，轻轻的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院子里听见了门上传来了声音，立马高声问道：“谁啊？”

    只听得风吹过哪里有什么动静，朱娘子暗道莫非刚才是听错了不成？她满心的疑惑，还是走到了门口，拉开了院门，却赫然看见门口倒下了一人。

    朱娘子很是吃惊，马上就要夜晚了，这光线也不大明亮根本就看不清地上这人是谁。此事非同小可，她忙叫了一声：“老朱，快来。”

    那朱文忠不知何故也过来了，两人合力的将倒在门口的人给抬进了屋，女儿知秋点了灯盏过来照亮。这一照所有人都吃惊不已，这不是失踪了好几天的傅大姑娘吗，怎么一人回来呢，还晕倒在门口。

    朱娘子吩咐知秋好好的照看着掌珠，她忙忙的跑去告诉上房里的老爷和太太。

    彼时章氏正在看儿子限哥儿写字，傅朝先在书房里看书。

    对于掌珠的事夫妇俩已经完全放弃了，都认为掌珠遭遇了不测，寻了几天没有见到人，也没见到尸体，也就认定了掌珠要不被人给掳了，要不就被人在什么地方给杀害了。

    朱娘子急匆匆的跑了来禀报：“太太，大事，大事。”

    章氏见朱娘子这般的急匆匆还有些微怒，嗔怪她打扰了儿子写字，因此皱眉问道：“什么事这样心急火燎的？”

    朱娘子道：“刚奴婢听见院门响，跑去开门，太太您猜怎么着？”

    章氏是个急性子，她可没耐心和朱娘子玩猜谜的游戏，因此说：“有话你就快说吧。”

    “我打开门一看，却见是大姑娘倒在门口，太太您快随奴婢过去看看吧。”

    章氏吃惊不已，忙问：“大姑娘？大姑娘回来呢？”

    朱娘子道：“是，错不了。”

    章氏暗道那傅掌珠已经丢了好几日，怎么又突然出现呢。她按下了疑惑就要跟朱娘子过去。傅限这时候问了一声：“大姐回来呢？”

    章氏摸了一下儿子的脑袋，说道：“你写你的字吧，不关你的事。”

    傅明月听见了这屋里的谈话也急不可耐的跑了出来：“姐姐回来了，在哪里？”

    当下章氏便带了明月去了朱娘子他们住的倒座里。

    那傅朝先听说侄女回来恶意赶去了朱氏夫妻的屋子里，傅掌珠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不过几日的功夫，却见她整个人整整的瘦了一大圈。章氏心中稍定，上前唤道：“大姑娘，大姑娘！”

    掌珠却陷入了昏迷中，根本就听不到婶娘的呼唤。

    章氏暗道，莫非已经没命呢，她伸出了手颤巍巍的去摸了一下掌珠的鼻子，试了鼻息，鼻息虽然很微弱，但却能感受得到呼气。她心中稍定，便和傅朝先说：“看样子大姑娘是病了。”

    傅朝先双眉紧锁，道：“我让人去请个大夫来给大姑娘瞧瞧。”
------------

第八章 答应

    朱娘子和章氏合力，将掌珠搬回了掌珠以前住着的屋子，明月赶着帮忙铺床叠被，能让她姐姐尽量睡得舒适一点。

    这样大的动静掌珠都没有醒过来，章氏坐在床沿边看着昏迷不醒的掌珠，愁道：“这孩子醒不过来，也不知有没有救。”

    明月听了这句，忍不住捂了嘴呜呜了哭了起来。

    章氏和女儿道：“你哭也没用，还是想想以后该怎么过吧。”

    章氏看着掌珠的脸心中却充满了焦虑，好不容易候得将掌珠送出了家门，还以为将来他们傅家能够依靠下尹家，想着掌珠能看顾一下弟弟、妹妹，哪知事情竟然会糟糕到如此的地步，掌珠生死不明，不过就算活过来了，以后只怕就艰难了。想着用不了多久，整个阳县都会流传着掌珠命孤刻，先是克双亲，接着又是克夫的谣言。到那时候再要给掌珠说亲只怕就难了。

    望门寡的名声还不如寡妇呢。

    此刻的章氏是不希望掌珠能被救回来的，在她看来掌珠活着会被声名所累，倒不如死了干净。

    傅朝先亲去请了个大夫来给掌珠看病。

    大夫隔着帐子与掌珠把了脉，他连连摇头说：“病人虚弱得很，只怕难。要不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个大夫不愿意给掌珠看病，起身就要走，傅朝先忙拉住了他：“陈大夫，你给她看看吧，天这么晚了，好多医馆都关门了，别的大夫也不好请。我们家大姑娘只怕耽搁不起了。”

    陈大夫道：“可她确实很虚弱，我可没有把握能治好她。”

    那章氏开口道：“治不好也没关系，只要尽力就行，你先给看看吧。”

    章氏想的是他们尽到了自己的职责，至于能不能好，那完全靠掌珠自己的造化。陈大夫只好又回了身，继续与掌珠诊治。他觉得这脉象不好，又提出要求要看看掌珠的脸，章氏也丝毫不忌讳，揭了帘子让陈大夫看，陈大夫看了一眼掌珠的脸，满脸的病容，又翻了眼睑给看了眼睛，看了口中，最后问了一句：“姑娘可受过什么外伤吗？”

    章氏和傅朝先都是一脸的迷茫，他们并不清楚掌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那傅朝先想了想说：“兴许受过什么伤吧，不如太太给检查一下。”

    章氏只得又放下了帐子，接着解了掌珠的衣衫挨次看去，她的目光很快被掌珠腹上那处被纱布包扎过的地方所吸引了，她惊呼了一声：“有伤，在小腹上，被包扎过了，但好像并没有止住血，纱布都染红了。”

    陈大夫听说接着才道：“那小的给开一些止血疗养的药试试看。不过能不能好小的也不敢保证。姑娘虚弱得厉害，之前应该失血过多，又失于调养，能捡回来一条命已经是万幸。”

    傅朝先皱眉道：“请大夫费心了。”

    那陈大夫便斟酌着如何用药，等开好了药方，朱文忠连夜跑了一趟去买药。

    傅朝先走出了侄女的闺房，让侄女遭遇了这么多的事，他突然觉得有些愧对已故的大哥、大嫂。如今只好祈求大哥、大嫂保佑他们女儿能够顺利的渡过这一劫。

    章氏觉得掌珠晦气，也不愿意再多费心思，只是吩咐朱娘子和知秋守着掌珠。她回了自己的屋。

    傅朝先负手站于窗下，看着窗外发怔。

    “老爷，您也别太难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能不能过这一关，看她自己的造化。不过我们都以为她丢了或是死了，没想到还能找到路回来，这已经是造化了。能不能活下去，就看老天的意思了。”

    傅朝先悉眉不展与妻子道：“含英，我们要竭尽全力的救她。人不能死在我们手上，不然我没法和哥嫂交代。”

    章氏叹息道：“救是要救，但能不能救活就是两说了，你也听见了陈大夫的话。再有我们家……老爷，她这病要想好还不知要花多少钱，我们家可没那么多的钱给她医治。”

    傅朝先如今虽然是朝廷官员，可一年就那么一点俸禄，供着一家的吃喝已经是紧巴巴的，家里又没别的营生，如今再养一个病人哪里养得起。

    “先给医治着，钱的事……我再想其他的办法。”

    章氏听了便有些不高兴，为了一个孤女，难道要将他们家所有的财力都搭上去？之前还指望着掌珠能给家里带来一笔财富，没想到还要倒贴这么多进去，只怕是个无底洞，以后不知要往里面塞进去多少。章氏想到这一层心里不免有些埋怨，那傅掌珠要死在外面也好，死在尹家也好，就不该再回来，到头来还连累他们家。可真是个扫把星。

    朱娘子让女儿熬了药，按照大夫吩咐的外敷内服，悉心的照料着掌珠。

    明月也在一旁守着，她亲眼看见了朱娘子将掌珠伤口上的纱布解开，她看见了纱布覆盖下的那一处伤口，却见血肉模糊，还在往外不住的渗血。明月捂了嘴不忍再看。

    朱娘子也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大姑娘遭了大罪，这么大的伤不知多么的痛，流了多少的血。”

    她洒药粉的手抖得厉害，那些药粉一部分已经洒落在了褥子上。知秋拿了干净的纱布来，朱娘子哆嗦着与掌珠重新包扎了。

    那掌珠依旧没醒，朱娘子心疼不已：“好姑娘，你受累了。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最险最难的关过去了，从今往后都是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了。你要快些好起来，老爷和太太也才能安心那。”

    可惜躺在床上病入膏肓的少女并没有听见忠仆的话，此刻她的梦里全是谢家被害那天的事。

    抄家灭门的圣旨传来时，整个将军府哭声不绝于耳，不分男女老幼皆被那些皂隶给拿住了。传旨的指挥使荀绍派了重兵把守着将军府，就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当母亲投井的事传过来时，她当时就昏了过去。当她再醒来时，已经和家里的女眷一道被羁押在牢里。她亲眼看见伯娘被狱卒糟蹋，最后伯娘不堪受辱一头撞柱死了在她的面前。
------------

第九章 重病

    “姐姐！姐姐！”

    这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听着像是胞妹若兰的声音。谢若仪答应了一声，便高声问道：“若兰，你在哪里？”

    “姐姐，姐姐！”

    脸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傅掌珠挣扎着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看见了一双清亮的眼眸，不是若兰，却是个若兰差不多年纪的少女。少女皮肤雪白，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她看见了少女眼中自己的倒影。

    “姐姐，你终于醒了。”少女露齿一笑，显得很是高兴，她忙忙的又和掌珠道：“我去告诉娘。”

    掌珠看着这个少女轻快的走了出去，她脑海里关于那个红衣女子的记忆依旧清晰，自然也认得这少女是傅明月，是傅掌珠的堂妹。是傅家少有的真正关心掌珠的几个人之一。

    傅掌珠躺在那里，她抬头看了一眼帐顶，这帐顶倒不是灰蒙蒙的，浆洗得很干净，连一点灰尘也没有，只是依旧有几处补丁，大一些的有巴掌般大小。

    她曾经是将军府里的嫡小姐，母亲又最疼她，生怕她受半点的委屈，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她的绣房自然也精致得犹如天宫一般。

    可那样精致的绣房，那样巍峨气派的将军府也不存在了。谢家倒了，谢家的男丁们都死了，女眷们也没活下来几个，谢若仪也死在了被变卖的路上。曾经的繁华不在了。

    傅掌珠盯着帐顶想起前尘往事胸口憋闷得慌。心里虽然难受，可她已经不会流泪了。

    脚步声纷至沓来，掌珠略偏了头，却见明月走在前面，后面便是那章氏，掌珠的婶娘。章氏看上去还不到三十的样子，个头中等。穿了身葱绿色的袄裙，衣服自然也不是什么上等的好料子，样式显得老旧。头发都挽在了脑后，露出了宽宽的额头。细长的双眼微微的上挑，眉尖有一粒小小的痣。所有的精明与市侩都流露在眼底，藏也藏不住。

    章氏走了过来，见掌珠睁着一双眼睛，她走到跟前，掌珠也没唤她一声。

    “大姑娘，你总算醒来了。我就说这白天黑夜没日没夜的睡哪里行。不过总算醒来了，你叔父可愁得不得了，这下他总该放心了。”章氏说着，立马叫来了知秋吩咐道：“去告诉你爹一声，让他往衙门里跑一趟告诉老爷大姑娘醒了。”

    知秋清脆的答应了声便出去传话。

    掌珠呆呆的看着章氏她并没有开口说话。

    那章氏最关心的便是家里给掌珠置办的那些嫁妆哪里去了，因此也不等掌珠有没有好利索，她便追问道：“大姑娘，你人回来了，但平头车上的东西哪里去呢？你怎么一件也没带回来？”

    掌珠有些茫然，她细想了想才知章氏说的是那些嫁妆，她闷闷的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当初满满当当的装了一车，可花了不少钱置办的那些，怎么说丢就丢呢？你告诉我，哪些东西到底去哪里呢，知道了地儿我好告诉你叔父，让他派人去寻。”

    平头车上的东西不是被那些土匪给搬走了，就是被宋劲飞一伙给昧下了，宋劲飞一伙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好歹救了自己一命，想到那伙人的顾忌，她也没有将宋劲飞他们给供出来，依旧坚持说：“我不知道。”

    章氏见掌珠翻来覆去的只会说这句，就有些恼，待要再逼问下去，明月上前阻拦说：“娘，姐姐才醒过来，她哪里想得起那么多的事。再有姐姐受了重伤，能回来已经很不容易，哪里还顾得上那些身外之物。您就别再追问了。”

    章氏撇嘴说：“难道我就不该问啊。一车的东西可花了我好几十两银子。就这样白白的丢呢？”

    掌珠静静的听着章氏的数落，她没有吱声。

    章氏拉下脸来和掌珠说：“你还真是会惹事。”

    掌珠听了这话依旧不为所动，明月赶着来将她母亲给拉开，忙道：“娘，您还是回屋去坐坐吧。姐姐这里有我守着，有什么事我再叫你。”

    明月将母亲给推了出来，章氏想着明月和掌珠亲厚，便和女儿嘱咐道：“那你好好的问问那些嫁妆的下落，还有她这几天到底遭遇过什么，如何回到家的，都遇到了哪些人。有没有受什么欺负。”

    明月点头道：“我知道了，您快过去吧。”

    明月支走了母亲，依旧回到了掌珠的身边。却见掌珠奋力的想要坐起身来，掌珠憋得满脸通红，脸上尽是虚汗，她赶紧走过去帮忙搀扶了一把，又将一旁的枕头拿了过来帮掌珠支在了身后。

    “姐姐，那里很疼吧？”

    掌珠虚弱的说：“已经不要紧了。”

    “姐姐，娘她这个人您最是明白的，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她。她嘴上不饶人，心里可关心您了，要是有什么不当的言辞，您别往心里去啊。”

    掌珠怎么可能往心里去呢，对她而言，傅家的人和事和她没有多大的关系，不过是暂借在此处休养身体，等身体完全好了，她还有更长更艰险的路要走。

    “我知道。”掌珠的声音轻柔，听上去也很虚弱。

    明月见姐姐不像是很忧伤的样子，心里的担心便放下了，她笑着说：“之前发生了什么已经不要紧了，能活下来就是最好的事了。”

    掌珠凝望着跟前这个俏丽的少女，明月她说得对，再怎样都是过往了，重要的是她活了下来，虽然换了个方式，但总算还活在这个世上。只要能好好的活着，总会有希望。

    “你说得很对。”掌珠赞许道。

    明月依旧温柔的笑着，她和掌珠说：“等姐姐大好了，我们出去玩。去摘花，去逛您喜欢的布庄。”

    掌珠伸出手来，温柔的摸了摸明月的脸，明月和若兰还真有几分相像。

    明月朝掌珠依旧温和的笑着，那笑容和外面的春日一样的温暖。

    “尹家的事您不必太介怀，还要嫁妆的事也不用太难过。我会和娘好好的说清楚，当务之急姐姐要养好身体。”

    “嗯，有劳了。”掌珠依旧凝望着明月，她和若兰一样，一样的纯真可爱。
------------

第十章 姐姐

    陈大夫依旧来家给掌珠看病，掌珠虽然已经转醒，但并没有太大的好转。身体依旧孱弱，说不了几句话就要喘息一回。

    陈大夫能力有限，仔仔细细的给掌珠把了脉，又给留下了药方便告了辞。朱娘子去替掌珠拿了药，让知秋给煎煮着。

    朱娘子去向章氏回话，章氏问朱娘子诊金和药费花费了多少，朱娘子说：“用了九分银子。”

    章氏听说后可不大高兴：“这药还不知能吃到哪天才消停。”

    朱娘子忙道：“陈大夫兴许不会再上门了。”

    章氏诧异的说：“为什么？”

    朱娘子忙说：“陈大夫说他治不了了，要想姑娘大好，得去请保安堂的姚大夫来给瞧瞧。”

    章氏听说眉头皱得更紧了：“保安堂？那里的大夫出一次诊的诊金就要五钱银子，药又卖得比别处都贵，可是吃不起他们家的药。”

    朱娘子自然知道章氏不愿意出这个钱给大姑娘看病，她心中很怜惜掌珠，因此少不了要帮掌珠说话：“太太，保安堂的药贵是贵一点，但管用啊。说不定吃几副下去，大姑娘的病就全好了。”

    “吃几副？只怕要吃到我们家倾家荡产也不能够。我就说她命中带煞，晦气得很。当初老爷就不该把她给捡回来。”章氏开始唠叨起来。

    这样的话朱娘子也不知听了多少回，她心中更觉得掌珠命苦，命里的劫数不断，将来还不知要遇上怎样的事，不过总得将眼前应付过去啊。不过主母不肯出钱，她一个做下人的自然也拿不出更多的钱来给掌珠看病。

    知秋将药熬好了给掌珠端了去，吹凉了一些才送到了掌珠的手上。

    掌珠大口大口的喝着，药味有些不对，没有前两日的那么苦涩了，看样子方子已经做了调整。

    她大口的喝完了药，将药碗交给知秋的同时又伸手问知秋要药方。

    知秋道：“方子我娘收着的，大姑娘要过目吗？”

    掌珠点点头。

    知秋便去找她母亲要药方，很快的，方子就到了掌珠的手上。陈大夫的字迹有些难以辨认，好再掌珠跟着她母亲学了几年，再潦草的方子她也能看懂。

    上面给开的不过是些温补的太平药，用药全是挑那便宜的，吃不死人，当然也治不好她的病。

    她看罢将方子自己收了，便问知秋：“陈大夫什么时候还来给我看病？”

    知秋不敢隐瞒，直言道：“大姑娘，陈大夫说他不来了，让太太给请保安堂的大夫来。”

    “保安堂？保安堂的大夫医术很高明吗？”

    知秋点点头，说：“阳县人都知道保安堂的大夫很会治病，听说那个坐诊的姚大夫还曾经在太医院供奉过，很有一手的。”

    “姚大夫？！”掌珠想不起她认识什么姓姚的太医。

    “嗯，这姚大夫是保安堂的招牌，诊金也高得吓人，我们家大概也请不起。”

    请不起大夫，难道就任由自己的身体一天天这样的恶化，到最后油枯灯尽，耗完一生吗？章氏抠门，也是心狠。依靠不了别人，现在看来只有靠自己了。再怎么说她外祖父当年也是出名的大夫，母亲不仅深得外祖父的身传，是妇人科的圣手，她也跟着母亲学了几年的医，还得过外祖父的亲手指点，对于医理她是精通的。此刻也不管什么医者不自医的话，如今能救自己的就只有自己了。

    掌珠和知秋说：“去拿了纸笔来。”

    知秋不知何故，但还是听了掌珠的吩咐去取了纸笔来，又给研了墨。掌珠让知秋找了一本厚书给垫了，她提了笔就在那纸上写字。也不知怎的，握着笔的手颤抖不已，写出的字也没法看。一来身体很是虚弱，二来她还是不适应这个身体。还没写两个字，几点墨汁滴在了雪白的纸上迅速的洇开，成为了两朵墨花。这张纸是废了。知秋又忙重新奉上一张，掌珠低头写了，字迹歪扭得像个刚启蒙的小孩所写的。

    不过这次总算没有白费，她拟好了一张方子。药钱，问章氏拿药钱是不可能了。她身上也没别的东西，掌珠摸到了手上的那枚金戒指。

    当初宋劲飞等还算有良心，顺走了她的嫁妆，但没有将她手上的戒指给取走，这是红衣女子母亲的遗物，那红衣女子很是珍惜。可如今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拿这枚戒指去换点钱，想来那红衣女子也是答应的。

    掌珠将手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连同方子一并交给了知秋，并嘱咐道：“拿了这方子去买一副药，药钱就用这个吧。”

    知秋接过了戒指，她大惑不解的看着掌珠，问道：“大姑娘，这可是大太太留给您的东西，您最宝贵它了，这是要卖掉吗？”

    “我不卖，你拿去当当铺给当了吧。将来手头宽裕了再给赎回来。我这里也是没退路了才如此。这事你得替我保密，不管是重新拿药，还是当戒指，都得偷偷的进行，别让旁人知道了。”

    知秋怔怔的听着，她觉得大姑娘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她看了一眼药方，很快明白了，忙问：“大姑娘，这药方您是从哪里抄来的？”

    “那医书上抄的，能不能有用还不清楚，总得试试吧。”

    知秋心里忐忑，暗道她家大姑娘又不是大夫，书上的方子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

    掌珠见她犹犹豫豫的，便催促着她：“去吧知秋，只怕我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不能这样等死，总得想个办法来。”

    这话果然管用，知秋抹了一把眼泪，忙道：“大姑娘放心，奴婢这就替您去办。”

    掌珠点头答应，又嘱咐说：“千万别让旁人知道了，我不想再惹出什么麻烦来。”

    那枚小小的戒指知秋拿到当铺里好说歹说给换了二两银子出来。接着又去了药铺帮掌珠拿药，找的第一家药铺那抓药的看了半天的方子和知秋道：“这上面的药我们不齐，你去保安堂看看。”

    知秋只好去了保安堂，保安堂给拿药的伙计接过了方子很快就给配好了药，后来一算药钱，竟然就花了二钱银子。知秋肉疼不已。
------------

第十一章 自医

    知秋买了药来，重新与掌珠煎煮上。

    药钱贵，掌珠要长期吃是不能够，要想身体尽快的复原，还是得靠自己的毅力。

    她在床上躺了几日，等到精神略恢复了一些，便坚持着下地来走走。伤口的疼痛依旧明显，她却渐渐适应了这种疼痛。即使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她也极用力的向前迈步。

    明月搀扶着她，见掌珠一脸的汗涔涔，身子颤巍巍的，她有些不忍，忙说：“姐姐，我们还是躺回去吧。”

    “我不能在床上躺一辈子，总得下地来活动。我想出门去看看。”

    明月心疼道：“可是你很不舒服，对不对？”

    对掌珠来说再艰难也得走下去，只有慢慢的增加活动，她的身体才能尽快的恢复过来。明月搀扶着她，掌珠自己一手扶着墙，慢慢的挪着步子，从床到门口不过十几步的距离，走得却极为的艰辛。

    总算到了门口，掌珠一手扶着门框，那边的胳膊已经挣脱了明月的搀扶，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出了一身的虚汗，身上有些冰凉。不过总算是出来了。

    她看见了院墙下摆放着的花盆，花盆里种的大概是兰花，只是不到开花的季节，盆中只有一颗青草。

    明月连忙去搬了张杌子来，接着拉了掌珠到了檐下，让她坐着。

    “今天太阳好，风都是暖和的，一点也不冷。毕竟已经是二月天了。春天来啦！”少女的声音很甜美软糯，又带着几分喜悦。

    掌珠看着碧蓝的天空发呆，也不知她到底有没有听清明月的话。

    “明月，这里距离京城有多远，你知道吗？”

    “京城？！”明月有些诧异的看了眼掌珠，接着问：“姐姐问这个干嘛，难道你想去啊？”

    “我想知道。”

    “距离京城可远了，我听人说有将近两千里地呢。”

    两千里，骑一匹快马，日夜不停的赶路也要将近一个来月才能到达吧？掌珠私心里想着。

    明月又咯咯的笑道：“听人说京城很大，很热闹，什么都有卖，不知是个怎样繁华的地方。姐姐也想去京城看看吗？”

    “是啊。”掌珠怔怔的说着，京城确实繁华又热闹，那里曾经是她的家，不过如今只怕连谢家的根都没有了。当初将军府就占了两里地，一条街都是他们谢家的产业。谢家人口鼎盛，不论男女个个都会读书，个个都谨记着祖训，以保家卫国为己任。谢家满门忠烈，最终却落了个那样的下场。

    要是谢家从来没有显赫过就好了，至少可以自保，不会招来灭族之祸。

    父亲被行刑的那天有过后悔吗？后悔自幼跟着祖父打天下，到了年纪大了时落得一身的病痛不说，还背了个千古的骂名，把谢家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谢家没有通敌，更没有背叛大楚。父亲从来都不敢有二心，谢家何其的冤枉。可如今这满腹的冤屈向谁诉说？旨意是金銮殿的那位下达的，最终要了谢家性命的也是金銮殿的那位。

    对于换了壳的谢若仪来说，金銮殿太过于遥远。她如今被困在这小小的天地里动惮不得，寸步难行。

    明月见她姐姐久久的凝视着某处像是在发呆，姐姐这次回来后几乎每天都在发呆，感觉姐姐和之前有很大的不一样了，是不是人在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后会让一个人性情大变？她偏着脑袋看去，暗想肯定是这样。自从姐姐回来后，这几天来姐姐的话很少，更没见她笑过。

    明月想起了之前的事，她轻快的跑进了屋内。

    傅掌珠依旧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中不可自拔。

    这时候章氏和朱娘子、知秋回来了，朱娘子手里挎着个篮子，里面盛了些买来的菜。那章氏一直在和朱娘子抱怨肉贵、菜也不便宜。

    她们进了门，瞧着掌珠坐在檐下也吃了一惊。

    章氏走了过去，说：“你今天要利索一些呢？”

    掌珠淡漠的答应着：“还好吧。”

    章氏听说连连道：“阿弥陀佛，但愿从此就好了。”她又高声叫道：“朱嫂子，给大姑娘煮一碗汤，少搁点盐，别放花椒也放葱花。”

    知秋见掌珠情况不错也满脸的欢喜，还从身后变出了一个小花环来送给了掌珠。

    这时候明月突然从屋内跑了出来，大声喊着：“姐姐！”

    掌珠听见了呼喊忙回头去看，她不明就里，却见章氏和朱娘子俩笑得前仰后合，章氏指着明月捂着肚子笑骂：“明月，你还不快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脸都花成什么样呢。”

    掌珠这才看见了明月的脸上一团一团的红，像是打翻了胭脂匣。又做出了一番要摔到的样子，模样很是滑稽。明月她有意要让自己开心吧，掌珠承明月的好意，也咧了嘴，让嘴角尽量的往上扬配合着明月的用心。

    明月却呆住了，她见掌珠脸上木木的，表情很是奇怪，张着嘴那样的怪异。以前那个爱说爱笑的姐姐果然不见了。明月想到这里便跑回了自己的房里，倒在床上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章氏瞧着女儿不对劲便跟进来了：“明月，你哭什么啊？”

    明月听见母亲的呼唤更是难受，她便往母亲的怀里钻。章氏见女儿原本花猫似的脸，再被泪水一冲洗更是红一团白一团，滑稽极了。她又忍不住笑道：“好了，我的傻姑娘，你去洗个脸吧。”

    明月出了自己的房门，却见掌珠已经回屋了。她提了裙子进了掌珠的房，却见掌珠坐在桌前正拿了一本书在看。

    明月见了姐姐如此，鼻子突然发酸，她拼命的忍住眼泪，走了过去，哽咽道：“姐姐，您有什么不痛快的地方就和我说吧，我都听着。”

    掌珠放下了书，依旧木木的瞧着明月。她看见了明月着急的样子，她又伸手来去摸明月的脸，声音很是粗嘎的说：“明月，我没事，真的没事，你别替我担心。”

    “可是姐姐……”明月话没说完，又大哭起来。掌珠温柔的揽着明月的脖子，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听着明月的哭声，她心里不免想，要是自己还能这样的痛哭一场该有多好。
------------

第十二章 遥远

    傅朝先从衙门里回来了，这些天忙着缉盗，事情繁杂又多，觉得一身的疲惫。

    章氏替他脱掉了官服，又亲手给奉上了一杯热茶，很是殷勤周到。

    “家里有什么事吗？”

    章氏道：“能有什么事，老爷公务繁忙就别惦记着家里了。”

    傅朝先略休息了一会儿，接着又问：“大姑娘那里没什么事吧？”

    “今天能出门走动了，看着倒还好。”

    “尹家那边还没消息吗？”

    章氏道：“影都没一个，可能还在忙着处理丧事吧。”

    傅朝先想了想又道：“明天让老朱去一趟普定，将大姑娘的事和尹家说说，看看他们有什么话。我们家大姑娘这辈子不能毁在这事上。将来要嫁人，要吃饭，都是问题。”

    章氏听了丈夫的话想了半晌才又道：“老爷，你还打算让大姑娘再嫁吗？”

    傅朝先道：“不然呢，难道就让她守着？她才多大来着，不能将一辈子都赔进去，还有好长的一段路要走。”

    “可是已经有人在谣传大姑娘命中带煞了。幼年克双亲，少年又克夫。要想再说亲的话只怕就难了。”

    “那依你怎么看？要养大姑娘一辈子？”

    “一辈子？！”章氏吃了一惊，随即又连忙摇头道：“怎么可能，我们还不知能活多少年，但限哥儿还小，她不能再拖累限哥儿了，我们养了她十年已经足够了。”

    “所以说，还是得把她给嫁出去，这里先不急，让她把身体养好，等过阵子再请媒人给她重新说亲。门第低一点也没什么，家里穷一点也没什么，重要的是对方是否健康，是否可靠。”

    章氏闷闷的想，再嫁人的话只有从哪些寒门小户里去挑选，能有什么家底，掌珠这过去了也是挨饿受穷，更别说帮衬弟弟妹妹了。将来只怕傅家还要倒贴好多进去。

    傅朝先喝完了一盏茶，知秋隔着帘子禀道：“老爷、太太，用饭了。”

    章氏便搀了傅朝先走了出去，明月还傅限已经过来了，只是依旧不见掌珠的身影。

    傅朝先连考儿子功课的精力都没有，匆匆的吃过了饭，他也没回房立即睡觉，便转身去了掌珠的卧房。

    掌珠也刚用过了饭，抬头见叔父来了，忙起身福礼。

    傅朝先站在门口看了一回，精神瞧着是好了不少，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大姑娘坐吧，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掌珠心里有数，便点头道：“叔父有什么话请吩咐。”

    傅朝先道：“当初在玉堂的时候尹四爷当真丢下你们不管，自己带人就回普定呢？”

    掌珠点头说是，傅朝先又问：“后来半路遇袭的时候，你到底是被谁给救的？”

    掌珠道：“不过是被顺路经过的农户给救了，在那家农户养了几天我想着还是该回阳县。”

    “农户，哪一家农户？你该把那家人住什么地方告诉我们，我们也该派人亲自道谢去。”

    掌珠只道：“我伤得厉害，人也浑浑噩噩的，有些情况并没有打听清楚，所以不大记得了。”

    “不记得了……”傅朝先的手突然就握成了拳头，他用力的捶了一下桌子，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倒让掌珠惊了一跳，她却依旧镇定自若的看着这位叔父。

    “可知道你叔父最近都在忙什么吗？”

    掌珠摇头，傅朝先说：“林员外家前几天失窃了，丢了不少的金银财宝，还有一幅传世名画。这可苦了我们衙役，都在忙着缉盗，经过大家的一番努力，那些窃贼我们终于给拿住了，掌珠，你猜怎么着？”

    傅掌珠听到这里心中猛然一跳，叔父会突然跑过来问她这些，肯定是有什么状况。她几乎已经能猜到宋劲飞一伙和这起失窃案有关。

    掌珠茫然的摇摇头。

    傅朝先暗自的打量着侄女的神情，却见她一脸的茫然，像是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傅朝先也有些疑惑，说话的声音不经意也低了两分：“我们拷问那盗贼的时候，其中一个盗贼竟然说出了你的名字来，还说救过你。把情况交代得很明白，你和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掌珠心里一沉，她并不是有意要包庇窃贼，只是若当初没有遇见宋劲飞一行人的话，她的性命早就不保了，当时就会死在那伙山贼的刀枪下。宋劲飞一伙再不是东西，对她来说也是救命恩人。

    “叔父……”掌珠说着就低下了头，她认真的和傅朝先交代这事。

    “之前我确实说了谎，救我的不是什么农户，是宋劲飞他们几个。宋劲飞打架很厉害，帮我打退了那些山贼，然后将我带到一个农户家，让我养了几天的伤，中途没有饿着我，也没冷着我，还给我请了大夫看病，给买药。要不是他们我早就死在那里了。”

    “老天爷，这叫我怎么处置！”傅朝先双手一拍大腿。

    “这事一码归一码。不过他们若能将偷来的东西都还回来的话，叔父您也就放过他们这一次吧，也算是还了侄女之前的恩情。”

    这事让傅朝先焦头烂额，他看了掌珠一眼，突然想起了妻子之前抱怨过掌珠是个祸精，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傅朝先也没答话就出去了。

    掌珠依旧独坐在灯下，她怔怔的想着，那宋劲飞一伙个个都是好身手，干点别的不好，偏要去行窃。

    傅朝先再没就此事来询问过掌珠。隔日一早知秋送了药过来，掌珠喝了药，知秋正要走的时候，掌珠叫住了她。

    “你能再帮我办一件事吗？”

    知秋疑惑道：“大姑娘有什么吩咐？”

    “我写了个字条，你帮我带出去。不过可能会有些麻烦，要是办不了的话我再想别的办法。”

    那知秋接过了字条，听了掌珠的吩咐便出去了。

    这天的天气依旧晴好，掌珠照例要出门走动一下，她扶着墙慢慢的移动着，伤口的疼痛似乎要减轻一些了。走到了檐下，掌珠喘息了一回。

    这时候听见了院门外传来了叫门声，家里没其他人，掌珠慢慢的走了过去给开了门。
------------

第十三章 正道

    掌珠用力的拉开的门，却见门外站着一个小姑娘，说是小姑娘其实与她年纪不差上下，那小姑娘对着她就跪下了，一面磕头，一面哭喊着：“大姑娘，大姑娘，幸好你还活着啊。”

    掌珠眼珠子转了一圈，这才去拉小姑娘起来，这个小姑娘她依稀有点印象，便道：“这些天你上哪里去呢？”

    宝雁哭着说：“奴婢被人给打晕了，好半天才醒了过来，后来幸好一家善良的农户收养了奴婢，奴婢在那家住了几天，后来请了农户去大栗湾找寻姑娘，可派去的人回来说并没找到您。奴婢就想着该回城来给老爷、太太报信。幸好大姑娘您自己回来了。”

    掌珠请了宝雁进屋来，又见宝雁穿着农家破旧的衣裳，便去找了一身衣裳与宝雁换了，接着和她说：“回来就好。”

    宝雁换了衣裳，去洗了脸，梳了头，过来重新与掌珠行了礼。

    “姑娘，您受累了。”接着宝雁又将尹家人给骂了一通，其中大肆的唾骂了尹海升一回。

    掌珠倒依旧一脸的风平浪静，对她而言在经历了那样刻骨铭心的苦痛后，再不会更糟糕的事。

    知秋到将近晌午的时候才回来，掌珠便问她：“东西可送进去呢？”

    知秋点点头。

    掌珠这才松了一口气，给知秋道了一声辛苦。

    后面傅朝先如何处置宋劲飞一伙，掌珠并没有过问半句。她依旧自己给自己开药，精心的调养着身体。宝雁回来后，她身边的那些琐事全部由宝雁接了过去。

    宝雁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不管掌珠吩咐什么，她都能去办得很妥当。掌珠心道这时候了身边还有一个忠仆倒是件幸事。

    就这样又过了两日，掌珠下地走动已经没有多大碍，只要别做大的动作，不拉扯伤口，就不会再有疼痛。她努力得让自己尽快好起来，典当戒指换了的二两银子一连买了好几剂药，所剩已经不多。

    掌珠便重新调整了方子，用了价钱便宜的药，打算再养一段时日，然后靠自身慢慢的恢复。

    傅限从外面蹦蹦跳跳的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根长棍在那比划。明月见了少不了要呵斥：“让你安静的在家读书，你偏不学好，学得舞枪弄棒的干嘛，当心爹娘看见了又得生气，讨骂。”

    傅限道：“这是我从路边捡来的。”

    “什么捡来的，还不快进屋去读书。娘马上就要回来了。”明月唬着脸，一副小大人似的教训起弟弟来派头十足。

    傅限只好扔了棍子，乖乖的进屋去读书。

    傅掌珠趁人不备她拾起了那根棍子，想要比划几招，只是身体根本就跟不上动作，稍稍一用力依旧会疼痛，曾经她引以自豪的谢家拳法如今是练不成了，这和废人有什么区别。

    傅掌珠只得又丢了那根棍子，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如此又过了一日，傅朝先下衙后来到了掌珠的房里，询问掌珠一些私密的事。

    “那些人可曾对你有过什么不轨的举动？”

    掌珠否认道：“没有。”

    傅朝先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你养着吧。”傅朝先转身便走，掌珠却叫住了他：“叔父，我有一言不知该不该说。”

    “我都听着，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掌珠轻轻的抿了一下嘴，撩了耳边的碎发，这才和她叔父道：““叔父，如今奸臣当朝，世道不好。本分之人在这个世道上想要过得很好是很艰难的事，叔父您又不懂得钻营，何苦给自己找事做。我有一句劝。”

    傅朝先很是纳闷，那个唯唯诺诺的侄女怎么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挑眉问道：“什么话？”

    “做人做事不必太绝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吧。你放他们一马，结个善缘。”

    傅朝先闷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便出去了。掌珠走向了床前，突然她对着床内说了句：“你可以出来了！”

    果然，只见一道人影从那床后闪现了出来，走至了掌珠的跟前。

    掌珠见到宋劲飞后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宋劲飞定定的看了她一眼，问道：“傅姑娘什么时候知道我躲在这屋里的？”

    “从你进来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宋劲飞心道他手脚从来都很轻，一般人察觉不了他，怎么这个闺阁女子能留意到他藏在这屋内。

    自那日宋劲飞送掌珠回阳县后双方就没再见过，宋劲飞瞧着掌珠气色还算不错，看样子她的伤已经好了一大半。

    掌珠目光看向了别处，和宋劲飞说：“字条上我写的你都看见呢？”

    宋劲飞赧然道：“我不识字。”

    掌珠听说，暗道她这不是白费力气吗。不过宋劲飞很快又道：“不过上面写的是什么顾同都念给了我听。我也按照姑娘所要求的做了。”

    掌珠点头道：“这样就好。叔父他放了你们呢？”

    “算是吧，我们要离开阳县了，在走之前，我来和傅姑娘告个别。”

    掌珠想说不用了，不过却转而说道：“你们三个都有一身的本事，个个都是热血的男儿，好手好脚的做点正经营生也好。这偷鸡摸狗的事不光彩，还是寻点其他的正经门路吧。”

    “嗯，宋某谨记傅姑娘的教诲。这一次也多亏了傅姑娘从中帮忙，才让我们哥仨躲过了这一劫。”

    “我可以帮你们这一回，但下一次，下下次我可帮不了你们了。”

    “宋某知道。”

    屋里只点了一盏微弱的油灯，光线有些昏暗，掌珠的半边脸都笼在阴影里瞧不大清楚。宋劲飞在面对这个女人时，突然心里觉得局促不安，手脚也不知如何安放，他更不敢去看掌珠的脸。

    “趁人没发现，你快走吧。”

    “是，不过宋某在走之前有一句话要请教傅姑娘。”

    掌珠抬头看了他一眼，宋劲飞胸口跳跃得越发快了，他有些结巴的说：：“那天在我们赶来之前，傅姑娘和人搏斗过吧？”

    傅掌珠没有吱声，宋劲飞便认定了这事，因为他发现掌珠时，掌珠手上紧握着的那把刀上面还有温热的鲜血。

    这个看似娇弱的闺阁女子是哪里来的那股力量？宋劲飞疑惑极了。
------------

第十四章 夜探

    当晚宋劲飞带着他的两个手下便离开了阳县。

    顾同将毛子给打了一顿，气愤的说：“都是你不小心出了差错，不然哪里会被官府里的人发现。还当干成了这一票以后都不愁了，这下可好，连累大家，还差点出不来。”

    宋劲飞走在最末，对于手下的争吵他并没有出手制止。夜色茫茫，他们一伙也算是躲过了一劫。然而未来的路在哪里？

    宋劲飞想起了傅掌珠那张娇花似的脸，同样想起了她的忠告。他们哥仨个个都是热血男儿，好手好脚的，难道真的要偷鸡摸狗的过一辈子，那么这一辈子都别想能出人头地。

    宋劲飞想到这里就加快了步子，他走到顾同跟前，和顾同说：“明天起你教我读书识字吧。”

    那顾同很是意外，疑惑道：“大哥，你怎么突然想学这个呢？”

    宋劲飞道：“不能连一张字条都看不懂，斗大的字，除了自己的名字别的都不认识，这也不是办法。”

    顾同的父亲是个乡秀才，早些年跟着父亲读了几本书，所以也算粗通文墨，后来家里发生了变故，他也就落草为寇，跟着宋劲飞四处闯荡。

    夜色越发的深沉，宋劲飞重新坚定了自己的信念，脚踏实地的走下去，总有能看见希望的光亮。

    自傅朝先将宋劲飞三人给放走以后，他的日子就越发的不好过。这天刚进衙门又被主簿叫去训话了。

    “林员外那边我安抚不了，你自己上门谢罪去。”

    傅朝先道：“我会亲自过去的。”

    “还有县令大人那里也差人过来问话了，该怎么交待我可不管。”

    傅朝先这是一不入流的小官，在这阳县衙门里除了那些衙役们，谁都能踩他一脚。这些年他勤勤恳恳，不求有功，只求无过。在这个位置上好些年了也没挪过身，傅朝先也认了，他喜欢阳县这个小地方。

    傅朝先小心翼翼的去了县令那里挨了骂，接着又乘轿去林家谢罪。他的姿态放得足够的低，但林家却依旧不肯接受傅朝先的赔礼，说要向上弹劾傅朝先。

    傅朝先日子不好过，他没权没势，不敢招惹那财大气粗的林家，不过忍气吞声，默默的担起所有的过失。不过这一次他的官位兴许会不保，要是他因此丢了官，没了俸禄，一家几口人该怎么活命。

    傅朝先身心俱疲的回到家里，他一脸的肃色，到家后也不开口说话，任凭章氏在一旁如何的絮叨，但他就是不吱声。

    后来掌珠出来与大家一道用饭，傅朝先看见这个侄女心里更是来气，家里一切不好的源头皆是由此人所起，他面对这个侄女再没什么好脸色。

    夜里睡觉时，傅朝先和妻子说起：“还是早早的将大姑娘给打发了吧，嫁不了本县就嫁到隔壁去，更远一些都行。”

    章氏嘟囔道：“你以为说嫁就能立即嫁掉啊，傅大姑娘的行情一落千丈，没有那么容易了。现在身上又有病，谁愿意娶个病秧子的煞星回去。”

    傅朝先觉得窝火，他也不睡了，起身披了衣裳就往外走，章氏叫住了他：“老爷，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别管我。”

    章氏明显的感受到丈夫和往日不同，虽然丈夫不肯向她吐露外面的事，但作为十几年的枕边人，她清楚的意料到丈夫遇到麻烦了，这个麻烦多半还是由掌珠引起的，因此不免低低的骂了几声“扫把星”。

    二月二十八这一天尹家人突然登门了。尹家派了两人来，一个是尹家的管家，另一个便是曾经替兄迎亲的尹海升。

    傅朝先去衙门了，章氏在家里接待了两位尹家人。

    尹家人到来的时候掌珠在房里看书，宝雁低声和掌珠说：“走，我们过去听听他们谈的是什么。”

    掌珠没有兴趣知道，懒懒的回应：“有什么好听的。”

    “姑娘就不担心他们将姑娘给卖啦？”

    “真有这个打算的话，你认为他们会允许我在跟前？”

    宝雁吐了下舌头，笑道：“这倒也是。”随即宝雁又说：“姑娘不方便出面的话，奴婢替姑娘打听打听那些人在说什么，回来也好告诉姑娘。”

    掌珠没有答话，那宝雁便出了门，往那上房而去。

    这边章氏正在招待尹家来的两位贵客，她坐定之后，那尹海升便起身朝章氏拱手赔礼：“之前的事突发紧急，逼不得已要立刻赶回去，所以疏忽了傅大姑娘，哪知给她造成了伤害，晚辈奉了双亲的意思过来向傅太太赔礼道歉，还请傅太太别计较了。”

    “计较，真要计较的话，可就多了。我们大姑娘因为四爷的疏忽可差点丢了性命，要不是她福大命大，只怕早就死了。你们总得给个说法。”

    “会的，会的，傅太太别动怒，有话好好说，凡事都可以商量。今天晚辈和管家过来也正是商量此事来着。”那尹海升的态度一改往日的傲慢，处处的赔着笑脸，章氏心中暗道，只是不知这尹家到底安的什么心。

    章氏这时候也就拿出了长辈的款来，慢腾腾的说：“商量，尹家愿意给我们家大姑娘多少的补偿？”

    尹海升道：“虽然没有正式的行大礼，但之前议了亲，就是一家人了。这门亲戚还是要走动的，不能因为三哥走了就生疏了。这次傅大姑娘受了大难，我们家也愿意拿二十两银子出来作为安抚。将来一年四季的节礼一分都不会少了傅大姑娘。”

    一开口就是二十两？！章氏眼中有了一丝的光亮，尹家果然阔气，一出手就这么多，是傅朝先半年的薪俸了，她听着这个数目虽然动心，不过却没大好意思表现得太过，让那尹四郎给小巧了去。

    “二十两？是一次性付清吗？”

    “当然，我们尹家做买卖最将信誉，概不赊欠。”

    章氏想了想便又说：“我看也不用每年都来往送节礼那么麻烦，不如结算成银两也一次性的付清吧。”

    尹海升见章氏这样说，倒也不意外。傅家是什么人，这傅太太是什么人他可清楚得很。

    “将来还要来往的，傅太太这样着急干嘛，在这之前我们尹家是有条件的，也必须说给傅太太知道。”

    章氏暗惊，条件，什么条件？！
------------

第十五章 条件

    章氏心里明白，尹家是商户，商户最看重的乃是自己的利益，尹家又最是抠门，能让尹家自掏腰包，肯定得讲条件。

    章氏心中微定，她缓缓道来：“条件？我们家大姑娘因为这事受了多大的委屈，如今也被你们尹家牵连，以至于声名受累，就不该要一点你们尹家的补偿，你们还要来提条件？我都替我们家大姑娘感到不值。”

    那尹海升冷笑一声，依旧不徐不疾的说道：“傅家太太，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再有这买卖，有买有卖，我们尹家可以给这个钱，但你们傅家难道就没一点的表示？我们提的条件也不是别的，想着我那三哥可怜，只活了短短十九载，在人世间也没留下什么，好不容易说了一门亲事也没赶上和傅大姑娘成亲。据说我那三哥临终前都还念叨着要见见傅大姑娘。想着三哥的未了的遗愿，所以双亲商量了，倘或傅大姑娘愿意为三哥守节一辈子的，我们尹家愿意供养傅姑娘一辈子。”

    “供养一辈子，你们拿二十两银子来就把我们家掌珠一辈子给买呢？你们也太会算计了！”那章氏不由得勃然大怒。

    尹海升接着道：“不止这二十两，之前晚辈就说了每年都要走动，这一年四季的节礼，四季衣裳，我们尹家也都会作出相应的表示。”

    章氏可精明着，她在脑中飞快的算了一回，尹家果然人精似的，花这么点银两就想把掌珠给买了，而且一辈子还不能嫁人。

    她正在犹豫的时候，却突然见宝雁一头跑了进来，直直的在她跟前跪下，接连给她磕头：“太太，太太，请您开开恩。别把我们家姑娘给卖了，她还那么年轻怎么能一辈子不嫁人，太太，我们家姑娘不能毁在尹家的手上，求您开恩。”

    章氏见了这个小丫鬟，她拧眉不悦道：“这里是你说话的地方吗？给我滚出去，别让外人看见了说我们尹家没教养。”

    宝雁却并不动身，她甚至更往前了一些，拽住了章氏的裙角苦苦哀求道：“太太，太太。您不能这样狠心。大姑娘虽然不是您跟前养的，可毕竟也跟了您十年，十年了，别说是个人，就是养只狗养只猫也该有感情呢。我们大姑娘本来就可怜，您做婶娘的请您为她着想一回吧。”

    章氏被宝雁这样拉扯着感觉很没脸面，照着宝雁就踢了一觉，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给我滚出去！”

    宝雁跌在地上，依旧不依不饶的哭着，哭过了接着将尹海升给骂了：“呸，你们尹家是什么好东西？亏得我们家姑娘没有嫁到你们尹家去，不然只怕要遭罪一辈子。”

    那尹海升一脸的尴尬，就在吵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傅掌珠慢慢的走进了这间屋子，当下章氏还扬着笑脸说：“大姑娘怎么不好好的躺着，出来乱走动，当心身上又不好了。”

    那傅掌珠也不瞧尹家人一眼，走了过去将宝雁给拉了起来，道：“别哭了，起来。”

    “可是姑娘……他们就没安好心，想着要把您给卖了。尹家更是可恶，还想你为那个死鬼守一辈子。”宝雁说得气极了。

    傅掌珠依旧一脸的平静，不怒不悲，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她道：“我们走，回寿丰去。”

    “寿丰？！对我们去寿丰。”宝雁听说姑娘要回寿丰，两眼就放光。寿丰是掌珠的外祖家，宝雁就是掌珠的外祖母买来伺候掌珠的。

    章氏一听掌珠要回寿丰，她立马说：“大姑娘，这使不得，你是傅家人，怎么能回寿丰。这里是你的家，你就安心的住着。”

    “安心，你就我们姑娘怎么安心，你们个个都不安好心想要把我们姑娘给卖了。我们姑娘又不傻，难道就任由你们摆布？”

    掌珠将宝雁给带走了，主仆俩回了屋，宝雁便忙着给掌珠收拾东西。

    自掌珠的母亲走后她就没有再回过外祖家了，前几年外祖家派人给掌珠送来了这么个丫鬟，就再没音信，外祖家是个什么样子，现在的掌珠更是不清楚。

    章氏撇下了尹家人连忙走进了掌珠的卧房，那宝雁依旧一脸的愤愤然，对章氏十分的不屑。

    章氏将掌珠按回了椅子上，语重心长的和她说：“好姑娘，你别恼，也别气。更别动不动就说出要回寿丰的话，且不说这里距离寿丰上百里的地，就是这两家也几年没走动疏远了也不好冒然上门去。再有你叔父定是不许的，你是傅家人啊，当初是你叔父把你要了过来，我和你叔父一手把你带了这么大，怎能说走就走。好姑娘，婶娘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婶娘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掌珠没有开口，宝雁便立马跑上来说了：“太太，那就请您立马去回绝尹家人，说不愿意要尹家的补偿，我们姑娘也不乐意为尹家那个死鬼守一辈子。”

    章氏板着脸说：“去去去，没个规矩，没看到我和大姑娘说话？这里是你插嘴的地方？”

    掌珠不愿意应酬章氏，冷冷淡淡的说道：“婶娘，撇下了客人也不周到，您还是上前面去招呼客人吧。”

    章氏瞧着掌珠着模样心里越发的猜不透掌珠心中所想，也不知掌珠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后来她半哄半吓唬的说：“大姑娘，你身上病没有好，走不了远路。再有我可没钱给你做盘缠，这山高路远的你也到不了寿丰。”

    章氏从掌珠的房里走了出来，可存了一肚子的气。

    经过了宝雁这样一闹，朱娘子也知道了此事，她走了来和章氏说：“太太，大姑娘的事非同小可，还是得让老爷知道。”

    章氏便说：“这是傅家的事，我一个外姓人跟着掺合什么，自然得让老爷知道。你让老朱跑一趟，去把老爷给请回来吧。”

    章氏便回了堂屋与尹海升说：“四爷和管家远道而来，跑这一趟不容易，再有事关我们大姑娘的终身，哪能这样轻易的就决定了。还得我和老爷好好的商量，所以请你们暂且在阳县留两天吧。”

    那尹海升便说：“行，我们等着傅老爷的好消息。”
------------

第十六章 利益

    傅朝先本来在衙门里忙碌，却见老仆匆匆赶来和他说尹家来人的事，他公务忙，丢不开，便吩咐朱文忠说：“让太太先招呼着来客，这里我脱不开身。等下衙了再回去。尹家要提什么要求的话先别答应，等我回去再商量。”

    朱文忠又来回的捎话将傅朝先的意思告诉了章氏，章氏倒没二话。如今她眼红尹家的钱财，可是也清楚这事重大，她不能擅自做主，要是胡乱答应的话，把傅朝先惹急了打她一顿都极有可能。

    章氏命朱娘子和知秋给尹四爷和尹家管家收拾客房，可让尹海升住在傅家这样破旧的屋子里他也不乐意，便谢绝了好意，回头去找了一家讲究的客栈落了脚。

    尹海升他们走了，章氏再次来到了掌珠的房里，掌珠依旧坐在桌前看书，那样的安静。宝雁不在跟前伺候，看上去并不像要立马远行的样子。

    章氏瞧着掌珠这副光景也猜不透掌珠到底想的什么，她便开始试探掌珠的口风：“大姑娘，让你受委屈了。当婶娘的一定会为你做主，你心里也别恼，婶娘啊，都想着为你好。你也是个知书识礼的人，是读烈女传长大的，好些道理不用我说想来你也明白。如今朝廷旌表节烈，看见东门那几处高高的牌坊了吗，其中最古老的一处也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旌表的妇人也早就不在了，但大家都还一直在纪念她的美德。一个女人要是能做到这一步是真的了不起啊。”

    掌珠自然不傻，她很快就听出了章氏这话里的意思，因此道：“婶娘是想让我给那三爷守一辈子？”

    “这个……我可不敢强迫你，而要看你自己的意思。你若愿意的话自然是好事，朝廷肯定也会旌表，在你看的那些史书上将来也会留下你的名字。”

    掌珠定定的说道：“尹氏未过门傅氏女，未嫁先寡，立志为夫持节，终身不嫁。就这样的话吗？”

    那章氏先是愣了愣，后来道：“我没读过多少书，但想来大体上会这样写吧。”

    掌珠便凝视着章氏的脸，质问道：“婶娘，我为留下这所谓的美名到底有何用？”

    “受人尊重啊，将来不管是谁提一句傅大姑娘都会竖个大拇指，你叔父也会因此受人尊敬。”

    掌珠听到这里很想发笑，可她如今已经不会笑了，喉咙里只是发出些奇怪的声音。章氏诧异的看着这样的掌珠，弄不明白她到底是在做什么，疑惑道：“大姑娘，我的话你可明白。”

    “明白，当然明白。婶娘口口声声都是为我好，您看中了那二十两银子，然后为了这笔钱打算把侄女未来几十年的大好日子全部卖给尹家。”

    “你别说得这样难听，什么叫做卖，我这不是为你考虑，为你争取最大的利益嘛。二十两肯定不行，尹家也太会算计了。还有你将来老了怎么办，这些我都会为你考虑到的，所以你别担心。只要你自己能想明白，剩下的事就好说了。婶娘并不想逼迫你。这事虽然有叔父和婶娘为你做主，但愿不愿意还得要你本人点头。”

    掌珠背过身去，依旧捧了书看。章氏瞧着她这样，心道自己把该说的都说了，也不知掌珠自己心里是怎样想的，她越发的弄不懂这个侄女。

    “大姑娘，你现在的名声并不是那么好，外面都在流传着你命中带煞的传言，说你专克身边人。如今又是望门寡，想要再好好的嫁人是很难了。这事你得考虑清楚。”

    “婶娘请回吧。”

    章氏依旧有些不放心，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掌珠是不答应？

    章氏走后掌珠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也没有挪一下，宝雁抱着衣裳进来了，她亲眼看见章氏从掌珠的房里出来，她就知道章氏不会安好心，肯定又来和姑娘灌迷魂汤了。姑娘心慈耳根子软，又那么的孝顺，被章氏这样一说，会不会已经答应呢？

    “姑娘，不管太太和您说什么，您都先别答应她。姑娘您要是觉得为难做不了主的话，我们不如还是去寿丰吧，找老太太出面。有老太太撑腰，谅那章氏也不敢如何。”

    掌珠问了宝雁一句：“我们存了多少钱？”

    宝雁回答说：“昨儿婢子亲自清点过，那些零碎加在一起不过一吊钱。之前您还积攒了些簪钗镯子之类的东西，不过这些东西半道上丢了。所以也就……”

    “这一吊钱能支撑我们走到哪一处？”

    宝雁说：“要出远门的话肯定要雇辆马车，我们都不会驾车，还得寻一个车夫，一路上要吃喝，要住店，还有马儿的草料这些都是开销。从这里到寿丰快的话也要七八日，我们这点钱，恐怕只能支撑两天左右。毕竟出门在外处处都要花销。”

    掌珠琢磨了一回，这些天身体养得好了不少，要远行的话七八日咬牙坚持一下应该能支撑下来，只是这钱从何处而来？章氏是出名的抠门，如今又打主意想要让她为尹家守节，肯定是不会放她去找外祖的。

    她被困在这里果然就寸步难行了吗？掌珠苦苦的寻找着能脱身的法子。

    这时候傅朝先下衙回来了，刚到家，章氏便将尹家的要求和傅朝先提了，傅朝先一听就撇嘴说：“这尹家倒是精于算计，不是把大姑娘的一生都给毁呢，她年纪轻轻，连及笄都不到守什么守。”

    傅朝先这个反应章氏也是在意料之中，她也存了一肚子的话要和丈夫说。

    “老爷，您先别生气，容妾身慢慢的与你说道。”

    傅朝先闻言疑惑道：“你莫非真的打算让大姑娘守一辈子？”

    章氏道：“老爷，这事说不定关系到您的前程，不得不好好的想，毕竟是个机会。大姑娘确实可怜，我也怪心疼她的，不过都到这一步了，您还认为她能嫁一个好人家吗？恐怕是不能了。大姑娘名声不好，但如今总算还有点用处的，您不妨好好的想想。尹家提的条件我也觉得苛刻，不过都还可以商量嘛，除了给的抚恤太低以外，我还打算让他们答应将来给大姑娘养老，那尹家不是人脉广么，替老爷您跑跑路，打通一下关系，您也不至于做一辈子的典史，您说是不是？”
------------

第十七章 算计

    傅朝先听了章氏的话不由得气得吹胡子瞪眼，愠怒道：“你把我当什么呢？我再怎么不济也是进士及第，是朝廷钦点的官，虽然只是不入流的小官，但在这个位置上我勤勤恳恳几年也算对得起天地良心。如今你要让我卖女求荣？这样的事我怎么做得出来，大哥要是地下有知只怕也不得安宁，我害怕他来梦里找我。”

    章氏听了这样的话哪里有不生气的，当时就和傅朝先吵了起来：“你能干，你是好官，一年拿着四十两的俸禄，这四十两你看看把我们明月，把限哥儿委屈成什么样呢。一个月想多吃几次肉也不行，连做身新衣裳也不行。这两年里我连一件新首饰也没添置。年前县令太太做寿，在场那么多的官太太、富商家女眷，就我一人最寒酸。我嫁给你十几年了，儿女都替你生了，我过的日子还不如那些做买卖的人家，我……我到底图个什么啊……”

    章氏一面数落就一面哭了起来，傅朝先听见妇人哭就是心烦。

    章氏一行哭，一行数落道：“你倒是勤勤恳恳，怎么就没见你升过官。你这个榆木脑子不懂得钻营，活该我们娘几个一辈子跟着你受穷，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傅朝先终于还是丢下章氏出去了，他站在檐下发了会儿呆，虽是春天了，但夜里的风依旧带着几分寒意。妻子的哭声顺着风传了过来，扰得他心里难受。

    做了几年的典史，一直没等到升迁的机会，确实和他不擅钻营有关，他不喜欢阿谀奉承那一套，认为只要勤恳本分，上面的人总能看见他的好，可说到底似乎是错了。

    让他将侄女给卖了换取将来的荣华富贵？不说尹家有没有这个能耐，愿不愿意帮这个忙，就说他毕竟是掌珠的叔父，大哥走得早，就留下这么唯一的一点血脉，他也照看不好的话也太不是东西了。

    傅朝先想起了幼年时大哥对他的那些关照，傅朝先狠不下这个心。

    章氏有自己的谋划，在她看来掌珠还不完全是个废物，还有一点用处，她总得好好的利用起来，所以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傅朝先有自己的顾虑，他下不了这个狠手。掌珠也有自己的打算，她想的是早日离开阳县，能够独立自主的走下去，总有一天到达京城，能有一天敢和金銮殿的那位陈述谢家的冤屈。

    掌珠清点了这屋里属于她的东西，几部破旧的书，还有一些平时临的字。几身陈旧的衣裳。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看来原身在这个家过得很是清苦，竟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后路。

    没钱，想要出远门是不能够了。她更不想将来的命运被人随意主宰。掌珠如今最想求的，就是寻一个自由身。

    隔日天还大亮，她简单的梳洗了一番，主动去找到了傅朝先表达自己的意思。

    “叔父，我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大好，将来也不知还能不能嫁出去，这些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但您要侄女替尹家那位早逝的爷守一辈子，侄女不能答应。您要是觉得我住在家里白吃白喝惹人厌，那么侄女有个请求，还请叔父答应。。”

    傅朝先愣了愣，忙问：“你有什么请求？”

    掌珠道：“请求能去庙里修行，为叔父和婶娘祈福。”这话她说得铿锵有力。

    那傅朝先听了掌珠这样的要求先是愣了一下，掌珠想要出家？那么和为亡夫守节又有什么不同，不都是一辈子不嫁人？

    “我们家也还没穷到那地步，多你一张嘴吃饭也还吃得起，何必把自己逼迫到那地步。”

    掌珠暗想，不是她逼迫自己，是有人逼迫着她选择了这样一条退路。

    “叔父，侄女就这么个请求，还请叔父恩准。”掌珠的姿态放得很低。

    傅朝先摆摆手说：“你下去吧。”他并没有给出任何的答案。

    这天是休沐日，傅朝先在家。那章氏与傅朝先哭诉了一晚，今天自起床就一直和傅朝先怄气，连句话也不愿意说。

    用过了早饭，尹家人再次上门了。尹海升对傅朝先还算客气，一来傅朝先是长辈，二来傅朝先是官老爷，见了面总得恭敬着。

    傅朝先在书房里单独面见了他。

    尹海升将昨天的话又说了一遍给傅朝先听，傅朝先听后便告诉了他：“我大哥走得早，就只留下了这么一点骨血，我当叔父的不能做得太绝，所以让大姑娘守节的事还是就算了。”

    尹海升一听，暗道这傅老爷倒有两句痛快话，不似那章氏。

    “这样的话，那么尹、傅两家以后就没什么关系了，也不用来往了。”

    傅朝先没有吱声。

    尹海升又说：“傅大姑娘想要再嫁的话只怕就难了。”

    “那也比死守一辈子的好，我们家还没沦落到那地步，多一个人吃饭也还养得起她。”傅朝先难得说了句硬气话。

    尹海升一怔，他倒觉得这傅老爷还算是个有骨气的人，心中也存了几分的敬意，不是章氏贪婪之流。

    宝雁自从尹海升进门后就一直在暗自打听老爷和那尹海升说了些什么，不过两个人在书房里说话声音不大，又关上了门窗，她偷听好了一阵也没听个明白。直到门突然被打开，宝雁惊了一跳，拔腿就跑。

    尹海升看见了这个小丫鬟，他对这个小丫鬟倒有些印象。又见那边院子的角落里，傅掌珠拿了个喷壶正在给花盆浇水。

    他怔了怔便走了过去，也不管合不合适就问了一声：“傅大姑娘，为什么那一晚你要寻死？”

    傅掌珠看着并没有抬头，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她没有回答尹海升的话，依旧去浇花。尹海升又问：“你很不情愿嫁给我三哥？”

    傅掌珠端了喷壶就往屋内走，生生的把尹海升给撇下了。他望着掌珠离去的身影，暗道这姑娘白生了一副好容貌，然而却是个不祥之人，当初要真是死了说不定也就干净了。
------------

第十八章 骨气

    傅朝先出面亲自谢绝了尹家的要求，这无疑断了章氏的一条财路，为此她可是怨恨了傅朝先好些天。

    章氏对傅朝先埋怨不已，对待掌珠的态度却越发的敷衍了，言语间也颇不耐烦，甚至指桑骂槐。那掌珠对这些原本就不太在意，只是静待着身子能够利落一些再从长计议。

    傅掌珠在阳县有一定的名声，她那名声是出众的容貌带给她的。即便在她成了望门寡，成为了不祥的代表时，依旧有人慕着掌珠的美貌上门来提亲。要么是纳为侍妾的，要么就是那些寒门小户里娶不起亲想要占个名头的。

    章氏见掌珠还算有行情，因此也没有难过太长的时间，依旧帮着张罗掌珠的亲事。那寒门小户拿不出像样的彩礼，到头来还要傅家倒贴，章氏可看不上眼，便把目光放在那些求娶为偏房的。

    “太太，我们家老爷就惦念着傅大姑娘的美名，一心想要收在房里，所以不惜一切想要得到傅大姑娘。”

    章氏看了媒人一眼，说了句：“那赖老爷今年五十七了吧，还在想着纳偏房，之前家里有几位姨娘呢？”

    媒人笑呵呵的说：“一共有五房姬妾了，傅大姑娘过去了就是六房。赖老爷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有能耐啊，赖家的地位阳县谁不知。赖家的那点家底绝对不会让傅大姑娘挨饿受穷。”

    “马上就六十的人了，还惦记着娶小妾，惦记着生儿育女，也真是强。我也说句实话，我们傅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在这阳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姑娘年纪小，好好的黄花大姑娘。赖老爷要纳的话，给多少的彩礼？”

    媒人笑呵呵的比了两根手指。

    章氏惊讶道：“二百两？！”

    媒人道：“傅太太做梦呢，纳个偏房要二百两？我是说二十两。赖老爷给二十两也不要什么陪嫁了，傅太太您若觉得合适，挑个好日子就来抬人。”

    章氏撇撇嘴说：“二十两？那赖家也好意思拿得出手。让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伺候一个老头子，这赖老爷还真是会算。”

    打发走了这个媒人，没过两天又有其他媒人上门。

    掌珠自然知道婶娘急着把她打发出门，她在这个家里就是个惹人嫌。

    掌珠也不和章氏交涉，依旧找到了傅朝先请求道：“叔父，侄女知道自己命格不好，怕拖累了叔父、婶娘，所以自请去庙里修行，还请叔父答应。”

    这是掌珠第二次提起此事了，傅朝先愣怔道：“你是认真的。”

    掌珠说：“是。”

    这边掌珠刚和傅朝先所要去庙里的事，扭头章氏便将几家想要掌珠的情况与傅朝先说了。傅朝先听了一回，都是些什么纳妾的，傅家嫡亲的女儿去给人做妾？他可丢不起这个脸，因此不悦道：“宁肯嫁于寒门小户为妻，也不去大户人家当妾。”

    章氏听了这话可没什么好脸色，她与丈夫道：“之前我听了你的，这次你得听我的。”

    “含英，你不能胡闹！”

    “是我胡闹吗？我还不是想着大姑娘将来能好过一点，去那些穷人家挨饿受冻有什么好的，你就是个榆木脑袋不懂得变通。算了，不管是掌珠还是将来明月的事，你都不用管了，管好限哥儿就够了，我来替她们好好的谋划。”

    这时候的章氏在傅朝先看来眼中只看得见钱，加上衙门里的那些琐事让他焦头烂额，回来还要面对琐碎的家事，让他苦不堪言。如今听得妻子这样说，果然就道：“我不管，我也不想管，看你能折腾成什么样。”

    傅朝先负气的出去了，隔日掌珠再次找到了傅朝先，表明了愿意去庙里的事。傅朝先虽然恼，但觉得或许这样还能好一点，终于答应了掌珠的请求：“你下定了决心要去的话也可以，不过得好好的找一处清静的地方修行。”如今一些尼姑庵却不见得就是什么佛门清静地，什么腌臜事都有。

    掌珠见叔父终于松了口，她也虔诚的给叔父行了个大礼。傅朝先见掌珠一脸清冷的样子，心中突然觉得对不起大哥。

    “好姑娘，你受了委屈，叔父知道。你先去庙里清修几年也好，毕竟年纪也还小，将来还可以好好的谋划。”

    傅朝先答应了掌珠去庙里，这事让章氏知道了，她心里很不甘愿，拉着掌珠说：“你还想出家？当了尼姑一辈子都不能嫁人了，知不知道？”

    掌珠点点头。

    “同样是不嫁人，为什么就不愿意替尹家守节？”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你……”章氏简直要被掌珠给气疯。

    那明月听说掌珠要出家，也很是吃惊，找到她哭，还恳求掌珠能回心转意。掌珠对明月道：“明月，既然都是身不由己，还不如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记得这一点，别让自己太被动。”

    “可是姐姐，您走的这是一条不归路啊。”

    掌珠知道明月是真心疼她的人，因此也和她说着心里话：“妹子，那你是觉得我替尹家守节当一辈子的寡妇好，还是嫁与那些五六十岁的老头当小妾的好？”

    明月答不上来，她没权去指责母亲的不是，但不管哪一桩对掌珠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她垂泪说：“可是佛门里也太清苦了。”

    “你是担心我吃不了这个苦吗？明月，说不定眼前这是最适合我的路。”掌珠现在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的养身体，然后静待以后。

    她温柔的摸了摸明月的头发，与明月说：“我希望你将来的一生都是幸福的。”

    “可是姐姐，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掌珠幸福不了，她早就失去了追逐幸福的权利。她活得很累，但必须一人把所有的担子都放在肩上。谢家死了那么多人，总得有人站出来为谢家说句公道话。

    “明月，和我一样，都做个坚强的人吧。即使心里难过，也别在人前落泪，要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别让人一眼看穿你。”

    明月很是诧异，这个姐姐以前不是这般的。
------------

第十九章 选择

    在傅朝先的张罗下掌珠去了一处叫做静慈庵的地方修行。

    静慈庵距离阳县城里不过有十几里地，上下一共有五六位尼姑。由于地偏，又是小庙，庵中的香火并不算旺盛。

    偏僻、幽静，对掌珠而言倒是正好，反正她现在只想求一个清静的地方好好的休养，等到养好了身体，然后再寻了法子离开阳县。

    “姑娘，那尼姑庵里据说不见得就清静，进去了想再出来只怕就不容易了。”宝雁对掌珠的举动还是不解。

    “我下定决心要走的话，没有谁能拦住我的路。”掌珠只是不愿意再在那个家里呆，然后被章氏像货物似的给变卖掉。

    驴车走得并不算太快，掌珠并不像宝雁那般的懊丧，因为她比谁都看得清眼前，去庙里也是无奈之举。她糟糕的身体只想找一处好生休养，有了一副健壮的身躯才能谈将来。没有人来替她分担，得自己一人扛起所有的苦难和悲痛。过去的十七年里，她被家人保护着，宠爱着，是养在园子里娇贵的花，如今她做不了花了，只能做一棵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傅掌珠看着外面渐渐闪退的风景，她一脸的清冷，看不出任何的悲喜。

    宝雁在一旁守候着，她觉得姑娘和之前似乎大不同了。看来人死过一次，将什么都看明白了。

    驴车晃晃悠悠的在满是黄尘的道路上行驶着，走了大半日，才渐渐挺了下来。

    宝雁先下了车，接着来搀掌珠。掌珠还不敢做太大的动作，生怕会牵扯到身上的伤口。

    静慈庵只是一座小庙，连山门也没有修顺着有些狭小的山路一路往上。宝雁背了个陈旧的蓝色包袱，一路搀扶着掌珠。

    跟随出来的朱氏夫妻也抱着不少的东西，一路跟随上山。

    静慈庵位于半山之上，原本不算太陡峭的一段路，一路走来却让掌珠累得气喘吁吁，她的身体果然糟糕透顶了。伤口隐隐的作痛身子让自己有些微微恼意。拖着如此残废的身子，还说什么报仇，还说什么为谢家伸冤，只怕她还没走到京城，在半路上就已经倒下了。

    宝雁上前敲了门，半晌才有人过来开了门，却见是个十几岁的尼姑，那尼姑偏着头问了一回。

    “找谁？”

    “我们是傅家人，前两日就来打过招呼的。”宝雁赶忙解释。

    小尼姑听说迟疑好一阵这才开了门对他们说道：“请进来吧。”

    宝雁扭头去看掌珠，道：“姑娘请进来。”

    掌珠渐渐的匀定了气息，这次她没有让宝雁跟着搀扶，她自己坚持着迈过了那道门槛。

    小尼姑瞥了掌珠一眼，暗道这位傅家姑娘脸色看起来雪白，一点血色也没有，是不是病得快死了，然后才准备找一家寺庙过完余生？

    院落里有一棵高大的黄桷树，树干上系满了红色的丝带，那是前来祈愿的人系上去的，春风拂过，丝带也跟着轻轻飘扬，像是舞姬身着的彩裙一般。

    一位年纪略长的尼姑出来了，刚才那小尼姑忙上前禀道：“师父，傅家姑娘到了。”

    水月师太看了一眼，点头说：“知道了。”

    朱娘子走上前去亲切的与水月师太双手合十的施了礼，接着道：“奉我们家老爷的命令，送我们家大姑娘过来了。”

    水月师太点头说：“我们庵主已经知道了，请帮忙转告傅大人，就说我们一定会照看好傅家姑娘，请他别担心。”

    朱娘子替掌珠道了谢。傅朝先为了给侄女找个可靠的安身之处，动用了一点关系，给静慈庵送了二十来亩的地，这事还是朱文忠去帮忙办理的。

    掌珠走上前来默然的与水月师太施了礼，水月师太暗自打量了一眼，暗道，这姑娘倒是年轻，虽然粗布衣衫，又没什么首饰伴身，但饶是如此，依旧遮挡不了她清丽秀雅的容貌。只要好好的收拾打扮一下，肯定也是个美人。不过据她所知，这傅大姑娘可是个红颜薄命之人，不然也不会沦落到他们这里来。

    水月师太笑容可掬的与掌珠回礼说：“傅姑娘客气了。庵主知道你们今天到已经安排好了房间，让法莲带你们过去。”

    掌珠道了谢，宝雁抱着东西便往后面走，这时候从菩萨后面走出了另一位师太。掌珠看去，却见这位师太与刚才那位相比身量明显要矮一头，身子清瘦。缁衣披在身上显得有些空空荡荡的。

    掌珠主动的向这位师太施礼，师太赶着还了，两人并没有过任何言语的交流。

    “师妹，庵主叫你过去一趟，说是要对什么账。”

    水月师太扭头一看，笑着说：“我马上过去，师姐。”水月师太转身就走。

    这里朱娘子忙向刚来的这位师太问好：“您就是他们所说的水净师太吧，之前偶尔听哪家的太太还夸赞过您，说您的药好，还说您医术高明是个仁医。”

    水净师太淡漠道：“不敢当，谬赞了。”

    朱娘子又笑呵呵的说道：“我们是傅家的人，送大姑娘过来的。大姑娘前阵子受过伤，身子没有好利索，还得仰仗师太多多照拂。”

    水净师太暗想，就是刚才所遇见的那个姑娘？她也没多说什么。

    法莲带着掌珠和宝雁来到了后院，指着一排屋子说：“我们就住那！”

    院子里有一棵不知长了多少年的梨树，那梨树的枝桠已经伸出了院墙，大伯娘所住的天水斋院子也有这样一棵梨树。不过那棵梨树比眼前这一棵高大许多，也犹如眼前这般开满了雪白的花朵。

    她凝望那一树树像雪堆一般的花簇，掌珠不免想起了一年前的元嘉八年春。去年的梨花开得比哪一年都要繁闹，她的妹妹若兰坐在梨树下，手捧着前人的笔记小说正在树下观看。一阵风来吹落了枝头的花瓣，洋洋洒洒，像是下了一场春雪，洁白的花片落在了若兰的肩头，落在了她天青色的综裙上。那时候她还嘲笑过若兰是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若兰却笑话她是个鲁莽的大力女。

    数月后，书呆子还没等来自己的好姻缘就早早的凋谢，大力女也没有等到自己的幸福，年纪轻轻就一朝赴死。
------------

第二十章 修行

    这间屋子狭小的只够放一张竹床，一张小方桌，还有两张竹凳。余下的空间只够勉强过人。

    被赶到了这样一个地方来，宝雁心里充满了憋屈，她将包袱放到了床上，眼睛一揉泪水就跟着下来了。

    “姑娘，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掌珠看了一眼，虽然小了些，但还算收拾得干净，屋顶和墙上都没有大洞不会灌风，不会漏雨，又有睡觉的地方。她已经很满意了。

    掌珠默然的在竹凳上坐了，接着说了四个字：“随遇而安。”这里只是她临时安身的一个地方，别的她不图，就图一个安静。至少能躲避章氏的那些算计，有个地方暂时容身就已经够了。

    姑娘她真的不在乎啊？宝雁眨着眼睛看向了掌珠，却见掌珠两眼有些茫然的望着外面的那棵梨树。明明她跟了傅家大姑娘已经快两年了，怎么却越发的弄不明白跟前这个人呢？这让宝雁觉得很是纳闷。

    这是掌珠自己选的路，她没有埋怨，也没有觉得委屈。

    安顿下来后，掌珠便出了门，去了前面正殿拜佛。

    这个季节新鲜的瓜果还没有出来，供奉菩萨的只有些自家厨房做的饽饽、馒头之类的东西。不过一些饽饽已经长出了绿色的斑点，或是有了一层密密的白毛。这些食物也不知放在这里多久了，也没有人来撤换掉。不过在那尊观音手中的玉净瓶中倒插着鲜嫩的柳枝，西方三圣面前的花瓶里也供奉着摘来的梨花枝。

    到底是香火不旺盛，整个大殿都显得破败，外墙的涂饰脱落了好大一片也没钱来修缮，菩萨身上积满了灰尘也没人来打扫，上的彩色涂料也跟着脱落。到处都是一副破败的景象，也不知这家尼姑庵还能存在多久。

    掌珠对着这些佛像真诚的跪拜。在她还是谢若仪的时候她原本她不信佛，也不信神灵，可当她变成傅掌珠后她对神灵又产生了无比的敬畏。

    水净师太拿着鸡毛掸子正在小心翼翼的清扫那尊普贤菩萨身上的灰尘。她见傅家大姑娘那般虔诚的跪拜，凝视菩萨的眼神那般的端肃，倒是个虔诚的信徒。

    掌珠第一次见到庵主的时候是在晚课开始的时候，与水净师太的清瘦矮小不同，也与高大健壮的水月师太不同，静慈庵的庵主长得白白胖胖，脸像个发胀的馒头。

    庵主在看到傅掌珠之后却是一脸的冷漠，连句多余的话也不想说，庵里的这些庶务由水月师太负责，她根本就不用多理会。

    掌珠现在求的就是个清静，互不打扰，对她来说是正正好的事。

    整个静慈庵有一位庵主，下面三个水字辈的师太，除了掌管庶务的水月，还有会行医的水净以外，还有一位是掌管灶上的水华，法字辈的徒弟有两个。法莲是水月名下的，还有一位干粗活的法清，是水华的徒弟。那法清三十几岁，比她师父还大两岁，是个健妇，生得十分的健硕有力。担水、劈柴，搬运，她一人就包揽了庵里全部的粗活。

    庵里的这些人各司其职，很是安静。

    掌珠来了庵里有三四日了，除了吃得差一些，别的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只是她的伤还没痊愈，身体还比较虚弱，每日到只在房内看经书静养，一般连房门都不出。

    这样又过了几日，不见油荤的日子让宝雁很难受，她悄悄的与掌珠商量：“我下山去偷偷买点肉回来煮了吃吧，再这样吃素只怕我就要晕倒了。再有姑娘的身体也没恢复，不吃点好的怎么行啊。”

    掌珠却不答应宝雁的要求：“佛门净地，你这样做不就犯了人家的忌讳？”

    “我们去找个小炉子就在这屋里偷偷的煮，不用他们的锅灶，好不好？”

    “这间屋子这么小，再放一个炉子？你不怕火星蹿出来将被褥什么的点着啊。宝雁，我不要紧的，粗茶淡饭的也没关系，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是宝雁她实在忍不了了啊，就连做梦也在梦见吃肉，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会发疯。

    又是一天不见油荤的日子，宝雁半夜呓语道：“鸡，好香的鸡，我要最肥的那只鸡腿。”掌珠正好听见了，暗想这个小丫鬟真的是馋嘴了。

    到了第二日，她和宝雁道：“你今天下一趟山，顺便帮我买两种药。”

    宝雁听说要跑腿，她很是欢喜的点头道：“好啊好啊，姑娘您只管说要买什么，婢子一定会替您办到的。”掌珠要了纸笔来写下了药名，给了宝雁一串钱。

    那宝雁接了钱就高兴的谢过了，掌珠又道：“进城较远，你去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下山的车。”

    宝雁连连点头便就出去了。

    支走了宝雁，掌珠的耳根子总算是清静下来，她在房里翻了会儿经书。读完了一卷经文后眼睛有些发涩，大白天的也不好就躺在床上。掌珠便出了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片，大家都各自忙碌去了。

    那棵梨树上的花朵早已经凋谢，只剩下了满树枝的绿叶，绿叶间隐藏着不少的青色的小果实，那些果实最大的也还没指头大小。她看着眼前的绿叶满枝，不免又想起大伯娘院子的那棵树，只怕那棵树还没有遭殃，依旧这样的守着将军府里的一年四季，只是府中的人已经不再了。或许真的应了那句若兰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心中没来由的突然的有些伤感，思及过往不仅是伤感还有些刺痛。掌珠明白，这样的情绪不利于养病，她摇摇头，想把这恼人的情绪给撇去。

    这时候，掌珠赫然看见梨树下静静的躺着一根木棍，也不知是谁扔在那里的。反正院子里也没其他人，不会有人看见，她没有犹豫就走了过去拾起了那根棍子。

    不得不说这根棍子倒十分的称心，掌珠忍不住拿着这根棍子就挥舞了起来。当年七哥教过她的话仿佛还在耳边萦绕。

    “三妹，出拳得有力量，手必须得打直了，下盘得站稳，动作要快，每一拳出去都得有力量，要能带风才能威胁到对方。记住，快、狠、准，是练武的基本要点。不管你是练拳法，还是剑术，还是棍术都得遵循这三点……”七哥遥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些年了她从来没有忘记。
------------

第二十一章 适应

    掌珠仔细回忆着兄长所教的路数，无奈这副身子没多少的力气，不过舞了几招就累得她大喘气，伤口还被拉扯得疼痛。她捂着疼痛的地方坐到了地上，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沮丧。她曾经自以为傲的武力，莫非再也找不回来呢？那她还谈什么报仇？

    “你进屋去休息，我给你看看身上的伤。”

    掌珠愕然的抬了头，她看清了跟前站着的人，是庵里的水净师太，她什么时候出现的？掌珠怎么一点也不知晓。看样子不仅是武力下降得厉害，就连警惕性也下降许多了。

    水净师太倒显得十分平静，还伸手要去地上的掌珠，倔强的掌珠，不肯认输的掌珠，自然不想将自己更多的软弱呈现给外人，她以手中的木棍作为支撑，努力的站了起来。

    “师太怎么知道我身上有伤？”

    “没伤的话干嘛伸手捂着自己的腹部？”

    掌珠这才意识过来，她有些诧异的问：“师太会治病吗？”

    “略懂一二，小病痛还能帮着看一看。”水净的回答自然是无比的谦虚。

    掌珠掩饰不了，只好进了屋，将自己受伤的地方给水净师太看了。当那个伤疤暴露在水净师太面前时，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老天，你是怎么搞的，身上竟然有这么大的一个伤口？曾经到底受过什么伤？”

    掌珠冷静的回答：“被人刺中过腹部，侥幸的活了下来。”

    水净师太听说后又道：“当时一定流了很多血吧？”

    “是，据说还昏迷了好几天，差点这条命就交代了。”

    水净看了一眼掌珠，这傅家姑娘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大小姐，但她叔父多少也是个官员。官员家的侄女怎么会沦落到这番田地，曾经到底遭受过多大的罪。

    “你伤口目前看来恢复得还算不错，只是不知会不会以后留下什么疤痕。不过身体到底遭受过重创，伤了元气，恢复起来也相对漫长。还有像刚才那般的舞来舞去怕是不行，不然你的伤口很有可能会裂开。”

    她来静慈庵这些天，和庵中的这些比丘尼来往并不多，她的表现一直很安静。

    “多谢师太告知，但是我还是想早点恢复起来，我没时间……”掌珠自动的‘将没时间耗下去’几个字给省略了。

    “凡事急不得，需要一步步的来。你的身体比较虚弱，吃的方面也该注意一下。”水净师太也明白，傅家姑娘正是养身体的时候需要吃些对身体好的东西，这庵里每天粗茶淡饭的，连油荤都见不到实在对身体不利。傅家人将一个病重的姑娘往庙里塞，这个举动无疑是放弃了吧。可怜这孩子年纪不大，倒是命运坎坷。

    水净又替掌珠把完了脉，便道：“我那里正配着药，回头拿一瓶调理身体的给你，好好的吃饭。”

    掌珠应着是。她决定来庙里静养一段时日，这里对她而言不过是临时的一个落脚地方，等到养好了身体后还得继续前行。因为没有想过要久留此处，所以来了这么久也一直安安静静的呆在自己的屋里，除了每天的早晚课她会携了经书去大殿听这里的庵主讲解经文，其余时间很少与人来往。有时候太安静了，总会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水净师太给掌珠看完了病，想着这个小姑娘遭遇可怜，不免动了慈悲心肠，因此和她道：“傅姑娘，在庵里若遇见了什么困难你就来告诉我，我会替你想办法。”

    掌珠对于水净师太的好意表示了感谢。

    水净师太走后，掌珠依旧留在房里看经文，这副孱弱的身子到底能支撑到哪一步？掌珠陷入了怀疑里，她不想还没走到京城就半路倒下了，必须得让自己尽快恢复才行。

    过了没多久，水净果真送了一瓶药给掌珠。

    掌珠也学医自然也明白，光靠吃药是远远不够，她得尽快熟悉这具身体，尽快让自己变得强壮起来。

    静慈庵位于半山腰，她可以每天上山下山练习体力，尽可能的让自己出一身的汗。她心里清楚，没有一副强壮的体魄做什么都不成。

    宝雁从城里回来了帮掌珠买到了需用的药，宝雁叽叽咕咕的向掌珠说起她去城里的一些见闻，只是掌珠对这些统统不感兴趣，但也没有明显制止宝雁。

    宝雁说得高兴了，还摇晃着掌珠的胳膊说：“姑娘，下次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进城？”

    “再等几天吧，今天我给你的钱还剩下多少？”

    宝雁一愣，将余下的铜板全部掏了出来，她讪讪的解释：“中途实在是太饿了，婢子没有忍住买了一个烙饼吃，那烙饼真香，里面是韭菜馅儿的，还有肉沫，虽然肉沫不像很多的时候，也但多少解了馋。”

    掌珠没有责怪宝雁，她将剩下的钱收好，如今身边就只剩下不过几百个铜板了。在庵里住着更没收入来源。她还是得想法攒点钱才行，有了钱才好办事。

    晚饭依旧是法清送来的。虽然依旧是馒头和稀粥，但却多了一个鸡蛋。

    法清和掌珠说：“庵主说傅姑娘身子虚弱，需要进补，每天给傅姑娘一个鸡蛋。”

    掌珠心中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水净师太替她在庵主跟前说了话，她才得以改善伙食。她欠着水净师太的恩情。

    静慈庵养了几只鸡，每天都有鸡蛋。掌珠要吃鸡蛋也暂时能供应上。得了恩惠总得去道个谢，掌珠便主动去了水净师太的禅房。水净师太没有参禅打坐，而是在忙着配药。

    掌珠便过去帮忙，她手里拿的是枝半枝莲，是活血散瘀，消肿止痛的好药。

    “师太，半枝莲切段就好了吧？”

    水净愣了一下，点头说：“是的。你当心一点，别伤到了手指。”她要赶着碾别的药。这些药得尽快配出来，明天就要下山了。

    掌珠的话不多，拿着半枝莲默默的将它切了。

    “庵里有谁病了吗？”

    “没有，这药是给一个老大爷准备的。”

    老大爷？！掌珠心中有些疑惑，但她并没有追问下去。有了掌珠的帮忙，水净的活干起来也顺利了许多，不到三更天就已经收拾完了。

    “明天你愿不愿意和我一道下山走走？”

    掌珠愣怔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

第二十二章 照顾

    第二日早课结束后，水净师太和掌珠说：“你收拾一下与我一道下山去。”

    掌珠自然没有忘记昨晚的约定，连忙答应道：“好，我听师太的安排。”虽然这时候的她根本就不清楚水净师太到底要下山干嘛。

    水净没有收徒弟，每次下山几乎都是一人，并没有跟随，也甚少坐车坐轿，全靠一双脚走遍南北西东。

    掌珠主动的要帮水净将一个褡裢背在背上。水净却阻止了她：“这里面的东西沉，你背不了。”

    果然沉甸甸的，也不知装了些什么在里面，掌珠现在体力有限，也就没有太勉强自己。水净背好了褡裢与掌珠道：“走吧，傅大姑娘。”

    掌珠点点头，这时候宝雁过来了要与掌珠一道出门，掌珠心道她都已经是个跟班了，哪里还能跟班再带个跟班的，于是和宝雁说：“你就不去了，老老实实的呆在庵中吧。”

    宝雁倒也乖顺，她点头答应道：“好，不过姑娘是要下山进城吗？”

    掌珠回答说：“我不知道。”

    水净已经走了，掌珠连忙跟了上去。宝雁目送她们离开，心中暗想，难道她家姑娘真的会有一天完全的遁入空门？静慈庵的日子苦，大半生就与青灯古佛相伴了，不仅如此，静慈庵可比不得那些香火旺盛的大庙，静慈庵除了庵主，每个人都要亲自劳作才有得吃。她家姑娘虽然时运不济，但再怎么说也是官家小姐，那傅大老爷据说还中过进士，在去赴任的路上出了事故。如今却沦落到这番田地，傅大老爷地下有知，只怕也会伤心。想到这里宝雁自然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那贪婪自私的章氏身上，要是章氏有良心，她家小姐也不至于如此。

    掌珠跟着水净师太出了庵门，一路往山下走去，静慈庵在半山腰，一路都是下山路，倒也没有那么的辛苦。一路上水净师太都没有开口说话，掌珠也是个安静的人，所以一路走来，两人都十分的沉默，她紧紧的跟在师太的后面，也无心留意四周的风景。

    水净想着掌珠身体虚弱，她特意走得比较缓慢，好不容易下了山，她终于和掌珠说：“路有些遥远，你能跟上吗？”

    掌珠忙说：“没有问题。”

    水净点点头，两人继续一路往南走，这并不是进城的方向，而是往附近的一处村落而去。也不知走了多久，掌珠明显有些体力不支了，她的脚步变得沉重了不少，但又怕耽搁了师太的正事，因此也不敢提出休息，继续跟着水净的步伐。

    水净也瞧出来了，心道跟前这个小姑娘倒也挺坚韧的，这才提出：“我们去那树下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掌珠点点头，两人走了过去，掌珠微微细喘，水净将一个水囊递给了她，掌珠接过大口大口的喝几口，水净又给她掰了半个早就冷掉的馒头，掌珠大口大口的嚼着。

    两人坐在这棵巨大的槐树下休息，正是槐花盛开的时节，空气里弥漫着槐花的香气，水净便和掌珠说：“等回来的时候想办法摘些花回去，晒干了好泡茶喝。”

    掌珠自然说好。

    水净偏头打量了掌珠一眼，不管她说什么跟前这个小姑娘都说好，实在太过于乖顺，

    两人歇够了脚，继续往前行。翻过了一座山头，又穿过了一片乱葬岗。这路越走越奇怪，掌珠不知水净师太到底要把她带往何处。

    又走不知多久，她们俩已经进入了一处村落，刚刚入村口，那些村民们就要向她行礼，对水净毕恭毕敬的。看得出来水净常出入此处。翻山越岭走这么远是为什么呢？给这些穷乡僻壤的村民治病吗？

    掌珠一路跟来，早就累得直不起腰了，脚上也不知被磨出了多少的水泡，但她都一路坚持下来了没有吭过一声。她跟着水净进了一户农家的篱笆门。三间半的低矮茅草屋，还有一间屋子可能是被洪水泡过，墙已经坍塌了一半。院子里原本有几只鸡在啄食，见人来了立马就吓得躲了起来。

    这户人家看上去很穷的样子，掌珠依旧不知何故，便跟了水净进了那间低矮破败又黑乎乎的屋子。

    屋里的光线实在昏暗，依稀见土炕上躺着一人，旁边守着个小姑娘。小姑娘见了水净，立马站了起来朝水净施礼，又恭恭敬敬的称呼：“师太来了。”

    水净师太放下了她背着的褡裢，走到土炕前弯下腰来，温和的与炕上的人说道：“老人家，这两天感觉如何？”

    “时好时坏的，师太费心了。”

    一旁的小姑娘便跟着汇报：“师太，我爷爷昨晚腿疼得一宿都没有睡。”

    “好，我知道了。丫头，去点个灯来。”

    小姑娘答应了一声，便飞快的去了。

    等到点了一盏小油灯来，掌珠才看清楚了屋子里的陈设。其实这样的家徒四壁压根也没有什么陈设可言。

    不劳水净吩咐，掌珠便来帮忙打下手。昨晚她帮着做的那些药，悉数都派上了用场。她也才清楚这位老汉前阵子犁地的时候，被犁耙伤着了腿骨。

    水净给人包扎的技术很娴熟，有那么一瞬间让掌珠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记得她十岁那年的一个秋天，父亲因为打仗受了伤回家来养伤，也是母亲每天替父亲换药擦洗。她也在一旁跟着学了不少的医术。

    “药浸过的纱布给我，还有剪刀。”水净朝掌珠伸了手，掌珠适时的递了上去。她见水净有些疲惫了，也就主动道：“师太，我来替他包扎吧？”

    水净淡淡的看了掌珠一眼，便点点头，将收尾的工作交给了掌珠。掌珠包扎的手法十分的利落，很快就处理好了。水净察看过，处理得确实不错。

    治疗完毕，水净留下了两包药，交待那个小姑娘：“依旧照之前那般吃，有事的话就想法叫人来庵里通知我。”

    小姑娘万分感谢，水净她并没有做太多的停留，便告了辞，掌珠跟着一块出来了。水净从治疗到施药，没有取过这户人家一文钱。不过就算要，也只怕这家人给不起。

    出了这户人家，水净正要出村子的时候，突然见一老大娘走了来，到了水净跟前就向她跪下了：“菩萨，菩萨，求您救救我家儿媳吧。”

    水净让掌珠将老大娘给拉起来，她平静的问道：“出什么事呢？”

    “儿媳她出血不止，怎么也没办法。”

    掌珠忙问：“是妇人病吗？”

    老大娘点头说：“儿媳早上怀着的孩子掉了，请了接生婆来看了也没什么办法……”

    水净赶紧道：“我们边走边说。”

    妇人生孩子遇着大出血，可那是禁忌。掌珠不免想起了大伯家的长姐来。长姐嫁人后生孩子遇到了凶险，也是大出血不止，她和母亲想尽了一切办法，还是没能挽回长姐的生命。她也第一次从母亲的脸上看到了无奈下的痛苦和颓丧。长姐的死只怕是母亲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她也是从那天明白，再高明的医术也有无能的时候。

    掌珠想起了刚才水净与人治疗时那样的镇定来，水净师太能有办法挽回眼前的生命吗？

    掌珠与水净师太匆匆的赶往了这户人家，刚一进屋她们就闻见了冲天的血腥气味。跟前只有一个已经慌了神的接生婆，正在跪地求神仙保佑。

    接生婆见了水净仿佛真的看见了神仙，连连朝水净磕头，请求她帮忙。

    掌珠看见了地上扔了不少带着血污的碎布头，炕上的产妇已经奄奄一息。

    水净见状，便知道不能迟疑了，她忙和掌珠说：“你辅助我，给她施回阳针。”

    “是！”掌珠连声答应，找出了针套，要了酒和灯火来将银针烤过。

    水净已经给把过脉，情况果然很危急了，她能想办法吊着产妇一口气，但出血的事怎么止住她一时也没对策。

    等到施上了针，趁着闲暇，掌珠便问那位大娘：“生下的那个孩子呢？”

    大娘黯然神伤的说：“哪里还有什么孩子，一落地就是个死孩子，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大胖儿子，没想到竟然胎死腹中。”

    “死婴是个什么情况？”

    大娘又道：“当时我有些害怕也没来得及细看。”

    一旁的接生婆便替那位大娘回答道：“脸是青紫的，一下来就断了气。”

    掌珠又问：“足月没有？”

    “还差二十来天才足月。”

    掌珠点点头，她又掀了被子察看妇人的身下，被撕裂过的地方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这样下去怎么行，她又让烧了热水来。

    “师太，下面被撕裂过，口子有些大，不缝不行。”

    水净点头道：“你能帮着处理吗？”

    “可以试试看。”掌珠点点头。

    大娘赶着去烧水，在还阳针的作用下妇人似乎意识清楚一些了，也能睁开眼睛瞧跟前的人，当她看见了水净师太后，她便拉着水净道：“师太，师太，求您救救我。”

    “贫尼会尽力，你别难过。要对自己有信心。”水净安慰着她。

    “嫂子，请问你身上哪里不舒服？”掌珠询问道。

    那妇人看了掌珠一眼，她知道这些人是来救她的，便告诉掌珠：“疼，肚子疼得紧。”

    接生婆讶然道：“生下来了应该就轻松了，怎么还疼？”

    掌珠听说连忙帮忙妇人按肚子：“哪里疼，是个怎样的疼法？”

    妇人痛苦了叫了一声，又昏了过去。

    水净见情况不妙，她也没有急着去拔针，赶着要给妇人现配药，可是手上的药材有限，掌珠便替妇人把了脉，这脉象有些古怪。
------------

第二十三章 行医

    “胎衣落下来没有？”掌珠急忙问着接生婆。

    接生婆这才道：“没有，一直没有下来，我还伸手进去掏了的。”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掌珠等到热水进来，她再三净了手，她将手伸了进去，她心里一惊，不对劲。这时候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给她说过的一个病例来，情况和眼下还真有些像。

    “师太，您可能会不会有这种可能？”

    水净忙问道：“什么可能？”

    “产妇其实怀的是双胞胎，其中一个已经掉了，另一个还在体内。”

    她这句话让在场的女人都大吃了一惊，接生婆不相信的说：“双胞胎？怎么可能？”

    “我看很有可能。”

    大娘忙问：“那么剩下的那一个还活着吗？”

    掌珠道：“羊水已经污染了，再有产妇流了这么多的血，元气大伤，怎么可能还保得住另一个。会要了她的命的。”

    水净又给产妇把了脉，接着给按了肚子，她点头道：“你说的这个情况可能是真的。”

    “那就想办法让体内的另一个胎儿也下来吧。”

    大娘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改变了治疗策略，水净师太和掌珠俩就忙碌了起来。若说给前面那位老大爷治疗腿掌珠只是打下手的话，那么眼前这位病人，却是两人第一次真正的联手合作。掌珠处事不惊的样子，以及暗藏的医术第一次引起了水净师太的重视。

    在两人的联手下，一番折腾后，果然另一个胎儿顺利的娩出。这个胎儿也是个死胎，一脸的青紫。

    接生婆将那死胎给妇人看：“和前面的那一个一样，也是个儿子。”

    大娘别过脸去，看也不敢看，只念叨着：“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接生婆将死胎带了出去处理，胎衣也顺利的落下了。产妇脸色已经成了青灰色，嘴唇发白，一副死相。

    水净呼喊道：“快，要快。”

    掌珠不敢懈怠，捏着银针刺激着人体的几个关键的大穴位。等到两人累得气喘吁吁的时候，产妇的情况终于在一点点的好转。

    她们两人拼劲了力气去抢救，总算看见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渐渐的，产妇的心跳已经很明显了，脸上的青灰也渐渐的褪去，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掌珠累得有些站不稳，差点跌坐在地上。

    大娘见儿媳已经没有大碍，便对两人跪了下来，磕头感激：“两位真是活菩萨，活菩萨。”

    掌珠连忙去搀扶那位大娘起来，道：“是她命不该绝，她有很强的生存意念，想要活下去，我们拉了她一把。情况这样凶险都能幸存下来，也是一种幸运。”

    大娘给她们煮了糖水蛋，水净师太连鸡蛋也不吃，和掌珠说：“你吃吧，你也需要补一补。”

    “嗯。”掌珠端起了碗，可能是又累又饿的关系，跟前最普通不过的食物在这一刻却变成了天下最好的美味。

    大娘给水净熬了小米粥，小米粥里加了些红糖。

    吃过了饭，掌珠便询问大娘：“家里就你们婆媳在吗？你儿子呢？”

    大娘无奈的说：“去年底被抓去打仗了，也不知他是死是活。”

    掌珠看见了大娘眼中的伤痛，又听得大娘说：“我一共两个儿子，去年被抓走的是大儿子，小儿子三年前就走了，也是去打仗的，三年了他也没回来过。大儿子说要去打听一下小儿子的消息。可我总觉得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了。”

    接连不断的战事拖垮了百姓，也拖垮了这个国家。百姓想要的是稳定。

    谢家是武将之家，出了几位将军，为大楚出生入死，用鲜血换来了谢氏一族的繁荣鼎盛。可是在这一刻，谢若仪讨厌战争，在她看来就是战争夺走了她的一切。

    掌珠跟在水净的身后走着，回庵里的这一段路是那么的遥远。走了一段路，水净身子一蹲，对掌珠说：“你上来吧。”

    掌珠看了看有些瘦弱的背脊，连忙摆手说：“我还能走。”

    “逞什么强呢，你身上并没有复原，跟着我走了这么远的路，又参加了抢救，身体早就吃不消了吧？”

    “也还好，我并没有师太想象的那样娇弱。”

    水净坚持道：“你是我的病人，我有义务照顾好自己的病人，所以也别再费口舌了，上来吧。”

    掌珠拒绝不了水净师太的好意，终于还是爬上了那个背脊。

    水净师太看上去矮小瘦弱，然而却是极有力气的，背着掌珠走起路来又快又平稳。掌珠伏在水净师太的背上她将脸贴了上去，不由得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的背着她。一想到母亲，她的心中就是一阵刺疼。母亲不仅医术高明，温柔又贤良，具备了一切优秀的品质，在她看来母亲是天底下最好的女性。

    可是为什么偏生好人没有好报，最终却是这样的收场。当母亲毅然跳下那口古井时，该怀着怎样的绝望和悲痛。

    她和母亲隔着阴阳，今生今世再也见不了面，她多想再伏在母亲的膝上撒娇，再喊一声“娘”。可这些统统都成为了一种奢望。

    伏在温热的背上，掌珠感觉有湿润的东西从脸上滑落下来，浸染在水净师太的衣袍上。她这是哭了吗？在自己以为再也掉不下一滴眼泪的时候，她终于还是哭了。

    掌珠不好意思再伏在水净的背上，她抬了头，不忍泪水打湿水净的衣衫，她抬起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她抬头看向了湛蓝的天空，某一处堆积着如棉花团似的云朵，她仿佛看见母亲就站在那云朵上正温柔的看着她。母亲虽然不在了，但在掌珠看来，不过是换个方式守护自己而已。

    水净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背上的这个少女是在哭泣？！她分明感受到了少女身子微微的颤抖，还有衣服上淡淡的湿意。

    好不容易回到了静慈庵，宝雁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终于见掌珠平安归来，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大喊了一声：“姑娘，您衣服上都是血，伤口又裂开了，是不是？”

    掌珠低头看了一眼，她身上并没有痛觉，这是那位产妇流的血。
------------

第二十四章 母亲

    对于掌珠的医术水净师太什么也没有过问。当晚晚课结束后，水净依旧叫了掌珠过去帮忙。

    掌珠刚坐了下来，水净便让她伸出了手，她给把脉。

    “目前你的身体还没有复原，还是留在庵里好好的静养。今天你受苦了。”

    掌珠却不想整天呆在庵中混吃混喝，今天参与了两起医治，至少让她觉得自己活得还有些意义。

    “师太，我想跟着您一道行医，有什么帮得上忙的还请师太尽管开口。”

    “可以，但不急于一时。你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另外我这里还收藏了一些医药方面的书，你若感兴趣的话，尽管的来取。”

    掌珠敛容道：“是。”

    水净给了掌珠一瓶药：“这是我自己配的丸药，你拿去吃吧，这药不治病，但可以帮你调理身体，让你早些复原。”

    今天出去看病，两户人家水净都一文未取，产妇那家人送了水净一大块红糖她收下了，别的也没有要。水净师太完全是在行善，她没有收诊金连药钱也没有取。这一屋子的药她是如何置办下来的？静慈庵又穷，大家都在苦修。

    “师太，您是一个修行人，又没有别的经济来源，要购齐这些药已经很吃力了吧。今天您都没有要诊金和药钱吧？”

    水净看了掌珠一眼，淡然的说：“钱财不过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没有多少的意义。我不过是用自己的力量再救济着别人，也算是一种修行吧。”

    水净师太说得那样的从容，没有掺一丝的虚假，掌珠暗道水净师太可以把那些身外之物看得如此淡，但她却不能，她需要钱，需要好多好多的钱。只要有了钱才能方便行事。

    “师太，您能收下我做徒弟吗。”掌珠抬了眼，坚定的看向了水净师太。

    水净也看向了掌珠，她思量了片刻，随即爽快的拒绝了掌珠的请求：“不行，我渡不了你。”

    “我只是想跟着师太研习医术而已。”掌珠没有想过要出家。

    水净又道：“只怕我能教给你的东西不多了，今天那个产妇的事你明显比我经验丰富。我做不了你的师父。”

    “师太……”掌珠恳求道。

    “这事不必再议。”水净坚持道，她渡不了傅大姑娘，也教不了傅大姑娘任何的东西。

    掌珠又说：“其实不仅仅是医术，还有很多别的东西，或许我能从师太这里找到方向和答案。”

    水净听了这话，她又看向了掌珠，掌珠一脸的清冷，看不出什么悲喜来，但她的眼神却充满了迷惘。

    傅掌珠是个望门寡，如今又被娘家人抛弃，成为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要说身世着实可怜，可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庵主，哪个人背后没有一段辛酸的过往。水净并没有去开解掌珠，有些结外人不管如何努力也解不开。

    “傅姑娘，你追求的大道是什么？”

    “大……大道吗？师太呢？”

    水净答道：“宽仁。”

    “对待敌人也要宽仁吗？”掌珠连忙追问道。

    水净道：“所谓的敌人不过就是自己的对立面，取向不同而已。宽仁是一个修行人必须要具备的品性。傅姑娘，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我追求的大道大概就是公平吧。”谢家冤死了那么多的人，对掌珠而言就是不公平，她孜孜追求的也不过是个公平而已。

    水净听了掌珠这话，不免笑了：“要说我所持的宽仁太过于理想的话，那么傅姑娘所持的公平更是痴人说梦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公平可言。好比如生命，这些生命从一诞生就分了贵贱，同样是人也分三六九等。又何来公平可言？”

    掌珠听了这样的话默然不语，就因为不公平谢家才白白的赔上那么多的性命。

    “可是师太，您并没有忘记佛家所说的众生平等这句话吧？”

    水净沉默了，她的所见、她的经历和自己信奉的教义存在悖论，因为悖论所以困惑着她，使她得不了更高的道，只能通过行医来使自己得到救赎。

    掌珠见水净答不上话来，她并没有去为难跟前这位仁善的师太。回自己的寮房前，她向水净师太借走了一本书。

    这次关于彼此大道的讨论以彼此不认同对方的追求而告终。傅掌珠也依旧是以前的那个傅掌珠。她吃了水净师太给的药，元气也在渐渐的恢复。她必须尽快站起来，孱弱的身子只能是累赘。

    等到伤口没有那么疼了，即便是被拉扯也不会赶到明显的疼痛时，她便跟着法清适当的做一些苦活。比如帮忙掘土、种植，或是劈柴、收割等活，等到力气再大一些，她会试着去担水。

    宝雁有些不解：“姑娘您也想苦修么？”

    掌珠只是淡淡的说道：“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苦修，不能被自己打倒，偶尔跌倒了也不要紧，要自己能站起来。”

    宝雁更是不解，她家姑娘当真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完全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掌珠试图通过一些体力活慢慢的来恢复自己的力气，也能使身体强壮一些。等到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掌珠依旧向水净师太提出要求，她愿意跟着水净师太一道下山去给人治病。

    多个帮手总是好的，何况掌珠的作用可不仅仅是帮手那么简单，掌珠擅长治疗妇人病，水净师太擅长一些别的疑难杂症，两人相互进步。

    掌珠之前想要拜水净为师学习医术，但那次师太没有答应，后来又想到她在此地不会留得太久，也就断绝了要继续拜师的念头。如今跟着水净师太下山行医，走村串户，见识到了许多以前并没有过的经历。

    转眼间她来静慈庵已经有半年有余了，身体恢复得已经没有大碍，力气也恢复了许多。这副身体也基本适应了。

    掌珠见院子里没人，拿了根棍子比划比划，伤口虽然好了，但力气毕竟还是小一截，比不得谢若仪自小习武身体健壮，灵巧度也有下降。武力比之之前有所下降，但对于一个女孩来说用以自保是足够了。

    身体已经复原，下一步该做如何的打算呢？

    不过她手上没有钱啊，不管做什么打算，没钱支撑不了她的前行。
------------

第二十五章 大道

    有什么办法可以弄来钱呢？静慈庵本来就是一个僻静的小尼姑庵，香火并不旺盛，所以要靠香客是绝对养不活的。这样的小庙要想生存下去的话就得靠自力更生。

    掌珠看着屋子里的这些药材她至今不知道水净师太是靠什么资金来源来买的这些药。水净师太大多数是给穷人看病，每次连药钱她都不要，更别说诊金了。

    如今要想凭自己的本事攒到钱，除了自己做药丸以外，没有别的门路了。可是这会让师太感到不满吧？

    水净师太走了进来，却见掌珠正坐在桌前翻阅一本书籍，水净便和她说：“你准备一下，我们可能要进城一趟。”

    “进城？!”

    “是，我需要你的帮忙。”水净简单的说道。

    说到进城，自掌珠来静慈庵后已是半年光景她就再也没有入过城了。自然也再没见过傅家人。

    这次入城是跟着师太去买药的？还是去给人看病的？掌珠不得而知。

    掌珠没想到还能进阳县城，她对这里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水净师太和掌珠道：“要不看完了病，你回家看看吧？”

    掌珠摇摇头道：“不用了，怕中途耽搁了误了回去。”

    “不要紧的，你就是回去住两天也使得。”

    但掌珠却压根不想，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县令家门口。掌珠帮着叫了门，来开门的见是尼姑来了，忙请了她们入内。

    仆妇直接将两人带往了后面县令太太住的屋子，那县令太太缠绵病榻数日，请了多少有名的大夫来瞧过都没什么效果，后来打听到静慈庵有个尼姑很会治病，所以忙差人请了。

    自进门起掌珠就一直低着头，水净师太给那县令太太把了脉，接着便对掌珠道：“这病还是你来看。”

    掌珠听说便坐了过去，认真的与县令太太把脉，县令太太得的是妇人病，也是她最擅长的病。

    掌珠把过了脉，又详细的询问了几句，身边的丫鬟替县令太太回答了。掌珠心中了然，便和那太太说：“要艾灸，只是灸一怕还不够，总共要五次才能见好。”

    县令太太点头说：“你治吧。”她说着，又向掌珠看去，觉得这个姑娘倒有几分面熟，接着又问水净师太：“这个小丫头是师太的徒弟？”

    外面的人询问起，水净师太总会答应是的，她也是为了解除那些病患的顾虑。

    县令太太笑道：“我还说这小姑娘瞧着几分面熟，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了。”

    掌珠没有吭声，她备好了艾条，又让县令太太躺好，让一旁的丫鬟当助手，她找准了穴位便开始艾灸。水净师太在一旁认真的看着，掌珠的这一套她可从来没有教过，掌珠自己就十分的熟练。

    在县令家呆了将个半个时辰治疗才完全结束，掌珠与水净一道离开。水净见掌珠确实不愿意回家，也就没有再勉强。回去的路上水净师太和她道：“我会和庵主说让她给你派个驴车，你上下山也容易些。”

    掌珠点头答应了。

    回到了静慈庵，掌珠便回自己的院子了，她并没有向宝雁提起进城的事。

    下午时她在菜地里帮忙干活，那宋劲飞又来了，也不打扰掌珠，就蹲在墙头上默默的看着掌珠忙碌。两人什么话也没有说。

    到了第二天，她坐了驴车下山去给县令太太治病，县令太太这下一眼就猜出了掌珠的身份。

    “你是傅典史家的大姑娘吧？”

    掌珠默认了。县令太太笑道：“我是说瞧得有些面熟，你的事我们都知道，怎么好好的就入了空门？”

    掌珠道：“机缘巧合吧。”

    县令太太听说只道：“哎，好好的一个姑娘真是可惜了。”

    掌珠安安静静的，仿佛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她没有任何的埋怨。

    到了第四天她来给县令太太看病时，她在县令家偶遇了一个妇人，那妇人不是别人，却是章氏。

    章氏心中疑惑，她便与朱娘子去了县令太太住的院子。这县令太太向来爱摆架子，对于这些下官家眷从来都不大爱理睬的，如今听人说傅典史家的太太求见，她原本也不理会的，后来想到傅家大姑娘接连几日和她看病，她得了傅大姑娘的治疗症状已经减轻不了少，便说：“请进来吧。”

    章氏躬身进屋，却见县令太太歪在榻上，跟前立个婆子端着茶盘伺候着。屋子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艾草的香气。她还在疑惑这县令太太怎么焚别的香呢。

    “给夫人请安。”章氏蹲了礼。

    县令太太懒懒的说：“当不起，请起吧。”接着又命人赐了座。

    章氏越发的和颜悦色奉承道：“听闻夫人身体欠安，正好偶然得了一枝好山参送来与夫人补补身体。”

    县令太太听说便让人将那山参给收下，她暗暗的瞥了一眼，那么多的须子算什么好山参。她没等章氏说出后面的话，便道：“刚才你家大姑娘在这里，傅太太可知道？”

    章氏陪笑道：“是，才遇见了。只是不知我家大姑娘什么地方得罪了夫人？”

    县令太太听说便笑了：“什么得罪？言重了！你家大姑娘很好，这几天都过来与我看病，她医术高明，被她这样一治我身上也利落了不少。”

    章氏听得越发的奇怪，那傅掌珠什么时候学会看病的？！之前可从来就不会啊！

    县令太太又说：“我瞧着你们家大姑娘还不错，虽然不大爱说话，但人很稳重，长得也挺标致的一个小姑娘，不过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入了空门？”

    章氏脸色微红，她低头说：“这孩子的命格不好，克亲。加上她自己不愿意嫁人了，所以才去了庙里修行。”

    县令太太连声说可惜了。

    章氏心里一动，暗道这县令太太对掌珠印象很不错，要不想法和掌珠说说，让她在县令太太跟前美言几句，说不定就免了丈夫的责罚。

    章氏离开了县令家，便又立刻让朱娘子去雇了马车，她要去了一趟静慈庵，她当面去和掌珠说，这下总够心诚了吧。

    章氏和朱娘子赶到静慈庵的时候不过午后，她先去拜菩萨，朱娘子去找掌珠。
------------

第二十六章 巧合

    掌珠在见到朱娘子后一点不意外，朱娘子笑眯眯的和掌珠道：“大姑娘，太太亲自来看你了，你快跟我上前面去吧。”

    “你们请回去吧。”掌珠冷着脸说道。

    “大姑娘，太太她是特意来找你的，再怎么说也要见一面，来，我们一道过去。”朱娘子拉了掌珠的手，硬将掌珠带到了前面的大殿。章氏正跪在西方三圣前面磕头。

    章氏跪拜完，这才起身来。朱娘子在一旁道：“太太，大姑娘过来了。”

    章氏听说忙转了身，她见掌珠站在门口，几个大步就走了过来，接着一手拉住了掌珠，眼圈一红，哽咽道：“我的好姑娘，你受苦了。”

    掌珠抿紧了嘴，她一脸的冷漠。

    章氏继续道：“好姑娘，我来是有事要求你帮忙的。”

    掌珠就知道，要是没事，这个所谓的婶娘绝对不会上门。

    “我见县令太太很看重你，所以想请你出面替你叔父在县令太太跟前说几句好话，你叔父这里遇见大麻烦了，我人微言轻说不上话，所以只好请你帮忙。”

    听到这里掌珠便冷冷的说道：“婶娘你未免也太高看我了，我不过给县令太太看了几天的病，婶娘就认为那县令太太会高看我一眼，会听我的诉求？”

    章氏却不罢休的说：“掌珠，我们在跟前一句话都说不上，你好歹还能得她的欢心，要是你开口的话，那县令太太说不定真能听进去。你叔父遇见大麻烦了，不找门路的话弄不好会丢官，所以请你帮个忙。”

    但这个忙掌珠并不愿意帮，她是真没那个能耐能在县令太太跟前说上话。章氏见她不吱声，便声泪俱下的说：“好姑娘，即便你对叔父，对婶娘有怨，但我们养育了你十年啊，十年里的恩情难道你就不报了么，婶娘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所以只能来求你。”章氏扯着掌珠的衣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哀求着。

    这时候水净师太走了来，道：“傅姑娘，你跟我来一趟。”

    水净师太的及时出现解了掌珠的围，掌珠忙答道：“是的师太，我立马就过来。”

    那章氏忙说：“好姑娘你给个话啊。”

    掌珠冷意道：“请回去吧，恕我无能！”

    章氏见掌珠实在不肯，她求也没用，一时惹恼了她，便什么话都往外冒。

    “你个扫把星，克死你父母，克死了你的丈夫还不算，如今又来妨碍家里？当初就不该养你，养来养去养成仇。”那章氏带着几分市井泼妇的习气，惹急了她自然是什么粗鄙的话都敢往外冒。

    后来水华师太出来了，对章氏道：“施主，这里是佛门静地，不得污言秽语，请你们出去吧。”

    水华师太白白胖胖的，个子又高，章氏明显比她矮一大截，章氏向来是欺软怕硬的，她骂骂咧咧一通，见了这样的人物出来气势就减弱了几分。

    水净师太见掌珠面色沉静，她便安慰着掌珠：“凡事不必太介怀，也不用太勉强自己。”

    “师太，我知道的。”

    水净道：“明天就是最后一次治疗了，治疗结束后他们家付的诊金你全部拿着吧，庵主那里我会替你说的。”

    掌珠听说忙问：“这样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会替你出面。”

    隔日，掌珠依旧进城去给县令太太进行最后一天的治疗。

    掌珠刚下了驴车，就见章氏与朱娘子守在那里，掌珠当做没看见一般，章氏上来就要拉扯掌珠，幸好县令家的仆妇过来还她道：“傅姑娘，我们太太已经候着了，请随我来。”

    掌珠点点头，她随那仆妇便进了门。仆妇见掌珠沉着一张脸，又联想刚才章氏的举止只是拼命的忍住笑，仆妇带着掌珠去了县令太太的房里。县令太太早就做好的准备。

    掌珠开了药箱，熟练的与县令太太进行艾灸。

    灸上之后，县令太太让丫鬟给掌珠端了一碗茶，还拿了些茶果过来，接着便与掌珠说话，例如问她多大呢，怎么想着要行医，平时都有些什么爱好，林林总总的，掌珠虽然态度淡淡的，但也算有问有答，不至于太失礼。

    掌珠见那一炷香已经燃尽，她便拔了针，接着又细细的叮嘱了几句。

    县令太太道：“得了你的医治是感觉轻松了不少，接下来就该配合着吃药了吧？”

    掌珠点头答应：“是的，需要吃一段时间的药，这个过程至少要半个月。我给开两副药，第一副吃五天，第二副吃十天。若完全好利索了就不用再吃了。”

    掌珠提了笔慢慢的书写，县令太太让人给掌珠准备诊金。掌珠开好了药，将药方给了丫鬟，这里没有她的事了，便要告退。

    县令太太突然问她：“傅姑娘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没有，望太太珍重！”

    掌珠始终没有开口，县令太太倒有几分诧异。待掌珠走后，县令太太便吩咐身边人：“看在傅大姑娘出色的医术上，你去给老爷带句话吧。”

    掌珠依旧回到了静慈庵，第一件事便去回了水净师太的话。

    掌珠将诊金奉上，前前后后的治疗加起来县令家一共付了四钱银子。水净师太道：“这些是你该得的，你就自己收着吧。”

    掌珠需要钱，她也没有过多的推让便收下了钱。水净师太问着掌珠：“那位妇人有没有再纠缠你？”

    掌珠道：“还好，不过以后她应该都不会再出现了。”

    对于掌珠和傅家的那点恩怨，水净并没有过多的追问什么。她欣赏掌珠，有时候也会觉得心疼，如今掌珠在静慈庵，她希望能通过自己的方式能让这个小姑娘能过得舒心一些而已。

    “你需要钱吗？”

    掌珠点点头：“师太看不上这些身外之物，却正是我需要的。”

    水净便知道掌珠不可能在静慈庵久居，也是，这样的女孩子哪里有一辈子与青灯古佛为伴的道理。

    水净师太淡然道：“那就靠你自己的双手去挣取吧。”
------------

第二十七章 冷漠

    得了水净师太的允准，掌珠便一心想要做些能换钱的药丸出来拿出去卖。寻常的那些丸药一般的药铺里也有卖，要做就得做别人难以制出来的药。

    当初母亲从外祖那里学医，外祖传授了好几个秘方给母亲，母亲又传给了她。如今要靠这些秘方来挣钱的话，应该也是可靠的。毕竟秘方上的药是世上难找的神秘好药。

    掌珠确定了方向后，便开始着手准备起来。水净师太房里贮藏的那些药是用来给穷人治病的，她不敢随意去取，幸好给县令太太治病得了一些诊金，她可以好好的利用这笔诊金买一些必需。

    宝雁给她打下手，替她跑路，日子过得渐渐的就充实起来。除了自己制药，也会时常跟着下山去给人治病，只是拿到诊金的时候并不多，但除了诊金她们偶尔也有别的收获。水净师太在附近几个村落，甚至是在整个阳县都有了一定的名声。如今她带着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四处行医，她们的事迹更是传遍了整个阳县。

    傅朝先在衙门里当值的时候甚至也听见了侄女的传闻。

    “都说这静慈庵里的师太医术高明，为人又宽仁，给穷人看病不取分文，很受人的爱戴。以前是单独行医的，如今身边还带了个年轻女子，据说是傅典史家的姑娘吧？不过傅典史家的姑娘怎么跑到尼姑庵里去呢？”

    面对这些问话，傅朝先答不上话来，不过他可是从朱文忠那里听说过了，正好遇见掌珠去给县令太太治病，后来章氏又去庵里请掌珠出面说情，才让县令太太在县令跟前说项，他眼前的困境才得以暂时解除。他们夫妻联手将这个侄女送进了尼姑庵，断了侄女所有的退路，如今反而要靠这个侄女来翻身，这让一向自尊又自负的傅朝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傅朝先闷闷的下了衙回了家。章氏正在看傅限写字，明月在自己的屋子里描花样。知秋在一旁和明月说：“只怕太太不会答应的。”

    明月有些烦恼道：“就算不答应我也要试试看。”

    朱娘子走了进来和明月道：“二姑娘，老爷回来了。”

    明月搁了笔，这幅花样并没有画成满意的样子，她想也没有想就将纸给揉了。明月起身去了父母的屋子。

    刚走到门口，傅限就出来了，他抬头看见了明月便说：“姐姐，你别进去了，我才被他们给赶出来。”

    “这是怎么呢？”

    傅限道：“大概又要商量什么事了吧。”

    父母在商量事情的时候是不希望有其他人在一旁的，明月便只好往回走，傅限跟在明月身后，低声说：“他们好像在说大姐的什么事，姐姐，大姐她怎么呢？”

    “我哪里清楚……”

    章氏给丈夫奉了茶，傅朝先眉头紧蹙，闷声道：“你也坐吧。”

    “老爷，事情还没有完美的解决么？”

    “我说大姑娘去了静慈庵已经大半年了，这里眼见着就要到年底了，不如还是让她回来吧。”傅朝先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章氏惊讶不已，疑惑道：“让掌珠回来？”

    “是，如今外面都在传她跟着庵里的师太四处行医，今天一早县令还问我怎么就把侄女送到尼姑庵里去呢，我不好开口，只好说大姑娘她身体不好，送去养一阵子。”

    章氏脸上似有不悦：“只怕她不会那么乖乖听话的，让她回来就回来怕是没那么容易。上次去见她，她连见我一面也不情愿，我在她那里还说得上什么话。”

    “傅家丢不起这个脸面。”

    章氏嘲笑道：“脸面，我们傅家还有什么脸面？你觉得大姑娘在阳县还有什么好名声吗？”

    “她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难道有一部分不是你放出去的？”

    “老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您是怀疑我在后面搬弄是非？”

    傅朝先心里有气：“行了，我什么也没有说。眼看就要过年了，我觉得一家人还是团团圆圆的好，不然等到除夕祭祀的时候，你让我怎么和已故的大哥大嫂交待？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的想法只有一个，让掌珠回来。我们家再穷多添一个人的饭碗也还是能过下去的。”

    傅朝先扔出这句话就出去了，夫妻俩的这次商谈以傅朝先的强硬而迅速结束了，就连章氏给倒的茶他也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真是的，费尽的心思将掌珠给弄走了，如今又要她回来吗？她回来了不还得面对那些问题，让她嫁人，或是让她守一辈子？这两点掌珠之前可都没有答应。章氏此刻心里对掌珠充满了埋怨。这个扫把星只要在世上一天，他们就没有一天安宁的日子好过。

    绕了一圈，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晚饭的时候傅朝先也没有露面，他被上级给叫走了，说要处理突发事故。

    这顿饭章氏也没吃几口，傅明月不大清楚父母到底商量了一些什么事，但她把自己的想法与母亲说了：“娘，我想去一趟静慈庵。”

    “你要去见你姐姐？”

    “是，好久没看见她了，我很想她。”

    章氏犹豫了一会儿，心道这对姐妹感情好，要是让明月出面的话，只怕事情会容易一些，她点头允准了：“好了，你要去见她就去吧，顺便把你父亲的话也带给她。”

    让她大姐回来，这对明月来说没有什么事比这更好了。

    隔日，朱娘子去雇了一辆马车来，朱文忠驾着车，朱娘子相陪，明月便第一次去了静慈庵。

    静慈庵位置偏僻，占地又小，平时少有香客来光顾，不过今天倒有不少的人登门。

    朱娘子扶了明月下车，看见了门口挤的那些人有些疑惑的说：“静慈庵什么时候这样的热闹呢？”

    明月一心想要见到的是她姐姐，但这些人挡在他们的面前，上前打听才知这些人并不是来烧香拜佛的，而是前来求诊的。

    “朱娘子，姐姐她真的跟着这庵里的师太学医了啊？”

    “肯定不会有假。”

    明月心想，姐姐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啊。那样被推到低谷的人，如今又换了个方式重新站了起来，她心里涌出无限的敬意来。
------------

第二十八章 怨气

    庵主一脸苦闷的坐在禅房里，听水月和她汇报：“今天也来了和昨天一样多的人来求医治的。”

    “真是的，我们明明是庵院，现在要变成医馆了，明明来这么多的病人求治，却并没有为我们带来收益。这个水净到底整天想的是什么啊。她还真把自己当成菩萨啦？”

    水月笑道：“或许像师妹这样的人才能真正的修成正果吧。她在以自己的方式渡己渡人，这本身就是一件大功德啊。师妹将来圆寂后肯定能身登极乐。”

    “极乐？神？佛？世上真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吗？”老庵主对自己所信奉的神灵一直都抱有疑惑。

    水月师太听了庵主这样的话，她感到诧异无比：“庵主，您难道不相信自己的信仰吗？”

    庵主目光已经渐渐的放空了，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场惨剧，要是真有神灵存在的话肯定就不会带走她最重要的人了，因为那些人对庵主而言可都是好人啊。可偏偏好人没有好报，还讲什么因果报应。

    “庵主，庵主？”水月接连喊了好几声，庵主这才回过神来，她起身说：“走吧，我们过去瞧瞧，可不能任由那对师徒乱来。”

    “师徒吗？不过我听法莲说傅大姑娘并未拜水净为师。”

    庵主已经迈开腿前进了，水月连忙跟上她也不知庵主到底有没有听见她后面的话。

    法清和宝雁都被请来了帮忙，甚至法莲也过来了。水华师太则在厨房里准备随时所需要的热水。

    庵主到达时，院子里闹哄哄的，哪里像个佛门静地。庵主一脸的不快：“真是的，这些人到底把我们静慈庵当做什么呢。”

    掌珠和水净分开看诊，妇人病的都去了掌珠那里，不仅是妇人病，她还接收了一些明显的外伤患者，毕竟谢家是武将之家，对于处理各种外伤很有自己的一套。水净和她所擅长的领域不同，倒能很好的配合。

    辛苦了半天，她看了大概有十一二个病人，累得脖子酸疼。

    “宝雁，还有人等着吗？”

    宝雁帮掌珠整理好了这些病人的资料，回答道：“有啊，不过不是来看病的，而是来专程看望姑娘您的。”

    宝雁话音才落，就见傅明月走了来。

    “姐姐，您过得还好吗，我来看望您了。”

    大半年没有见，明月的个头似乎并没有长，脸上的稚气也没脱。

    “你来啦，抱歉，因为手里事多，让你久等了吧。”见到明月总会让掌珠想起若兰来，在傅家相处过一段时间，明月给她的印象并不坏。

    “没有，知道姐姐忙，我也不好冒然来打扰您。”明月说着，又露出了一副羡慕的样子看着掌珠：“姐姐，没想到您竟然学了医术，现在还能独立给人看病了。县令太太的病就是您给治好了的吧。”

    掌珠心想，傅家又派了明月来充当说客，让她帮什么忙嘛，真是的她哪里有那个能耐。

    “宝雁，给二姑娘倒杯茶吧。”

    “是。”宝雁赶着将地上那些带着血污的纱布清理好了，这才赶着去净手接着才给倒了两杯茶水来。

    掌珠伸出手来，手上沾满了血，她最后处理的一个病人是个肩膀受了重伤的人，手上沾了这么多血还没来得及清洗啊。

    “姐姐，血！血！”明月瞪大了眼睛，两眼流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是前面那个伤者留下来的，没什么要紧的。”宝雁帮掌珠打了水来，她将手浸在水中片刻之后才搓洗干净了。

    接着她便在明月跟前坐下了，端了自己的那杯茶大大的喝了几口，仿佛一点也不在意。

    明月怔怔的说道：“姐姐，你都不害怕么？”

    “为什么要害怕，害怕是什么？”她可是经历过生死，又见识过地狱的人，也早就忘记了什么是恐惧。

    明月眼睛也不眨的盯着掌珠瞧，却见掌珠清冷的脸庞上瞧不出半点的感情流露。以前的姐姐绝不是这个样子的，这样的姐姐让明月分外的觉得陌生。

    “姐姐，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又是年底了，您来了这里都这么久了，我一直没来看望您，还请您见谅。”

    “说什么见谅，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也肯定不会为这么点小事生气。我也没那个时间生气。明月，你就直说吧，来找我究竟是为何事？”

    明月突然有些不敢看她大堂姐的脸，道：“姐姐，爹爹的意思，想让您回去和我们团聚，毕竟要过年了……他说断没有让傅家女儿无家可归的道理。”

    “家……我哪里还有家啊。”掌珠的声音带着两分的绝望。

    明月听了这样的话心里自然也不好受连忙道：“我知道娘之前的一些做法不大好，但再怎样都改变不了我们是一家人的事实，您是我唯一的姐姐。大伯父和大伯娘只留下了您，我们一直相处了十年，十年里我一直拿您当我的亲姐姐一般的看待，我们一直都是友好又亲密的一家子啊。”

    掌珠有原主的记忆，但很遗憾的事她并没有继承到多少原主的情感，再有被自己的婶娘如此的设计，最终将原主逼上绝路，对这个所谓的家应该也没留存到多少的情感吧。

    明月说得动容，以至于后面还滴落下真诚的眼泪，然而掌珠看着明月的眼泪却依旧心冷如铁。她的家早就没了啊，是那个人带着他的部下将她关于家所有美好的记忆都给无情的践踏了。

    “明月，你不必再说了。在我决定走上这样的道路时，就知道自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不管是谁的意思让你来劝我回去都没用。这个年我肯定是要留在静慈庵的，也请你们不要再煞费苦心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过得好不好，明月，如你所见，我现在的日子虽然清苦了一些，但过得还不算太遭。这样的生活方式我并不嫌弃。”

    看着她那样淡定的样子，明月便知道今天是白来了一趟。

    “可是姐姐，你真的打算在这里过一辈子吗？难道你真的打算出家当尼姑？”

    然而这一次掌珠却并没有给明月答案，倒让一旁的宝雁吓了一大跳。她家姑娘真笃定心思要出家啊？！
------------

第二十九章 无情

    家，对谢若仪而言，那是最温馨的地方。那里有她最亲近的家人，是她最后的依仗。

    可是那个人却无情的将一切揉碎践踏，事发的那天他骑着那匹棕色的马匹冲进了将军府，他高高在上，宣读着金銮殿那位的旨意，却并不对手下有任何的约束，任由手下对将军府抢掠损毁。

    那一天他们站在了对立面，在相识了第十个年头里，他第一次没有和她的目光有过如何的接触。再过几个月她就会坐着花轿嫁进他们荀家了，然而她的未婚夫却背叛了谢家，使得他们之间结下了血海深仇。

    荀绍！你的手上沾满了谢家的血，若真有神明的话，你会不会已经为当初的罪行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掌珠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她又梦见了去年秋天发生的那一幕，梦中她和那天一样对荀绍充满了仇恨，然而却无能为力，她还是杀不了他。

    以前杀不了他，将来呢？将来她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手刃荀绍，为谢家那些冤魂报仇雪恨。掌珠握紧了拳头，她重重的捶了两下身下的炕。

    她不能一直困在这里，得继续往前走，要赶快到达京城去找荀绍报仇。

    “昨晚没有睡好吧，要我给你把脉吗？”当水净看见一脸低沉的傅掌珠时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谢谢师太，我想我暂时不需要。”她说着又在架子上查找一本书，找了好一会儿似乎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本。

    “昨天你太累了，适当的休息一下吧。你是不是在炼还魂丹？”

    掌珠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那边一脸从容的水净，问道：“师太您怎么知道？”

    水净微微一笑，道：“从你收集的那些药材我自己得出了结论。不过真让我意外啊，没想到你这么小的女孩儿竟然会炼还魂丹。据说这种秘方世上知道的并不多，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方子？”

    掌珠没有犹豫的说：“师太，您想要秘方的话我可以告诉您。”

    “你还没回答我上面的问话。”

    掌珠说：“是我外祖传给我的。”

    “你外祖，那么请教你外祖高姓大名……”水净一副追问到底，誓不罢休的样子。

    这叫掌珠如何回答，她的外祖的确是天下闻名的大夫徐澜，可是徐澜的女儿可是高嫁到了谢家，后来成为了将军夫人，这是好多人都知道的事。可是目前她是傅掌珠不是谢若仪，谢若仪早就变成了一堆白骨了。

    她解释不了，也无法解释，最终也没有向水净道出实情。

    “我外祖早就仙去了，不提也罢，不过师太若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将这个方子告诉您。”

    “不……什么秘方还是算了。虽然那是能起死回生造福人类的神药，但我不见得就能拥有它。”

    掌珠却说：“还魂丹虽然神奇，但却并没有人们吹嘘的那般厉害，事实上这世间也就根本不存在什么起死回生的药，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就是神灵也不能改变的吧？”

    “万物生长或者消亡自然遵循着它的道理，原来不管是神力还是灵药都还是改变不了的。”话是这样说，可水净也不免会想，要是那天她的手上有还魂丹的话，会不会能挽回父亲的性命。

    “你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为什么要做还魂丹，打算拿到药铺去卖吗？”

    掌珠道：“不，暂时还没有要卖这个药的打算，我让宝雁拿到药铺里的都是比较寻常，却又不是那么容易制出来的药，还魂丹我还没开始正式做，一次也只能炼一丸出来，不是那么方便卖。”掌珠也还没愚蠢到让自己有暴露的危险。如今虽然已经是改头换面，但有些事情牵扯进来的话就会变得很麻烦。她前进的道路上不想再有任何的阻碍。

    水净心里清楚，掌珠对她还有很多的保留，水净也并不想去窥探别人的隐私，于是也没有继续追问。

    转眼间已经到了年底，出家人也不过所谓的节，平常怎样过，现在也怎么过。自傅明月来庙中请掌珠回家过年，掌珠没有答应后，傅家人也就没有再露过脸。没有人来打扰掌珠，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过了年就是春天了，等到天气和暖，万物复苏的时候她也该迈出前进的步伐。

    宝雁将卖药所得的钱拿了出来，掌珠将这些日子所攒的钱全部都拿了出来，宝雁帮着将所攒的那些钱全部数了一遍。

    “大概有五六两银子，这些钱要支撑到寿丰应该问题不大了。”宝雁得出了结论。

    寿丰？她想去的是京城啊。寿丰是傅掌珠的外祖家，她的脑海里并没有留存多少关于原主外祖家的记忆。

    “寿丰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宝雁可是土生土长的寿丰人，她笑嘻嘻的答道：“寿丰很好啊，物产丰富，街市繁闹，不管你想买什么都能买到。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姑娘最亲近的人啊，老夫人可是一直都很担心姑娘，您回了杜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掌珠听了这样的话默然不语，她好不容易从一个笼子里逃出来了，然后又立即钻进另一个笼子里去？不过手上这么点钱是远远不够，寿丰既然是个大地方的话，那么要赚钱应该比阳县容易许多，她得想办法再从哪里弄一笔钱，到时候再想办法去京城。不管是什么，都不能阻碍她前进。她现在活着的唯一目标只剩下一个。

    “好，等过了年，我们就想法去寿丰吧。”

    宝雁一听更是欢喜：“太好了。”

    从这里到寿丰据说要走七八天的路，路途虽然不算太遥远，但她在静慈庵停留得太久了，不前进是不行了。等等，寿丰……掌珠记起来了，寿丰是十王的地盘吧？他们谢家之前和十王府有过一些来往，那时候听家里的长辈偶尔提过几句，据说十王府里的有个少年是个神童，三岁就识字，而且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记忆力超常。
------------

第三十章 前进

    腊月十一这天，天降大雪，这样的暴雪对于曾经生活在北方的傅掌珠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对于靠近偏南位置的阳县来说这样的暴雪实属罕见。

    看着天地间只剩下了一种颜色，老庵主的眉头紧锁，地里刚长出不久的那些麦苗只怕会冻死，地里若是绝了收的话，来年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庵里的这几个人吃饭成了问题，如今还要多养两张嘴巴，日子就更加难熬。不仅如此，那水净又把静慈庵当成了普济堂，免费给那些看病拿药，静慈庵哪里还能继续支撑下去。

    看着前来医治的病人来来去去，老庵主心里窝着一团火，她决定找水净好好的聊一聊。

    这场暴雪已经接连下了两天，阴沉沉的天空乌云密布，还没有停息的迹象。

    “这场雪带来的是场灾难，只是这场灾难的影响力有多大就不得而知了。”掌珠站在门外望着天空扯絮一般的飘雪有些凝重的说道。

    宝雁也说：“是啊，这场暴雪只怕会让很多人流离失所吧，然后就会冒出许多灾民来。到时候只希望上面赈灾能够得力。不然这天下就乱了。”

    这个道理连一个丫鬟都懂得。不过说到赈灾倒让掌珠记起谢家的二堂兄来，二堂兄并不是武将而是做了文官，官居四品。有一年也是派出去赈灾，后来还因为赈灾得力回京后连升了两级，不过那时候正好遇见大伯父打了胜仗皇帝高兴要重赏谢家。不过这位二堂兄刚到从二品一生也就到头了，他后来一病不起才二十七岁就英年早逝了。二堂嫂带着个女儿成为了孤儿寡母。二堂兄是他们这一辈人中最聪明最有学问的一个人，可到底还是没能长寿。不过就算躲过了二十七岁的那场病故，再过一年，谢家大厦将倾时二堂兄也不能逃脱。二堂兄早死了一年，如今看来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不用再经历那种痛彻骨髓的悲凉以及恐惧了。

    “去好好的念几卷经文，请求菩萨保佑天下太平吧。”

    “哦。”宝雁很听掌珠的话，果然就去炕桌上翻了一本经书，照着上面的字一句一句的诵读起来。

    掌珠只好祈求这场暴雪不会成为她去寿丰的阻碍。

    老庵主的屋子里笼了火盆，庵主坐在火盆边，跟前水月相伴，这时候门开了，水净走了进来，她戴的观音兜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在进门之前，水净将兜上的雪抖落，这才迈过了门槛。

    水月向水净点头微笑：“外面的风吹得可真大，一定很冷吧。”

    “是啊，记忆中阳县许多年没有下过这样大的雪了。”

    老庵主烤着火说：“我七岁那年下过这样的雪，那场暴雪接连下了五天，冻死了很多人。”

    水净道：“是啊，我以前听人提起过宁安二十一年的那场大雪，后来据说还发生过暴乱。”

    水月在一旁道：“这一次会重蹈覆辙吗？”

    老庵主与水净都不敢回答，对于老庵主来说宁安二十一年是生命中的一场劫难，就在那个冬天她沦为了一个孤儿。她求神明也没有用，该死的蛮夷将她的家人都给带走了。

    “庵主，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老庵主看了她一眼说：“当然有事。近些日子来你的动作太大了，给我们庵里造成了许多不方便，你要行善我们管不着，但也得想想我们庵里能负担起多少。水净，我们要活下去啊。”

    老庵主的这些话也在水净的意料之中，她略沉吟了一下，接着答道：“对不起，由于我的任性让庵主为难了。”

    “你知道就好，别忘了当初是谁收留了你，你可不能给我们增加负担，这样我会很为难的。”

    “是，庵主教训得对，我会注意的。”

    没想到水净比想象中还要容易沟通，这样也好，省去了许多的麻烦。

    “你是个聪明人，多余的话我也就不说了。对了，你收了傅大姑娘做徒弟，是不是？”

    “没有哦，虽然在这之前傅姑娘有这个意愿，但我没有答应。”

    “她兴许是个不错的徒弟，你不是正好缺一个助手么？”

    水净道：“傅姑娘无意在我们这里久留，再有我教不了她东西。”

    “是嘛，这和你的风格不大一样。”

    水净想着庵主佛法精通，修为高。她犹豫之下终于开口了：“庵主，傅大姑娘身上似乎背负着什么痛苦，那种痛苦深深的束缚了她，让她解不开结，偏生我修行浅渡不了她，还是请庵主能渡一渡她。”

    老庵主温和的笑说：“你太高看我了。再有这个傅姑娘只怕……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既然她无意在我们这里久留倒也是件好事。”

    等到水净离开后，水月才和老庵主说：“那个傅大姑娘不就是一个望门寡么，能背负什么痛苦。还没嫁人就死了丈夫，这点程度的伤痛算得了什么。”

    老庵主道：“你哪里知道。”水月不明白，但是她知道，那个傅掌珠可是个死人，为什么原本已经死了的人却还好好的活着呢？这是让老庵主唯一看不明白的地方。

    这场暴雪接连下了三天半终于停息了，大雪停后，庵里的人除了老庵主以外大家都投入到了除雪的事务中来。附近的地都是庵里的，只是经过了这场雪灾，那些麦苗怕是长不大了。法莲很是难过。

    “冻死了来年我们吃什么啊。”

    宝雁在一旁劝说：“说不定等天气暖和一些就好了，并没有完全的冻死也说不定啊。”

    麦苗不知将来能不能长成麦子，但菜地里刚种下的那些嫩苗却是都不行了，掌珠拿着锄头和水华师太她们将地重新翻掘了一遍，准备重新种点东西下去。

    “师父，我们庵里进贼了！”法清的声音传了来。

    水华师太吃了一惊，进贼？她忙问：“贼在哪里，捉住了吗？我们丢了什么东西？”

    法清道：“早上还剩十个馒头全部都不见了。”

    原来是丢了馒头啊。

    “是不是附近的村民受了冻没东西吃才来庵里打探的？”

    水华说：“不大清楚，不过我们的食物也不多，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

第三十一章 风雪

    几个馒头对于一穷二白的静慈庵来说的确是件大事，老庵主还是生气，甚至还阴阳怪气的和水净说：“你去济施那些穷人，但穷人却反过来偷我们的东西。人心就是这样的可恨，通过这件事你也最好警醒一点。”

    为了几个馒头，老庵主训斥了水净师太一顿，在掌珠看来，无论如何都有些大题小做了。如今街上的馒头一文钱一个，十个馒头也就值十文钱而已。可是庵里丢了馒头，并不是只有这么一回，接下来的两天都出现过厨房里的食物被盗的现象。偏偏小偷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就是她们为了抓住前来偷东西的人设下的陷阱也都好好的，并没能抓住那个小偷。

    “我倒觉得来偷食物的人或许不是什么普通百姓哦。”掌珠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水华很无奈道：“是啊，一般的人我们早就抓住了才对，那么可能是谁呢。”

    “应该是个高手吧，不过高手不取别的东西就为几个馒头，一些剩饭菜……看样子高手也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了啊。对了，附近你们都去找过了没有？”

    “没什么收获。”

    掌珠道：“这事交给我吧，或许我能替你们抓到小偷。”

    水华和法清都露出了有些诧异的神情，傅大姑娘有那个本事？

    不过是抓来无影去无踪的小偷，傅掌珠之前可是遇到过比这更加麻烦十倍的事，她也能完成任务。那年京城里窜入了金人的奸细，就连镇抚司的人都没有抓到。一次机缘巧合下，让偶尔外出的谢若仪遇见了，她可是亲手将那奸细给擒拿下，然后交给了荀绍。

    荀绍，该死的，只要一想起这个人她心中的愤怒就平息不下来。

    夜色渐渐深沉，四周寂静无声。静慈庵里的人也相继睡下了。

    腊月里的寒风呼呼的刮着，带着刺冷的寒意。

    有轻微的响动传了进来，真是的，她可是等了一整天，终于等到老鼠现身了。

    “你总算来了，很不巧，你已经落网了。”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光亮。掌珠举着油灯往来者身上一照，虽然还没有看清那张脸，不过这身影似乎有几分熟悉。掌珠再细下瞧了，吃惊道：“是你，宋劲飞！”

    “你认识我？”宋劲飞从黑暗中渐渐的往光亮出走去，他也看清了角落里的那个女人，不过宋劲飞脸上的惊讶比掌珠还有明显几分。

    法清和水华、法莲三个从角落里蹿了出来，她们手里有的拿木棒，有的拿绳子，想要一举拿下这个近日来厨房里偷东西的贼。

    “傅家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当两人叫出了对方的名号时，那水华愣了一下，这是什么人，傅大姑娘认识这个人？！法清趁着那个小偷分心的时候，她瞧瞧的接近了宋劲飞，手里握着棍子正要往宋劲飞的头上敲去时，哪知那宋劲飞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反手一下就将法清手里的给棍子给打掉了，这还完全是背对的情况下迅速的完成了这个动作。

    法清吓得尖叫了一声。

    掌珠看了三人一眼，静静的说道：“这个人我认识，能让我和他单独说会儿话吗？”

    水华有些疑惑，但宋劲飞刚才的那个举动还是震慑到水华几人，不过水华有些担心掌珠：“可这是个坏人，傅姑娘单独和他呆在一起不要紧吧？”

    “不要紧的，你们先回房去休息，剩下的事我来处理，庵主那里我也会去说明的。”

    水华心道，看样子是要放这个小偷走了。当下她便道：“我们就在外面，有什么事的话你大叫就好了。”

    傅掌珠道：“水华师太，你也别小看我啊。”

    水华终于带着两个法字辈的徒儿出去了，掌珠将油灯放在了灶台上，她将一张杌子踢给了宋劲飞，宋劲飞趁势就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几个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是从偷员外家的字画沦落到偷尼姑庵的食物，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宋劲飞并没有就自己的行为解释什么，因为他心里的震撼绝对比掌珠大许多。

    “那么傅姑娘又是怎么一回事？从一个官宦家的小姐沦落到尼姑庵里住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你已经出家呢？”宋劲飞惊讶的看着掌珠，她戴着兜子，看不清是不是已经落发。

    “我的事和你没多大关系吧，之前欠你的人情我也已经偿还清楚了。”

    宋劲飞笑道：“还真是个有趣的家伙。”脸上虽然在笑，然而心里却暗暗的替傅掌珠可惜，那么漂亮的一个女人命运竟然会如此的捉弄她，命运这个家伙可真让人感觉无奈。

    “为什么来我们庵里偷东西？”

    “我没什么好说的，不过看在之前的交情上，你能不能施舍我们一些食物呢，现在我很需要这个。”

    “哦？食物吗？如你所见，静慈庵也快穷得揭不开锅了，我们施舍不起啊。”

    “是嘛，那就打扰了。话说你会让我顺利离开这里吧？”

    掌珠道：“以你的身手还不是来去自如。”

    “这倒是。”看来这一次失手了，宋劲飞也只好放弃，他站了起来，轻轻的拉了一下衣袍转身便要走。

    掌珠就在此刻叫住了他：“你等等！”

    “傅姑娘还有什么要吩咐？”

    “你的同伴是不是被困在哪里动不了呢？受了很重的伤，还是中了毒？”

    宋劲飞闻言，终于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傅掌珠。掌珠坐在那里，整张脸都笼在阴影里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态。不过她是怎么猜到的？

    “你已经彻底调查过呢？”

    “调查？我还没有去做那么费心费力的事，为了几个馒头而劳师动众不值得。看样子被我说中了啊。”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但掌珠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惊喜。

    “是啊，被你猜中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啊，你会单独出动，还只为偷一些吃的，这些迹象就已经足够了。”

    “你还真是个聪明的女人，我什么都不说，你就料到了。如你所料，我的手下的确有些不方便行动。真是的，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如此狼狈，这都要怪前几天的大雪，几乎把我们兄弟逼到了绝路。”

    “和人打架受了重伤？”

    “差不多如此。”
------------

第三十二章 故人

    宋劲飞走了，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寒冬的夜色里。

    水华对于掌珠放走小偷的行为很是不解：“傅姑娘，你这样只怕会挨庵主的骂。我们也损失了不少的东西啊。”

    掌珠道：“损失了多少你给我个单子，回头我给你算钱。”

    水华愣怔了一下，这也太较真了吧，她不过是随便说一下而已。

    “他还会再来吗？”

    “应该不会了。”

    有了掌珠这句话，水华也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躺在土炕上，掌珠却久久不能眠，一旁的宝雁早已经进入了梦乡中。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到了第二天，这一天倒是个好天气。冬日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光秃秃的树梢，上面还停了两只麻雀在叽叽喳喳的呼朋唤友。

    早课后，掌珠要下山一趟，临走前她吩咐宝雁：“别四处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姑娘不要婢子陪着您吗？”

    “不用了，我走不了多远的。”掌珠收拾了个褡裢，接着背了褡裢就出门了。宝雁心道，姑娘这是干嘛去呢。

    掌珠出了后山门，一路往北而去。穿过了一片林子又走了一段路，她看见了一个男子在那棵松树下等着。掌珠没有过多的迟疑径直上前。

    宋劲飞见傅掌珠出现了，脸上的表情这才柔和起来，眉眼间都带着浓浓的笑意。

    “傅姑娘，你来了！”

    “人在哪里？”

    “请随我来。”宋劲飞走在前面替掌珠引路。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任何的交流，直到宋劲飞将掌珠带至一个山洞前，他道：“麻烦你了。”

    掌珠看了一眼洞口附着的那些干枯的藤蔓，从外面来看根本就很难发现此处有个山洞。宋劲飞走了进去，掌珠紧随其后。山洞里的光亮不大好，但掌珠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十分的开阔，当中还有一块大石头，正好能躺下一个人。如今那大石头上就躺着一个人。旁边还守着一人。

    “是傅姑娘吗？”

    “是我。”

    “你有办法帮忙救救顾老二吗？”

    原来受伤的是那个顾同啊，她的脑海里还留存着这三人的记忆。

    “我尽力，但这里实在太暗了。”

    宋劲飞便跟着点亮了一个火把，掌珠这才得以看清洞中的情形。她走了过去，蹲下身来。顾同躺在石头上，身上倒盖着一副被子，那被子自然是补丁重补丁。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能够御寒吗？

    毛子不知这位傅家大小姐靠不靠谱，但老大能将这个人带来应该是能帮助他们的。

    “傅大姑娘，顾老二他从昨天就一直昏迷，还请你帮忙看看。”

    “受伤的地方在哪里？”

    “这儿。”毛子揭开了被子，撩了顾同的衣裳，露出了受伤的腹部。掌珠看了一眼，腹部已经经过简单的处理了，她动作轻缓的将腹部的纱布揭开，宋劲飞将火把移近了一些方便掌珠能够看清楚。

    “血还没止住呢，之前你们都采取了一些什么措施？”

    “没有药，只是简单的包了一下。”

    掌珠点点头，又道：“能弄来热水吗？”眼下似乎有些困难，但毛子却立马道：“我去想办法。”

    掌珠给顾同把了脉，顾同的脉象不大好，她和宋劲飞说：“我先来给他施针。”

    “麻烦你了。”

    掌珠在火上烤了针，找准了穴位便刺进了顾同的皮肤里。

    昨晚掌珠提出可以帮顾同看看伤口时宋劲飞还有些犹豫，但现在看来她并不是个门外汉，果然有两下子。

    “你怎么又学会给人看病呢？”

    “是啊，跟着庵里的师太学的。”掌珠又赶着给顾同配止血的药。

    “对了，只是普通的砍伤，没有中毒吧？”

    “他被尖刀刺中了，那刀应该没有被淬毒。”

    “那么就容易许多了。”掌珠对于处理各种外伤算是比较拿手，在褡裢里翻寻了一通，她找出了两瓶药来，也没有过多的犹豫就将那两瓶药递给了宋劲飞，又说：“先给敷黑瓶子里的药粉，然后再是绿色瓶子里的。绿色的药后劲大，每次只用拈指间一小点就足够了。”

    “我身上没有药钱……”

    掌珠心道，他要是有钱的话也不至于沦落到出去偷馒头吃：“那先欠着吧，下次见面了再还给我，不过我这个可是要高价的。”

    “行，高价就高价，只要能让顾同的伤痊愈再贵的药都愿意给他用。不过他一直高烧昏迷，你看要紧吗？”

    “当然很要紧。”掌珠说着，又从一个红瓷瓶里倒出了两粒丸药来。

    “你给他喂进去。”

    宋劲飞答应着，将那药捏碎了又给灌了些水，好再顾同还有吞咽的能力，那些药虽然溢出来了一些，但大部分都吞进肚里了。

    等到毛子弄来了热水，掌珠拿了干净的纱布浸湿之后帮忙开始处理伤口，收拾干净后这才跟着洒药粉，黑色瓶子里的药她洒得要多一些，接着是绿色瓶子里的，绿瓶子里的药粉是黄色的，她只挑了指甲盖大小洒在了伤口上，随即用了别的纱布将伤口好好的给包扎了。

    “幸好没有伤到脏器，要注意别沾到生水，然后就是别让伤口裂开了。冬天恢复得要慢一些。我劝你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这个山洞不是养身的地方。他之前失血过多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后面还需要好好的调养，慢慢的才能恢复元气。”

    “是，你说的我们都会去办。”

    掌珠并没有询问他们怎么沦落成这番模样，是去外面干了坏事被人抓住，还是因为别的受了伤，掌珠都没有去问。她对这些并不关心。

    在处理好之后，掌珠便决定离开了。宋劲飞连忙跟了出去，向掌珠作揖道谢。

    掌珠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宋劲飞瞧去，却见掌珠身着灰色的棉袍，头发编了一根粗黑的辫子在脑后，太好了，她并没有正式的出家。

    “傅大姑娘，大恩不言谢，以后帮得上忙的请尽管开口。”

    掌珠略略点头便准备回庵里去了，她走之前宋劲飞叮嘱掌珠：“要小心乌夷人。”

    “乌夷人吗？知道了。”掌珠便扭了身大步往静慈庵的方向而去，宋劲飞依旧站在那棵松树下目送掌珠远去，心中徒生了许多感慨，她即便成为了人们口中不祥的人，也没有放弃自己，这样太好了。
------------

第三十三章 施救

    到了第二天，掌珠与宝雁再次去那个山洞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地上只剩下了一堆燃烧过的灰烬，别的什么也没有留下。

    看样子他们已经下了山，剩下的事和掌珠就没什么关系了。

    这段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掌珠前进的步伐，她依旧一头埋进了做药，给人看病的日子里。

    直到水净师太匆匆找来告诉掌珠：“快收拾一下跟我下山。”

    掌珠见水净师太少有的露出了惊惶的神情，便知出了大事她倒还能镇定的点头道：“好，我随师太一块去，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大量的止血药，越多越好。”

    掌珠听说便让宝雁打下手，很快就忙碌了起来，直到她收拾了一个大包袱，水净让掌珠将宝雁带上，她自己又带上了法清一并带了，四人这才匆匆的往山下赶。

    宝雁和掌珠也才从法清的口中得知附近有个村落遭受了袭击，据说死伤惨重。

    掌珠心里一跳，便问水净：“师太，是乌夷人干的吗？”

    水净点头说：“听来传话的人说那些暴徒浑身黑衣，眼睛是蓝色的。”

    果然是乌夷人，当初她还是谢若仪的时候就听得父辈人说起过大楚西部和乌夷国接壤，那些乌夷人早些年趁着动乱来大楚挑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后来朝廷派了兵力前来反击，大楚兵强马壮乌夷人也没捞到什么好处，沉寂了好几十年，哪知如今又开始作恶了。当今天下果然不太平啊。

    她们一行走了好几里路，终于来到了那个村落。掌珠看见了村口的那棵高大的洋槐树时才记得她曾经和师太来过此处给人看过病。这处村庄曾经住了七八十户人家，都是些老实本分的庄户如今却遭此大祸。

    宝雁和法清两人到了村口就有些胆怯不敢再往里面走，水净看了她们一眼说：“你们要是不敢去的话就留在这里吧。”

    宝雁和法清连连点头：“好，我们就在这里等师太和姑娘回来。”

    水净接着又道：“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你们会不会遇见什么乌夷人。”

    宝雁和法清吓得两人紧紧的抱在了一起，不得不胆战心惊的跟在后面。掌珠倒无所畏惧，一直往村里走去。下了一个山坡，已经能看见那些房屋了。

    这时候依稀见有个人影朝她们靠近了，会是大楚人吧。掌珠愣了愣，她拾了路边的一根木棍，继续走在最前面，等到那个人近了，才见是个老头。

    “师太，救救我们，救救我们，村里死了好多人。”

    水净的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她忙道：“我就是来救你们的。”那个老头是个瘸子，走路不大方便，他在前面引路，又和水净她们哭诉起来。

    “那些杀千刀的乌夷人闯进了我们的村子不是烧就是抢，稍有反抗的就一刀杀死。”

    “来了多少人？”掌珠紧张的问道。

    “大概有十几人，他们穿着黑衣戴着黑色的面罩骑着马。会放箭，也会用刀。”

    “出了这么大的事，衙门里没有人来么？”

    瘸子老头颤巍巍的说道：“来过，昨天下午过一次，问了话后就离开了。”

    掌珠无意识的暗咬了一下嘴唇，她攥紧了手里的木棍，他们跟着就进了村子。哭喊声此起彼伏，水净与掌珠见了伤者就救，也不分什么男女老幼了。宝雁和法清虽然胆小，但到了这紧要的关头也能帮忙打下手。

    一个年老的妇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孙子被可恶的乌夷人砍断了一只胳膊，又因为当时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处理，造成失血过多如今已命悬一线。

    掌珠见状，便要优先抢救那位老人家，老人家却不肯接受掌珠的救治。

    “我都这把年纪了，死了也不要紧。只要孙儿还好好的活着就行，你去救别人吧，不用管我。”

    “不行，作为一个大夫怎么能见死不救。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救你的，你家孙子还需要你的保护，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啊！”掌珠将包袱里的东西拿了出来，让宝雁帮忙。

    宝雁看见了这个老妇人连胳膊都没有了一直在发抖，连掌珠和她说的是什么她也没有听进去。后来掌珠不得不嘲她吼道：“你愣着干嘛，快啊，协助我。再不加紧就真的没机会了。”

    宝雁被掌珠这么一吼才略清醒一些，连忙说：“是，姑娘您吩咐吧，我该怎么做。”

    掌珠这又鼓励着老人家：“生命是平等的，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也请老人家也别放弃。”

    掌珠让老人家的小孙子去烧水，小孩子不过五六岁大，出了这样的祸事他早就吓傻了，如今见人在竭力的救他的阿婆时他才略清醒一些，赶紧去照着掌珠的话做。

    掌珠努力的去救治这位受伤的老太太，她将自己的所学几乎都用上了，然而老人家毕竟上了年纪技能远不能和年轻人相比，再加上身体本来就不大好，又遭此重创，很难有转机。从中午到黄昏，掌珠一直在想办法，可到最后，她还是没能将老人家给救回来。

    老人家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她见这个小姑娘如此努力的去救她，她自己也努力的想要活下去，可终究还是来不及了。

    在永远闭上眼睛的前一刻，老人家都一直紧握着孙子的手。

    小男孩大声的呼喊着：“阿婆，阿婆……”

    可惜老人家再也无法回应她的孙子了，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努力了那么久，她还是没能够挽救回老人家的生命，掌珠双手垂落在身旁，宝雁也跟着一道痛哭了起来。

    听着两人的哭声，掌珠一脸的木然，她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还有别人要去救治，她没有时间去悲伤。

    “宝雁，起来了，我们去救下一个人。”

    宝雁哽咽道：“姑娘，我害怕。”

    “我们没时间了，没时间去悲伤，也没时间去害怕。我们要往前走，快起来啊，我需要你的协助。”

    “是！”

    主仆俩最终还是离开了这户人家，接着又去了第二户，那家受伤的是个中年汉子，胸前被刺中过，好再位置偏了一些，不然只怕当场就毙命了。掌珠很快就投入到了治疗中，她得抓紧时间，能救一个是一个。
------------

第三十四章 残杀

    宝雁将一个已经冷掉的窝窝头递给了掌珠。

    “姑娘，您一直没吃东西，还是填一下肚子吧。”

    掌珠接过了窝窝头，三两下就咽进了肚子里，大半天都在救治，接触到的全是各种各样的外伤，在这之前她的手已经清洗过好几遍了，然而指甲缝里还是有一股血腥味儿。

    宝雁生平没有经历过死亡，她阿婆去世的时候她还小，被自己的母亲抱在手上，她自己已经没有那段记忆了。

    然而今天她却亲眼目睹了好几起死亡，她经历了恐惧，也经历过绝望，更多的却是悲伤。

    “趁机小睡一会儿吧，醒来之后还有更多的事要去做。”

    “姑娘，我害怕，我睡不着。”宝雁说着就往掌珠身边靠了靠。

    掌珠轻轻的拍了拍宝雁的背，道：“必须得睡，不然明天哪来的精力。”掌珠没多久就已经沉睡了。听着掌珠平稳的呼吸声宝雁心中无限的羡慕。她家姑娘难道就不害怕吗？不过说来也奇怪，自从出了大栗湾的事后她家姑娘活得倒比以前更加的坚强了，她再没有见过姑娘落泪。

    掌珠其实也没有休息多长的时间，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才蒙蒙亮。

    “傅姑娘，我们家当家的醒过来了，还得麻烦你过去看看。”

    掌珠听说了忙答应了一声，接着穿了衣裳就下了床。她动作不大，一旁的宝雁也醒了。

    “姑娘，你等等我。”

    掌珠道：“你再睡一会儿吧，我会过来叫你的。”

    宝雁揉揉眼睛，其实她压根不敢一个人睡觉，也忙忙的穿了衣服与掌珠一快过去了。这家的男主人伤并不算太严重，只是在这之前就添了别的病，掌珠给处理好了伤口，还得给治其他的病，因此显得有些复杂。幸好这户人家给她们提供了吃住，休息了两个来时辰，掌珠的精力已经完全恢复了。

    “我这里有一些药，可以暂时缓解情况，要想痊愈的话将是个一个漫长的过程。”

    “只要他能好起来就行。只希望那些天杀的乌夷人别再来闹事了。村里据说已经死了一半的人，最近我们吓得连门都不敢出。”

    掌珠听了当家娘子说的这话，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大婶，会好起来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上面不会不处理，朝廷也很快就会知道了。”

    接连两天，掌珠和水净师太都在这村子里治病救人。因为突然增加了这么多的外伤患者，她们用于止血的药渐渐的就短缺了。

    掌珠找到了水净师太，却见水净一脸的憔悴，两眼无神，缁衣上全是血污，水净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

    “师太，您那边的情况如何呢？”

    “我尽力了。”

    “嗯，我也尽力了，但是药不够了。师太，我们先回庵里去吧。看上去您需要好好的休息。”

    法清和宝雁跟着水净和掌珠一道离开了这处村落。

    “什么是人间炼狱，我是见过了。”法清说出这些话来已经是在瑟瑟发抖。

    “掌珠，我们回去再想办法去凑药吧。”

    掌珠点头答应，水净师太少有的叫了她的闺名。

    宝雁在一旁说：“可是我们庵里的药材不多，出了这么大的事也该衙门里派了大夫来救人。光靠我们哪里够呢。”

    “是啊，我们的力量毕竟还很弱小。”

    “衙门里是什么意思我们管不着，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水净的态度很坚决。

    一连数日，掌珠和水净师太都在忙着准备药材，然后去给伤员送药的事。几日来，水净师太没日没夜的忙碌，终于在腊月二十四这天病倒了。

    掌珠坚持让水净师太休息：“都躺下了就别再勉强了，你的伤员我会接过来的。好好休息两日。”

    “辛苦你了。”如今不同了啊，身边多了一个同伴，有人可以替她分担了，水净师太将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了掌珠，自己便安心的养病。

    “乌夷人为什么要跑到我们大楚的土地上作恶多端呢？”

    掌珠迟疑了下才说：“或许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显示自己的存在感吧。”

    “就为了那可笑的存在感，然后烧杀我们的百姓啊？”宝雁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恶魔人的思维正常人又怎么能琢磨得透了。算了，也不用去考虑这个问题，我们能做到的就是尽量旧人，然后希望衙门能早日将那些凶手缉拿归案，不能再添杀戮了。”

    掌珠整理好了包袱，她带了宝雁就要出门，出门的时候遇见了水月师太，水月还关心了两句：“听说师妹病倒呢？”

    “是，所以我让师太在庵里休息。”

    水月见了她们主仆二人，有些不放心的说：“你们俩能忙过来吗，需不需要别的人手。”

    “不用了，谢谢。”

    “你们多保重。”水月向她们挥挥手。

    掌珠与宝雁一道出了静慈庵，往被袭击过的那个村子而去。水净师太手上有两个伤员，是水净师太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如今还需要救治，掌珠会将两人都照顾得好好的。下了山，要一路往西去。

    “马上就要过年了啊，看样子过年也不太平。”

    掌珠早就没有什么心思来过年了，她和掌珠说：“出家人不过这些红尘中的节日。”

    宝雁一愣，明明说好开了春天气暖和一些去寿丰的，可不能又改变主意。

    “姑娘，您莫非想真正的出家？”

    “怎么可能呢，我的事还没做完哪里能出家。兴许几年后，十几年后才会有这个考虑吧，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一些。”

    宝雁惊讶的望着傅掌珠，姑娘她心里到底想的是些什么，她一点也猜不明白了。

    “姑娘，您真是有这个想法吗？”

    “现在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我们要赶快走，不能再耽搁。”

    掌珠如今一心只想替家族洗刷冤屈，然后让那个背叛了谢家的男人付出代价。等到这一切结束后她又该做什么，掌珠还没好好的考虑过。她能活到一切都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吗？前方的路或许充满了各种挑战，也有可能荆棘遍野，但她还是想要走下去。这条路上只有她一个人，或许寂寞了点，但她却并不想因此退缩。
------------

第三十五章 坚强

    掌珠与宝雁代替水净师太再次去了那处被袭击过的村落。

    当那些受伤的村民们听说水净师太病倒之后都表示了热切的关心。

    “师太她没事吧？”

    宝雁替掌珠回答道：“没事的，休息两天就好了，为了让她老人家放心，所以请你们赶快好起来吧。”宝雁性子随和，做事爽快，倒深得这些村民们的喜欢，倒是掌珠一向清冷，不大言语，只是默默的做自己的事，让这些村民觉得有些不敢亲近。

    当下一个村妇立马感慨的说：“师太她真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

    宝雁听了这句，立马俏皮的问道：“那我们姑娘是什么？”

    那位村妇十分机灵的说了句：“两位是仙女下凡。”

    这话宝雁爱听，她满意的笑了。

    掌珠替一位伤者换了药，伤者对掌珠表示了感激，掌珠只是微微的点头，心中并不怎么在意。

    “出了事已经好几天了，衙门里后面还露过面没有？”

    “只出现过一次，看了看情况，里长和上面的人交涉过，然后就再没出现了。我们村死了这么多人，上面却一点都没有表示。大家找里长帮忙出主意，找里长帮忙想办法，里长也没办法。”这家的妇人三十好几的样子，说起此事来愤愤不平，又夹杂着无尽的无奈。

    掌珠听后略怔了怔，默然不语。宝雁倒是个爽快的性子，很是为这些村民叫屈：“这些狗官也太不是东西了。死了这么多的人他们都不过问一下？难道还不往上面报？还不知道有多少的乌夷人潜入我们阳县，不加强防范的话别处说不定也会遭殃，到时候事情就闹大了，说不定还会死更多的人。”

    宝雁说的不无道理，在场的人都默然了，掌珠这时候想起了县令太太，此地距离阳县城里不过十几里的路程，县令不可能不知道，还有傅朝先，难道也不闻不问？傅朝先怎么说也是一个典史。

    离开这户人家的时候，憨厚老实的农妇坚持给掌珠她们塞了一篮子的鸡蛋。

    “师太身体不好就正好吃点鸡蛋补补身子，出家人又吃不了肉。我们拿得出的也就这个了。”

    掌珠蹙眉道：“师太她并不吃鸡蛋。”

    那村妇疑惑道：“这不是肉，算是素，也不吃？”

    掌珠点头道：“是，所以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你们要攒下这些鸡蛋也不容易，还是留着自己吃吧。师太她没有什么大碍，养养就好了。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们也得改善改善生活。毕竟这个世道……活着不易，好好珍惜吧。”

    “鸡蛋不要……对了，我们还收着一方红糖，这个肯定行。”村妇让掌珠她们等一会儿，她连忙钻进了屋内去找红糖，当她翻出红糖用纸包好出来时，早已经不见了掌珠和宝雁的身影。

    傅掌珠与宝雁匆匆走出了这个村子，天色俨然不早。两地相距好几里地，再耽搁下去只怕要摸黑。如今世道乱，掌珠也不让再添麻烦。

    主仆俩一路匆匆的往静慈庵赶，还有将近两里地，天色也就越发的昏暗了。毕竟腊月天气，天黑教早。

    宝雁不免有些害怕：“姑娘，会不会遇到什么情况啊？”

    “能有什么情况，赶快上山要紧。”

    宝雁毕竟胆小，掌珠夜行的机会也不多，她不动声色的将路旁的一根木棒握在手中。两人越走越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前进。

    没多久，宝雁突然惊呼：“姑娘，您快看山上起火了，好像是静慈庵！”

    掌珠也举目看去，却见火光将那山头的天空也给照亮了。

    掌珠脸色凝重，急切的喊道：“不好！我们赶快回去。”

    怎么突然就着火呢，是不小心走了水，还是遇见了别的麻烦。毕竟这段时日可不太平，梁人出没，到处制造杀戮。要是惹上这些人可就麻烦了。

    静慈庵不过巴掌大小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尼姑这些人哪里守得住，和毫无反击之力的村民们并无多大的区别。

    两人没命的往山上去，往日走惯了的路，因为夜色茫茫在此刻也充满了危险。等到两人好不容易回到静慈庵时，两人还没来得及喘气就听到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果然是遇上事故了，掌珠心里一凛，不由得和宝雁说：“有坏人来了，你现在赶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不行，我得保护姑娘。要躲也是一起躲！”

    “打起来了我可顾不上你，你只用听我的安排就成，别让我分心。”掌珠手握着棍子毅然朝山门走去。

    她莫非来晚了不成，庵里的人早已经被杀？！她不由得想起了水净师太的那张脸。想起了来庵中她对自己的照顾，以及对自己的影响。掌珠心似火烧，她提着木棒就冲进了门内。

    有刀剑相交的声音传了来，掌珠紧绷着一张小脸，她急切的想要确认水净师太她们是否还活着，这时候眼前闪过一道黑影，这就是闯入者了吧。

    掌珠追着那黑影而去，她虽然有武力，但实战经验几乎没有。那道黑影很快就发现了她，举着一柄明晃晃的大刀就朝掌珠脑袋上劈来。

    掌珠趁势一躲，倒没让那人如愿。

    “你是谁，为何要伤庵里的师太们？”

    那人并没有回答掌珠的话，与掌珠战了起来。掌珠将手里的棒子舞得带风，尽管对方力气大，又招招要人命，但掌珠渐渐适应了这副身体也能接住他使出的招数。渐渐的，也能从防御到主动进攻。不过掌珠还听见了别处传来的打斗，便知坏人不止这一个，她要赶紧结束这里的战斗好去营救师太她们。再有她毕竟是女子，拖延太久了对体力是个巨大的考验，她怕自己支撑不了。

    掌珠沉着应敌，倒不也不怕对方是个大汉，她力气虽然不算太大，但身手灵巧并不出于下风。十几个回合下去了，掌珠心道还真是个难缠对象。此刻她想起和曾经和七哥练习对打的事来，七哥给过她的一些指点。当初的那些教诲在这关键时刻她终于想起来了，在面对这种和自己体型悬殊的人她也找到了对面的弱点，只要攻击他的弱点就行。
------------

第三十六章 袭击

    掌珠竭力的抵挡反击，转眼又是十几个回合。

    那宝雁原本跟在掌珠后面，后来发现了掌珠正和敌人打架，宝雁早就怔住了，同时也赶紧找了个地方藏起来暗中观察。她家姑娘手无缚鸡之力，怎么突然变得孔武有力能和一个汉子搏斗的，而且并不吃亏。宝雁惊讶极了。

    掌珠知道自己必须快速的解决眼前这个难缠的对手，她还得去解救其他人，因此出的招式便有些狠了，等到完全适应打法之后，她决定给对面的人以致命的一击。在一记长拳后，那人终于倒下。掌珠这才顾不得赶上前去营救他人。而躲在暗处的宝雁早已经捂了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掌珠一路往内去，静慈庵巴掌大的地方，从大殿的后门出去，就看见原本对方柴草的地方此刻火光通天，噼里啪啦烧个不住。也没人去救火，任由燃烧。院子里又传来了其他打斗的声音，掌珠借着火光定睛一看，却见院子里有几处已经厮打到一起，那些披着黑斗篷的汉子是来偷袭庵里的，然而与他们打斗的人竟然是送劲飞一伙。掌珠对宋劲飞的身形很熟悉，只见他手持长剑动作潇洒飘逸，既灵巧又有力量，一看就是擅于打架的人。那边的毛子和顾同也战得正欢，对面大概有七八人之众，这三人应对起来也丝毫不落下风。

    宋劲飞已经解决了跟前的那个人，他眼力好，瞥眼之间就看见了已经出现的傅掌珠。他急忙朝掌珠呼喊：“这里很危险，你快逃。”

    “……”她怎能一逃了之，师太她们生死未知，她得赶紧去解救她们。

    “师太呢，她们在哪里？”

    宋劲飞还得与人打斗，又连忙回答掌珠的话：“师太们暂时安全你别担心。”宋劲飞并未当着敌人的面将师太们的藏身之处告诉掌珠。

    掌珠稍稍放心，这时候已经有敌人来袭击她了，宋劲飞见状不妙便想办法要来营救掌珠，又朝掌珠大喊：“你快跑！”

    掌珠已经被人缠上了，她哪里跑得了，只得舞者手中的棒子应敌。那宋劲飞已经傻了眼，却见掌珠一招一式皆有法，并不是像胡乱挥舞的。这个典史家的女儿还会招数？他吃惊不已，又想着赶紧将跟前的碍事解决了好去援助掌珠。

    宋劲飞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打架很在行，不过几下子就把眼前的碍事给解决掉了。他立即蹿到了掌珠身旁，开始帮助掌珠。

    “师太她们躲到山洞里去了，你去找她们。”

    山洞？！对，她想起来了，上次宋劲飞的同伙负了伤就是藏在那里的。要不是今天遇上他们几个静慈庵是难逃一劫了。掌珠对宋劲飞说了一声谢，便将这里的事交给了宋劲飞。

    宋劲飞将剑回撤，突然将剑柄递给了掌珠：“这个你拿着防身。”

    “如此一来你不就成了赤手空拳呢？”

    “我没事，能应付过来的，再说还有他们。”

    掌珠领了宋劲飞的好意，提着剑便朝外本去。

    这些偷袭的人到底是谁，她脑海中将这些人和乌夷人联系到了一起，二者之间有关系吗？乌夷人为何要袭击尼姑庵，再有宋劲飞他们为何突然在此。

    掌珠刚走出了大殿，又遇到了一个对手，如今手里多了一并剑，虽然不是自己的，但比木棒更趁手了，她使剑使得比木棒还要好。不过几个回合就解决了眼前的障碍。她走了出来没多远宝雁从暗处跑了上来，战战兢兢地问掌珠：“这下该怎么办？”

    “你随我来！”

    在这一刻，宝雁就觉得掌珠是她的天神，不管掌珠让她做什么，她都会照着做。他们一同往曾经的那个山洞而去，夜里行路困难了一些，此刻那通天的火光倒给她们照了亮。

    两人来到那山洞附近，洞口附着一些干枯的藤蔓，即使是在白天也不怎么容易发现更别说晚上，这里也成为了一个较好的藏身之所。

    掌珠费了些力气终于找到了洞口，她朝里面喊了一声：“师太！”

    里面立即有人答应了：“是傅姑娘吗？”

    “是我们！”

    迎出来的水华师太，宝雁立马紧张的关心道：“大家怎么样呢，都好好的吗？”

    水华师太说：“几个都安然无恙，只是我们的静慈庵怕是毁了。”

    掌珠想到宋劲飞，她便和水华师太说：“毁不了，可能过不了多久局势就稳定了。”掌珠钻进了洞中，洞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掌珠只好隔着黑暗问道：“师太，您还好吧？”

    水净的声音有些沉闷：“还好。”

    掌珠这才放了心。那边宝雁已经在向水华师太打探消息了。

    “我们走后庵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水月师太抢先答道：“我们正在准备晚课的时候，后面的柴房就起火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有十来个身穿黑色斗篷的汉子窜进了庙里要烧杀抢夺，为此法清还受了伤。庵中从建成之初到如今从来没有遭受过如此大祸，还以为今晚是逃不掉了，庵主将我们集中到了大殿商量对策，这时候另一伙人也涌入了庵里帮我们击退那些穿黑色斗篷的人，我们几个才得以逃了出来躲到了这里。不过傅姑娘，你们瞧着庵里不对劲就应该跑得远远的，还回来干嘛？要是遇上了危险怎么办？”

    掌珠没有说话，依旧是宝雁在旁边说：“我们姑娘可厉害了，根本就不会遇上危险。”

    掌珠便又接着问：“那些穿黑色斗篷的人是谁？土匪还是山贼还是草寇？”

    水净师太答道：“大概是乌夷人吧。”

    她果然没有猜错，邻国的那些刽子手已经闯到他们阳县大开杀戒了。

    这时候老庵主次悠悠的说：“但愿我们容身的地方还能保住，不然只怕会流落到别的庙里去，说什么也得守住我们容身的地方。”

    掌珠想起了宋劲飞的厉害，她宽慰道：“会守住的。”

    掌珠和众人说了几句话，确认了大家安全，她又走出了山洞，接着朝静慈庵的方向望去，却见火光似乎要黯淡一些了。这个山洞还是太狭小黑暗了，要是那边控制住了还是得让大家回去，这里毕竟不是住人的地方。
------------

第三十七章 化险为夷

    掌珠在返回静慈庵的途中遇见了宋劲飞他们。

    宋劲飞和掌珠说：“已经没事了。”

    掌珠匆匆的说了句谢，这一晚上真可谓是惊心动魄。师太回到庵中将静慈庵里里外外的清理了一遍。如今静慈庵也算是躲过了一劫。庵中上下对宋劲飞等的出手相助十分的感激。

    前来袭击的乌夷人一共来了十二人，宋劲飞等打死了大部分，其余的都跑掉了，间接的算是给那些枉死的村民报了仇。

    至于被打死的那些乌夷人，水华本来想在静慈庵一里地的地方挖个大坑将这些人草草给掩埋了，然而老庵主却阻拦道：“我们不给他们收尸，将这些尸体交给官衙，看他们如何处置。”

    掌珠暗道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庵主不愧是庵主。

    对于这晚发生的事掌珠对宋劲飞充满了感激，虽然她口中不说，但这份恩情却记在心上，等到将来时机到来时她会偿还，掌珠不是一个习惯欠人恩情的人。

    翌日，中午的时候衙门得到了消息果然来人了。其中带队的竟然是傅朝先。傅朝先见大侄女完完整整的站在那里时他由衷的松了一口气。

    “大姑娘，这里马上就过年了，外面又不太平，不如还是回家去吧。”

    掌珠面色无波的说道：“大伯父，您又何必多费唇舌，就当我已经出家了吧。”

    傅朝先嘴角翕翕，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来。宋劲飞一头走了过来，突然看见了身着官袍的傅朝先，他脚下一滞。

    傅朝先发现了他，更是眼中带着火。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惯偷可是让他吃了不少的苦头，没少被林员外责骂。傅朝先紧绷着一张脸，拳头攥得紧紧的。

    对于两人的恩怨掌珠是再清楚不过，她上来与伯父道：“伯父，宋爷和他的伙伴救了我们静慈庵，又杀了这么过乌夷人，算是功劳一件，之前的恩怨，请您不要计较了。”

    傅朝先紧抿着嘴，将那宋劲飞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宋劲飞身手了得，又浑身是胆，只可惜走错了路，要是能有个人能给他一些指引的话，说不定还能成一番气候。罢了，既然掌珠已经开了这个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傅朝先也没有和宋劲飞说上什么话，让手下把那些尸体给带走了，接着便坐了车回城。

    掌珠心里惦记水净师太，便急着要去看望她。

    宋劲飞就一直在那棵柏树下等着。

    掌珠匆匆来到水净师太的禅房，却见水净此刻盘腿坐在炕头上正在翻阅一本书，只是不知是经书还是药书。看那气定神闲的样子，昨晚的那场风波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掌珠也暂且放了心。她走了过来唤了一声：“师太！”

    水净着才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又说：“听说你叔父来了，是来接你的吧？”

    掌珠摇摇头说：“他来公干的。”

    “这么点事又何须劳他亲自出面，既然是来接你的，你怎么不跟他回家呢？”

    掌珠她已经没家了啊，从将军府倾塌，她就没了容身之所。

    水净见她不言语，便接着又道：“我是担心你，现在并不太平，昨晚的事谁知还会不会重演。”

    “我有自保的能力，师太不用担心。”她的话语依旧带着几分清冷。

    水净自是熟悉掌珠，她微微一笑，道：“那就好，昨晚你也辛苦了，我这里没事，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掌珠闻言也就退下了。

    掌珠正要回自己的屋，宝雁却一头走了来和掌珠说：“姑娘，那个爷还在外面等着您。”

    是宋劲飞么？他怎么还没离开？掌珠便转身去了大殿外。宋劲飞果然还站在那棵柏树下，他身姿挺拔也宛如一棵松柏。

    宋劲飞余光瞥见掌珠出来了，心中一喜连忙迎了上去。

    “傅姑娘！”

    这是尼姑庵，进出的都是些比丘尼，一个外男一直呆在这里实在不大好。掌珠又问宋劲飞：“你的那两个弟兄呢？”

    “他们下山去了。”

    掌珠听说，略作沉吟，接着说：“你随我来。”

    宋劲飞果然就跟着掌珠出了这里，往别处而去，走了将近半里地的样子，掌珠终于在一棵松树下站定了。

    宋劲飞也刹住了脚。

    “傅姑娘不回城里去吗？”适才他已经听见了傅朝先和掌珠的对话。

    掌珠并不想回答宋劲飞的问话，转而问他：“昨晚怎么就那么凑巧救了师太她们？你来我们庵里做什么？”

    宋劲飞张口就来：“当然是来见你的。”

    掌珠微诧，宋劲飞赶着又说：“有个村子受到屠杀的事你是知道的吧？”

    掌珠微微点头，宋劲飞便接着道：“我们担心你的安危，所以想来看看情况，哪知就正好遇见了事。要是我们昨天没来的话静慈庵多半就不保了。”

    这倒是实话！掌珠嘴唇微抿，接着又问：“你们会离开了吧？”

    这是在挽留他？宋劲飞也不敢朝这方面去想，他笑道：“我们会临时找个地方落脚，傅姑娘若是有事的话可以来找我们。就当是之前的谢礼。”

    掌珠想起了顾同受伤后躲在那个山洞里的事，她点头答应。两人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她转身就要走。

    宋劲飞连忙向她表明心意：“傅姑娘，将来你不管遇到什么事了，只要一开口宋某一定会替你办到的。”

    掌珠点头答应：“知道了，多谢。”她依然转身离去。

    “傅姑娘！”

    掌珠偏头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你会真的出家吗？”

    掌珠一脸的疏离，她没有回答宋劲飞的话，事实上她自己也答不上来。只是目前这条路她走不通，将来一切都平息后她兴许会选择和青灯古佛相伴一生。

    “我只是觉得像傅姑娘这样好的一个人，若是出家的话太可惜了。”

    掌珠再也没有听他的话，大步的朝静慈庵的方向而去。

    她很好吗？她将家族的仇恨独自扛在了肩上，因为仇恨她早已经失去了自我，连笑也不会了，这样的她还是个人吗？
------------

第三十八章 清场

    佛门净地发生了流血事件，这对静慈庵来说并不是一个吉兆。水华和法清师徒俩去担了不少的水来将静慈庵里里外外都清洗了一遍。

    老庵主又决定庵中连诵三天的经文，为这些事故中罹难中的人进行超度。

    转眼已是腊月二十八了，因为今年没有三十，明天就是元嘉九年的最后一天，她也以傅掌珠的身份在这个时代多活了一年。

    所谓的过年对傅掌珠来说已经没有丝毫的含义。这天晚课结束后已经是二更时分了，掌珠回到了自己的房里。宝雁正在灯下替掌珠缝补一件衣裳，掌珠有些困了，便让宝雁收拾收拾准备睡觉。

    到了第二天便是合家团聚一起辞旧迎新的日子。

    对于世外人来说除了佛家的那几个特殊的日子别的日子与他们无关了。

    掌珠将素日来抄写的经卷供奉在菩萨跟前，就算是对谢家亡灵们的一个祭奠。上午的时候朱大娘子来了一趟，给了掌珠一个简单的包袱，掌珠看也没有就交给了宝雁。

    掌珠去了一趟水净师太的房里，水净正在提笔抄写，掌珠知道水净身子还没利索，因此上前道：“师太，要不让我替您来写吧。”

    水净点头道：“那好，就交给你了。”

    掌珠走了去握了笔，这才发现水净抄写的是几个民间偏方。

    “师太，我打算再过几天离开这里。”

    水净师太也不意外，她点头说：“好。”也没有问她要去那里，而是接着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在这里一直呆下去。”

    掌珠写了两行，又继续道：“兴许过个三五年我还会回来，那时候我再正式的拜师太为师，那时候师太就别再推辞了，一定要收下我，好不好？”

    “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掌珠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不少：“嗯，是我和师太之间的约定。”

    水净颔首说：“那好，我等你回来。那时候我相信自己的能力可以度你了。”

    等到她再次回静慈庵的时候一定大仇得报，谢家的冤屈也得以洗刷，她再也没有对尘世的牵挂，可以放下一切，安分的做个方外人。希望那时候静慈庵还有她的一处容身的地方。

    到午休的时候掌珠并没有回房休息，她拿了根木棍去后院操练。前几日与人战斗，她依旧发现自己的力量不够，她得尽快让自己变得更加的强大。

    掌珠先练了一套棍法，接着丢掉了手里的棍子想要再练习一下谢家拳，这时候不知何处传来了一声碎石子落地的声音。掌珠警惕的朝那墙头上一瞧，却见院墙旁的一棵大树上坐着一个人。那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宋劲飞。

    “你坐在那里干嘛？”

    “来看你的啊！”宋劲飞觉得两人隔得太远了说话费力，便纵身向下一跃，随即就稳稳的落了地，看得掌珠目瞪口呆，这个人果然有两下子。

    “今天过年，你不回家呆在这树上凉快啊？”掌珠少有的说了句俏皮话。

    宋劲飞露齿笑道：“我早就是一个人过了，也没家可回。”他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递到了掌珠跟前。

    掌珠接了过去，油纸包还热乎乎的，装的像是什么饼。

    “给我这个干嘛。”

    “让你尝尝啊。我专门去城里买的，就是西街口那家卖熟食的，据说他们家做的油饼最好吃了。你以前也爱吃吧？”

    以前的傅掌珠爱不爱吃油饼她也不大清楚。

    “你别来这里了，这是尼姑庵，你一个男人来尼姑庵爬树就是找打。”

    宋劲飞心里说，我放心不下你，所以特意来看你的。不过他怕掌珠恼，也没敢说出口。

    掌珠接受了宋劲飞的好意，她拿了油饼就往回走，宋劲飞叫住了她：“喂，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掌珠摇摇头。

    “只要你开口，我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

    掌珠心道你真的想多了，她不习惯差遣这个男人。

    “有事的话你一定要开口啊。我们之间你就别客气了。”

    掌珠的嘴唇已经抿成了一道线，她和宋劲飞本来也不算熟。

    后来掌珠将那两个油饼都给了宝雁，饼里添了五香味的肉馅，宝雁吃得十分高兴。

    接下来的好些天宋劲飞总是会出现在后院的那棵树上，掌珠弄不懂他到底要干嘛。就这样一直到了正月初十这一日，那宋劲飞依旧爬上了那棵高大的树，掌珠走到树下对树上的宋劲飞说：“你很闲吗？”

    “嗯，镖局里没什么事，要过完了年才有事。”

    “那你明天在山门处等我。”

    “你要下山啊？”

    掌珠道：“请你走一趟镖。”

    宋劲飞听说，他从树上下来了，在掌珠跟前站定了。

    掌珠一脸平静的瞥了他一眼，说了句：“你可以走了。”

    “那好，明天巳时我在山门外等你。不过你要我押什么镖？”

    掌珠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无意和这个男人说太多。

    宋劲飞也不恼，这个女人总算让他帮忙了，他在这里蹲了好些天，一番努力总算没有白费。他心中窃喜，看什么都是美好。当然眼前最美好的东西莫过于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俏生生的女子。宋劲飞打量掌珠的目光也就越发大胆起来。掌珠扭头就走。

    宋劲飞在后面喊：“傅姑娘可别食言啊。”

    掌珠决定离开阳县了，她不能在此刻困一辈子。她要往前走，最终的目的地是京城。不过此刻对她来说京城太过于遥远了，她要先去寿丰，去投奔杜家。希望能在寿丰能有收获。

    掌珠让宝雁帮忙收拾东西，宝雁便知姑娘已经决定离开，她比谁都要高兴。

    掌珠又去辞了老庵主和其他的师太们，老庵主听说掌珠要走，也没多余的话，只淡淡的答应了句：“我知道了。”

    掌珠对大半年的照拂表示了感激。

    老庵主又盯着掌珠看了细看了一眼，接着说：“此去怕是凶多吉少，傅姑娘一路当心。”

    掌珠点头答应。她最后去了水净师太的房里，水净早就收拾了一些东西，她要交给掌珠。

    “册子上所记载的是我平生所学，一直没有收徒弟，希望能有个传承。”

    掌珠讶然道：“不是约定好将来我再回来的时候再正式拜您为师吗？”
------------

第三十九章 离开

    水净师太目光如水，半丝波澜也不起。

    “傅姑娘，希望这些东西能给你帮助，你这一走也没有归期，我见你还算有几分慧根，在外面闯荡不易，这些东西兴许在将来某个时候能帮上你的忙，你好好的拿着，也不用和我客气了。”

    掌珠见水净师太说得真诚，她便将那个小木箱收下了，又真诚的向水净师太磕头致谢。水净这一次心安理得的受了掌珠的礼。

    掌珠将所抄录的最后一批经卷在菩萨跟前供奉了，立马就要离开这里了。宝雁抱着法莲痛哭流涕，十分的不舍。当初宝雁天天念叨着要离开此处，真到走的这一天时她却是这样的不舍。

    水净、水华和水月师太三人走出了大殿前来相送，掌珠朝她们施了礼，便和宝雁说：“该走了。”

    宝雁这才收了眼泪抱了一个包袱，与掌珠离开了这里。

    两人朝山下走去，早已经有几个男子在山门处等着她们。

    当宋劲飞看见掌珠和宝雁出现时，他眼前一亮，连忙迎了上去。

    “傅姑娘，不知你要我们兄弟几个押什么镖？”

    掌珠道：“我要去寿丰，你愿意走这一趟吗？”

    “寿丰吗？倒是个好地方。”宋劲飞说着，眉眼弯弯笑意已经溢出了眼底。他让掌珠和宝雁主仆俩走前，他们兄弟三人跟在后面。

    顾同有些迷茫的问了句：“大哥，你说我们要押镖，这镖在哪里？”

    宋劲飞道：“两个鲜活的人就是镖。”

    “也行，送往哪里？”

    “寿丰！”

    “也有百余里路了，这价钱怎么商量的？”

    价钱，他就没和掌珠商量过，宋劲飞敲了顾同脑袋一下，说道：“放心吧，到时候一文钱也不会少你的。”

    顾同立马笑眯眯的说道：“有得赚就好，不过这趟镖大哥没有和局里说明吧，到时候冯老板追究起来怎么办？”

    “要你多嘴，乖乖的赶路！”

    “可是老大我们要这样一路走去寿丰吗？那得到猴年马月去了。”

    对哦，没个代步的工具，又只带两个年轻女子上路得走到什么时候，他们还要回普定去广进镖局报道的。

    宋劲飞想到这里他的步子便加快了一些，走到了掌珠跟前询问她：“傅姑娘，是不是要先回城里一趟？”

    “不用了，直接去寿丰。”

    “你打算走着去不成？”

    掌珠住了脚，便和宋劲飞说：“这样吧，我们在十里店等你，你去城里帮雇个车来。”

    宋劲飞心道她要去寿丰都不准备和家里人道个别吗？他又转念一想掌珠和傅家的关系不好，是私自决定去寿丰的，自然不想让傅家知道。

    “那行，我自己跑一趟，让顾老二和毛子护着你们。”宋劲飞抱拳离去。剩下的四人便一路往十里店的方向而去。

    那宋劲飞走后，顾同便开始和掌珠搭讪。

    “傅姑娘这里去寿丰干嘛？”

    掌珠没有答话，倒是一旁的宝雁在和顾同搭讪：“我们去投靠杜家。”她怕顾同不知杜家是什么人家又赶着说：“就是我们姑娘的外祖家。”

    “哟，原来是去投奔亲戚的。寿丰是个好地方，听说比普定和阳县都热闹。我还从来没有去过，我们老大倒去过一次。据说城里很热闹，什么都有卖。傅姑娘这一去多半是不回阳县了吧？”

    掌珠依旧没有答话，宝雁在说：“这是自然，回阳县干嘛。我们老太太最心疼我们姑娘了……”

    掌珠还要说下去被掌珠低声呵斥了句：“宝雁，你多嘴多舌的做什么？！”

    宝雁这才惊觉失言连忙闭了嘴。顾同是何等通透的人，见傅掌珠面有不虞，连连的与她作揖赔礼。

    那毛子一直没怎么开口，见此情形心里腹诽道：好大的架势。也不是什么名门闺秀，一个望门寡哪里来的这样架势！

    宋劲飞去了将近半日总算是驾着一辆马车回来了。

    宋劲飞请了掌珠和宝雁上车。他又不放心顾同和毛子在车厢内，于是自己厚着脸皮坐了进去。

    有了马车跑得就快许多了。宝雁瞅着外面一一闪现过的风景心情越发的雀跃起来。只有掌珠一如平常，面色如水，沉静无波。加上前面的斥责，宝雁也不敢再随意开口，车内也没人说话，就听得顾同和毛子隔着帘子在那里胡乱吹嘘，天南地北的什么都在说。时不时的还夹杂着几句粗鄙之语，掌珠却两耳不闻，沉浸在自己的天地里。

    她好像总是这样，这样出奇的安静，你不开口问她的话，她是绝对不会主动说的。除了不爱说话，还有便是从来没有见她笑过，别说笑了，连哭他也都没看见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怎么暮气沉沉的，一点也不生动？宋劲飞想不明白。

    从阳县到寿丰要走七八天的路，难道这七八天都要在沉默中渡过？宋劲飞觉得他会憋坏的，他也想趁此走近她，多多的了解她，就不信她是个不会哭也不会笑的人。

    “傅姑娘是去寿丰投奔外祖家的啊，你外祖家都有哪些人，肯定很热闹吧？”

    傅掌珠没有回答，事实上她也答不上来。原主对外祖家的记忆几乎没有，她自然也没有继承到。

    宝雁倒很想替掌珠回答，但她害怕姑娘又斥责她多嘴，因此也不敢开口，

    掌珠面对宋劲飞的问话，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不知道啊？是不是很久没有来往呢？从阳县到寿丰也不算太远……”

    宋劲飞还在耳边聒噪，然而他到底说了些什么掌珠却并未真正的听进去。此刻她满脑子想的便是到了寿丰如何的立足，如何的积攒力量好去京城。到了京城又该如何立足。她得有一个详尽的规划才行，不能一味的莽撞。到了京城后她要去见荀绍，荀绍如今又爬到哪个位置呢？只怕因为谢家的事他立了功，皇帝给了他不少的赏赐吧。掌珠可是恨得他牙痒痒希望能有一天和荀绍好好的算一算谢家和他的账。
------------

第四十章 走镖

    “老太太当初最疼爱姑娘了，您又是她老人家唯一的外孙女，这次见您回去了指不定多么的高兴。”宝雁也是个受不住寂寞的人，她为了想让掌珠开心一点，因此也没话找话说。

    掌珠听着宝雁的话，她继承的记忆里并不能刻画出宝雁所说的那个人。她便想起了谢家的那个外祖母。据母亲所说，她的外祖母是个落魄的世家小姐，后来得了外祖父的救济，两人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亲，组成了一个家庭，外祖母一共养育了七个孩子。母亲是最小的那个女儿，也是最聪慧的那个，最得外祖母的疼爱。就是她每次回外祖家，不管是外祖母还是外祖父都很疼爱她。她有一年在外祖家住了大半年，要不是表姐拿她和表哥开玩笑，她也不会负气回谢家。因为那时候她已经快要定亲，她的未婚夫就是那个指挥使荀绍。荀绍和她是青梅竹马，是她从小就倾慕的人，可就是这个青梅竹马最后带着人马抄了将军府的家。

    为什么？为什么会被她曾付诸真心的人所伤害？即便她也清楚荀绍也是奉了金銮殿那位的旨意，可两家即将结亲，那荀绍为何会亲自动手，公然的站到了谢家的对立面？

    掌珠沉浸在对往日的追忆里不可自拔。

    行了大半日路，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的车子已经到达了玉堂。

    宝雁认得这里，当初去普定那晚，他们就是在此落脚的，这里也是被尹家人所抛弃的地方。对她和掌珠而言也算是故地了。

    宋劲飞与掌珠说：“明天就能到普定城，今晚先在此处落脚吧。”

    掌珠自然说好，同时又说：“明天就直接上路，别去城里转悠耽搁时间。”

    宋劲飞便当掌珠是不想遇见尹家的缘故，也连忙说好。他们去了镇上唯一的那家客栈。一共要了两间房。

    在外奔波了大半天也没吃什么东西，为了节约钱，他们各吃了一碗面，宝雁还特意吩咐要肉臊的，在庵里住着也没沾过油荤，偶尔下山出去偷吃两口也总觉得不尽兴。她觉得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早就盼着吃肉了。

    这碗面是这半年来宝雁吃得最美味的一回，她将所有的汤汁都喝光了，干干净净的，要不是见宋劲飞在跟前，她肯定能将碗给舔得干干净净的。

    吃过了面，大家便各自回房休息。到了半夜的时候，宝雁突然闹肚子疼，接着起来了好几次。幸好掌珠随行带着药。

    “这店里的东西不干净。”

    掌珠却道：“你是许久没有沾油荤，突然吃了那么多油腻的东西肠胃受不了。”

    “可姑娘怎么没事？”

    “我吃得并没有你多。”

    宝雁仔细回忆了下这才点点头，随即又悲哀的想，莫非从今往后她都不能吃油荤呢？她支撑不住就先睡了。

    掌珠将水净师太给她的那个小木箱拿了出来，自从交到她手上后掌珠还没打开看过。这一打开了才见里面是一摞厚厚的册页，那些册页还来不及订成本子。随手拿起一页，上面就是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各种病案。这真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她和水净师太虽然不是正式的师徒但对掌珠来说，水净就是师父般的存在。

    除了这些纸页，她还看见了一个杏色的素面荷包。怎么会有一个荷包呢？掌珠有些纳闷，她将荷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塞着东西，她顺势一掏，却从里面掏出了一卷银票。一共七张的样子，面额却是大小不一。最小的有四两的，最大的一张是二十两的数，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五十来两的样子。

    掌珠震惊不已，水净师太她哪来的这么些钱，又怎么将这些钱都给了她，难道是放错了的关系？放错呢？应该不至于，上面有一张纸正是她前不久帮忙抄写的，应该是师太特意塞了进来。掌珠便嗔怪自己为何当初没有打开看一眼，要是知道里面存了这么多钱，她就还回去了。

    掌珠琢磨着明天再回一趟静慈庵还钱的事，然而她从这一堆册页里还发现了一封书信，她赶紧展开来看。一页纸也没有写满，其中不过说让掌珠好好行医，训诫她要守住初心，不必活得太艰苦，要找到自我。末了，交待了赠送的这笔盘缠。希望能帮助掌珠走得更远。

    掌珠握着信纸的手一直在颤抖，后来她忍不住伏在桌上泪流不止。等到将来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她一定会再回静慈庵的，到时候希望她有那个能力将所有亏欠的恩情还上。

    吃了掌珠给的药，症状总算慢慢的得到了有效的缓解。

    这一晚换了地方，掌珠还算睡得好，隔日天刚亮她便起了床，想到昨夜宝雁折腾了许久便让她再多睡一会儿，今天稍微晚一点出发也使得。

    掌珠开了房门，正好看见对面也开了门。宋劲飞抬头就看见了掌珠显得有些惊喜：“傅姑娘你早。”

    “早！”

    “今天我们什么时候走？”

    “再等等吧，先不急。”掌珠去要了热水梳洗收拾了一番。

    宋劲飞知道女人的事情要多一点，他也就没有阻拦。

    等到再次出发时，宝雁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又恢复到了素日里那个有些聒噪的小姑娘。

    宝雁没有再说关于掌珠的事，而是询问起宋劲飞他们的情况来。

    宋劲飞看了一眼在角落里出神的掌珠，这才悠悠道来：“那次在阳县和傅姑娘告别后，我们哥仨就投了一家镖局，偶尔走走镖，也算是在刀尖上过日子。上次顾同受伤也是因此走镖时遇见了些困难，不过后来总算是顺利的解决了，在我看来一切都不是事，所以送你们去寿丰也不是事，这镖是我主动接的，算是挣的外快。”宋劲飞说这话时极轻快，眉飞色舞的样子十分的自信。

    掌珠闻言这才有些诧异的看了宋劲飞一眼，暗道：他真的不再做打家劫舍的勾当，而做起了正当的营生？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件好事。
------------

第四十一章 路程

    掌珠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哪怕是宋劲飞费劲心力的想要逗掌珠开心，然而她却始终一张冷清的脸。

    就在宋劲飞挖空心思说完一个笑话时，车上的人除了掌珠都笑得前仰后合，只有掌珠呆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在她看来不过是几句无聊的淡话有什么可笑的。

    顾同偷偷的和宋劲飞说过：“这个傅姑娘不会是个木头吧？”

    宋劲飞不悦的横了他一眼说：“什么木头，人家这叫矜持，你以为都跟你似的。”

    顾同一直都知道宋劲飞喜欢傅掌珠，因此也不好在老大跟前说傅掌珠的坏话，不过心中还是觉得这个女人古怪。

    这天一直在赶路，一直没有下来休息。宋劲飞只想把掌珠顺利的送往寿丰，他们哥仨也好趁机在寿丰玩两天开开眼界。

    这一日在天黑前，他们顺利的找到了一户农家落脚。

    农家自然比不得客栈那么方便，但好歹不用露宿野外。掌珠也不是那么讲究的人，在车上颠簸了一整日也早就累了，所以沾床便睡。她要养好精神才能继续前进。

    这边的顾同却还没有睡下，他和宋劲飞商议：“听那个丫鬟说傅姑娘的外祖家在寿丰挺有势力的。”

    “有势力又怎样，我们平安的将人送到，他们总该有一句谢吧。我说老二，我们已经从良很久了，现在见了那些官兵你不会还要躲吧？”

    顾同毕竟读过一些书，想得比宋劲飞和毛子远。他忧心忡忡道：“老大你以为我担心的是什么。我是想当初傅姑娘落难的时候我们可是顺便将她的嫁妆给分走了。你说她要到了寿丰趁机告状，然后她外祖家做个局把我们给困住了怎么办？现在我们哪里去给傅姑娘将嫁妆给变回来？”

    宋劲飞仔细的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那依你所见我们该怎么办？”

    顾同道：“这傅姑娘虽然曾经给我治过肩膀，但有些事还是得多长点心，也不得不防。就看老大你有没有本事安抚住傅姑娘，让她绝口不提此事。不然到时候随便罗织一个罪名，我们几个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宋劲飞暗道就抢占嫁妆这回事也用不着罗织罪名了，但那次事后他和傅掌珠也来往过几次了，她都没有再提嫁妆的事，就是送她回阳县在她那个典史叔父跟前也没提此事，那傅姑娘应该不是个小气的人吧？若她真开口要，他也真能找话来搪塞。毕竟当初为了救她一命，他们可是费尽了力气，请医吃药就花费不少，两厢要不就趁此抵销了。再有她那些嫁妆也没值多少钱。在他们之前就被那些土匪给抢走了不少，他们并没有落到多少的好处。

    就是不知傅掌珠那外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宋劲飞想要找掌珠打听关于她外祖家的事，然而掌珠根本就不怎么开口。宋劲飞只好又把心思放在了宝雁的身上。有个爱说爱笑的丫鬟，这无疑就是个缺口。

    “你家姑娘睡呢？”宋劲飞心里正琢磨，突然就见宝雁端了水出来倒。

    宝雁点头说：“是啊，姑娘也累了，倒床就睡，这会儿应该在做梦了。”

    宋劲飞心道倒是个好时机，他忙说：“好丫头，我有几句话想要向你打听，你这会儿方便吧？”

    宝雁立马说：“方便，方便……”她又忙捂了嘴，要是姑娘又知道她胡说肯定又得训她。

    宋劲飞忙道：“你别紧张，我只是问你几句话，又不会吃了你。再说我也是担心你家姑娘受委屈，所以想弄明白一些情况，绝对不会有别的心思……”宋劲飞一副坦诚的样子不得不说还是打动到了宝雁。

    她内心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又轻易给击垮了，她忙问：“你想知道些什么，我可不能都告诉你。”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你过来！”宋劲飞将宝雁带到了一僻静的角落。他开口就道：“你家姑娘出嫁的时候她那所谓的外祖母并没有露面来为她送嫁吧？”

    宝雁有些疑惑的说：“老夫人确实没有露过脸，不过老夫人身体不大好，加上山高路远她也折腾不起。”

    “那么其他人呢？”

    “其他人？是说太太们吗？大太太是个寡妇，这些场合自然是要避嫌的，二太太跟着二老爷在任上只怕也不怎么清楚，三太太管着家怕也走不开。不过杜家虽然没有来人，但也送了不少的贺礼来给姑娘添箱的。”

    宋劲飞暗想，添箱礼？只怕也没几件好东西。杜家的人只是嘴巴上说着对傅姑娘好，到底是外孙隔了一层。这突然去投奔了，不还得继续受委屈？！

    “宋爷打听这个干嘛？”宝雁依旧一头雾水。

    宋劲飞诚恳道：“我这不担心你家姑娘回寿丰受委屈，依我看杜家未必真心的待傅姑娘，这些年不闻不问，关键的时候也没给傅姑娘撑腰。看来杜家小门小户的，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

    “才不是这样呢。我们老夫人最疼爱姑娘了，知道姑娘在傅家受委屈，曾经好几次遣了三爷来接，可傅老爷一直说傅家的姑娘没有养着外面的道理就一直没有放姑娘走，那时候姑娘也不愿意离开傅家，谁知道太太给姑娘灌了什么迷魂汤。那时候的姑娘心思单纯，太太说什么她就是什么，最听傅太太的话。可在亲事上傅太太却欺骗了姑娘……”

    宝雁絮絮叨叨的，想着什么说什么，趁此机会也将章氏好好的数落了一通。宋劲飞眉头紧锁，这傅掌珠之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宝雁说起了章氏就没完没了，后来自己也意识到扯远了，才又将话题给拉了回来。

    “老太太心疼姑娘身边没人照顾，所以才又把我派到了姑娘身边。姑娘要嫁到尹家去也是把我也带上一块儿的。”

    “杜家都有些什么人，是做什么营生的？”宋劲飞见这丫头实在嘴碎，他不由得直指正题。

    宝雁只顾自己说得高兴，听了宋劲飞这话连忙笑道：“宋爷还不知寿丰的杜家吗？”

    “我是普定人，哪里清楚寿丰的事。”

    宝雁心里便有些得意，杜家可是寿丰排得上号的人家。
------------

第四十二章 打听

    傅掌珠的外祖杜彪累官至都统指挥使，骁勇善战，也曾战功赫赫，只是才活了三十九岁就去世了。杜彪娶的是江南胡家的小姐。胡氏一族世代书香。往上数三代，据说出过两位状元，一位榜眼，一位探花。胡氏的父亲就是一名探花，曾入内阁观政。

    胡氏嫁与杜彪为妻，夫唱妇随，也过了二十来年的和美日子。杜彪只有胡氏一人，没有再纳妾。胡氏为杜家诞下三子一女。掌珠的母亲杜文惠是胡氏唯一的女儿，自然疼爱如珍宝。

    掌珠的大舅杜文华成亲刚三月便带兵出征，只是这一去再没回来过，后来马革裹尸回城。当初的十王和全城的百姓去迎接杜文华的遗体归来。杜文华走后留下了新婚的妻子姚氏。掌珠的外祖母也是个开明的人，本让姚氏大归再嫁，可姚氏念及与新婚丈夫恩爱一场便要立志守节。

    “大老爷走得早，二老爷就挑起了杜家的大梁。我们二老爷杜文安可是湖北巡抚，二太太是杜家的宗妇主持着中馈。三老爷杜文定留下来守业，杜家的所有买卖都是交到三老爷手上的，三老爷很有能力，只要杜家看中的买卖就从来没有失过手。三太太姓罗，为人有些小气，可能因为出身小门小户的关系，眼界不宽，半点也比不上大夫人和二太太。”

    “这么说来杜家是武将之家？”

    宝雁与有荣焉道：“是啊，杜家是武将出身，虽然比不得谢、刘、何、顾几家，可也是有底蕴的人家。宋爷不该看不起杜家。”

    宋劲飞连忙抱拳道：“失敬失敬，之前是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

    宝雁见他认了错，心想这还差不多，她也就没有追究了。说了这么大一通话，她也困了，呵欠连天的，懒懒的与宋劲飞说：“晚了，我得回去睡了。明天什么时候出发啊？”

    宋劲飞道：“可以稍微走晚一些。”

    宝雁打着呵欠便回房去了。宋劲飞也准备去睡觉。

    那杜家是真疼掌珠还是假疼掌珠他不得而知，不过杜家的确有权有势倒是真的。比尹家，比傅家还要富贵好几分的人家最是不敢惹。他接了这趟镖，只要顺利的将镖送到，想来杜家应该不会亏待他们兄弟三人。

    不过他心中还有两个疑惑，这样富贵的杜家为什么不给唯一的外孙女一些像样的添箱？再有怎么就把唯一的女儿嫁到傅家这样的小官之家呢？坊间不是说低娶高嫁么？杜家唯一的女儿嫁成这样，除非那杜家女儿是个嫁不出去的丑八怪，可看掌珠的容貌，想那杜氏长得也不丑。

    这两件事困惑着宋劲飞，他想不明白，也不敢去问掌珠，心道只好再找个时机套宝雁的话。不过顾同担忧的事也有道理，万一到了寿丰后傅姑娘突然翻脸，说他们几个曾经对傅姑娘不利，他们这不就成了送人头上门么？不行，到时候得好好的和傅姑娘沟通一下，想来她也是个讲道理的人。

    对宋劲飞而言，杜家谜团重重。傅掌珠也是一团云雾，使得他看不清傅掌珠的本身。按理说傅掌珠是在傅家长大的，傅家可是实打实的文官出身，没有机会教傅掌珠的武艺才对，为什么掌珠舞枪弄棒丝毫不再话下，就是在面对敌人时她也丝毫不畏惧，倒一点也不像小户人家没有见过世面的闺秀。

    傅掌珠对宋劲飞而言就是一个巨大的谜题。他想要去解开其中的奥秘。

    这天行驶到半路时突然下起雨来，他们不得不找地方避雨。初春的雨带着浓浓的寒意。掌珠下车后抱着胳膊飞快的跑到了那屋檐下，宝雁忙拿了一件厚棉袄来与掌珠添上。

    顾同和毛子俩将马车停放好了，毛子走了来给了宋劲飞一个油纸包，里面还有两个油饼。宋劲飞将两个油饼全部给了掌珠她们。

    那油纸包油乎乎的，宝雁替掌珠接了过来，将其中的一个给了掌珠。掌珠也不嫌弃，拿来就吃。只是这油饼不滋润，啃起来有些噎。

    宋劲飞见了立马说：“我记得车内还有水我去取。”他还没等掌珠说什么，转身就走向了雨中，这一来一去，等到他再次站到掌珠跟前时，衣袍已经沾上了不少的湿意。宋劲飞暗暗的给宝雁递了个眼色，宝雁会意便去找顾同他们说话去了，那宋劲飞就堂而皇之的站在掌珠身畔。

    掌珠低头啃着油饼，又喝了几口水。

    “路途上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让姑娘受委屈了。”

    掌珠没有吭声，那宋劲飞又顺势道：“前次那些乌夷人夜袭静慈庵，姑娘你突然跑进来当初可把我吓得不轻，后来才发现我的担忧是多余的。没想到你这样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也能对付那些坏人，可真是让我开了眼界。傅姑娘这样好的身手不知拜的谁为师？”

    掌珠已经吃完了一个饼，她伸手去接了雨水洗手，接着拿了帕子将手擦干净了。面对宋劲飞的问话她回答不了。

    宋劲飞一直在等着掌珠的答案，然而她却迟迟没有开口给过答复。

    “傅姑娘？”

    掌珠总算抬眼看了他一眼，宋劲飞的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傅姑娘很瞧不上我这种人吧？”

    “倒不至于。”

    “可每次和姑娘说话，姑娘不大愿意搭理人……”宋劲飞的语气中又透露着不少的无奈。

    掌珠能和宋劲飞说什么？他们是两路人，她能将谢家的事告诉他，他能帮上忙？显然是不可能的。她还是谢若仪的时候被谢家娇养着，性子洒脱，行事果断又爽快。她也喜欢那样的自己。可是在亲眼看过地狱是什么样子后，就性情大变了。如今她只知道要活着，活到真相大白的那天。她已经舍弃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在仇恨中早已经迷失了自我。

    这样的傅掌珠是宋劲飞理解不了的，她也不希望有人能懂她。因为她认定了一条路，哪怕那条路上只有自己一人，她也会克服所有的千险万阻，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

第四十三章 门第

    毛子驾着车，车子晃晃悠悠的在官道上行驶着。宋劲飞坐在车门边，手里捧了一本书正让顾同告诉他书上的字写的是什么。

    二十左右的青年了，手里捧的还是《幼学》这样的启蒙读物。宝雁见宋劲飞一个好汉，却被几个字憋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掌珠看了她一眼，宝雁这才止住了笑声，又低声和掌珠说：“限哥儿不过六七岁都早就不读《幼学》了，听说都要开始念《论语》了。”

    傅限功课如何掌珠并不关心，她只是觉得宝雁不该耻笑一个努力求上进的人。

    宋劲飞费力的看完了两页书，上面的那些字他认得七七八八的并不怎样。只是觉得读书识字实在恼火，当年拜师学艺的时候也没这样的艰难。

    宋劲飞索性也不看那书了，往车内靠了靠，又抬头看见了傅掌珠那张玉雪一般莹白的脸庞心中怦然，使他不得不往掌珠身边靠近。

    “傅姑娘很会读书吧？”

    掌珠接口道：“我又不考功名，会读书也没用。”

    宋劲飞连忙说：“有用，有用，怎么就没用了。读书明理，傅姑娘一定就懂得很多道理。对了，顾老二本身就是个半灌水，教得不明不白的，回头我直接请教傅姑娘好了。”

    宝雁心道这个人真的厚脸皮，你一个无赖混混还敢让她家姑娘教读书识字，这不是痴人说梦么？

    掌珠听了宋劲飞这话却并未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良久之后，掌珠才问了一句：“还有多少日子就能到寿丰？”

    宝雁道：“我们已经走了三天了，要是快的话后天下午应该就能到了。”

    宋劲飞立马道：“昨儿下雨稍稍耽搁了一下，后天下午怕是到不了。要大后天上午了。反正早晚都是要到的，没必要为了赶时间而让姑娘受苦。”

    掌珠依旧没有说什么，她只求平安到达就行，是早是晚并不太要紧。反正寿丰对她而言只是一个中转地，不过是想能背靠着杜家能将手里的钱变得更多一点。虽然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有些冒险。虽然宝雁口口声声说她那素未谋面的外祖母最心疼她，可是从目前看来这句话却是句疑问句。不管怎样她都得找到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等到手上攒够了钱，她才能继续上京。将来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她依靠不了别人，唯一能靠的就只有自己。

    到了黄昏时，车子进入到了一个小场镇。这个小场镇是真的小，不过一条南北交通的街道而已。那条街道也没多长，稀疏的几间铺面，此时已经没有一家开着的了。

    顾同蹙眉的看了看周遭，这里还比不上玉堂，今晚只怕没地落脚。

    “老大，怎么办啊？要去找人家投宿吗？”

    宋劲飞四下瞧了一眼，果然没有看见什么客栈之类。若只是他们三个大男人就是在树林将就一晚就过去了，可想到掌珠一个娇滴滴小姑娘跟着他们太受苦了。

    “没处落脚吗？”不大开口的掌珠总算说了一句话。

    宋劲飞点头道：“是啊。”

    掌珠道：“那找一个相对宽阔的地方暂时安顿下来吧。”

    “傅姑娘打算露宿么？”

    她不想露宿也没有办法啊。

    夜幕低垂笼罩四野。树上的麻雀本已经归了巢，当一阵风来，吹得那些麻雀四处乱飞。顾同和毛子两人去拾了一些柴禾过来，架了火堆。马车就停靠在距离火堆不远的地方。

    掌珠在车上颠簸了一天早就累了，脚也有些浮肿。所以等到安顿下来她和宝雁俩也下车来走动走动。

    这是一处宽阔的草场，不远处有树林，更远处是黑乎乎的山脉。

    宝雁有些紧张道：“天黑，路又不熟，我们还是别走太远吧。”

    掌珠便站定了，有风吹来刮在天上带着深深的寒意，使得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宝雁忙道：“这里冷，我们回去吧。火堆那边也暖和一些。”

    掌珠依言，便坐到了火堆不远处。她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苗思绪万千。

    去寿丰只是目前形势下迫不得已的决定，倘若杜家不接纳她的话是不是该给自己找另一条路？她要直接去京城吗？

    掌珠看了一眼在那边和顾同说着话的宋劲飞，宋劲飞正好也在盯着掌珠瞧，两人的目光碰了个正着，这让傅掌珠有些猝不及防，宋劲飞倒是心上一喜，连忙就撇下了顾同走了来。他到了掌珠身边，弯下腰来温声询问掌珠：“傅姑娘，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

    掌珠摇摇头说：“没什么事。”

    宋劲飞也就趁势在掌珠身旁盘腿坐下了，他拿了根木棍去拨了一下火苗，火势就更加猛烈了。他瞥眼看见掌珠就这般的坐在地上，微蹙眉头道：“傅姑娘坐在地上不怕弄脏衣服吗？”

    “出门在外没那么多的讲究。”掌珠言语淡淡的。

    宋劲飞笑了，他又道：“傅姑娘和我见过的那些年轻姑娘真的是很不相同。”

    掌珠没大理会。宋劲飞早就习惯了掌珠的淡漠。美人在畔，他不希望美人如何的亲切，只要能陪伴在他身旁对宋劲飞而言已是甘之如饴。

    毛子竟然打下了一些麻雀来，去了毛，就架在火炭上烤了起来。不一会儿就闻见肉香了。顾同竟然拿了一壶酒来，他先将那壶酒给了宋劲飞，宋劲飞将酒壶给了掌珠。掌珠连连摆手说：“我不擅饮。”

    宋劲飞也只好作罢了，不一会儿烤好了麻雀，宋劲飞取来了一只便给了掌珠。掌珠倒没有客气，因为她知道在野外生存真不能太讲究。这麻雀的味道实在不咋样，没有油盐，带着几分土腥味。她眉头也没皱一下就大口大口的嚼了起来。

    而那一壶酒在兄弟三人的手中来回的传递。顾同喝得高兴了，拍打着大腿，引吭高歌。只听得他唱的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嘘气兮如白虹。”

    他的嗓门粗犷却又有几分豪迈豁达，引得宋劲飞和毛子连连叫好，宝雁也拍手称快。
------------

第四十四章 露宿

    掌珠曾听宋劲飞在私下唤过顾同为顾秀才，只是一个秀才怎么会落草为寇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凭着他会读书写字，又有一身的武艺不管做什么都能混一口饭吃。

    掌珠向宋劲飞说出了心里的疑惑，那宋劲飞也丝毫不恼，便耐心的与掌珠低声说起了他们几个曾经的过往。

    “据顾老二自己说他祖上还出过官，也不知是不是在吹牛。他祖父还在县学里做过教谕。他就是跟着他祖父长大的，没有亲娘，亲爹也早早的就去世了。他进过几天学，十五岁就中了秀才。可真是了不起啊。三年后又参加乡试，就是在乡试中出了问题。和他同乡的一个考生因为舞弊案进了大牢，他也被剥夺的资格。他祖父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一气之下就病倒了。原本家里也没什么钱，为了给他祖父治病背了不少的债，他祖父一年后也去世了，他们顾家就剩下了他一个。那时候家里已经穷得连油灯都点不起了。又遇上发洪水，将房子给冲垮了，连个住处也没有。我遇见他的时候正在被一群叫花欺负。后来他就跟着我一路闯荡。我们三人中他脑子最好用。”

    这样的故事充满了几分唏嘘，掌珠一脸的沉默也没说什么。宋劲飞接着又道：“毛子以前是个杀猪匠，后来犯了事，偶然遇到了我和老二，大家就结了伴。一年多以来也没干什么好事，不过是一群混混，不过混口饭吃吧，自然什么事都做过。普定的大牢里我们哥几个都呆过，阳县的大牢也呆过。傅姑娘，像我们这样的人你一定打从心眼里瞧不上吧？”

    掌珠目光一沉，接着才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宋劲飞朝掌珠看去，火光映红了她半边脸，那样的生动可爱，那般的美貌动人。他胸口怦然，只觉得喉咙似火一般燎得他干哑，于是又要过酒来猛灌了几口。

    对别人而言那是酒，对宋劲飞而言就如水一般。在宋劲飞猛喝几口后，脸上更加滚烫了。

    “傅姑娘，你还没听过我的故事吧？”

    掌珠没有吱声，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宋劲飞伸出自己的右手掌来自己看了一回，接着说：“我这手上沾过血，还是亲哥哥的血。”

    他杀了自己的亲兄弟？！掌珠终于抬头看了宋劲飞一眼，宋劲飞见掌珠那般的惊诧，他忽而又笑了：“这段故事在我心里留存了好多年了，我从未和别人说起过，包括他俩。今晚……”宋劲飞忽而又道：“算了，若是以后有恰当的时机我再和傅姑娘说说我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掌珠默然颔首。

    宋劲飞心中突然畅快起来，掌珠在听了他那样的话后并没有害怕的躲起来，也并未露出什么嫌弃的神情。他们又约定了以后，也就是说到了寿丰后他们还是能再见面的。

    往日的阴影没有再笼罩着宋劲飞，他心中却是这般的快活，他和掌珠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寿丰毕竟是个大地方，又十分的热闹。所以我打算进城后重新找点活干，希望能有个立身的地方。等到手里宽裕一些了便去杜家探望你，好不好？”

    掌珠未置可否，宋劲飞又说：“我也知道自己是个混账，但我会好好努力的。”这话说得无比的诚恳和坚定，在这一瞬间，宋劲飞也私心的妄想有那么一天能让傅掌珠对他展颜欢笑，他能有那个本事去杜家提亲。

    掌珠打了个呵欠，接着便站了起来，她和宋劲飞道：“我得去休息了。”

    宋劲飞点头道：“好，你们两个女的就睡在车上吧。别害怕，有我在！”

    掌珠转身离去，宝雁连忙跟上来，扶着掌珠上了马车，掌珠靠着板壁闭了眼，就准备入睡了。宝雁将那厚实的棉袄往掌珠身上盖，同时又低声在掌珠耳边说起。

    “那个姓宋的是个杀人犯啊？还杀了自己的亲哥哥？这也太可怕了！他不会对我们有危险吧？”

    掌珠含糊的应了一声：“晚了，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宝雁心中还是害怕，她睁着眼睛不敢睡，就害怕趁着她们俩都睡着了那个宋劲飞突然拿剑杀来。她得保护好姑娘，要让姑娘平安的和杜老夫人团聚。

    那堆篝火还在熊熊燃烧着，毛子就躺在地上已经呼呼大睡了。顾同走了来在宋劲飞身边坐了下来。

    “才见你和傅姑娘聊得起劲，你们两个正式好上呢？”

    宋劲飞有些怅然道：“要真是那样就好了。”

    顾同哈哈大笑：“瞧你这点出息！老大，这不像你。”他说着又将酒壶递给了宋劲飞，宋劲飞摆手道：“今天喝得有点多了，酒后爱胡说。”

    “傅姑娘是个不错的姑娘，只是命不好。有了望门寡这个名声只怕会拖累她一辈子，你不在意？”

    宋劲飞如实说：“以前确实挺在意的，现在嘛……她确实是个好姑娘，虽然不大爱说话，连笑也没见她笑过，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顾同又大笑了起来：“你才读了几天书啊，就说这种有意思的话了。”

    宋劲飞脸一热。他抬头看了一眼那辆马车。很快就要到寿丰了，那时候他还能见到傅掌珠吗？只怕等她回到杜家后，要见一面是难以上天。日夜相伴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这一夜相安无事，等到掌珠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发青了。林间鸟语喧闹，她将帘子揭开了一道缝隙张望了一回。宋劲飞连忙上前询问：“傅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助？”

    掌珠微诧，连连摇头，又放下了帘子。

    大家略作休整后便又继续上路。顾同和毛子俩轮流驾车，宋劲飞在车厢内陪伴两个女子。宝雁再次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心中害怕目光躲闪，生怕与他为伍。

    宋劲飞和掌珠说了一些普定的事，到了后来他竟然靠着板壁就睡着了。

    掌珠心道，他昨晚是彻夜没睡吧。她示意宝雁给他添盖衣物，宝雁心中却一直打着鼓不大敢靠近。
------------

第四十五章 不堪回首

    掌珠曾听宋劲飞在私下唤过顾同为顾秀才，只是一个秀才怎么会落草为寇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凭着他会读书写字，又有一身的武艺不管做什么都能混一口饭吃。

    掌珠向宋劲飞说出了心里的疑惑，那宋劲飞也丝毫不恼，便耐心的与掌珠低声说起了他们几个曾经的过往。

    “据顾老二自己说他祖上还出过官，也不知是不是在吹牛。他祖父还在县学里做过教谕。他就是跟着他祖父长大的，没有亲娘，亲爹也早早的就去世了。他进过几天学，十五岁就中了秀才。可真是了不起啊。三年后又参加乡试，就是在乡试中出了问题。和他同乡的一个考生因为舞弊案进了大牢，他也被剥夺的资格。他祖父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一气之下就病倒了。原本家里也没什么钱，为了给他祖父治病背了不少的债，他祖父一年后也去世了，他们顾家就剩下了他一个。那时候家里已经穷得连油灯都点不起了。又遇上发洪水，将房子给冲垮了，连个住处也没有。我遇见他的时候正在被一群叫花欺负。后来他就跟着我一路闯荡。我们三人中他脑子最好用。”

    这样的故事充满了几分唏嘘，掌珠一脸的沉默也没说什么。宋劲飞接着又道：“毛子以前是个杀猪匠，后来犯了事，偶然遇到了我和老二，大家就结了伴。一年多以来也没干什么好事，不过是一群混混，不过混口饭吃吧，自然什么事都做过。普定的大牢里我们哥几个都呆过，阳县的大牢也呆过。傅姑娘，像我们这样的人你一定打从心眼里瞧不上吧？”

    掌珠目光一沉，接着才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宋劲飞朝掌珠看去，火光映红了她半边脸，那样的生动可爱，那般的美貌动人。他胸口怦然，只觉得喉咙似火一般燎得他干哑，于是又要过酒来猛灌了几口。

    对别人而言那是酒，对宋劲飞而言就如水一般。在宋劲飞猛喝几口后，脸上更加滚烫了。

    “傅姑娘，你还没听过我的故事吧？”

    掌珠没有吱声，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宋劲飞伸出自己的右手掌来自己看了一回，接着说：“我这手上沾过血，还是亲哥哥的血。”

    他杀了自己的亲兄弟？！掌珠终于抬头看了宋劲飞一眼，宋劲飞见掌珠那般的惊诧，他忽而又笑了：“这段故事在我心里留存了好多年了，我从未和别人说起过，包括他俩。今晚……”宋劲飞忽而又道：“算了，若是以后有恰当的时机我再和傅姑娘说说我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掌珠默然颔首。

    宋劲飞心中突然畅快起来，掌珠在听了他那样的话后并没有害怕的躲起来，也并未露出什么嫌弃的神情。他们又约定了以后，也就是说到了寿丰后他们还是能再见面的。

    往日的阴影没有再笼罩着宋劲飞，他心中却是这般的快活，他和掌珠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寿丰毕竟是个大地方，又十分的热闹。所以我打算进城后重新找点活干，希望能有个立身的地方。等到手里宽裕一些了便去杜家探望你，好不好？”

    掌珠未置可否，宋劲飞又说：“我也知道自己是个混账，但我会好好努力的。”这话说得无比的诚恳和坚定，在这一瞬间，宋劲飞也私心的妄想有那么一天能让傅掌珠对他展颜欢笑，他能有那个本事去杜家提亲。

    掌珠打了个呵欠，接着便站了起来，她和宋劲飞道：“我得去休息了。”

    宋劲飞点头道：“好，你们两个女的就睡在车上吧。别害怕，有我在！”

    掌珠转身离去，宝雁连忙跟上来，扶着掌珠上了马车，掌珠靠着板壁闭了眼，就准备入睡了。宝雁将那厚实的棉袄往掌珠身上盖，同时又低声在掌珠耳边说起。

    “那个姓宋的是个杀人犯啊？还杀了自己的亲哥哥？这也太可怕了！他不会对我们有危险吧？”

    掌珠含糊的应了一声：“晚了，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宝雁心中还是害怕，她睁着眼睛不敢睡，就害怕趁着她们俩都睡着了那个宋劲飞突然拿剑杀来。她得保护好姑娘，要让姑娘平安的和杜老夫人团聚。

    那堆篝火还在熊熊燃烧着，毛子就躺在地上已经呼呼大睡了。顾同走了来在宋劲飞身边坐了下来。

    “才见你和傅姑娘聊得起劲，你们两个正式好上呢？”

    宋劲飞有些怅然道：“要真是那样就好了。”

    顾同哈哈大笑：“瞧你这点出息！老大，这不像你。”他说着又将酒壶递给了宋劲飞，宋劲飞摆手道：“今天喝得有点多了，酒后爱胡说。”

    “傅姑娘是个不错的姑娘，只是命不好。有了望门寡这个名声只怕会拖累她一辈子，你不在意？”

    宋劲飞如实说：“以前确实挺在意的，现在嘛……她确实是个好姑娘，虽然不大爱说话，连笑也没见她笑过，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顾同又大笑了起来：“你才读了几天书啊，就说这种有意思的话了。”

    宋劲飞脸一热。他抬头看了一眼那辆马车。很快就要到寿丰了，那时候他还能见到傅掌珠吗？只怕等她回到杜家后，要见一面是难以上天。日夜相伴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这一夜相安无事，等到掌珠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发青了。林间鸟语喧闹，她将帘子揭开了一道缝隙张望了一回。宋劲飞连忙上前询问：“傅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助？”

    掌珠微诧，连连摇头，又放下了帘子。

    大家略作休整后便又继续上路。顾同和毛子俩轮流驾车，宋劲飞在车厢内陪伴两个女子。宝雁再次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心中害怕目光躲闪，生怕与他为伍。

    宋劲飞和掌珠说了一些普定的事，到了后来他竟然靠着板壁就睡着了。

    掌珠心道，他昨晚是彻夜没睡吧。她示意宝雁给他添盖衣物，宝雁心中却一直打着鼓不大敢靠近。
------------

第四十六章 春雨

    距离寿丰越来越近，宝雁心里比谁都要雀跃。

    “姑娘，明天我们真能进城吧？”

    “兴许吧。”掌珠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只怕又会下雨，今晚还不知在哪里落脚。希望今晚的运气能够好一些，在天黑前就能找到投宿的地方。

    宋劲飞一路上基本都在睡觉，也不知走了多久，车子突然就停了下来，宝雁连忙撩帘子问了一句：“前面怎么呢？”

    顾同回头说：“遇到拦路抢劫的了。”

    宝雁听说，吓得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问掌珠：“怎么办？怎么办？”

    掌珠慢悠悠道：“有他们三个你怕什么。”

    宝雁这才稍微镇定一些，忙将在角落里呼呼大睡的宋劲飞给摇醒：“快起来，有人抢劫了。”

    宋劲飞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揉揉眼皮，呵欠连天的谩骂道：“狗东西，打扰大爷的美梦。”

    那宝雁惊吓不已，连连向宋劲飞求饶：“宋爷您息怒，息怒！”

    宋劲飞突然笑了出来：“我又没骂你，你个丫头怎么这样胆小？”

    宝雁就是害怕嘛，当她知道有人连自己的手足也敢下杀手时，她哪里还能轻松起来。

    毛子已经跳下车去打架了，顾同也跟着去了，宋劲飞自然也不甘落后，提了剑就跳下立马撤，临走前还微笑着对掌珠说：“二位好好的呆在车里就行。”

    掌珠倒是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宝雁则有些坐不住了，她抱了掌珠的胳膊道：“姑娘，要不我们还是想办法逃吧。”大栗湾的事情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也难怪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逃什么逃，你安静的坐着吧。”

    宝雁依旧一脸的惶恐。

    “你太小看他们几个了，几个毛贼而已，他们还没有放在眼里。”

    掌珠的话让宝雁想起了静慈庵的事来，终于还是噤了声。她匆忙的将帘子放下，又索性闭了眼睛，堵了耳朵，不敢看也不敢听。

    外面的打斗声传了过来，掌珠慢慢的揉着手中的一张帕子，过了不过半烛炷香的功夫，那打斗声就渐渐停止了。他们已经将眼前的麻烦给解决掉了。

    果然没多久，宋劲飞跑到跟前来撩了帘子和掌珠笑说道：“姑娘受惊了。”

    掌珠眼睛都没眨一下，平静如水的和宋劲飞道：“我们继续赶路吧。”

    宋劲飞露齿笑道：“好嘞，你坐稳了！”

    宋劲飞上了车，顾同和毛子也一并过来了，大家继续前行。刚刚的事件对他们而言不是段小小的插曲。

    宋劲飞见宝雁胆小，忍不住打趣她：“你个小丫鬟理应保护你家小姐，怎么胆子比老鼠还小？”

    宝雁不由自主的往掌珠身边靠，却又逞强道：“我才不是胆小。”

    “多和你家小姐学学，我看傅姑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倒是真的不害怕。”

    宝雁这才扭头去看她家姑娘，傅掌珠果真一如平常的样子。宝雁心中有些困惑，以前她家姑娘绝不是这样的，比她还要胆小还要脆弱，大栗湾的事情过后姑娘果真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在这之后从来就没见她家姑娘害怕过什么，她又想起了静慈庵亲眼所见的事来，至今想来还心有余悸。那天晚上的事在宝雁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

    “傅姑娘，遇见了山贼，到时候辛苦费可以多要几个吗？”宋劲飞半开玩笑似的看着掌珠。

    然而傅掌珠却淡然的答道：“好啊。”

    宝雁立马说：“宋爷，你可不能借机敲诈。”

    宋劲飞笑道：“你个小丫鬟还真不会说话，什么叫敲诈，这是我们应得的好不好。你不知道那几个恶汉有多么难对付，我那兄弟差点就挂彩了。”

    掌珠安静的听着，心道你就狠力的吹嘘吧。

    到了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进入到一个驿站落脚。掌珠在宝雁的搀扶下下了车，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他们赶紧跑到了屋檐下躲雨。

    宋劲飞去问有没有什么空闲的屋子。

    掌珠就站在檐下看雨，这时候又见另一队人马也到驿站来落脚。一共三辆马车，还有不少的护卫，浩浩荡荡的只怕有十几二十人。

    前面一辆八宝朱轮马车上下来了一个妇人，那妇人身量苗条，梳着倭堕髻，着一身荼蘼白的素面褙子。一个长挑身材丫鬟搀扶着她，另一个丫鬟则撑了一把黑伞，一行人匆匆往这边赶。很快的就到了檐下，宝雁有些惊讶的已经认出了那个妇人，怔怔的低唤了一声：“世子妃！”

    被唤做世子妃的妇人回头看了一眼她们，她的目光在掌珠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又扭身走了。这短暂的对视中掌珠已经看得清楚。那位妇人长了一张标准的鹅蛋脸，是个标标致致的美人。只是脸上妆容未施，头上一概饰物都没有。这样打扮上路的莫非是去奔丧的？

    掌珠按下了心中的好奇，她又看见了后面那辆马车上下来了一个男人。那男子个子颇高，穿了一身竹青色的直裰。很快她的目光又被男子手中的一柄拐杖给吸引了目光。那位公子她瞧着似乎眼熟，可总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拐杖轻轻的敲打着青石板和着雨声传进了掌珠的耳朵，这一切变得那样的怪异。她也没有多看那男子一眼，扭头和宝雁说：“我们还是进去吧，这里天冷。”

    宝雁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连忙扶了掌珠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他们没几个钱，只要了相对便宜的屋子。对掌珠而言有个地方栖身已是万幸。这样的天气要是露宿野外是会闹出病来的。

    宝雁端了一盆热水进来伺候掌珠洗了脸又泡了脚。掌珠自己拨了拨油灯，光线才又明亮了几分。等到屋子里明亮起来后，掌珠拿了几页纸在灯下慢慢的读了起来。她读的正是水净师太留给她的手札。

    宝雁又出去了，等到她再次回来时已经是一炷香后了。

    “你都去打听明白呢？”

    宝雁微诧，不过很快又点头道：“倒瞒不了姑娘。”

    掌珠将纸页又收回了那个木箱，自己脱掉了外面的棉袄与宝雁道：“你既然回来了就赶紧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

第四十七章 寿丰

    她们住的这间屋子没有热炕，就一架竹床。两人并排躺在竹床上有些挤，但因天气冷，挤在一处睡觉还算暖和。掌珠将被子拉到了下巴处盖好。宝雁已经吹灭了那盏油灯。

    宝雁紧挨着掌珠在一个被窝里躺好了。掌珠这才问她：“你所说的世子妃是哪家的贵眷？”

    宝雁疑惑道：“姑娘你不知道么，十王府里的世子妃和杜家大奶奶是表姐妹？”她发出了疑惑，后来又自行解释道：“对了，姑娘不知道也正该。毕竟您也有好些年没有回过寿丰了。”

    “那个腿瘸的少年是不是就是十王的庶子？”

    宝雁听说便又笑了：“姑娘不知道世子妃，倒是知道王府那边的二爷。你说得不错，正是十王的庶子。”

    掌珠如何不知道这个人，宝雁继续絮絮叨叨和掌珠说：“不过这位二爷腿脚不好，听说不大受十王的待见。如今算来也有十七八了，也不知成亲没有。刚才我和王府那边的一个小丫鬟打了个照面，听说世子妃娘家一个兄弟去世了，这赶着去吊唁。二爷作为陪同去的。”

    那十王是德宗皇帝的十子，是孝灵皇后的幼子。十王是当今皇帝的皇叔，封号为荣。荣王十八岁成亲后便到了封地，作为藩王非诏令不得入京。藩王会在儿子中选出一个儿子来送往京城入宫读书，说是恩典，其实不过充为质子。而这位十王庶子就入京几载当过质子。这次偶然和那位公子相见却不是掌珠的第一次遇见这个人。

    当年祖母六十大寿那年正赶上伯父立下了战功凯旋，祖母那一年的大寿也办得格外的风光热闹。皇帝给祖母加封了懿寿夫人的封号还赐了宴。当时宁康驸马和谢家走得勤。正日子那天宁康驸马家带了这位十王的儿子来家中做客。那天寿宴结束后，她和一群京中的贵族女子们在花园里比试投壶，她得了第一。

    七哥向她道贺时，她依稀记得走来的那群青年才俊中有一个拄着拐杖的少年，只是那时候这位少年并未给她留下什么印象，如今想来就是他了。

    因为孟大奶奶的关系和十王府走得还算亲近，所以王府的好些事宝雁都有知晓。毕竟她来阳县照顾掌珠之前就在杜家呆了两年，老夫人也是看在她勤谨和忠厚才选到外孙女身边的。

    那宝雁又说：“十王妃是个不好相与的人。”

    “何以见得？”

    “老夫人就不是很待见她，具体我也答不上来。”

    掌珠心道，作为一个藩王妃自然是高高在上，必是不会那样的随和。

    她没有再接着打听十王府的事，宝雁说着说着也困了，不多时沉重的呼吸声传来。掌珠翻了个身。雨滴敲打着瓦片发出滴答的声音在初春的夜里多了几分寂寥凄清之意。

    这天夜里掌珠又梦见了谢府里的事，梦见了昔日的家人。她还梦见了那个恨得咬牙切齿的荀绍。

    第二天醒来时她的眼角带着湿意，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何在梦里会哭。

    “姑娘，不妙了，那雨还没有停。”宝雁愁眉苦脸的走了进来向掌珠汇报。

    掌珠走出房门看了一眼，果然还在下着小雨。今天看样子是绝对到不了寿丰的了，只希望眼前这雨能赶快停下来。

    她在回廊处看雨，对面的一间房门开了，从那屋内走出一个身穿竹青色直裰的男子来。男子将双手放在拐杖上，也望着跟前的雨帘发愁，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咳嗽。

    后来一小厮跑到那男子身边向他禀报道：“二爷，世子妃说继续赶路。”

    男子蹙眉问道：“不等雨停吗？”

    “世子妃急着要走，奴婢们也劝不住。”

    男子点点头说：“那就继续走吧，嘱咐人行车要小心，别贪快。”

    他的声音很是清越，听上去有几分动听。很快的那人已经进屋去了。

    宝雁低声在掌珠耳边低语道；“姑娘知道吗，这个世子妃也是个可怜人。”

    “唔，怎么说？”

    “她是续娶进来的，嫁过来后就给人当后娘不说后来伤了身据说一直没有身孕。我们大奶奶为了这事可伤神了，还帮世子妃介绍过好几位名医，可惜都没什么用。这又是几年的功夫了，也不知她到底有没有顺利的生下自己的孩子。”

    掌珠听了这些眉头也没有皱一下。眼前的雨阻拦了他们的去路。等到雨停时已经是午后的事了。

    宋劲飞赶着来见掌珠：“傅姑娘，我们这里上路吧。”

    掌珠点头答应，能走多远是多远，他们得尽力往前赶。她虽然不急，不过看这兄弟三人似乎有些坐不住了。

    到了晚上时他们依旧没能到达寿丰，幸好有一户农家接待了他们。那户农家房子还算宽敞，虽然都是茅草屋，但能避风多雨已是足够。家里只有一对老夫妻，老妇又卧病在床不能下地。

    这样的人家在她跟着水净师太行医的时候见识过不少，掌珠让宝雁抱了她的药箱过来，她取了银针在火上烤了，与老妇施了针，又送了两瓶药。老妇觉得被掌珠一治疗后身子立马变轻松了许多，她忙在枕头上向掌珠磕头道谢：“姑娘长得真好看，又会治病，不会是个菩萨托生的吧。”

    掌珠没怎么在意，她嘱咐了几句就出来了。

    宋劲飞站在院子里似乎在等掌珠，见她出来了立马迎了上去。

    “你受累了。”

    “可有什么事？”

    宋劲飞嘿嘿笑道：“没什么事，我刚才向那个老汉打听了，说只要顺利的话明天午后就能进城了。姑娘等这一天等了许久了吧？”

    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了，然而她心中并不喜悦，也不轻快。

    宋劲飞见掌珠没有说话，又接着说：“我和老二、老三都商量过了，打算不回普定了。普定那么个小地方也没什么门路。再有我们也在那里结了不少的仇家，实在不好再露面，都打算在寿丰落脚。”

    掌珠听说了，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也挺好。”

    “那傅姑娘一定要等着我，等到我出息了就去瞧你。你可要好好保重。”
------------

第四十八章 杜宅

    在农户家休息了一晚，掌珠的对老妇精心照料，临走前又送了一瓶药，还给了一副方子。那户人家对掌珠感恩戴德。

    用过了早饭便继续赶路，今天肯定能进城。前面的顾同和毛子还在商议进城后如何落脚，将来找份什么事来做。

    毛子总觉得顾同读了几天书和他和宋劲飞都不一样，于是也给了顾同一些建议：“老二你不如去找家靠谱的铺子给人做账房算了。这样的活既轻松又体面，何必跟着我们打打杀杀的，等个一年半载再娶个老婆，也就齐活了。”

    顾同却不以为然的说：“做什么账房，我连个算盘都打不利索，这不是坏了主家的事么。”

    “不做账房的家，可以帮人做些抄写的事啊。反正你顾秀才的字写得确实不错。”

    顾同但笑不语，后面的宋劲飞开口了：“给人抄书写信一个月能挣几文钱？要靠这个娶老婆的话只怕一辈子都没指望。”

    毛子却坚持道：“但总好过在刀尖·舔血，秀才他和我们不一样啊，何必硬要跟着我们混？”

    顾同忙道：“行了毛子，你也少说一句话。老大，我可没别的心思，我认你当老大，你就是我一辈子的老大，我也打定主意要一辈子跟着你。我们兄弟两个还得靠你照顾。”

    宋劲飞道：“先进城，将傅姑娘送去杜家然后再做后面的安排。”

    对于这三人的谈话掌珠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午后时分，车子便进了寿丰城。宝雁全程指路。

    兄弟三人都伸长的脖子一路游览城内的风貌。毛子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去他娘的，果然是个好地方！这么大的地方不愁找不到饭吃！”

    就连顾同也说：“在普定混一辈子也混不出什么名堂，早该来府城了。”

    掌珠也留神看着寿丰城内的情况，却见商铺林立，街上走卒贩夫不在少数。带着浓浓乡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的确一派欣欣向荣的样子，可对掌珠而言，她在京城长了十几年见多了繁华，因此也不觉得有多么的热闹。

    在宝雁的指挥下车子走过玉带桥，穿过了杨柳岸。这个季节柳条也还没有抽新芽，光秃秃的枝桠依旧带着几分萧索。

    最后车子进入了梅花巷，走了没多远，在宝雁的指挥下车子就停下来了。她率先跳下了马车。

    掌珠举目看去，写着“杜宅”的门匾高悬，大门并没有开，只有一旁的侧门上有两个仆人侍立在那。一个穿着蓝色裋褐的家仆见有人来便迎了上来。

    宝雁迫不及待的走上前去，笑眯眯的说道：“德叔，你还认识我吧？”

    “你个小丫头是哪里来的，我认不得了。”

    那宝雁继续笑嘻嘻的说道：“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老太太管浆洗的申婆子的女儿啊。”

    “你是小雁儿？多久没见怎么长这么高呢？对了你不是去阳县了么，怎么偷偷跑回来呢？”

    宝雁连忙努努嘴说：“我哪里跑回来的，我陪我们姑娘一道回杜家！”

    掌珠揭了帘子，德叔看见了坐在车内的傅掌珠，他脸色微诧，忙上前与掌珠问候：“果真是傅姑娘回来了。”

    掌珠微微点头，宋劲飞忙替掌珠放了凳子，宝雁扶了她一把，掌珠稳稳的下了地。

    德叔又连忙道：“怎么不提前报个信，也好出城去迎接傅姑娘？”

    掌珠淡淡的说道：“我是临时决定要来杜家的。”

    当下已经有小厮忙着跑去与杜老太太报信。

    宝雁搀扶着掌珠从侧门进入了。德叔打听了宋劲飞等的来历，这才忙着去招呼宋劲飞他们去群房喝茶。

    宋劲飞打量了一下杜宅。从大门来看就已气势不凡，不是什么尹家、傅家可比。他自然也知道群房是下人住的地方，得了，他们不过是护送掌珠回寿丰，也不敢把自己当成杜家的客人。那傅姑娘才是杜家金贵的客人。

    孟大奶奶得了消息后已经在垂花门上候着了，等到掌珠一现身，她连忙迎了上来。

    “傅妹妹，一别好些年，都长这么大了。”孟大奶奶不动声色的将掌珠从上到脚的打量了一番，又见掌珠还梳着辫子，并没有将头发梳成妇人的样式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但孟大奶奶还是十分殷勤的挽了胳膊给掌珠引路。

    “初一那天老太太还说要派个人去普定给妹妹送东西，怎么今天妹妹就到家了，要是提前说一声，也好有个准备啊。”孟大奶奶说得极是热情。接着她又道：“怎么没见妹夫和妹妹一道回来？”

    宝雁张了张嘴，暗道杜家还不知道尹家的事么？对了，事情出来后傅家好像并没有派人来杜家说明情况。傅、杜两家渐渐的也疏远了。宝雁待要替掌珠说明情况，却听得掌珠自己道：“具体的缘由我会和您说明的。”

    孟大奶奶已有二十五六了，正是盛年。她今天穿了一身桃红的挑银线洒花袄下着石青色的锦裙，梳着倾髻，戴了支嵌红宝的分心。脂光艳艳，鲜艳妩媚。

    还没进杜老夫人的院落，孟大奶奶已经向掌珠透露了风声：“旧年里老人家一直不大好，闹得厉害的一次大夫已经让准备后事了，好再她又挺了过来，就是眼下也没有利索。”

    掌珠点点头，这位大嫂是想告诉她见了外祖母后别在跟前乱说话，惹得老人家又犯病。

    孟大奶奶又轻轻的拍了拍掌珠的手背说：“你也别怕，来姥姥家就好生的玩闹几天，这里和傅家一样。”

    掌珠嘴唇微抿，什么也没有说。

    很快的，就已经到了杜老夫人居住的清音馆了。

    杜老夫人身边的陪房妈妈已经迎了出来，后面还有两个二等丫鬟，都代表的是杜老夫人的脸面。

    “傅姑奶奶回来了，快请进。老太太知道你回来了，正高兴着。”

    多么陌生的称呼！宝雁却听得心惊肉跳的。掌珠依旧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依旧那般的从容淡定。

    在众人的簇拥下，掌珠便进了清音馆的正面屋子。
------------

第四十九章 外祖母

    丫鬟替她揭了帘子，笑吟吟的朝傅掌珠说：“傅姑奶奶里面请。”

    掌珠目不斜视，略低了头便进了那屋。宝雁跟在采薇身后却是极不安，杜老夫人在隔壁屋子坐着，掌珠便进去了，当时只觉得屋内坐了好多人。

    “我的掌珠！”坐在上首那个满头白发的妇人不等掌珠下拜，就一把搂住了她。掌珠抬了头，看见了一张满是褶子的脸。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慈爱。徐家的外祖母已经去世多年了，她已经想不起外祖母到底是什么模样。如今见了这张脸，倒让她想起了谢家祖母。同样的老人，带着同样的神情。

    杜老夫人亲昵的搂着掌珠眼泪接着就滚了下来，颤巍巍的说道：“好丫头，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嫁人的时候也没有去送送你，你一定还在怪罪我这个老婆子吧。”

    掌珠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一旁的三舅母罗氏这才提醒着她：“傅姑奶奶，愣着干嘛，快叫姥姥啊。”

    掌珠终于还是唤了一声：“姥姥！”

    杜老夫人将掌珠搂得更紧了。

    孟大奶奶见了，忙上前相劝：“老太太别只顾着哭啊，大夫不是交待过的要好好的养着么，您这样对身体也不好。”

    杜老夫人这才擦了擦眼角，她接着又四下看了一圈，只看得见掌珠和随行的宝雁，她不免又问：“丫头，你是自己回来的？”

    掌珠少不了答道：“是。”

    杜老夫人听说不免有些遗憾：“外孙女婿我还没见过长什么样，你该把他一并带来的。”

    掌珠倒没怎样，宝雁却听得心惊肉跳，脸色煞白。

    杜老夫人年纪虽然大了，但脑子极明白，她将长孙媳妇叫来吩咐：“让人将掌珠的箱笼都抬进来，还是让她跟着我住吧。”

    孟大奶奶笑着答应，宝雁心里越发的忐忑起来，他们哪里有什么箱笼，所有的行装加起来不过两个包袱，里面装着两人的几套换洗的衣裳，她家小姐宝贵的，不过是水净师太给的那口小木箱。

    孟大奶奶要出来招呼，宝雁连忙跟出来了，她不安的向孟大奶奶招呼：“大奶奶，姑娘没有什么随行的箱笼，就不必麻烦了。另外群房里的那三个随行的镖师还请大奶奶让人帮忙好生照看着。”

    孟大奶奶将宝雁上下打量了一通，却见宝雁梳着一根乌黑的辫子，一身灰不灰蓝不蓝的粗布棉袄，头上连朵花也没有。这模样哪里像是什么姑奶奶身边有脸面的丫鬟，简直和穷人家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回想掌珠也差不多的妆容。这尹家也太不是东西了吧，连套像样的衣裳也不给，这还是回外祖家都是如此，在家的时候又是怎样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了。种种迹象表明这一切都古怪极了。

    “宝雁，我问你话，你给我如实招来。”

    宝雁心里害怕，普通一声就给孟大奶奶跪下了，哽咽着说：“大奶奶想要知道什么，婢子一定一五一十的告诉您。”

    孟大奶奶见左右都是人，她便和宝雁说：“你随我来！”

    宝雁连忙起了身，跟着孟大奶奶去了隔壁的耳房。

    孟大奶奶落了座，将跟前的人给屏退了，就留下了宝雁在跟前。

    “这里就你我二人，你将所有的情况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可不许有半句隐瞒，要是有隐瞒，我就把你打一顿，把你丢到庄上去。”

    宝雁心里一慌，接着又跪了下来，哭泣着说：“大奶奶，大奶奶，您行行好。救救我们姑娘吧。”

    孟大奶奶心里一沉，肃色道：“果然阳县那边出事了，是不是？”

    宝雁在孟大奶奶的追问下，将掌珠出嫁那天如何半路得知尹三爷丧命，又如何遇到山贼之类的事悉数讲给孟大奶奶听。孟大奶奶越听脸色也就越凝重。

    杜老夫人的房里此刻变得热闹起来了，掌珠的三舅母罗氏带了云岚、云英姐妹也赶到了。云岚、云英姐妹与掌珠见了礼。云英与掌珠差不多的年纪，穿着杏子红的裙袄，梳着丫髻，发间有一支璀璨夺目的绿宝石镶嵌的蜻蜓发簪。又见她一张鸭蛋脸面，一双微挑的丹凤眼，一只如玉管挺直的鼻子。虽称不十足的美人，但也清秀雅致，让人觉得可亲。再看云岚不过八九岁的样子，梳着双鬟，带着两朵珠花，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粉嫩的嘴唇犹如绽放的樱花一般。

    罗氏见掌珠一身葱色旧衣，似乎还打着补丁。她目光一沉，心道尹家是吃不起饭了，还是傅家吃不起饭了，好端端的官宦家的闺秀怎么弄成了这副穷酸相。

    杜老夫人让掌珠挨着坐，又细细的问她及时动的身，在路上走了几天。尹家现在还做什么买卖，受益如何等等。关于尹家的事掌珠如何清楚，因此只答道：“在路上走了八日。”

    杜老夫人见掌珠有些迟疑，说话也不大痛快，心道这个孩子即使嫁了人过得也并不好，她心里一酸，又想起自己早逝的女儿来，于是拉了掌珠的手说道：“珠儿，别去想尹家，也别去想什么傅家了，既然来了姥姥家，就好好的陪陪姥姥，等到尹家的人上门了你再走吧。姥姥这些年身子不大好，也不知还能见到你几次，兴许下一次来寿丰，姥姥就已经走了。”

    掌珠默然不语，倒是一旁的三儿媳罗氏蹙眉说：“老太太，您现在好生将养着吧，说这些干嘛，没得让外甥女心里也难过。”

    杜老夫人当下便让跟前的丫鬟给掌珠腾挪房间，又让云英、云岚姐妹与掌珠作伴。回头她又问：“旭哥儿媳妇呢？”

    正说着孟大奶奶便进来了，她眼圈微红，眼角处还带着湿意，她上前来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来奉承道：“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杜老夫人点头说：“今天远客来家，吩咐厨房多做几道可口的饭菜，另外再给你妹妹准备点衣裳首饰。”

    孟大奶奶悉数答应了，接着又走到掌珠面前含笑问道：“傅妹妹，你喜欢吃什么和我说说，我让人去做。”

    掌珠清冷的说：“不拘什么都好。”
------------

第五十章 住下

    掌珠暂且安顿下来了，宋劲飞三人等被招呼在群房里喝茶，眼看着一碗茶都要喝光了也没有个主事的人来见他们，久了毛子不免有意见，骂咧咧的说：“亏得还是大户人家，这哪里是什么待客之道，我看我们几个是被坑了。”

    宋劲飞横了毛子一眼，道：“你说少说两句吧，还真的把自己当成客人啦？”

    毛子说：“得了，我也没那么大的脸面，攀不上这样的人家。”

    只有顾同未发声。等到续第二次水，茶水都快要喝干的时候，来了一位四十上下的男人，拿出了几串钱，对三人说：“大奶奶说辛苦几位送我们姑奶奶回来，这是给几位的辛苦费。没别的事了，就请各位离开吧。”

    顾同看了一眼，桌上堆着几串铜钱，约莫有二三两之数，他显得有些不怎么高兴：“我们哥仨好不容易出一趟镖，这点辛苦费好像不大够啊。”

    那位中年男人继续道：“这是大奶奶给的价钱，可是按照市价来给的。几位还是请回吧。”

    顾同和毛子都不满意这个价钱想要和杜家的人好好的理论理论，宋劲飞却起了身，将桌上的钱全部拿了，对身后两个兄弟说：“该走了。”

    顾同疑惑的说：“老大，你还真的就答应了。”

    “我答应什么呢，我们还不赶快的话只怕连落脚的地方也找不到了。别赖在这里给傅姑娘添麻烦。”

    那个中年男人见这个汉子倒像是个通情达理的，于是忙和宋劲飞说：“诸位请自便，就不远送了。”

    顾同和毛子俩虽然不满意这个价钱，但都是看宋劲飞眼色行事的，也都跟着从杜家出来了。一直到出了梅花巷，毛子还愤愤不平的说：“亏本了亏本了，老大你也太心慈手软，这点钱哪里够啊。”

    顾同便与毛子道：“好了，就当是还傅姑娘的人情吧，你再这样闹下去当心老大要恼。”

    毛子嘟嘟囔囔的说：“他就是个见色忘义的人。”

    掌珠和宝雁暂且在杜老夫人这边院子安顿下来，孟大奶奶在听完宝雁的诉说后又惊又奇，未曾想到她这表妹在一年里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只是出了这等事她也不好瞒着，虽然不方便直接说与老夫人知道，但她还是扭了身与正要抽身而去的罗氏说：“三婶娘，我有要事要与您商量。”

    罗氏便知道是不方便在老夫人跟前提起的，忙道：“你先去花厅那边等我，我这里立马就来。”

    孟大奶奶答应着就去了。

    罗氏先回了自己院子处理了一件事，这才赶着去了那边的花厅。孟大奶奶却在屋子里来回的踱步子，她内心显得有些慌乱，终于等到罗氏过来后，心中才稍稍的镇定下来。

    孟大奶奶在罗氏进门后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急切道：“三婶，出大事了。”

    在罗氏看来孟大奶奶年纪虽然轻，但却极沉稳，如今见她这般的慌张，心知果然有什么严重的事，她让随行的人在外面廊上候着，这里拉了孟大奶奶道：“你先别急，坐下来说话。”

    等到落了座，孟大奶奶这才将从宝雁那里得知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罗氏。罗氏听后满脸的惊诧，然而第一句说的就是：“小小年纪就成为了望门寡，也是晦气。”

    孟大奶奶替掌珠的遭遇感到痛心，同时又埋怨道：“没想到那傅家这样的不是东西，就想着要把掌珠妹妹给卖了，她现在真的成了孤女一个，如今投靠到我们家来，也是无奈之举。只是老太太哪里怕瞒不住。”

    罗氏蹙眉道：“怎么瞒？迟早都会知道，就是我们不说她自己也会说。看样子这次来杜家不是来做客的，而是想要久住。”

    “是啊。三婶，掌珠妹妹也是命苦。不过老太太身体才略硬朗一些，要是知道了这个还了得，只怕又得气出病来。刚才掌珠妹妹进门的时候我就给她递了眼色，好再她还算聪明，没有一见面就提起这些，现在就剩下该怎样说给老太太知道。”

    罗氏并不丝毫掩饰的说：“所以我才说晦气。如今傅家不要她了，我们杜家接过来白养着么？”

    孟大奶奶略沉吟了片刻，接着便和罗氏说：“三婶，听说老太太当初就最疼爱姑太太了，姑太太走的时候老太太也大病了一场，姑太太走后，老太太也曾表达出好几次愿意把掌珠妹妹接过来抚养，可是傅家不放人，如今又到了这一步，再让掌珠妹妹去别处的话，只怕老太太不依，还是请她定夺吧，我不好拿主意。”

    罗氏虽然有些不情愿，又觉得掌珠带着几分晦气，但到了这一步也不是她说了算，罗氏终于点头说：“还是你去说给老太太知道吧，尽量说得缓和一些，别吓着她了。”

    总要有个人来开这个口，孟大奶奶心疼掌珠，只好自己站了出来。她与罗氏商议了一阵，接着便起身去了清音馆。

    丫鬟们已经替掌珠收拾好了屋子，宝雁赶着将她们带来的行装都拿了过去，等她去见掌珠的时候，却见掌珠正在窗下整理一大堆的纸张。

    孟大奶奶进门之前还犹豫了一下，正好掌珠抬头就看见了她，她握着几张纸也没来得及放，便招呼了一声：“大嫂！”

    孟大奶奶只好走了过去，见宝雁那个丫鬟不在跟前，她便和掌珠低声道：“傅妹妹一路辛苦了，关于你的事我已经从宝雁那里知道了，你和老太太说没有？”

    掌珠摇摇头，孟大奶奶忙又说：“真是可怜见的，你受苦了。这事只怕不好一直瞒下去，还是得想办法告诉老太太。”

    掌珠将那些纸页收拾整齐，又放回了木箱里，她仰面说：“我也没想过要一直瞒着她老人家。”

    孟大奶奶面露难色，接着又说：“只是老人家身体不好，怕她受了刺激对身体反而不利。”

    掌珠便又问孟大奶奶：“姥姥哪里不舒服？”

    孟大奶奶说：“以前常喊头晕，去年冬天晕倒过一次，差点就中风了。大夫说得防着点。”

    掌珠点点头，她道：“要是大嫂觉得难开口的话，我自己与她说吧。”

    孟大奶奶怔了怔，这才道：“我和你一道过去，要是有个什么事也好赶紧找大夫。”
------------

第五十一章 告诉

    姑嫂俩来到了杜老夫人的房里。

    杜老夫人见了掌珠脸上就会情不自禁的绽放出慈爱的笑容来，声音也会变得更加的柔和。她让掌珠坐了过去，拉着掌珠的手细细的询问道：“外孙女婿待你好不好？你嫁过去一年了吧，外孙女婿的病好得怎样呢？还是早点要个孩子好，这样才站得住脚。不过我瞧着你还是太瘦了，细胳膊细腿的，麻杆似的身材。太瘦了要养孩子也没那么容易，还是得有点肉看着富态，你大嫂这样就正正好好，不胖也也不瘦，身子也结实。你这样……唉……”

    杜老夫人嘴角抽搐着，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情绪，此刻又忍不住搂了掌珠的肩膀呜呜的哭了起来：“好丫头，你和姥姥说说，你是不是受委屈呢？那个尹家不是东西吧，肯定对你不好，你看看你都折腾成什么样了，还有你那婶娘眼里只看得见钱，硬要把你往尹家送，也不管对面到底是什么人。丫头，要是你在尹家过不下去了，你就回姥姥跟前来吧，姥姥还活着一日就能替你做主一日，定不会将那些犲狼虎豹来欺负你。”

    杜老夫人只是哭，滚热的泪水滴落在了掌珠的脸上，掌珠心里微微一颤，她便对着杜老夫人屈了膝，仰面道：“姥姥，我有事要告诉您。”

    一旁的孟大奶奶的心跳已经到了嗓子眼了，她再也坐不住跟着站了起来，同时叫过一个丫鬟，低声嘱咐了一句，那个丫鬟便出去了。

    “珠儿，你要和我说什么，是不是受委屈呢？”

    掌珠在杜老夫人的追问下，不得已开了口。

    “姥姥，您没有外孙女婿了，在去年正月十七那天您外孙女婿就去世了，我还没到尹家就接到了他的凶信。”

    “你说什么！”杜老夫人大震，她几乎不相信的看着外孙女。

    掌珠避重就轻的说着下面的话：“后来我就回了阳县住了一阵，可是总觉得不如意，又想念姥姥想念得紧，所以才辞别了叔父、婶娘来寿丰见您。还请姥姥收留我。”

    杜老夫人怔怔的看着掌珠，她再看了一眼掌珠的装束，很是心疼道：“我的珠丫头，你受苦了。”接着又搂住了掌珠，眼泪婆娑的说道：“别再回傅家了，好好的跟着你姥姥，这里就是你的家。以前我就说你那婶娘不是东西，害苦了你。现在你别怕，有姥姥护着你，别人也不敢拿你怎样。”

    孟大奶奶见老夫人平静的就接受了此事，她心中还有些诧异，暗道尹家也好，傅家也好，都不是东西，她这傅家妹妹一年里受了多少委屈，然而掌珠却一个字也没有在老人家跟前提起，轻而易举的就略过了，曾经受过的那些罪对她来说已经消散了。不过万幸老夫人没有因此被打倒，这倒是好事。

    孟大奶奶擦了擦眼泪，上前相劝道：“老人家您也别再哭了，万幸妹妹曾经遭的那些罪已经过去了，从今往后承欢您的膝下，过几天安稳的日子也是苦尽甘来了。”

    杜老夫人听了这话心中才稍稍释怀，她接着对孟大奶奶吩咐：“当初你姑母就只留下这么一点血脉，往日里我最疼你姑母，如今这些孙子孙女里我也最疼她。从今往后，有云英姐妹的，就有珠儿的。如今先和我住在清音馆，等天气暖和些了，再重新给你妹妹挪地方。”

    孟大奶奶知晓杜老夫人的心思，她想了想便说：“我见傅妹妹和云英妹妹亲近，正好云英妹妹附近还有一处沉香苑空置着，大大小小的也有五六间屋子，地儿虽然小了一些，但傅妹妹身边人也不错，不如将那处收拾出来，等到天气暖和些了，就请傅妹妹住在沉香苑吧。”

    杜老夫人一听点头说：“倒也妥当，就这么定了吧。你吩咐人去收拾齐整。然后再拿了钥匙去我库房里选几匹颜色鲜艳的缎子来给你妹妹赶着做几身衣裳，年纪轻轻的姑娘，穿得这样的素净也是忌讳。”

    孟大奶奶连声答应，她知道老夫人果然是心疼傅家妹妹的。

    天色渐晚，外面传三老爷回来了，掌珠虽然并没有从原主那里继承到多少的记忆，但也知道这位杜三老爷是原主的三舅舅。

    等到杜文定进了屋，掌珠在宝雁的引领下去拜见了这位三舅舅。

    杜文定瞧着多年不见的外甥女，他笑着点头说：“傅丫头和已故的妹妹倒是越发的长得像了。”

    罗氏听了，心道这时候提死去的小姑子干嘛，也不怕惹得老人家心里更不舒坦。好半日了总算才安静下来。

    杜文定刚到家，还不清楚掌珠身上发生的那些事，只当掌珠是寻常的探亲，他也没有怎么在意，回头又去见了一回老夫人，便依旧回自己住的院子了。

    晚饭时罗氏还要在跟前伺候，杜老夫人说：“我这里有旭哥儿媳妇就够了，你还是去看看三老爷吧。”

    罗氏答应了一声便去了。云英和云岚姐妹俩联袂而来，云英天性活泼，爱说爱笑，拉着掌珠问长问短，只是掌珠又是个出奇安静的，所以更多时候就听得云英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杜老夫人一旁见了只是心疼，好好的一个姑娘，被傅家人磋磨成了这番模样。

    饭菜上了桌，杜老夫人拉了掌珠坐在身边，这时候听见门口传来了青年男子说话的声音。杜老夫人见两位孙子回来了，脸上露出了笑容，低声和掌珠说：“你还记得他们哥俩吗？”

    掌珠听说这才抬头一瞧，果然孟大奶奶引领着两位青年公子进来了。走在前面的那一位穿了身茶褐色的直裰，身量中等，容长的脸，半披着头发。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甚是年轻。后面那一位略年幼两岁，长了张方脸，也是半披着头发，穿了身秋色的直裰。个头与前面这位倒差不了多少。

    孟大奶奶见掌珠有些疑惑，她笑着赶紧介绍：“傅妹妹上次来我们家的时候还小，多半是记得不了。这是你三哥，这是你……”孟大奶奶一时不知杜云晓和傅掌珠谁年长，不过杜老夫人很快记起来了。

    “珠丫头属兔的。”

    孟大奶奶笑道：“那么是同一年的。”孟大奶奶接着又询问掌珠几月的生日，掌珠答道：“三月十二的。”

    孟大奶奶便推了一下云晓说：“这是你傅家姐姐。”

    杜云昭向掌珠行了礼，含笑道：“听说家里来客人了，原来是傅家妹妹。”

    掌珠忙起身还了礼。
------------

第五十二章 亲人

    杜老夫人一共有四个孙子，两个孙女。长孙杜云旭和次孙杜云晟都是杜文安的儿子，杜云晟现在过继给了长房，养在了姚氏的名下。杜文安除了两个儿子，还养了一个女儿便是云英。三老爷杜文定也养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云昭和云晓都是罗氏所出，只有云岚是杜文定的一个妾侍所生。

    孙辈中杜云旭如今在西北的大营里操练，现在已是个千户。云晟夫妇都跟着杜文安在湖北。现在就两个孙子在跟前，云昭被留下来了守业，云晓还在念书。

    这些孙辈中，云晓的书念得最好，然而最肖其祖的还是长孙云旭。杜老夫人也就最疼此孙。

    杜云昭略一打量掌珠，方和杜老夫人笑道：“老太太，傅妹妹初来乍到，改天等妹妹得闲了我带了傅妹妹四处去逛逛可好？”

    杜老夫人笑着说：“好，可别欺负你傅妹妹。”

    杜云昭忙道：“这样如花似玉的妹妹我心疼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欺负她。”

    云晓在一旁插了句嘴：“三哥最喜欢美人了，如今来了这样天仙似的表姐，他只怕整天都要围着表姐转。”

    云晓的一席话让杜老夫人和孟大奶奶都笑了起来，杜老夫人说：“你们傅家妹妹可怜，如今来了我们杜家，你们待她也要像云英和云岚一般，定不许欺负她，不然我知道了可不饶人。”杜老夫人说着又低头和掌珠道：“谁要是敢给你气受，你就跑来告诉我，我一定要重重的罚他。”

    孟大奶奶打趣道：“谁都知道傅妹妹是老太太的心肝宝贝，谁还敢欺负她，疼她还来不及。老太太您就别担心了。”

    当下杜老夫人留了云昭兄弟一处用了饭，饭后杜云昭又一个劲的拉着掌珠说话。

    “阳县好不好，傅妹妹什么时候到的家，怎么不提前报个信，我也好去接妹妹……”杜云昭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只是掌珠的回应显得有些冷淡，问三句也不见得能回答一句。

    杜老夫人只当掌珠是累了的关系，便和两个孙子说：“好了，你们要叙旧改天来吧，现在该各自回房去睡了，你们傅妹妹也是要休息了。”

    云昭和云晓这才告了辞，云英姐妹也不便久留便各自回了住处。

    掌珠回到了替她准备的屋子，宝雁已经铺好了床，用汤婆子暖了被窝。掌珠便趁势向宝雁询问道：“宋爷他们三个可安顿好呢？”

    宝雁说：“听说大奶奶给几位拿了几两辛苦费打发了，他们也早就离开了杜家，如今在哪里落脚婢子也不知。不过希望三位能真的学好，不再去偷摸拐骗。不然只怕姑娘也会被连累。”

    掌珠听后淡淡的说了句：“他们不会那样了。”

    宝雁道：“这可说不准，毕竟本来就有污点的人，谁知道还会不会再犯，姑娘您总是把人想得太好，难道您忘了那个姓宋的可是亲口承认过自己杀了人，还杀的是自己的哥哥，能对自己手足都下得了手的人，简直和禽兽没多少区别。”

    掌珠自己已经脱掉了外面的衣裳，上床后躺了下来，将被子拉过齐肩盖好。宝雁絮絮叨叨一通见她家姑娘没多少反应，也不好再言语。识趣的移了灯烛，放下了帐子，自己去了外间，外间摆了张罗汉床，她就歇在罗汉床上。

    静慈庵大半年里睡的是坚硬的土炕，如今即使躺在罗汉床上但对她来说已经好了太多。被褥都极柔软，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宝雁伴着熏香就进入了梦乡里。

    睡在里间大床上的掌珠也很快就入梦了，可是一晚上都梦见有人在叫她姐姐，那声音不像是明月，又不像是云英、云岚姐妹竟是多日未曾谋面的若兰。

    “若兰，你还活着吗？”

    梦中的少女怀抱着琵琶向掌珠哭诉：“姐姐，我当然还活着，只是妈妈早晚都要打我，请你救我走吧，我受够这里了。”

    后来掌珠就惊醒了，她当时就坐了起来，屋子里还漆黑的一片，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仔细的想着梦中的事，若兰还活着？她那唯一的妹妹真的还活着吗？当初谢家的女眷死在牢里的就有一半，她是在解押的过程中倒地而亡的，若兰莫非真的逃脱了一劫？

    她不知道这个梦意味着什么，若兰若真的还活着，如今又身在何处。

    她再没了睡意，就在床上枯坐到天明。等到天色微亮时她便起来了。宝雁这几日也是累坏了，等到掌珠自己穿戴好揭了帘子出来时，宝雁还在罗汉床上呼呼大睡。掌珠并没有去打扰她。

    后来杜老夫人又给掌珠派了两个丫鬟使唤，两个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同样的青春年少。一个名彩鸢，一个名叫绣鸾。加上原本有的宝雁，掌珠说三人是鸟儿开会。

    不仅送了丫鬟给掌珠使唤，孟大奶奶去拿了几套衣裳，几副首饰来，让丫鬟们替掌珠妆扮起来。

    “这些衣裳是给大妹妹做的，大妹妹都还没来得及穿，我瞧着傅妹妹和大妹妹身量差不多，衣裳也应该合适。一会儿针线上的婆子就会来给傅妹妹量尺寸，新衣裳只怕还要十来日才能做好，先穿着这些应付些时日吧，希望傅妹妹别嫌弃。”

    掌珠对于穿戴本来不讲究，她也没那个心情来打扮自己，衣裳对她来说可以蔽体，能够保暖就足够了，破了的缝好了就是，对于颜色、款式和料子她是压根不曾在意。

    彩鸢会梳头，她拿着木梳与掌珠梳理，几下子里梳出了一个灵巧的垂鬟髻来，又与掌珠插上了一枝烧蓝的蝴蝶簪。耳朵上戴了对南珠耳环。换好了孟大奶奶拿来的衣裳，葱绿的掐银线绣花褙子，石青色的褶子八幅素面裙子。

    收拾好之后，彩鸢与绣鸾也忍不住握嘴笑道：“傅姑娘真是容貌无双。”

    得了这样的称赞掌珠也并不显得怎样高兴，她的神情依旧木木的，甚至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由衷的赞美。

    当她去杜老夫人房里的时候，老夫人正在和身旁的老嬷嬷说话，见掌珠来了，两人便止住了话题。
------------

第五十三章 营生

    杜老夫人见了掌珠已是满满的怜爱，她让掌珠坐在身边，温和的笑问着她：“昨晚睡得好吗，要不今晚和我一起住吧？”

    杜老夫人这么大的年纪了，掌珠哪里还好意思叨扰，她便回答道：“多谢姥姥关心，昨儿夜里睡得很好的。”

    杜老夫人听说便放心了，说话间三老爷夫妻和云岚过来了。彼此见了礼，那杜文定再次见到了外甥女不免多了几句关心。

    “你舅母已经把你的事和我细说了。受过的那些罪都过去了，将来在姥姥这里就安心过日子，凡事有你姥姥给你做主，你姥姥做不了主的，我当舅舅的也会给你做主，有云英、云岚姐妹陪着你，就不要再去想以前的事了。”

    杜文定的一番话语也是肺腑之言，当初四兄妹，他和小妹因为年纪相近所以感情最好。小妹出了意外走的时候，他和二哥还亲去送过妹妹、妹夫。如今见外甥女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他当舅舅的也想心疼。

    掌珠在舅舅的关怀下起身行礼道：“多谢舅舅的关心。”

    罗氏坐在杜文定的身旁，此刻她一双眼睛正朝掌珠身上打量而去。

    不满十六岁的小姑娘可真是厉害啊。虽然长得倒是美艳动人可哪曾想四岁就克死了双亲，还没有嫁到尹家去就克死了丈夫，听说傅家也因为她一直升不了官，运气也背。怪不得傅家不要她了，这简直就是行走的灾星啊。偏偏老太太还当宝贝似的疼着。她有明显的预感，这个灾星进了门，他们杜家也别想安宁了。

    罗氏按下了心中的不满，通晓人情世故的她也没有直接体现在脸上。

    不多时，云昭兄弟来了，杜文定见了长子不免要询问：“今天约了和老板见面吧，你准备得怎样呢？”

    杜云昭胸有成竹的说：“父亲放心，一切都是妥当的，这笔买卖一定能谈成。”

    杜文定知道长子的办事能力，他说：“那好，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不过我听人说这位和老板这个人城府极深，你和别人交涉要多长个心眼。”

    杜云昭笑道：“都是在商场上混的，太单纯肯定会吃亏。父亲放心，我还留了后路。”

    杜文定听到这里便没有再说下去了。

    坐在角落里的傅掌珠将父子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早先宝雁和她说过杜家现在三老爷在守业，据说她这位三舅很会做生意，也不知杜家到底从事的哪项买卖。她还想搭上杜家的线能够攒些本钱，毕竟以后上京要用钱的地方实在不少，没点钱周转的话她靠谁去。

    回头掌珠就找彩鸢打听了：“现在杜家主要做哪些买卖？”

    那彩鸢就一五一十的说了：“什么来钱就做什么，现在三老爷他们主要经营一家当铺，还有一家古董店，另外有一家茶叶店。”

    “家里的收益就全靠这三家铺子吗？”

    彩鸢回答说：“倒不是，杜家还有三处田庄，还有一两处茶园。”

    “茶园的茶叶是自产自销吧？”

    “对，三处田庄刚好是每房一处，老太太早在前些年就分派好了。”

    谢家也有自己的产业，当初是经营棉花，但不是太擅长经营，每年下来利润也就一般般。不过谢家除了自己的产业，主要靠的还是朝廷的俸禄。这些年朝廷对外用兵的多，因此武将的地位也一再的提高，同级别的官员，武将比文官就俸禄而言可要高不少。

    杜家如今在从军的就是掌珠的大表兄杜云旭了，她二舅是个巡抚，二表兄和最小的表弟都是读书，三表兄帮忙掌管家业。杜家的情况和谢家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家里一年的收益怎样？”

    彩鸢她只是老夫人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面对这个问题其实她也不怎么答得上来，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来。掌珠也就没有再为难她，转而问道：“那么家里这些铺子，哪一项是经营得最不好的，你知道吗？”

    “古董店吧，三老爷说最近这一行很不好做。老夫人问起的时候三老爷有时候会说一个月卖不了几笔。”

    “但里面的利润很大吧，属于开张吃半年的那一种，所以即便是不好经营，但三舅还是不愿意放手。”

    彩鸢笑道：“应该就是如此吧。不过说来三老爷的眼光一直很独到，也很会做买卖，这些年生意到了三老爷的手上，收益就直接翻了几番。”

    掌珠默默的听着，心道她初来乍到的，该怎样让三舅答应她从中入个股，能够小赚一笔？只是她手里的钱不多，只怕还入不了三舅的眼。

    罗氏在杜老夫人跟前伺候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孟大奶奶正在交待管家媳妇事情，孟大奶奶见罗氏过来了忙迎了上去，陪笑道：“老太太这会儿得空吗？”

    “已经歇下了，你最好还是别去打扰。对了，你要是没事的话随我来一趟，我有话要问你。”

    孟大奶奶点头答应，又吩咐了管家媳妇两句话便随罗氏去了。

    两人来到了三房住的翠烟斋。分别落了座。

    罗氏第一句就问：“你大伯娘是要回来了吗？”

    孟大奶奶答道：“说是身上不大好，便提前回来了。”

    罗氏听说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这么细微的表情全部落在了孟大奶奶的眼里。孟大奶奶心里明镜似的，什么也没说，只是依旧含笑道：“以往的话大伯娘在山上至少也要住一个月，再怎么也得过了观音诞才回来的。看样子这次是提前了不少。”

    罗氏没有再就此话题继续谈论下去，而是又询问起老夫人对掌珠的安排。

    孟大奶奶笑答：“老夫人说把沉香苑收拾出来让傅家妹妹住，还说将来大姑娘和二姑娘有的，傅家妹妹也有。”

    “依这话的意思是要在我们家长住呢？”

    孟大奶奶回答道：“傅家妹妹也没去处了啊，所以才投奔到我们这里。老夫人又最心疼她，前些年就一直想接在身边，可是一直没有机会，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了，老夫人怎么可能轻易让傅妹妹走呢。”
------------

第五十四章 嫁妆

    罗氏听到这里便撇撇嘴，将个扫把星迎进了家里，会给家里带来什么好运气。他们傅家都不要她了，杜家接过来算什么。

    “那后面我们杜家还要给她赔一笔嫁妆？”罗氏说到嫁妆二字，突然眼睛一亮，忙和孟大奶奶道：“不对啊，我们杜家之前就已经出过一笔嫁妆了，老夫人可是送了好些东西到阳县去，怎么没见她带回来什么？反而还把自己弄得那么穷酸，跟个叫花子似的。”

    孟大奶奶被她婶娘这样一提醒才忙道：“我看多半是被她那个婶娘给诓骗去了。她那个婶娘就不是省油的灯，听说抠门得很。又是个见钱眼开的，不然怎么可能为了点彩礼狠心的将傅妹妹嫁给别人冲喜？”

    罗氏道：“那可是我们杜家的东西啊，难道白白便宜了他们傅家，得让她自己开口，将自己的嫁妆要回来才行。”

    孟大奶奶犹豫了下方和罗氏说：“只怕我们不好开这个口。”

    罗氏说：“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是她大表嫂，我看她还愿意和你亲近的样子，这事还得你去说。”

    孟大奶奶却满心的为难，这让她如何开口。新来的这位傅妹妹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人也并没有如罗氏所说的那般亲密。

    “三婶，这事只怕还得长辈出面才行，我一个平辈也不好向她提此事。再有我看多半是拿不回来了。”

    罗氏见孟大奶奶如此不痛孟大奶奶见罗氏愿意出面，她忙陪笑着说：“三婶费心了。”

    罗氏进了杜家门二十来年，见快，正色道：“行了，你不想当这个恶人，愿意当好人，还是我来做吧。”

    过掌珠也就两面。对这个外甥女也陌生得很，不清楚傅掌珠到底是怎样脾性的一个女子，如今却少不得要拿出当舅母的款来。杜家的钱财可不是大风刮来的，即便当初的那些添箱全是老夫人存的私房，也没有让傅家全部私吞的理。

    罗氏自己就拿了主意，也不用禀告老夫人知道，她便让跟前的丫鬟去叫了掌珠过来。

    掌珠彼时正在老夫人跟前，听老夫人说她母亲当年的事。杜老夫人一提起早去的女儿不免眼含热泪，掌珠倒是一脸的平静，完全在听别人的故事一般，并没有产生多少的共鸣。

    罗氏的丫鬟走了来先向杜老夫人说明了来意，杜老夫人听说了，点头道：“珠儿，你三舅母找你有事，你就去一趟吧。”

    掌珠这才起了身与她外祖母告退。

    在丫鬟的引领下，掌珠跟着去了翠烟斋。罗氏没有在花厅上，而是在自己的起居室里坐着，孟大奶奶已经不在跟前了，罗氏身后立着一个贴身侍女，其余的人都退到了廊上候着。

    罗氏见掌珠过来脸上露出了几分微笑，也还算热络的招呼掌珠入座。掌珠朝罗氏行了一礼，唤了一声：“三舅母。”

    罗氏点点头，含笑着说：“傅姑娘难得来我们寿丰，这里是你外祖家就别太见外了。你三舅听说了你的事之后一直很关心你。”

    掌珠道：“突然来访，打扰了。”

    “说的什么话，都是一家人，再说这样的话就显得太生分了。”罗氏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掌珠，却见她今天重新换了身衣裳，又新梳了头发，发中也多了两件首饰，不似昨日刚到家时那般的寒酸，这样简单一拾掇，更加衬得傅掌珠容貌出众。比杜家的两个女儿都要标致几分。

    掌珠安静的坐在东墙之下，目不斜视，认真的聆听罗氏的话。

    “我听你大表嫂说要把沉香苑收拾出来给你住，这样也好，和大姑娘是邻居，以后也有个伴。”

    掌珠心里琢磨着，她舅母特意叫她过来，绝不是问这些不咸不淡的话，只怕是真有事要和她说，不是问尹家的事就是问傅家的事。

    罗氏盘旋了几句，渐渐的便把话题往正路上引：“当初你那个婶娘给你定亲之后，你姥姥听说是那样的人家就很不喜欢，可偏生隔得太远，没能为你做成主。我们杜家是爱莫能助，关于这件事你别太怨我们杜家。这都是你的命，是你命里的劫数。”

    是担心她不甘被傅家的人操控，反而来怪罪自己的外祖家吗？原主是这样无理的人，还是她是这样无理的人？

    掌珠微抿，她平静的说道：“既然是命，是劫数那也躲不过。”

    罗氏瞧着掌珠一脸沉静的样子心道那么应该是个聪明懂事的人，既然如此也就好沟通了，于是接着往下说：“你们傅家如今就靠你叔父的那点俸禄过日子吧，听说又没置别的产业？”

    掌珠点点头，罗氏接着又道：“你毕竟是老人家唯一的外孙女，心中很疼你，知道你要出嫁了，就想着给你添箱，当初添箱的单子我看过的，都是些值钱的宝贝，总共二十四件。有金银珠翠，也有绫罗绸缎，全是老人家攒的私房……”

    掌珠终于明白了这个舅母的用意。

    “老人家一片心意，就希望你的嫁妆能够好看一点，去了尹家才不会被尹家那些人看不起。可哪曾想到会发生后面的这些事，你并没有嫁过去。不过当舅母的要问你一句，当初你姥姥给你陪送的东西怎么不见呢？那些都是你的财产啊，是你的嫁妆，别人没有权利来处置的。”

    掌珠神色无波的说：“当初在大栗湾的时候遇见了土匪，嫁妆就在那个时候丢了。”

    “丢呢？一件都没有剩？！”罗氏一脸的不相信。

    “是，当初我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哪还能顾得上这些身外之物。”

    罗氏心在滴血，她婆婆收着的那些宝贝她都没有见过，如今见掌珠说得这样轻飘飘的，完全没有当一回事，她简直是要被气死了。

    “身外之物？那些东西可是你姥姥的私房啊，有一件玉雕还是个古董，是你姥姥的祖母传给她然后带到杜家来的，价值连城，你不识货的话也不应该说丢就丢了啊。傅姑娘，你和舅母说实话，那些东西是不是还在傅家？是不是被你那狠心的婶娘给昧下呢？你不要怕，要真是如此当舅母的替你出头，帮你要回来！”

    “是真的丢了。”掌珠一口咬定。

    她从阳县出来，从傅家出来，就再也不想和傅家还有什么瓜葛。
------------

第五十五章 作伴

    罗氏听说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都丢了，心尖都在滴血，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长叹了一声：“一个女子连自己的嫁妆都守不住的话，也忒没本事了。你这样的软弱怪不得被人欺负，也怪不得没地方容身。”

    这样讥讽的话对掌珠而言毫无杀伤力，她依旧一脸平静的坐在那里，睁着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眼底什么情绪也没有，安静的犹如一潭死水。

    看着这样的傅掌珠罗氏心里顿时没了脾气，只怕她说出更多难听的话，这个傅掌珠也不会有所触动，她暗道，这个外甥女还真是心大。

    “行了，我也没别的事了，你还是回老夫人跟前去吧。不过说话要注意点，不能让你姥姥气出病来。大夫说她的身体很糟糕了，可经不起折腾。”

    掌珠安静的应了个是，接着便退了出去。罗氏坐在那里，心里只觉得憋得慌。

    沉香苑本来也不大，五六间屋子很快就收拾出来了。掌珠便想搬过去居住，自己有个小院子也多两分自由。

    都在同一所宅子里住着，杜老夫人也没别的意见。在掌珠搬过去之前，她在丫鬟的搀扶下还亲自去那边看过。

    孟大奶奶明白老人家的心思，因此也特意交待旁人要好生打点。

    杜老夫人看了一圈，从床帐到陈设都没什么挑拣的地方，她在正面的屋子里落了座，掌珠给老夫人捧了茶。杜老夫人接过来喝了一口便道：“我瞧着院子里有些光秃秃的，记得早些年这院子里还种满了花，怎么如今都不见呢？”

    孟大奶奶连忙回答：“旧年里干旱，都枯萎了。也不知傅妹妹喜欢什么花，回头让花农送几盆来就好。”

    掌珠回答说：“也不必太费心思，简简单单的就好。”

    杜老夫人听见了不免心疼：“你们傅家日子过得紧张，听说就靠你叔父那点俸禄要养活一大家子人，缺衣少食肯定是常有的事。你好好的一个女孩儿跟着受了不少的苦。现在到了我跟前，你想要什么就尽管和我说，要不和你大嫂说也行。女孩儿就该收拾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当初你母亲还在的时候也是被我娇养着，趁着我还在，就多疼你几分。”

    这话倒是老夫人的真心话，掌珠一路走来吃了太多的苦，如今有人宠着，对她来说已是上天的恩赐，心中但觉一暖，声音也柔和了好几分。

    “姥姥身体不好，哪还能为我这个不成器的外孙女操心，您现在只用将养好就够了。”

    杜老夫人叹息道：“为儿女操心是一辈子的事，我看见你就会想起你娘。要是当初我没有心软，没有应下傅家那门亲事，她的命兴许也不至于如此。”

    老夫人三句不离她唯一的女儿，提起早逝的女儿心中又会悲痛，孟大奶奶等连忙劝慰：“如今傅妹妹来到您身边，得您照拂也是种缘分。老太太您该高兴才是。”

    “高兴，我很高兴。”杜老夫人一脸的褶子，笑起来像朵菊花似的。

    自此，掌珠就在沉香苑住下了。这里与云英住的望月居毗邻。云英见掌珠正式的搬了过来，她和云岚也时常来此串门，陪掌珠说话玩笑。

    云英温婉可人，见掌珠与她一般的年纪却遭此不幸，心中不免生出许多同情之心来，一有闲暇就过来看望掌珠，也曾向掌珠打听：“傅姐姐以前在家的时候喜欢做什么，写字看书还是绣花？”

    绣花？在她还在谢若仪的时候就很少拿过针线，有那闲暇功夫她不是跟着兄长学习谢家拳，就是跟着母亲习医，女红刺绣那一套家里的长辈们从来就没有要求过她。掌珠想起了之前的事，便回答说：“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字写得不好，针线也马虎。”

    云英听说了便笑道：“女孩儿能写字读书就不错，针线嘛，能扎两朵花也过得去了。我们这样的人家出来的姑娘将来又不可能考功名，又不当绣娘，所以也没那么大的压力，一技之长是锦上添花。没有一技之长也能平安的过一辈子，傅姐姐，你说是不是？”

    掌珠自然知道云英是为了安慰她才说的这些，云英真是个温柔的姑娘，她也跟着点头道：“也是这个道理。不过大妹妹应该也有一技之长吧？”

    “也说不上，不过为了打发时间写写字，做做针线，日子也没有那么无聊。傅姐姐喜欢什么香？”

    掌珠一脸的疑惑。云英连忙解释：“您喜欢檀香还是沉香，还是那些香花香草的气味？”

    “都还好吧，并没有特别喜欢的。”掌珠对于这些东西从来就不讲究。不过她在静慈庵里呆了大半年，最熟悉的还是檀香。

    那云英听说了便笑着说道：“我那里有两匣块香，回头送一匣给傅姐姐。”

    对于云英的好意掌珠表示了感谢。

    掌珠的二舅、二舅母都在任上，云英也跟着父母在湖北呆了大半年，后来因为各种不习惯依旧回了寿丰，与祖母住在一起。

    天色渐晚，云英果然遣了丫鬟给掌珠送了一匣香来。掌珠嗅了嗅，那是特制的梅花香。当初她那若兰妹妹就喜欢制香，也收集了不少的香谱，也曾亲手制了一模一样的梅花香送与她。

    掌珠当时就让绣鸾找了个香炉来，她用镊子夹了一小块香料放了进去。

    等到那香气飘散出来时，仿佛又回到了将军府她所住的彩霞院。若兰的一颦一笑仿佛还在昨日。

    前几日她梦见了若兰，也不知那若兰是否还在世。当初她要被发卖的时候若兰还活着，后来的事她就不知道了。倘或若兰还活着的话如今又在何处？

    掌珠想到这事心里犹如针扎一般，谢家女眷活下来的只怕不多了，就算活了下来，也是被卖的命。若真是沦落在教坊司那样的泥潭里，只怕还不如死了。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希望唯一的妹妹能够好好的活着。只要活着，她们姐妹就有团聚的一天。
------------

第五十六章 挂彩

    杜云昭骑马正往家赶，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捂了脑袋，但仍然可以看见刺目的鲜血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他疼得呲牙，一个劲的催着身下的马儿快跑。

    再不快一些，城里就要宵禁了。

    杜云昭趁着渐浓的夜色飞快的驰骋，终于到了自家门前时，他几乎是从马背上跌落下来的，幸好门房上的人见状不妙赶紧跑了过去一把扶起了云昭。

    “三爷，三爷，您怎么呢？”

    杜云昭和跟前的人道：“别瞎嚷嚷惊动了老太太。”

    他便回了自己住的竹据。房里服侍的丫鬟见状也吓了一大跳，红玉担心不已的问道：“三爷，您这是从哪里挂的彩？”

    云昭说：“出了点意外，你们让捌月去请个大夫来，要安安静静的，别吵得老太太和太太他们知道了。”

    那红玉答应着，让爱玉在跟前好生伺候着，她出门去叫捌月来吩咐。那捌月才走出院门，宝雁却迎面来了。捌月还向宝雁问了句好。

    “都这么晚了你急匆匆的做什么？”宝雁笑问了一声。

    捌月焦急的说：“三爷受伤了，我正忙着去给三爷请大夫，改日再和小雁儿说话。”

    “三爷受伤呢？！”宝雁吃了一惊，她是奉了掌珠的命令来给云昭送东西来的。如今听说云昭受伤了，少不得要过来看望一番，当她看见云昭的脑袋上破了一个口子，出血不止时当时就差点吓哭了。

    “三爷，您别担心，我们姑娘会治病，这里马上叫姑娘过来给您看看。”宝雁倒十分的热情。

    云昭和红玉还没明白宝雁说的是什么，那宝雁就已经出去了。

    红玉赶紧去找了热水来，又准备了一些干净的纱布。就在这时候掌珠和宝雁上门了。那云昭原本是坐着的，见了掌珠便要站了起来。

    掌珠一眼就看见了云昭头顶的那道口子，眉头一皱和宝雁说：“去把那个蓝葫芦瓶子里的药拿来。”

    宝雁答应着去取药，掌珠又和红玉说：“去把剪刀和纱布都煮过。”

    红玉忙说：“纱布都是干净的，以前就备了有。”

    “那去煮剪刀吧。”

    等到宝雁取了药来，红玉将其他所需要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掌珠便开始动手给云昭处理伤口。云昭见掌珠要亲自上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么腌臜，哪里好劳烦傅妹妹，还是等大夫来吧。”

    宝雁在一旁帮腔道：“我们姑娘医术高明，之前不知给多少人看过病。三爷您就别再顾忌了。”

    一席话让云昭讶然，这个傅妹妹到底在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傅家再怎样也是官宦之家，官宦人家的女儿不该是百般娇养着么，怎么会让女儿出来学医？这真是闻所未闻之事。

    掌珠对云昭说：“你忍着点儿，可能会有点疼。”掌珠将沾了血污的纱布丢到了下面的盆里，血污将水也给染红了。她让宝雁将药拿了过来，她倒了一些出来，接着便给云昭敷了上去，那云昭立马疼得哇哇的叫。

    “呀，疼，疼！”

    这是谢家秘制的金创药，效果十分的出众，只是刺激性有些强。她眉头也没皱一下继续给云昭上药，而一旁的丫鬟看着却心惊胆战，红玉的脸都白了，带着深深的疑惑看着掌珠，心中对掌珠的药产生了怀疑。

    等到掌珠替云昭包扎好，她交待道：“三天后再换药，小心别磕着碰着了。”

    云昭已经是满脸的冷汗，他的嘴唇也有些发白，心中也很是不安：“傅妹妹，你给上的这药有效吗？”

    掌珠道：“有没有效几日后就能见分晓。”

    云昭也不敢再问下去，掌珠也没多交待别的，净了手后就准备离开了。捌月出门去请大夫依旧一点音信也没有。

    等到掌珠和宝雁离开后，红玉担忧的关心起云昭的伤势来：“三爷，您感觉怎样？这个傅姑娘可靠吗？”

    云昭说：“我哪里知道她可不可靠，不过见她给我上药倒像是很熟练的样子。就是那药太疼了。”

    红玉和爱玉都很担忧，爱玉又说：“只怕是瞒不了老爷太太，三爷您这伤只怕要半个来月才能好，不可能不去见老太太。”

    云昭想了想方说：“今晚先瞒过去，什么事到明天再说吧。”

    等到捌月将大夫叫来时二更都快过去了。那个大夫倒是常来家里的，他到跟前看了云昭的伤势，随便问了两句接着收拾东西就走了，并没有给云昭留下什么药膏。

    这晚上云昭因为伤口的事一直不得好睡，连身也不敢翻。第二日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杜老夫人唬了一大跳：“好端端的这是和人打架了吗？”

    杜云昭连忙解释：“老太太别担心，只是轻微的擦伤过几天就好了。孙儿一直都聆听您的教诲从不出去惹是生非的，怎么可能与人打架。”

    杜老夫人依旧悬着心。罗氏知道儿子受了伤可是心疼不已，便详细的询问那伤是如何来的。

    云昭只好回答：“骑马的时候不小心跌下来了，然后脑袋擦到了石头。”

    “怎么会这样不小心，从今往后出门也别骑马了，还是赶车吧。”

    云昭为了宽慰母亲只好点头答应。母子俩正说着，掌珠一头走了进来，云昭见了她，想起昨晚只顾着疼，连句谢都没有给掌珠说，因此忙到掌珠跟前，含笑着与掌珠道谢。

    掌珠依旧面色无波，平静的问了声：“今天还疼得厉害吗？”

    云昭说：“好像要好一些了。这次多亏了傅妹妹的及时处理。”

    掌珠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她过去与罗氏见了礼，罗氏略略点头，回头掌珠便去里间见老夫人去了。罗氏望着掌珠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愤愤的，她儿子十几年来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意外，这个姓傅的才来家几天就给她儿子带来的祸端，看来果然是个扫把星。今后要真是长住下去，还不知道要发生多少的灾祸，偏偏老太太还当宝贝似的疼。她得想个法子让老太太松口早点把这个祸害给送走。她不想杜家再被傅掌珠折腾得不安宁。
------------

第五十七章 愤懑

    罗氏存了这样的心思后，和杜老夫人闲谈的时候，便与老人家说起了掌珠的未来。

    “傅姑娘长得倒是花容月貌的，女孩子家家长得漂亮也是种优势，将来要说亲也容易。只是她又与别人不同，将来说亲只怕要受到不少的阻碍。”

    杜老夫人不爱听这样的话，嘴巴一撇，不悦道：“阻碍？到时候我可要替她好好的选选，我看不上眼定不会随便给她定下，已经错了一次，就不能再错第二次了。”

    罗氏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倒是，给傅姑娘说个好人家，后半生才有依靠。说来她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给她张罗起来。不知老太太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杜老夫人虽然已过花甲之年，她却还清醒得很，脑子一点也不糊涂，她立马料到了罗氏的用意，顿时脸拉得老长。

    “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想赶紧给珠儿找个人家给嫁呢？”

    罗氏赶紧解释道：“这事也没那么容易，我也不敢这样想。”

    “不敢想就别想，她才来寿丰没几天，年纪也不算太大，我还想再留她一两年，让她在我身边我要亲自教导她。傅家小门小户的，她那个婶娘又不是东西能教养什么，没得养得和她婶娘一般的德行，那才是真的毁了她。她的终身大事必须得我点头，你当舅母的不该掺合就别掺合来惹我生气。”

    得了，老人家一开口就堵了罗氏的嘴，面对一个强势的婆婆罗氏也有口难言，存了一肚子的苦水。只希望来的这个扫把星别祸害到他们三房。

    罗氏一脸的尴尬下不了台，偏偏外面的婆子又进来禀报大夫人回来了。杜老夫人眼里哪还有罗氏，一心装的都是大儿媳。

    不多时，果然见姚氏走了进来，身后的两个丫鬟替她抱着两个大包袱，姚氏与杜老夫人行了礼，杜老夫人满脸堆笑的说：“一路辛苦了，赶快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罗氏少得起身与姚氏行了个礼，姚氏略一点头便坐了下来。杜老夫人和姚氏说：“听说你身上不好，到底哪里不舒服？怎么也不早点和家里说也好给你找个大夫瞧瞧。”

    姚氏忙说：“也不好惊扰到老夫人，所以就提前回来了。给老夫人捎了些东西回来。”姚氏说着，两个丫鬟便将包袱奉上。杜老夫人微笑道：“你太有心了，这些年不管到哪都想到我这个当婆婆的。”

    姚氏顺势奉承道：“那也是因为婆婆对我好啊，把我当女儿一般的疼，孝敬婆婆是正该的。”

    姚氏嫁进杜家的时候还不满十七，成亲不过三个月丈夫就出征了，然而这一走就再没回来。一年后等来的就是丈夫的尸首。杜文华突然战死这一打击对杜家而言是巨大的，杜彪因为长子的去世一直郁郁不快，后来没有活过四十岁就走了。姚氏嫁进杜家和丈夫只相处了三个月，也没有身孕。事情出来的时候，杜彪和妻子胡氏本打算劝说姚氏大归，可姚氏却立志要替其夫守节。胡氏心疼不已，便将姚氏当女儿般的疼爱。后来二房的云晟出生后便提出让过继给长房，养在姚氏的名下。姚氏的节烈为杜家挣来了第二座牌坊，那座牌坊立在丈夫的牌坊后面，供世人瞻仰称颂。

    姚氏一回来，罗氏便知道没有自己说话的地方了，她连话也插不上，于是起身说：“老夫人、大嫂，我那边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

    杜老夫人也不曾在意，此刻她对罗氏前面说的话那些心理存了气，正不高兴呢，如今碍眼的走远些，正合她的心意。

    罗氏满是憋屈的从清音馆出来了，春风拂面，吹乱了鬓边的碎发，也扰乱了她的心情。她气鼓鼓的回到翠烟斋，刚一坐下来就开始砸东西，手里的一个茶碗被摔得粉碎，这时候杜文定刚好进来，那茶水差点就溅到了他的鞋子上。

    罗氏见了丈夫就呜呜的哭了起来，杜文定一头雾水的看着妻子。丫鬟们都退下了。

    杜文定看着一脸委屈的妻子，万般无奈：“谁又踩你的痛脚啦？”

    “不都怪你那个外甥女！”罗氏一脸的泪痕。

    杜文定一脸的愕然，那个掌珠看着安安静静的难道还会顶撞长辈？

    “掌珠她怎么呢？”

    “我说她就是个扫把星，让老太太早点给她找个人家，老太太就怨我。”

    杜文定无奈的摊手：“我就说你不长脑子，老太太这在兴头上，你和她提这些不就是找没趣么。什么时候能学学大嫂、二嫂，世故一点好不好？你这样要是出去做买卖，只怕一笔生意都谈不成。”

    罗氏听出来了，丈夫在怪她蠢笨，她愠怒道：“我可没说错什么，她也迟早要嫁人，总不能让我们杜家供她一辈子，我这还不是为她打算。”

    “还说自己没说错，你连老太太心里的想法是什么都没弄清楚就胡乱说话，怨不得老人家生气。现在大嫂回来了，你没事的时候还是去跟前露个脸，该献殷勤的就要献殷勤。别惹急了老太太，老太太身体不好，再有真惹急了她，只怕就让大嫂来接管你现在手上的那些事，你就只能在一边喝茶凉快。”

    罗氏抹了一把眼泪，当初她还没养云晓的时候一直是姚氏在管家，后来姚氏身体不好，老太太担心她累着，才让二房的婆媳接了回去。林氏跟了丈夫去了任上，她才被选了出来。但她也明白一直不受婆婆喜欢，不管自己付出多少也不能让老太太高看她一眼。

    罗氏心里憋屈。撒了一回泼，慢慢的就安静下来了，哭闹过一场人也清醒理智了不少。她担心儿子的伤，于是便去了云昭住的竹居。

    杜文定见妻子如此也是无奈，罗氏是一般小户里的女子，说亲的时候他本人并不是太满意，但母亲说两人的八字好，罗氏有旺夫相，只得应了这门亲事。不过说来也奇怪，自从罗氏进门后，家里的生意的确好了许多。

    杜文定也给予了妻子更多的包容，哪曾想进门这么久了还是没有学会察言观色那一套，也难怪老太太至今对这个儿媳有意见。
------------

第五十八章 合计

    掌珠看着跟前的姚氏，不过三十如许，却是一脸的风霜了。又见她穿着素色衣裳，也不插戴金银，发髻倒是梳得一丝不苟，不过只插了枝木钗，形容枯槁，俨然一副中年人的老态。

    姚氏见着了掌珠心生感慨，也不避讳什么，向老夫人直言：“傅姑娘倒越发的像当初的小姑了，不过容貌比小姑更甚。只是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也是命不好。”

    老夫人心疼不已的说：“是啊，她和她娘一样都是命薄福浅之人。所以我才要多疼她两分，因此因为顾不得人家说我偏心了。你看看她这乖巧的模样难道就不配人疼吗？”

    姚氏点头说：“傅姑娘将来会顺风顺水的，全是托老太太的福。”

    婆媳俩只间言语，掌珠一句话也没有插嘴，她依旧那般的安静。

    杜老夫人又向姚氏说起早逝的女儿，姚氏在跟前陪着，陪着老太太一块儿落泪，一块儿叹气。只是那掌珠什么反应也没有，不免让姚氏有些生疑。一般人提起自己早逝的母亲都会掉几滴眼泪，而这位傅姑娘却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里，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却不知脑袋里想的是什么。所以掌珠给要氏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在姚氏看来，掌珠就是个冷漠至极的人，这样的人也怪不得没有福气。

    不一会儿，丫鬟来报：“大夫人，乔大夫来了。”

    姚氏听说便起身向老夫人告辞。

    杜老夫人叮嘱说：“既然不好，就安心的养着吧，在家里什么都方便。”

    姚氏答应着便退下了。

    等那姚氏走后，掌珠才顾得上询问她外祖母：“姥姥，我那大舅母到底什么病？”

    “她这是老病发了，哪年不闹几回。就夏天好过一些。当初你大舅走的时候她受的打击太大，一来二去的就病了，这些年来为她请医用要也不知花费了多少。”

    这样说来有一大半是心病而起，掌珠也没了言语，依旧安静的陪在杜老夫人跟前。

    到了给杜云昭换药的时候了，掌珠带了药亲自去了一趟竹居。她见到云昭的时候杜云昭正在书房里写字，听说掌珠过来了，他忙将手上的笔一扔就走了出来。

    “傅妹妹怎么亲自过来呢，我该去沉香苑找你的。”杜云昭满脸的笑容，看上去那般的亲切随和。

    掌珠将准备的东西放下，例行公事一般的询问道：“这两日感觉怎样，还有出血的迹象吗？”

    杜云昭笑嘻嘻的说道：“疼痛略好些，出血倒没有。还是傅妹妹的药好。”

    红玉准备了热水，将所需的器具都用沸水煮过。掌珠让云昭坐下，她给包好的纱布给解开，察看了纱布下面的伤口恢复情况。那道口子有些深，当初出了许多血，没想到恢复情况还不错。

    “今天换了药后再隔五天换一次。”掌珠挑了药粉，又重新加了一味绿色的药末。那绿色的药气味有些重。

    熟悉的痛觉又回来了，杜云昭倒吸一口冷气，和掌珠道：“麻烦妹妹能快一点。”

    掌珠没有说话，她熟练的给上了药，当药物接触到肌肤那一刻，杜云昭咬紧牙关不想在掌珠面前丢脸时，没想到竟没有想象中那般疼痛，这次终于没有哼出声。掌珠很快就给上好了药，帮忙包扎好了。

    杜云昭的神情比上次已经舒缓多了，他脸上笑意未减，显得比较从容。

    “没想到傅妹妹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对了，之前就答应过傅妹妹，要带你逛逛寿丰，不如我们立马就出发？”

    掌珠道：“现在不行，你还是好好养伤吧，出去逛什么都行。”

    杜云昭见掌珠如此善解人意，他心中更是欢喜，一心想要讨好掌珠：“你初来乍到的，对我们杜家不算太熟，也没什么朋友。云英和云岚两个也不知能不能和你玩到一起？”

    掌珠淡淡的回答道：“她们都很好。”

    “你和她们玩得到一处，这自然好。不过你喜欢什么东西，不方便出去买的话我给你带回来怎样？”

    看着云昭讨好的样子，掌珠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了她谢家七哥。七哥教她习武的时候从来都很严厉，可私下里却是一个温暖亲切的好兄长，不管在哪里总是第一个想到她，好吃的好玩的东西见着了，想着她会喜欢不管多远她七哥也会想法给她捎回来。

    她七哥跟着父亲习的武，不仅武艺不错，书也读得好，曾被父亲寄予重望。七哥只长她不到两岁的样子。那样好的一个少年，还没有等到他人生走向辉煌的时候就已经凋落。

    云昭眉眼带着浓浓的笑意，认真的凝视着掌珠，掌珠望着云昭的脸，一时有些失神。

    “傅妹妹，你来我们家就别客气了，想要什么就只管和我说，我帮你操办。”

    掌珠道：“我需要钱。”

    云昭听说了，立马拍着大腿，十分豪迈的说道：“这个容易，你要多少？”

    “……”这位杜家哥哥还真是痛快啊，掌珠已经找回了自己的思绪，她极认真的和云昭说道：“我想赚很多很多的钱，三哥你有办法吗？”

    这大概是掌珠第一次主动称呼这个少年为“三哥”。

    “你想赚钱啊，也容易。你可以把你存的本钱给我，我想办法让它钱生钱。”

    掌珠神情一凛，忙问道：“您是打算拿出去放印子钱吗？”

    杜云昭笑了：“傅妹妹也知道印子钱啊？你想赚很多钱的话，眼下只有这个办法了，但有一定的风险，而且回现比较晚。”

    掌珠微抿嘴唇，她定定的说道：“三哥在忙着做生意，需要本钱吧，我想入个股，赚点小钱，等存下更多的钱才能赚大钱。”

    杜云昭明白掌珠的意思，笑道：“我们做买卖的自然需要本钱周转，妹妹要入股的话也行。回头你把本钱送来，我给妹妹立个字据，给妹妹两分的利如何？”

    难得杜云昭如此痛快，掌珠便顺势答应了。

    杜云昭暗道，他这表妹就这么需要钱吗？一个女人，还是个没出嫁的女人拿那么多钱干什么？他心中充满了疑惑。
------------

第五十九章 碎嘴

    在掌珠的悉心照料下，杜云昭头上的伤很快就结了痂，伤口在迅速的愈合。恢复的速度让人称奇。

    罗氏对掌珠虽然不满，认定掌珠是个灾星，但听说在云昭受伤后曾尽心尽力的照料她才没有话说，认为这是掌珠应该做的事。

    杜云昭在伤势痊愈之后便一心想要报答掌珠，掌珠又提出要入股的事，云昭满口答应了下来，当掌珠拿出三十两银票给云昭的时候，云昭看着那些数目不一的一卷银票有些傻眼。

    “傅妹妹，你要攒下这些钱很不容易吧？”

    然而就是这笔钱也不是掌珠攒下的，要不是临行前水净师太的赠予她哪能有这些家当。

    “这里是我全部的财产了，我相信你有那个能耐能帮我把这笔钱变多。”

    这钱烫手啊，云昭心道据说傅家的日子不好过，也不知这些钱妹妹到底积攒了多久。他接了过来再三给掌珠保证：“妹妹放心，一定能让赚不少。”

    等到云昭走后，宝雁不解的问掌珠：“姑娘您还有些家底，怎么不全部给三爷，也能多挣一些利息回来。”

    “全部给了他，要是亏本了我可什么都没有了。人总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宝雁点头说是，接着又笑道：“在杜家吃穿不用愁，这笔钱姑娘拿去钱庄里存着，将来省着点花应该也够了。”

    总共也才几十两的银子，这点钱够做什么。掌珠看着什么也不知道的宝雁，她并没有和宝雁多说什么。她也没有打算将来把宝雁带到京城里去。

    宝雁继续叽叽咕咕的在耳边说：“之前那笔嫁妆虽然丢了，但婢子听说等到姑娘再嫁的时候老夫人还会拿出东西来给姑娘添箱，保证让姑娘的嫁妆丰盛好看。所以姑娘您也不必太辛苦了。”

    “你认为我是在给自己攒嫁妆吗？”

    宝雁惊诧的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掌珠道：“你要这样想也可以。”

    嫁人？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事，再遭遇了未婚夫背叛的事后，掌珠早就绝了这颗心。如今好好活着的主要目的就是为谢家洗刷冤屈。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她就回静慈庵，求水净师太收她为徒，她要长伴菩萨跟前。世间的情情爱爱早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掌珠自认已目空一切，只希望她能走到最后。

    彩鸢和绣鸾俩说说笑笑的进来了，绣鸾的手中捧了一盆兰花。掌珠已经嗅见了一股幽香。

    绣鸾含笑着向掌珠请示：“傅姑娘，这盆花是大姑娘让送来的，您看摆在哪处合适？”

    掌珠没什么讲究，因此说：“放在窗户下面的桌子上吧。”

    绣鸾端过去放好，宝雁赶紧围了过去，这是一盆寻常的春兰，花朵是淡黄色的，也不是很起眼，但香气却无比的悠长。

    宝雁忍不住夸赞说：“还是大姑娘有心思打点，养的花草也格外的有精神。”

    绣鸾说：“是啊，大姑娘不仅给傅姑娘送了一盆，还给老太太一盆、大夫人一盆、大奶奶一盆，三太太一盆。老太太的那盆的花听说是最稀有的，花朵带着墨点。老太太直夸奖说大姑娘能干。”

    两个丫头不知怎的就聊起云英的闲话来，宝雁有些八婆的关心起云英的终身大事，绣鸾心里也是不藏话的，将知道的全部说给了宝雁听。

    “去年秋天的时候给大姑娘说了一门亲事，那家人姓龙，说来倒是一个好姓氏。也是一正经的读书人，家里听说种了上百亩的桑树，养了不少的蚕，家里还有十来架织机，很是富贵。二老爷、二太太倒还满意，不过却在四川。老太太便觉得太远了，有些不满意。二老见老太太舍不得大姑娘远嫁，也就只好作罢。幸好两家只互换了庚帖，还没有定下来，对我们大姑娘也丝毫不受影响。”

    宝雁听说忙道：“那依着老太太的意思是要给大姑娘就近找一户合适的人家了？可寿丰数得上的人家并不多。”

    绣鸾说：“是啊，所以大姑娘的亲事一直还在寻觅，并没有定下来。不过大奶奶倒有一个建议，想要给大姑娘做媒。”

    “大奶奶？大奶奶不是安庆的么？安庆到寿丰路上也要走三四天吧？虽然三四天也不算远，但也没听说孟家有什么很优秀的人。”

    绣鸾笑道：“不是说大奶奶的娘家，大奶奶想要把大姑娘说给王府里的二公子。”

    绣鸾这句话声音大了一些，掌珠也清楚的听见了，她坐在角落里看书，对她们谈话的内容并不感兴趣，因此连头也没有抬一下。

    宝雁听了绣鸾的这句话后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那个瘸子？让大姑娘嫁给那个瘸子？！大奶奶安的什么心啊？”

    绣鸾见宝雁嚷嚷的声音大了一些，她脸都吓白了，连忙去拽宝雁的衣袖说：“嘘，你小声点好不好？王府的二公子虽然腿脚不大好，但人家好歹也是藩王之子。”

    宝雁却不屑的说：“这个藩王之子有个屁用，还是个庶子，这个庶子听说又不入老王妃的眼。将来一成亲就分府了，顶着个宗室的名号还不能走仕途，据说一年下来也分不到多少的俸禄，算来真的没什么好。大奶奶也是真坑人。老太太肯定不答应吧。”

    “听说这事还没等老太太知道，那二公子自己就发话了，说不成亲。”

    宝雁再次惊呆了，暗道那个二公子真是一个怪人啊。年纪应该不小了，还带着残疾，也不说亲。

    “不成亲？那就不会从王府里分出去，难道他还能在王府里赖一辈子不成？”

    绣鸾笑道：“谁知道呢。”

    这时候在那里安静看书的掌珠总算开口了：“你们有议论别人的功夫还不如去把院子给收拾出来。”

    绣鸾和宝雁这才双双住了嘴，两人便出去了。

    彩鸢的年纪比绣鸾和宝雁其实都差不多，不过彩鸢却比两人都要更稳重，彩鸢过去给掌珠倒了一碗茶，陪笑道：“她们就是太闲了，姑娘别恼。”

    掌珠也无心看书，她接过了彩鸢递来的茶，说道：“在这房里随便说说倒没事，要是出去了还这样的大嘴巴总会惹出祸端来的。”
------------

第六十章 夜访

    杜家也好，十王府也罢，这些人和事对掌珠而言和她并没有多少的关系。在寿丰她也只是短暂的停留，等到休整好了，手里的钱变多了，她也就能继续前进了。总不能在这个地方一直耗下去。

    掌珠见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了，便决定睡觉。在杜家至少比在傅家安心，目前不用担心被长辈给处理掉。只要杜老夫人还在，就能维护她一日。旁人的心思或许不知，至少这个外祖母是真的疼惜她。

    杜老夫人的怜爱她也想过要好好的回报，今天在整理师太给的那些医案时，她发现了不少的药膳方子，其中就有对老夫人病症的，她想寻个机会做给老夫人吃，也算是回报了老人家对她的恩情。

    彩鸢放下了帐子，移了灯盏便退下了。

    那彩鸢刚刚出去，掌珠原本躺着的，立马就坐了起来，她迅速的披好了衣裳，撩了帐子下了床，对着屋顶喊了一声：“下来吧，别鬼鬼祟祟的藏着了。”

    她话音才落，就见一道黑影蹿到了窗户下，轻轻的叩了一下窗户，示意掌珠开窗。

    掌珠本不愿意给他开的，但他会立马被人发现吧，会被杜家的那些护院当做窃贼给拿下。想到一路他也曾尽心尽力的的护送，掌珠最终还是给开了窗。

    宋劲飞便从窗口跳了进来，在掌珠跟前站定了。

    “这不是在傅家，杜家的护院不少，你就不怕被巡夜的给拿下？”

    宋劲飞笑道：“这么几个人还奈何不了我。这些天总在寻机会要见你一面，可总是见不上。你过得好不好？”

    屋子里漆黑一片，宋劲飞压根就看不清跟前站着的少女长什么模样。

    掌珠沉默了片刻才回答了宋劲飞的话：“多谢关心，我很好。”

    听到了掌珠的回答，宋劲飞立马喜笑颜开，只是他满脸的笑容掌珠压根就看不见。

    “你们兄弟三人真的决定留在寿丰吗？”

    “是，这边毕竟是府城，发展的机会多一些。不想再回普定了，那边结了太多的仇敌，和官府打了太多的交道。不过傅姑娘放心，我们哥仨都是在做正经事。老二去了一家铺子做账房，毛子在给人家做跑腿。有一家武馆要找武师我想去看看有没有机会。”宋劲飞生怕掌珠误会，因此连忙详细的解释。

    掌珠听后也没有发表更多的意见，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这样很好。”

    宋劲飞突然心里一动，他想要上前握住掌珠的手，告诉她自己一定会上进，会慢慢的出息，让她等自己，可是这个念头才过，又觉得两人天差地别，自己终究还是配不上她，心里不免又有些失落，后来只化作了一句柔情的呼喊：“傅姑娘！”

    “宋爷还有什么话？”

    “你好好的保重，以后有机会了我们会再见的吧？”

    哪知下一刻掌珠就堵了他的路：“要是这种见面最好是最后一次了，让人看见说不清。”

    “我会小心，不让人发现的。”宋劲飞保证道。

    掌珠无意和这个人有太多的牵扯，她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们之间的恩怨已经两清了，希望宋爷将来顺遂，这样就够了。趁人没发现前，还请回去吧，不然我的丫鬟听到响动该进来了。”

    宋劲飞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掌珠的想法，他不敢去冒犯这个女人，也知道是自己招惹不起的，在临走前，他说了句：“傅姑娘是个木头美人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与傅姑娘相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傅姑娘笑过一次，也没见你哭过，你也从来没有向身边的人倾诉过。所以我觉得你是个木头美人，木头是没有感情的，傅大姑娘大概也如此。”

    掌珠微怔，她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宋劲飞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却见宋劲飞已经跳窗走了。

    今天是月圆之夜，掌珠站在窗下，朝幽暗的夜空看去，正好看见一轮皎洁的圆月正对着她。掌珠望着那月亮独自出了片刻的神，那彩鸢就撩帘子进来了，见掌珠站在窗下，窗户大开，有些疑惑道：“婢子听见了这屋里有什么动静所以过来瞧瞧，傅姑娘可有什么事？”

    “已经没事了。”她伸手便将窗户关上，外面的月光进不来，屋子里依旧漆黑。因为身处过地狱，所以她不会再害怕，因为历经过剜心切肤之痛所以她不会再流泪，自然也不会再有笑容。从地狱中走来，她已经迷失了自我，早已经忘了该怎么哭，自然也忘了该如何笑。失去自我的掌珠然而却并不排斥她目前的样子，觉得能当一根没有感情的木头也是件幸福的事。

    掌珠起床后不等丫鬟进来服侍她就自己收拾好了，换好了衣裳，也梳过了头，正要扎辫子，绣鸾却取过了梳子，将掌珠按回了位置上，要替掌珠收拾打扮起来。

    “老太太喜欢家里年轻的奶奶、姑娘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说着赏心悦目，心情也好。傅姑娘长得这般的标致，不仔细收拾打扮也辜负了这样好的一张脸，老太太见了会说婢子们不尽心服侍。”

    丫鬟的碎嘴子掌珠也没有去阻扰，等到绣鸾与她梳妆完毕，她洗了脸，漱了口，便动身去了清音馆，半途上正好遇见了同去问早安的云英。

    云英与掌珠并肩而行，云英比掌珠还要高半头的样子身形高大，身段也很好。

    “傅姐姐来我们家这么久了，可都习惯了吧？”

    “嗯，已经习惯了。”

    云英听说便跟着高兴起来：“那就好，习惯了以后就方便多了。不知我给姐姐的熏香您可曾喜欢？”

    “我很喜欢，谢谢。”掌珠依旧那样的客气，客气得显得有些疏远。

    “哎，道什么谢，只要姐姐喜欢就成。前儿我得了一幅宝帖，回头与姐姐一道研究研究。”云英脸上的笑容发自内心，是那样的温暖与随和。掌珠看见她再次想起了若兰。
------------

第六十一章 爱护

    这天的早饭依旧是陪着老夫人一道用的。杜老夫人年纪大了，吃的东西口味也比较重，重油重盐而且更喜欢吃甜腻的东西。早饭时吃鹅油卷子，掌珠吃了一口就觉得腻，老人家竟然一口气吃掉两个，而且卷子外面又裹上了一层饴糖才下的口。

    杜老夫人的饮食习惯和谢家祖母很相似，为了贪口腹之欲常常不顾身体是否吃得消，因此早就吃出了一身的病。

    用过了早饭，杜老夫人和孙女、外孙女去隔壁的屋子坐着歇息，这边自有人收拾打理。

    杜老夫人见着了掌珠，便和她说：“下个月是你的生辰，我已经和你大嫂说过了，打算好好的给你过一个生日。”

    过生日？！掌珠听说忙道：“不起眼的小生日何必麻烦大家，还是煮一碗长寿面吃了意思意思就行了。”

    “那样也太委屈你了，之前十几年里我不知道你是怎样过的，但在姥姥这里，姥姥愿意给你好好的张罗。你大嫂也很高兴，还说家里也该热闹热闹。珠儿，我也没几年日子了，还在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见你们个个都健康平安。”

    老夫人说得很是真挚，云英和云岚两个都在跟前坐着，云英心道老太太说要给小辈过生日，那是莫大的福分了，傅姐姐怎么看上去不像太高兴的样子？

    掌珠在长辈面前表现出更多的是乖巧和安静，却很少主动去讨长辈的欢喜，更别说陪长辈说笑解闷。

    掌珠这个人其实很沉闷，沉闷得有些无趣。

    这是掌珠到杜家这些日子来云英所观察的结果。杜家如今谁说话最管用，不用说这个答案肯定是老夫人，家里三方人谁不奉承老太太，谁不去顺着她的心思，就是深居简出的姚大夫人也不敢去惹恼老夫人，还要处处陪着小心。

    云英弄不明白她这个表姐到底是什么心思。

    杜老夫人对掌珠的反应有些意外，不过她却并没有生气，而是朝别的方向联想：“珠儿，你并没有嫁到尹家去，也没想过要替那个人守着，所以忌讳什么，顾忌什么，活着就要快活，该热闹的就热闹，该打扮就打扮。你和你大舅母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你在我跟前住两年，这两年里再慢慢的给你寻一门顺心合意的亲事，保证你不再受委屈了，将来都是顺心的好日子。”

    杜老夫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掌珠再拒绝肯定会伤老夫人的心。老夫人已经明显的误会了，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为死去的尹三爷守一辈子。

    “姥姥，您误会了。我并不是要为尹三爷守孝，只是觉得不过一寻常小生日让大嫂操持受累心里过意不去，再说姥姥跟前也不敢做生日。”

    杜老夫人微笑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现在就喜欢热闹，到时候有酒喝，有戏听就满足了。再有你们几个陪在跟前我心里就很喜欢。”

    掌珠见老人家是真的高兴，只好答应下来。云英这才松了一口气，好在没有惹恼老老人家。

    她们在老夫人跟前陪坐了不到半个时辰，杜老夫人身边的王娘子就过来回禀：“老太太，姜大夫来了。”

    老夫人听说忙道：“请他过来吧。”

    云英先起了身，拉了掌珠去别的屋子坐了。其实掌珠想留在那里问问老夫人的脉象。

    云英拉着掌珠坐下，小丫鬟将那边屋子的茶碗给带了过来。云英和掌珠挨着坐着，她小声的与掌珠道：“在我印象里，傅姐姐也没大来过我们家，没想到您就这样投老太太的缘，老太太还说要亲自给您过生日，还真是好福气啊。”

    “诚惶诚恐，很是不安。总觉得自己没有这个福分消受。”

    云英笑道：“你别得意忘形啊，我可嫉妒得不得了，要是我们是同一天生的就好了，我还能沾你的光呢。”

    掌珠木木的，并无多少反映。云英又怕掌珠开不起玩笑，怕掌珠恼，只好又说：“其实老人家是真心疼您，如今家里谁都想奉承老太太，老太太肯给您面子也是真的对您好。适才您差点拂了她的好意，要是惹她生气怎么办？我看着都快吓死了。”

    掌珠说：“我知道老人家的心思，就是怕自己无福消受。”

    “好了，你也别说这话了。”

    这边正说着，孟大奶奶一头走了来，她手里牵着不过三岁的青姐儿。青姐儿个子小小的，小脸圆嘟嘟的很是可爱。掌珠难得见到如此小的孩子，心里也跟着柔软下来，她朝青姐儿伸出了双手。孟大奶奶见状弯腰和女儿说：“那是你傅姑姑，傅姑姑叫你了，快过去让她抱抱。”

    青姐儿听了母亲的话，果然飞快的朝掌珠的怀里奔去，掌珠收拢了手臂，和青姐儿贴贴脸。青姐儿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傅姑姑！”

    “真乖！”掌珠那木木的神情里终于有了一丝柔和，她爱怜的抚摸着青姐儿的头发，只是小姑娘的头发长得很稀薄又比较黄。

    孟大奶奶在一旁和掌珠道：“她这几天不大自在，没想到还愿意亲近你。”

    掌珠瞧着青姐儿脸色有些黄，小小年纪竟然瞧得出眼袋，又和青姐儿说：“来，和姑姑说‘啊’张开你的小嘴巴，让我看看你的牙齿长得好不好。”

    青姐儿果然就张开了她的小嘴，掌珠认真的瞧了一眼，接着温柔的和青姐儿说：“晚些时候我拿糖给你吃好不好？”

    “真的有吗？”

    “是啊，傅姑姑不骗人的。不过事先说好了，你得听你母亲的话哦。”

    青姐儿扭头看了一眼她母亲，随即欢快的答应了。

    孟大奶奶见女儿和掌珠投缘倒也喜欢，后来和掌珠和云英姐妹说：“昨儿晚上老人家高兴，特意把我留在最后，和我商量傅妹妹过生日的事。老人家拿出二十两银子出来做东。让我来问问妹妹喜欢吃什么，喜欢听什么戏，好让我提前准备着。”

    掌珠只道：“只用按照老人家的意思来办就好了，切勿太过奢靡。”

    孟大奶奶笑说：“二十两银子就家里人这些人，能奢靡到哪里去。傅妹妹尽管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保证老太太能够自在欢喜一天，也保证你们姐妹们热热闹闹的。交给我来办就行了。”
------------

第六十二章 会医术

    那边姜大夫正在给老太太看病，掌珠便趁机向孟大奶奶打听了老太太的病。

    孟大奶奶与掌珠道：“旧年一年老人家的身体都不好，这里傅妹妹来了，精神倒似乎好了不少，看来还是和心情有关。这位姜大夫的药已经吃了差不多五年了，姜大夫说只有靠平时的调养，要想真正痊愈是不可能了。”

    掌珠自然能够理解这番话，人活到一定年纪了难免会一身的病痛，对杜老夫人来说一双儿女都走到了自己前面，老伴儿也不在了，这些人的离去对她产生了不小的打击，身体也因此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加上年纪一上来，渐渐的也就油枯灯烬了。

    “三分药，七分养。老人家现在最需要的是保养。幸好家里琐事有大嫂和三舅母操心，老太太她什么都不用管。但老人家在吃的方面还是不大注意的样子，随心所欲，只怕会对身体更加的不利。”

    “傅妹妹说得极是，只是老人家有些倔，不管我们怎么说，她也不见得能听进去。”

    调养是个长期的过程，而习惯却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需要慢慢的改变。掌珠这些天来寻到了一个不错的方子，认为可以好好的给老夫人调理一二。

    掌珠一直没有机会找到那位姜大夫询问脉象的事，不过至此，她也对老人家的身体真正的上了心。

    掌珠打算先从茶点开始入手，还曾给了彩鸢几个钱，让她帮忙去寻一些玉米须子回来。玉米须子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十几个铜板就能换一大包回来。

    掌珠将纸包拆开了，那些须子并不是太干净，还得仔细的清理。这活宝雁接手了。掌珠让人去找了个风炉来，不仅找了找来了风炉，还有一罐稀有的蜂蜜，山楂、甘草乌梅等物。

    云英是闻着香气进来的：“傅姐姐，你在做什么好吃的，真香！”

    原来掌珠正在炼蜜，要赶着做蜜丸。云英对一切都好奇极了，疑惑道：“原来傅姐姐会做小点啊？”

    “我要做蜜丸，如果你有需要回头我可以专门为你配置。”

    “这是药？”云英实在好奇极了。宝雁赶着解释说：“我们姑娘在静慈庵呆了一段时间，姑娘是跟着水净师太学的。”

    云英听说了倒十分的佩服。

    掌珠跟着做药丸，云英一直在旁边观看，不住的问掌珠这是什么药，那是什么东西，得有些什么用处。掌珠有问有答，十分的仔细。

    掌珠炼了十几丸的蜜丸，云英嘴馋想要吃，掌珠出口阻拦了：“这是药，可不能胡乱吃的。回头我给你把把脉，看需不需要调理，若需要的话我再单独配制。”

    “你还会把脉啊？”云英瞪大了眼睛。

    掌珠道：“略学了一点。”

    宝雁见掌珠如此谦逊，忙向云英显示道：“我们姑娘可厉害了，医术很高明，就连静慈庵的师太也夸赞呢。当初去村里给人看病的时候，谁见了都得夸一句是女菩萨。”

    云英更加的惊异了，掌珠却依旧一脸的平静，她将做好的蜜丸裹好了蜡纸，放进了纸匣里，让绣鸾送去孟大奶奶的住处。

    玉米须子已经配了红枣煎煮上了，这里她才抽空给云英把脉。掌珠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英妹妹，怕热。行经时每次总会提前三日左右，量有些大，可是不是？”

    对面坐的虽然同是女子，但说起这些私密的话题云英还是有些害羞，她红着脸说：“傅姐姐果然高明，我还什么都没有说，您都知道了。说来这也是我的一个烦恼，却又不好向人说起，遇到大夫来给我看病时也不好开口。如今傅姐姐知道了，少不得要问傅姐姐一句，我这样的还有办法吗？”

    掌珠说：“也不是什么大症候，除了量多，还带块是不是？那几日可疼不疼呢？”

    “偶尔有些疼。”云英越发的觉得羞赧。

    掌珠道：“情况我知道了，若要调理的话也容易，你的初潮是什么是开始的？”

    云英道：“不过才半年的时间。”

    掌珠点头道：“我知道了，回头拟个方子先给你开两副汤药吧。”

    “不吃蜜丸吗？”

    掌珠愣了一下才说：“先吃汤药看看效果，蜜丸起效更慢。”

    掌珠会医术的事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杜家，掌珠也没有刻意去隐瞒，对她来说别人的目光完全可不用去理会，只用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行。

    杜老夫人知道后，却有些痛心疾首：“好端端的一个官宦小姐，被那她狠心的叔父、婶娘给逼迫成什么样了，当真是养坏了她。”

    罗氏见杜老夫人如此大的反映，她在一旁少不了要说：“老太太别生气，事情都到这一步了，生气也没用。不如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此事，傅姑娘会给人治病，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坏事。”

    “正经人家的小姐，谁去学这个。怎么就变成好事呢？”老夫人心里不舒坦。

    这里婆媳正说着，掌珠便进来了，她手里多了一个方盘，里面放着一盏茶。

    杜老夫人暗暗的擦掉了眼泪，见了掌珠还是硬挤出了一丝笑容来。

    “姥姥，我给你煎了茶来，您尝尝看。”她双手捧了上前。

    杜老夫人还是要给外孙女几分薄面的，她接过了茶碗，打开了茶盖，见里面的汤色有些不对劲，于是蹙眉问：“这是什么茶？”

    “红枣茶，我见您早起要喝此茶，所以特意去煎煮了一碗。”

    “难得你如此细心。”杜老夫人没有再多虑，便喝了一口，这味道感觉有些不对劲，和平时喝的味道要寡淡一些，她仔细的品了品，只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掌珠忙问：“姥姥可还喝得惯？”

    “还是寻常喝的好，你这个不够甜。”

    掌珠又说：“这个程度就够了，姥姥您年纪大了，口味变重了，长期下去不是好事。我想姜大夫也和您说过同样的话吧。”

    杜老夫人略略点头，但她脸上却不似刚才那般喜欢了。罗氏在一旁见了，心道这个傅掌珠好大的胆子，敢驱使老人家吃不喜欢的东西。
------------

第六十三章 行医

    掌珠尽心尽力的侍奉老人家，想给自己谋一条出路，虽然这条出路并不清楚方向。

    姚大夫人自从山上回来后一直在家休养，成天医药不断，接连换了两个大夫也没多大的效果。

    后来身边的丫鬟便向姚大夫人建议：“大夫人，不如请傅姑娘来看看吧。”

    姚大夫人回答说：“那些经验老道的大夫都没法，她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又有什么本事，再说我也没见她给谁治过病。”

    那丫鬟听说也不好再说劝，傅掌珠会治病也只是听她身边的那个丫鬟说的，但却并没有见她给谁治过病。不过会照着方子做点蜜丸而已，也没见她有其他的本事。

    掌珠给了青姐儿几粒蜜丸，青姐儿很快就吃完了，回头又问掌珠讨要，掌珠又给她拿了五丸。

    “这五丸吃了过来让我瞧瞧。”

    青姐儿满是欢喜的答应，孟大奶奶在一旁说：“她说你给的是糖，她喜欢吃这糖，不过吃了这些后喊肚子疼的时候少了些，就是有些爱放屁，放的屁也没那么臭了。”

    掌珠正色道：“她积食的情况有些严重，往日就该好生调养。”

    孟大奶奶道：“她身上的毛病我也清楚，只是这个小丫头太难伺候，药稍微带点苦味她都不吃，哄她吃药实在是太难了。没想到妹妹做的蜜丸她还爱吃。”

    “还能吃进蜜丸就没那么糟糕，再吃几粒看看。”

    孟大奶奶对掌珠给予女儿的关切十分的感激。

    “多亏遇见了傅妹妹，我们姐儿有福了。往后傅妹妹要是遇见什么困难只管开口啊，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会替妹妹想办法。”

    掌珠一脸的平静，她的困难孟大奶奶帮不上忙，但身边的人向她展露的好意她心里接受。

    杜老夫人每天喝掌珠给特意煎煮的茶，杜老夫人不忍拒绝外孙女的好意，渐渐也接受了。转眼间观音诞已过，她所住的沉香苑里栽种的那棵西府海棠也跟着开放。密密匝匝，开满了一树艳丽的花朵。春风也更加的温暖起来，这里已经是元嘉十年了。

    这天她午睡后刚起，宝雁送来了一封信给了掌珠。掌珠还有些疑惑，她到此处还有人惦念她吗。当她展开信纸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水净师太写给她的。

    上面寥寥数语，告诉了她走后没几日傅家上庵里寻她，寻不见她之后章氏在庵中大吵大闹了一回。庵中的人并没有透露她的去向，水净师太在信中又提及了乌夷人闹事的事。掌珠迅速的看完了这封信，随即便按着原样装回了。

    孟大奶奶身边的丫鬟金巧给掌珠送月银来了，一共二两银子。除了月银还有一套新做的衣裳。宝雁悉数替掌珠收下了。

    宝雁便将那套衣裳展示给掌珠看，掌珠略略瞥了一眼，却件是身大红色的掐金线绣着大朵团花蝴蝶的褙子，另一条则是银条纱的素面双绉裙。

    宝雁笑嘻嘻的说道：“还是大奶奶有心，做了这样好的衣裳给姑娘。”

    掌珠静默无声，并未表示出明显的喜欢来。宝雁早已经习惯了掌珠如此，欢欢喜喜的替掌珠收拾了。

    进入三月后，天气就更加暖和起来。不过从初四开始就一直在下雨，接连三四天也不见晴。因为下雨，天气又有些回冷。

    这样的骤然变化，对于老人小孩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考验。老夫人发病那天正巧外面下着大雨，罗氏忙遣了仆妇去请姜大夫来给老夫人看看。孟大奶奶见状便提议道：“下这么大的雨等到姜大夫来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不如让傅妹妹过来先给老太太瞧着。”

    罗氏疑惑道：“她能有什么办法。”

    孟大奶奶说：“这是不是办法的办法，先试试看吧。”当下便忙叫了丫鬟去请掌珠过来。

    彼时掌珠正在装订里册页，回头见老夫人跟前的碧薇来了，碧薇有些焦急的和掌珠说：“傅姑娘，老太太突然犯病了，大奶奶说请您过去看看。”

    掌珠听说倒没有迟疑，立马吩咐宝雁帮忙准备东西，彩鸢又赶着拿了雨具出来。后来掌珠冒着雨去了一趟清音馆。

    这时候的清音馆里聚集了不少的人，不大露面的姚大夫人也冒雨赶了过来。

    杜文定和一双儿子都在老太太的床前守着，丫鬟替她揭了帘子，掌珠弯腰走了进来，宝雁在后面帮掌珠抱着那口小小的药箱。

    老人家这会儿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一直喊头疼。意识还算清醒。知道掌珠在跟前，她还睁眼看了掌珠一回，冲掌珠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来。

    掌珠在床沿边坐了下来，忙与老人家把了脉，脉象不是很理想，又看了老人家的眼睑，回头和宝雁道：“帮我准备针。”

    宝雁做惯了这些活，倒是显得十分的镇定，让人点了灯来，她帮着把银针给烤了。

    杜文定见掌珠要施针，他终于按捺不住的发出了疑问：“傅丫头，你能给人扎针？”

    掌珠淡然道：“老人家头疼不已，扎一针下去能缓解症状。”

    “你真能给人扎针？”这一句是杜云昭发出的。

    掌珠便向屋里人背起了医书，一众人都是门外汉，也都听得一头雾水。说话间宝雁已经替她备好了针，掌珠找好了穴位便轻刺了下去。

    老人家倒一直很配合，并没有出现抵触的情绪。

    外面雨声簌簌，屋子里的光线昏暗得很。在等待取针的这阵功夫里，屋里静悄悄一片，谁都没有高声一句。

    杜云昭依旧坐在角落里，他朝掌珠打量去，心道这位傅家妹妹当真和其他闺阁女子不一样，对他而言，这个妹妹一身都是无数的疑点，又仿佛是个宝藏，总能让人忍不住去探寻。

    一炷香过后，掌珠给老夫人取了针，接着在老夫人低声的唤了两声：“姥姥！姥姥！”

    杜老夫人睁眼看向了掌珠，轻声的答应了。

    掌珠又问：“您还头疼吗？”

    杜老夫人方回答道：“好像没那么疼了。”她这句话声音并不小，屋里人都听见了，所有人都看向了傅掌珠，疑惑的，赞许的，还有不解的。
------------

第六十四章 生日

    这是第一次掌珠的医术得到了杜家人的肯定。

    也因为这次她的出手，杜老夫人的身体自然就交给了掌珠照料。在老人家生病的这几日里，掌珠搬回了清音馆，吃住都在这一处，日夜不曾离开，十分的尽心。

    杜老夫人得了掌珠的细心照料也一天比一天硬朗，不过三四日的功夫就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

    “珠儿，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敢称辛苦，只要您健健康康的就好。”

    杜老夫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没人的时候，她曾细问掌珠：“你有没有什么心愿，悄悄的告诉姥姥，让姥姥帮你实现。”

    掌珠柔顺的摇摇头，杜老夫人温和的说道：“好姑娘，你放心，你的将来我定会替你安排妥当。”在杜老夫人看来，女孩儿最大的愿望就是得一如意郎君。在她看来外孙女虽然是个孤女，但有才貌，又是个极伶俐乖巧的人。这样的女孩本该更得上天的垂怜，只是傅掌珠十几年里并没有得到多少的恩宠，反而受了不少的苦难。如今到了她的身边，她再也不会让掌珠受到一丁点儿的委屈。

    杜老夫人轻轻的握了握掌珠的手：“你身子骨还是单薄了些，该多吃一点，要有你大妹妹那样就好了。”

    老人都喜欢白白胖胖看着就喜气的晚辈，觉得那才是福相。转眼已到十二这一日，早起时，绣鸾和彩鸢便替掌珠收拾打扮起来。掌珠呆呆的坐在妆镜前犹如木偶般的被人摆弄着。

    因为赶上生辰，绣鸾替掌珠略施了脂粉，又抹了口脂。甚至还选了一朵梅花样式的花钿与掌珠贴在额上。接着换上了那身大红色的团花褙子，着了石青色的绣花襕裙。

    宝雁觉得发间只一枝金簪看上去太素了，又从匣子里取了一朵大红的绒花与掌珠戴了。

    打扮整齐后绣鸾忍不住赞道：“傅姑娘真是好容貌！”

    接着抱雁和绣鸾俩扶了掌珠去清音馆看望老夫人。

    姚大夫人已经过来了，这会儿正在和老夫人说话。云英姐妹也早就到了，只是不见罗氏和孟大奶奶。

    当掌珠进门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云岚忍不住和云英笑道：“姐姐，傅姐姐今天真好看。”

    云英与有荣焉的点头说：“是啊，不愧流着我们杜家的血液。”

    姚大夫人与杜老夫人笑说：“外甥女倒越发的像当年的小姑了。”

    杜老夫人点点头，待掌珠行完了礼，她招手将掌珠叫到身边，拉着她的手说：“这样一打扮就更显人才了。你大嫂就最擅长穿衣打扮了，回头你好好的跟她学学。可别小看了穿扮，有些场合里穿错了衣裳可是能要命的。”

    掌珠认真的听着表示赞同，杜老夫人看了看掌珠的手，那双手生得修长，然而却有些枯瘦，指甲修得秃秃的，指甲盖更是呈自然的淡粉色，并没有如云英一般涂上鲜红的蔻丹。

    杜老夫人摇头说：“指甲也该蓄起来，修得这样秃不好看。”

    后来杜老夫人说要给掌珠看手相，却摸得手掌上有茧子，杜老夫人目光一沉，不悦的说：“好端端的官宦家的闺秀却在家干苦活，他们傅家真的穷得吃不起饭呢？家里连佣人也养不起，要小姐们操持家务？”

    面对杜老夫人的斥责，掌珠半个字也没有替傅家分辨，一旁的宝雁见了心下奇怪。以前她家姑娘可是很维护叔父、婶娘的，如今怎么不辩白一二。傅太太虽然不怎样，可也没有让她姑娘干过什么重活。可见在亲事上是真的伤到了姑娘的心，后面那些做法又太过于绝情，姑娘她心里有怨气也应该。宝雁竟然自己又给圆了回来。

    一时间孟大奶奶和罗氏相继到来了，孟大奶奶见了盛装下的掌珠，不免拉着她好一番夸赞。杜老夫人心里高兴，满脸都是笑容，乐呵呵的说：“就你一张巧嘴会说，讨人喜欢。只是你这位傅妹妹沉默寡言，回头你好好的教教她。”

    孟大奶奶笑道：“老太太之前还嫌我聒噪讨厌，怎么今天又说我是一张巧嘴？在我看来傅妹妹这样成熟稳重的就很好了，没那个必要都学得我这样的碎嘴子讨人嫌。”

    杜老夫人笑说：“好啦，横竖你有理，戏什么时候开？我还等着看。”

    孟大奶奶连忙弯腰行礼道：“一切准备就绪就等老太太现身了。”

    杜老夫人今天心情不错，她缓缓的起了身，掌珠离得最近便要去搀扶老夫人，杜老夫人却说：“让他们来吧，今天你也自在高兴一天。”

    这边云英和云岚姐妹俩一人搀了一边与掌珠说说笑笑的往花园而去。

    杜老夫人喜欢看戏，所以杜家的花园里也建了个戏台，就设在裕华楼的飞楼上。

    这边早就有丫鬟仆妇收拾出来了，每人一席，跟前的几案上罗列着杯盘碗碟。果碟子是出名的南北点心。掌珠的位置紧挨着杜老夫人，她在长辈落座后才敢坐下。

    刚刚落了座，就有一戏子捧了戏本子要老夫人点戏，杜老夫人笑眯眯将本子给了掌珠，让她先点。

    掌珠也会琢磨老人家心思，于是挑了热闹喜庆的一出点了，随即又捧给了老夫人。

    等到鸣锣开戏，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向戏台看去。

    都是极熟悉的戏文了，姚大夫人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无趣，她今天身体略好一些，便陪着老夫人说话。

    “老太太，我娘家兄弟说要带了侄儿、侄女给您请安。明天应该就要到了。”

    老夫人听了，有些疑惑道：“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姚大夫人含笑道：“我也是昨儿才接到消息的。”

    老夫人素喜热闹，再加上对大儿媳的喜爱，听说大儿媳的娘家人要来哪有不欢迎的道理。

    “行啊，留了他们多住几日，我和旭哥儿媳妇说说，让她收拾几间屋子预备着。”

    姚大夫人听说忙道：“何必那么麻烦，他们一行人也不多，不如就让他们在留仙阁。反正我哪里空屋子也多。”

    老夫人听说便作罢了。
------------

第六十五章 街市

    姚大夫人的兄弟带了儿女来寿丰是来投奔她的，她侄儿想要进杜家的族学，求门路求到了她跟前，姚大夫人没有不答应的。

    这是自元嘉八年以来她第一次过生日，虽然谢若仪的生日并不是在三月十二，但让她第一次有了家人陪伴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将军府的时候。

    看过了戏，那边传了饭菜。那边一桌是杜老夫人和姚大夫人，罗氏在跟前作陪。孟大奶奶走了来，将掌珠拉到了另一张桌上，请她坐了主位。

    掌珠原有些推辞，孟大奶奶笑道：“你今天是寿星，理应如此。”

    大家向掌珠道贺，掌珠端着酒杯只小抿了几口应付了。她还是谢若仪的时候酒量不错，如今换了身体，却是第一次喝酒，也不敢贸然尝试。

    难得团聚，杜老夫人心情不错，又有姚大夫人在跟前凑趣，过得还算顺心。

    吃到一半的时候云昭回来了。云英便笑指着云昭说：“三哥，你今天来迟了，应该自罚三杯。”

    云昭眉头也没有皱一下，豪爽的说：“自甘认罚。”

    云英示意掌珠给云昭斟酒，掌珠取了酒杯来，满倒了一杯请云昭喝，云昭双手捧过，豪气的就喝了，接连几杯很快就痛快的下了肚。罗氏见了，心中难免有些担心，于是走过来说道：“喝那么急干嘛，当心醉了。老太太在那里坐着，还不快过去行礼。”

    云昭这才去了老太太跟前，朝他祖母作揖行礼。杜老夫人见了孙子自然也是欢喜：“大半天的也没见着你，上哪里去呢？”

    “和朋友聚了聚，后来想到今天是傅妹妹的好日子就赶紧回来了。”

    杜老夫人道：“去和姐妹们热闹吧，我这里就不需要你来立规矩了。”

    杜云昭又趁机向杜老夫人请示：“祖母，傅妹妹来我们寿丰已经有些时日了，孙儿一直想要带她出去逛逛，可惜之前也一直没有机会，难得今天天气不错，不冷不热的，又是妹妹的好日子，还请您恩准。”

    杜老夫人听说，倒十分开明的说：“要出去逛逛也行，成天在家里闷坏了。不过话说在前头，可得平平安安的，不许乱跑，要出了什么事我定饶不了你。”

    云昭连声应诺，又拍着胸脯保证。

    云英姐妹听见了，也吵着要去，云昭也满口答应下来，罗氏便趁机说：“须多几个人跟着，别走太远，一个时辰内必须得回来！”

    虽然只准了一个时辰，但对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小姐来说也是难得的机会了。云英和云岚无不欢喜雀跃，只有掌珠依旧木木的，看不出什么欢喜来。

    杜云昭有些纳闷，暗想莫非这傅妹妹对他的安排不高兴吗？若不高兴可以明显的拒绝。

    当下孟大奶奶吩咐下去，让准备车轿马匹，钦点跟着出门的护院随从，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云昭才携了三位妹妹向众人告别。

    掌珠与云英姐妹一道坐在车内，杜云昭骑马跟在马车旁边。后面是杜家的两个护院，还有俩婆子，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门。

    云英拉着掌珠饶有兴趣的介绍：“傅姐姐，我和你说，鼓楼街那边有一家叫柳记的卖糕点的铺子，他们家的芙蓉糕最好吃了，我和妹妹都喜欢，一会儿带你过去看看。”

    掌珠连忙说好，云英笑道：“距离这里几十里远的寿皇寺有一处荷塘，那荷塘占地有七八亩地的样子，养了一池的荷花，等到夏天开花的时候，我们去那边划船游玩吧。”

    掌珠说：“既是庙里的地盘，何必去扰出家人的清静？”

    云英笑道：“那寿皇寺香火很旺盛，每年都有荷花宴，是我们寿丰的一处盛事。去年有幸跟着老太太和大伯娘去过一次，真是热闹啊。”

    像静慈庵那样的小庙才是真正的清静，大庙的生存有它的方式。

    云岚一旁附和说：“寿皇寺是王府的家庙，因为大奶奶和世子妃的关系我们家去游玩，吃饭住宿都极方便，提前打声招呼那边就给预备好了。”

    掌珠心道，原是十王府的产业啊。

    车子经过了闹市区，云岚一直扒着窗户朝外面张望。难得出一次门，小姑娘自然很激动。云英毕竟年纪要大一些了，比云岚还是沉稳了不少。

    又走了一会儿，车子停下了。有人来揭了帘子，云昭在车旁说：“妹妹们，已经到柳记了，你们要下来看看吗？”

    几人便下了马车，云英和云岚手拉着手先去了店内，掌珠走在她们身后，云昭陪在她的身边，笑眯眯的和掌珠介绍起这家糕点铺来。

    云英一开口就要了五盒芙蓉糕，接着又要了五盒马蹄糕，当云英问掌珠喜欢吃什么时，掌珠自然开口说：“芡实糕。”

    云英笑道：“这里的芡实糕也不错，傅姐姐要几盒？”

    “三盒就够了。”

    这家铺子也没什么特别的，门面也不大，只一间屋子，但前来订货的人不少，一派欣欣向荣的样子。

    买好了吃食，云英又提议去脂粉店看看，那是女人最喜欢的地方。云英带着掌珠去了一家名为红颜的脂粉铺，这家铺子比起之前的糕点铺而言实在清静了不少。掌柜是个三十几岁的妇人，梳着圆髻，看上去很随和。

    这家铺子不仅卖女子所需的胭脂水粉，也卖桂花油、头绳，还有部分的簪钗首饰。

    自掌珠进门起，那位女掌柜就上前来与掌珠介绍店里的好东西。

    “这位小姐青春美貌，好的脂粉更能妆点小姐的容貌。我们这里有新上的胭脂，颜色很艳丽，要不要试一试？”说着便从架子上拿出了一个白瓷扁盒来，她将盒子打开给掌珠看，里面是如茱萸般艳丽的膏状。

    她赶着介绍道：“晨妆的时候，用簪子挑一点化开，就足够涂抹了，而且一天都不会褪色。气味也是极好闻的，有茉莉香的，有瑞香的，还有玫瑰香的，小姐喜欢哪种香？”

    掌珠对这些并没有兴趣，她也没多看一眼，漠然的摇头说：“谢谢，我不需要。”

    那女掌柜还欲向掌珠推荐其他的，掌珠却往门口走，云昭忙跟了上去与她说：“傅妹妹不添置一点吗？”

    “不用了，我回车上等她们吧。”掌珠说着才下了石阶，却见正面的大街上迎面走来一人，那人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头顶上戴着瓦楞帽，威风凛凛。那天的阳光有些刺眼，掌珠早就僵在了那里。
------------

第六十六章 眼中钉

    元嘉八年九月，重阳节过去才三天。抄家灭门的圣旨是他骑着马闯进了将军府当众宣读的。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在这之前他还是自己的未婚夫，这一天之后，他就成为了谢若仪心中的那根棘刺。他作为谢家未来的女婿，带着自己的部下闯进将军府，任由部下对她的家园践踏抢夺，那些人犹如魔鬼和强盗，要不是他们的逼迫，母亲也绝不会被逼上绝路。

    他是自己的仇人！永远都不可能忘记的仇人！

    荀绍骑在马背上，腰间挎着佩剑，威风八面。他心无旁骛，只急着赶路，压根也不会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女子对他投来的带着仇恨的目光。

    他连看也没看自己一眼，已经换了容颜的她，荀绍已经认不出她来了。

    掌珠想要跟上去，打听他来寿丰做什么，这个念头才过，身后已经传来了云英的声音，接着云岚上来拉了她的手，笑嘻嘻的和她道：“傅姐姐，我们都选好了，去别处逛一逛吧。”

    掌珠被两个妹妹给拉上了车，云岚便说口渴有些累了，云英便提议道：“不如去铺子上坐坐吧。”她揭了帘子朝云昭喊：“三哥，去古董店歇歇脚。”

    云昭听说，很快就会意了忙笑答：“好，这边过去，再穿过一个街口就到了。”

    掌珠呆呆的坐在那里，满心想的都是荀绍的事。通敌卖国这是抄家灭族的重罪，不仅是谢家，就是她的母家徐家也受到了牵连，为什么作为与谢家来往密切，即将和谢家联姻的荀家却半点没有受到牵连。看他的样子那样的意气风发，和之前并无太大的区别。他过得似乎很好。

    掌珠只有咬牙切齿的恨，如今的境地却又让她陷入了深深的无可奈何里。仇人还活得好好的，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她好恨现在的自己。

    “傅姐姐！傅姐姐！您怎么呢？”云英摇晃着掌珠的胳膊。

    掌珠这才慢慢的回过神来，她有些茫然的看了一眼云英，淡漠的说道：“我没事。”

    “可是姐姐你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吓人。”

    “是吗？”她手中没有镜子，自然不大清楚现在的自己是副什么模样，她给自己找了个托词：“可能是中午喝了些酒，有些醉了，身上不大舒坦。”

    云英伸手摸了一下掌珠的额头，并没有发烫，她道：“我们去店里歇歇脚，过一会儿就好了。”

    这是杜家开的古董店，橱柜里陈列着一些金银器皿、瓷器等。除了被聘用的伙计，店里并没有其他人，显得冷冷清清的。杜云昭请了妹妹们去后面的屋子休息。

    随行的仆妇进来照顾几位小姐，过了半刻钟才上了茶。云英顺势关心了家里的生意。

    “这家铺子是三哥自己负责的吧，最近买卖好不好做？”

    “一个月也不见得能开张一笔。”里面的大部分东西是从当铺里的死当转过来的，却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出手。

    “那怎么办，要不要转行做别的？”

    “目前是有这个想法，不过还在和父亲商议，只是还没个方案。”

    云英姐妹就在一旁出主意，一个说开馆子，一个说要开脂粉铺，只有掌珠一直沉默寡言，未说一个字。杜云昭便过去询问掌珠：“傅妹妹有什么看法？”

    掌珠这才从怔忪间回过神来，清冷的回答道：“开家医馆吧。”

    云英和云岚也不争吵了，纷纷看向了掌珠，云昭说：“可是寿丰不缺医馆啊，如今最好的一家医馆是东大街的那家延龄堂。除去那家，大大小小的医馆不知有多少处，我对这个不熟，不敢冒险。”

    掌珠道：“我可以帮三哥您。”

    三人俱是疑惑，杜云昭很快明白过来了，问道：“傅妹妹难不成想自己坐诊？”

    掌珠点头说：“有这个想法，不过到时候忙不过来时还能再去请个大夫来。”

    “不行，不行。怎么能让妹妹去行医，老太太肯定不许。”

    掌珠道：“我需要钱。”

    杜云昭立马说：“妹妹需要多少，我可以支援你。”

    “很多，这笔钱我想自己挣取。”

    云英不解的问：“傅姐姐，你要那么多钱干嘛？难不成还要自己挣嫁妆？”

    掌珠并没有回答云英的话，她看向了这个表兄真诚的说：“三哥，不妨好好的考虑一下。开医馆的话我能出力，也能出一部分的钱，到时候我只要诊金，卖药的钱全部归你，如何？”

    “不行，不行。好人家的姑娘哪有干这个的？”

    掌珠道：“我一个望门寡想要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她的一句话让屋里人都是一愣，谁也不明白掌珠到底在想什么，杜云昭看着容貌艳丽的表妹，心中觉得奇怪极了，这个妹妹似乎从来就没见她笑过。她之前遭受了那么大的打击，想来早就心死了吧。可她才十六啊，人生才刚刚开始，难道就要走到尽头？这样漂亮的姑娘笑起来不知道多么的好看。他想要看见掌珠的笑容，想要帮助她。

    “傅妹妹，老太太多半是不会答应的。”

    掌珠道：“我可以试着说服她。”

    她来真的啊，云英和云岚吃惊极了。云昭也是满脸的不解，之前掌珠给了他一笔钱，说交给他帮忙变出更多的钱来，她是真的很缺钱用？难不成她欠了一笔巨债？

    他们在外面并没有逗留太长的时间，怕回去晚了家里人担心。

    到家后掌珠并没有将打算开医馆的事告诉杜老夫人，她在清音馆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就回了沉香苑。

    她刚进院子，杜云昭就跟着进来了。

    “傅妹妹，我想和你好好的谈谈，不知方不方便？”

    掌珠道：“请到中堂上坐坐，我马上就过来。”掌珠回自己的卧房洗了一把脸，换下了那双不大合脚的鞋子，这才又去了中堂。

    杜云昭并没有坐下，他负手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见掌珠过来了，这才在一旁的绣墩上落了座。

    “傅妹妹，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你要不再好好的想想看。”
------------

第六十七章 溺爱

    “三哥是觉得我一个女子做这些事很出格吗？”

    杜云昭愣了一下，他含笑道：“也有医女、医婆只是太少了，再说傅妹妹再怎么说也是官宦家的小姐，做这些难免有些不恰当。老人家会痛心的。”

    “三哥，我只是想找件事做，让自己有个理由好好的活下去。”

    掌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旧木木的，没有太多的表情，那目光也有些冰冷。杜云昭讶然，好一阵了他才问了句：“傅妹妹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掌珠微抿嘴唇，她没有去正视杜云昭的目光，淡然道：“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我想走好后面的路。”

    听到这里，杜云昭便知道自己是无法劝解这位表妹，多说无益，他便和掌珠道：“那好吧，这事我可以试着支持你一回，但你不能说服老太太的话，只怕就办不了。”

    掌珠点头答应：“嗯，我希望可以和三哥合作。”

    杜云昭有些没有底气的说：“我十五岁起就跟着父亲学习如何做买卖，这两年里已经是单独在接管一些铺子，有赚也有赔的，父亲也没有怎么管过。不过开医馆我却一点底气也没有，这一行和买卖不是太一样。这个医馆还不知能不能开起来。”

    掌珠道：“不试试看怎么就知道行不行。三哥，我需要您的支持！”

    这一刻，杜云昭也不知到底被什么迷了心窍，竟然就顺口答应下来：“好，试试吧。”

    掌珠看了云昭一眼，起身朝他福了个礼，那杜云昭便从袖子掏出个大红色的锦匣来，接着便将锦匣递到了掌珠面前：“傅妹妹，今天是你的生辰，这是我为你挑选的寿礼。”

    掌珠接过来道了句谢，杜云昭也没有久留便告了辞。

    等到杜云昭走后，掌珠才将那锦匣打开，里面却是一只白玉镯子。这镯子看似寻常，然而却是上等的籽料，伸手一摸温温润润的，并不冰凉。

    她小心的将这只镯子收了起来，并没有立马戴上。

    晚饭的时候她依旧什么也没有和老夫人说，陪着老夫人躺下后她才回了自己的住处。匆匆梳洗了一番便躺下了。今天值夜的是宝雁，又听得外面风吹树叶哗啦啦的响，她一闭上眼睛脑中就会浮现出白天的那一幕。

    荀绍出现在寿丰了，她却无处打探他的消息。他还好好的活着，然而她的亲人们却早就化成了亡魂。

    这一晚注定睡得不大安稳，第二天果然起得迟了一些，也没有人来催促她，她自个儿换了衣服，梳了头，收拾齐整后便去了清音馆。

    杜老夫人早就起来了，这会儿已经理完了佛，罗氏正在跟前陪着说话。杜老夫人见掌珠进来的时候倒是一脸的欢喜，招呼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这里罗氏又继续和杜老夫人说：“那家姑娘我见过两面，长得没话说，温温柔柔的，听说性格也好，也通晓琴棋书画，是个才女。”

    杜老夫人听罢沉默了片刻道：“既然如此，那就选个机会带给我看看。”

    掌珠一听，这是要给谁说媒吗？杜家适婚的青年里只有云昭和云晓兄弟未娶，这是给云昭说亲吧？她按下心中的疑惑，并没有当面问及。

    掌珠陪着老夫人一道用了饭，云英和云岚都各自回住处了，掌珠却并没有立马离开，等到给老夫人呈上了她特意熬制的药茶，便顺势在老夫人跟前的杌子上坐下。

    “姥姥，我有一事要禀报于您。”

    杜老夫人笑眯眯的看着掌珠，一脸温和的说：“什么事啊？”

    “姥姥，我和三哥商议了番，决定把他名下的那处古董店转行了。”

    杜老夫人依旧温和道：“他还会和你商量啊？不过家里买卖的事我是不拿意见的，任由他和他父亲去折腾，我都这把年纪了想要折腾也没那个精力。赚不赚钱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他们不可能把我给饿着，总得给我一口饭吃。”

    “姥姥，我打算和三哥合力开家医馆。”掌珠索性全部说了出来。

    “开医馆？！”杜老夫人满是疑惑。

    掌珠继续道：“是，三哥说只要您老人家答应就没问题。我也想给自己找份事做。不然在这里白吃白喝的住着也不好，您老人家宠爱我，不会说什么，可天长日久的也不是办法，总得给自己寻个门路。”

    杜老夫人诧异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也算是我们杜家的人，住在姥姥家怎么呢，我就多宠你几分，谁敢多说一句！”

    “姥姥，我想找个活下去的路子，就这么一个愿望，求您答应！”掌珠说着就跪了下来，杜老夫人忙去拉她，又急忙的说：“你这孩子，这是干嘛，快起来。你说要开医馆，是不是想要自己出诊？”

    “嗯，我会一点医术，也能治病救人，不想让自己这点才能白费。有好多女人不方便找男大夫看病的，我可以都接手过来。我也不想要什么好名声，一个克亲的望门寡要这所谓的好名声又有什么用。姥姥，所以请您答应。”

    掌珠说得那般的恳切，让杜老夫人一时有些动容，她道：“官宦人家的女儿哪有从事这个的？何必让自己活得这样辛苦？”

    掌珠却坚持道：“辛苦一点也是我自己选的路，将来不管怎样我都绝不会埋怨姥姥。”

    杜老夫人只觉得这个外孙女让人心疼，掌珠活了十六岁，只怕也没有过过几天安稳的好日子，她还想让掌珠呆在身边好好的陪陪自己，哪知她却有自己的想法。让外孙女去行医，对对老夫人说是不愿意的，可外孙女来了杜家这么久，却也没有见她真正的高兴过。

    “珠儿，在姥姥这里你就别怕了，姥姥护着你，谁也不敢拿你怎样。”

    “可是姥姥也不能护我一辈子，我也想自己立起来。”

    掌珠的话堵得杜老夫人开不了口，杜老夫人心里也明白，她一把年纪了，又惹了一身的病痛在里面，还不知有几年好活。要是突然走了，掌珠依旧没人照拂，到那时候她即使走，也走得不安生。要是掌珠能自己立起来，或许不是件坏事。
------------

第六十八章 投亲

    杜老夫人最终答应了掌珠的要求，这让杜云昭都觉得很诧异。后来他拉着掌珠问：“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老人家答应的？”

    “不用利用了她对我的那点宠爱而已。”

    云昭疑惑道：“看来老人家是真的宠你，”

    云昭后来将此事告诉了他父亲知道了，杜文定见母亲都没有话说，他自然也没有开口阻拦，只是和云昭道：“盈亏你自己负责，我不想管那么多。”

    长辈松了口，这事也就正式的提上了日程。

    杜家人对于掌珠的做法很不解，就是掌珠身边的宝雁也不解，在她看来杜家这里不缺吃穿，又有老夫人的垂怜，就仗着这些也能过上安稳的好日子了，何必把自己弄得那么辛劳。对于掌珠的行为，她作为身边的贴身丫鬟压根就不明白。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自从大栗湾的事出来后，她家姑娘的确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仅突然会了医术，有武艺，而且遇事从来不再害怕，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不管环境多么困难，她家姑娘都在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下去，旁边的人并没能左右到她。这一点让宝雁深深的佩服、

    掌珠将水净师太传给她的那些手札全部整理了出来，也装订成册。虽然师太并未真正的收下过她，但逢人问起她的医术从何而来时，她总会说是拜水净师太所学。

    筹备医馆的事由杜云昭全权负责，不过有时候会就如何定做药柜，购买哪些药材的事时常来请教掌珠。为此，云昭来沉香苑自然也变得勤快了不少。

    姚大夫人的娘家兄弟带着儿女来寿丰了，姚大人早就收拾了几间屋子，让姚家人在留仙阁住下。

    姚夫人胡氏，说来还是杜老夫人的同宗，如今亲上加亲。当胡氏带了一双儿女给杜老夫人请安时，杜老夫人见了这一对儿女男的俊，女的俏，自然满心的喜欢。

    “我就喜欢人多热闹，你们难得来寿丰一趟，我们大夫人也很少回娘家，就在我们寿丰多住些日子。”

    那胡氏连忙应承：“来之前还怕惹了老太太的清净，哪知老太太是这样的和气。”

    姚雅馨今年刚及笄，长了一张苹果脸，看着就充满了福相，老人家对于这样的小姑娘自然更加喜爱。她哥哥姚峻长得白白净净的，看上去斯文儒雅，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姚峻从这屋子里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杜老夫人身边的傅掌珠。傅掌珠姣好的容貌立刻就吸引了他的目光，使得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当时杜云昭也在场，他立马察觉出姚峻的异样，他侧了半个身子挡住了姚峻的视线，含笑着与姚峻道：“姚兄初来乍到，我带你出去走走。”

    姚峻微赧，与众人告了礼便跟着杜云昭退下了。

    胡氏自然也看见了老夫人身边的掌珠，老夫人让掌珠给胡氏行了个礼，只简单的介绍了一句：“这是我家惠儿的姑娘。”

    胡氏听说了，连忙夸赞道：“姑娘真是好生标致，原来是这边府里姑太太的。当初姑姐嫁到杜家来时，正好见过姑太太一面，那通身的气派真是没法说。跟前这姑娘还真像她母亲。”

    杜老夫人点头道：“是啊，她们母女有六七分的相似，看见她就想起我的惠儿了。”

    姚大夫人担心老夫人提起早逝的小姑又怄气，便忙岔开了话题。

    “峻哥儿来寿丰是来求学的，正好我们杜家自己办了族学，去年又请了洪老先生坐馆，所以我那弟弟、弟媳想送峻哥儿来这边的族学里读书，这事还没有请示老太太。”

    杜老夫人知道姚家只是一般的小门小户，日子过得有些紧巴巴的，如今送了儿子来杜家族学读书，她也没有挡着的道理，连忙答应道：“读书上进是好事，我见他也斯斯文文的，找和晓哥儿有个伴。”

    姚大夫人和胡氏见老夫人答应了，连忙向老夫人道谢。

    云英拉了雅馨过去说话，云岚拍手笑道：“现在又多了一个姐妹了，真好。我们家也越来越热闹了。”

    姚家在杜家暂时落了脚，平时冷清的留仙阁因为姚家人的到来也变得热闹了起来。老夫人对雅馨很喜欢，让云英、云岚和雅馨作伴。

    雅馨是个灵巧的姑娘，也主动的想要和掌珠拉拢关系，只是掌珠对于这些人情往来本来就不大热衷，又觉得和这些小姑娘说不到一处去，因此难免有些生疏。

    雅馨觉得掌珠不肯和她玩耍是自持身份，为此心里颇有些不快。不过小姑娘的那点小情绪很快就过去了，掌珠不和她玩耍，她便和云英、云岚两个十分的交好。三人时常同进同出，倒宛如三个亲姐妹一般，形成了杜家一道亮丽的风景。

    姚峻如愿的入了杜家的族学，每日跟着云晓一道上下学。雅馨和她母亲天天在老夫人跟前凑趣。

    胡氏见掌珠长得漂亮，又是杜老夫人的外孙女，不免动了要攀附的心思。她曾私底下向姚大夫人打听：“那个傅姑娘看上去倒是成熟稳重，虽然寡言少语的，但我见老太太是真疼她。昨儿我亲眼看见老夫人将一个红宝石的戒指眼睛也不眨就塞给了那傅姑娘。那粒红宝石有樱桃般大小，很是耀眼。”

    姚大夫人说：“老太太是想补偿傅姑娘。毕竟自己的亲女儿没有活多少岁，傅姑娘年纪轻轻的就失了双亲。”

    胡氏听了倒叹息了声：“那傅姑娘长得倒是花容月貌的，命可是真的苦。瞧着她年纪不小了，难道还没说亲？”

    姚大夫人心中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弟媳，接着回答道：“如何没说亲，这不刚要出嫁就遇上新郎亡故了。”

    “啊？有这等事！”胡氏瞪圆了双眼。

    姚大夫人说：“我难道还哄你不曾？”

    “那傅姑娘就是个望门寡了，可是见她穿衣打扮也不像啊。”

    “老太太就这么一个宝贝外孙女，难道还会让她守着么，说是要养在身边教养两年，然后再好好的给寻一门亲事。”

    胡氏听了，心中暗道可惜了，长得那么标致的一个小姑娘竟是个不祥之人。她原本还想给自己儿子挣取一下，如今也绝了这个心思。
------------

第六十九章 不是这样

    铺子里的那些古董不好出手，只好又寄放回了当铺里。将铺子腾挪出来后，拆掉了原有的货架，开始定做各种药柜，大大小小的一共几百来个抽屉。

    掌珠拟了药名交给了云昭，让云昭帮忙去购买。

    寿丰下面的瑭县有一处专门买卖药材的市场，寿丰的各大药铺、医馆都是从那边去进货的。云昭自然也要去一趟瑭县买药。

    “三哥可识货？”

    云昭答道：“对于那些金银珠宝，古董花瓶之类的我能分出个好坏优劣来，但药材嘛，也不怕妹妹笑话，我接触得自然不多。”

    掌珠道：“既然如此，我随三哥去一趟吧。”

    云昭听说自是欢喜：“那好啊，这是求之不得的事，有你这个内行人在，也不怕那些人宰客了。”

    掌珠道：“出门的事就请三哥安排吧。”

    “行！”云昭满口答应。

    掌珠也一心想要做点事业来积攒点钱财，如今整颗心思都放在医馆上。

    兄妹俩定好了去瑭县的事，杜云昭招呼了马车，也叫了一位护院跟随，兄妹俩便上了路。从寿丰到瑭县要走两天的路。

    掌珠和宝雁坐在车内，杜云昭并没有骑马，他却坐在车夫的位置上。

    宝雁在张望外面的风景，掌珠便问她：“你不是说你母亲这几日不大好，怎么不留下来陪你母亲？”

    宝雁笑道：“我娘那病是老毛病了，暂时不要紧的。倒是姑娘要出门，身边没个侍女怎么行。彩鸢姐姐和绣鸾两个姑娘又没用惯。”

    已经渐近初夏了，道旁的树木早就披上了绿衣，那一片片的田地里是正在忙碌着收割麦子的农人。她看见了有个牧童正骑在黄牛背上吹着短笛，笛声轻快。

    走到半道上，车子便停了下来，云昭揭了帘子，笑眯眯的问道：“妹妹要不要下来歇歇脚？”

    掌珠蹙眉道：“不用了，还是赶路要紧，天黑前得找到落脚的地方才行。”

    “那好，只是妹妹辛苦了。”云昭有些歉然。

    掌珠依旧坐好，直到宝雁从云昭的手上接过了水和一些干粮。她一点也不嫌弃，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车子继续飞快的行驶，云昭又揭起了帘子，就坐在门口和掌珠闲话。

    “要是快的话，明天上午应该就能到瑭县了。我们先找地方落脚，然后再去集市逛逛看，就是多耽搁一天也不要紧，关键是要把事情办好。”

    “三哥安排吧。”掌珠有些淡漠的说了这句，又扭头看向了外面。

    云昭原本觉得路途枯燥，想要和掌珠说话解闷，哪知他才开了句口，掌珠就冒出这样一句应对的话来，顿时让云昭语塞不知该如何交流下去。这个表妹是真的不擅言辞。

    气氛突然间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幸而掌珠身边还有一个很爱说的宝雁。云昭便问宝雁他们从阳县是如何到的寿丰。

    宝雁说：“路上走了八天多，幸而有宋爷他们相送，不然遇见了山贼也不好应付。”

    “你说的宋爷是指那几个镖师？”

    宝雁点头笑道：“是啊，宋爷打架很厉害的，三爷要是看见了也会这样说，在我看来身手比杜家的护院还强。”

    云昭听说了，又笑道：“女子上路本来就不安全，好再姑父考虑周全请了镖师护送你们，幸而有惊无险。”

    什么姑父，宝雁待要解释，掌珠却突然开口道：“这一两年里不太平，阳县附近有乌夷人活动的迹象，还杀过我们大楚的村民。寿丰这边有动静吗？”

    云昭道：“我没听过啊，不过乌夷那边又作乱了吗？看样子没有什么安稳的日子过了。日子不太平，我们生意也受影响，所以古董店也不好做。趁机转行说不定不是什么坏事。”

    说起乌夷人，无人不为之色变。

    周边闹事，对于大楚子民来说没有好日子过。谢良贵当初常年在东北的大营里抗击金兵，因为他的坐镇金人始终不敢有太大的动静，可是谢良贵却没有得到好结果，被政敌污蔑通敌。

    突然想起谢家的事，掌珠的心中充满了哀痛，可是她的这份悲哀却并不被身边人所理解。

    宝雁想起乌夷人就满脸的惊恐，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静慈庵遭劫难的那一晚，她躲在阴暗处亲眼目睹掌珠杀人的场景。她家姑娘之前连菜刀都很少哪过，连条鱼都不敢杀，哪知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它那怯弱胆小的姑娘竟然丝毫不输阵，那一晚对宝雁的震惊太大，往后好些天都不敢回忆起当天的事。

    说过了乌夷人，一时又没了话题。

    掌珠便靠在板壁上休息，车轱辘继续飞快的转动前进。

    云昭看着闭目养神的表妹，他终于还是放下了帘子，不去打扰掌珠休息。

    一整天都在赶路，终于在天黑之前到了一处驿站。杜云昭要了两间房，在吃过东西后，掌珠便回房休息了。

    杜云昭叫住了宝雁，宝雁笑眯眯的讨好的问道：“三爷有什么吩咐吗？”

    云昭愣了一下，这才问：“傅妹妹她以前在家也是这般吗？”

    宝雁疑惑不解，云昭接着又问：“妹妹她以前也是这般不爱说话，拒人千里之外吗？我甚至从来没有见她笑过，也没见她哭过，觉得她奇怪极了，有些话也不敢当面问她，怕她恼。”

    宝雁会意，忙答道：“不是的，以前的姑娘不这样，至少在成亲之前绝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姑娘很温柔，也爱说爱笑，和傅家二姑娘什么最和睦，什么都会说，就是有些胆小，遇事没什么主意，傅太太说什么她就应什么。不过自从那天出事后，姑娘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云昭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他道：“我知道了，你在她身边尽心服侍，以后总少不了你的好处。”

    宝雁自然是点头答应。

    杜云昭便回了自己房间。对于云昭来说，掌珠的种种遭遇让他心生怜惜。明明好好的一个姑娘，正是如花的年纪，正是在父母膝下承欢的时候，却落得如此境地。
------------

第七十章 瑭县

    杜云昭花了大价钱要了两间上等的房间，掌珠住得还算顺心。一觉醒来已经是天明，等到填饱了肚子就要上路了。

    在车上时，杜云昭依旧主动的找掌珠说话，说的基本上是医馆上的事。

    “我没做个买卖，也不懂经营，如何运转还是三哥来负责，我只负责给人把脉抓药。”

    杜云昭闻言笑道：“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说不定我们兄妹联手，还能将这家医馆发扬光大，假以时日或许能成为寿丰一块闪亮的招牌。”

    这事掌珠没有想过，当初她外祖从医几十年，也经营了家医馆，叫做松鹤斋，松鹤斋闻名遐迩，成为了医届的翘楚。她外祖也收了不少的徒弟，其中一个徒弟已经入了太医院，官至院使。只是徐家牵连上了谢家，外祖只怕也没落个好下场，松鹤斋还有没有也不知道了。

    “要想成为一块金字招牌哪里有那么容易，只怕没有几代人的积累是不够的。那些我也不敢想，只想平平安安的开个小医馆，有个地方给人看病就够了。”掌珠也自知自己的医术远不能和她外祖相比。

    杜云昭呵呵一笑，接着又问：“我们医馆叫什么名字，妹妹可有想法呢？”

    掌珠摇头：“并没有，不拘叫什么名字都好。”

    她实在是太淡漠了，仿佛对一切都不放在心上，杜云昭实在不知该如何的接近她，也不知该如何的讨她欢欣。

    午时以前，马车就入了瑭县的城门。宝雁扒着窗户看了一回，后来与掌珠说：“看上去还没阳县大。”

    云昭说：“你个小丫鬟懂得什么，惯它是大是小，只要能买上我们需要的东西就够了。”

    车子入城之后，杜云昭找了一处客栈落了脚。

    刚刚住下，杜云昭便和掌珠商议：“这时候只怕晚了也罢市了，我再找人打听一下，要是合适的话明天我们再一去看看。”

    掌珠对云昭的安排没什么不满意的，那云昭见掌珠如此乖顺，便让宝雁在跟前伺候，自己转身则下楼去了。

    掌珠也没别的事可做，只好上床躺着午睡。宝雁也不敢随便乱跑，担心掌珠要使唤跟前没人，因此自己坐在桌子边用手指蘸了茶水在黑漆的桌子上写写画画。

    却说杜云昭出了客栈，到了楼下的大堂里找店里的伙计询问了关于药市的事，那位伙计便告诉云昭：“我们这里每隔三天一逢集，昨天才逢了集，所以明天公子爷是买不了药的，须还得再等两日。”

    云昭听说有些丧气道：“早知道就该提前一日出发，昨天到了办完了事也好早点回去。对了，这瑭县有些什么好去处？”

    “不知公子爷所说的好去处是指？”

    “吃饭游玩的地方。”反正明天也做不了正事，难得带表妹出来一趟，他打算带了掌珠四处去走走看看，说不定就能让表妹敞开胸怀了。

    掌珠一觉醒来后却见夕阳已经将窗户纸染红，昨日一整天都在车上多少有些疲惫所以起得迟了一些，只是睡得太久脑袋晕乎乎的，身上并不是太舒服。

    后来宝雁将要在瑭县停留几日的事告诉了掌珠，掌珠听后一个字也没有说。

    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有些惹人心烦，他们被困在客栈里什么也做不了，杜云昭不知从哪里借来了一副棋说要和掌珠对弈。

    掌珠也没有拒绝，掌珠执白，云昭执黑。哪知第一局云昭就输了三个子，他后来说：“傅妹妹，还真是看不出，你的棋艺原来这样好。”

    掌珠道：“马马虎虎吧。”

    云昭自嘲的笑道：“我知道是自己太菜了。”

    兄妹俩又对弈了几局，其中一局和了子，其余的杜云昭都输了，后来他也心服口服：“傅妹妹我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掌珠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她走至窗前，见外面雨势已经止住了，从昨儿中午到客栈以后她连门都没有出过，因此也有些坐不住了：“三哥，我能去外面看看吗？”

    “没问题，我一路奉陪。”

    下了雨，天气变得有些凉，掌珠重新换了身衣裳，接着便跟了杜云昭一道出了客栈。

    瑭县原本就是个小地方，一场雨后到处湿漉漉的，越发的显得那些木板支撑起来的棚户更加低矮了。路面坑洼不平，低洼的地方就积了雨水，全是一般的泥路，连青石板都没有铺，走出没多远，脚上的那双鞋子已经不能见人了。

    “这次我们来得真不凑巧，之前我还问了客栈的伙计，他还给我推荐了附近几处好玩的地方，不过看样子是无法过去了，傅妹妹有想去的地方吗？”

    掌珠漠然摇头，要是在寿丰杜云昭总能找得到消遣的地方，不至于没去处。

    可是已经出门了又不好立马赶回去，又走了一段路，杜云昭看见了路旁有一家酒肆，那家酒肆也有两层楼的样子，在一众低矮的棚户前显得特别的巍峨。幌子上大书“春风楼”三字。他记起昨天伙计和他说起过春风楼的茶点不错，既然来都来了，他便决定带掌珠上去坐坐，总不能又立马钻回客栈。

    杜云昭回头看了一眼掌珠，掌珠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云昭也没说什么，因为他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掌珠都会说好，她实在是个乖顺得让人心疼的人。

    两人进了那家春风楼，到了檐下后，就有伙计一脸笑容的迎了上来：“客官几位？”

    杜云昭道：“就我们俩。”

    “那请楼上吧，楼上安静，适合小坐。”那伙计引领着两人往楼上而去。掌珠一双蓝色的绣鞋此刻沾上了黄泥显得很不雅观，不过遇上雨天泥泞路，外出的人情况和她也都差不多。

    等到上了楼，那伙计领着兄妹二人往那僻静的地方引，在经过一架低矮的围屏时，杜云昭突然刹住了脚，他看见有一位青衣公子正倚窗而坐。没想到在瑭县他还能遇见熟人。
------------

第七十一章 富贵闲人

    杜云昭抬脚就走了进去，高声招呼道：“锦时，幸会幸会，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

    杜云昭双手一拱，朝那青年作揖。倚窗的青年听见了有人呼他的字，立马就回过头来，见是杜云昭，先是愣了一下，后来也跟着起身道：“万嘉，你怎么也在此？”

    掌珠这才知道她三哥原来字万嘉。她站在那里并没有挪脚，围屏挡去了她大半个身子，她朝内瞥了一眼，那个青衣公子瞧着有几分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是谁。而那位青年压根就没注意到屏风边还立着一位女子。

    那位帮他们引路的伙计走在掌珠前面，见客人一直没有跟来，他有些犹豫，掌珠只在屏风边停顿了片刻，便随那伙计去了隔壁。待掌珠落座后，伙计便赶着介绍：“姑娘要喝点什么，吃点什么？”

    掌珠是过过清苦日子的人，对吃喝本不讲究，她不讲究，但杜家这位表哥却十分的讲究，她沉吟怕片刻说：“听说你们这里的茶点好，有什么好茶点就拿来吧。至于茶嘛，就来一壶龙井好了。”

    伙计听说了，忙赔笑道：“好勒，姑娘您稍候。”

    两处只隔了围屏，所以隔壁说话都能听见。只听得杜云昭还在和那青年寒暄：“锦时，好些日子没有见您了，最近在忙些什么？”

    被唤做锦时的那人温声回答道：“我有什么好忙的，只怕整个寿丰都知道我是最清闲的人。”

    这人的声音听上去很好听，人也瞧着有几分面熟的样子，然而一时间掌珠还真猜不出这人到底是谁。

    “世上有几个人能有你这样的好福气，我倒是想当个富贵闲人，哪知却天生是个劳碌命。不过好久没有见到世子爷了，他最近很忙吧。”

    那人回答道：“他自然很忙。万嘉来瑭县做什么？”

    杜云昭回答说：“来买药，打算回去开家医馆。”

    “还是你们杜家手段多，哪一行都想伸手，如今又将手伸到医药上去了。万嘉你的医馆以后我来看病可以优惠一点吧？”

    杜云昭哈哈笑道：“你们王府有现成的良医所，用的是太医院里选拔出来的太医，哪会光顾我们医馆的生意，你不是说笑嘛。”

    那位公子也跟着一块儿打哈哈，气氛很是欢快。

    是他！难怪掌珠一时没有认出他来，是因为没有看见他的拐杖吧。

    杜云昭说到这儿，方想起今天是和表妹一道出来的，他朝围屏外看了一眼，却并不见掌珠的身影。他这才起身和对面的楚元贞说道：“锦时兄，我带了妹妹来此喝茶，也不便和您多聊，还请见谅。”

    楚元贞含笑着回答：“万嘉何必客气，请自便。”

    杜云昭便转身来到了这边的隔间，茶点都还没上，掌珠也倚窗坐着，目光正看向窗外。云昭一头走了来满是歉然的与掌珠道：“遇见了一位熟人多说了几句，让妹妹久等了。”

    他自己便在掌珠的对面坐了下来，很快的，伙计送来了刚沏好的茶，茶点也摆了有半张桌子。

    掌珠看了一眼，不过是些寻常的蜜饯果脯，并瓜子肉干等物。每一样不过有一两的样子，放在红陶碗中，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倒有些意思。

    杜云昭十分客气的向掌珠伸手示意：“妹妹先请。”

    掌珠也不客气了，她伸手拈了一块就近的乌梅，那梅子腌得不错，不是太酸，也不是太甜，没有那种涩味，口味对她来说刚好适中。

    她接连吃了三粒乌梅，低头喝了一口茶，这时候听见隔壁传来了“嘚嘚”古怪的声音，那声音板着脚步传来，是王府的那位公子离开这里了吧，古怪的声音应该就是他手中的那柄拐杖敲击木板的声响。

    掌珠一直张望着窗外，直到看见那位公子出了这家酒肆，上了外面的一辆马车她这才收回了目光。

    “三哥和王府里的人也熟悉？”

    掌珠突如其来的这句问话让杜云昭着实愣了一下，随即问：“你认识刚才那位青年？”

    掌珠点头说：“算认识吧，之前去寿丰的路上在驿站里见过他，宝雁和我提起过。”

    杜云昭听说便笑了：“那你也该知道我们家和王府的关系，大嫂和那边府里的世子妃来往密切，又是表姐妹。”

    杜家和王府怎样往来掌珠是没什么兴趣知道的。

    杜云昭接着又道：“刚才那个死瘸子和我一起喝过几回酒，嘿，他是个怪人。当初大嫂还说想把大妹妹说给他，你猜怎么着……”杜云昭将一颗去了壳的核桃仁丢进了嘴里嚼了嚼，又喝茶咽下去了，接着又说：“那死瘸子竟然不愿意，我们家大妹妹哪里配不上她了，大妹妹的父亲可是巡抚，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宦家的小姐，从小就受过良好的教养，他还天生有残疾，竟然瞧不上齐齐整整的大妹妹。呸，活该他一把年纪了还找不到媳妇打一辈子的光棍才好。”

    杜云昭又骂了几声死瘸子，杜云昭数落了一通之后，掌珠才又问：“那位公子的腿自幼就瘸了么？”

    杜云昭愣了一下，接着才回答：“以前听我大哥提起过，说起了他的腿好像是那次出事后就出问题了。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楚元贞不过几岁大，带了他胞妹出门玩耍，那次就出了事，他妹妹出意外死了，他为了救妹妹也摔得不轻，好了之后腿就瘸了，走到哪都拄着拐杖。所以我们背后都叫他死瘸子。他这个人古怪得很，我和他不过是泛泛之交，在一起喝过几次酒而已，是聊不到一块儿去的。不过我真羡慕他，因为生在藩王府，吃穿不愁天天云游各处，什么也不用管，可谓是富贵闲人。”

    原来不是先天的，掌珠便没有再问下去。杜云昭尝着一碟炒山货还不错，便极力推荐给了掌珠，掌珠吃了一块，味道果然不错。杜云昭见掌珠喜欢，便叫了伙计来将掌珠爱吃的那几样多要了一些给掌珠带回去让她慢慢的吃。
------------

第七十二章 劫数

    终于等来了瑭县逢集的日子，原本破旧的小县城内竟然涌入了不少附近的乡民，那些关门几天的铺子也开始了营业。不仅如此，还有不少外地涌来的小摊贩，带来了从别处贩来的货物，扯着带着浓浓乡音的嗓门开始叫卖。

    冷清的小县城一下子就变得热闹起来了。掌珠与云昭去了瑭县那处卖各种药材的集市。各式各样的药材装在麻布袋里，操着各种乡音的嗓门，像是在贩卖各种粮食蔬菜一般的随意。掌珠看了一圈，那些药材品质优劣不一，好再她是识货的，也能选到真正实惠的东西。

    兄妹俩逛了一圈，掌珠选了些药材，云昭负责清点和付钱，随从帮忙搬货。掌珠看了不少的种类，但买得却不多，有些药材不方便储存太久，担心被虫蛀。

    忙活了好半天，他们需要的药物买了个七七八八。这一天下来也忙得够呛，买好了东西已经是午后时分。杜云昭雇了十辆板车拉他们的货物。

    “妹妹，我打算今下午就动身，不知你能不能熬得住。”买了这么多的东西，云昭只想着赶快回寿丰。

    掌珠道：“在这里已经耽搁得太久了，早些上路也好，抓紧时间还能到达那家驿站落脚。”

    “我也这么想，要是顺利的话，明天天黑前应该就能到寿丰了。”

    掌珠答应下来，当下他们退了房便准备动身。就是掌珠坐的马车上也被塞进了两麻袋的草药。

    宝雁指着一袋草药问着掌珠：“姑娘，这是什么药？”

    “是连翘。”

    “做什么用的？”

    掌珠回答说：“可以清热解毒，疏风散热。入心、胆、肝经。性凉味苦。”

    宝雁又指着旁边一袋药询问道：“这又是什么？”

    “这是黄芪。补中益气所用。”

    宝雁拍手赞道：“姑娘真厉害，样样都知道。您只跟了师太大半年的时间就学了这么多东西真是了不起。”

    这是她从小跟着母亲背的东西怎么可能忘记，要是连这些都不知道的话，又怎敢行医。

    太阳渐渐西垂，带着那些货物上路走得自然要慢一些。

    宝雁将一块芝麻饼递给了掌珠，让她填填肚子。掌珠又喝了不少的水，杜云昭与掌珠商议着开张的事。

    “前些日子我找人算过，说端午倒是个不错的好日子。”

    掌珠听说便回答道：“那么久就端午的时候开业吧。回去我再赶着做一些五毒散，配些香药还能好好的赚一笔，不过可惜这次没能买到麝香、冰片等物。”

    云昭说:“不要紧的，这些东西只要有钱，没有买不到的。”

    这倒是，如今这世道没有钱办不下来的事。

    有杜云昭出面，掌珠倒不用担心。

    他们一行人继续前行，如今这阵势得快马加鞭才行，带着货物杜云昭也不敢冒险。翻过了一座山头，那太阳也渐渐落下去了，然而驿站的影子都还看不见。

    宝雁见状不妙便问掌珠：“我们今晚会不会露宿野外啊？”

    “又不是没有露宿过，你怕什么。”

    宝雁哪有不怕的，上次还有宋爷他们几个武力高强的，如今就两个护院跟随，这两个护院长得竹竿似的，也不知能不能打。

    然而人就是这样，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等到太阳完全落下山坡后，最后一丝霞光也被周围的墨云给吞没。

    在他们翻下一座山后，掌珠听得外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她不由得撩了帘子朝外看了一眼。

    却见有七八骑人马朝他们正面奔来，那些人带着斗笠，穿着灰色的裋褐，腰间有的挎刀，有的配着弓箭，但因帽檐压得低，也瞧不出到底长什么模样。那些马儿养得膘肥体壮，气势汹汹的朝他们奔来。

    掌珠一脸的凝重的和杜云昭说道：“三哥，别去招惹他们。”

    “对面人多，也不知良善，我去招惹他们干嘛，只求不是什么土匪恶霸。”杜云昭将帘子拉下了来，冲着车内的掌珠说；“傅妹妹别担心，三哥护着你就算发生什么，也定不会让那些人伤害到你。”

    宝雁万分紧张的靠着掌珠，身子却不住的发抖，口中快速的念着佛号，祈求菩萨保佑。

    两队人马就要擦身而过的时候，突然对面有个汉子喊了一声：“你们站住！”

    杜云昭便示意队伍停下，他也没有下车，朝那人喊话：“大爷有什么吩咐？”他语气谦和。

    “车上拉的是什么？”

    杜云昭暗觉不妙，他按下心中的顾虑与那人盘旋：“是些干草。”

    喊话的那人似乎不信，突然将腰间的剑抽了出来，便扎进了一个袋子，里面松松软软的，倒不是什么值钱的锱重。

    不过那人很快就明白里面装到底是什么了，他冷喝道：“这些药我要了，你们可以走了！”

    这是公然的抢劫了，杜云昭依旧没有下车，两方真的打起来，他也得护着车上的人。倘若掌珠受到一点伤害，回去了老太太定饶不了他。

    “大爷，有话好好说，这是我们混口饭吃的东西，怎么可能拱手让给你们。还请大爷们给条路可以走。”

    “不给，那就只好抢了。”为首喊话的那一个提着剑就奔了上来。杜家的护院忙上前迎敌。后面那些戴斗笠的同伙也赶上来帮忙，双方终于还是发生了打斗。

    杜云昭再次隔着帘子和掌珠说；“妹子，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得在车内好好呆着，千万别下来。”

    “是！”掌珠回应道，她这位表兄是个手无寸铁之人，只怕连防备的力量也没有，就靠那两个护院还是有些孤掌难鸣，最坏的结果希望是那些人抢了药就走，不伤及他们的性命就是万幸。

    宝雁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她甚至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恐惧异常。

    杜家就两个护院，那些帮忙推板车的汉子只是寻常的百姓，真正的亮了刀剑也没太多的还手之力。

    眼看着情势有些不妙，杜云昭知道最近情势不大好，但没想到会遭遇到土匪。那些药材丢了还能再买，再珍贵都不过身外之物，眼下要紧的是保命。他忙命令车夫道：“情势不利，快驾车！”

    车子就飞快的跑动了起来，可是并没有跑出去多远，就立马有马儿跟了上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似乎并不想这么容易就放过了他们。
------------

第七十三章 肉中刺

    “几位爷，你们要药材我已经给留下了，还请放条生路。”杜云昭恳求道。

    这也是掌珠第一次听见她表哥，如此低声下气的求人。

    “你们的车马我们也要了。”

    “不行，这是代步的工具，没了这个我们回不了家。”杜云昭没想到这些人竟如此贪婪。

    那边抢下药材的人朝他的同伙大吼了一声，接着叽里呱啦的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掌珠忙隔着帘子，凑近了和云昭说：“三哥，这些人是乌夷人！你要小心应付。”

    杜云昭为之色变，乌夷的残暴他是听说过的，这些人好大的胆子，竟然闯进大处来为非作歹，他的拳头已经攥了，此刻真的恨不得自己是大哥，能和对面打一架出出气。

    “别去招惹他们，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掌珠和云昭支招。

    对面的人见车上的人不下车，有人已经准备要开弓放箭，一枝箭正正的朝他们飞来，杜云昭担心掌珠，本能的以身抵挡，那支箭正好射中了他的肩膀。

    车夫吓得哆嗦，已经从马背上跌落了下去。掌珠手上并没有可以抵御的武器，对面人数众多，他们完全落于下风。

    掌珠知道云昭中了箭，她情急之下忙撩了帘子和云昭道：“三哥，别意气用事，活命要紧。”

    云昭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艰难的说道：“我知道，妹妹，你得躲好。”又有箭朝他们飞来，云昭依旧以肉身去抵挡。幸而那支箭只是擦着云昭的身子后来插在了旁边的横木上。

    今天不能死在这里，她大仇未报，谢家蒙的冤屈也还没洗刷，好不容易重活了一次，不能就这样丧命了。

    掌珠与云昭说：“三哥，来不及了，快下车，你不能当人肉靶子！”

    杜云昭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此刻还不忘安慰掌珠：“傅妹妹，你别怕！”

    她什么好惧怕的，只想拣回一条性命。

    后来杜云昭举起了双手，对面也止住了射箭，掌珠拖着宝雁跳下了马车。云昭被射中的地方被血染得通红，他忍着疼痛将掌珠护在身后。

    就在他们狼狈不堪的时候又听得马蹄声传了来，是这些人的同伙么？今天真是个倒霉透顶的日子，掌珠搀扶着云昭，示意他躲避到路旁的树丛里去，看能不能趁机逃掉。

    他们才准备离开时，却听得有人在喊：“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把东西给我放下！”

    掌珠寻着声音看去，新来的这一批人穿着红色的斗篷，虽然隔得远，可也看得见那肩上绣着一只巨大的苍鹰。这身装扮她只用看一眼就知道，这是朝廷组织镇抚司里的人马。

    掌珠认出了这些人，杜云昭自然也认出来了，他不忍心自家的那些货物被乌夷人劫去，便走了出来大声求救：“几位官爷，我是大楚的子民，这些乌夷人要来抢我家的东西，还请官爷们帮帮小的。”

    镇抚司为首的一人朝杜云昭看了一眼，道：“这些真是乌夷人？”

    “千真万确！官爷们千万别让这些人逃掉了，这些人就是杀戮我大楚子民的暴徒。”

    掌珠站在一棵树下，安静的看着这一幕。当杜云昭走向镇抚司那些人马时她已经阻拦不了，骑在枣红马是那位同样穿着红色斗篷绣着苍鹰的男子再与云昭交涉，他并没有发现树旁立着的那个少女。

    荀绍见有人向他求救，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下令驱逐这些乌夷人，身旁的几个部下们个个已经按捺不住，顿时只听得嗖嗖几声，他们拔出了腰间的佩剑，要与这些外敌决一死战，

    双方争斗在所难免，有乌夷人的弓箭手朝荀绍射击，荀绍反映敏捷，挥舞着手中的佩剑就将那些箭羽给挡掉了。镇抚司的这些人虽不是军汉，但个个浑身似胆，跟着荀绍这些年出生入死什么阵势没有见过，他们人数虽然不多，但也没有落于下风。

    荀绍想要快速结束战斗，他骑着马朝人群中冲了过来，一个穿身便是一个回合，那些人连荀绍的衣服也沾不到，他手中的剑已经染上了对方的鲜血。一个戴斗笠就已经跌下了马，迅速死掉了。

    宝雁见死了人，吓得哇哇大哭。

    掌珠却眼睛也不眨的看着在那些乌夷人中来回穿梭的荀绍，要是一个人的目光真能杀死人的话，荀绍在她的怒目下只怕早已经化成了碎片。

    乌夷人残暴嗜血，刀下从不留情，但荀绍的部下也不是吃素的。没多久就把一群人给收拾服帖了，还有一个要逃亡的，也被荀绍的部下顺利射杀。

    杜云昭见东西都拿回来了，他对荀绍等十分感激，荀绍道：“这些乌夷人乱我大楚，见一个杀一个，你们也不必惧怕。”

    杜云昭又是好一番谢，荀绍见杜云昭受了伤，蹙眉说：“你中了箭，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杜云昭扭头看了一眼傅掌珠，微笑着朝掌珠喊：“妹妹，没事了。”声音大声了些，却也牵扯得伤口作痛，他冷汗直冒。

    荀绍看了一眼跟前人说：“赵京，你会处理伤口，去给那位小哥看看。”

    被唤的人连忙下了马，杜云昭哪敢劳烦别人，忙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表妹就会处理。”

    掌珠双腿像是灌了铅块一般，她缓缓的向云昭靠近。杜云昭一下子跌坐在地，掌珠在看见那枝箭后，意识才慢慢的回笼。叫来了宝雁，吩咐了一番，接着便要着手给云昭处理伤口。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再摸黑赶路已是无益，荀绍见此处还算宽敞，便命人生了火堆，打算就此歇脚。

    杜云昭和掌珠商量：“不如我们也在此留宿一晚吧。还有一个护院也受伤了，驿站又不知还有多远。”

    掌珠点点头，她熟练的给杜云昭处理伤口，好再这次身边的药管够。

    两处人马也算是结了伴，荀绍下了马，朝云昭和掌珠走来，掌珠听得自己的心跳怦怦，她手中无意识的抓住了地上的木棍，全然进入了防备的状态。

    “没想到这位姑娘还会处理伤口，而且一看就是个行家。”荀绍走近了，掌珠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

第七十四章 不能

    夜色渐浓，那荀绍也瞧不大清掌珠此刻脸上是什么神情。

    云昭抬头问掌珠：“傅妹妹，我这是处理好了吗？”

    掌珠道：“已经好了。”

    荀绍便问杜云昭：“听你们的口音倒像是本地音，怎么会沦落至此？”

    杜云昭满是歉然的说：“说来惭愧，我们只是一般做小买卖的人，没想到竟然会被乌夷人给盯上，还不小心受了伤，回去只怕没法给祖母交代。”

    荀绍一笑：“最近是有些乱，你们行商的也要多留个心眼，出门在外，得多派几个护院跟着。”

    掌珠听着荀绍的话，只觉得骨子里的血液在沸腾，她死死的抓住那根木棍，然而此刻却出不了任何的招式。

    云昭又让掌珠给另一个护院给看了伤势，处理完之后。宝雁将带来的干粮与几人分了，杜云昭爽快的拿出了自己的那一份请荀绍吃。荀绍道了句谢，他却并没有接受云昭的食物，过去围着火堆坐了。

    掌珠站在马车边，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人的身影。曾经的一幕幕又浮现了出来，她与荀绍算得上青梅竹马，在她幼年时便与荀绍认识了。荀父是父亲的多年老友，两家来往很是密切。荀绍是京中出名的美男子。荀绍不仅长得美，而且很有才气，能力出众，在他十五岁那年就被选拔进了镇抚司成为了一个百户。后来他凭借自己的能力一步步的往上爬，在元嘉八年的时候已经官至副指挥使，成为了镇抚司的二号人物。她倾心过荀绍，对他付诸过真情，她也算求仁得仁，两人定下了亲事，只等大喜日子那天来临，她就能坐上花轿正式的嫁给他。他们的婚期正好就在元嘉九年的正月二十二。

    但是在元嘉八年的九月，谢家就一夜坍塌，他们从未婚夫妻一夜沦为了生死仇敌。

    在掌珠看来，荀绍背叛了她，背叛了整个谢家。马上就要两年了，他也从二号人物一跃成为了镇抚司里的头把手。他的官运可真亨通，是脚踩着谢家的那些亡魂上的位吧！

    借着篝火的光亮，掌珠看见不远处倒着一具乌夷人的尸体，那尸体旁散落着弓箭。她不动声色的走了过去，将弓箭拾了起来，左手抽出了一支箭羽，将弓拉得浑圆，瞄准了最熟悉的那个身影。然而她的手却不住的颤抖，浑身像是使不出力。

    杀死他！只有杀了他才能为谢家报仇，他背叛了自己，就该死在她的箭下。可是他真的被自己这样一箭射死了，谢家就能翻案？父亲蒙的不白之冤就能洗刷干净？

    掌珠犹豫了，她越犹豫，身子就抖得越厉害。直到宝雁惊呼了一声：“姑娘，你在做什么？”

    掌珠手中的弓箭顿时落在了地上，掌珠跪坐在地，登时泪流不止。

    杜云昭走了来，发现掌珠满脸都是泪，他开始有些疑惑，后来立马明白过来，原来这位新来的妹妹不是不会哭，原来她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杜云昭将掌珠拉进了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因为一只胳膊受了伤，也无法给她拥抱，只是让掌珠靠在自己的肩头上，柔声安慰着她：“好妹妹，你这是吓坏了吧。不要紧了，已经没事了。多亏了那些荀大人救了我们，我们又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所有的药材都没有损失，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兄长的温柔的话语并没能抚平掌珠躁怒的内心，她做不到，即便仇人就在面前，她也做不到一箭射死他！掌珠痛恨这样的自己。

    掌珠哭得肝肠寸断，云昭温柔的安抚着她，他也终于看见了这个外表看似坚强实则内心柔弱胆小的表妹的另一面。

    荀绍的部下献出酒来请荀绍喝，荀绍扬了扬酒囊，大喊：“杜老弟要不要来几口。”

    杜云昭答应道：“荀大人稍候，我马上就过来！”他又抚慰道：“那边都是些男人，你这个样子也不易露面，还是回车上去吧。好妹妹，你别难过，你叫我一声三哥，三哥就守护着你，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掌珠想起了适才杜云昭整个人挡在车门前的事，她也终于止住了哭声，抬头和云昭说：“嗯，我听从你的安排。”

    “乖，快去吧。宝雁已经过来了。”

    自从去年正月出事以后，宝雁从未见她家姑娘哭得如此伤心，不过她总算是送了一口气，原来她家姑娘还会哭，不是那些人所说的是根木头。

    主仆俩回到了车上。宝雁去拿出毡子来铺好请掌珠坐了，接着递水又递干粮来。

    掌珠只喝了水，然而干粮却一口没吃。

    宝雁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她不由得问了一声：“适才姑娘拿着弓箭是要射谁吗？那些乌夷人不是都死了么？”

    掌珠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她已经恢复了平静，淡淡的和宝雁说道：“已经没事了。”她并没有正面回答宝雁的问话，宝雁自然是不好再问。

    外面篝火的光亮映红了车窗，掌珠听见了那群人的欢笑声，荀绍的声音尤其的刺耳，此刻她的内心却在滴血。

    掌珠相信，总会有那么一天，她会和荀绍算清楚他们的账，他们的恩怨不能就这样算了。她的胸怀也还没宽广到那个程度。他们之间可是有着血海深仇，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翻过去了。

    这一晚，她靠着板壁直挺挺的坐了一晚，时而清醒，时而恍惚。一旁的宝雁倒是打着鼾，睡得很香甜。

    夜静极了，连一丝风也没有。

    那些男人们就在那块平地上席地而坐，交谈声也早就停止了，或许已经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在睡意朦胧间，有个声音似乎在掌珠耳边说：“若仪，你别怪我，我也想过和你一生一世的，可是你姓谢，我姓荀，我们俩是不可能了……”

    掌珠挣扎着醒来，却见外面夜色散尽，已有了朦胧的光亮。掌珠无法在车内呆下去，她也并没有叫醒宝雁，自个儿就下了地。

    那边荀绍和他的部下们正准备要离开，而杜云昭还躺在一棵树下并没有醒来。

    荀绍扭头就看见了马车边站着的一个梳着垂鬟，身穿碧色衣裙的少女正望着他，他在马背上盯了掌珠两眼，然后说了句：“告辞！”随即一群人马就快马加鞭迅速往前进，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远方。
------------

第七十五章 恼怒

    虽然遇见了乌夷人拦路抢夺，云昭也因此受了伤，但好再损失不算太大，并没有人因此都丢命，一行人总算是顺利的回到了寿丰。

    出去了几天，家里人都担心死了，特别是杜老夫人哪天不念叨个几遍，如今见孙子、外孙女总算平安回来，悬着的心这才算放下。

    罗氏终于将儿子盼回，脸上也才有了喜气，只是瞅着儿子精神不大好，又难免心疼：“到家就好生休息几日，别的事都可以再放放。”

    云昭点头答应，在进寿丰城门前，几人就商议好了，决定将他受伤的事暂时瞒下，他是害怕母亲担心，反正有掌珠给他调配药膏，他也能够自己换药，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对于掌珠而言，回到杜家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她的日子过得依旧简单，每日在家除了早晚去给杜老夫人请安，其余的时间都呆在沉香苑做各种各样的药。从瑭县带回来的那些药已经放进了仓库里，但好些药却需要制。

    掌珠让人在沉香苑的院子里架了一口锅，她整天在院子里调制各种药材，因此也吸引了杜家不少的人过来观看。就是在杜家做客的胡氏也来过沉香苑好几次。

    “那傅姑娘在做什么？怎么闻见一股刺鼻的酸味？”前来沉香苑凑热闹的胡氏不由得捂了鼻子。

    一旁的绣鸾听见了，便和胡氏解释：“这是在醋制，傅姑娘说用这个炮制的办法可以减小药材的毒性。现在正在制的是甘遂。”

    胡氏点点头，觉得傅家的这个小姑娘可真有意思。

    孟大奶奶有时候也会来瞧热闹，云英姐妹更是天天都呆在沉香苑。云英对什么都感兴趣，通常拉着掌珠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都是做什么用的。掌珠对于云英的好奇心总会给与合适的解答，一天下来云英也能学到不少的东西。

    因为杜老夫人对掌珠的溺爱，杜家人对掌珠的种种举动也不方便多嘴。就是罗氏心上虽然不喜，但脸上却也从未表露过半分。

    掌珠赶着将那些药该炮制的已经炮制过了，前前后后也忙碌了六七天的样子。幸而在静慈庵的时候她也干了些累活积攒了些体力，这几天忙碌下来倒也不觉得太累。

    这天终于将制过的附片晒干后都收了起来，掌珠在袋子上写上了名号，她回头问宝雁：“这是最后一袋了吧？”

    宝雁答道：“是最后一袋了。”

    掌珠就着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液，总算是忙碌完了。

    她让宝雁将这袋药搬到了仓库里去，打算回房去好生休息一会儿，刚走出门，就见杜云昭一头走了来。此时已是黄昏，他脚步匆忙的走了来。

    掌珠便立定了脚步，待云昭走近了一些，掌珠和他说话：“三哥来了。”

    “嗯，我来看看你。最近听说你忙我也不敢来打扰你，还要忙多久啊？”

    掌珠请了云昭进屋坐，她又亲自给云昭倒了茶，接着便在旁边坐了下来。

    “该炮制的药已经炮制完了，铺子那边怎样呢？”

    云昭说：“也差不多完工了，就是还没去定做招牌，名字都还没有，所以我是来向你请教该取个什么名字好。”

    掌珠道：“这事三哥拿主意就行。”

    杜云昭笑说：“你给取一个吧。”

    外祖家有松鹤斋，她断不敢用这个名字，这城内又有延龄堂，她低头仔细想了好一阵，这才和云昭说道：“三哥，我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什么好名字，您这里又催了好几次了，只是想到了一个‘百草堂’这样的名字，您要是觉得好就用，要是觉得不好再重新取一个也成。”

    云昭喃喃自语：“‘百草堂’倒是个不错的名字，我就觉得你取的这个很好，那么就用它了！”有了店名，就可以让人去定做招牌，云昭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嘴角微微的上扬。

    “三哥，这几天我总没顾上问你伤口的事，恢复得怎样呢？”

    云昭道：“被拉扯到的时候还是会痛，不如请你给我看看伤口吧。”

    掌珠答应着，她叫来了宝雁让帮忙准备一下。那杜云昭当着掌珠的面就开始解衣扣，掌珠转过身去，直到杜云昭将受伤的地方完全露出来时，她这才去看曾经中过箭的地方。

    当初那箭头插得有些深，流了不少的血，好再当时手上的药充沛，处置及时，这些天过去了，那伤口也明显的结了痂，也没有渗血的现象了，看样子是好了不少。

    掌珠仔细的看过之后与云昭说：“还得仔细养一段时间，千万别让它裂开了，不然会很麻烦。”

    “只要在慢慢变好就行，不过我觉得你给的那些药膏都很神奇，以往也受过伤，请了大夫来看，前前后后要小半个月才能痊愈，然而你给的这些药好像好起来更快。我说我们医馆不卖别的，就卖你的这些药应该也能生意红火。”

    “你这里才结痂，不也没有痊愈？还是安心的养几天，别不放在心上。”

    “是，妹妹交待的我都记下了。店铺还没有开业的这段日子妹妹也就趁机多休息下吧，以后只怕还有不少要忙的。”

    掌珠点头答应，杜云昭与掌珠说了几句话就要回竹居，掌珠又给了他一盒药膏，让他注意保养。

    云昭受伤的事本来瞒得好好的，并没有让家里的长辈知道，直到半个月后，罗氏从云昭身边的丫鬟偶然听见了一句。她立马紧张的问道：“受了伤？怎么没人和我说，几时的事？”

    那红玉有些闪躲的说：“三爷他本来不让说的，就是上药也不让婢子们上手，都是他从傅姑娘那里取了药来自个儿动手。”

    罗氏听得心里一紧，又连忙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要是不说清楚，不许回去！”

    红玉有些惧怕主母，只好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了罗氏。罗氏越听脸色越差，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还想瞒着，瞒着就没问题呢？这都是那个扫把星进门后给她的儿子带来的厄运！

    罗氏气不打一处来。
------------

第七十六章 说嘴

    在罗氏的逼问下，红玉吞吞吐吐的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告诉了罗氏。

    罗氏气愤不已，正好杜云昭回来了，正来给罗氏请安。罗氏见了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老三，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为什么瞒着我们不说，听说你受伤了伤在了哪里，快给我看看！”罗氏满脸都是关切。

    云昭道：“也没什么，都好了母亲就不看了。”

    “那傅掌珠看得我就看不得啦？！”

    罗氏此言一出觉得不妥，可是已经无法收回了。

    “擦了傅妹妹给的药，已经都好了母亲要看也是块疤，伤疤有什么好看的。倒不是有意要瞒着母亲，不还是害怕母亲担心。”

    “简直就是胡来！”罗氏愤怒不已“自从你那妹妹到了我们这里，发生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事。我看她就是一个不正常的人，你不清楚情况，还要和她搅到一起，也不怕厄运缠身。”

    面对母亲的好心提醒，杜云昭很是不解：“母亲怎么这么想？傅妹妹可怜，她没去处了才来了我们家，之前被命运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连哭也不会哭笑也不会笑。您再说这些气话，也不怕老太太听了生气。”

    “她本来就是个扫把星，难道我冤枉了她不成？之前你脑袋受伤，这里又受了伤，两次间隔才多久？这些厄运难道不是她带来的？”

    云昭急忙辩解：“也没有像你这样联系到一起的，和她本来就没关系。”

    “你就维护着她吧，以后闹出更大的事来，别说我没提醒过你。我劝你最好远着她和他拉上关系准没有好结果。”

    对于母亲苦口婆心的劝解，杜云昭当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如今在外闯荡，也能明辨是非了，心里极有主见。

    从母亲房里出来，转头就去了沉香苑。掌珠正在看书，兄妹俩一处说了几句话，云昭这才回了竹居。

    罗氏对掌珠的不喜渐渐的已经直接表现在脸上，她的陪房在跟前与她说：“三爷处处维护着傅姑娘，莫不是看上了她吧？”

    罗氏听到这里心里猛然一跳，道：“不会吧？就算她长得出众，模样惹人怜，但怎么说也是一个望门寡可是不吉利的。老三他应该不会招了她的道。”

    “两人差不多的年纪，三爷还没说亲，这些事不得不防。”

    陪房的话罗氏敲响了警钟，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倘若真的到了那一步，也别怪她的无情，为了儿子的幸福她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

    医馆的事基本已经筹备完毕，就等着开门营业了。

    这天姚大夫人那边的丫鬟过来请掌珠过去给姚大夫人瞧瞧。

    掌珠也没有推辞，收拾了药箱就跟着那个丫鬟去了一趟留仙阁。

    姚大夫人之前本来不相信掌珠的医术，可是自己的病有反复都不见好，吃药也吃了一个多月了，身体始终还是老样子，确实没有办法的时候只请了掌珠过来看看。

    掌珠来到了留仙阁姚大夫人的跟前，姚大夫人歪在炕上，胡氏与姚雅馨在跟前作陪。

    姚大夫人有些虚弱的和掌珠说：“到头来还是要麻烦外甥女了。”

    “大舅母何须客气。”掌珠请出了迎枕，给姚大夫人把了脉。

    “大舅母这是典型的肝郁气滞，要吃疏肝汤。您要是觉得喝药见效慢的话，我可以替您扎几天针。不过医药只能一时有所改善，一个人的体质要想改善的话，是个长期的过程。需要慢慢来。”

    姚大夫人答道：“都听外甥女的安排。该怎么治，你看着办吧！我配合你便是。”

    掌珠开始给姚大夫人拟药方，根据刚才所得的脉象配伍的药物上有所增减。

    那胡氏便问掌珠：“听说傅家也是官宦人家，既是官宦人家必定也很讲究。你那叔父婶娘怎么会让你学这些低贱的东西？”

    胡氏的话带着两分轻视讥讽的意味，掌珠不是没听明白，她头也没有抬回答了句：“治病救人是低贱的行当么？”

    胡氏笑道：“别说女子，就是从医的男子，哪怕是做了医官也不能和一般的文武官员相提并论，太医院的最高官是什么来着？也没有半点说话的权利。”

    掌珠置若罔闻一般，她只顾着给姚大夫人开药方，对于胡氏的话并没怎么放在心上。等到写好了方子，交给了一旁的丫鬟，让出去抓药。

    姚大夫人有些不解：“你们买了那么多药回来，还用得着出去买药。”

    “有两味配不齐全。”接着她让宝雁准备银针，当她将寸许长的银针拿了出来时，胡氏和一旁的姚雅馨本能的往后缩，两人的脸上都是惧怕。

    姚大夫人还取笑她们娘俩：“针灸并不疼，你们怕什么。”

    掌珠便开始找穴位，接着刺针。姚雅馨紧张的问道：“姑姑，真的不疼吗？”

    “有些酸胀罢了，一点也不疼。”

    姚雅馨瞪大了眼睛，她看掌珠的目光已经多了几分钦佩。同样是年纪相仿的女子，这个傅掌珠却太不一样了。

    掌珠治疗结束后收拾东西就准备离开了，同时承诺明天依旧会给姚大夫人医治。

    姚雅馨在掌珠走后便关心起她姑母的情况来：“姑姑，您现在觉得怎样？”

    “针灸过后感觉要轻便一些。”

    姚雅馨听说了，有些激动的说：“那个傅姐姐可真是厉害。”

    “什么厉害，没点本事她也不敢开医馆。”

    姚大夫人道：“也不知老太太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就答应了她这个无理的要求。我那小姑地下有知，得知女儿如此只怕也不安心吧。”

    “再怎么不安心也不能如何了，顶多晚上托梦。”

    胡氏说起来，两人都笑了。

    胡氏笑过之后又对女儿道：“我可不希望你离经叛道的，给我规规矩矩的呆在家里，跟着我读书写字，好好的和你杜家姐妹作伴。”

    姚雅馨点头答应。

    姚大夫人看着侄女，便想起之前弟媳和她说的事来，她找了个借口将雅馨给支开了，单独留下了胡氏。

    “这事我们不好直接开口，我看不如向老太太透露下心思，看老太太能不能出面。要是说动了她也就容易了。”

    胡氏道：“那得姑姐你去说，老太太听你的话。”
------------

第七十七章 邀下

    胡氏带着儿女来寿丰投靠她姑姐，一方面是想让儿子姚峻进杜家的族学读书，另一面想和杜家攀亲。虽然姚家已经有个女儿嫁入了杜家，但姚大夫人是个寡妇，对姚家来说还不够。之前胡氏相中了掌珠，想让掌珠当自己的儿媳，在听说掌珠的命运后立马就看不上眼了，转而便一心想要把雅馨嫁给云昭。

    这事胡氏告诉了姚大夫人，姚大夫人自然明白弟媳的用意，也想着帮衬下娘家人。三房虽然没有出来做官，但手里却掌管着几房的生意，很是富贵。要是雅馨能嫁进来将来也是不愁的。

    这天午睡后老太太遣了喜鹊过来请姚大夫人和胡氏过去打牌，两人便一道去了。胡氏与姚大夫人说：“等到打完的牌我先回留仙阁，姑姐您和老太太提提，趁着我们还在寿丰，将这事能定下来就好了。”

    姚大夫人道：“我先看看老太太的意思。不过老三娶媳妇老太太也管不了太宽，关键还是看罗氏的意思。罗氏那个人平时有些小气，毕竟是商户家出的女儿，没什么眼见。我平时和她也说不到一处去，她对我也很有意见，总之是个很难搞定的人。”

    胡氏听到这里又有些犹豫：“雅馨要是摊上这样的婆婆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看你自己权衡，不过雅馨要是能过来，我还能帮着照看一二，我在这个家也能说上几句话，也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有了姑姐这样一番话，那胡氏心里也有了底，笑道：“您都这样说了我还顾忌什么呢。”两人说着却见清音馆就在跟前了。

    等姚大夫人和胡氏进屋时，却见罗氏正陪在杜老夫人跟前。胡氏先与老夫人问了好之后，便主动与罗氏攀谈：“三太太今天这身衣裳看着真好，是什么料子的？”

    罗氏听说了，笑道：“是今年新出的料子，叫什么‘雪缎’，听说是拿来做夏裳的，我做了身褙子穿着倒还好，比较轻薄，夏天的时候应该凉快。”

    “不仅料子好，颜色不错，这纹样也好。哎呦是这织的是‘富贵连绵’吧？”

    “姚太太说得对，是怎么个名字。不过讨句口彩吧。也没什么稀奇的。姚太太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送一匹给姚太太裁衣裳。”

    那胡氏听了，暗道这三太太也不小气了，听说后很是欢喜，又连忙给罗氏道谢。

    杜老夫人见几人相处融洽，心中就更加的欢喜的，便和喜鹊说：“将我的牌拿来。”

    这里四人组了牌局。

    姚大夫人知道罗氏小气又抠门，所以和胡氏联手故意放水，让罗氏胡了几局。就是杜老夫人也发现了，她假装糊涂道：“今天运气可真背，看来是老了，糊涂了。”接着便高声叫来了碧薇，让碧薇帮她看牌。

    “你眼睛好，帮我看看谁在下面做小动作，被我逮住了可要重重的罚她。”

    这边的牌局依旧，孟大奶奶一头走了来，见此情形笑嘻嘻的说道：“都忙着呢。”

    杜老夫人见了她，便笑着说：“有人在作弊，你眼睛好帮我瞧瞧谁在捣乱，回头我让她管晚饭。”

    有丫鬟给孟大奶奶搬了张椅子来请孟大奶奶坐了，那胡氏就要起身让孟大奶奶上桌，孟大奶奶连忙摆手说：“姚舅母，我那里不得闲，您坐吧。”

    这一圈下来，三方合力，让杜老夫人和了牌，杜老夫人心里高兴，当时就抓了一把钱给孟大奶奶。

    等到接下来一局开始的时候，罗氏才问了孟大奶奶：“我仿佛听见有人说王府来人了，可有什么事吗？”

    孟大奶奶这才逮住机会禀报：“老太太、大伯娘、三婶娘，王府那边来人递了张帖子，说请了您们三位二十八的时候去寿皇寺吃斋。”

    杜老夫人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那个王妃名堂多，我还真不想应付她，就不去了。”

    对于杜老夫人的态度，家里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孟大奶奶听说了，便笑答：“老太太又不去，只怕那王妃又有话说了。”

    “我又不吃他们王府的饭，她要说就说去。我活了一把年纪难道还不能随心所欲的过几天舒心日子。去年冬天病得那么重，一只腿都跨进鬼门关了，是你们又把我给拉了回来，多活的这些日子都算是捡回来的。既然是捡回来的，我也活明白了，该怎样就怎样，多活一天是是一天。”

    杜老夫人的一番话让那胡氏也忍不住说：“还是老太太豁达！”

    “我要是不豁达也活不到今天了。马上就要七十的人了，也折腾不了几天了，好些事早已经看透，这未来是你们的了。”

    孟大奶奶对老夫人的话很是赞赏，她笑道：“有人越活越糊涂，老太太倒是越活越明白。”

    杜老夫人将手里的牌一扔说了句；“和了。”

    大家又忙着算账。

    杜老夫人便又和孟大奶奶说：“我去不了，你带了你的妹妹们去吧，让珠儿也跟你一道去。她来我们家也没别处走动，带她去见见世面也好。”

    那罗氏听了这句心里腹诽道：还没出门走动？去了一趟瑭县可是让她儿子遭了大罪。这还要怎样折腾呢。

    杜老夫人又和她说：“我知道你和你表姐亲密，就好好的和她说说话，陪陪她。”

    “是。”孟大奶奶连忙回答。

    这里的牌局一直持续到了晚饭时候，云晓和姚峻都从学堂里回来了。杜老夫人才知道坐了一下午，怪不得精神不济，她忙说摆饭，又让人去请姑娘们。

    家里的四个女孩儿倒是一块儿来的。掌珠走在最后显得有些不合群。

    那姚峻见了掌珠两眼都在放光，胡氏见了却心惊胆战。

    杜老夫人不管多么疲惫，但看见小们又精神十足。她问了两句云晓功课，接着又和雅馨说了半晌的话，雅馨性格活泼是个调皮鬼，常惹人发笑，长辈们都很喜欢她。

    姚峻扭扭捏捏的来到了掌珠跟前先向掌珠行了一礼，红着脸说：“傅家妹妹好。”

    掌珠只福了福身子，便转身去了别处，根本不和他多话。那姚峻碰了一鼻子的灰很是尴尬。
------------

第七十八章 准备

    待云昭回来后，已经开饭了。四个年轻姑娘陪着老夫人坐在里间。掌珠每样都吃一点，看不出什么喜恶来。

    用过了饭，杜老夫人便和掌珠道：“王府来请我们去吃斋，我已经和你大嫂说了，让她带你出去逛逛，别成天闷在家里也没意思。”

    掌珠应了句是，那老夫人接着又对云英她们道：“你们也一块儿去，现在还不算太热，等到夏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只怕你们更不愿意出门了。我们家并不是那样迂腐的人家，养的女儿连门也不许出。只要有人跟着护着，不乱跑就行。”

    女孩子们都答应下来了，其余的三个都很高兴，只有掌珠依旧木木的坐在那里，此刻谁也猜不透她到底是什么心思。老夫人看着这样的外孙女只是心疼。她和掌珠说：“我让人给你新做了一套衣裳，又重新打了套首饰，出门去做客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掌珠没有拒绝，这次出门代表的是杜家的脸面，她不能去给杜家丢脸。

    杜老夫人嘱咐一番后便让女孩儿各自回去休息了。掌珠走出老夫人的房里刚到院子，就见云昭站在那里等她。

    云昭瞧见了掌珠快步走到了跟前：“你说还要去请个大夫来坐诊，妹妹不亲自上阵吗？”

    “都我一个人来的话会砸掉你的招牌的。要想百草堂能够一直经营下去就找一个可靠的大夫来。”

    “妹妹都开口了，我自然会去照办，你放心好了。”

    掌珠有什么不放心的，她现在想的只有赚钱而已，只有攒够了钱她才能更往前一步。

    那雅馨她们跟在后面，她低声的和云英说：“他们俩感情可真好。”

    云英笑道：“不是要联手开医馆么，必定是有事情要商量。”

    不过雅馨看来却没那么简单。

    这边姚大夫人还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一直陪在老夫人跟前。其余几房的人都回去了。

    杜老夫人也瞧出了名堂，她和姚大夫人说：“你有事就说事吧，说完事就回去睡觉。天色不早了。”

    姚大夫人笑眯眯的回答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住老太太。我这次是为我那侄女的事来和老人家您商量的。”

    杜老夫人一听，忙说道：“你说雅馨啊。我挺喜欢她，她天真活泼，爱说爱笑。让她在我们家多住一阵也好。再说你那侄儿不是在这边读书嘛，干脆就一直留在寿丰别回去了。你们那个小地方住着也没意思。”

    “难得老太太这样看得起他们。我也不和老太太绕圈子了，我那弟媳相中了老三，想要把雅馨和老三凑一对，这事把，我估摸着还得老太太出面和三弟妹说说。毕竟是您的孙子，您有权利过问的。”

    杜老夫人听后有些诧异，沉吟了半晌才和姚大夫人道：“想让雅馨嫁给老三？”

    “是，老太太您看两人年纪相差并不是太大，我那侄女长得虽然不是那般的花容月貌，但也是一脸的福气，如今亲上加亲也是好的。”

    杜老夫人喜欢雅馨，但却没有喜欢到要让雅馨做自己孙媳妇的地步。这事她有自己的打算，并没有痛快的应承下此事，而是和姚大夫人道：“毕竟又是隔了一代了，老三的亲事有他母亲做主，我也不好太插手惹人嫌。这事，我不是太看好。”

    杜老夫人的话无疑是一盆冷水泼下，姚大夫人心里不快。

    杜老夫人不想再说下去，便和她道：“你回去吧，我也要休息了。”

    姚大夫人有些不甘的回去了。

    因为杜老夫人的态度，使得胡氏心里很是不快，她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只得又与姚大夫人商量：“那就越过老夫人和三太太当面谈。”

    姚大夫人蹙眉道：“我和她说不到一块儿去，不想和这个人有太多的牵扯。”

    胡氏又忙央求道：“我的好姑姐，看在孩子喊你一声姑姑的份上，你就当是体谅下侄女儿吧。”

    姚大夫人被嚷得乱糟糟的，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成不了，所以不大想应承。

    掌珠依旧每天都在家做各种各样的药，药膏、丸药，也做了几贴膏药。一大堆的瓶瓶罐罐，犹如开调料铺的。

    过了没几日，老夫人那边的鹂音果然给掌珠送来了一套新裁的衣裳，还有一支金簪，一对红宝耳环。

    对于这些东西掌珠也没有多看，老夫人的赏赐之物又不能变成钱存下来，再好看对她来说都没用。

    掌珠先做出来的药她让云昭全部摆到了医馆里去，端午在即，又和宝雁日夜赶了不少的败毒散，用荷包装了，打算能在端午的时候好好的赚一笔。

    很快的就到了十王府邀请的这一日，早上去清音馆陪老人家用过饭之后，老人家便催促着她们回各自的屋子梳妆。掌珠也被丫鬟妆扮了起来，宝雁在旁边与掌珠宽解。

    “姑娘不用害怕，王妃跟前虽然规矩大，但有大奶奶在，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您只要自在的去玩耍一天就好。”

    掌珠没有吱声，很快的她就被妆扮好了，孟大奶奶又遣了人来催促。

    等到杜家的这些小姐出门时，已经是巳时了。

    杜家一共派了两辆马车，小姐们都挤在同一辆车上未免有些挤，孟大奶奶便招手将掌珠叫了过去，让掌珠挨着自己坐同一辆。

    姑嫂俩上了车，孟大奶奶便对掌珠表示了感谢：“我们家青姐儿的胃口一直不大好，以前饭也不怎么吃，多亏了你这几个月帮忙调养，现在吃饭方面已经好了许多。就是老太太也说这两个月来脸上长了一点肉。”

    掌珠道：“小孩子肠胃娇弱，又容易生病，须得时时注意。”

    “家里那么多的人服侍她，已经够注意了。”孟大奶奶接着又夸赞掌珠今天的衣裳好看，头上的簪子鲜亮。

    “都是老太太给你置办的吧？”

    掌珠点头说是，孟大奶奶又笑道：“还是老人家有眼光。”

    孟大奶奶觉得掌珠分外的安静，想到傅家小门小户的，只怕也没什么见识，她便鼓励着掌珠：“你跟着我就行，别害怕。”

    她已经没有什么害怕的了。
------------

第七十九章 寿皇寺

    从杜家出发，到寿皇寺也没走太久。

    在途中掌珠向孟大奶奶问及了她那大表兄的情况：“听人说大表哥在北边的大营里？”

    孟大奶奶回答道：“是啊，他在那里带兵打仗，已经有差不多两年没有回来了，最近连封信也没有。也不知他到底怎样，今天我可要好好的去菩萨跟前拜拜，让菩萨保佑他平安。”

    掌珠紧接着又问：“大表哥现在在谁的麾下？”

    孟大奶奶想了一会儿才说：“好像是魏将军。他难得回来一趟，回来后在我跟前也很少提军营中的事，我也不大问他。”

    掌珠听说了，便有些激动的问：“是魏乾老将军吗？”

    孟大奶奶一脸的茫然，她只知道姓魏而已，别的就不清楚了：“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魏乾老将军曾来家里做过客，据说在她小的时候还抱过他。他和父亲同是武将，父亲很推崇他，一直夸赞这位魏乾刚毅。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渊源。

    要是能见到那位魏老将军的话，当年父亲在营中的一些事情就能有所了解，说不定还能请这位老将军出面给父亲作证，证明父亲没有叛国，没有通敌。那么谢家蒙的这些冤屈就能洗刷干净了。

    想到这里，掌珠便有些激动。不过立马又冷静下来了，那位魏乾在北边的大营里，与此处不知隔了多少里地，而她又该如何与这位老将军搭上线？当初谢案是通天的案子，倘或那魏老将军只想独善其身，不愿意出来作证又该如何？

    这种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孟大奶奶接连问掌珠的话，却见掌珠没什么反应，她很是纳闷，这个傅妹妹果然有些不大正常。

    掌珠心道，或许她该试着给那魏老将军写封信，和他说说父亲的遭遇，谢家所蒙受的冤屈。可这封信该如何写，又该怎样送到他的手上一桩桩摆在面前，成为了最现实又最严苛的事。

    掌珠的古怪让孟大奶奶摸不着头脑，等到她再次想问掌珠时，车子已经停了下来。孟大奶奶先下了车，掌珠后面跟了上去。

    映入眼帘的是寿皇寺金黄的琉璃顶，以及大殿前几棵粗壮的古柏。

    同样是佛门净地，那静慈庵与眼前的寿皇寺一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看着巍峨又庄严的殿宇，伴着传来的声声禅钟，掌珠心生肃穆。

    来不及去拜佛，几位年轻的小姐们就跟在孟大奶奶的身后一并去了东禅院。禅院内同样种植着高大的古柏，更添了几分肃穆。

    那边的廊下立着好些穿红着绿的丫鬟仆妇们。其中一个仆妇瞧着了孟大奶奶连忙陪着笑脸迎了上来：“杜家大奶奶来了，快请进！”

    孟大奶奶满脸堆笑的称呼了句：“曾娘子，许久不见了。”

    那位曾娘子看上去三十左右的样子，个子中等，穿了身玫瑰色的比甲，梳着圆髻，穿金戴银的。见她大嫂那般的客气，掌珠便猜测应该是王府里很有脸面的人物。

    正好有个丫鬟从撩了帘子出来了，那个丫鬟手里捧着漆盘，盘子里放了一只甜白釉的长颈壶。

    丫鬟见了杜家人也陪着笑脸说：“大奶奶来了，世子妃正念叨您呢。”

    这位丫鬟名叫海棠，是世子妃上官氏的贴身丫鬟。孟大奶奶热情的唤了一声海棠。海棠与孟大奶奶说笑了几句，接着便转身去了隔壁的屋子。这边两个小丫鬟替她们撩了帘子，请她们入内。

    掌珠走在最后，在帘子撩起来那一刻，她嗅见了一股好闻的檀香味。比起静慈庵里焚的那种檀香气味更加的悠长淳厚。

    待进到屋内后，她也来不及看上面坐着的人，只是与其他人一道与那王妃、世子妃行了礼。

    坐在正上首的王妃道：“你们老太太又不肯赏脸，这样也太没意思了。”

    孟大奶奶连忙解释道：“王妃您不知道，我们家老太太最近身体不大硬朗，所以也不敢贸然出门，还请王妃您见谅。”

    十王妃道：“你们家老太太架子大，轻易请不动她，倒也算了。”十王妃说着看了一眼下面站着的四个小姑娘，见有两张陌生的面孔，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掌珠身上，后来与孟大奶奶说：“这两个小姑娘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

    孟大奶奶连忙介绍道：“这是我们姑太太家的女儿，姓傅，乳名掌珠。”接着又将雅馨也介绍了一番。

    四个姑娘里，掌珠容貌最出挑，那十王妃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对于杜家的事十王妃也是清楚的，听了孟大奶奶前面的话，不由得问：“杜家的姑太太不是早就死了么，没想到女儿都这样大了。早些年你们家老太太领了她母亲来给我贺寿的时候我都还记得。这个姑娘长得倒有几分像她母亲。”

    掌珠任人打量着，也没有丝毫的胆怯的猥琐。

    孟大奶奶陪着王妃说话：“是啊，一晃都这么多年了，现在傅妹妹好不容易到了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总会好好的疼爱一番。”

    十王妃问了几句，也就没有再接着关心了。她知道那对表姐妹之间必有一番私房话要说，便道：“你们也不必在我跟前候着，我想清静的呆一会儿。”

    十王妃的话音才落，就听得有小孩子的声音隔着帘子飘了进来。十王妃脸上便是欢喜：“是灵璧来了么？”

    很快的，一道小小的身影就闪了过来。掌珠看见了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孩子一路小跑着进来，接着一头钻进了王妃的怀里。

    王妃将宝贝孙子搂在怀里，满脸都是慈爱，就如姥姥看她的目光一样。

    “谁送你过来的？”

    灵璧笑答：“是二叔。”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听上去很悦耳。

    “那你二叔怎么没和你一道过来？”

    灵璧磕磕绊绊的回答道：“二叔和老和尚下棋去了。”

    灵璧在王妃跟前撒够了娇，接着又一头钻进了世子妃的怀里。世子妃摸了摸灵璧身上的衣服，又摸摸他的后颈窝：“别热着了，千万不可去湖边玩，一定要让人跟着你。”

    灵璧甜甜的笑道：“母妃训得是，孩儿都记下了。”

    孟大奶奶看见了这一幕，眼睛突然有些热热的，这个孩子要真是她表妹所生的就好了。
------------

第八十章 微恙

    十王妃发了话，别人也不敢再跟前打扰，纷纷退了出来。

    世子妃上官氏轻轻的拉了一下孟大奶奶的衣角，孟大奶奶会意，便与世子妃道：“娘娘请稍候，我还得把几个小姑子给安顿好了。”

    世子妃说：“那边早就备下了一条画舫，也有会泅水的仆妇，让她们几个姐妹自在的去游湖吧。”世子妃说着便叫来了曾娘子吩咐了一番，曾娘子笑着点头答应了。

    孟大奶奶便问几位小姐的意思，云英等都没意见。掌珠从来都是乖顺的。事情也就好办了。孟大奶奶便命身边的丫鬟仆妇跟了过去，一路好生照看着，吩咐妥当后，这才跟着上官氏去了别的屋子坐。

    两人是姨表姐妹，两人的母亲在闺阁时就非常要好。两人的年纪相差又不大，从小就喜欢在一处玩耍。如今都嫁到了寿丰，自然走动就更加亲密了。

    孟大奶奶捧着茶，见世子妃一脸的愁眉苦脸，她也跟着忧心：“佩雯，你还是老样子啊。”

    “就那样吧，不会更好，也不会更差了。”

    “琪哥的丧礼我没能亲自去吊祭，也不知他会不会怨恨我。”

    孟大奶奶提到的人是上官氏的亲哥哥，正月里才走的。

    “你也有不便的地方，心意尽到就行了。他怎么会怪你。只是哥哥他走得太仓促了，母亲为此受了很大的打击，也染了一身的病痛。整个人看上去明显就老了十岁。”上官氏说着，眼泪就滚落了下来。

    世上最悲痛的事就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孟大奶奶只好又安慰了一番，说到这个话题无意是沉重的，她见表妹情绪低落，只好又说了别的话题来转移上官氏的注意力。

    “一些时日没见，小公子倒长高了不少。看着也更灵活了。”

    上官氏道：“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看着还好，其实也是个多病多灾了。前不久受了风邪，才好一些。”

    “小孩子磕磕绊绊的，不都这样么。我们青姐儿也是如此。小公子和你很是亲密，我时常在想，他要是真的你所生的就好了。”

    上官氏眉头紧锁，摇头道：“如今我已经不抱想法了，一心一意的把他给养大，虽然不是他的生母，将来他总还会念及一下我抚养了他一番，总不可能不给我养老送终吧。”

    孟大奶奶却觉得上官氏还这般年轻，刚刚二十岁，不该就放弃了。再怎么说也是隔了一层肚皮的，哪里有自己生的好。

    “佩雯，你别泄气，说不定还有办法的。你也年纪不大，要不重新找个大夫给调养一下，兴许慢慢的又有了，这不是好事吗？”

    上官氏听了这话，目光微闪，很快又恢复平静了，她说：“我不抱希望了，现在这样也很好。”

    婆婆不喜她，但看在她对灵璧还算尽心的份上对她也还算客客气气的。要是她突然有了身孕，婆婆又会怎么想。她要顾虑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却说杜家的这些小姐们难得出门，个个叽叽喳喳的，犹如出笼的麻雀一般十分的雀跃。

    在仆妇和丫鬟的引领下，走了没多久，便来到了那片碧绿的湖畔。两岸遍植垂柳，此时柳丝荡漾，绿茵茵的一片。河中湖水微澜，一片片圆盘似的荷叶已经露出了水面，像是一把把碧绿的小伞。

    有一艘红漆的画舫正停靠在岸边，雅馨胆子大，第一个跳上了船，云岚跟随其后，云英在后面一个劲的叮嘱着：“当心脚下，别跑，别跳！掉进水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云英向身后的掌珠伸出了手。面对云英表现的善意掌珠没有拒绝，她也将手伸了出去，云英紧紧的握住，两人平稳的上了船。

    当下驾娘便解下了绳索，拿着握着船桨，轻轻的在水中一点，微澜的水面上画出了一个大大的波纹，船儿便缓缓的转了头，朝那湖中心驶去。

    云岚和雅馨俩坐在美人靠上，云岚甚至还伸出手来要去够湖水。云英吓得不轻，过去就把云岚给呵斥了一通：“我的小姐，这是在水上，你安静坐好！掉下去了我看你怎么办。”

    云岚吐了下舌头说：“我保证乖乖坐好。”

    训斥了云岚，云英这才回了桌子边坐好。船上的桌椅都是固定到船上了。

    云英见掌珠脸色不大好，不免有些担忧：“傅姐姐，你不会晕船吧？”

    “大概不会吧。”这个身体还是第一次坐船，会不会晕船她也答不上来，不过随着船只慢慢的前行，她的确感觉到有些不妙，头晕目眩的，胃里有些难受。

    云英见状便给她倒了一杯水，掌珠大大的喝了几口，后来就趴在桌上休息。

    掌珠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晕船，当初她还是谢若仪的时候可是会划船还会泅水，没想到也有一天会沦落至此。

    脑袋昏沉沉的，什么也不愿意去想。耳旁只有雅馨和云岚叽叽咕咕的在说着话。她身上很不舒坦，早知会晕船也不会上船了。

    船行得极缓慢，过了好半天才到了湖中心。掌珠昏沉沉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嗓子里一个劲的冒着酸水，难受到了极点。

    这样的煎熬还不知要持续到多久，云英见掌珠实在难受便出了舱和驾娘吩咐：“我姐姐晕船，看样子有些严重，麻烦能不能划快一点？”

    驾娘听说了，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好不容易到了岸，掌珠连站也不大能站稳了。云英牢牢的搀扶着她，王府的一个丫鬟便和庙里的一个小和尚支会了一声，小和尚开了一间房门，请了掌珠入内休息。

    云英满脸担忧的看着掌珠：“傅姐姐，您不要紧吧？”

    掌珠身上绵软无力，她便说：“不要紧，妹妹们出去玩耍吧，我在此休息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

    云英等有些不放心，但知道掌珠此刻不舒坦，她们在跟前只会让掌珠更加心烦，便留下了一个小丫头守着。

    “傅姐姐休息着吧，我们过会儿再来看您。”

    掌珠答应了。
------------

第八十一章 撞见

    云英让个小丫鬟留下来照顾掌珠，掌珠躺在那张炕上，昏昏沉沉的。一会儿觉得头晕目眩似乎有人一直在她耳边说话，可偏偏又听不清到底说的是什么。一会儿又听见有谁在向她哭泣。

    “掌珠你要好好的活着，谢家就靠你了。为父这一辈子光明磊落，没想到最后竟然害了自己的族人。”

    掌珠听清楚了，那是父亲的声音，她含泪答道：“可是爹爹我该怎么办，还请你指条明路…”

    梦中的父亲正要说话，掌珠却突然听得一阵纷至沓来的马蹄声，她看见了好几领红斗篷，为首的一个她似乎没怎么看清模样，但她知道那就是荀绍，荀绍朝她父亲放箭，她还来不及阻挡父亲就倒在了血泊中。她惊声尖叫着，想要跑上前去质问荀绍为什么，然而她痛苦的扭动着身体，终于从噩梦中醒来了。

    这场噩梦让掌珠流了一头的汗，浑身依旧虚软。

    不过出这一身汗，脑子似乎要清醒许多了。跟前那个小丫头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口渴得紧，想要找水喝，定睛一看，正好看见一旁的炕桌上有茶具。她坐起身来够着了茶壶，便要倒水喝。隔壁此刻似乎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会是谁在隔壁？这庙里的僧人，还是前来拜佛的香客。

    “你给推荐的那个昝韵白我瞧着还不错，给他派了一件事，要是能办好我就用他。”

    另一个声音道；“大哥，这个人我可是考察过许久的，他很有谋略，人又忠厚，能堪大用。”

    这声音听得不太清晰，但似乎有些耳熟。

    “既然是你极力举荐的我会认真考虑，听说杨钊写信回来呢？”

    “我收到了，他信上说北边的形势有些乱。”

    “能不乱嘛，谢良贵死了，可就没人能镇压住那些反叛了，金人的胆子自然就大了起来……”

    前面的话掌珠听不大真切，但突然听见了父亲的名字，她却格外的震惊！到底是谁在隔壁，掌珠一慌张，衣袖扫到了炕桌上的一个茶碗，那茶碗从桌上滚落到炕上，后来从炕上跌落到地上，顿时就摔成了两半，茶水溅湿了她刚上脚的一双绣鞋。

    隔壁屋子的谈话声也因此戛然而止，看来也觉察到了这边屋里有人。

    她明显没怎么弄清眼下的情况，不过隔壁似乎谈了不能被人知道的事，她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能让隔壁屋里的人发现在偷听。她不想惹麻烦上身！

    掌珠想着要躲，这间屋子虽然不算太小，但除了一张炕，一张炕桌，炕上堆放着一副被子，别的什么也没有，连把椅子也没有，一目了然，根本就藏不了人。

    藏不了就干脆不藏了，她又没做错什么，又不是有意要偷听，她除了听见几个人名外别的都是一头雾水，有什么好害怕的！

    掌珠端端正正的坐在那炕沿边上，重新倒了杯水，正慢慢的喝着。壶中的水是温热的，喝起来刚刚合适。

    她才喝了两口，门就被人给推开了。掌珠自然顺着声音朝门口望去。却见门外站着两个男子，前面的那一个身体肥硕，圆乎乎的大脑袋，圆鼓鼓的肚皮。那人穿着一身秋香色的直袍，然而圆鼓鼓的肚皮似乎要将衣服给撑破一般。他身后还站着个男人，那男人却清瘦如竹，手里多了柄拐杖。

    掌珠猛然明白了，这是寿皇寺，听人说此处是王府的家庙，遇见这兄弟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更何况今天王妃在此吃斋。

    掌珠虽然不认识那个长得胖的男人，但已经猜到了身份。她便站了起来。在门被推开的一刹那间，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掌珠已经下了炕，朝两人行了个福礼。楚元亨看着跟着一脸陌生的女子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何躲到这里偷听他们说话？他按着一肚子的疑问，正要发问时，却见一个小丫头没头没脑的闯了进来，瞧着了这对兄弟，连忙跪下与两人磕头：“见过世子爷、二公子！”

    “你们是谁？”楚元亨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不待掌珠回答，小丫头就替她答道：“我们是杜家的人。”

    楚元亨猛然想起今天母妃在这寺里做斋会好像还邀请了杜家的人，他疑惑的打量了掌珠一眼，这个女子是杜家人？他突然记起曾经听上官氏提过一句，要把杜家的一位姑娘说给他身后的弟弟，是那个女子？长得倒是齐整，不过他那弟弟怎么会不答应？楚元亨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异母弟弟。

    小丫头继续替掌珠辩解道：“才和其他几位小姐游湖，姑娘晕船，上岸后就到此略休息了片刻，不曾想打扰了世子爷，还请恕罪。”

    楚元亨也没看那个小丫头，又淡淡的扫了掌珠一眼，如此一来就不好再追问下去了，但愿这个小姑娘什么也不知道吧。他和身后的弟弟说：“我们走。”

    小丫头战战兢兢地，见这两人终于离开她已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傅姑娘，您没事吧？”

    掌珠倒是一脸的平静，淡淡的说：“没事。”

    楚元亨打算去后面见他们母妃，因为顾及到弟弟腿脚不便所以走得也缓慢。

    “刚才那个女子是不是之前提过的，想要和你做亲的那一位？没想到倒是个极漂亮的一个小姑娘。你之前怎么拒绝人家的？”楚元亨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揶揄。

    楚元贞蹙眉说：“过去的事了，哥哥提它作甚。”

    楚元亨笑道：“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了。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吧。”

    楚元贞道：“不过哥哥不觉得有些奇怪吗，我们进去的时候那个姑娘明显是在等我们，肯定是听见了什么。我们突然闯进的时候她竟然一点也不慌乱。”

    楚元亨没有往别处多想道：“一个没出闺阁的小姑娘，你还要深究？算了，别吓着人家。既然是杜家小姐，倒也不用怕。之前听你嫂子说起过杜家的两个姑娘都是极端庄的，也定不会拿出去乱说。”

    楚元亨又忍不住嘲笑他弟弟：“锦时，你之前见过杜家小姐没有？”

    楚元贞摇头。

    楚元亨又道：“没想到会是个极漂亮的小姐，你心里后悔吗？要是后悔，我回去和你嫂子说说。”

    楚元贞拄着拐杖，却已经走到前面去了，他心里有个秘密，他心里早就装着一个女人，一个他永远也得不到的女人。其他的女子在他的眼中自然就成为了过眼云烟。
------------

第八十二章 不用了

    掌珠待那对兄弟走了以后也没有在这间屋子久留，小丫头上来替她整理衣衫和妆容。小丫头的手一直发抖，连个带子也系不好。

    掌珠不明白她为何这般紧张，便问她：“之前你跑哪里去呢，隔壁有人为何不来告诉我？”

    小丫头脸色一红，吞吞吐吐的说道：“婢子见傅姑娘睡着了，也不敢在跟前打扰，正好银巧姐姐叫，所以婢子就离开了一会儿，万没想到世子他们会出现，还请傅姑娘恕罪。”小丫头因为紧张害怕，后面连话也说不利索了，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掌珠面前。

    掌珠自己系好了带子便出去了。

    此刻也不知道云英她们在何处，掌珠索性决定去拜菩萨。当初在静慈庵的时候，她会跟着庙里的师太们一道早晚课，闲时会抄写不少的经书让供奉佛前，或是散发民众。

    寿皇寺里的这些菩萨大都是泥金的，只有观音堂供奉的那座千手观音像是青铜的。虽同样是泥金，但这边的佛像从小到大都维护得极好，菩萨身上连一丝灰尘也没落下。那些彩饰依旧鲜艳斑斓。就是佛前供奉的瓜果鲜花都是极新鲜的。

    掌珠虔诚的跪拜，她想通过这个方式能让含冤而亡的家人得到超度。

    等到拜完了一圈佛，不知不觉中又来到了东禅院，掌珠记得这里。刚刚进院门不久，一个圆鼓鼓的皮球就朝她跑来，顿时在她脚边停下来了。掌珠弯腰拾起了那颗球，才在王妃房里见过的那个小男孩便朝掌珠跑来，满脸笑容的向掌珠说：“姐姐，能把球还给我吗？”

    看着小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掌珠心中没有抵御，她将球给了小孩子。

    灵璧抱着球，正好见他叔叔站在那边的檐下，他抱着球跑到他叔叔跟前，扬着小脸笑道：“二叔，可以和我一道玩球吗？”

    楚元贞略弯了身子，和侄儿道：“可以啊，不过这里不行，会吵着大家。”

    “那去外面玩吧！”楚元贞给孩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又心疼道：“别玩得太热了，你才好了没多久。”

    楚元贞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拄着拐，朝掌珠的方向走来。到了跟前时，楚元贞站住了。掌珠侧了身，给这叔侄俩让出了一条道。

    楚元贞突然问了句：“姑娘你到底听见了什么？”

    掌珠愣了一下，她倒要说什么也不知道，后来念头一转，便看向那楚元贞，目光也不躲闪，她回答道：“听见你们说什么谢良贵。那个谢氏一族不是被灭了门么？”

    楚元贞微怔，她果然还是听见了一些吧？不过已经不要紧了，大哥说杜家算是自家人，杜家小姐又不大出闺门，对朝堂政局上的这些事不大清楚，就算知道了跑去告诉杜老大也没有什么大碍。

    楚元贞淡淡的回答道：“是啊，谢家被灭门了。”他拉了侄儿与掌珠擦身而过，掌珠低下头去，嘴唇微微的抽搐着，手心里全是汗。还不到五月的天气，这阳光就能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掌珠呆呆的站了一会儿，不知该往何处去的时候，孟大奶奶出来了。她见掌珠站在那棵古柏下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她便走了过去，亲昵的拉了掌珠的手，含笑道：“怎么就只见傅妹妹，其他的妹妹呢？”

    掌珠漠然回答说：“不大清楚。”

    跟前的小丫鬟便和孟大奶奶将事情的原委解释了一番，当然就省去了掌珠在屋里休息，听到了王府两兄弟议事的事情。

    孟大奶奶知道后，一脸担心的看着掌珠：“你会晕船啊，怎么不早说？何必去受那个罪，好些没有？别在这里晒太阳了，还是赶紧进屋去坐吧。”

    孟大奶奶不由分说将掌珠拉进了一间屋子。

    到用斋饭的时候云英她们才回来了，雅馨玩耍得很尽心，一脸的汗。云岚的裙子已经重新换了一条。云英是大姐，自动的就充当了照料两个的责任。

    寿皇寺的斋饭很用心，一切的饮食都极干净，味道虽然清淡，但却可口。这皇家的寺院规格果然与别处不同。

    到吃饭的时候掌珠才发现十王妃今天不仅请了杜家，还请了另两家人。孟大奶奶与一家的年轻奶奶聊得很是高兴，后来云英告诉掌珠：“那是俞总督家的家眷。大嫂和他们家的三奶奶很投机。”

    十王府和总督家还有往来？这一点让掌珠很是疑惑。因为早在定国之初，太祖皇帝将几个儿子分封到各地成为了藩王。虽然有了封地却担心日后这些藩王作乱，影响到子孙基业，影响到大楚的安定，因此只给了封地，并没有给封地上的实权。所谓的藩王不过是个空架子，拿着朝廷的俸禄，对封地上的军政大事一概不能插手。

    斋饭结束后，几家人就要各自回去了。回去的路上孟大奶奶依旧让掌珠和她乘同一辆车，只是一路两人都没有说话。孟大奶奶看上去神情恹恹的，似乎有满满的心事。

    到家之后，掌珠去老夫人那里露了个脸便回沉香苑了。晚上临睡前，宋劲飞竟然又出现了。

    掌珠有些恼：“你又突然的冒出来做什么，是真不怕死吗？”

    宋劲飞已经习惯了掌珠的态度，他也不恼，微笑着和掌珠说：“我打算回一趟普定，可能要顺便去趟阳县，你有没有什么要捎带的东西，信物？或是一句话也行。”

    掌珠对阳县可没有任何的牵挂，她淡淡的说：“谢谢不用了。”

    “真不用啊？”宋劲飞再次疑问。

    “真不用，我说你赶快离开这里。让人撞见可解释不清。”

    宋劲飞咧嘴一笑，在临走前他突然又道：“见你在这里过得好好的我就放心了。”说完这句他就跳窗逃走了。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夜里，当真是来去影无踪。这样好的身手要是能上战场杀敌建功立业该多好。

    建功立业？也不知那宋劲飞有没有这个兴趣。掌珠第一次认真的考虑了此事。
------------

第八十三章 开张

    很快的就到了五月，天气越来越炎热，不少人已经换上了夏衫。

    百草堂定在了五月初三开业。

    初一这天，云昭叫上了掌珠去铺子上看过。

    百草堂是由原来的古董铺子改过来的，地儿倒不算小，按照掌珠所说两间铺面一分为二，一间是药房，一间用做诊室。她过去的时候正好那位刘大夫也在此。

    刘大夫五十左右，胡子花白，但精神却极好，说话的声音也很洪亮。当云昭将掌珠引荐给刘大夫时，那刘大夫只当是杜家小姐，也没作其他想法，规规矩矩的称呼了一声“东家小姐”。

    掌珠却和刘大夫说：“我三哥请了刘大夫过来帮忙，今后少不了有许多地方要麻烦您，您受累了。”

    那刘大夫也十分的客气：“东家小姐客气了，刘某一定尽心尽力的对待每一个上门的病人，一定不会砸了东家的招牌。”

    掌珠朝刘大夫屈了一礼。

    云昭在一旁看着，心道掌珠可真是客气。

    看了一圈云昭便问掌珠：“妹妹你看还有哪里不妥当的地方吗？”

    “暂时还看不出。”事实上掌珠没有开过医馆，也不知该如何的经营。以前曾在松鹤斋玩耍时，就觉得外祖家的那家医馆可真是兴盛。百草堂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重现当初松鹤斋的辉煌了。

    到了开张这一日，掌珠起了个大早。让宝雁简单的给自己梳了个辫子，耳朵上戴了一对银丁香。也不穿裙子，就选了身寻常的旧衣裤换了，朴实无华。

    云昭身边的小厮捌月驾车送的掌珠去了医馆里。

    开业第一天，云昭想了个惠民的法子，就是派了人到各处的街口、巷口吆喝派掌珠他们做的那些香袋。

    掌珠身边三个丫鬟，一个来月缝了几百个香袋。香袋上也没别的纹样，就绣了医馆的名字。里面装的香药也是掌珠亲自配的，虽然没有什么麝香、冰片之类的名贵之物，但也格外用了心思，全是对身体有利的各种草药。又特意挑选了两种带有浓烈气味的草药在里面，闻上去果然香气溢人。

    那些得了这些香袋的民众，也会跑到百草堂前来围观凑热闹。

    虽然医馆不比其他铺子，照顾生意的是特定的人群。但云昭就是有办法让这些人能够大量的涌入，掌珠前期制了不少的药，云昭让人全部摆在货架上进行贩卖。各种的丸药、膏药瓶瓶罐罐的一大堆。

    在购买之前掌珠会亲自望闻问切一番，再进行合适的推荐。

    有顾客见掌珠是个女子，不免心生疑虑：“你个小姑娘也会给人看病？”

    “大叔要是信不过的话请刘大夫给看吧，或者是别处请。”

    云昭听见了这些话不免皱眉，好不容易有顾客上门，哪里有将客人往其他地方赶的道理。

    开业第一天，生意可谓是异常的红火，涌入了那么多的人快要将店面给击破了。起初是那些冲着香袋来的，后来有人传他们医馆有个小姑娘会给人把脉看病，便有不少的人前来凑热闹看稀奇。

    已经是午后了，掌珠连水都没有顾得喝上一口，嗓子简直要冒烟了。好不容易有个空隙能坐下来歇息，云昭给端了杯水去。

    “着实辛苦妹妹了，过了这几日情况应该就能好许多了。”

    掌珠看了一眼后面的货架，当初她制的那些各种保养的丸药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就是膏药也卖了一半。没了这些药，明天的生意应该就会冷清不少吧。

    忙活了一天，掌珠累得直不起腰来，云昭让掌柜帮忙算了账，一天下来主要是靠卖药一共赚了五两五钱三分七文钱。

    这还是开业第一天的收益。当初掌珠承诺只收诊金，卖药赚的钱归杜云昭。分给她的钱也就更少了。

    等到清完了账，杜云昭又让伙计清点了药物，一切都妥当了两兄妹这才一道坐车回家。

    云昭说：“看着那么红火，算下来利润也不高。”

    掌珠道：“医馆不比其他，真正来看病的看中的是招牌，其实说白了就是信任的大夫。在我看来刘大夫医术过关，没什么挑剔，我们需要的是时间。等到慢慢的在这一行站稳了脚应该就容易一些了。”

    云昭道：“你说得或许对。明天没有那么多药卖了怎么办？”

    “凉拌，慢慢来呗。”

    这家医馆是云昭在掌珠的建议下改行而来的，他本身对于经营医馆没什么经验，自己又不通医理，不懂医术。掌珠之前给了他三十两银子让他帮忙打点变出更多的钱来，云昭现在只希望经营得当，别亏损太多，不然回头父亲过问他不好交差。希望到年底的时候能给掌珠分红，对得起她投入的三十两就足够了。

    云昭对医馆的未来并不是太看好，但对掌珠来说心境却完全不一样。当初外祖经营的松鹤斋那样的红火，养活了不少的人，还带了一群徒弟。她虽然没有能力重现松鹤斋的辉煌，但要站稳脚，混口饭吃，对她来说却是能办到的。

    这一天下来累得够呛。回到杜家后，掌珠便去了清音馆瞧过了老夫人。

    杜老夫人在见到外孙女的一刹那鼻子有些发酸，搂着掌珠一个劲的说：“珠儿，你受累了。”

    掌珠道：“再辛苦都是值得的，姥姥不必担心我。”

    “你个孩子就是倔，我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就和你娘一模一样。姥姥是做了让步，随便你们怎么折腾，但有一件，千万要记得保重。”

    “是！也请姥姥好好保重。”

    这天回沉香苑后，梳洗完毕掌珠就上床躺着，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做别的了。

    这一晚睡得极香甜，几乎没怎么做梦就一夜到了天明。待到第二天的时候依旧天不亮就起来了，穿衣吃饭，然后去医馆忙碌。

    她选择了这条路，就得走下去。用自己的方式走下去，虽然有些艰难，但对掌珠来说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心安理得。

    当她出现在医馆门口时，却见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龙，就等着他们医馆开门。

    还这样红火？掌珠闷闷的想。
------------

第八十四章 质疑

    “当真有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来坐诊。小丫头，你不会是来骗人的吧？”其中有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笑嘻嘻的说着，言语里全是讥讽嘲弄。

    那掌珠脸不红心不慌，云淡风轻的就回绝了过去：“信不过的话可以去找别人啊，何必来此凑热闹。”

    一旁的长房听了汗涔涔的想，哪里有将顾客往别家赶的道理。

    昨天派的那些香袋已经没剩几个了，所以没有再让伙计去四处散发，但前来围观的客人不少，掌珠让伙计和账房帮忙卖药，她和刘大夫一道坐诊。

    果然有不少的顾客是冲着掌珠来的，甚至是有不少抱着要占便宜的想法而来。掌珠对那些人也不客气，先张口要二两的诊金才给看病。如此一来就吓跑了一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人。

    也有一个汉子不怕死的，真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二两银子往那桌上一摆就大摇大摆的坐了下来，眼睛可是直勾勾的朝掌珠脸上瞅，就差直接上手了。

    其实二两诊金也是掌珠随便说说，想把这些人看热闹的人给赶走并没有当真。哪知跟前这个男人真的就这样坐了。

    他敢付钱自己就赶接诊。

    掌珠也坐了下来道：“把你的手伸出来我先给你把脉。”

    那个男人便伸出了一只肥圆的小手来想要趁机占一把掌珠的便宜。云昭刚到医馆听见了此事忙过来说：“妹妹，你何必这样。”

    掌珠依旧冷着一张脸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事的，三哥。”

    那个汉子张口笑道：“这话说得好，我是周瑜，你就是黄盖。”

    掌珠依旧一脸的木然，谁是周瑜还不一定呢。杜云昭朝那个汉子瞥去，不悦的说：“劝你最好不要胡来，我们杜家可不是吃素，我的拳头可不软。这是我妹子，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试试。”

    那个汉子嘲笑道：“她说她是大夫，我是病人来找她看病，哪里敢动她的头发。不过我们寿丰还没有过女大夫，这里突然来了一个我这不好奇嘛，所以想找这位女大夫给看病。她说要诊金二两我也付啦，付了钱就该享受是不是？”

    柜台边的掌柜悄悄走到云昭身边，低声和他说：“三爷你不知道吗，你就是那个赖梁，是有名的泼皮，天不怕地不怕的，曾经还因为犯了事进去过，可隔天就出来了。”

    云昭听说眉头皱得更紧了，和这样的泼皮最好是一辈子都别有什么往来才好。

    掌珠对赖梁道：“坐着别动，不然我可把不准。”

    那赖梁果然就乖乖的听了话，女子的力道是比那些大夫温柔，身上似乎也有好闻的味道。这小姑娘长得也好看。要是整天面对这样的小姑娘，就是天天生病他也乐意啊。

    等到掌珠把完了脉，他还想趁机摸一把掌珠的手，却落了空。

    随即又笑嘻嘻的问道：“大夫，我这是啥病啊？”

    “不死即残的大病。我问你，最近是不是每天夜里子时的时候你右边胸膛那里都会刺疼，尤其是在喝了酒过后会更严重？还有腰部也常感不适？手脚出现过麻木的现象？”

    赖梁前一刻还在笑，然而在听完掌珠的话之后却笑不出来了，他一脸凝重的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大夫啊，你信不过我还交那么多的诊金，你又不是个憨憨。”

    赖梁被堵得没话可说，这个小姑娘说的那些症状可全中了，而且不差丝毫，他听见掌珠又说不死即残，哪里还有别的心思，又紧张不已的问道：“那我是要死呢？”

    “暂时还死不了。”掌珠拿出自己的针套来开始做准备，接着又对他说：“把鞋子脱了躺倒那边的床上去吧。”

    “好嘞！”赖梁回答得倒是痛快。

    掌珠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接着便要替赖梁针灸。

    这一幕幕让旁边人看得眼睛发直。云昭也摸不清状况，等到掌珠给那个赖梁插上针后，他将掌珠拉到角落里小声的问她：“你没有吓唬他吧？”

    “我吓唬他干嘛，可句句实话。”

    云昭听到这里心中更加的疑惑，这个表妹不是虚有其表，当真有几分本事。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掌珠过去拔了针，接着又给了他一张药方，和他说：“你拿去抓药，明天再来接着针灸，一天灸七天。还有要注意的一点就是别喝酒，再喝下去的话，只怕神仙都不能救你了。”

    那赖梁乖顺的点头答应，掌珠说什么他就应什么，完全像个孩子般。拿了药之后他便回去了，所有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总算应付走了一位，掌珠接着道：“下一位是谁？”

    一个妇人犹犹豫豫的走上前来，先紧张不安的问了一声：“大夫，真的要二两诊金啊，我可没那么多钱。”

    掌珠唇角微微上扬，温和道：“前面那位需要，你不需要。”

    这位妇人只是有些一般的妇人病，对掌珠而言是小菜一碟，但她依旧没有表现半丝的不耐烦，热情周到的给看完病，给了方子，又说了平时如何保养注意，随即便让她去了那边买药。

    有了前面的那位赖梁再有来掌珠跟前寻事的不由得要掂量掂量，首先手上有没有二两诊金，再有能不能近掌珠的身。毕竟云昭一直呆在掌珠跟前，对于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他可是一直死死的盯着人家。

    杜家又是寿丰极有头脸的人物，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也不敢轻易冒犯。

    这天下来，掌珠大多数情况都是在给人治病，不似昨日大多数是在卖药。只是坐大半天不免腰酸腿疼。

    “傅妹妹，之前我不赞成你出来就是担心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你说再有第二个赖梁怎么办？”

    掌珠明白云昭的担忧，她说：“三哥，你不用替我担心，自保的能力我还是有。要不然也不敢轻易行事。我只是想靠自己的双手赚点钱而已。”

    掌珠对钱的执念很深，这让从小不愁吃穿的云昭有些理解不了，在他看来掌珠在他们家住着也不缺什么，为何还这样的需要钱。后来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因此也私下问过掌珠：“好妹妹，你和我说说，是不是你欠了什么外债，还是数额比较大的那种？”

    掌珠愣了一下，后来点头答应了：“是啊。”
------------

第八十五章 心疼

    赖梁从百草堂出来后便要回家，走出去还没一里地远，他一拍脑门，猛然醒悟过来：“嘿，着了那小娘们的道了。害得老子白白花了几两银子。老子要找她算账去！”

    赖梁本来就是个泼皮，从来都是他算计别人，如今被个小姑娘算计却是头一遭。他心里恼极，又不甘心这样被哄骗，思前想后一番，便去了寿丰一家极有名气的医馆。那家医馆生意永远都红火，赖梁刚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就有伙计来驱赶他：“你跑我们这里来撒什么泼，给我出去！”

    赖梁恼了，顺口就骂道：“他娘的，别人都来得我就不能来呢？我是来看病的，老子有的是钱，难道还会欠你们医馆的钱。”

    寿丰谁不知道赖梁是个有名的泼皮，又爱耍手段。仗着家里有几个钱，交了几个狐朋狗友成天不务正业，开铺子的都怕他。

    赖梁硬往里面闯，那些伙计也拦不住他。他跑到安乐堂的甄大夫那里坐下了：“甄大夫，您是我们寿丰名声最高的大夫了吧，您给我瞧瞧，我到底有没有病。”

    “去，去，我不给你看。”甄大夫厌恶这个人，一脸的嫌弃。

    赖梁道：“送上门的生意不做啊，我是真的来看病，不是来寻事的，你给我把把脉。”赖梁充分的体现了自己的赖，也死脸皮，坐下来后就不走了。

    甄大夫也没办法了，只好与赖梁把了脉，很快就有了结果：“你屁事没有，请回吧，别在这里闹事了。”

    “你是说我没病？！”

    “我看你是脑子有病，怎么，你还想得病啊？”

    赖梁立马站了起来，气势汹汹的说：“谁想得谁得去，我得去找那个臭娘们算账，他娘的，竟然敢算计老子，老子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让她百草堂明天就关门。”

    甄顺听见了，便问了句：“新开业的百草堂，是杜家开的那家？”

    赖梁说：“是啊，甄大夫不知道。他们家有个自称会看病的小姑娘，其实就是个骗子，还说我得了重病，马上就要死了，她敢咒我，我这里就找她算账去。”

    甄顺听了，脸色顿时有些凝重，有些笑不出来。

    赖梁骂骂咧咧的就往外走，出了安乐堂。然而赖梁还没到百草堂，不过走过安乐堂的街口就觉得腿上没劲，有些迈不动道。掌珠指出过的地方果然有些作痛，左手已经麻木了。他心里有些害怕，便又认定肯定是掌珠针灸的时候给他做过什么手脚。便决定今天不去了，明日一早再去百草堂闹。

    到了第三天，前来看病的，凑热闹的就减少了许多。没什么病人，掌珠便开始忙着做一些丸药。她让人在后檐下支了炉灶，不清楚的还以为她在做饭。

    刘大夫见她炼药的时候十分熟练，也曾瞧过她的那些方子，有些不解的问：“东家小姐年纪也不算太大，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方子？”

    “要是连这点能耐也没有，我也不敢开坐馆了。”

    刘大夫接着又问：“东家小姐几岁开始学医的？”

    掌珠顺口就来：“很小的时候，跟着我母亲学的。”

    刘大夫更是纳罕，他觉得跟前这个小姑娘是说不出的古怪。昨天看她给那个赖梁针灸，那手法绝对老道。

    这天掌珠只接诊了四个病人，虽然她昨天给赖梁治了病，但好多人见她年轻，又是个女子自然不相信她，宁肯找刘大夫。这天又是端午，家家户户赶上过节。

    快中午的时候云昭过来了，他见了掌珠就和她说：“傅妹妹，午后我们去明湖那边吧，今天有龙舟赛。”

    掌珠倒没什么兴趣，摇头道：“三哥去吧，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你不去？”

    “啊，是的。那个赖梁应该会来找我的，我还要给他针灸。回头我走了，他找不到大夫只怕要闹事。”

    云昭想说管那样的泼皮干嘛，但见掌珠如此认真的样子也不好多嘴：“既然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掌珠没大理会，她依旧赶着熬药、滤渣，忙得不得了。

    这天端午，然而午后已经十分炎热了，感觉像是在过夏天。

    可是这一天她从早等到晚也没有见赖梁现身，不是说好过来针灸的么？他要是不坚持治疗，只怕外祖在世也没法子。

    等了一天都没有来，掌珠心里有些失望。直到天黑关门时，掌珠才跟着回了杜家。

    她先去看望了杜老夫人，杜老夫人见她一身疲惫的样子自是心疼：“傻丫头，把自己折腾得够呛吧。我让人给你留了粽子，你尝几口吧。”

    掌珠点头答应，在老夫人跟前略坐了坐就回沉香苑了。老夫人却单独把云昭留了下来：“你们的那个医馆开业有三天了吧，生意如何？”

    云昭还觉得有些奇怪，以往不管做什么买卖祖母都很少亲自过问的，如今见问，少不了要回答：“前两天还比较红火，今天就冷清了不少。”

    杜老夫人听说了倒也没别的话，她只是道：“好好经营着，也好好的照顾好你妹妹，她一个女子不容易，又背负了那样的名声，能够自己站起来已经很了不起了。你们都说我溺爱她，我是觉得这个孩子让人心疼，也配人心疼。你看不管多艰难，她就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声苦。这孩子倔，有些像她母亲，却又她母亲那么的不一样。”

    云昭在听完祖母的诉说后，他微笑道：“老太太放心，她是我妹妹，进了我们杜家门，我自然会好好的看待她。”

    杜老夫人听说后便瞅着云昭笑，又道：“这样就很好，你去吧。”

    云昭答应着便退了出来。其实不用祖母说，他也知道掌珠的不易，也很佩服她的坚韧。换了别的女子只怕早就过不下去了。

    又过了一日，掌珠赶去医馆坐诊，刚下车，医馆的伙计就上来禀报她：“东家小姐，那个赖梁早就来了。他在等着您。”

    他终于露面了，掌珠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

第八十六章 敬服

    掌珠径直去了那边的屋子，却见赖梁此刻正好好的坐在那里，不过几日不见，要不是身形大致相似，她还真不相信那就是前几天来医馆惹是生非的赖梁。却见他整个脸都似乎肿了一圈，嘴唇呈青紫色。眉眼间哪里像是赖梁。

    赖梁见到了掌珠，连忙起身来陪着笑脸，十分恭敬的说道：“大夫您可算来了，帮我瞧瞧成吗？”他说话声音也不大利索。

    “你又去喝酒呢？”

    赖梁道：“酒就是我的命，没那个我怕活不下去。”

    掌珠听说后，便做了个请的姿势：“既然如此，那就请回去吧，我救不了你。”

    赖梁听说很是惊讶，随即苦苦哀求道：“大夫，大夫，您不能见死不救。我去过好些医馆，找过好多的大夫，那些大夫都不收留我，都让我回去准备后事了。姑娘您和他们不一样，您肯医治我，所以我没有办法只好求到您跟前来，您不能赶我走！”

    赖梁那模样、那声音，使得他看上去有几分滑稽。就连一旁的伙计看了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掌珠面对赖梁的哀求不为所动，依旧冷着脸说：“既然酒是你的命，我还能有什么办法，之前我就告诫过你，要是不能戒酒，只怕连神仙都没有办法。你自己要作死，我实在帮不了你，所以请你回去！”

    “大夫，大夫！救命啊，救命啊！”那个赖梁竟然当着许多人的面就给掌珠跪下了，当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赖梁心里清楚，他的病只怕是好不了了，别的大夫都不曾理会，然而只有跟前在小姑娘曾经接手过他的治疗。小姑娘或许能救他，这唯一的生存希望，他不愿意说放弃就放弃。

    云昭走了进来见了这一幕，正要叫人将赖梁给拖出去，哪知掌珠这时候开口了：“要我接着治疗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你若不答应，那么还是请回吧。”

    “别说两个，就是两百个我也答应你。”为了活命，赖梁是什么都能做出来。

    “第一，必须戒酒；第二，在你痊愈后你要付我二十两银子。”

    赖梁愣了一下，别说第二条，第一条他就办不到。

    “怎样？你若不答应这事就免谈。”掌珠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赖梁犹豫了好半晌，虽然酒是他的命，但为了活下去，他不能连命都不要。他犹犹豫豫的终于答应了：“第一条我答应你，至于第二条……”二十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治病花这么多钱，对好多人来说都是巨大的考验。

    “实不相瞒，我需要钱，你这病治疗起来很麻烦，要你二十两银子也不为过。要是你觉得不划算那么就请吧。”

    赖梁道：“酒我都能戒，二十两银子算什么。”赖家又不缺这个钱，二十两银子买回一条命，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划算了。

    掌珠见他都答应下来，便点头道：“那好，你过去躺着吧。”

    赖梁爽快的答应着。掌珠便转身去了内室做准备。云昭一头走了过去。

    “你真打算治那个泼皮的病啊？”

    掌珠说：“有生意上门，难道有赶出去的道理。”

    云昭不解道：“可他是个混混无赖，只怕你治好他之后又会给自己惹麻烦。”

    掌珠听到这里突然抿嘴一笑：“你是我三哥，真有什么麻烦，难道你不能出面帮我摆平他？要这点能耐都没有，那还开什么店啊？”

    刚才她笑呢？还是自己眼花看错呢？云昭满是疑惑，不过听了掌珠这话，他也笑道：“啊，你说得对。真到那一步了，我当哥哥的就替你出面摆平，现在你也不需要有什么后顾之忧，安心给人治病就是。不过你张口就要二十两银子，这个数目似乎有些大，所以我担心事后他会赖账。”

    “这笔钱我想能够拿到手上。三哥我需要钱，如今我靠自己的本事挣钱，你没意见吧？”

    他哪能有什么意见，反正跟前这个妹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他确实拿这个妹妹没辙。

    得了兄长的支持，掌珠就能“为所欲为”了。

    掌珠正要去前面时，云昭却突然伸手拦了她一把：“傅妹妹，你如实告诉我，你到底欠下了多少外债？只要数目不是太离谱，我可以帮你想办法。老太太那里我也帮你瞒着。就是双亲那里我也绝不多说一个字，怎样？”

    掌珠仰面一看，却见云昭一脸的真诚，她没有怀疑云昭的真心。只是这份人情不想欠下，杜家不欠她的，三哥即便能帮她一把，将来也是要还上的。

    掌珠迟疑了下才说：“三哥，谢谢你。这事先放着吧，等我真的需要的时候会向你开口的。”

    云昭笑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你也不必活得太辛苦。”

    掌珠点头答应。她转身走了出来，赖梁在那边早就躺好了。掌珠准备好了银针。在治疗前她先给赖梁把了脉，果然几天不见，他的情况更加恶化，如今能不能让他重新站起来，除了过硬的医术，还需要的是一定的运气。

    这次的治疗相对漫长一些。

    等到治疗结束后，赖梁觉得身上似乎轻松了好些，正要走出医馆的时候，杜云昭却拦住了他，递给他一张文书。

    “赖公子，这是你的承诺，你自己再看看，要是不识字我可以念给你听。确认无误的话签字画押吧，省得将来麻烦。”

    换做以前赖梁必定要和对方起争执，不过到了这田地，只有别人说什么，他应什么了。倒是拿着笔在纸上别别扭扭的写下了自己的大名。

    待赖梁走后，刘大夫这才有时间询问掌珠：“东家小姐，那个赖梁的病很麻烦了吧？”

    “是很麻烦，其实我连一半的把握也没有。”

    刘大夫听了很是惊诧，心道东家小姐这也太胆大了些。他要是遇上这样的病人是绝对不会接手的，没得后来毁了自己的招牌。

    哪知听得掌珠说了句：“只要一分的把握也值得试一试，不接受挑战的话就前进不了。”

    刘大夫听说之后深为敬服。
------------

第八十七章 烦闷

    每天百草堂开门的时候，赖梁总会出现在门口等候。掌珠自接手了他的治疗后倒勤勤恳恳，一丝不苟。先是针灸，后来又发展成艾灸，配合着汤药，多管齐下，凭借着自己的所能挽救他的生命。

    医馆的生意还算过得去，掌珠的名声却渐渐在寿丰传开了，每天都有不少的人上门来求掌珠给看病的，虽然也有赖梁之流的泼皮无赖，但更多的是不少妇人前来找掌珠。掌珠对妇人病更是一绝，一般的病痛常常几副药下去就能让对方痊愈。

    除了坐馆，也有大户人家的女眷打听了掌珠的事前派了仆妇前来医馆请掌珠出诊。掌珠则给那些人立了个规矩：“出诊一次，诊金二两。”

    这个规矩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但那些大户人家也根本不在乎这二两银子的诊金。依旧有不少的人派了车轿过来要请掌珠去府上看病。

    从知府家的太太到彭教谕家的大姑娘，还有城西商户家的奶奶掌珠都去看过。掌珠更受寿丰女性患者的推崇。

    规矩一立，她的收入也就随之增加了。

    掌珠在外忙着赚钱，日子过得也算心安理得。她给自己立了个计划，打算在寿丰只停留一年，等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就离开寿丰上京城去。到那时候手上有一笔钱了，她才能走得更远。

    当她忙碌完一天回到家时，还来不及换身衣裳，宝雁就上来道：“姑娘，老太太请您过去。”

    掌珠连水也顾不上喝一口，便跟着去了清音馆。原来老太太病了，她这些日子只顾着忙，根本没有时间顾及到老人家的身体。

    罗氏见掌珠终于露面时，不由得抱怨了一句：“那么有能耐，怎么连家里人都照顾不好？”

    面对这样的指责掌珠没有吭声，她走了过去关切的问了句：“姥姥哪里不舒坦？”

    杜老夫人道：“老毛病犯了，你别太担心。”

    掌珠给把了脉，情况比预想的略好一些，她说：“先吃几天药调理一下吧。如今自家有医馆，拿药也很方便。”她便开了方子，接着让人给了云昭，让给取药。

    杜老夫人和众人说：“我没事，你们都各自忙去吧。”

    罗氏第一个转身走的，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的脸上写着不高兴。下午时，罗氏来了老太太这里，婆媳俩关在屋里说了一宿的话，后来老夫人就犯了病，这病来得很突然，当时可吓坏了不少的人。

    孟大奶奶至今想来都冒冷汗，暗道肯定是她婶娘什么地方得罪了老人家。也不知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她也不敢问。

    当她要出门时，姚大夫人从后面走了过来，暗暗的拉了一下孟大奶奶的衣袖。

    孟大奶奶心里会意，跟着姚大夫人便去了留仙阁。

    “大伯娘是有事要与我商量？”

    “旭哥儿媳妇，老人家的意思，让你暂管着家里的事。”

    孟大奶奶吃了一惊，如今是罗氏在帮着管家，她不过是帮着打个下手，老人家这是要剥了罗氏管家的权利？！

    “婶娘做得好好的，如此一来，只怕不妥当吧？”

    姚大夫人道：“有什么不妥当的，这是老人家的意思。再说本来是你婆婆在主持中馈，你婆婆不在寿丰才让罗氏代劳的。你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有老太太做主，你还担心什么？”

    孟大奶奶面露疑惑，姚大夫人继续道：“你还犹豫什么，我看早就该如此了。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做吧。有什么难处你来找我，我帮你想办法。对了，据说今年底你公公婆婆要回来？”

    “我暂时还没有收到相关的信。”下午的确发生了什么，孟大奶奶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不安，那对婆媳闹矛盾，弄得合家不欢。

    “大伯娘，您可知道婶娘怎么就得罪了老太太吗？”

    姚大夫人一笑，接着说：“你不知道吗？听说罗氏相中了一家的姑娘想要给老三定下来，就这事去问老人家的意思，老人家却反对了。你知道她为什么反对吗？”

    孟大奶奶摇摇头，姚大夫人接着道：“老人家的意思，说想要把掌珠配给老三，这不那个罗氏坚决不同意，两人就起了争执，老人家上了年纪，加上天气又热，如此一来就犯了病。老人家真的动了气，然后就提出不让罗氏管家。”

    “就为了这个？！”孟大奶奶大惊。

    “不然呢，事出有因，却没想到是这个因。看样子老人家是把掌珠一辈子留在我们杜家。”

    孟大奶奶心中疑惑，接着道：“看样子老太太是真的疼傅妹妹，不过说来他们兄妹俩倒比别人都亲密，看着倒是很好的一对。要真成了一家人或许也是桩好姻缘。不过既然是老太太的意思，婶娘为什么反对？”

    “你傻呀，其中的道理难道还要我明说？三房的事你我都管不了，罗氏爱怎样就怎样吧，今天老人家和我说了好些话，今后你就多辛苦一点。”

    孟大奶奶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答应了。

    姚大夫人又道：“本来让她管家就名不正言不顺。她那出身我就没瞧上，这些年了，习性是一点也没改，也难怪老太太会和她怄气。”

    对于长辈孟大奶奶也不好多说什么，从留仙阁出来后，她便回自家屋。

    罗氏被老人家也怄出了一肚子的气，她回了翠烟斋心里已经窝着一团火。见丈夫不在家，又命人四处去寻，都二更时候了杜文定才回来。

    杜文定听说母亲病了，又先去看望了一番老人家，这才回了翠烟斋。罗氏等待丈夫已经多时，总算见到他的身影时，又闻见了他一身的酒气。

    “你今天又出去喝酒呢？”

    杜文定道：“何敬之请，我也推不掉。我知道家的，你还派人来找我？”

    “我有事也和你商量，你又不在家，我就只能让人去找你了。三老爷，这可怎么办啊。”罗氏心急如焚。

    杜文定见妻子一脸的焦虑忙问：“你怎么呢，听说你今天把老人家给得罪呢？”

    “她倒先向你告状呢？这个家也没什么意思。老爷，我说咱们还是分家吧？”

    杜文定吃了一惊：“分家？不是已经分了嘛。”

    “一家人吃喝一直在一起，这叫分家了啊？你说这些年辛苦到底是为的谁。我们手上还有点积蓄，出去寻处合适的宅子也不难。”

    妻子是想搬出去住！杜文定双眼微眯，老人家会答应？！
------------

第八十八章 碌碌

    身边人都散去了，杜老夫人独留了掌珠在跟前，她眯缝着双眼，满是慈爱的关心起了掌珠。

    “听说你最近忙得很，可别累着了。”

    面对外祖母的关心，掌珠心生感激，她道：“是有些忙，但觉得这样还不错，心里踏实。”

    杜老夫人心疼道：“一个女孩子那么辛苦干嘛。家里又不缺你的吃穿，难道还会把你饿着冷着？”

    杜家是不缺她这口粮，但掌珠有自己的打算。

    杜老夫人仔细的看着掌珠，又叹息道：“脸上还是没什么肉，只是比刚到家那阵瞧着要白一些了。你该多吃点，将身子养得好一些，将来才好生养。”

    掌珠想说外祖母多虑了，这辈子她哪里还敢期待嫁人生子，因此垂了眉没有搭话，继续给老夫人按摩着有些浮肿的双脚。

    这时候杜云昭回来了，杜老夫人见着了两人心中喜欢，她便要坐起来，也让云昭坐在床前，接着仔细的询问了医馆的生意，又问了掌珠最近都看了些什么病。两人是有一说一，把老夫人哄得很高兴。

    “之前你们两个说开医馆的时候我还不同意，如今见你们弄得也不错，我也很欣慰。老三可别把你妹妹累着了，我会心疼的。”

    云昭忙道：“我倒不敢让妹妹辛苦，只是她医术不错，最近慕名而来请她看病的确实不少。”

    老夫人道：“只要珠儿高兴，我也没什么好阻拦的，你们俩可要好好的。”

    这时候的一对青年并未听出老夫人话里的用意。两人在跟前坐了一会儿，老夫人便将两人给赶出来了。

    两人也是一道离开的清音馆。

    云昭提出要送掌珠回沉香苑，掌珠也没有拒绝，途中他问了了赖梁的情况。

    “他的病治疗得如何呢，什么时候能痊愈。”

    掌珠答道：“已经好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需要长期调养，还要看他的毅力与坚持。”

    云昭又道：“之前听说他找许多大夫看过，那些大夫都不愿意接手，没想到你竟然会收下他。”

    “我有自己的想法。当然也是冲着那二十两银子去的，三哥你说这钱我能拿到手吗？”

    “我觉得能。”云昭说完这句话后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惊奇的发现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他说了句：“这么快就到十五了。”

    掌珠却说：“今天才十四，哪里就到十五了。”

    杜云昭失笑：“看样子最近太忙了，忙得都忘了年月。等忙过这阵子我们去哪里放松放松，再叫上两个妹妹。”

    掌珠点头答应。

    兄妹俩说着，却见沉香苑就在眼前，掌珠便与云昭告了辞。

    掌珠回屋后并没有立刻躺下，她还得忙着继续做药。宝雁和绣鸾在一旁看着也心疼。

    “姑娘最近太辛苦了，每天都是三更以后才睡，天不亮就起来了。”

    “辛苦一点也值得。我得赶着将药做出来，明天得给秦家少奶奶送去。”掌珠很看重这位客人，诊金她要了二两银子，加上这瓶药，她能拿三两银子。虽然价钱贵了点，但秦家出手阔绰，给钱时一点也不含糊，很是痛快。

    自从罗氏与杜老夫人闹翻之后，罗氏便自称身体不爽，也不亲自去清音馆给老夫人问安，每日便遣了丫鬟过去行礼。她闹着要分家，杜文定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便让她安分一阵子，这事不宜立马提起，至少得等他二哥一家回来再商量。罗氏心中便不痛快。

    掌珠依旧给赖梁治病，在她的不懈努力下，总算将赖梁的病给控制住了。

    “接下来需要你自身的保养了，我可以教给你几个保养的办法，还有一些药膳方子也能告诉你，不过话说在前头，千万得记住，不要饮酒，不然这么久的努力就白费了。”

    脸上已经消肿的赖梁对掌珠的话是奉如圭臬一般，掌珠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明天我再来针灸，也会把之前许诺的钱一并带过来。我赖梁虽然不是东西，但也知道说话算话。大夫救了我一命，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掌珠微微点头，便让赖梁走了。还有几位病人正在等她。

    这一天店里的活不少，等她看完最后一个时，已经是下午过半。她正要出门时，却见一个男人匆匆的往医馆走来，那人戴着一顶凉帽，太阳把他的脸晒得通红。

    掌珠站定了，等他到了跟前。

    宋劲飞许久不见掌珠，后来打听了一番才知掌珠在此。

    “多日不见傅姑娘，没想到置下这么大的产业呢？”宋劲飞张嘴一笑，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掌珠说：“我哪里有这么大的本钱，是我三哥的产业，我不过来帮一下忙。你不是已经回普定了么？”

    “嗯，回去过一趟，这不又回来了么。傅姑娘现在方便吗？”

    “你有事？”

    宋劲飞有些赧然的说：“也没什么事，给傅姑娘带了些阳县的东西。”

    掌珠道：“你请进来坐一会儿吧。”

    被邀请进屋，宋劲飞心里很知足，他给掌珠带了不少家乡的东西，想着能解一解掌珠的思乡之请，等讨她的欢欣。当他将褡裢里的东西都摸了出来摆在了小桌上，那小桌已经堆了半桌子。大多是阳县出的一些特色点心，每一样都用小纸盒装着，难得他有这样的心思。不过掌珠显然兴致不高，但对宋劲飞的好意她还是表示了感谢。

    “你难得回去一趟，还给我捎东西，多谢了。”接着掌珠又叫了账房拿了一串钱来。她将钱给了宋劲飞。宋劲飞却坚持不收。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怎好要傅姑娘的钱。”

    掌珠却坚持让他收下：“你现在混口饭吃也不容易，在我面前充什么假大方。”

    宋劲飞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掌珠接着便将桌上的那堆东西分给了店里的人，从账房到伙计，甚至也给刘大夫拿了两盒冬瓜糖，让他带回去给女儿吃。

    掌珠的这个举动让宋劲飞心里有些不适，但又不好多说什么。

    “傅姑娘，尹家出事了，你知道吗？”

    “哪个尹家？”

    “就是你之前要嫁的那户人家。”

    掌珠对尹家的事一点也没兴趣，她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接着又去忙活别的事。
------------

第八十九章 瞧不上

    宋劲飞跟在掌珠身后，一心想要和掌珠说话。

    “据说今年端午，尹家的铺子着火了，一连烧了三间铺子。要不是救火及时，只怕连旁边别家的铺子都要遭殃。原本是个布庄，现在只剩下房梁了。听说损失了不少钱。”

    宋劲飞的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掌珠静静的听着，也没插一句话。

    “都说他们尹家不修德行，才遭来如此的灾祸，也算是得到报应了。”

    掌珠低头正拿着戥子秤药，宋劲飞依旧厚着脸皮与掌珠说话，将他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当成故事一般说给掌珠听。或许他早就习惯了掌珠的沉默，即使掌珠没有应答他也说得高兴。就在他说得来劲的时候，云昭却回来了。宋劲飞抬头看了一眼来者，接着上前去与云昭拱手行礼。

    “杜三爷！”

    云昭暗道，你认识我？可我不认识你啊。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人，缠着我妹妹做什么。他审视的目光将宋劲飞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通。宋劲飞见天色俨然不早了，也不好厚着脸皮再呆下去，他便和掌珠道别：“傅姑娘，我有空了再来瞧你。”

    掌珠没有吱声，宋劲飞便作了别。

    待宋劲飞走后，云昭按捺不住问了声：“那个汉子到底是谁啊，你们认识？”

    掌珠说：“认识。”

    “哦，是哪家的公子？”

    掌珠答不上来，只道：“他姓宋，以前是个镖师，我来寿丰就是他护送的。”

    原来只是个赳赳武夫，云昭听说后也没放在心上，掌珠便告诉他桌上的那堆东西让他帮忙给带回去。后来云昭才知道那个宋劲飞是来送点心的，他心中有些疑惑。

    自这天宋劲飞露过脸之后，隔三差五他总会来百草堂寻掌珠，久了，店里人都知道他的来意。这天他又上门了，这次是空手来的。不过他在门口看了一圈，却并没有看见掌珠的身影，心里不免有些失落。此刻伙计告诉他：“我们东家小姐出诊去了。”

    宋劲飞自然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伙计道：“这个说不准。”

    宋劲飞正欲回去时，却迎面碰上了云昭。

    杜云昭今天正好有空，他叫上了宋劲飞：“宋爷，你要是得空的话，我们一起喝个茶吧？”

    宋劲飞当然答应了。接着杜云昭请了宋劲飞去了附近一家还在营业的茶楼，找了一处安静的位置。

    云昭在宋劲飞的对面坐下了，他打量了宋劲飞两眼，这个汉子倒生得高大威猛，穿了一身蓝不蓝，灰不灰的裋褐，虽然浆洗得极干净，但依旧掩饰不住它的破旧来，袖口处更是被磨得发白，破了不少的小洞。头发倒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用了根布条挽了。

    “宋爷如今在哪家镖局高就？”

    宋劲飞一听倒很是谦和的回答：“没有走镖了，在城南那边的武馆里做武师，名下也收了两个徒弟，教一些基本的拳脚功夫。”

    “做武师？！”云昭心道那还不如走镖，风险虽然大了一些，但好再工钱还不错。

    “是，所以还算轻松。”

    云昭便直言不讳的指出：“可是做武师也没多少的收入吧？”

    “勉强混口饭吃，等过些时日再寻个别的差事。不然就靠这点钱，只怕也难娶到媳妇。”

    娶媳妇几个字在云昭听来尤为的刺耳，他想了想方说：“感觉和我们的跑堂伙计差不多的收益，我说宋爷有浑身的力气，怎么不去寻个护院的差事，这差事轻松，又管吃住，每季还有衣裳，出去也是体面的。”

    给人做护院？宋劲飞刚从家跑出来的时候确实做过相关的差事，不过那次没有遇上一个好主家，他也差点被连累，幸好机警早点逃了出来，不然只怕招来杀身之祸。他微笑道：“这样的差事也不是那么好寻的，再有我这个人生性爱自由，不愿意太被约束。”

    云昭听见这样的说法不免有些乐了，后来他也一针见血的指了出来：“你看上了我那妹妹吧？”

    宋劲飞听见这句话时口中正含着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后来呛得直咳嗽。

    “杜三爷怎么知道？”

    “我又不傻，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过我想告诉你，做杜家的女婿可是没那么容易的。宋爷现在这样的境地别说我们家老太太那一关就是我这里都过不了。”

    宋劲飞红了脸，他支支吾吾的说：“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所以也在求上进，将来有一天能够有机会上杜家提亲。”

    杜云昭笑道：“你有这个心固然不错，但目前的状况来看，差得太远了。我这个妹妹年纪虽然不大，可吃了不少的苦头，现在连笑也见不到。我当哥哥的看着也心疼，只求将来她能遇见一个真心待她之人，不让她再受苦，能够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

    “是，我知道该怎么做。”宋劲飞一脸坚定的向云昭保证。

    “我那个妹妹命苦，你看上了她，是看上了她的好容貌吧？”

    “不，不是这样的。或许说一开始确实见她长得漂亮动了心，可后来觉得她实在是个让人又敬服，又心疼的女子。遭受了那么多的磨难，她却依旧坚强，就这一点就很能打动我了。”

    云昭但笑不语，他接连喝了几口茶，接着便起了身，他无意和宋劲飞长聊，要走之前告诫了宋劲飞一句：“女孩子名声要紧，以后没什么要紧的事就别来找她了，这样影响不好。”

    宋劲飞心里一愣，很快就明白了，最后这句话才是杜云昭今天要和他说的。宋劲飞只得答应下来：“我会注意的。”

    “如此便好，我也不多费唇舌了，告辞！”这顿茶钱自然是杜云昭请的。

    宋劲飞跟在他的身后缓缓的走出了这家茶店。夜色渐渐要笼罩过来了，一天又即将过去。他的心情却有几分沉重，杜云昭往左手方向而去了，他便往右面而去。走过了这条有些狭长的巷道，迎面走来了一人，那人叫住了他：“老大，正好遇见你了，毛子他出事了！”
------------

第九十章 出事了

    宋劲飞见是顾同，又听见了他这样一番话，心里一紧忙问：“出什么事呢？”

    “他的东家冤枉他偷了东西，给打了一顿，然后给关起来了。”

    宋劲飞愣了愣，他也没多想，便和毛子说：“人在哪里，我们边走边说。”

    却说杜云昭与宋劲飞做别，他先去了一趟医馆，医馆里只剩下了掌珠。他走了进去，掌珠正忙着清点药材。

    “其他人呢？”

    “他们都走了。”

    “那剩下的活你一个人做啊？”

    掌珠没有说什么，她忙着拉抽屉，记录需缺的药。云昭见她有些忙不过来，便在一旁帮她的忙。

    等到她记录完毕，云昭说：“看样子又得跑一趟瑭县了。”

    “是，这次只怕还要买得更多一点。”不过回想起上次的遭遇。掌珠有些后怕，那些乌夷人不知还会不会出来活动，想到这里，掌珠便对云昭说：“三哥，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这次去瑭县让那位宋爷一起吧，他毕竟走过镖，身手也确实了得，有他在也多一分保障。”

    云昭想起适才和宋劲飞说过的那些话，暗道宋劲飞看上了掌珠，那掌珠心里是如何想的？两人是否两情相悦？关于女孩子的心事他也不好直接打听，不过对于掌珠的提议他还是仔细的思考过了。

    “回头我问问他愿不愿意去一趟瑭县。”

    兄妹俩清点好存货，这才落了锁准备回家。

    外面已经全黑了，黑漆漆的街道偶尔有没关门的铺子透露出一点光亮来，云昭亲自驾着车，掌珠坐在门口，兄妹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一路上云昭都没有机会问掌珠关于宋劲飞的事。

    等到兄妹俩齐至杜宅，刚到家就有仆妇来要请云昭去清音馆。云昭不敢懈怠，便要直接过去，掌珠也来不及回沉香苑，要先去看望外祖母。

    当兄妹俩齐整整出现在杜老夫人面前时，杜老夫人笑呵呵的点头道：“你们俩倒是一起回来了。”

    两人给老夫人行了礼，老夫人便将掌珠叫到跟前，拉着她的手细细的关切了一番，一脸的心疼。

    掌珠在外祖母那边用过饭才回了沉香苑，等她到家时，彩鸢正在灯下给掌珠缝衣裳，宝雁回自己家去了，却不见绣鸾的身影。

    彩鸢见着了她忙起身来相迎。

    “姑娘回来了！”

    掌珠点点头，问了声：“白天这边有什么事没有？”

    彩鸢笑着答道：“大姑娘和二姑娘过来了一次，但因姑娘您不在，两人连屋也没有进就走了。”

    自从医馆开业之后，掌珠也没什么时间和云英姐妹一道玩耍了。

    她梳洗了一番便回了寝房，在睡觉前将床下的那口小箱子翻了出来仔细的清点了一遍，辛苦了一个来月，她总共得了将近四十两银子，其中二十两是赖梁拿来的。这五十两也不算是小数目，记得章氏以前常挂在嘴边的是傅朝先一年的俸禄也才四十几两。最近这段时间她出诊的时间多，她给自己定的诊金在很多人看来是高得离谱，不过这事是你情我愿，遇着困难的人家，她也只是象征性的拿点诊金，并没有真正的要别人二两银子。

    如果按照这个节奏下去，等到年底应该能攒上一大笔钱了。等到开春后她才有底气上京。

    最近虽然忙碌了些，但对掌珠而言却是充实的，每天回来后几乎是倒床就睡，她也没有闲暇去想别的事，也可以暂且忘记之前的那些痛苦，对于目前的状态她是满意的。

    第二天她依旧早早的起来了，如今已是夏天，过了夏至之后，树上的鸣蝉正正。眼见着就要到伏天了，天气也一天比一天的炎热。即便是这样的清晨也能感觉到闷热。

    掌珠换了一身透气的细葛衣裙，头发依旧简单的绑了根辫子，也不饰金银珠翠。

    早饭的时候她胃口还算不错，比往常多吃了两个花卷，又多喝了一碗粥。接着擦了擦嘴，急急忙忙的要出门。

    然而等掌珠急急忙忙赶到医馆时，医馆外早就有人在等着她了，等她下车之后那人就连忙迎了上来，掌珠一瞧，却是许久不见的顾同。顾同脸上挂了彩有长长的一道口子，脸上还有血迹，他这是又和人打架呢？掌珠心中纳闷，便问：“顾秀才，你怎么在此？”

    顾同道：“傅姑娘，请你救救我们老大和毛子。”

    掌珠疑惑道：“他们俩怎么呢？”

    顾同道：“来不及细说了，回头我再和傅姑娘好好的解释。”

    掌珠心道前几日见宋劲飞还好好的，这里又出去惹事呢？她去背了药箱，顾同帮忙赶车，带着掌珠去了他落脚的那处大杂院。

    “毛子出了点事，我和老大忙着去营救他，惹了些麻烦。老大受的伤只怕不轻，腹部出了好多的血，我来之前他都还没醒过来。毛子的一条腿怕保不住了。在这之前我请了别的大夫来给他们看病，那些大夫都没什么把握，说老大没救了，说毛子一条腿保不住了，要的药钱又高得吓人。后来想来想去，便想到了傅姑娘，所以请您帮帮我们。”

    掌珠安静的听着，暗道这三人凑在一起能做什么好事，哪天不惹点麻烦上身。顾同的车赶得快，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他落脚的那处大杂院里。大杂院里鱼龙混杂，住了好几户人家，院子里随便堆积着东西，四处可见晾晒的衣物。她下车的时候，看见一个妇人领着个小男孩正在井边打水。

    当顾同领着她往那边屋子去的时候，妇人还朝她看了过来。

    掌珠跟着顾同进了屋，她闻见了一股不大舒服的臭味，却又辨不清这臭味从何而来。宋劲飞和毛子都躺在土床上，因为天气热两人身上也没有搭什么东西。毛子一直在痛吟，见着掌珠后，立马求道：“傅姑娘，快救救我们老大，求求您了。”

    掌珠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宋劲飞，因为屋子里光线不大，也瞧不大清楚脸色。她便问顾同：“受伤的地方在哪里？”

    顾同也顾不得许多，便动手解了宋劲飞的衣衫，露出了受上的腹部给掌珠看，后来又去点了一盏灯来。掌珠看清了，却见皮肉外翻，还有血往外面涌。

    她平静的说了句：“去烧了热水来。”

    顾同答应着便去了，掌珠开了药箱，开始准备给宋劲飞清理伤口。
------------

第九十一章 处理

    宋劲飞肚子上的那个窟窿着实不小，通过他同伴的诉说掌珠便清楚之前他失过很多血，所以才造成了昏迷，幸好没有伤及到要害部位，不然很有可能立即丧命。

    掌珠熟练的给宋劲飞清理伤口，给他上药，等把伤口包扎好之后，她才顾得上给把脉，又发现他身上高热，便又给开了汤药，处理好宋劲飞的伤势，接着又对毛子进行了治疗。

    毛子痛得哇哇叫：“大夫，大夫我这腿是不是就没用呢？”

    “那得看恢复情况，不见得就没用了。”她给正骨的时候毛子一下子就大叫出来了，叫喊声整个大杂院都能听见。毛子反抗得很激烈，掌珠不由得叫了顾同过来帮忙，才把毛子将骨头固定好。

    “先这样应付着，等到慢慢痊愈吧，兴许是个漫长的过程，至于会不会落下残疾我现在无法给你保证。”

    掌珠能够接手治疗，对顾同他们而言已经是万幸了。

    给两人处理好之后，掌珠又看了一眼顾同脸上的伤口，问道：“你那里要紧吗？”

    顾同回答说：“比起他们两个人，我是真的没事。只是傅姑娘也清楚我们现在处境有些艰难，来寿丰这么久也没挣到几个钱，所以药费，诊金什么的，可能要先拖欠一阵了。”

    掌珠道：“那先赊欠着吧，等到你们手里宽裕一些了再如数给我，我需要这笔钱，只希望你们几个到时候别忘了。”

    毛子立马保证：“傅姑娘放心，我们哥仨绝对不会欠烂账的。”

    掌珠留下了方子后就要告辞，同时承诺三天后再来换药。顾同很是感激，一路将掌珠送了出来。

    马车停在大杂院的院门口，马车旁围了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还有一个拖着辫子，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顾同将孩子们给驱散了，便说要送掌珠回医馆。

    “傅姑娘就不问我们遇见了什么事吗？”

    掌珠漠然回答道：“我对这个不大感兴趣。”

    顾同苦笑了两声，接着说：“既然傅姑娘没兴趣知道，那顾某也就不说了，兄弟俩的伤就拜托傅姑娘了。”

    掌珠回答道：“我会对自己的病人负责。要是三天后我没能上门，麻烦秀才你自己跑一趟来医馆取药，我会和他们交代清楚的。”

    顾同连忙答应了。

    掌珠给宋劲飞疗伤的事并没有和云昭说，她依旧每天忙碌自己的。直到两日后云昭向她问及：“你说的那个宋劲飞真有那么厉害？”

    “我是亲眼所见的。”

    “那么只好请他跟我一起去趟瑭县了。”

    “三哥还是去镖局请了别的镖师护送吧，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只怕半个月内连下地都不能了。”

    云昭讶然。

    等到掌珠去给宋劲飞他们换药时，宋劲飞已经完全清醒了，他见着了掌珠便有些不大自在。

    “没想到老二还是惊动了你。”

    掌珠没有答话，她给宋劲飞换药：“目前来看恢复得还行，只是这伤需要好好的养。”

    宋劲飞又道：“我听别人说傅姑娘出诊的话，诊金收的是二两银子？”

    掌珠抬头答道：“有这么回事，不过你要付我诊金的话，得四两银子。当然还不算药钱。”

    “傅姑娘很缺钱吗？”

    掌珠点点头。

    宋劲飞接着又说：“看样子你这所谓的外祖家待你也不怎样，什么时候沦落到一个孤女亲自挣钱的地步呢，这杜家也没拿你当回事。”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宋劲飞听了这句话便乖乖的闭了嘴，当掌珠给他涂很刺激的那种药膏时，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后来呲牙咧嘴的，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在掌珠面前叫出来。

    “老二和我说，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帮我们兄弟看病，说不定我这条命就没了。”宋劲飞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掌珠，掌珠容貌秀丽，他怎么也看不够。不过即使这个女人就在跟前他也触碰不到她半分，两人依旧隔着天地，他拼尽了力气也没能接近她。

    说话间掌珠已经给他上好药了，她收拾了东西就要准备离开，宋劲飞忙道：“傅姑娘，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这条命就是你的了。将来有需要的地方开句口，我宋劲飞定为姑娘出生入死。”

    “现在说这些干嘛，好好的养着伤吧。等到疼痛好些了，你试着下地来走动走动，别一直躺着。”

    宋劲飞忙道：“我知道的，我也想尽快好起来，免得姑娘担心，所以今天一早就试着下地来走了几步，可伤口还是很疼，也没走多远。”

    他可真行，普通人受了如此重的伤至少要在床上躺七天才敢活动，这里才第三天他就敢下地了。这个男人的毅力也是不简单。

    “这样就行。”

    掌珠出了这间房，接着去又去看了毛子，毛子的骨头折了，恢复起来没那么容易，他依旧疼得哇哇大叫，掌珠为了给他换药弄得一身的汗。

    在掌珠的精心照料下，兄弟俩的伤势都在朝着好的方向渐渐痊愈。等到第六天的时候，宋劲飞就能慢慢的走出房门，能够到院子里活动了。毛子也能试着下地。顾同给毛子做了一根拐杖，毛子拄着拐，行动也方便了一些。

    此事过后，宋劲飞有些惋惜的说：“武馆那边只怕回不去了，毛子的活也没了。现在我们就靠着老二那点钱来吃饭，迟早有一天又会穷得叮当响。”

    顾同道：“老大，身体要紧。钱的事以后再赚就行。”

    “欠她的诊金和药钱也不知哪天还上，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恩情。”

    顾同听说了，笑着说：“老大你脑子好用，难道就不能想个办法让傅姑娘被免去这笔钱？”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明明知道她缺钱用，我还想赖账？这样也太不是东西了，也注定会让她看不起的。如今只求伤势能赶快好起来，然后再去寻一个护院的活。”

    顾同吃惊道：“老大你又想给人当护院呢？”

    “这也是条路子啊。”虽然曾经碰了壁，但他现在还是想试试。
------------

第九十二章 诉说

    自从宋劲飞认识了傅掌珠后就觉得人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要是那天他和两个兄弟没有经过大栗湾，或许当初那个新娘就已经命丧那些土匪手中了。

    起初宋劲飞只是觉得掌珠长得漂亮，后来知道她的来历后又觉得掌珠晦气，和她拉上关系准没好事，但后来见她沦落到静慈庵的时候又有些不忍。这个女人和他一样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像是株野草一般，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真是个奇特的女子。

    殊不知就是这样奇特的女子深深的打动了他。

    顾同买菜回来了，见宋劲飞站在屋檐下不知发什么愣。

    “今天这样热，你不进屋去歇着，跑到外面晒什么太阳，还嫌自己不够黑啊？”

    宋劲飞这才从愣怔中回过神来：“你回来了。”

    “嗯，今天我们加餐，肉铺的那个老板送了我两根筒子骨，正好熬了冬瓜汤你和毛子也能补一补。”

    顾同为了照顾两个兄弟也许久没有去店里帮工，毛子现在走路都还困难，还不知几时能好，看样子他那份活是干不长久了。

    宋劲飞答应了声，便跟着进了屋。才站了这么一会儿一脸都是汗。今年天旱，进入夏天这么久了连一场透雨也没有下。

    “那个顾老二，我帮你烧火，一会儿你再教我认字。”宋劲飞跟着顾同去了隔壁屋子。

    顾同扭头看了宋劲飞一眼，笑道：“你还真是刻苦啊，是为了讨好傅姑娘吧。对了，今天该是她来给老大换药的日子，她来过没有？”

    “还没有。”要是她来过了，自己也不会出去等。

    顾同的厨艺还行，将筒子骨宰断之后便丢进了砂锅里，宋劲飞赶着生了火。

    “老二，你没有去帮工了吧？”

    “那个活能挣几个钱？我不去了。等你们好了，我们哥仨再去哪家镖局看看，我看城南那家镖局还在招人，凭着我们哥仨的本事难道还不能混口饭吃？”

    “老二还是打算去镖局啊？”

    顾同一边切菜一边说：“我和毛子俩商量过了，还是觉得走镖自由，赚的钱也多。如今这样的安定不是我们想要的，照目前这个趋势只怕再干上五年也娶不上媳妇。”

    “我倒是觉得去给人做护院是条路，也稳妥一些。”

    顾同不解的看了宋劲飞一眼，疑惑道：“老大之前不是反对这事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不做出一点改变怎么行。”

    如此一来，他们兄弟间就产生分歧了，要是以前，遇到意见分歧的时候打一架事情就解决了，可现在两人负伤未愈，谁也说服不了谁。各自有各自的考量。

    掌珠来这边时已经是下午过半了。她到的时候顾同正教宋劲飞写字，宋劲飞见着了掌珠心中既欢喜，又有些不自在，特别是顾同要将他写的那些字给掌珠看的时候，他老脸一红，当时就走出门去。

    顾同将一叠草纸写的字拿给掌珠看，并笑说：“傅姑娘快看，我们老大真是认真，这劲头就像是要去赶考似的。别的不说他这毅力却是让人称赞。”

    掌珠仔细去看上面的字，那字根本就说不上漂亮，和几岁蒙童所写的字没多少区别，但看得出已经极用心了。掌珠看过之后赞许的说：“难得他如此上进。”

    掌珠这次先给毛子换药，毛子的恢复情况不是太理想，毛子的心情也变得很沮丧：“傅姑娘，我这腿以后真的会落下残疾吧？”

    “现在我还不敢肯定，也要看运气成分。这样吧，你暂时别活动太多，更要注意休息。”

    顾同安慰毛子说：“你还年轻，怕什么，慢慢的养着吧。”

    那毛子听说后眼泪就下来了，后来呜呜的哭出了声，像个可怜的孩子，幸好顾同一直陪在他跟前。

    面对伙伴的遭遇，宋劲飞心里憋着一口气，掌珠在给他换药的时候，他一言不发，抿紧了嘴。

    “你身体异于常人，恢复得很迅速，比我想的还要好。”

    宋劲飞依旧如往日一般目光一直追随着掌珠，等到掌珠给他重新上完了药，他这才和掌珠说：“傅姑娘，你接下来很忙吗？”

    “今天也没什么可忙的了。你们这里是最后一站了。”

    宋劲飞看了一眼外面，却见天色还早，明晃晃的大太阳并没有落下去的意思，他便说：“这时候也挺热的，不如请你多留一会儿吧，我有话想和傅姑娘说。”

    掌珠一面清理自己的东西，一面回答道：“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屋子里突然就剩下他们俩人了，宋劲飞坐在凉椅上没有挪身，屋子里弥漫着药膏浓郁的气味。掌珠在赶着将干净的纱布仔细的卷好。

    “上次和你说起过我的身世，那时候话并没有说完。”

    他想要找人诉苦？自己无意中就充当了听众？掌珠没有开口拒绝他，只是默默的聆听着。

    “我们几个和傅姑娘其实是差不多的人，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可傅姑娘又和我们一不一样，到底还有外祖家可以投靠，我们仨众叛亲离，在那些人眼中就是败类。上次我和傅姑娘说起过，我的手上沾了亲哥哥的血。其实我并不是有意要害他，也从没想过要杀掉他，都是这双手造下的孽。我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他走的时候我才三岁大，那时候我哥哥还把我背在背上。后来母亲要抚养我们兄弟俩就变得很艰难，家里穷得响叮当，逢年过节也不见得能吃一回肉，我和哥哥更是连身好衣裳也没有。日子过得很艰难，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年。后来哥哥去帮人放牛，帮人修房造物，有什么活就做什么。母亲的担子才没那么重。我也渐渐的大了，能够帮一些忙。家里的日子才稍微好过一点。日子好过一点之后，母亲便和村里的一个老光棍好上了，这事……”

    宋劲飞说得有些艰难，后面的话不知怎么说出口，这段故事他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就是那两个弟兄也从来不清楚。
------------

第九十三章 未来

    掌珠安静的听着，并未打断过宋劲飞的话。

    只听得他继续又往下说：“母亲想要和那个老光棍一起过日子，哥哥他不愿意，说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母亲的脾气又倔，渐渐的两人就发生了口角。哥哥他……有一次将母亲逼上了绝路，母亲走投无路便跳了我们家不远的那条河。那时候我也不过十三岁，兄弟俩便将母亲给安葬了。关于母亲为何会寻短见其实开始我是不知道的，直到后面有一次哥哥他无意中说了出来，我便知道是他害死了我们的娘，我和他争执，他嗓门大，我也争不过他，我虽然比他小几岁，但那时候我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初生牛犊自然什么都不怕，也有的是力气，直到他满脸是血的倒在我的脚下时，我才知道坏事了。我亲自送走了自己最后一个亲人。以前热闹的宋家也再也回不去了，不等家里的那些长辈清算我，我就自己跑了出来闯荡。刚出来那一两年为了活命什么都做过，有一次病得要死了，都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哪知阎王嫌弃我，又将我给一脚踢了回来，再后来遇见了他们两个。我们三个在一起坑蒙拐骗什么都做过，普定的大牢也是进去过几次，总之就是混账。”

    “回想这将近二十年的人生还真是一点亮光也没有，很多时候我也在想难道这一辈子真的要这样蹉跎下去嘛，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思。”

    他有了厌世的情绪？

    “你年纪轻轻的，还有大把的光阴为何活得这样颓丧？”

    宋劲飞无奈的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呢，可能活了二十年，从来就没做好过一件事，而幸运也从来没有光顾过我，所以一直都是倒霉蛋。你说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总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看不到尽头。有时候觉得活着也挺没意思的。”

    “没意思？你才活了多大年纪就有这样的想法？”

    宋劲飞道：“可能是我这一生太失败了吧，从来就没有做好过一件事。”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是看着掌珠的，目光有几分温柔：“不过有一件事我想应该是做对了。”

    掌珠已经忙完了手里的活，她要准备回去了，突然听了宋劲飞这样的话，有些漫不经心的问了句：“是什么？”

    “那天经过了大栗湾救了你。”

    掌珠听了这样的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她又道；“你们三个各有各的毛病。可谁都不会否认你们也是有本事的人，只是从来没有人给你们指一条正道。宋爷，我可以给你们指条路，不知你愿不愿意考虑。”

    “是什么？”宋劲飞眼睛一亮。

    掌珠终于将心中的那个念头告诉了他：“我大表兄在北边的大营里现在是个千户，据说那边战事有些紧，朝廷也在募兵，你们要不要投身军营试试，依着你们仨的能力说不定还能保家卫国，建立一番功业，总比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碰要好许多。”

    “傅姑娘是要我们去杀敌吗？”

    掌珠温和的说道：“依着你们仨的本事这是很容易的事，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建议，要不要去还得你们仨商量着来。若要去可以告诉我，我能给我大表兄写封引荐信。”

    掌珠说完这些便准备离开了。她出了屋子，却见顾同扶了毛子正在院子里慢慢的遛弯。两人见她出来了，顾同先迎了上来，接着陪笑说：“傅姑娘怎么不多坐会儿，这里还早，日头这么高也很热。”

    “该回去了。”掌珠淡淡的回答着，捌月早就在等着她了。

    掌珠上了马车离开了大杂院，每次她的到来都会吸引不少的目光，直到马车走远，那些围观的人才散去。

    顾同与毛子回了屋，却见宋劲飞呆呆的坐镇在那里，犹如一尊泥胎塑像般。毛子慢慢的走了过去，晃了宋劲飞的胳膊一下：“老大，你发什么呆？”

    宋劲飞这才抬头看两人一眼，又见掌珠已经不屋里了，他问了句：“傅姑娘呢？”

    顾同便嘲笑他：“还傅姑娘，他已经回去了你不知道？”不过他见宋劲飞怅然若失的样子和往日有些不一样，也不明白两人刚才在这屋里到底说了些什么。

    “老大，你怎么呢，是不是傅姑娘不肯理你你难过呢？哎，她就一望门寡，摆什么架子，天底下的好姑娘多得是。要是你们不成的话回头我让人给你介绍别的好姑娘。大丈夫何患无妻。”毛子半开玩笑和宋劲飞说起。

    顾同也说：“她是朵又红又香的花，只是老大你摘不下来，那就别摘了，当心有刺扎手。”

    “你们两个也别开玩笑了，我有一事要和你们商量。”宋劲飞正色说着。

    顾同和毛子互视了一眼，暗道出什么大事呢？

    宋劲飞郑重其事的将掌珠说的那件事与兄弟俩都说了，顾同惊诧的说：“傅姑娘是想让我们从军？”

    “她是这样说的，说愿意帮我们引荐。我仔细想过了觉得这不失一条路。其实再几年前我就有过这个想法，但一直没有说出来。如今这事再提我觉得可以好好的考虑一下。老二，你的主意多，看得也比我们远，不如帮我们参谋下，看这事可行吗？”

    顾同见宋劲飞那样的严肃，他道：“其实老大你心里已经有主意了吧，所谓和我们商量不过是知会一声而已。”

    “你说得不错，那现在我就要问你们两个的意思，愿不愿意与我同去？”

    这一去凶吉未定，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毛子先开口了：“老大，我这条腿多半是废了，要是废了的话如何上战场杀敌，不说人家要不要我们，我也怕给你们添麻烦。”

    宋劲飞看了他一眼说：“你努力好起来，我也加把劲。我们兄弟几个还真不能被人给看扁了。”

    顾同始终没有说话，在他看来自己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当初是宋劲飞将他拉出泥潭的，这辈子自然会一直跟随他的脚步。

    “老大，我们哥仨还有未来吗？”

    宋劲飞坚定的说：“没有未来，我们用拳头打出一番未来。我不想辜负她的一番心意。”
------------

第九十四章 推荐

    掌珠依旧每天往返于医馆、住处和那些病患的家中。手中有三个病患需要特别照料，也格外的要多费心思。

    这天她才从一个患者家里回来，正想回医馆好好的歇歇脚，还没进门，就见伙计上来告诉掌珠：“安乐堂的掌柜来了。”

    掌珠挑眉问道：“他来干什么？”

    “如今三爷陪着他，也不知到底有什么来意。不过同行相忌，只怕没什么善意。”

    掌珠点点头便先进了屋，进屋时却见刘大夫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掌珠朝刘大夫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刘大夫却叫住了掌珠，和她介绍旁边的那个中年男人：“东家小姐，这位是安乐堂的甄大夫。”

    掌珠听说后便温和的朝那位甄大夫打了句招呼，随即就要转身去忙别的事，甄顺却突然叫住了她：“傅大夫是吧？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早就想要上门拜访了。没想到傅大夫和传闻中一样，老夫不请自来，还请傅大夫别见谅。”

    这个甄顺她不认得，也无意多言，便道：“刘大夫您陪甄大夫说话，我去里面忙一会儿。”

    这个甄顺今天就是冲着傅掌珠来的，他才没什么话和刘大夫说，忙叫住了掌珠，连忙又道：“傅大夫别急着走，老夫今天就是专门来找你的。”

    掌珠这下诧异了，她不解的看着甄顺，心道虽然是同行，但她和安乐堂的人并无多少交集，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只听得那甄顺又道：“我听闻是傅大夫治好了赖梁的病？”

    掌珠道：“有这么一回事。”

    “呀，还真是傅大夫所为？听说那个赖梁求遍了整个寿丰城的大夫，这些大夫都束手无策，没想到竟然被傅大夫给医好了，而且傅大夫这样年轻，又是个女子，可真是了不起啊。不过甄某有些纳闷，傅大夫这样年轻，怎么就有如此的医术，是拜的谁为师？”

    对于甄顺的一番吹捧，掌珠并无所动，只是淡淡的回答：“跟个师姑学的。”

    “师姑？是那位高人？”

    掌珠自然不想带出水净师太的名号，她只是道：“师太她不想被人打扰，也没什么名气，就不方便告知了。”

    甄顺听说，捻须笑道：“也行，我也就不问了。傅大夫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造诣，以后少不了还有请教的地方。”

    掌珠依旧一脸的清冷，她不过和甄顺说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待掌珠走后，甄顺才问了句：“你们家的傅大夫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

    刘大夫笑了笑：“东家小姐向来如此。”

    “咦，倒是个怪人。”

    那边云昭在和安乐堂的掌柜交涉，两人都没有提生意上的事，所谈的不过是哪家酒楼又出了什么新菜，哪家戏班子有什么新角，谈的是街头巷尾茶余饭后那点事。

    等到掌珠忙完之后出来，那甄顺才和安乐堂的伙计一道离开。云昭站在柜台后，脸上虽然依旧堆着笑容，但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掌珠上前询问道：“三哥，我今天打算早点回去，您要一块走吗？”

    云昭道：“好啊，我们一道走。”

    捌月已经套好了马车，云昭与掌珠一道坐在车内，车子跑起来的时候带来了阵阵凉风，方觉得凉快了不少。

    “傅妹妹，我们的百草堂没开多久，没想到就招来别人的惦记了。”

    掌珠有些诧异，她有些紧张的问：“果然那个安乐堂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打算怎样？”

    “倒没怎样，不过我觉得有些不妙。所谓树大招风，必定是看我们最近生意还行，药卖得也不错，就被人惦记上了。傅妹妹，我是担心你……要不你趁机在家休养一段时日，暂时别坐诊好了。”

    “事情严重到这一步呢？三哥，你受了他们的威胁吗？”

    云昭笑道：“威胁？我是吃那一套的人吗？安乐堂家大业大，整个寿丰的医馆、药铺都要受他们的钳制，那老周也是想借机敲打敲打我，我才不被他敲打，不过是担心你，担心你被他们所忌惮。”

    掌珠便想起了那位甄大夫看似奉承的话来，她道：“既然三哥都不怕，我还怕什么。以前三哥不是说会罩着我么，这话还算数吧？”

    “当然算数，我这是害怕你惹上什么麻烦，老太太她找我问话，我更害怕她。”

    这事两人都没大放在心上，在云昭看来，杜家在寿丰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想要动他们杜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重。

    今天回到家还算比较早，掌珠先去了清音馆，正好孟大奶奶也在此。

    “傅妹妹回来了，今天倒还早。”

    掌珠回答道：“嗯，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了。”她去了杜老夫人的宴息室，原来今天家里来客人了，那位客人掌珠也不认识，此刻正陪着老夫人说话。

    老夫人见着了掌珠，忙将掌珠引荐给了那位妇人：“这是我的外孙女。”

    妇人笑道：“长得还真有几分像府里的姑太太。”

    杜老夫人笑道：“我倒觉得她比我的文惠还要好。”

    掌珠在跟前应了个景便又出来了。孟大奶奶正在和管事媳妇分派事务，见掌珠要走忙拉住了她：“傅妹妹，你先略等等，我有话和你说。”

    掌珠只好又停下了脚步。

    孟大奶奶匆匆的交代了几句，那位管事媳妇便下去了。这里孟大奶奶拉了掌珠的手去了隔壁的屋子。

    两人在窗下坐着，从窗户望去，可见阶下种植的芭蕉碧绿可人。见着了这样的绿意方觉得凉快了不少。

    “傅妹妹，我有一事要拜托你。”

    “大嫂有话就直说吧。”

    “王府的世子妃是我的表妹，你知道吧？”

    掌珠点点头，孟大奶奶又说：“世子妃最近身上不大好，太医给看了也没多大效果，我向她推荐了你，希望你能去给她看看病。”

    “世子妃是什么病？”

    “大概是妇人病，早些年她流过一个孩子，这些年了一直没有养好，也没有身孕。这事成了她的一块心病，之前也不知换过多少大夫了，然而总没见什么效果，如今你又会医术，所以打算让你给看看。”

    妇人病是掌珠最拿手的病，她道：“成。”

    孟大奶奶见她答应了，心中喜欢：“那么明天上午我与你一道去王府。”
------------

第九十五章 初进府

    第二天在云昭的要求下掌珠并没有去医馆。

    “你连轴转了多少天了，也该好好的休息几天，不然老太太会不高兴了。再有我听大嫂说要带你去王府，所以就不去了吧。”

    “若有病人指明要找我的话，三哥务必让人带句话。”

    云昭独自去了医馆，掌珠在等孟大奶奶的间隙忙着将最近的脉案整理了一番。手下经过的病人她都会详细的记录在案，将来有迹可寻，也能从这些脉案里发现出很多问题。这一套规矩制度还是当初她从母亲那里学来的。

    等到她整理好脉案，孟大奶奶亲自上门了。

    “傅妹妹，我们该出发了。”

    “立马就好。”掌珠让宝雁将她的药箱拿了来就要和孟大奶奶一道出门。

    孟大奶奶见她一身旧衣旧裙，灰不灰蓝不蓝的，挽着简单的辫子，连根银簪也没有，就这样上王府去？说来掌珠还是她的表妹，这不是打她的脸么。孟大奶奶忙叫过了彩鸢和绣鸾，轻斥道：“老太太见你们做事稳妥才派了你们俩来服侍，这是怎么服侍傅姑娘的？”

    被大奶奶呵斥，两人都不敢吭声。宝雁心里明白，忙拉了掌珠说：“姑娘，您这是去做客，穿的太朴素了也不好，还是再去换身衣裳吧。”

    三个丫鬟围着她，有的给她梳头，有的给她找衣裳，找脂粉。三人合力，将掌珠重新打扮了一番。直到孟大奶奶也点头赞同，姑嫂俩这才坐了车往王府而去。

    在路上孟大奶奶将世子妃的情况简单的给掌珠做了一番介绍：“世子妃还没嫁到王府来时身体就不大好，时常吃药调理，大夫说她有些宫寒，所以到了冬天就手脚冰冷。吃了好些滋补品也没有补回来。”

    “痛经的症状明显么？”

    孟大奶奶说：“听说挺严重的。刚嫁到王府后也曾怀过一个孩子，只是还没有满三个月就自己掉了，因为这次的事又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这都是第三年了，始终没有再怀上。她也因为这个事郁郁寡欢，那些事不好和旁边人说，只有我问她的时候，她才会和我说几句。傅妹妹，别看着世子妃外面光鲜，其实内心的苦你是不知道的。”

    众生皆苦，谁又不是呢？

    对世子妃的病有了初步的了解，没多久，车子就停下了。孟大奶奶早就是熟面孔了，门房上的见了她，因此忙领她去世子妃居住的锦绣院，掌珠则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十王府，阳光将碧绿的琉璃瓦屋顶照得耀眼，屋脊上坐着的鸱吻永远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锦绣院是王府世子与世子妃所居的院落，院子里栽种着奇花异草，却见鲜花盛开，绿叶舒展。当中又有一水池，池中有太湖石所垒砌的假山石。假山之上附着着不少的藤萝等物。池中养了些红色的鲤鱼。这些鱼儿长得很是肥美。一个小男孩正在喂鱼。他听见了身后的动静便扭头一看，却见着了孟大奶奶，接着迈着肥短的小腿朝她们跑来，到跟前时，他笑嘻嘻的仰面说道：“姨妈来了。”

    孟大奶奶温柔的摸了摸灵璧的头发，含笑道：“小公子又淘气了。”

    “姨妈是来看望母妃的吗？”

    孟大奶奶点头道：“是啊，不知你母妃在哪一处。”

    灵璧俏生生的回答道：“在祖母那边还没回来。您只怕要等一会儿了。”

    这边锦绣院的管事媳妇连忙上来招呼：“大奶奶，请进屋喝茶等候吧。”

    孟大奶奶点头答应，她见灵璧小脸晒得通红，连忙拉了灵璧到阴凉处，又掏出帕子来给灵璧擦了擦脸上的汗。

    孟大奶奶弯了腰，笑着和灵璧说：“我们家青姐儿还一直和我念叨王府里的小哥哥，改天我带了她来，你们一块儿玩耍。”

    灵璧自然笑着说好，接着又笑指着掌珠问道：“这为漂亮的姐姐是谁？”

    孟大奶奶听了这话，忙和掌珠：“瞧瞧这个可人儿，才多大年纪，嘴巴就这样会说了。”她接着又和灵璧说：“这是你姨妈的妹妹，你也应该叫一声姨妈的。”

    那灵璧听了果然甜甜的喊了掌珠一声姨妈，掌珠倒大大方方的答应了，一脸的温和。

    这时候听见有人喊了一声：“灵璧，你过来！”

    三人忙回过头去，灵璧心中欢喜，撒着脚丫子就朝那个身影跑去了。掌珠看见了站在太阳底下的那个男人，他拄着拐杖，露着头，没有戴任何的冠子，一身明褐色的软缎子袍子，腰间系了根松花色的汗巾，垂着一块汉玉圆珮。他站在太阳底下，炽烈的阳光照得他衣服上的暗纹隐隐的有些夺目。

    孟大奶奶拉了掌珠上前去与楚元贞行了礼。

    “二公子许久不见，可还顺遂。”

    楚元贞看见了孟大奶奶身边的掌珠，目光只是淡淡的一瞥，随即又向孟大奶奶作揖还礼：“原来是杜家的大奶奶。大奶奶是来见我嫂子的吗？”

    “是啊，听说世子妃在王妃那里。”

    “她马上就能过来了。”楚元贞说着，目光又看向了掌珠，孟大奶奶连忙和掌珠说：“这是王府的二公子。”接着又与楚元贞介绍：“这是府里的妹子。”

    掌珠福了福身，楚元贞还礼之后，便牵了灵璧离开了。灵璧走出几步又突然回过头来，他冲掌珠一笑，又朝她摆摆手。

    掌珠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回应了灵璧。

    姑嫂俩又回了屋，当下丫鬟便奉了茶果来。这在世子妃的房里，有许多话也不便说。孟大奶奶和掌珠都静默无言。

    一盏茶没有喝几口，就听得外面有人通报了声：“世子妃回来了。”

    掌珠也不坐了，忙站了起来。孟大奶奶也跟着站了起来，又过了片刻，听得一阵环佩叮当，帘子一动，那门口就出现了几个丽人。

    上官氏见着了孟大奶奶心中欢喜，几步就上来了，口中直喊：“表姐来了。”

    孟大奶奶笑道：“是啊，今天没事，所以来府见见世子妃。”
------------

第九十六章 要价

    待世子妃坐定之后，孟大奶奶便向上官氏引荐了掌珠。

    上官氏瞅着掌珠笑：“我记得你，上次在寿皇寺见过的。”

    掌珠听说后便回答说：“世子妃好生记性。”

    上官氏温柔的说：“不是我记性好，而是姑娘容貌出众，不管在哪里都是极拔尖的，实在是让人过目难忘。”

    孟大奶奶听见上官氏夸赞掌珠，她心里也高兴：“我们老太太现在就最疼她。”

    上官氏笑道：“要是我跟前有个如此漂亮的姑娘自然也心疼。”

    这姐妹俩说起玩笑话来，气氛变得很轻松。

    掌珠留神看去，这位世子妃看上去不过二十左右的样子，鹅蛋脸面，乌发雪颜，容貌秀丽。又见她梳着高髻，头戴赤金凤钗，凤嘴里衔的珠串粒粒都有龙眼般大小，耳朵上垂着带红色流苏的玉石耳环。又见她身穿绿底遍地金的撒花缂丝褙子，手里拿着一柄白羽扇，慢慢的摇着，端的是幅上好的仕女图卷。只是她的脸色太过雪白，连一点血色也没有，即便是涂抹了一层淡淡的腮红也掩饰不住那一丝病态来。

    上官氏刚坐下不久，一只雪白的小猫悄无声息的跑进了屋内，接着十分熟练的爬上了上官氏的膝上，上官氏也不摇扇了，她伸手来慢慢的撸着膝盖上的小猫。小猫得了主人的抚慰，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接着蜷成一团便在上官氏的腿上睡了。

    这边孟大奶奶还在和上官氏说话：“前儿你让人给我捎缎子，我还没给你道谢。”

    上官氏说：“表姐你也太客气了，我们姐妹间不讲这一套，不过那料子你可喜欢？”

    “喜欢，喜欢，这是今年的新料子吧？”

    “是，我库里收着好几匹，怕白放着可惜了，担心被虫蛀，表姐拿去做褙子也好，做裙子穿也好，都是不错的。这缎子是外国进贡来的，据说不易皱，也不易脱色，花样也新奇。”

    “那回头我定要试试。”孟大奶奶看了一眼掌珠，接着又说：“前儿我听你身边的人说你最近这几日身上不舒坦，可怎么呢？”

    上官氏微笑道：“不过是老毛病犯了，没想到竟然惊动了表姐。我驭下不严，他们也管不住自己的嘴。”

    孟大奶奶忙道：“你身上不好，可吃药呢？”

    “还吃着程大夫给开的丸药。”

    “以前你总和我说没多大效用。正好我这妹妹懂医术，如今还开医馆坐诊给别人看病，所以我请了她来给世子妃瞧瞧。世子妃你得的是妇人病，大家都是女人，也没什么忌讳，所以你哪里不舒服都可以说。”孟大奶奶说着便朝掌珠努努嘴。

    掌珠便起了身，上官氏却是一脸的惊奇：“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妹妹竟然会给人治病？”

    掌珠回答得也谦虚：“早些年跟着人学了一点，略通医术。”

    孟大奶奶说：“你也别多虑了，请她给你看看吧，兴许你们投缘，她医好了你，不是一件大喜事么。”

    上官氏有些不相信的打量着掌珠，掌珠便请了上官氏到那边的罗汉床躺下，她屈了一膝，在床前跪下了，又找了一块手帕来叠好之后垫在上官氏的手腕下，接着便给上官氏把起脉来。

    她仔细的数着脉，生怕有失误地方，过了好一阵她才抬头询问道：“敢问世子妃您的经期是不是很难准时，从来都只有延迟，没有提前的？”

    上官氏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你说得不错。”

    接着掌珠又道：“那么请问您上次经期是什么时候？”

    “一个半月前了，到如今还没来。”她的话音才落，一旁的孟大奶奶显得有些激动，连忙道：“是不是有喜呢？”

    掌珠立马就浇了一盆冷水：“这不是喜脉，是娘娘身体失于调和，身体有些紊乱了。要想好的话，只怕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这毕竟是陈年旧疾了。”

    上官氏听了掌珠的话，方才相信掌珠真正会医术的，不然也不会说得如此准备。

    “那么依着姑娘所言，这我病还能治吗？”

    “能治，当然能治，只不过缓慢一些，兴许要个三五个月才能见效。”

    听见掌珠这话，上官氏和孟大奶奶都很欢喜。孟大奶奶更是喜上眉梢：“请你过来给看看还真是请对了，傅妹妹，那么你就给世子妃治疗吧。三五个月也不算太长。”

    掌珠听了犹豫了半晌却说：“我出诊的话诊金有些昂贵，再加上世子妃的病情有些复杂，需要花费不少的心思。世子妃确定要我治疗吗？”掌珠目光如水的看向了躺在罗汉床上的贵妇。

    一旁的孟大奶奶听了这样的话心里便有些不高兴，暗道这也算是姻亲了，帮帮亲戚怎么呢，这个傅掌珠怎么如此的没见识。这时候提什么诊金，也不怕世子妃生气。

    上官氏听说了，温和的笑道：“那么依着傅姑娘的意思，治好我这病需要多少钱？”

    “五十两！”其实掌珠想说一百两的，又怕太过分，只好折中。

    孟大奶奶听见了这个数目，她吸了一口气说：“这也太多了。说来都是亲戚，傅妹妹也别这样的不近人情，你治好了世子妃的病也算是功劳一件了。”

    掌珠略过了她大表嫂，就直直的看向上官氏，问上官氏的意思：“五十两，世子妃愿不愿意赌一把？”

    “傅姑娘有几分把握？”

    “七分，不，是八分的把握。”掌珠说得那样的坚定，在她看来世子妃的病并不是太复杂，只是治疗起来麻烦些而已。

    “八分？那好，我就赌一把，你给我治吧，治好之后我给你五十两银子。”这点钱对上官氏太说根本不值一提。

    孟大奶奶一听，暗道这都是什么啊，一个二个的，难道疯了。傅掌珠这个女人还真不见得，这不就是趁火打劫么？她还缺钱花啊？

    上官氏又道：“我再给你加十两，但有个要求，这段期间你只能给我一人治，保证随叫随到，若是需要可能要你住在我这边。”

    “世子妃要我当您的专职大夫？也可以，但须得再加十两。总共就是七十两。”

    孟大奶奶瞪大了眼睛，这到底是给人看病，还是做买卖？傅掌珠这是掉进钱眼里了吧。她有些不悦的说道：“傅妹妹，你怎能这样？”
------------

第九十七章 需要钱

    面对孟大奶奶的指责，掌珠脸不红气不喘的回道：“我给人看病，虽然凭本事吃饭，但也讲究你情我愿，要是世子妃觉得这个条件不行的话，也可以取消。”

    孟大奶奶暗道，这个傅掌珠平时沉默寡言的，没想到也长了一张利嘴，平时倒小瞧了她。没想到傅家养出的女儿这般的势力，眼中只看得见钱。

    那上官氏听了掌珠这样一番话，也丝毫不恼，依旧很是温和的回答她：“傅姑娘说得在理，你提的条件我都答应，你放心的治疗便是。”

    上官氏都发话了，孟大奶奶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掌珠便道：“我会根据世子妃的病情整理一套治疗方案，我们明天就能开始治疗。”

    “那行，就看傅姑娘什么时候方便，我让人去杜家接你。”

    两人又议定了接洽的时间。

    在世子妃这边坐了不过半个时辰的样子，孟大奶奶想着该去给王妃问安，于是又携了掌珠暂时告辞。世子妃便让海棠传话下去给姑嫂两人准备车子。

    掌珠心里明白她大表嫂心里不舒坦，不过觉得自己靠本事挣钱，又没强买强卖倒也心安理得。

    从锦绣院到王妃所居的银安殿也不远，加上坐着车，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到了之后，便有人去帮忙传话通禀，那个仆妇去了好一阵才回来，并回了孟大奶奶的话：“禀杜家大奶奶，我们王妃身子不适，今天就不见客人了。又说大奶奶不是外人，还请自便。”

    王妃不见她，孟大奶奶知道后，便说：“如此这般也不便打扰，还请娘娘多多保重。”没有见到人，两人依旧回了锦绣院这里。

    孟大奶奶和上官氏有私房话要说，掌珠也识趣的出来了。

    外面依旧是火辣辣的大太阳，只听得院墙外的树上鸣蝉阵阵，一个方脸穿银蓝色比甲的丫鬟走了来和掌珠说：“傅姑娘，这外面热，不如请到隔壁屋子略坐坐吧。”

    “这里透风，倒还凉快。你们不用管我。”掌珠说着便折了一根草枝来逗弄池子里养着的那些红色鲤鱼。

    那些鲤鱼倒也不怕人，以为有人给它们喂食，一个张了圆圆的小嘴。池子里也因此泛了一圈圈的水波。

    就在她逗弄池中鲤鱼时，又听得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掌珠抬头一看，却见灵璧回来了，他在前面跑，后面跟着个小僮。再往前一看，却见院门口站着那个拄着拐杖的男人。他是送侄儿回来了吧。

    灵璧见着了掌珠便到了跟前扬着一张天真无邪的小脸，笑吟吟的和掌珠说话：“姨妈怎么不去屋里？我母妃回来没有？”

    “世子妃这会儿留了大奶奶在说私房话，我们就不进去打扰了。”

    灵璧听说了便点头答应：“好吧，不进去了，每次杜家这位姨妈来了母妃都会和她说好多话。”

    小男孩一头都是汗，此刻掌珠不知是想起了傅限，还是想起了谢家她七哥那个孩子。她心里对可爱的小孩子没有抵抗力，尤其是这样胖乎乎的小肉脸她总想伸手去捏捏。掌珠并没有去捏灵璧的脸，见他一头的汗，而是摇着扇子给他扇风，又拿着绢子给他擦汗。

    灵璧倒也听话，很是乖巧的站在掌珠跟前，对掌珠说了声谢。

    掌珠再举目看向门口时，已经空空如也，再也看不见那人的身影了。这时候听那边的房门一声响，孟大奶奶和上官氏出来了。灵璧连忙跑到上官氏跟前，抱了上官氏的腰，声音甜糯的喊着“母妃”。上官氏便将灵璧抱了起来，兴许有外人在此，灵璧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便扭着身说：“二叔说灵璧大了，不能再抱。”接着又下来了。

    孟大奶奶说：“还是大几岁的更懂事，我们家青姐儿现在只知道淘气。”

    上官氏道：“他淘气的时候表姐你是没看见。”

    孟大奶奶与掌珠便要告辞，上官氏又看向了掌珠，和她说：“明天我让人去杜家接你。”

    掌珠答应下来，后来她与孟大奶奶一同登车而去。

    刚上车后，孟大奶奶原本还沉默着，后来也主动的打破了这份沉默，她与掌珠说：“听老三说最近傅妹妹很是辛苦，你赚那么多的钱是要给自己攒嫁妆吗？”

    掌珠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需要钱。”

    孟大奶奶又道：“你和云英姐妹可是一样的月例，不仅如此，老太太还怕委屈着你，又想办法补贴你，家里管吃管喝，四季衣裳首饰也从没短过你，你就是挣那么多钱也没处花。将来你嫁人了，老太太定会再给你陪送一笔丰厚的嫁妆。”

    掌珠的那些事没法和孟大奶奶细说，她只是道：“大嫂，您别怪我贪心，我只是想多给自己留一条路。我也有很多不便的地方。当然您要说我贪财也行，我也没有什么好分辨的。”

    孟大奶奶愣住了，接着冷笑了一声：“世子妃是我表妹，我姨妈家的女儿，从小就一处长大的，还只当都是亲戚你会格外的优待用心，没想到你连亲戚都要算计，要价还一点都不少，比外人更心狠。外人不清楚的，还以为我们杜家怎样苛责你。”

    面对孟大奶奶的指责掌珠并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孟大奶奶一脸的不高兴，掌珠有自己的坚持，不愿意去屈就谁。好不容易到了家，掌珠回到沉香苑不过略坐了坐，接着又去了百草堂。果然有病人在等着她，掌珠便立马给人看病，一刻也没歇着。等到她闲下来时，刘大夫才说：“东家说你今天不过来了，我又和前面两个病人说，那两人就是不走，说一定要等到你过来。”

    掌珠道：“怎么也得过来瞧瞧。不过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我可能要给一个病人做专职大夫，怕没时间来医馆了，到时候还得劳烦刘大夫，您要是忙不过里的话我再让三哥再请一个大夫来坐诊。”

    刘大夫有些意外，同时又道：“一个医馆三个大夫，会不会太多呢？”

    “临时请一个吧，弥补我的空缺，等这阵子清闲了我依旧回来。回头我和三哥好生商量。”
------------

第九十八章 入手

    十王妃午睡中醒来，却见日已西斜，窗户纸已经快要泛红了。

    睡过头了，却并没有感到神清气爽，反而觉得头晕脑胀。这午睡睡得太久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跟前伺候的丫鬟听见了内室传来的动静便揭了帘子走了进来，却见王妃坐在床沿边，披散这头发。

    “娘娘要水喝吗？”

    “端来吧。”十王妃方觉得口渴得紧。

    等到王妃大大的喝了一通，方觉得身子好受一点。

    丫鬟替她整理好了衣裳，又给她梳了头，接着小丫鬟捧了铜盆来请她洗脸净手，又重新匀了脂粉。

    收拾齐整后，王妃到了隔壁的屋子坐着。让个小丫头给她揉捏脑袋。她闭了眼睛轻声问道：“杜家的大奶奶来找世子妃做什么？”

    身旁立着的另一个大丫鬟玉环忙答道：“听说是给世子妃引荐一个女大夫，那个女大夫能治世子妃的病。”

    王妃依旧眼睛也没睁，继续慢悠悠的说：“治病？她不是吃着药吗，还特意从外面请了大夫给她看？这几年里她还不死心，还要继续折腾啊？”

    玉环不敢回答，就在此刻，王妃突然起来了，伸手就给了给她揉捏的小丫鬟一巴掌，那个小丫鬟先是吓了一跳，玉环连忙拉她跪下。

    王妃紫胀着脸骂道：“没轻没重的，是谁带她进来的，给我赶出去！”

    见王妃怒气腾腾，玉环也不敢给小丫鬟求情，让小丫鬟给王妃磕了头之后叫人将她领出去了。

    待王妃消些气，玉环才敢跪下来求情：“新进来的小丫鬟，下手没个轻重，还请娘娘宽恕她这一回。”

    王妃撇撇嘴说：“这个世子妃最近越发的疏懒了，没有调、教好的人也往我跟前送。你去告诉她，就说我的意思，她既然生病，那么就让她养着吧，家里的这些事也暂时别管了，等她养好再说。”

    玉环连连答应，心中暗道，王妃这是摆明的嫌弃世子妃，夺了世子妃的权。

    当掌珠将给世子妃治病的事和云昭说了之后，云昭还有些替她担心：“和王府里的人打交道只怕没那么容易，我是担心你在那里受委屈，寻不自在。”

    掌珠说：“三哥，您多虑了。世子妃看上去挺随和的，我也只是给她看病，没那么容易就被牵扯进去了。”她之所以想接受世子妃这个病人，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缺钱使。

    杜云昭早就知道掌珠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只要她拿定了主意，旁人很难说动她，因此也没有怎么劝。当掌珠提出再临时去请一个大夫来时，杜云昭说若有需要再决定。

    当晚掌珠根据世子妃的病情脉象查阅了不少的东西，后来整理了一套详细的治疗方案。随即赶着搓了不少的艾条出来，准备明日去王府给世子妃艾灸用。

    收拾好了一切，掌珠累得眼皮子也抬不了，她舒展了一下胳膊便准备睡觉。

    到了第二天午后时分，王府果然派了一顶小轿来请掌珠。

    掌珠将准备好的东西收拾齐全了，也没带丫鬟，自己提了药箱去王府。等到轿子落下之后，便有仆妇上前来引领。

    一路穿花度柳般来到了锦绣院，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片。

    上官氏此刻已经醒了，正卧在床上，跟前的芙蓉迎了出来，对掌珠道：“傅姑娘里面请。”

    一个小丫鬟替掌珠揭了帘子，掌珠进到里面，却嗅得屋内沉香阵阵。她走上前去与世子妃请了安。

    世子妃点头道：“你来了。”

    掌珠半跪在脚踏上，她与世子妃说：“根据娘娘的情况我做了一套详细的治疗方案。首先艾灸时日，再配合着娘娘的情况加以汤药。第二阶段时间可能会稍微长一些，就一直服用汤药。我准备了四套方子，可以根据娘娘的身体变化套用或者是加减。这个期间可能需要一个来月的样子。最后一个阶段也是最漫长的，可以服用我配制的丸药加以调养，然后再加上合适的药膳辅助，效果会更好。”

    “听起来不算太麻烦，就是时间久了一些。不过我这是陈年旧疾，要想痊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如此的话就拜托你了。”

    掌珠连声答应，她便开始给世子妃治疗，先让人点了一盏灯，将准备好的艾条取出，插上了银针，接着将艾条点燃了便向穴位刺去。

    上官氏以前也接受过艾灸，心里倒不抵触。不过每个大夫的手法不同，刺针的力度不同。或许是因为同性比较放松的关系，上官氏觉得比往日接受治疗要轻松许多，也没有那种紧张感。

    趁着艾灸的功夫上官氏与掌珠闲话：“傅姑娘今年多少岁呢？”

    掌珠答道：“过了十六岁的生日了。”

    “呀，看着真小，你这么小就有一身的本事了。我听表姐说你在医馆坐诊给人看病？”

    “是。”

    “还真是了不起，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家绣嫁妆，也不大出闺门。这才几年的时间，没想到世道就不一样了。”上官氏也才二十出头就发出了这样的一番感慨。

    掌珠也想自己能在闺房里安静的绣嫁妆，但她却没有那样的福分。

    “娘娘，每个人的活法都不一样。”

    上官氏道：“你说得也是。”

    等到时间差不多时，掌珠便与上官氏取了针。接着她拿了药方出来，又道：“王府有现成的药房，自己就能配齐。”

    上官氏接过了，略扫了一眼就交给了海棠。

    海棠拿着药方去王府的药房，正好程太医也在，她将药方交上前，道：“这是世子妃的药，烦请太医给看看这方子怎样。”

    程太医是专供王府的太医，来十王府也有十来年了对王府里的这些主子身体状况清楚得很。世子妃常年吃药，他也最是清楚不过。

    “这方子高明得很，里面的配伍虽然有些冒险，但确实高明，是哪位大夫给开的药，我能见见那位大夫吗？”

    海棠听见程太医这番话，她面露微笑道：“也不知傅姑娘愿不愿意见太医您。”

    “姑娘？莫非是个年轻女子？！”程太医惊诧极了。

    海棠笑着点头说：“是啊。而且还是个挺漂亮的姑娘。”
------------

第九十九章 遗憾

    掌珠收拾药箱便准备离开了，又和世子妃说：“娘娘，明天也是今天这个时辰过来替您医治。”

    世子妃连声答应，又吩咐人依旧用轿子送掌珠回去。

    芙蓉引领着掌珠出了院门，轿子在轿厅里已经候着了。才出了锦绣院不久，就见海棠领着一中年男人过来了，那人身穿石青色的直裰，蓄着两缕长髯。等到跟前，海棠才笑眯眯的给两位相互引荐。

    程越在见到傅掌珠之前虽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到跟前时才发现掌珠比他想的更加年轻，这完全还是个小姑娘嘛，就会给人看病呢？不过想起那张药方，他心中又无限的敬服，于是忙与掌珠说：“才见过你给开的方子，里面的配伍虽然大胆也但不失为一种尝试，你个小姑娘怎么就知道这样的配伍？”

    面对王府里的太医，掌珠倒也谦逊：“是根据世子妃的脉象病情特意给配制的，是冒险了些，但娘娘的病久难未愈，已经到了不得不用猛药的地步了。”

    程越笑道：“倒也算不得猛药，不过你的这些法子也值得借鉴，偏生我对妇人病不是很在行，世子妃的病我虽有医治，但娘娘以前常看病的是请的外面的大夫。”

    两人就世子妃的病相互交谈了几句，后来掌珠便先告辞了。芙蓉一直将掌珠送上了轿子，这才又回了锦绣院，向世子妃禀明了事情。

    世子妃点点头。经过掌珠的治疗，身上似乎要舒服一些了。她坐了起来，如今被王妃要求在家养伤，她是连院子也很少出了。丫鬟见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湿，便又重新取了衣裳来与她换了，又重新拢了头发。

    刚刚插好了发簪，就听得外面有人在禀：“世子爷回来了。”

    世子妃听说忙起了身迎了出去，楚元亨果然已经到了院中了，后面两个小僮帮着抱着包袱，楚元亨因为体胖，这一路走动，热得他满脸的都是汗水。

    上官氏已经迎了上去，向楚元亨福身迎道：“世子爷一路辛苦了。”

    楚元亨拉了上官氏一道往屋内而去，等到宴息室，世子妃先请楚元亨上坐了，接着又捧茶与他。

    楚元亨早就又热又渴，如今见了茶水也顾不得许多就大口的痛快饮了一气。喝了茶，楚元亨瞥了一眼妻子，方说：“我听母妃说你病了，可厉不厉害？”

    上官氏道：“老毛病犯了，世子爷不用担忧。如今表姐又给我推荐了一个可靠的女大夫，那个女大夫说有七分的把握治好我的病。”

    楚元亨听说倒是欢喜：“七分的把握？如此一来那你的病是有希望呢？”

    “嗯，先治着吧，到底能不能好还难说，其实病了这些年我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只要能尽心服侍世子爷就行。”

    楚元亨知道世子妃心里其实一直想要有个亲生的孩子，世子妃虽然待灵璧还算不错，但毕竟是继母。

    “好好医治吧，不管吃什么药我们家都是吃的起的，你养好身子了，将来我们再养一个共同的孩子，好不好？”楚元亨言语温柔。

    上官氏微愣，孩子，属于他们俩的孩子，这辈子还有希望吗？她也不敢开口问。

    说过了世子妃的病，上官氏又关切这楚元亨出去的这段时日事情办得怎样呢，身体如何。楚元亨道：“见到了想要见的人，事情还算顺利。”

    上官氏听说便也就放了心。夫妻俩说了半晌的私房话，楚元亨便去见了弟弟。

    楚元贞此刻正呆在书房里，在教侄子写字。

    楚元亨刚进门便笑说：“他有没有让你怄气？”

    楚元贞见兄长回来了倒也欢喜，忙道：“灵璧很聪慧，什么都是一教就懂，哪里会怄他的气，哥哥，你来看他写的字，是不是长进不小？”

    灵璧便将自己才写的字稿拿来给父亲看，楚元亨看罢，笑着点头说：“看得出来是有几分长进。这些日子倒是辛苦你教他。”

    “嘿，我就这么一个侄子，说什么辛苦。对了，哥哥亲自出面可将皇甫先生请出山？”

    楚元亨说：“我用了两天时间才见到他，只是那皇甫先生颇有架势，无奈还是请不动他。”

    楚元贞道：“这些读书人都是有几分傲骨的，肯定是听说给灵璧请个老师，他不愿意为之。哥哥您该拿出几分刘皇叔三顾茅庐的诚意来。”

    楚元亨道：“我还做不了刘皇叔。锦时，皇甫先生迟早会出山的，我倒不是那么着急。对了，我在不在家的这些日子，昝韵白那里可有什么消息？”

    “没有。”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让杨钊勤谨一点，如今在魏乾手下办事更得小心。我还是想法给杜云旭写封信。”

    楚元贞赞同道：“应该的。哥哥，我听说最近乌夷人动作有些大，有一股势力已经潜入我大楚的境内了，但官府那边怎么没听见什么风声？”

    楚元亨道：“官府肯定是不愿意闹大，如今民心稳定更重要。事情闹大了，再安抚起来就麻烦了。”

    楚元贞听说蹙眉沉默了半晌，后来道：“哥，天下并没有所见的那般太平，这两年内忧外患，再加上连年征战，这个王朝也渐渐的被拖垮了。您可知道辽东的晋王叔……”

    楚元亨睨了一眼弟弟，说：“话先打住……”

    楚元贞看了一眼跟前的灵璧，便温和的与侄儿道：“灵璧，今天的功课结束了，我和你父亲有事情要商量，你先去别处玩耍。”

    灵璧虽然乖顺，但也毕竟是个小孩子，如今听得功课结束了，如逢大赦一般满是欢喜，给他父亲和叔父作了个揖就跑出去了。

    楚元贞看着灵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随口问了句：“大嫂的病怎样呢？”

    楚元亨答道：“听说新请了个女大夫给她医治，那女大夫说有把握治好她的病。”

    “哦？倒是件好事。”

    楚元亨又问他弟弟：“我们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说吧，你也知道晋王叔的事呢？”

    “知道，听说镇抚司的人查出他们私造火器的事，这可是犯了大忌，按理是要严加惩治的，但不知那晋王叔用了什么法子，让镇抚司的人给压了下去，上面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这事楚元贞都知道，看样子闹得的确不小，可晋王叔竟然能独善其身，看样子的确有办法。ntent

    美人娇悍


------------

第一百章 添人

    楚元亨听说便道：“多半是被收买了，晋王叔这么大的动静，看来是按捺不住了。”

    “我们先静观其变吧，再有乌夷那边据说也很不安分，又有一股势力流窜到我们大楚境内来闹事，我倒要看看官府有什么能耐压住它。”

    兄弟俩正密切的交谈着，认真的分析起当前的形势来。元亨又说：“有些险不可冒，稍不留心就有可能掉脑袋，还得累及家人。”他又道：“如今父王还没回来，等他回来了，我们再好好的商议。只是有些事只怕做了就没回头路了。”

    楚元贞说：“只怕父王早就没有想过还有回头路可走。”

    兄弟俩又计议了一番，交谈到最后，楚元亨笑赞道：“怪不得你自幼就聪明好读书，看待事情确实比我想得要长远。我有你这样一个弟弟，父王有你这样的儿子还担心什么，那皇甫老先生出不出山也都没什么要紧的。”

    楚元贞倒也谦虚：“哥哥，您太高看我了，真正的谋士绝对不是我这样的。您和昝韵白多多交流一下应该就会很清楚。”

    楚元亨看弟弟的目光带这几分敬服，不知不觉间已是掌灯时分，兄弟俩便相约一起去银安殿给王妃请安。

    王妃这边正要摆饭菜，却见兄弟俩一起来了，她倒也欢喜，又忙让人多添了两副碗筷。

    兄弟俩便留了下来陪他们的母妃一道用饭，期间说起他们的父王来，王妃说：“再有七八天应该就能到家了。”

    此次十王是依昭赴京，给太后贺寿去的。算着日程也差不多要到家了。

    大家一处吃了饭，王妃先让元贞回去了，只留下了元亨。

    “你媳妇身上不好，我没有让她过来服侍了，就连晨昏定省也一概免了。今年你都二十四了，膝下还只有一个灵璧，子嗣上未免太过于单薄，我手下有几个丫头都还不错，我把跟前的心虹给你吧，你收做房里人，跟前也多个人照顾。将来她诞下子嗣也是一件功德，到时候你再给她抬身份也使得。”

    这是母妃的心意，作为儿子没有拒绝的道理，他便依了母亲的安排，接受了此事。王妃便让人叫来了心虹，心虹给世子行了礼。

    王妃便道：“人就给你了，人家也是娇滴滴的小姑娘，跟了我几年，脾性温柔懂事，可别欺负她。”

    元亨也不是不晓事，所谓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谁敢欺负王妃赏赐的人。

    王妃随即让人给心虹收拾东西，让搬到锦绣院去。

    元亨眉头一皱，心道佩雯这里身体不适，需要静养，立马就把心虹送到锦绣院去了，这不是给佩雯添堵么。

    他待要说几句，只听得王妃又道：“你的事我给安排好了，只是你弟弟是个倔脾气我怎么也劝不过来。你是他哥哥，好好的和他说说，这里我给相中了一个女子，想办法去见一面，得定下来才行。他都过了二十的人了，还当自己是小孩么，也不肯成家。”

    元亨无奈的笑道：“母妃要想不被他嫌弃，您就别管他。老二心里有主见得很，我想他是还没遇见自己心动的人，当然也是缘分未到，只要缘分来临了，事情就好办了。”

    王妃撇嘴道：“我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这么大年纪了还让我操心。”

    其实就是元亨也看不明白他这个异母弟弟。

    王妃将心虹给了元亨，元亨也谢了恩典，只是他并没有让心虹住进锦绣院，当晚也没有和心虹睡一处，而是依旧来到上官氏这边。

    在妻子面前元亨也不敢有什么隐瞒，将王妃的安排悉数和上官氏说了。

    “母妃所赐，我不得不接受，佩雯，你要怪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元亨性子温柔，在妻子面前他的温柔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上官氏听了丈夫这样的话她还能有什么怨言，便道：“贤良谁不会，我肯定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和世子爷怄气，王妃有王妃的考虑，谁叫我肚皮不争气，怨不得旁人。”

    “你也别气恼，不是新来的大夫能治好你的病么，兴许将来就有希望了。将来不管怎样，我心里始终敬你。”

    得了丈夫的承诺上官氏也没觉得自己有多么的开心。

    第二日一早，心虹便过来给上官氏请安。之前在王妃那边她就见过这个女子，十五六岁的样子，低眉顺眼的。

    上官氏对心虹道：“我近来身子不好，大夫说需要静养，因此也没那么多的心思去管别的事了，我会派人好生服侍你。没什么事你也不用来我跟前应景，大家都自在。”

    心虹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世子妃就这样将人给打发了。回头她的陪房曾娘子曾劝说世子妃：“娘娘即便心里不喜欢也不应该摆在脸上，那个女子毕竟是王妃赏的，再怎样也得走走过场。”

    “我还病着呢，难道也不能顺心随意一回？她既然到了我们这边，我就是她的主母，这不还没抬身份嘛，连个妾也不是，不过是个丫鬟，难道我还不能做她的主？王妃即便问起来，我自然也有话回她。”

    曾娘子见世子妃这般说，心中充满了无奈，来了王府几年了，世子妃的性情也没怎么改，也难怪和王妃婆媳不和睦。将来再是如此，只怕会吃大亏。

    心虹让上官氏如鲠在喉，下午掌珠过来给她医治的时候，她闷闷不快的心情才略好一点。掌珠依旧给世子妃进行艾灸，治疗结束后，上官氏还留着掌珠说了片刻的话。

    “傅姑娘有没有遇着无可奈何的事？”

    掌珠微诧，随即答道：“自然有。”

    上官氏笑道：“看来每个人都是一样。”

    掌珠又道：“娘娘现在病着，切勿思虑过多，修身养性要紧。”

    上官氏又笑了笑：“你说的我记下了。”

    掌珠医治完毕刚退出来时，却见元亨进来了。他见着了掌珠倒是一眼认出了她，心中很是诧异，便开口叫住了她。ntent

    美人娇悍


------------

第一百零一章 认出

    你是那日出现在寿皇寺的杜家姑娘？”元亨甚是惊讶。

    掌珠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明白过来，她与元亨见了礼。

    楚元亨吃惊极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杜家的哪位小姐会给人看病啊。这个女子当真是杜家女？

    一旁的婢女见元亨满脸疑惑，忙与他解释：“禀世子爷，这位傅姑娘来给世子妃治病的大夫。”

    “你姓傅，不姓杜？”

    掌珠说着是，楚元亨更是觉得奇怪，那么为何自称自己是杜家女？他心里有好些疑惑待要问跟前这个女子，然而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问起。

    掌珠见这位世子无话，便告了辞。元亨也没有正当的理由留下她，只好让掌珠去了。他匆忙的来到世子妃房里，世子妃披了衣裳已经坐起来了，只是头发有些松乱还来不及梳理。

    “刚才走的那个姑娘就是来给你治病的？”

    上官氏见丈夫进来了就要起身：“是啊，她是表姐推举给我的，世子爷别看她是个年轻姑娘，但是真的会医术。据说程太医看了她给我开的方子也是称赞的。这两天都在给我艾灸，艾灸后觉得身子也轻快一些。”

    “你表姐，是杜家的那位表姐？”

    上官氏微笑道：“不是她还有谁。怎么，有哪里不对劲吗？”

    楚元亨坐了下来，与上官氏道：“她不是杜家小姐吧？”

    “她姓傅，是杜老太太的外孙女。据说之前跟着某位师太学习了医术，如今杜家还开了家医馆，这位傅姑娘还坐诊给人看病。”

    经过世子妃这么一解释元亨也就明白了。原来是他们从开始就误解了。想明白之后他又道：“这么年轻的姑娘会治病还真是稀奇事，我长这么大也是头回听见。”

    上官氏也说：“是啊，这位傅姑娘的确有些不一样。”

    回头楚元亨便把这事告诉了元贞，元贞听后一愣，他之前也知道一个会给人治病的，只有十几岁的女大夫。那是谢家的三姑娘，一个会投壶，会打谢家拳，会用银针给人看病的谢三姑娘。只是那谢三姑娘命苦，不过才活了十几年就因家族牵连而早早的香消玉殒。

    “那日也不知被她听见了多少，有没有什么要紧的。”元亨说。

    元贞却半晌没有开口，直到他大哥提醒他：“锦时，你在想什么？”

    那楚元贞才渐渐的回过神来，淡淡的说了句：“没什么。”

    “也算是杜家女了，我想应该不要紧。”楚元贞闷闷的又加了一句。

    “但愿吧。杨钊要是暴露的了话，我们的布局可就前功尽弃了。”

    兄弟俩计议了一番。商量了此事，元亨又看了一眼弟弟，想起了昨晚王妃和他说的话，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口。

    “母妃和我说，让我劝劝你，说给你相了一个不错的女子，想安排你见那姑娘一面，你是怎么想的？”

    楚元贞淡淡的回应道：“我的事就不用母妃操心了。”

    “锦时，你也二十了，早该考虑下成亲的事。别说母妃替你操心，就是我也替你着急，你本人倒像是一点事也没有。你怎么就不心急呢？”

    元贞闷闷的说：“不提这事了吧，现在觉得我目前这样就很好，并不想去改变。”

    “难道你真的不想找个女人生儿育女过一辈子么？”元亨实在弄不懂这个弟弟在想什么。

    “暂时还没这个想法。”

    “你……该不会是不喜欢女人吧？”元亨第一次发出了这样的疑惑。

    元贞听了这样的话不免笑了：“哥哥，你多虑了。好了，没别的事您先请吧我还得练字看书。”

    元亨被他兄弟赶了出来嘴里还在嘟囔道：“你读了那么多书还要读啊，别把脑子读坏了。”

    楚元贞站在廊下目送他兄长远去。明明刚才还是烈日炎炎，这一会儿天色已经完全变了。乌云蔽日，狂风阵阵，远远的还有雷鸣。天旱得太久了，大家都在盼着一场甘霖。

    这一阵阵的风送来了不少的凉意，楚元贞贪图这样的凉快。他负手而李兄长说过的话还萦绕在他耳边。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女人，这些年了，他的心里始终装着一个女人的身影。然而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啊。

    却说掌珠回了杜府，还来不及吹吹凉风，杜老夫人就遣了丫鬟来请掌珠过去。

    掌珠不知何故，只得匆匆而往。杜老夫人见了她笑着点头说：“你来了，我给你派件事昨。七月中元节，我让家里的姑娘们抄写经书到时候散发众人，也算是极件功德，你要不要一起抄写？”

    掌珠忙道：“要的要的。”

    杜老夫人见她回答得痛快，便让喜鹊将抄写经书所用的纸笔以及要点的箱都给了掌珠。

    “最近你在给世子妃治病，听说你很有把握，那世子妃的病只怕没那么容易吧？”

    掌珠答应着是，杜老夫人又看了一眼掌珠，道：“别过得太辛苦，遇着什么麻烦了要向家里开口。”

    掌珠又答应了一声是。

    杜老夫人担心掌珠累着，便让她去休息了。

    还不到天黑时，雨就哗啦啦的下来了。伴随着阵阵轰隆隆的雷声，一道道白花花的闪电。

    彩鸢和两个小丫鬟忙着将院子里的几盆花搬到了廊下，生怕被雨水给淋坏了。

    这场雨来得很及时，噼里啪啦的如倒豆子一般的敲打着青瓦。掌珠站在屋檐下，看着瓦沟里冲刷下来的雨水在前面挂起了一道雨帘。这一年多时间里，一遇上大雨她总会想起元嘉八年重阳节的那场大雨，所以她讨厌雨天。

    宝雁出来说：“姑娘已经点上香，磨好墨了。”

    掌珠答应一声，便回了房坐下来抄写外祖母要求的经卷。

    外面雷声轰隆，她却心如古井。

    这边杜老夫人分派下去后便说要歇歇，正好遇上云昭回来探望祖母。

    “外面下那么大的雨，老三你还过来。”老夫人满满的心疼。

    “再怎样也得来看望一下老太太，老太太今日可好？吃饭香不香？”

    杜老夫人笑着点头说：“都好，都好。”她又道：“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杜云昭不知何故，便坐了过去。ntent

    美人娇悍


------------

第一百零二章 不愿意

    杜老夫人见了云昭坐了过来，便和他说：“以后天气不好，不用过来也是行的，我知道你孝顺，这就够了。”

    云昭却说：“一天不看祖母一眼，总觉得少点什么。”

    老夫人一脸慈爱的笑道：“难得你有这份心，适才你父亲来我这里，说给你相中了一门亲事。将对方那家姑娘夸得跟朵花似的。你父亲多半也是从媒人嘴里听来的，媒人的嘴里不都是好话？有些是信不得的。都说家和万事兴，我还是希望这个家和和美美的。外面的姑娘再怎样好到底也摸不清脾性，没得到头来让你受委屈，所以我一直有个想法，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觉得你傅妹妹怎样？”

    云昭不解的看着他祖母，祖母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这是要把傅妹妹说与他？！

    “你傅妹妹这辈子命苦，倘若是嫁出去了，将来夫家欺负她，我都不知道。我瞧着你们兄妹平时挺和气的，她也愿意和你说笑，兴许是你们俩的缘分。所以我当祖母的只想问你一句话，不如你娶你傅妹妹吧，你觉得好不好？”

    云昭听了祖母的话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犹豫了半晌才回答道：“祖母，我一直拿她真的当妹妹看待啊，在我的心里，她和云英、云岚其实是一样的。”

    “可她是傅家女，这世上表哥娶了表妹的多了去了。将她交给别人我都不放心，但你我是愿意的。也相信你会好好的待她。珠儿她命苦，我只希望她的后半生能遇到一个真心待她好的良人。只要你愿意好好的待她，和我承诺一辈子都不会欺负她，这样就够了。过日子嘛，其实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祖母替他安排好了一切，只用他点头答应了就行，然而此时的云昭却始终犹犹豫豫的，并没有如老夫人预想的那般痛快答应此事。

    杜老夫人说后又看着孙儿，她在等着孙子的回答。

    “老三，你愿意给珠儿一个安稳的将来吧？”

    “祖母……这事我觉得……还是算了吧。傅妹妹将来前途光明，何必跟着我这个不成器的家伙。我是真的把她当妹妹一般的疼，但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过一辈子。”

    “你不愿意啊？！”杜老夫人一脸的不可思议，在她看来掌珠长得好看，云昭又喜欢和这个表妹接触，之前还那么卖力的要帮着开医馆，掌珠不管说什么，云昭都会想办法去做，在她看来这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没想到云昭却是这样的反应。

    “为什么不愿意？你也是因为觉得珠儿是个望门寡不吉利？”

    云昭被问得有些心烦了：“不是因为这个，老太太我的亲事您就不要操心了，再说目前我还没有想要成亲的意思。”

    杜老夫人见孙子拒绝，心中便有些不快，接着又道：“你不愿意，还有晓哥儿，我问问他。”

    云昭一听，连忙阻止说：“弟弟年纪小，还在念书。再说他不是早就看中了我姨妈家的那个秀姐儿了么？”

    杜老夫人听说也就不言语了，大孙子和二孙子都成了亲，又不能让外孙女做侧室，余下的两个孙子又都不愿意。杜老夫人陷入了沉思里，同时有些闷闷不快。

    等到云昭走后，杜老夫人和身边的贴身侍女鹂音说：“我就想着珠儿好好的，想着把她一直留在杜家，没想到这个家竟没一个支持我的，莫非我真的做错了么？”

    鹂音听罢，她也不好就此事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含笑答道：“常言不是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么，老太太您少操点心，也不用那么费神了。”

    杜老夫人心中不快：“连你也嗔怪我多管闲事吗？”

    鹂音心里一慌，忙道：“婢子不敢。”

    “我想的还是这个家能够和和睦睦的，可怜了我的珠儿半生命苦，只希望余生都是平平安安的，既然家里的这两个崽子不愿意，那么还是再想别的办法吧。”杜老夫人总觉得应该在她还意识清楚的时候将掌珠的事尽早订下来，对她来说这是第一要紧的事。

    云昭谢绝了祖母的安排，但他在出了清音馆的时候还是去了一趟沉香苑看望掌珠。

    掌珠在灯下做药，云昭就进去了。

    “妹妹还忙着呢。”

    掌珠抬头看了云昭一眼便说：“三哥来了，快请坐。”

    云昭也就趁势坐下，他的脑中浮现出适才祖母和他说的那些话，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在他心中是真的拿掌珠当亲妹妹看待，也愿意尽自己的所能保护她，虽然心疼掌珠的遭遇，但却没想过要和他过一辈子，这样的承诺他给不起。

    “傅妹妹什么时候来医馆呆个半天，刘大夫最近太忙了，说找个临时的大夫吧，可总也难寻到合适的，还得精于妇人科的。”

    “当初我接受世子妃的病时就和她许诺过要随叫随到，是她的专职大夫。这里又去给别人治病，只怕对世子妃而言不大合适。”

    云昭听说便笑了：“有什么不合适的，那世子妃又不大出门，我不说，你不说，难道还会让她发现不成？再说你每天只是去王府治疗一个时辰就回来了，一点也不耽搁。你仔细的考虑一下，对了还有人打听你的消息。”云昭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个信封来递给了掌珠。

    掌珠隐约猜到了两分，但她并没有当着表兄的面打开那封信，只是说：“我给世子妃艾灸的这段时间是抽不开身的，等过了这几日我再和世子妃商量一下。”

    云昭见她松口了，不由得笑道：“那好，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云昭并没有在掌珠这里停留多久，等到云昭走后，掌珠才将那封信匆匆展开来看，严格来说那并不是一封信，勉强可算做是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姑娘说的，我都答应”这八个字而已。只是这八个字写得很别扭，还有缺笔之处，和刚读书识字的蒙童差不多。

    这是宋劲飞的亲笔，看样子他是答应了，对掌珠而言总算是迈出了一步。她得赶快另写一封信。ntent

    美人娇悍


------------

第一百零三章 信心

    从大雨最后转成了小雨，小雨淅淅沥沥的到第二天中午时也没有停歇。

    突然的天气变化让杜老夫人偶感不适，幸而掌珠在家，二话不说忙过去与她外祖母治疗。家里有现成的大夫，确实大大的方便。

    掌珠在给外祖母把脉之后，便道：“我回去给姥姥配药，您好生静养就成，别思虑太多，这样损耗精神又容易上火。”

    杜老夫人并没有什么大碍，难受劲缓过去了又觉得自己像个没事人似的。杜老夫人说：“我没什么事，你别这样紧张。”

    掌珠劝抚了几句，回头她便忙着给外祖母配药，没多时王府派了马车来接，掌珠收拾了东西上了马车。

    马车比轿子要快许多，从杜家到王府用了一炷香的功夫。下车后，她径直去了锦绣院。上官氏早已经在等着她了。

    上官氏平时兴许是寂寞的关系，从掌珠进门起她就一直在和掌珠说话：“昨晚我还梦见你来着，梦见你治好了我的病，我还问你有什么没有达成的心愿，我可以替你想办法。”

    掌珠给上官氏把完脉说道：“娘娘的情况在渐渐好转，假以时日，一定能好起来的。”

    上官氏便趁机又问：“包括成功怀孕吧？”

    掌珠听说后，犹豫了片刻点头回答道：“嗯，不是不可能，只是所需的时间可能要长一些，但娘娘应该有信心，愿意试试吧？”

    上官氏听了掌珠的话后便笑了：“有你在，我仿佛就有些有恃无恐，如果你真的治好我的病，并让我成功怀孕，我是真的可以满足你一个心愿，只要我能办到的，就一定会替你去做。对了，傅妹妹，你有什么心愿吗？”

    心愿？她自然有，她的心愿从来只有一个，就是洗脱谢家的罪名，让谢家所蒙的不白之冤能够得到伸张。但仅凭世子妃也无法替她完成心愿。这一点掌珠也很清楚。她想毕之后便道：“我的心愿就是希望能有好多好多钱。”

    上官氏听说后不由得笑了，她只觉得跟前这个女子可爱，而且是单纯得可爱，在她的面前也不掩饰对金钱的渴望。

    “好，等你治好我的病，除了之前商定好的诊金，我还另有酬谢。”上官氏从她表姐那里听说过掌珠的遭遇，如今掌珠这样的自立自强的模样让人心疼之余更多的是佩服。而且她很认可掌珠的观点，她又说：“世上好多东西都是假的，包括人心，最是靠不住的东西，唯有着黄金白银是真的。这世上要离了钱，可什么都做不成。”

    “娘娘您说得极是。”

    上官氏又呵呵的笑了起来，她目光温柔的看着掌珠，又道：“傅妹妹长得漂亮，又有杜家给你做依靠，自己又有挣钱的本事，这样就很好了。将来也肯定有福气的。”

    掌珠点点头。这时候只见帘外闪过了一道身影，有人揭了帘子又迅速的放下了。上官氏在床上道：“是灵璧么？进来吧！”

    她话音才落，帘子又被揭起来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便跑了进来：“打扰母妃治病，不要紧吗？”

    上官氏目光温柔的看着灵璧笑道：“不要紧的。”她将灵璧叫到跟前，灵璧却见那些艾条里有一缕缕的烟在冒出，起初时还有些害怕：“母妃，烫不烫？疼不疼？”

    上官氏道：“不烫也不疼。那个傅姨妈她是知道分寸的，所以母妃没事。你去哪里玩耍了，我见你后背都被汗湿了，赶快去换身干爽的衣裳，小心一会儿被风吹之后又得发烧。”

    灵璧听说，倒乖乖的听了上官氏的话，让丫鬟领着去换衣裳。

    “小公子倒是异常的听话，很是乖巧。”

    上官氏听了掌珠的赞扬，不免说：“他确实是个懂事的孩子，可能是因为生母去得早的关系。我进府的时候他才一岁大，长得白白嫩嫩的被奶娘抱在怀里，见了我也不怎么怕生。我从他一岁起就开始抚养他，直到现在他偶尔还会和我挤一床。说话跟个小大人似的，很会心疼人。”

    “有个听话懂事的孩子的确要省心许多。”

    上官氏对灵璧视如己出，吃饭穿衣都是亲自过问的，生怕哪里有疏忽。灵璧也很贴她，算是很好的回应了她的付出。

    后来到了治疗完毕的时间了，掌珠与世子妃去了针。紧接着她收了东西就要准备离开，哪知王妃哪里却遣了丫鬟过来请掌珠过去。

    掌珠很是诧异，上官氏便安慰着掌珠：“王妃那里你别紧张，就当走自家亲戚一般。你要是担心的话我陪你一块过去。”

    那个丫鬟听说却忙道：“娘娘说只请傅姑娘过去，就不劳世子妃动身了。世子妃也无需担忧，娘娘不过是问傅姑娘几句话。”

    掌珠已经收拾好了药箱，便与上官氏道别，上官氏点头道：“你去吧，明天我依旧派人去接你。”

    掌珠出了锦绣院，坐了王府的马车便去了银安殿。

    王妃正在宴息室里闲坐，跟前只有一个丫鬟贴身伺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养的两只白鹤此刻正躲在芭蕉树下乘凉。

    这是她第二次来银安殿，上次与大表嫂一道过来请安时，王妃根本没见她们。如今突然被召见，掌珠猜测到肯定是为世子妃的病而来的。

    仆妇见她来了，先替她通禀了一句，接着替她揭了帘栊。掌珠将药箱放在外间便躬身入内。

    王妃懒懒的坐在宝榻上，屋中的青花大卷缸里堆放冰山，屋子里倒特别的凉快，因此也不需要人打扇。

    掌珠进屋后，规规矩矩的与王妃行了大礼，王妃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便让人给她挪了张绣墩来，掌珠告座之后，王妃将身边唯一的一个丫鬟也给遣走了，独留了掌珠在跟前。此番情形倒让掌珠心生疑惑。

    在忐忑中，王妃缓缓问道：“世子妃的病况如何呢？”

    掌珠如实答道：“正在慢慢的好转。”

    “哦？你才治疗了几天啊，就有好转的迹象呢？”

    掌珠接触到了王妃的目光，觉得王妃的目光有些不善，她不解其意，因此也不敢撒谎得罪王妃，便道：“世子妃很配合治疗，所以有慢慢恢复的迹象。”

    “那你有把握治好她的病？！”

    掌珠犹豫了下终于点头说：“如今看来并不困难，不过肯定需要一些时间。”

    王妃又将掌珠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见掌珠实在年轻明明就是个还没出闺阁的小姑娘，这样的小姑娘说给人治病，这不是开玩笑嘛。ntent

    美人娇悍


------------

第一百零四章 干涉

    王妃将掌珠叫过去问了几句话，也并未拿她怎样，大致了解了一下世子妃的情况，和她说了几句，就让掌珠离开了。

    掌珠从王妃的宴息室出来的时候，外面依旧是白花花的大太阳。昨日的一场暴雨并没有带来多少凉意，反而闷热无比。

    她提了自己的药箱便准备走出这座院子回杜家去。然而她只顾着专心行走，等到发现地上的影子，那道影子瘦长，又多了一柄拐杖，她忙抬头一瞧，距离她不过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青年公子，他头戴玉冠，身穿赭色的夏袍。掌珠微怔，随即退后一步与楚元贞福了福身。

    那楚元贞笑着点头说：“傅姑娘又来给我嫂子治病么？”

    “是。”

    “这么热的天，辛苦你了。”楚元贞见她梳着普通的辫子，头上也没什么饰物，浅绿色的素面短襦，葱绿的素面裙子。一身的绿色倒让人觉得清凉无比。

    两人并没有说几句话，便就擦身而过。

    楚元贞径直去了王妃的宴息室，却见王妃一人呆在屋子里，跟前服侍的人一个也不见。

    “母妃您哪里不舒服吗？”

    王妃见是庶子，便温和的答道：“我很好，没有哪里不舒服。”

    “适才我见那傅姑娘从您这里出去，还以为母妃身上不好，请她来给你瞧瞧的。”

    然而王妃却有些不屑的说：“我哪里不舒服自然会找程太医过来看，她一个黄毛丫头会治什么病，我却是不信的。刚才叫她过来，是问问你嫂子的情况，她竟然和我大言不惭的说能治好你嫂子的病，你听听看，这是不是玩笑话？”

    “儿子倒觉得她或许真有这样的底气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大嫂被病痛折磨几年了，要是真能好也是件幸事。”

    王妃听了这样的话然而脸上却并无多少欣喜的神情，她闷闷的说：“我倒是不希望你嫂子再生一个孩子。”

    母妃的嫌弃明显的摆在脸上，楚元贞倒是能理解两分：“母妃是害怕嫂子有了亲生的以后，不好好的带灵璧吗？”

    “是啊，所以我很担心。宁愿让心虹诞下庶子，也好过她再生一个儿子。”王妃自然有自己的考量。第一任儿媳是自己亲选的，娘家的亲侄女儿，和她也亲近。灵璧对她来说更是意义重大，对她而言，灵璧不仅是她的孙子，还流淌着一半她石家的血液。只是前面的世子妃命不长，儿子不过几个月打因病去世了，等到灵璧刚满周算，元亨就自己做主续娶了上官氏。自上官氏进门后，王妃可一直对这个续娶的儿媳不怎样，在她心里远不能和自家的侄女相比。

    “嫂子年纪渐渐的大了，有个自己生的兴许也不是什么坏事，再有她对灵璧的好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见得有了亲生的对前面就疏忽了。”

    “呸，你懂什么。当后娘的能有几个好？她现在是对灵璧好，那是她因为没有自己亲生，等以后你看她有亲养的，你看她还变不变心。只怕到那一步就晚了。不行，这事趁着还能控制的时候我得想办法，定不能叫她那么容易就如愿了。”王妃不想出现掌控以外的事发生，府里的大小事等她得牢牢的握在手上。

    母妃的脾性楚元贞自是明白，只是觉得生孩子由当娘的说了算，旁人无权去指责干涉什么。王妃原本还有不少话要和元贞说，如今见了他，心中有些不耐烦，连忙摆手说：“我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下去吧。”

    元贞自然不好再跟前碍眼，便退了出来。

    太阳西斜了不少，将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这一天看来又要过去了。

    元贞回了自己的住处，大丫鬟朝云正在给一盆花浇水。那盆白山茶是他最近从花农里够来的，只是并不是花期，枝头上只有翠绿的叶片，并没有见任何的花朵。他拿了剪刀给那盆花修剪的花枝，希望等到花开时，他能摘一捧洁白的山茶献到她的墓前。

    到了第二日，掌珠依旧坐了王府的车轿前来给上官氏治病，上官氏虽然看上去懒洋洋的，连脸色却渐渐红润起来，精气神也比平时好了不少。

    趁着艾灸的功夫，掌珠与上官氏商量：“之前本来要答应做娘娘的专职大夫的，可是我三哥前日和我说医馆那边忙得不可开交，又临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所以等到给娘娘艾灸完，我可能就要去医馆帮忙，但娘娘若有需要我一定随叫随到。”

    上官氏听后也没怎么犹豫就答应她：“好，你这样好的医术要是能治更多的人，也是件功德。”

    上官氏并没有为难她，这让傅掌珠松了一口气。

    这天她给上官氏治完病之后，王妃那边依旧遣了丫鬟过来叫掌珠去银安殿。

    掌珠听从命令便过去了。

    王妃依旧在宴息室见了她，屋子里依旧只有她们两人。

    王妃这次依旧向掌珠询问了世子妃的病情：“我问你，你有几分把握能让世子妃再次有孕？”

    掌珠犹豫了下，答道：“只要世子身体没有大碍，世子妃的病调养得差不多了，有九成的把握能让她再次受孕。”

    “九成的把握？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倒好大的口气，你怎么不说有十成的把握？”

    掌珠一愣说道：“从小娘教导过我不能把话说得太满，再有就担心有失算外的事发生了。”

    过了半晌，王妃才冷冷的说道：“我不管你有九成还是有十成的把握，在我这里都是行不通的。王府的事我说了算，所以有一句话我也要告诉你，世子妃的病，我不需要你再治了。”

    掌珠惊诧不已，她治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让她治疗呢？

    “娘娘，当初是我大表嫂将我推荐给世子妃的，也向世子妃承诺，会竭尽所能医治好她，而世子妃也答应在治疗结束后付一笔诊金。”

    王妃听明白了，她看了掌珠一眼，淡淡的说道：“你治好她的病，她给你多少？”

    掌珠道：“七十两。”

    “七十两？你还真是黑心，这是狮子大开口吧。行了，她真愿意付你七十两，那我也给你七十两，你拿了这钱就别再来我们王府了。”

    傅掌珠疑惑不解的看着十王妃，眼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

第一百零五章 拿钱滚蛋

    “我说的话你还不明白么，拿钱滚蛋，别再来我们王府了，世子妃不需要你的医治。”王妃的声音有几分尖利。

    可是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就这样的被剥夺了继续医治的权利。她明明有信心治好世子妃的病，世子妃甚至还向她许诺，等到病愈之后，就满足她一个愿望，她也曾好好的考虑过，要不要利用这个机会，可这突然叫她退出……叫人如何能接受。

    “现在我还愿意补贴你相同的钱，说不定过一会儿我就改变主意了，让你一文钱也拿不到。”

    她缺钱花，缺好多好多的钱，只有足够的钱才能够方便日后行事。所以当王妃让丫鬟过来将两张银票给她时，她犹豫的看了一眼。按理说她该给王妃磕头谢赏，但这事却让人觉得憋屈不已，她的脑海里全是世子妃的那张脸，还有世子妃的叹息，她什么都还没做，还不想就此放弃。

    “娘娘，请再给民女一次机会，民女一定竭尽全力的将世子妃的病医治好。”

    “让你现在拿钱滚蛋是捡了大便宜，这么简单的账你不会算，你不会是个傻子吧？”

    “民女虽然爱财，但娘娘这钱民女拿着心里不踏实。民女想要通过自己的双手去挣得，也请娘娘再给民女一次机会。”

    掌珠的不从可把王妃气得不轻，见这姑娘长得清清秀秀的，没想到竟然是个榆木脑袋不会算账，她简直快被气死了。

    不过王妃又改口说：“既然你不愿意白得这笔钱，想要坚持给她治病，我可以成全你，但有个条件，我不想她再给我们荣王府生儿育女，也就是说最好一辈子都不再有身孕。事成之后我依旧给你这笔钱，你要觉得不够我还能再添一点。”

    王妃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终于将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掌珠显得惊诧无比，她无法理解这个女人。作为婆婆难道不希望儿媳给家里开枝散叶吗？如今王府的第三代只有灵璧一个人，实在是太单薄了。她弄不明白这个人的想法。

    王妃见她一脸的疑惑，她便猜想是不是自己的语气太尖锐吓着了这个小姑娘，想到这里便又柔和了几分：“你好好的琢磨琢磨，给你两天好好的时间去想想。总之只要你听从我的安排就不会差。”

    掌珠带着震惊和疑惑出了王府。

    之前她在接手世子妃的治疗前，她三哥就警告过她，让她别被牵扯进王府的圈子，那时候她只当自己不过去治病而已，凭本事挣钱不会那么容易就被牵扯进去了，哪曾想也会被拉进泥潭里。

    王妃和世子妃不和睦，看来也是明面上的事了。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呢？这事不好找人商量，大表嫂和三表哥都不是合适的人选。

    只是晚间见到她表哥的时候，云昭又在催她回医馆帮忙，掌珠想起白天世子妃答应了她的要求，反正在家闲着也没事，因此就答应明天过去看看。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简单的梳洗过后，匆匆的吃了些东西填饱肚子，便和云昭一起去的医馆，她还在为世子妃的事感到烦恼，但因她平时话也不多，因此云昭也并未瞧出她有什么异样。

    医馆的生意一般，她下了马车后，伙计看到她竟然显得有几分兴奋。

    “东家小姐来了，还以为您不回来了。”

    “怎么会，总要来看看的。最近医馆忙吧？”

    那伙计回答说：“忙起来的时候人手根本就不够，特别是我们刘大夫辛苦。对了，还有专门打听东家小姐的病人，说一定要找您看病。”

    掌珠听了这样的话便回头看了一眼云昭，道：“既然有人专门找我，三哥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这是担心你累着啊。”云昭这话确实是实话。

    掌珠回了医馆，才到不久，就有妇人来看病。她照例的接待起来，其中有一位还挺严重的，她给简单的做了些处理，还留下观察半日。

    午后王府的轿子是来医馆接的掌珠，掌珠倒没怎么犹豫，取了药箱就上了轿。

    等到了锦绣院，她的步子却变得缓慢起来。不过在见到上官氏之后，王妃和她说的那些又全都抛到了脑后，一心一意的给上官氏治疗起来。

    治疗到一半的时候灵璧来了，他和掌珠已经熟悉，拉着掌珠说：“姨妈，上次你给我的糖丸挺好吃的，今天还带了吗？”

    上官氏听说了忙问掌珠：“什么糖丸？”

    掌珠忙答道：“回娘娘的话，是山楂丸，只是我做得要稍甜一些。”

    上官氏便道：“最近天气炎热，他胃口不好，我哄半天也不肯多吃一口饭，听说山楂消食，你给再给他拿几粒，回头我给你算钱。”

    掌珠听说了，便让灵璧到她跟前来，她自己的给灵璧把了脉，又让他张开嘴自己仔细的瞧了，末了说：“小公子有些积食，回头我重新给配了丸药送来吧，也是对症下药了，之前的山楂丸只怕还不够。”

    “劳你费心了。”接着上官氏又笑眯眯的问灵璧：“你傅姨妈做的糖丸好吃吗？”

    灵璧甜甜的笑着回答：“好吃，好吃，比程太医做的还好吃。”

    “那也是药啊，真不能当糖吃。你快要换牙了，得爱惜好自己的牙齿，不能吃太甜了。”

    上官氏的话倒提醒了掌珠，她道：“换牙的时候，牙齿很敏感，吃东西更得注意，什么凉的、烫得、酸得都得小心，自然糖也不能多吃。还有牙齿要是松动了的话别用舌头去顶，要长新牙的时候更得注意。不然只怕长出的牙齿不好看。”

    掌珠说话温柔，灵璧倒全部听了进去。

    上官氏笑着说：“你明明比我小，又没嫁过人，看起来比我还有经验。”

    掌珠道：“算不得经验，但之前是见得多了。”

    等到治疗结束也没有见王妃叫她过去，掌珠暂时松了一口气。她回了医馆，上午接手的那个妇人还在。她过去询问道：“出血的现象好些了吗？”

    “没有再出血了。”

    掌珠这才放下心来，她将一张方子给了伙计，让给秤药。


------------

第一百零七章 强颜

    楚元贞听杜云昭说完话便懒懒的回应了一句：“改天我请你喝酒。”

    云昭听说，倒也痛快的答应道：“好嘞，我就等着你这句话。”

    楚元贞取了旁边的拐杖，便准备回去了。等到楚元贞回了王府，他先去了银安殿面见了王妃。

    王妃便请他吃蜜瓜。

    “这是西域送来的鲜瓜，你尝尝。我觉得味道没有去年的甜蜜。”

    元贞拿着银叉轻轻的叉了一块杏黄色的瓜肉，汁水不及西瓜那样丰沛，滋味比西瓜又要淳厚几分，甜度确实不及以往，但也不错。更要紧的这样的蜜瓜在市面上很难买到，不过吃个新鲜。

    元贞只尝了两块便不在吃了，这东西虽然好，但吃多了却伤肠胃，他身体弱也不敢多吃。

    “你父王明天就要回来了。”

    元贞道：“到底是前面的雨挡住了他的路，不然早该到家了。”

    王妃回答道：“是啊，夏天出门就这样麻烦。我已经吩咐世子明天出城去迎接。”

    元贞听说只是点点头，倒没别的话。

    王妃便让丫鬟将果盘撤去，她在这个庶子跟前倒也不忌讳，什么都能说：“前儿我将那个傅大夫叫过来问了几句话，我的意思也清楚的告诉了她，只是不知她有没有领会到我的意图。”

    “母妃和她说什么呢？”元贞提起这个女子时，脑海里自然浮现出刚才在医馆的一幕。当时她给人治脚，弄了一手的血污，衣服上也沾染上了不少的血迹，然而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样的女子还真是少见。

    “我起初和她说，叫她别来我们王府了，她不答应，我说给她补偿诊金她也不干。就没见过她这样死脑筋的人。后来又给她提了要求，她还没回我的话，只怕脑筋还是没有转过弯来。”

    元贞慢吞吞的问道：“母妃和她说什么呢？”

    “我说……”王妃刚开了句口便有些犹豫，当着庶子的面，叫她如何把威胁掌珠，对世子妃不利的话说出来。这兄弟俩感情深厚，元贞平时待灵璧更是视如己出一般，有些话不好拿出来说。王妃便有些嗔怪自己之前一时嘴快。

    王妃淡然一笑，又道：“也没什么，就看她是不是真的傻。知不知道自己有几两重。”

    元贞安静的听着，暗道也不知那个傅姑娘是不是个轻易受人威胁的人。母妃的话吞吞吐吐的，但他心里却极明白，因此有些话也就没有问出口。

    他在跟前坐了一会儿，元亨来了。兄弟俩又在此陪着王妃说了半晌的话，这才一道退了出来。

    “父王这里就回来了，哥哥也该有所行动了吧。”

    元亨听说便笑着看了一眼弟弟，又道：“你比我还沉不住气啊，这事需要慢慢的商议，还得探探父王的口风，听听他有什么打算再决定下面的路该怎么走。”

    元贞听了这样一番话，轻叹了一声：“我好像是有些沉不住气了，这是怎么呢。”

    元亨笑道：“是啊，这和你的成熟稳重不符。”

    两人快要分路的时候，楚元贞突然问他兄长：“听闻母妃给你房里塞人呢？”

    “有这么一回事。锦时，你要是看上了谁也可以直接向母妃开口。”

    元贞微怔，随即道：“我并没有看上谁。”

    元亨回了锦绣院，元贞回了自己所居的院子。

    等到第二天掌珠去王府的时候，她带上了给灵璧的丸药，灵璧当时就塞了一颗进嘴里，才尝一口，他便皱眉道：“姨妈，这糖没有之前的好吃。”

    掌珠听说了，有些无可奈何道：“这个本来也不是糖啊，不过味道上我已经做了很好的调整，不难吃吧？”

    灵璧笑道：“不难吃。”

    世子妃躺在床上与掌珠道：“今天的艾灸是最后一次了吧？”

    “娘娘少算了一回，明天还有一次。这些日子治疗下来，您感觉怎样？”

    世子妃如实说：“身子感觉轻快了一些，夜里也比以前好睡，能睡个好觉白天也没有那么困了。”

    “现在做的是调养经期，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漫长。”

    两人就世子妃身体的事进行了探讨，那灵璧原本坐在绣墩上的，十分乖顺的样子。见两人谈话，突然就插了句嘴：“母妃要给我生个弟弟吗？”

    他这一声让说话的两人都是一愣，上官氏更是疑惑，她忙问灵璧：“是谁和你说我要生弟弟的？”

    灵璧道：“别人说的呗，我也记不清是谁了。不过母妃您将来生了弟弟是不是就不要我了啊？”

    孩童稚嫩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却让上官氏心里犹如针扎了一般，灵璧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如何会想到这些话，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唆使他说这些的。上官氏自然也能猜到是谁，她的目光瞬间就黯淡下来。

    掌珠清楚的看见了她脸上写着郁闷，只是一时又不知从何开解她。

    “灵璧，你是我儿子啊，永远都是我的儿子，是世子的长子，是将来要继承王府的人。你既然唤我一声母妃，我又怎能不要你。将来不管怎样你始终都是我的儿子。”上官氏的话语有些低沉。

    灵璧却一脸的茫然，他不安的看了一眼母妃，又看看旁边的姨妈，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掌珠见状，便趁机安慰：“娘娘，您需要静养，不宜思虑过多，心里有什么烦闷要寻找地方纾解，一直闷在心里久了就会生病。”

    上官氏听了掌珠的话，强颜欢笑道：“你说得对。”

    灵璧愣了愣，突然就跑到上官氏跟前要往她怀里钻：“母妃，母妃，您别抛下我。”

    场面让掌珠有些看不懂，这时候王妃身边又遣人过来了：“傅姑娘，我们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掌珠心里一颤，王妃这是要她承诺，对见过地狱的她来说，也没什么好惧怕的了。掌珠有些淡漠的答应道：“这里的治疗还没有完毕，等治疗结束了再去银安殿。”

    掌珠最终还是将灵璧给拉开了：“小公子，您别这样，会影响娘娘的治疗。”

    灵璧的脸上已经挂上了泪珠。


------------

第一百零八章 初心

    给世子妃治疗完毕，掌珠收拾了东西跟着王妃派来的丫鬟去了一趟银安殿。

    王妃这里早就在等候着她了，事到临头反而没有前几日那般的忐忑，她也不惧怕什么，不过是凭医术救人而已。

    丫鬟揭了珠帘请她入内，掌珠走进屋内，却见王妃依旧坐在那个地方。

    屋子里有荷花的清香，举目看时才见落地花瓶中插着几枝荷花，红的红，白的白。王妃手中端了个冰碗，拿着勺子舀了两口吃了，又觉得味道不对，便不肯再吃，让人给端走了。王妃见了掌珠，倒也客气的让她坐下。

    这一次掌珠并没有前两次过来时的拘谨，她也不坐，躬了身子端肃的向王妃禀明了自己的意思：“娘娘，不劳您动口，民女就将自己的决定和娘娘说了吧。民女这几日辗转反思，当初习医之初，他们就教导我要医者仁心。民女虽然没有多大的本事，也做不到宽怀济世，不过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挣钱，但一路走来也绝对不会违背初心，做出有违医德的人。民女的这双手只会救人，不会害人，所以娘娘的苦心安排，民女只怕不能答应。”

    王妃斜睨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无礼的东西，放肆！我是抬举你才和你说那些话，你把我的话当成什么呢？如今就仗着杜家是你的靠山，所以敢和我对着来，是不是？”

    王妃生平最讨厌和自己对着干的人，所以想要借此狠狠的敲打敲打这个不识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

    掌珠的脸上却并没有露出了惧色来，依旧是那般的平静。

    王妃见她不为所动，言辞就更加的狠厉了：“你就不怕我一巴掌将你们杜家给拍飞吗？”

    掌珠听说依旧平静的说道：“藩王无法干涉地方官，我二舅在湖北做巡抚，就是娘娘也没能耐将手伸到那里去吧，再有就算要拿下也得寻个合适的借口不是？”

    “你……你……难道就不害怕？”

    “害怕，也不害怕。一个人只要有所坚持，能始终做自己，就没什么可怕了。”

    王妃厉声道：“你不就需要两个臭钱吗，之前我已经答应可以补偿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掌珠的声音有些冰冷：“除了钱，我还需要名啊，倘或能治好世子妃的旧疾，这就是我扬名立万的时候，将来会有更多的钱。”

    掌珠的话将王妃气得半死，她实在不明白这个女子脑袋里想的是什么。

    “滚！滚！给我滚出去！”王妃大喝，她甚至将手边的一盏就照着掌珠身上泼了下来，滚热的茶水顿时就濡湿了她的衣襟。她也顾不得去擦拭衣服上的茶水，乖乖的就退了出来。

    刚到屋檐下，就见楚元贞拄着拐杖朝这边走来了，她一身的狼狈，也没处躲藏，便大大方方的给他行了个礼。

    楚元贞见状眉头微蹙，他正要去看望王妃时，突然叫过了一个丫鬟吩咐了两句话。那个丫鬟会意，几步上前赶上了正欲出去的掌珠，与她道：“傅姑娘，请随婢子来。”

    掌珠不解，但还是跟着那个丫鬟去了。

    这里楚元贞方才踏进了他母妃的屋子，王妃依旧一腔怒火，他看见了地上的一滩茶水。元贞站定便道：“天热，母妃就消消火气吧，要是心里觉得难受，不妨叫程太医过来给您开一副消火茶。”

    “……”王妃见是元贞，憋了一口气始终没有发泄出来，便道：“你这时候来做什么？”

    “儿子来看看您。”

    王妃依旧一脸的不高兴，元贞见了心里自然明白她为何生气，偏偏又不好多劝。他站了一会儿方道：“母妃，杜家我们暂时还得罪不起，我们家将来还要依靠杜云旭。表面的和气还是要维护的，不能闹得太僵了，失去了杜家的支持，会变得很困难。”

    王妃嘟哝道：“你知道些什么……”

    “儿子浅薄，但这个道理还是清楚的，也希望母妃也别忘了。”

    “你出去，我还没糊涂到要你来教训！”

    元贞听说，便作了一揖。

    掌珠被那丫鬟带往了一处幽静的院落里，那院中没有多少的树木绿植，院中只有几盆花，看样子养的像是山茶花。

    那个丫鬟将她领到之后，和一个身穿碧绿色比甲，个子高挑的婢女说：“海月姐姐，这是给世子妃看病的傅姑娘。”

    那个名唤海月的丫鬟忙给掌珠行了礼，掌珠微微点头，两个丫鬟借步到别处说了几句话，送掌珠过来的丫鬟便告辞了。

    海月便走了来和掌珠说：“请傅姑娘进屋来略坐坐，婢子去给您找身干爽的衣裳。”

    掌珠道：“有劳了。”

    “傅姑娘何须客气。”海月便领着掌珠去了一间耳房。掌珠放下了药箱慢慢的等待着。她低头看见了衣襟上沾着的茶叶，便伸手将那茶叶拾去，只是水渍还没有干。

    片刻后，海月又进来了，手里多了一套衣裙。

    “这是婢子的衣裳，但从来没有穿过，希望傅姑娘别客气。”

    掌珠忙起身道：“有劳了。”

    海月放下衣服后便掩了房门，掌珠身边没带丫鬟过来，她自己将濡湿的衣服换下，系好了衣带。她将换下的衣服叠好，自己开了门。

    海月在外面等候，见掌珠已经换好了，忙上前来，她略打量了一眼，衣服倒挺合适，她忙陪笑道：“希望傅姑娘别嫌弃。”

    掌珠便说：“多谢你的衣裳，明天我将衣裳给送过来。”

    那海月也十分的客气，掌珠正要走的时候，海月便和她说：“傅姑娘，我们二爷请你去书房一趟，他有话要问您。”

    掌珠愣了愣，海月便领了掌珠去这边的书房。

    当掌珠迈过门槛时，被眼前的景象愣了一下，这哪里是书房，应该是个极大的书库才对。只见接连几间的屋子打通了，伫立着密密的书架。当中还有一架梯子，要拿高处的梯子，必须得架着梯子去才能够到。

    屋子里静悄悄的，也不像有人。

    掌珠心中正是疑惑的时候，却见从里面的书架后闪出一个人影来，那人正慢慢的朝她走来。


------------

第一百零九章 山茶花

    “傅姑娘，你别紧张，我叫你过来，就是想问你句话。”楚元贞和掌珠隔了一列书架的距离。

    “二公子有什么想要知道的。”

    “母妃她今天不管和你说了什么，我希望你都不要和我大嫂讲。毕竟王府也需要宁静。”

    当她是个长舌妇么，她平时本来就寡言少语：“二公子多虑了，平时与世子妃治疗，都是她在说话，我的话却不多。我只知治疗，别的事一概不管。”

    有了掌珠这句话做保证，楚元贞到欣慰的笑了：“如此的话，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母妃个性未免强硬一些，她考虑的东西也比较多，所以不管她和你说了什么，都请傅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他是为王妃之前的态度来和她道歉了，掌珠眉头也没有皱一下，清冷的回答道：“二公子多虑了。”

    “傅姑娘能看得开，这是最好不过的事。你还要与我大嫂治疗多久？”

    掌珠道：“只怕还要两个来月的时间，不过明天是最后一天的艾灸了，明天后就不用每天过来。”

    “那好，这阵子你受累了。”

    掌珠却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楚元贞突然想起昨日他在百草堂所见的那一幕，他不免抿嘴笑道：“没想到傅姑娘也是个看人下菜的主。”

    掌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人所指何事，但她无意在此久留，此刻突然见那墙上挂着一幅工笔花鸟，画上所绘的是开得正好的一捧山茶花，她又想起院子里的那几盆，随口问了一声：“二公子喜欢山茶吗？”

    “我本来不喜这些花花草草的，但故人所喜，因此便有些爱屋及乌的意思。”

    掌珠想起他吩咐丫鬟带她过来换衣服的事，也算是承了他一份人情，便不免说道：“二公子是头次培养吧？”

    “对，我们这里也不产这样的花，这几盆还是通过花农好不容易购得。”

    “这花喜温暖，但是怕高温，适才我看见有几盆花对着太阳直晒，这样花苗过不了多久就给晒死了。不如将这些移至到花房里去，要么搬到背阴的廊下也行。”

    元贞听说很是受用，连忙向她道谢：“多谢傅姑娘赐教，我一定照办。”

    “照顾花草也是要花费时间和精力的，要用心培育它才会长得更好。二公子如果想亲自培育，不妨多多请教一下经验丰富的花农或是园丁。”

    “是。你说的极是。傅姑娘也喜欢培育花草么？”

    掌珠微微摇头说：“算不上，但略知一二。以前我家种过几株山茶，花苗是从云南带过来的，养在自家的花房里长得很好。”

    “将来说不定会少不了有请教的地方，到时候还请姑娘赐教。”

    “不敢当，二公子也无需客气。今日多谢您了。”

    元贞道：“也没帮上什么，我也不虚留你了，外面车轿应该在等着你了，去吧。”

    掌珠听说行了一礼，转身便去了。

    待掌珠离去，楚元贞便去了大理石的书案后坐下，他随手取了一本案头上的书籍来看，没有翻几页，便听得有人在高声叫他：“锦时，你真行！”

    元贞听见是他兄长的声音忙起身相迎。

    楚元亨一头走了来，却见他满脸堆笑。

    “你看上了那位傅姑娘了吧？”

    “哥哥胡说什么，让人听见不是毁人家姑娘的清白么。”元贞似乎有些不快。

    元亨更是笑道：“是我胡说？可刚才我明明在院门口和那傅姑娘相遇了，她不是刚从你这里离开么？我难道还诬赖你不成？对于那些年轻女子，你可从来不去招惹的，这个傅姑娘怎么就进了你的房？所以你今天也别想瞒我，快快从实招来。”

    元贞道：“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哥哥过来有什么事吗？”

    “父王叫你上前面去议事，让我来喊你一声。”

    元贞听说忙取了拐杖要与元亨一道走，一面走，一面道：“这么热的天，叫个小厮来传句话就行了，何苦劳烦哥哥亲自跑这一趟。”

    “我这话还有几句话要和你说，所以就自己跑来了。傅姑娘的事我回头再审你，我有要紧的事和你商议。”

    兄弟俩一块朝荣王的书斋而去，两人一面走一面说。

    这边锦绣院的世子妃听曾娘子说起了银安殿的事，上官氏听完之后未免又落下泪来。如今她也只敢在自己房里哭泣。上官氏哭了一阵，忧伤的说道：“看样子傅妹妹她是不会来了。”

    曾娘子见状便道：“也不一定，我觉得吧她会来的，要真的不来，也不会去冒犯王妃了。”

    上官氏听罢心里越发的沉郁。这几年来她的病始终好不了，不是程太医的医术不够，不是外请的那些大夫没有能力，是有人从中作梗。之前还只是猜测，这次确实实锤了。王妃不希望她好，更不希望她怀上孩子。上官氏不免猜想她那个在肚中还没有成型的孩子是不是就受了王妃的迫害。

    别的人家婆媳关系不好的大有人在，但像他们府里这样的情形却是罕有。上官氏觉得活着真艰难，所以她心里哪能不烦闷。

    曾娘子在一旁劝慰：“倘或姑娘姑娘明日照例过来与娘娘治疗，娘娘就只管放宽心，好好的医治，那傅姑娘说不定真能治好娘娘的病。”

    上官氏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若真如你所言，那傅姑娘就是我的大恩人了。”

    曾娘子微笑道：“此刻还算不上，要是傅姑娘真的让娘娘成功有孕，那才是大恩人。”

    上官氏情不自禁的抚摸着自己的肚皮，那里很平静，什么消息也没有，再过一些时日，会不会有新生命在此诞生？她能护得自己孩子的平安吗？这时候突然觉得有些腹痛。她忙去了一趟恭房，当看见厕纸上沾染上的点点血迹时，她的小日子又来临了。在她闭经快要两个月的时候，经过掌珠的治疗，终于又来向她报道了。

    依掌珠所说，只要调理好经期，受孕的事也就没有那么困难了。
------------

第一百一十章 温柔

    掌珠受了王妃的呵斥，她还会再来吗？上官氏心中不敢肯定。

    毕竟两年前，也出现过一位大夫说能治她的病，可是那位大夫来了没几日，后来就没有再出现过，不仅是两年前，更早之前也出现过两位大夫表示能治她的病，可是她的病到底没能痊愈。久了，她也没有心肠再治，如今傅掌珠的出现无疑点亮了她心中的那盏灯，但她同样害怕，这点光亮很快会熄灭。

    上官氏心中郁闷，这时元亨进来了，元亨手里还牵着灵璧。

    上官氏见了丈夫和儿子，暂时将心里的那些憋屈和郁闷撇下，忙起身来，脸上也堆起了笑容。灵璧立马就钻进了上官氏的怀里，上官氏温柔的摸着他的头发。

    元亨对儿子道：“灵璧一边玩去，我和你母妃说说话。”

    灵璧听说也真的就下来了，接着一趟就跑了出去。

    元亨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了，上官氏见他一头的汗，忙与他摇扇，元亨道：“你病着，这么辛苦干嘛。我看你最近好像又瘦了。”

    上官氏依旧给元亨摇着扇，又说：“父王回来了，我没在跟前露脸，他老人家会不高兴吧？”

    “怎么会，他也知道你身体不好，这不还问了你几句。”元亨只见妻子闷闷不乐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那个傅姑娘医术是不是还是不行？我瞧着你的气色好像不大好？”

    上官氏有些话不方便和丈夫说，只好道：“没有的事，你别多想。”

    元亨确实心疼妻子，言语间不免温柔了许多：“你想有孩子，就得高高兴兴的，今晚我还是住在这边。”

    上官氏听了这样的话心里暖烘烘的，但是她却说：“你还是去心虹那里吧，我身上不自在。”

    “你不舒服我更得陪着你，赶我也不走。”

    “我……那个来了，晚上服侍不了你……”上官氏脸颊绯红。

    元亨却温柔的搂着她的肩膀道：“夫妻两人躺一床就是为那事么？佩雯，什么事你都不用多心，安心的养好病，我们还有很漫长的将来。”

    上官佩雯是楚元亨的继妻，但他却将一腔的柔情全部给了这位妻子。原配石氏是王妃做主给娶的妻子，也是王妃的娘家侄女，楚元亨自幼就认识，算得上青梅竹马，但他对原配并不喜欢，不过是奉了母命娶了进来。婚后夫妇俩也并不是那般的和顺，隔三差五的争吵，直到后面石氏早逝，元亨为石氏守了半年。上官氏是他自己所选的继妻，婚后夫妇俩言合意顺，彼此都很满意，唯独王妃对这个后进门的儿媳不满，尤其是看见儿子对这个女人全心全意的时候，心里不免替侄女觉得不值，她不好怪罪亲生儿子，就把许多的怒火发到了上官氏的身上，也就看上官氏越发的不顺眼。

    上官氏想起婚后的几年日子，元亨对她的好来，她道：“你还是去心虹那里吧，我这身体是太糟糕了，将来也不知能不能替世子爷诞下一男半女，世子您跟前又只有一个灵璧，实在是太单薄了，这怎么行。心虹看着还不错，要是能多多的替你开枝散叶也好。”

    元亨听完这些话后静静的看着妻子，半晌才说：“你心里真是这样想的？”

    上官氏道：“莫非世子您是在怀疑妾身的真心吗？怀疑妾身一点肚量也没有？”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思虑太多，对身体不好。”对元亨而言，女人心是海底针，他永远也捉摸不透，也分不出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上官氏眉眼间流露出些许的歉意来，她忙和元亨道：“是妾身多虑了，还请世子别介怀。”

    元亨又安慰了妻子几句，没多久十王那边遣了人来请元亨过去，这天直到睡觉的时候元亨也没有再露过面，倒是灵璧抱了自己的枕头要嚷着和上官氏挤一处，上官氏遂了他的心意。

    到了第二天，上官氏便有些忐忑，到了午后时她依旧派了车子去杜家接掌珠过来给她治病。

    上官氏派了曾娘子去接人，但她心里却是极难安，海棠见了也不免安慰她：“娘娘别担心，这位傅姑娘肯定和前面的那些大夫不一样，一定会再来的。”

    然而上官氏心里并没有把握，一个时辰后，当傅掌珠齐整整的站在上官氏面前时，上官氏的眼泪跟着就落了下来。

    掌珠不解其故忙问道：“娘娘这是怎么呢？”

    上官氏擦了擦眼角，又露出笑容来：“没事的。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我接手了娘娘的病就会履行自己的诺言，又怎会不来。”掌珠说着，便又取出了迎枕，今天是最后一天的艾灸了，

    上官氏躺了下来，任由掌珠给她治疗，她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跟前这位看上去很年轻的女子身上。

    掌珠熟稔的点了艾条，那好闻的艾叶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上官氏又与掌珠闲话：“傅妹妹的遭遇我之前都听表姐说过了，没想到你年纪这样小，遭遇却那般的坎坷，可惜生了这样好的容貌。傅妹妹，你心地好，自己又有本事，将来肯定会有后福的。”

    “借娘娘吉言，但愿将来的日子都是平顺的。”

    上官氏又说：“将来遇上了什么困难我能帮上忙的一定要和我说，就算我不能帮忙我也会替你想办法。”

    “嗯，我记下了。”

    上官氏又露出了笑容，她的笑容很是温暖，又充满了欣慰。好再这一次大夫并没有抛弃她，对于将来似乎她又充满了信心。

    给上官氏治疗完后，掌珠收拾好了药箱。上官氏见掌珠要走，便叫了芙蓉来，芙蓉手里捧了个锦匣。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傅妹妹别嫌弃。虽然都是我戴过的东西，但东西都还不错。”

    掌珠已经猜到了里面装的东西，她并没有嫌弃，也没怎么客气谢了礼便收下了。掌珠的大方直爽是上官氏喜欢的。

    掌珠出了锦绣院，她还得去还衣裳，只得又让芙蓉带她去元贞所居的院子，她得当面向海月道一声谢。

    美人娇悍


------------

第一百一十一章 道别

    元贞所居的院落名叫“岫云斋”，掌珠第二次踏进这里时，才留意到它的名字。不免觉得这个名字很是不俗。

    昨日院落里摆着的几盆山茶花都被搬到阴凉处了，枝条也像是都修剪过。

    芙蓉带着掌珠到了檐下，和个小丫鬟说了两句，很快那小丫鬟便去叫海月。

    掌珠看了一眼那边的书房，想起了那满满一屋子高耸入房顶的书架。王府二公子他这时候不在家吧。

    海月很快就出来了，掌珠将已经清洗过叠得整齐的衣裙还给了海月，并表示了谢意。海月笑道：“傅姑娘您太客气了，二爷这会儿在王爷那边还没回来，不如请傅姑娘进屋喝茶坐坐。”

    掌珠她哪里有时间在此闲暇，医馆还有病人在等着她，因此便告了辞。海月和芙蓉俩一道送了掌珠出岫云斋。刚刚出院门，就遥遥的见元贞回来了，掌珠忙住了脚，向元贞行礼示意，元贞只是笑着点点头，两人并未说一句话。

    从王府出来，掌珠依旧回了百草堂。医馆里还有一位上午收治的病人，她让刘大夫帮忙守着。

    等到掌珠回来后，那位中年汉子便开口叫到：“大夫，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掌珠向刘大夫详细的询问了情况，最后说：“现在没那么热了，也可以回去了，但是明天还得来我给你扎针。要接连扎五天才行。”

    那中年汉子听说要连扎五天，脸都绿了：“五天？那我身上不全是针眼，跟个筛子似的？”

    掌珠被这话逗乐了，不免笑道：“大爷，你这话也太夸张了，我用的银针又不是纳鞋底的针，一下去就是个窟窿怎么行。”

    一旁的伙计和账房突然见了掌珠的笑容都很吃惊，医馆开业几个月来，他们可是头一次见东家小姐笑。

    打发走了那位病人，掌珠还要忙着制药，因此又一头跑去了后廊下忙活。之前她还让伙计帮忙，可是阿东做事不仔细，上次让帮忙看火却将她的一锅药给熬糊了，因此也不敢再让他帮忙。

    等掌珠忙完手上的活，却见已经渐近掌灯时分，她累得脖子发酸，腰也快要直不起来了。这副身子许久没有锻炼过，看样子也有些不经折腾了。

    掌珠回到前面的屋子，就见账房一人还在那里帮着裁包药的桑皮纸。掌珠过去要帮忙。

    “东家小姐，这桑皮纸今年涨价了，每一刀就足足的涨了一钱银子，要不我们还是换草纸来包吧。”

    掌珠道：“草纸碎屑多，感觉不干净，而且灰蒙蒙的也不好看。竹纸又太软，容易烂，就这桑皮纸是最好的了。贵点就贵点吧，换了别的又不好用。”

    屋子里光线越发的昏暗，账房说：“今天捌月怎么还没来接小姐回家？”

    “可能有事耽搁了吧，你不用担心我。”掌珠她胆子大，也不怕一个人摸黑。就在此刻，门口出现了一人。

    “傅姑娘！”

    掌珠忙扭头一瞧，却见是好几日不见的宋劲飞。他的身子好利索呢，能出门呢？这个人的身体果然是铁打的，有着超强的恢复能力。不管受了多么严重的伤，只要治疗及时得当，用不了几日他就能活泼乱跳了。

    掌珠走了出去：“宋爷这么晚了怎么来呢？是来看病的？”

    宋劲飞笑着摇头说：“不是的，我是特意来找傅姑娘，和傅姑娘有话说，傅姑娘这会儿方便吗？”

    掌珠点头答应：“挺方便的。”她请了宋劲飞内坐。

    账房见有客人来，便将灯盏移了过去，瞅着时候不早便准备回去了。

    “东家小姐，剩下的活您也别做了，明天再接着干吧，我这里先回去了。”

    “好，张叔路上小心。”

    屋子里便剩下了他们两人，宋劲飞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掌珠，那样的大胆，从来没有想过要回避一二。

    掌珠和他隔了一张桌子，平静的问他：“宋爷这么晚了来找我做什么？对了，你的那个同伴的腿恢复得怎样，最近我有别的事，一直没有机会过去看望你们。”

    宋劲飞道：“毛子他的腿恢复得比预想的好，走路和以前一样，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这一切都多亏了傅姑娘的药好。”

    “和以前一样那就好，之前我还担心他那脚会废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掌珠不见捌月来接她，莫非真要自己走回去不成，天色越来越暗，她也不便久留，因此便要忙着关门歇业。宋劲飞在一旁帮她的忙，没费多少力气，将外面的东西都搬了进来，又将店门上了锁。

    宋劲飞抬头见一弯月牙已经冒出来了，他和掌珠说：“傅姑娘，我送你回去吧。”

    “行啊，只是宋爷怕要绕不少的路。”

    “这点路程算什么，我们仨还曾经走了十来里的地不歇脚的。”

    两人说着便走向了夜色里，一前一后的走着，相隔并不算太远。

    这样的夜晚对宋劲飞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他心中无限的欢喜。

    “我和秀才、毛子商量好了，我打算先去那边的大营，等到毛子的腿完全好了再和秀才一道去，所以这次来是和傅姑娘道别的。”

    掌珠有些诧异：“你这也太心急了，不如再养一个月吧。”

    “再养一个月？不行，我等不及了。只要想到能上战场杀敌去，我身上的血都在沸腾。傅姑娘，我不能辜负你对我的期望。”

    之前掌珠一直在劝他们仨走正道，宋劲飞也是彻底的醒悟了，这样昏昏沉沉的过日子也没意思，男子汉总得做一番事业来。

    “那你定了什么时候走？”

    “后日一早便出发。”

    还真是快，掌珠犹豫了下，她道：“上场杀敌和平时的打架不同，你做惯老大了，只怕会有些不适应，我会给我大表哥写一封信，让他好好的看顾你。”

    “傅姑娘说的道理我明白，我也会好好的磨练自己的性子，不会给杜千户丢脸，更不能给傅姑娘丢脸。”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身边有个山一样的男人倒没什么可怕的，也不知走了多久，只听得宋劲飞在身后道：“傅姑娘，我一定会好好的打拼，努力的去建功立业，等到将来功成名就回来，我就光明正大的上杜家去求亲，怎样？”

    掌珠听了这样的话十分的愕然，她不由得回过头去，宋劲飞却趁机的捉住了掌珠的手，再次表明自己的真心：“为了你，我可以去做任何的事。”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抓乱

    掌珠回到了家，家里已经忙乱了。门房里进进出出的已经忙乱了，有人见掌珠回来了，连忙去内宅传话。

    “表姑娘，你总算是回来了，要是再晚一点，这家里只怕要乱套了。老太太急得不得了，你快去瞧瞧吧。”说这话的是门房上的老蒲。

    原来是掌珠久久未归，本来捌月驾了车要去接掌珠回家的，哪知掌珠和宋劲飞一道走了小路，所以就正好错过了。那捌月说话不知轻重，老太太听见了一句“傅姑娘不见了”差点晕过去。

    当杜老夫人终于见到外孙女齐整整的站在她跟前时，她禁不住老泪纵横：“我的珠儿啊，你总算是回来了，万幸你没事。”

    掌珠不过比往日略迟了半个时辰才回家倒叫老人家如此操心，她暗道再过一年离开这里时，老人家不知会多么的难受。见外祖母如此的担忧，她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姥姥，是我自己不好，让您担忧了。”

    “傻子，以后比这样了，我人老了，可经不住被你吓。”

    孟大奶奶在一旁劝慰道：“傅妹妹都平安回来了，老人家这下该放心了吧。”

    旁边人一番劝，老人家的情绪总算稳定下来了，掌珠又陪着老人家吃了饭，本来还要在一旁伺候的，杜老夫人心疼她，便说：“旭哥儿媳妇还有珠儿都回去吧，我这里也不用你们帮忙了，有丫鬟们足够了。”

    掌珠这才与孟大奶奶一道退了出来，走下台阶后，孟大奶奶便与掌珠说：“世子妃的事辛苦你了。”

    掌珠道：“不辛苦。”

    孟大奶奶又道：“老实说，之前你开口向世子妃要那么多诊金的时候我挺讨厌你的，没想到你却能坚持下来，即便是面对阻难，你也能做到这样，看来当初我没有推举错。”

    “世子妃是我的病人，我应该对病人负责。这是我该做的。”掌珠只想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大夫，也算是对得起当年外祖和母亲对自己的教导。

    姑嫂俩做别后，掌珠便径直回了沉香苑，她已是一身的疲惫。当她赶到自己住的地方，发现云昭竟然在此等候她，掌珠略略有些意外，三表哥要找她的话为何不直接去清音馆。

    杜云昭正喝茶来着，见掌珠总算回来了，神色稍霁，含笑道：“都是捌月的错，临时有事耽搁了偏偏又忘了和我说，竟然没人去接你。”

    “没事的。”

    杜云昭听说忙道：“这还叫没事啊，老太太可是要急出病来了。回头我可得好好训一训捌月那个臭小子。”

    云昭将跟前伺候的绣鸾和宝雁给差走了，掌珠便料到表兄是有事要和她商量。

    “三哥要问什么吗？”

    “是那个宋劲飞送你回来的吧？”

    掌珠道：“是，他过来找我有点事，又正好见我一个人就顺路送我回来。三哥这么快就知道呢？”

    “嗯，正好就知道了，所以想和你说几句话。那个宋劲飞和你来往好像很密切？！”云昭探寻似的看着掌珠，也在琢磨着下面的话该如何开口。

    “密切吗？之前他受了重伤，他的同伴找到我，我正好给治疗了一段时间。在这之后也许久没有见过他了。”

    云昭笑道：“我记得他前不久给你写过一封信吧？”

    不过一张纸条，根本就算不得是封信。

    云昭道：“他之前是个镖师吧，后来又在武馆里帮忙，做了武师，好像就没别的营生了。他的什么亲人也没听说过，根基太浅了。”

    掌珠疑惑道：“三哥，你去打探过他的消息？”

    “当然啊，他对你有意思，我作为你的哥哥，自然得了解一下情况。”杜老夫人想把云昭和掌珠凑一对，云昭不愿意，但也不想看见掌珠受委屈，所以也想替掌珠找一个可靠的人，因此也稍微的调查了一下宋劲飞。

    “三哥，你都想到哪里去呢。我和他虽然略有交情，但也算不得什么。也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所以请你在姥姥跟前千万别说漏嘴了惹麻烦。”

    云昭正色道：“宋劲飞这样的人物老太太怎么看得上眼，我哪里敢提他半个字。既然你说没什么关系，那就最好，依我看断了往来就更好了。”

    掌珠明白表兄的担心，她道：“三哥，你放心。”

    云昭见掌珠低垂着头，虽然瞧不大清脸上是副什么神色，但觉得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太过了些，按理说他不应该来管这些的。

    “那个傅妹妹，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可能是管得宽了一些，你别介意，我这也是关心你，害怕你再走错一步。”

    “我知道的。”

    杜云昭又笑了：“那就这样吧，别的话我也不好再多说了，知道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云昭走后，掌珠去洗了个澡，换上了干爽宽松的睡袍。她正要上床睡觉时，突然看见了妆台上的那个锦匣，这才记起世子妃今天赏了她一件东西，直到现在她还没来得及去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掌珠走了过去打开了锦绣，却见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根飞天样式的仙女发钗。那发钗是赤金点翠的，颜色很是好看。

    这根发钗价值不菲，然而她也没有插戴的机会。掌珠并未把玩，依旧将发钗装回了锦匣，随即找地儿放好了。

    在云昭问掌珠宋劲飞现况时，她并未将宋劲飞去北边大营的事告诉他，觉得这事根本就不重要，如今她只求宋劲飞能在那边顺利的站稳脚，将来或许能帮她带封信，或是打听几句话就够了。

    至于宋劲飞今晚和她说的那些话，她从不敢往心里去。她的心里装着血海深仇，装着谢家的滔滔冤屈，又经历过未婚夫的背叛，她早就心如古井，再也不会有人走进她的心扉。她现在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能替谢家洗刷冤屈。她将所有的情情爱爱早已经抛下了。

    掌珠翻了个身，闭了眼睛继续睡觉。外面突然风声大作，吹得院子里的树木哗哗作响，伴着电闪雷鸣，接着大雨倾盆而至。这一切使得掌珠并不能安稳的入睡。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偷闲

    没几日，顾同来百草堂告诉了掌珠一句话。

    “我们老大已经动身了。”

    掌珠听说后点头道：“好啊，你们哥俩将来也会跟去吗？”

    顾同说：“等毛子的腿好得差不多了就动身，估计得再等一个月吧。他的腿还没有好利索。”

    掌珠听说也没他话，顾同趁着掌珠跟前没人的时候和她道：“我们老大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们都觉得很意外，还以为要跟着他混一辈子的。”

    掌珠闻言，有些冷清的回答道：“将来你们也可以继续跟着他混啊。”

    “完全不一样了啊，以前是真的在混日子，可是将来是要建功立业，傅姑娘，我们哥仨多亏遇见了你。”顾同说得有些激动。

    掌珠道：“不用感谢我，只要你们几个从此走正道就行了，别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光明正大的过日子。”

    掌珠想起了谢家的遭遇，不免又暗忖劝他们哥仨去从军到底是不是件好事，但大好男儿总不能浑浑噩噩的耗一辈子。

    世子妃那边已经步入第二个阶段的治疗了，第二阶段主要是汤药调理，掌珠也用不着每天去王府那边，她每天都呆在百草堂，给来来往往的病人看病。她的手上经过了无数的病人，治好了不少的人。之前来找她看病的不外乎是图个新鲜，想要看看女大夫治病到底是什么样的，但这些日子她的医术得到了更多人的认可，名声也就越来越响亮。不分男女老幼每天来找她看病的人越来越多。

    这天午后医馆里的人要少一些了，掌珠难得有闲暇，阿东建议她出去走走活动下筋骨，掌珠却不敢歇息，手上还有一堆的事要做。

    她正要去忙的时候，阿东慌慌忙忙的走来和她说：“东家小姐，来了个病人说要找您看病。”

    掌珠听说了，只好又折回去接待病人。

    这次来的病人是个六十岁的老妪，老妪是由她儿子背来的。掌珠让将病人放到了那架用做治疗的竹床上去。

    她俯下身来仔细询问道：“老太太是个什么情况？”

    一旁的汉子说：“我娘喊心口疼，头晕，最近也不大吃饭，还晕倒过一次。吃了早饭我们就上街来看病，去的安乐堂找甄大夫，但甄大夫说治不了，让上你们百草堂来。你们这里是百草堂吧，说这里有一个厉害的女大夫……”

    掌珠已经给把上脉了，接着又翻看了眼睑，看了舌苔，细细的问了最近的一些情况，后来得出结论说：“这病由来已久，一时半会儿的也根治不了，我给开点药，你们回去慢慢的调理。”

    那汉子也没话，只是老妪依旧在那一个劲的痛吟，情况瞧着有些不好。掌珠便琢磨着去给开方子。

    这种情况掌珠之前也经历过，对她来说不算是太棘手，几下就打发了那个病人，依旧回去忙自己的事。

    晚上回去的时候，掌珠依旧先去看望了杜老夫人。杜老夫人见着有些憔悴的外孙女自然心疼：“好孩子，你受累了。这样吧，后日休息一天，姥姥带你去串门怎样？”

    掌珠听说忙道：“医馆那边事多，只怕脱不了身。”

    “不是还有一个大夫么，你也适当的休息一下，这样的忙碌干嘛。后儿俞家的老夫人八十大寿，我们也俞家来往密切，所以想带了你一并去拜寿，你也自在的休息一天，好不好？”老夫人满脸慈爱的看着掌珠。

    掌珠对外祖母从来都是百依百顺的，见老人家如此的殷勤，又不忍拒绝，只好点头说：“我明天安排一下吧。”

    老太太见掌珠答应了，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这样就好。”

    孟大奶奶在一旁打趣道：“老太太说傅妹妹来我们寿丰人生地不熟，就该出去走动走动，多结识几个闺中密友也好。”

    说是带掌珠出去串门，老太太其实是打算将外孙女在那些有家底的人家面前露个脸，将来好给掌珠说亲。老太太打的是什么算盘，孟大奶奶心里可清楚得很。

    老人家有什么安排对掌珠来说无所谓，不过是顺着老人家的心意罢了。等她回到沉香苑没多久云昭就过来了，他是来给掌珠送钱的。

    “这些日子你辛苦了，大额的已经换成了昌运钱庄的银票，还有一包散碎的银子，你给对对账。”

    掌珠接过了钱，云昭又说：“我听说了老太太打算让你休息一天，那么后日你就不用去医馆了，我和刘大夫说说吧。你陪陪老人家，她也高兴。自从傅妹妹来家后，她的身体明显变得好了不少。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掌珠倒也谦虚：“我也不敢邀功，想来是老人家心情不错，连带着胃口也好了些，自然就强壮了一些。”

    云昭笑道：“都是好事。”

    兄妹俩说了半宿的话，直到掌珠打呵欠了，云昭这才识相的回竹居去睡觉。

    掌珠收拾了下便也歇了，到了第二天依旧去了医馆忙活了大半天。

    到了要去串门的这一天，一大早老太太就遣了身边的喜鹊来给掌珠送了一套簇新的衣裳。还有一套头面。云英还亲自送了一套并未用过的脂粉。

    彩鸢与绣鸾俩便与掌珠妆饰打扮起来。

    彩鸢一面与掌珠涂抹脂粉，一面说：“傅姑娘最近劳累了，气色也没之前那般好，用点脂粉看着倒更好一些。”

    掌珠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任由丫鬟与她妆饰好了，她这才去了清音馆。

    杜老夫人今天穿了身石青色的妆花缎的褙子，戴了一套绿松石的头面，看上去气色很好。

    出门的时候，杜老夫人主动的将手递给了掌珠，掌珠识趣的挽住了，一并出了清音馆。罗氏和姚大夫人送了出来，杜老夫人看也不看罗氏，拉着掌珠要她和自己挤一处。孟大奶奶和云英、云岚俩上了后面的马车。

    途中杜老夫人便问掌珠在阳县的时候是如何串门的，都认识些什么女眷。掌珠不大能答上来，杜老夫人只是心疼，又暗自埋怨章氏不肯将掌珠带出去走动。

    “你那个婶娘还真是不行，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我乐意天天带出去显摆。一会儿见了那些人我再帮你好好的引荐，你也害怕，大大方方的和他们说话。没有谁比谁高贵，都是人生父母养的。”

    老太太说一句掌珠应一句十分的柔顺。

    (//)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看中

    杜老夫人对当年没能将掌珠争取到身边抚养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同时也因此和三儿媳不大对付。

    杜老夫人拉着掌珠的手，满是诚恳的说：“珠儿，当年已经错过一次了，不能再错下去。我留你在身边两年，一定会好好的教养你，也算对你你父母有个交待。”

    两年？对掌珠来说两年还是漫长了一点，她有自己的打算，然而此刻却不知该如何向杜老夫人说明她不愿意一直留在寿丰直到嫁人。

    一路上祖孙俩说着话，没多久就到了地儿。

    俞家掌珠是第一次来，俞家的四奶奶和孟大奶奶交好，所以俞四奶奶亲自来垂花门来迎接。当俞四奶奶见到杜老夫人时，立马笑迎了上去：“老夫人怎么亲自来呢，我们家老太太还说您今天肯定不会露面的。”

    杜老夫人笑呵呵的答道：“成天在家里闷得慌，也该出来走动走动。再加上今天天气还算凉快，又赶上你们家老夫人的寿辰，我怎么也该来向老夫人道贺。”

    俞四奶奶瞥见了杜老夫人身边的傅掌珠倒是眼前一亮，眼底里流露出些许的惊艳，忙道：“这位妹妹倒没有见过，长得真是好看。”

    见有人夸赞外孙女杜老夫人心里倒越发的高兴，也乐呵呵的与俞四奶奶引荐：“这是我嫡亲的外孙女。”

    俞四奶奶有些诧异，说是杜家的外孙女可她从来没有见过，不免又多打量了两眼，掌珠也并不怯生，任由俞四奶奶打量。

    后来俞四奶奶越发的笑了：“你们杜家还真是出美人，今天这位妹妹长得可真是百里挑一。”

    老夫人心中越发的欢喜，俞四奶奶引领着，仆妇丫鬟们簇拥着杜家人进了垂花门。没走多久就听见一阵悠扬的丝竹声，有歌女的在吟咏，那嗓音倒分外的娇美，琵琶声也很悦耳。

    掌珠跟着众人一直进入了一处精致的花园，但见花木扶疏，一派的葱茏苍翠，沿着鹅卵石甬路到了一处轩馆，那里搭了戏台正在唱戏。坐在首位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便是今天的寿星，旁边不是作陪的人，老寿星看着台上的戏一脸的乐呵呵。

    当老寿星看见杜老夫人时，一眼就认出了她，两人相互问了好，掌珠与孟大奶奶等与老寿星行了礼。那老寿星一双眼睛就盯着掌珠她们看，看了好半天才问跟前的大儿媳：“一旁的小丫头是谁，怎么不认识？”

    杜老夫人听说，便将掌珠往跟前一推，热情的介绍道：“这是我们家文惠的女儿，老夫人看看我外孙像不像文惠。”

    俞老夫人觑着一双发昏的双眼看了半天方道：“怪不得觉得面熟，偏又想不起来是谁。”

    当初俞老夫人的五子看上了掌珠的生母，一心想要求娶，俞老夫人也很满意这桩亲事，只是那时候杜彪嫌弃俞老五不会读书，爱吟风弄月，没什么立身的本事，不舍得将唯一的女儿嫁到俞家来，这门亲事到底没有做成。后来嫁到了傅家去的时候杜氏夫妻也不满意掌珠的父亲，但无奈女儿相中了，夫妻俩又极宠爱女儿，只得应了这门亲事，偏生小两口终究没有得个好结果。

    杜、俞两家没有做成亲，也并没有因此结怨，两家依旧有来往。那俞老五后来娶了一个知府家的小姐，据说已经成为了一个票友，还曾经拜了一个戏班子的老生学戏，被俞老夫人知道后给狠狠的打了一顿。

    杜老夫人挨着俞老夫人落了坐，让掌珠陪在跟前，云英和云岚姐妹和孟大奶奶在一处。

    她还是谢若仪的时候性子豪爽，喜欢人多热闹，可是在经历过家变，经历过死亡之后性情大改，很多时候更喜欢一个人呆着，不大喜欢这样热闹的场面。那些热闹吉祥的戏文是一句也听不进去。对于身边人的谈话她也没兴趣。

    那边的俞三太太见掌珠很是安静的坐在杜老夫人身边，虽然模样很是乖巧，但脸上却流露出一股落寞来。俞三太太便暗暗的拉了掌珠的衣袖，掌珠扭头一瞧，却见是张陌生的妇人脸。

    那妇人三十几岁的样子，模样白白胖胖的，发髻上插戴着一根红宝石的簪子很是耀眼。掌珠微微的有些诧异，她并不是认识这个人。

    俞三太太含笑着与掌珠说：“你母亲年轻的时候和你长得差不多，你一露脸我就认出来了。只是你还小，你母亲就走了，你还记得她吗？”

    掌珠先是摇摇头，后来又点点头，俞三太太见了不免叹息了声：“还真是可惜了，你母亲走的时候好像刚满二十岁。我们家老五知道这个消息后，据说还偷偷的在家里哭，要是当初真的嫁到我们家来，说不定就不会遭此劫难了。”

    掌珠淡淡的说了句：“自古祸福自有定数。”

    俞三太太笑道：“这倒也是。傅姑娘今年也有十六七岁了吧？”

    掌珠如实答道：“三月里过了十六岁的生日。”

    俞三太太接着笑说：“花朵似的年纪可真好。还是在家做姑娘的时候自在，什么都不用操心。”

    可掌珠活得一点也不自在。

    看了半晌的戏，见了不少的生面孔，掌珠在杜老夫人的指点下如何的招呼，如何的行礼，看似繁琐，但掌珠做的一丝不错。

    到了午饭时，掌珠依旧陪在外祖母身边，殷勤的帮着布菜，时不时的在耳边提醒那些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利。杜老夫人全程都的乐呵呵的，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来。

    用过了饭依旧看戏，杜老夫人怕掌珠在她身边呆太久了拘着她，便和她说：“你还是去找云英姐妹玩去吧，陪了我一上午已经足够了。”

    将掌珠给支走后，杜老夫人笑眯眯的与俞老夫人说：“年轻人还是得和年轻人在一起才好，跟着我们这些老婆子没意思。”

    那俞三太太听见了直接问了句：“杜老夫人，你们家的这位傅姑娘说亲了没有？”

    杜老夫人听说了，心中没有犹豫，当着众人的面就回答道：“还没有，这不也没遇着合适的。”

    “十六了还没说亲？老夫人还打算留着她啊？”

    杜老夫人道：“她毕竟没有双亲，说亲上自然要难一些。”她自然也不好当面说出掌珠现在是个望门寡。

    (//)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惊诧

    傅掌珠本身不爱看戏，如今被老夫人支走，倒也乐得清静。

    掌珠起身四下一瞧，却并未看见云英姐妹的身影。后来丫鬟告诉她年轻的小姐们去翠丽轩那边，一个身穿藤黄色比甲的丫鬟便给掌珠引路，送她去翠丽轩。

    俞家的花园大，比杜家的花园要大许多，亭台轩馆一应俱全又有假山荷塘点缀。翠丽轩在荷塘对岸，有一九曲回廊通往对岸。

    掌珠跟着那丫鬟的步伐，走得不徐不疾。这个时节塘中的荷花已经相继凋零，只有远远的依稀可见一两枝花朵，许多青色的莲蓬已经长了出来。当初她和家里的姐妹们也会撑了穿去采莲蓬。新鲜的莲子脆脆的，又带着一股清甜味，她曾经很喜欢吃。不过若兰很不喜欢里面的莲芯，泡的莲芯茶若兰从来都不肯尝一口。不仅是莲芯，任何带苦味的东西她都不愿意尝试。若兰喜欢甜食，喜欢花草，是一个过得很精致的人。

    关于妹妹的一切她都还记得，只是谢若兰还活着吗？还有机会活着吗？

    想起她那位异母妹妹，掌珠眉头微蹙。

    转眼间已经走过了回廊，又走了一段路，翠丽轩就已经在眼前了，掌珠向那位丫鬟表示的谢意，便自己踏了进去。

    翠丽轩中栽种着大株的芭蕉，芭蕉的叶子翠绿得有些耀眼。她渐渐的明白了此处的名字为何要带一个“翠”字。

    那一阵阵悦耳的丝竹声传了过来，却见有位少女正坐在那边的回廊里抚琴，廊上或站或坐，涌入了好些闺秀。掌珠并未一眼发现云英和云岚。

    眼前都是不认识的人，掌珠并没有去跟前，只是站在一棵芭蕉树下静静的听着悦耳的丝竹声。这曲子她曾经听过，但却叫不出名字，只觉得好听。

    听了一会儿，有个长相明媚的少女走了来，朝掌珠微笑道：“你是杜家人吧？”

    掌珠点头说是，那位少女便笑靥如花的说：“杜家大姑娘和二姑娘适才还在这里，可现在不知两人去哪里了。”

    掌珠自然道：“没事的。”

    那少女见掌珠听得专注，又不免说：“雅柔的琴声可是我们寿丰一绝。”

    掌珠道：“倒是位才女。”

    那少女看了一眼跟前这位女子，想起了杜老夫人对这女子的喜爱，听说是杜家的表小姐，两家来往甚密，她和云英、云岚也是好友，因此也向掌珠露出了善意：“今天这样的盛会，好些姐妹们都会露一手自己的绝技，在雅柔抚琴前，白家的九姑娘就已经作了画，王侍郎家的女儿双手写了字，张家姑娘当众表演了双面刺绣的绝技，杜家姐姐也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吧。”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掌珠有些愕然，她愣了一下才摇头说：“我什么都不会啊。”

    少女听说后先是微怔，后来又笑道：“我们这些姐妹平时也有来往，也结了一个社，不过图个热闹，不需要多么的出众，只要有拿得出的技艺给我们露一手就够了。写诗作对，丹青书法，或是抚琴刺绣都使得。”

    这可让掌珠犯了难，她正在犹豫时，这一曲已经到了尾声。叫做雅柔的那位女子已经起了身款款的朝大家施了礼，落落大方，当真大家闺秀的风度。

    掌珠被那少女拉了过去，少女与众人引荐：“这是新来的姐妹，是杜家的……”她便偏头问掌珠：“不知您如何称呼？”

    掌珠也不怯场，大方的说道：“我姓傅，闺名掌珠。”

    “那是傅姐姐了，傅姐姐今天也入了我们的芄兰社。傅姐姐初来乍到，请傅姐姐给我们露一手，大家说怎样啊？”

    少女的话音刚落，当下便是一片的附和声。

    这时候云英和云岚两人手拉着手回来了，见此情景云英向掌珠竖起了大拇指以示鼓励，掌珠也不怯场，只是说：“我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只会给人号脉，开方子。别的真的不会。”

    “傅姑娘会看病，莫非你就是他们所说的那位女大夫？”

    掌珠点点头，那些少女们便向掌珠投来了赞赏的目光，个个都很羡慕钦佩她。云英见状走了来和身旁的那位少女说：“四姐姐，我傅姐姐刚来我们寿丰不过半年的样子，你就别为难她了，以后再拉她入社吧。”

    俞四姑娘笑道：“好了，傅姑娘实在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欺负她了，没想到傅姑娘还会医术。”

    掌珠向来沉默寡言的，也和这些女孩子玩不到一出去。很快的就自己默默的呆到了角落里去，安静的看别人表演。云英也没有让掌珠受冷落，便挨着她坐着。

    “姐姐不陪着老太太吗？”

    掌珠道：“我是被赶过来的。”

    云英听说便捂嘴笑了：“老太太还会赶你啊？人人都说她很心疼你，我和云岚都要靠后了。”

    云英的话说得真诚，并不含酸，但却让掌珠感到有些不自在，她占据了傅家小姐的身子，又占据了她的亲人，占据她所得的关爱。不过自己不会一直留在这儿的，等到钱存够了就得再次出发。

    云英待掌珠真诚，姐妹间并没有什么嫌隙，坐了不多久，掌珠便说要去恭房方便，云英道：“我陪姐姐一道去吧，俞家来过几次也熟悉了。”

    掌珠并没有婉拒她的好意，两人便从翠丽轩的后门出来，走不多远，云英指着不远处的小棚子说：“那里就是了。”

    等到掌珠方便完出来时，却不见云英的身影，掌珠四下一看都看不见她的身影，也没什么要紧的，翠丽轩就在前面，走过一道夹巷就到了。

    掌珠刚到月亮门的时候，却听得有人在说话，她举目看去，却见是个红衣女子怀抱着琵琶低着头匆匆朝这边走来。

    那女子身形似乎有几分熟悉，掌珠也不敢确定，快到跟前时，那女子便突然抬了头，朝掌珠投出了求救的信号：“小姐救救我。”

    掌珠看清了红衣女子的模样，早就僵在了那里，她怔怔的喊了一声：“若兰，你是若兰吧？”


------------

第一百一十六章 打听

    怀抱着琵琶的歌姬定定的看着掌珠，她一脸的迷茫：“若兰是谁？”

    跟前的女子虽然穿衣打扮有很大的变化，但说话的声音，这容貌分明就是若兰，掌珠看见了她怀中所抱的琵琶，心中分外的激动，她日日所惦念的妹妹真的就出现在了面前。

    “你是谢若兰，是谢将军府的四小姐，对不对？”掌珠再次向女子确认。

    然而那红衣女子却依旧一脸的迷茫，就在此刻，有个声音在喊：“雪姬，雪姬，你在哪里？”

    红衣女子再次向掌珠投去了求助的目光：“请小姐帮我解围。”

    掌珠心里怦怦的乱跳，她与那女子说：“你随我来。”她伸手一把将红衣女子拉过了门槛，让她藏在那茂密的蔷薇架后面。

    此刻，果然见有一身着青袍的男子急匆匆的朝这边走来，掌珠装作刚刚从月亮门经过的样子，两人碰了个正着。

    那青袍男子仔细一瞧，跟前这女子面生，并不是俞家的姐妹，他也不认得，只是问了句：“这位姑娘，敢问有没有看见一位抱着琵琶的歌女？”

    掌珠摇摇头，那青袍男子见状只好道：“唐突了。”

    掌珠低头并没说话，青袍男子便继续一路小跑着往前面去寻人，一面跑，一面喊：“雪姬！雪姬！”

    待那男子走远了，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后，掌珠这才折了回去，她来到花架外面说了句：“你出来吧，他已经走远了。”

    然而里面并没有动静，掌珠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响动，她便拨开花藤往里面一瞧，哪里还有那红衣女子的半点身影。

    掌珠当时就愣在了那里，她怅然若失的站在那，心中默念道：“若兰，真的是你么？你不认得我了，我却认得你，我是你姐姐啊。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掌珠心中滋味陈杂，既是欢喜，又是难过。原来这世上她不是孤零零的一个，至少若兰还在。如今只要打听到若兰的下落，她们姐妹总会有重逢的时候。

    掌珠擦了擦湿润的眼角，使得自己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她依旧回了翠丽轩，前面和她说话的那位少女正向她招手，掌珠便走了过去。她通过云英得知这位是俞家的四小姐，心道这位俞四小姐或许知道关于若兰的事。

    “傅姐姐，还以为你偷偷溜走了。”

    然而掌珠此刻心里想的全部是若兰，便逮住机会找人打听她也不好带出“谢若兰”这个名字，想到那青袍男子称呼“雪姬”因此忙问：“四小姐，你知道雪姬这个人吗？”

    俞四小姐一愣，随即摇头说：“没听过，那人是做什么的？”

    “似乎是个歌女，会弹琵琶。”

    俞四小姐更是摇头道：“这个我就更不知道了，我和傅姑娘一样，连门都不大出，外面的那些人怎么可能知道。”

    正经人家的闺阁女子，哪里敢和那些娼妓有所往来，俞四小姐一口咬定不知，掌珠明白过来后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了。心道今天俞家老夫人做寿，那个貌似若兰的雪姬必定是俞家的人请来助兴的。她想起了刚才的一幕，雪姬为了脱身找她求助。那个青袍男子不知是谁，又觉得男子和俞四小姐长得似乎不大像。

    掌珠暂时按捺住了打探的冲动，将此事埋在了心里。没多久，杜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找来，让掌珠跟着一道回家。

    掌珠便和一众姐妹道别，这里杜老夫人已经等着了。

    回去的路上掌珠依旧和杜老夫人同乘一顶轿子，杜老夫人看上去有些疲惫，出来了大半日也是累着了。

    “珠儿，明日俞家还要唱堂会，你依旧和我一道来好不好？”

    掌珠听说忙摇头道：“姥姥，请恕外孙女不能，不如还是让云英姐妹俩陪着您吧，医馆那边有事，我也不好脱身。”

    杜老夫人心疼的拉着她的手说：“你看看你这双手，干枯得厉害，这手掌都是茧子，哪里像是什么闺阁女子的手，姥姥看着心疼，就想好好的宠爱你。”

    掌珠自嘲的说：“天生劳碌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别的价值。姥姥，人总要向前看的。”

    杜老夫人半埋怨的说：“行了，当初你说服了我开医馆，对于你的事我是纵容的，姥姥只是心疼你太辛苦。你和云英姐妹真的不一样，和你母亲也不一样。姥姥希望你也能向我撒撒娇，和我说说笑笑。”

    这是老人家的心愿，掌珠突然觉得如今她借用了别人的身体，别人的身份，就得替原主做点事，她点头说：“姥姥放心，该撒娇的时候我一定会向您撒娇，到时候别嫌我烦。”

    杜老夫人笑说：“好孩子，我怎么会嫌你烦，心疼还来不及呢。”杜老夫人说着便将掌珠揽入怀里，细心的呵护着。

    等回到了杜家，掌珠来不及回沉香苑便去了云昭住的竹居。

    云昭正好在家，云晓和姚峻也在此。姚峻一双眼大胆的盯着掌珠看，但是有贼心没贼胆也不敢肆意和掌珠搭讪。

    云晓见了掌珠便笑问：“傅姐姐不是和老太太去走亲戚了吗？”

    “是啊，这不就回来了。你们学堂今天没有开课？”

    那姚峻逮住了机会，突然插话说：“先生生病了，放一天假。”他声音有些的，说话也急促，说完之后脸通红，云晓见了忍不住要嘲笑他几句。

    掌珠对这些不在意，她和云昭道：“三哥，你现在有空吗？”

    云昭眉毛一挑，道：“嗯，还算清闲。傅妹妹有事？”

    “的确有一要紧的事要拜托三哥。”

    杜云昭笑道：“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轻易不来我这里，一现身准是有事。”他又对两个弟弟道：“你们要研究什么学问去别处吧，我和傅妹妹商量点事情。”

    云晓听说便拉着姚峻道：“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等到闲杂人退散后，云昭请了掌珠坐，又让爱玉给她端了茶来。

    “傅妹妹，说吧，什么事？”

    掌珠急切道：“三哥可知道一个名唤雪姬的歌姬？”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寻找

    云昭很是诧异的望着掌珠，他有些不解的说：“我并不流连那些烟花之地，你说的这个人我从来没有听过，不过你打听一个歌姬做什么？”

    掌珠在表兄面前没有太多的隐藏：“她像是我一个故交不过许久不见了，今天在俞家偶然见到了她，没想到她竟然成为了歌姬，不瞒三哥，我想见见这个人，你能有办法吗？”

    那云昭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掌珠：“沦落烟花之地的女子你最好不要和她有往来，断了就断了吧。好好的行医，和云英、云岚两人交好就够了。”

    云昭的用意掌珠如何不清楚，她也没有责怪的意思：“三哥，目前能帮我的就只有你了。这个故交对我十分重要，所以恳请你帮个忙。”掌珠说着便起身盈盈的朝云昭下拜。

    云昭原本不想让掌珠牵扯过多，特别是那名声不好的人，却见掌珠如此的慎重其事，他也软和下来：“你难得开口求我办事，谁让我是你哥哥，你一口一个‘三哥’的叫，我再不帮忙，显得有些不近人情，我可以帮你打听，有了准确的消息后也可以让你见她一面，不过说好就一面。”

    云昭愿意帮忙，对掌珠而言是莫大的恩情，她依旧向云昭款款施礼，倒把云昭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大手一挥说：“妹子，我说你太见外了，这事还不知能不能帮上你，事先说好，别抱太大的希望。”

    “我不会让三哥为难的。”

    掌珠第一要做的便是要确认雪姬到底是不是若兰，如今她换了身份，只怕若兰也不会和她相认，不过没关系，只要知道若兰平安就好，接下来该怎么走，得等到确认了身份再说。

    云昭答应帮掌珠打听，便一心一意的替她筹谋这事。杜云昭虽是自十六岁起就帮着父亲一道料理家里的生意，形形色色的人也不知接触了多少，但他向来自律，从不去那些风月场所厮混，如今表妹开口让他帮忙寻人，云昭一时也没个抓拿，不得已只好去和自己的好友曹晏商量。

    那曹晏比云昭还要年长几岁，听说云昭打听歌姬时不免还嘲笑他：“平时你不是不屑于和我们出去喝花酒吗，今天怎么就来了兴趣？”

    云昭自然不好带出掌珠半个字，便道：“我一个朋友久慕这位雪姬的美名，想要见一见，我答应了要帮忙，可是又没地儿去请教，这不就找到你曹老三这里来了，我直到你素日里爱结交朋友，三教九流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你可听说过？”

    曹晏仔细的回想了半晌方说：“那个雪姬多大年纪，长得什么样，是哪个院子的？”

    云昭仔细回忆着掌珠告诉他的情况，又转告给了曹晏听：“十七岁的样子，个子中等，擅弹琵琶，容貌艳丽。”

    曹晏听说后便笑道：“按照你说的去找，一抓一大把。我是没听过这样的人，要找起来只怕得费些功夫。”

    那云昭想了想又道：“听说在俞家的酒宴上出现过，那俞七郎或许知道。”

    曹晏闻言便呵呵笑说：“俞七郎么，回头我向你打听打听。哪里有什么出色的小姐，他可比我清楚。”

    云昭便将此事托付给了曹晏，回头他便去回了掌珠的话。掌珠点头答应：“我慢慢的等消息，不用太着急，多谢三哥。”

    “哎，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云昭是觉得掌珠很少向他开口，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机会，作为兄长总要表现一番。

    雪姬的事掌珠和云昭瞒着杜家人，谁也不敢多一句嘴。

    夜已深沉，掌珠解了头发坐在妆台前将那口小官皮箱搬了出来，这些日子所积攒的所有银两以及几样贵重首饰都拿了出来清点了一遍。

    一些银票，还有些散碎银两、铜子儿，加在一起不到百两的样子，几根簪钗里，就世子妃送她的那根簪子尤为贵重，要是拿去典当了只怕也能换些钱回来。除了这些钱，到时候她应该还能找表兄支一笔出来，临时凑个将近二百两银子应该不成问题。但这些钱就是她所有的家当了，是这些年来所有的积蓄，是她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不过这笔钱能换若兰自由的话，她是眉头也不皱一下。只要钱能办到的事都不算事，钱没了还可以再挣，她还有一双健康的手，只要人平安比什么都强。

    若兰，若兰，掌珠想到昔日的妹妹，心里一阵阵的犯疼，后来忍不住伏在桌上低低的啜泣。

    宝雁拿了清洗好的衣裳走了进来正好瞧见了这一幕，她放下衣服后便走了过去，含笑道：“姑娘又在清点家当了吗？”

    掌珠这才抬了头，眼圈红红的，一声不响的将那些东西都放回了原位。宝雁见掌珠脸上有泪痕很是诧异，在她心中姑娘向来都很坚强，哪怕那尹三公子突然死了，被傅夫人逼迫得走投无路时也没见她家姑娘哭过，这里好端端的怎么突然……

    宝雁于心不忍便关心道：“姑娘怎么呢？”

    “没事的，什么事也没有。”掌珠脱了外衫就躺到了床上去。宝雁过去帮忙将帐子放了下来，移开了灯烛。

    掌珠眼睛木木的盯着帐子，如今她一心想着能早日和若兰团聚，能救若兰脱离苦海，不管多么艰难，她也要去做。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一天午后云昭来掌珠身边告诉她情况：“那个雪姬据说不在寿丰。”

    掌珠激动不已的问道：“那么在哪？”

    “听说在闵阳。俞七郎和雪姬并不熟悉，只是通过别的人介绍让她来府里弹过一支琵琶，他也在寻找这位雪姬。”

    掌珠急切的问道：“闵阳在哪个方位？”

    云昭说：“距离这里有二百来里。”

    “也不算事，三哥，明天我就动身去闵阳。”

    云昭吃了一惊：“明天你就要去？不等后面的安排吗？”

    “三哥，我等不及了，只要一想到她在里面受苦我心里就难受。”掌珠说着眼圈一热，差点滚落出泪滴。

    在云昭看来掌珠未免太急切了，二百里地可不近，要出远门总得和家里有个交待。


------------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亲人

    当晚掌珠便回去向杜老夫人禀明了要去闵阳的事，她也找了个托辞。

    “姥姥，我有一个在闵阳的好姐妹给我捎信，说有急事让去我去一趟，所以我可能得出门几日。”

    杜老夫人听说，便问旁边人闵阳在何处，知道远近后，她皱眉道：“那么远，你去干嘛。”

    “这事挺心急的，真得去一趟。”

    杜老夫人见掌珠十分的坚定，她也清楚这个小姑娘是个极有主见的人，所谓的和她商量，不过是告诉一声，她思来想去道：“你一个人出远门我如何放心，这样吧，依旧让老三和你一道，多派两个护院。”

    外祖母果然对她很是宠爱，不管她提多么无礼的要求外祖母都会顺从她，当时掌珠就十分感激的给杜老夫人磕了个头。

    杜老夫人伸手将掌珠拉了起来：“好姑娘，早些回来，别生事。”

    掌珠连声答应了。

    那罗氏听说儿子要跟着掌珠去闵阳当时就很不乐意，回头她也直接的对云昭说了：“你跟着你凑什么热闹，上次你们去瑭县受了那么重的伤，不许去！”

    母亲开口阻拦，云昭却并没有放弃：“母亲，老太太都开口了，我难道还能拒绝啊，这次是陪着傅妹妹走一遭，很快就回来了，不会有事的。”

    “和她扯上关系准没好事，你偏不信这个邪。”不管掌珠在外面的有能耐，医术如何的高明，然而罗氏就是瞧不上眼这个傅家女。

    “娘，傅妹妹请我帮忙，我哪里有不管的道理，她是姑母唯一留存的血脉，身世可怜，老太太又心疼她，她还得叫我一声哥哥，能帮她的我都会帮。”

    罗氏不解的看着儿子，半晌才道：“你是看上她呢？”

    “我哪有，在我眼中她和家里的大妹妹、小妹妹都是一样的。”

    儿子亲口否认，罗氏暗自松了一口气，接着道：“既然如此，我给你安排的李家小姐你必须去见一面。”

    这次云昭为了打发母亲并没有拒绝，爽快的答应道：“好，我听从母亲的安排。”

    罗氏心里的埋怨才要少两分，便道：“如此的话我也好去回那边的话。这李家姑娘据说很不错，能写会算，模样也出挑，脾气温柔，这样的姑娘到了我们家才是你的福气。”

    云昭没有说话。

    当下掌珠便要准备去闵阳的事，这次出门她带了彩鸢，让宝雁和绣鸾留下来看家。她只收拾了一套换洗的衣物，将小官皮箱带上了。

    云昭和掌珠俩将医馆的事安排妥当后，兄妹俩才坐了马车一路往西向闵阳而去。

    在车上时，掌珠与云昭道：“我没想到她会沦落到那么一个地方，三哥，若是能顺利的帮她赎了身，我可以把她带回寿丰吧？”

    云昭眉头紧锁：“不是说好只见一面吗，你还要想替她赎身？”

    掌珠点头说：“为了全当年的情谊，这是我能做的事，也是必须要做的事。三哥，对不住，让你为难了。”

    云昭说：“那么大一个人，若真的跟我们回寿丰了，如何安顿她，你可曾想过？”

    “暂时把她安顿到乡下去，你名下不是有一处庄子么，要塞一个人很容易吧。以后再慢慢的筹划别的去处，等到攒够了钱，我想法子赁个小宅子，她住着也放心。”

    云昭苦笑道：“你还是从我身上打主意啊？”

    掌珠道：“我也没辙，谁叫只有三哥肯帮我，我也只能求三哥了。”

    “你呀……”云昭点了一下掌珠的额头，笑着说不出话来。不过他似乎从掌珠的脸上看到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他略一怔，要是能帮上这个忙，能让她高兴的话云昭也觉得值得。

    二百里地，要走将近十来日才能到，但掌珠心里十分的迫切，恨不得立马能见到若兰，因此中途也不愿意休息，每天一早上路，傍晚找地落脚，其余的时间全部在路上。快马加鞭，一路上还算顺利，等他们进了闵阳的城门时已是八月下旬了，桂花已经开过。

    “没想到这一路竟然只走了八天，只是没能好好的过节。”

    掌珠面对云昭的抱怨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三哥，回头我定会好好的补偿你。”

    “我倒要听听你会如何的补偿。”

    掌珠道：“我会加紧给人看病，再多多的做些药好卖钱。”

    云昭听到这里便哈哈大笑，他并没有责怪半句。

    一行人在闵阳找了家客栈暂时住了下来，可是偌大的闵阳上哪里去寻找若兰。连她容身之处都不清楚，只有先住下来再细细的打听。有些地方掌珠不方便露面，只好将此事交给了云昭帮忙办理。

    云昭不愧是在商场上混的，即便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用两日就结识了一两个当地的朋友。再通过那些朋友帮忙寻找雪姬的下落。

    掌珠每日在客栈里静等云昭给她带回来的消息。

    在他们到闵阳的第四天里，掌珠终于从云昭口中得知：“有眉目了，听说那个雪姬是藏娇馆的头牌，只是要见此人一面只怕不易。”

    “不易也得想办法见见，我们不能白来一趟。”

    云昭道：“这倒是。妹妹你放心，接下来的事我会好好安排。只是带你出入那些场合，要是老太太知道了定会把我打死。”

    掌珠眉毛一挑，微笑道：“那就别让她知道。”

    “你又笑了。”

    “是吗？！”掌珠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自己也有些不信，在以为自己犹如一口古井后，没想到还能笑能哭。

    “你笑起来虽然还不是很自然，但也很好看了。傅妹妹你一点点的转变，这让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你说得很对，总要向前看的。所有的不好都过去了，你还有大把的未来。”

    云昭的肺腑之言让掌珠有些动容，若是能和若兰团聚，她们姐妹就能拥有未来。这世上她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她们姐妹还能成为彼此的依靠。不管她变成如何模样，不管若兰处境多么艰难，她们永远都是谢家的女儿。


------------

第一百一十九章 藏娇

    藏娇馆，一听名字都让掌珠皱眉心疼。当初谢案出来时，谢家的男丁一个都没有活下来，甚至包括她那些年幼的侄儿们都为此送了命，女眷们被没入了教坊司，沦为娼妓，成为了世人最为不耻的角色。

    距离元嘉八年已经过去两年了，这两年里不知谢若兰受了多少的罪孽。掌珠恨不得立刻带了妹妹脱离那个火坑。

    换了男装后的掌珠与杜云昭一道下了马车，云昭新结识的那个闵阳朋友早已经在等候他们的到来。

    云昭低声与掌珠说：“你别怕，只用跟在我后面就行，别露出什么马脚来，不然事情就难办了。”

    杜云昭说什么，掌珠应什么，其实此刻她的心里打着鼓，她还没有确认身份，倘或真的是和若兰长得相似的人，并不若兰的话只怕又是一场空欢喜。

    掌珠心中忐忑，云昭已经上前去和那位朋友打招呼：“刘兄，让你久候了。”

    被唤做刘兄的男子爽快的笑道：“哪里哪里，我也是才到不久。”他眼神好，一眼就看见了云昭身后的年轻公子，不免笑说：“杜老弟今天还带了兄弟来。”

    杜云昭依旧将掌珠护在身后，若无其事的说：“带我兄弟出来玩耍。”

    “行，那我们一道进去吧。”

    掌珠低着头，跟着云昭跨进了那家妓馆，穿过了大门，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一座假山，假山下是水池，池中长着一些水草，里面到底有没有鱼，掌珠也无心知道。

    对面雪白的墙壁上挂了几盏画着美人的宫灯，有一妇人穿着绸缎衣裳，手里握着一把团扇正在招呼客人。

    “林大爷，您来了，倒许久没见您光临了，我们家莹莹可一直都在念叨您，您只怕有了新欢把我们莹莹都给忘了。”

    那妇人声音娇滴滴的，只是年老女人故作娇态，让人别扭得很。云昭身子一僵，说来他还是头次来这样的地方，很是不适。但那位新结识的刘兄大大方方的走上前去，妇人见了他，立马过来迎接：“刘老板真是稀客啊，今天怎么有机会光临我们藏娇馆。”

    刘老板笑道：“我今天给花姐带了两位客人来。”

    被唤做花姐的妇人朝云昭他们这边瞥了一眼，见是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因此也赶来奉承：“两位小兄弟还真是贵客啊，里面请。我们藏娇馆的姑娘个个都会伺候人。”

    云昭听了浑身起鸡栗，已十分的不自在，掌珠整个身子都僵了。

    刘老板又说：“我这两位兄弟远道而来，可是慕了雪姬的美名前来拜望的，不知可否请雪姬出来见一面。”

    花姐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凝重了：“你们要见雪姬？”

    杜云昭替掌珠说：“对，我们这次来就是特意要见雪姬一面的，听闻她琵琶弹得好，想听上一曲。”

    那花姐便说：“雪姬今晚有别的客人了，只怕是不方便。”

    掌珠暗暗的拉了一下云昭的衣袖，云昭会意，赶紧从衣袖里掏出块银子来：“这点见面礼你看够了吗？”

    花姐瞥了一眼，那块银子估摸着也就二三两的银子，她嘴巴一撇，有些不悦的说：“雪姬可是我们藏娇馆的台柱，我说了，她今晚不得空，不见别的客人。”

    掌珠见鸨母不肯，她慌忙又拿了块更大的银两来说：“这样够了吗？”

    花姐听见这位小生声音有些娇软，不免多看了一眼，倒是位面容极清秀的后生，她将两块银子都拿了过去，道：“你们先进去等着吧，我让人去问问雪姬得不得空。她若是不肯的话我也没辙，近来她的脾气可大得很。”

    丝竹声阵阵，还有歌女们在婉转吟唱，花花绿绿的很是热闹。云昭走得有些慢，低声和掌珠说：“你跟着我，别乱看。”

    掌珠已经瞧见了暗处有一对男女搂抱在一起亲嘴，女子发髻送乱，衣服也松了。她面红耳赤，心跳得极快。云昭带着她快步绕了过去，等到一处隔间有伺候的丫鬟领了他们过去落座，给上了茶。

    没有那些不堪的画面，但依旧能听到阵阵的音乐声。刘老板着才瞧见了掌珠的容貌，笑着夸赞了声：“杜老弟，你这兄弟生得唇红齿白，好生的俊俏。”

    云昭心里一个咯噔，忙说：“刘兄别笑话，我这弟弟不大出门，胆子小，也不爱说话。”

    刘老板听说便呵呵的笑了两声，又说：“出来见见世面也好。在那雪姬到来之前，要不先叫其他的姑娘来助助兴，如何？”

    云昭心里一慌，连忙摆手说：“不必了，不必了。”

    刘老板倒是没有怎么理会，和旁边的丫鬟交待：“去请春玲过来。”

    丫鬟答应着便去了。刘老板又和这对兄弟说起春玲的妙处来：“这个女子还没十五岁，进来的时候是个雏儿，我给开的封。这个春玲虽然不大懂风情，又很青涩，但这样的姑娘是和那些妖艳的女人不一样。”

    刘老板的话让掌珠很不自在，云昭有些后悔带了掌珠来此了，要是家里人知道只怕会扒了他的皮，他害怕刘老板再说出什么污秽不堪的话来，连忙岔开了话。

    “刘兄，今年的木材生意好做吧？”

    谈起生意来，刘老板就忘了其他，乐呵呵的说：“还行，有市也有价。”

    两人说笑了几句，刘老板叫的那位春玲就过来了，掌珠留神看了一眼，的确一脸的稚气，看这儿就年幼。那春玲盈盈的朝众人行了礼。

    刘老板招手将她叫过去，说要让春玲给他斟酒，春玲也就真的给他斟酒，在刘老板的示意下，春玲已经坐到了他的大腿上去，刘老板一双大手也没闲着，趁机上下其手，占尽了便宜。云昭挡着掌珠的面，也不让她看，心中一个劲的后悔。

    刘老板尽了兴，便对春玲说：“还有两位兄弟，你给他们斟酒去。”

    那春玲应了一声是，提了酒壶就要起身，慌得云昭忙道：“不喝酒，我们不喝酒。就等雪姬过来弹琵琶。”

    正好此时门外有丫鬟在禀：“雪姬来了。”

    掌珠心跳加快，仿佛已经到了嗓子眼。她的目光就死死的盯着门口。


------------

第一百二十章 雪姬

    只听得一阵环佩声，帘子晃动了下，有个丽人怀抱着琵琶便进屋来。

    雪姬见着屋里的人施了礼，掌珠已经不可抑制的站了起来，雪姬就是若兰，不会错的。她们是一起长大的姐妹，不管若兰的装束如何改变，她都认得这个妹妹。

    掌珠心里很是激动，恨不得立马上前与若兰相认。

    刘老板看出了掌珠的急切来，他笑着说：“百闻不如一见，雪姬果然出众。我的两个弟兄久慕你的才名，今天特意要听你弹一支曲子，不知可愿意？”

    雪姬道：“奴婢只弹一曲。”

    掌珠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她心里有好些话然而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云昭察觉到掌珠的神情，低声和她道：“你先稳住。”

    雪姬自己在绣墩上坐了，她含笑问着屋中的三位：“不知几位爷要听什么曲子？”

    云昭替掌珠说：“捡你拿手的弹来。”

    雪姬低头试音，纤长的玉指拂过琴弦，叮咚声随之倾泻而出。待她试过了音，便细细的弹奏起来。

    掌珠于音律上没什么造诣，只是觉得这曲子悦耳。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弹奏者。跟前的歌姬和她一般的年纪，身量苗条，肌肤似雪，偏又浓妆艳抹，更衬得她肌肤雪白，怪不得会有这样的花名。又见她一身火红似的衣裙，裙子上用金线绣满了八爪菊花。头上依旧梳着少女的发式，插戴着赤金嵌宝的雀簪，那般的富丽堂皇。

    掌珠看着跟前的雪姬，脑子里浮现的全是她还是谢家女的样子。那时候她只知习武和学医，对别的事不大在意。家里姐妹众多，但他们这一房却只有她和若兰两姐妹。若兰曾经做过她的小跟班，后来两人脾性不同，若兰比她更喜欢读书写字，是个标准的闺秀。就是父亲有时候也会嫌她聒噪，更喜欢若兰。她们姐妹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但来自同一个父亲，两人很是友好，从来没有芥蒂。她爱护着妹妹，若兰敬重着她这个姐姐，如今两人相隔不过咫尺，对掌珠而言却隔着千山万水。

    渐渐的，掌珠的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等到回过神，她已经走到了雪姬的面前。

    云昭见状，便起身和刘老板说：“刘兄，我们先退下吧，我弟弟和雪姬有几句话要单独说。我们去外面等候。”

    刘老板有些诧异：“这么快就看对眼呢？”他不愿意坏朋友的好事，因此扯了春玲去别处调笑了。

    雪姬拨完了一支曲子，她抬头看时，却见跟前就一个公子了。她缓缓的起了身，抱了琵琶就要退下。掌珠却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若兰，跟我走。”

    雪姬茫然的回头看了掌珠一眼，眼里很是茫然：“公子你在叫我？”

    “你是若兰对不对？！”掌珠心里十分的激动，她恨不得立马和若兰相认。

    雪姬摇头道：“奴婢雪姬，不是公子口中所说的什么若兰，奴婢也不认得。前些时日奴婢受邀去了寿丰一趟，那时候是公子替奴婢解的围。”雪姬说着又福礼道：“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掌珠愣在了那里，若兰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女扮男装。

    “你的左耳朵后面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对不对？”掌珠说着便又去看若兰的耳朵，果然发现了那粒胭脂痣，她愈发的激动起来，然而雪姬却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还请姑娘自重，趁着别人没有发现姑娘的身份，请姑娘回去吧。”

    “若兰，是我啊，这张脸你虽然不认得了，但之前的事你应该还没忘记。你十岁生日我去爬树从树上摔下来，后来被母亲罚跪祠堂，你偷偷的给我送吃的，还替我去母亲跟前求情，你都忘了吗？”

    然而雪姬还是一脸的茫然，她道：“姑娘认错人了，我是雪姬，自小无父无母，是花姐收留了我，又教给了我立身的本事，你说的那些我都不记得了。”

    掌珠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若兰，明明就是她，为什么又说不知道？又见雪姬一脸的茫然，那神情却并不是像伪装的。

    掌珠又立马意识到若兰肯定是不愿意重提自己的身份，谢家可是因为通敌而被治的罪，要想好好的活下去，就得忘掉这重身份，更何况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掌珠也不再拉着雪姬继续追问下去了，她正想问问雪姬愿不愿意跟她走，那雪姬却趁她不注意一溜烟的就消失了。

    就像上次在俞家那样，也是回过头就不见了。

    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掌珠怅然若失。云昭一头走了进来，见掌珠孤独的站在那里，他上前说：“我们回去吧。”

    “我想带她走。”

    “今晚只怕是不行，回去后好好的计议一番，我们明天再来，怎样？”

    掌珠看了眼云昭，事到如今也只得这样。

    回去的路上掌珠一直没有开口说话，马车有些颠簸，掌珠的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若兰会跟她走吗？将来会和她相认吗？

    却说掌珠走后，雪姬回了自己房，她放下了琵琶，正要松发髻，一旁的丫鬟过来服侍她。

    “小姐今晚怎么歇得这般早？”

    雪姬回答说：“客人已经走了。”

    丫鬟替她卸下了簪钗，又替她梳理好了头发，雪姬突然问道：“你帮我看看我的左耳朵后面是不是有一颗红痣？”

    那丫鬟一手执了灯盏，一手拨开了耳边的头发，仔细一瞧，笑道：“果然有颗红痣，像是胭脂一般，真是好看，小姐您怎么知道的？”

    雪姬神情大变，早就僵在了那里。她到底是谁？为什么小时候的事她都记不得呢？这时候花姐走了进来，雪姬便起了身，花姐走了过去，笑说：“今晚的客人好应付吗？”

    雪姬点点头。

    花姐笑道：“那就省事许多了。今晚你早点睡，明天要出趟门。”

    “是。”雪姬低垂着头，很快她又问了声：“妈妈，您是从哪里把我捡回来的？”

    花姐有些诧异，忙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之前的事都记不得了，所以还请妈妈告诉我。”

    花姐更是诧异。


------------

第一百二十一章 赎身

    雪姬一脸茫然的看着花姐，花姐半晌才道：“之前的事我不是和你说过么，当初你饿得要死了，我把你给带了回来，给你饭吃，给你衣裳穿。”

    “当真？！”雪姬发出了疑惑。

    花姐道：“哎，我难道还会骗你不成，你想这些干嘛，安心的歇息吧，明天还得出门。我就不打扰你了。”

    雪姬琵琶弹得好，容貌艳丽，能从一个青涩的小姑娘长成藏娇馆的头牌，花姐可是花费了不少的功夫，好不容易才调养出来。如今雪姬又向她问起以前的事来，花姐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事实上雪姬是她花钱买来的，听说以前也是官家小姐，但家里犯了事，被充作了官妓，但雪姬自身好像对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花姐为了怕惹麻烦，所以就编了个谎话哄她，没想到小姑娘就当了真，如今也安安分分的在藏娇馆里弹琵琶。花姐要培养一个人才不容易，自然还想仗着这棵摇钱树多捞些银子。

    却说掌珠和云昭一道回了客栈，掌珠便去了云昭的房里商量事情：“三哥，明天我们再去一趟藏娇馆吧。我确定她就是我要找的妹妹，只是不忍心她沦落到那样腌臜的地方，想帮她脱离苦海。”

    云昭却道：“这样吧，明天我上门去打听赎金的事，你就不必出面了。”

    “不，我要和三哥一道去。”

    云昭道：“那样的地方，你一个女子去得多了也不好，只用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就成。交给三哥你还不放心吗？”

    掌珠抿了抿嘴唇，目前她所信赖的人就是跟前这位兄长了，她只得点头答应：“那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云昭愣了一下，方又谨慎的说道：“我听人说那雪姬是他们那里的头牌，极有头脸的一个人物。鸨母又很器重她，所以……只怕会面对不少的困难，事情进行得不见得就顺利。能不能办妥此事，我也不敢和你打包票，妹妹你心里最好是要有个准备。”

    云昭说得真切，掌珠也不忍让表兄太过为难，便说：“我知道了，辛苦三哥了。”

    云昭笑道：“说什么辛苦，尽快办好此事，我们也好回寿丰。”

    云昭不忍掌珠再次踏入那个腌臜之地，只让掌珠在客栈一心等待就行。到了第二日，杜云昭和掌珠一道用了早饭，他便独自去了藏娇馆。此刻日头已经渐高，和夜里的热闹不同，白天这一带竟是出奇的安静，藏娇馆大门紧闭。一度让他怀疑找错的地。

    拍了好半天的门，终于有个男人来开了门。

    那男人三十上下的样子，将云昭上下打量了个遍，这才规规矩矩的问了声：“公子有什么事？”

    云昭心道这事不好直接找雪姬商量，得找鸨母商议，只要鸨母开了口事情就容易了。

    “请问花姐在不在？”云昭想起了刘老板的称呼。

    那男人又端详了云昭两眼方说：“我先去通报一声，先等着吧。”

    云昭陪着笑脸应了个是。又过了不知多久，终于有人来请云昭入内。穿过假山来到了一处厅房，院内院外都是静悄悄一片，昨晚的调笑声和丝竹声通通不闻半点。

    有丫鬟来给云昭捧了茶，云昭却并没有落座，又过了一会子，昨晚在门口迎客的鸨母终于露了脸。

    “哎哟，这位公子怎么如此心急，这大清早的……”花姐依旧扯着一副娇滴滴的嗓子，又将尾音拖得老长。

    “冒昧打扰了，还请见谅。”云昭是捏着鼻子给花姐作揖，那花姐见状也还了半礼，将云昭上下打量了一通，这人昨晚出现过，但看装束俱是不凡，想来也是大户人家的子弟。这些子弟就是他们藏娇馆的主顾，轻易得罪不得。

    “哪里，哪里，公子肯来我们这里，是我们的福气。只是不知这一大早的，公子有何贵干？”

    “我来是想向花姐打听雪姬的。”云昭无意再盘旋下去，索性直奔主题。

    花姐笑道：“雪姬啊，昨晚公子就点了雪姬弹曲吧？我们雪姬的琵琶可是我们闵阳一绝，只怕再也找不出比她还弹得还好的人了。”

    云昭忙道：“雪姬的技术的确高招。我也是慕名而来。那雪姬听闻之前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只是可惜沦落到此。雪姬琵琶弹得好，人也漂亮，想着将她带回去好好的养着……”

    云昭话还没说完，花姐已经料到这位公子的来意了：“公子想要带我们雪姬走？”

    “是，我打算给她赎身，所以请花姐开个价吧。”

    花姐听说便笑了：“公子不是第一个提出要给她赎身的，之前不知来过多少个和公子说了同样的话。我这里只有一句话要告诉公子，我们雪姬是我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还仗着她多留几年，我们藏娇馆也能多兴盛几年，所以公子请回去吧。”

    “花姐，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是诚心诚意的想要带雪姬走，将来也一定会好好的待她，所以还请花姐开个价。”

    花姐见这人固执得很，应付了一番便有些嫌弃了：“你这人是听不懂我说的吗？听你这口音应该是外地来的吧。我说了雪姬不卖，你也打消这个念头吧，不管你出多高的价钱也休想将她带走。”

    那花姐说得决绝，云昭也料到这事没那么容易成功，他也没有轻易退让：“那个花姐，我也是个生意人，也是诚心诚意的想要和你谈谈这笔生意，花姐放心，绝不会让你吃亏的。我既然能上门来和你谈这事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花姐听说了，冷笑了一声：“完全的准备，我倒要好好的听听。”

    自云昭去后，掌珠连房门也没有出，她将自己关在屋里，希望表兄能顺利的将人带回来，他们也好动身回去了。转眼间出门已将近月余，不能再耽搁下去，不然怕老夫人要恼。

    彩鸢见掌珠愁眉不展的样子，便劝道：“傅姑娘放心，三爷他一定能办好的。”

    掌珠却轻叹了一声，又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得外面的动静，便知云昭回来了，忙让彩鸢去开门。


------------

第一百二十二章 落空

    掌珠不劳彩鸢动手，自己就跑去开了门，门外果然站着云昭，她将云昭身后打量了好几遍，然而始终没有看见若兰的身影，她心中不免有小小的失落：“三哥快请进来。”

    云昭便抬脚进到屋内，刚刚坐下便与掌珠道：“实在很抱歉，妹妹交代的事我没能办好。”

    掌珠愣怔了一下，接着说：“她不肯跟你回来吗？”

    “不，那个花姐根本就不放人，说什么也不肯。说是他们的头牌，还想好好的挣几年钱，不愿意就这样放走了。对不起，你交代的事我并没能给你办好。”

    虽然早就有心里准备，但要真真的接受此事，掌珠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沮丧。

    “三哥，真的没有法子了吗，你有没有见到她？”

    云昭摇头：“没有，听说她一早就出远门去了。傅妹妹，接下来你预备怎样做？”

    掌珠愣怔了一下方道：“回去吧，回寿丰去。”

    “可是……”

    掌珠摆手说：“这次不行就等下次吧，现在只要确定是她，确定她还好好的活着就已经够了。接下来的事再慢慢图之，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云昭听说倒没别话，他们离家太久是该回去了。

    “那明天一早我们就动身。这一趟白来了。”

    “不算白来，至少确认了身份，三哥，辛苦你了。”

    云昭心中有些歉然，便说：“没事。傅妹妹也别太难过。”

    掌珠默然点头答应。

    这一晚她依旧辗转难眠，只要想到若兰在火坑里受苦，她的心就如针扎一般的疼。这次没能成功，下一次她绝对要把若兰给带走。

    带着失落他们一行踏上了回寿丰的路，已经是九月天气，有些树叶已经渐渐的变黄飘落，元嘉十年还有三个月也即将走完。原本想明年春天就上京去，可是突然遇见了若兰，这事也得暂时搁置。

    回去的路上倒还算顺利，不过等到家已经是九月中旬的事了。来去一趟耽搁了一个来月，杜老夫人见着了孙子、孙女心疼不已。

    “还说你们几天就回来，没想到一走就这么久，我这日夜都在想你们，让我吃饭、睡觉都不得安稳。你们俩平安无事，我今晚也能睡个好觉了。”

    出去了这么多天，掌珠心里有些愧疚，当时就给老夫人把了脉，又说：“最近天气变化大，也到了进补的季节，我给姥姥弄一套药膳方子，配合着慢慢的吃起来，到了冬天时说不定会好过一些。”

    不管掌珠说什么，杜老夫人都是笑吟吟的点头答应。

    姚大夫人笑道：“老太太这下该放心了。”

    杜老夫人说：“是啊，一会儿我还要多吃半碗饭。”

    孟大奶奶听说忙让人传话下去给厨房，说今天要多加两个菜。气氛顿时就活跃了起来，屋子里的人个个都喜气洋洋。

    回头杜老夫人自然问了掌珠去了闵阳做了些什么，见了什么人，闵阳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东西。掌珠淡淡的回答了两句，算是应付了过去。

    杜老夫人虽然不喜罗氏，但还是让人去叫了老三夫妻过来，又让人去请了姚大夫人的娘家兄弟和胡氏，胡氏带了雅馨一道过来，也凑了两桌人，大家齐聚一堂，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酒饭，高高兴兴的吃了一回。

    饭后杜老夫人精神也好，张罗着要打牌，孟大奶奶没有参与，姚大夫人和胡氏作陪，还缺一个人，便让罗氏顶上了。

    掌珠见没什么事就要回沉香苑休息，孟大奶奶却突然走来叫住了她：“大妹妹，你略站一站。”

    掌珠便扭过身来等着孟大奶奶，等她到了跟前，掌珠便问：“大嫂有什么事吗？”

    孟大奶奶拉着掌珠到了芭蕉树下站着，低声和她说：“王府那边已经来过三次了，说世子妃身子不大好，要请妹妹过去瞧瞧。”

    “不大好？！”那是有情况？掌珠心里难免有些不安，忙说：“我这就去瞧瞧。”

    “大妹妹明天再去也是一样，何必这样赶，你到家还没休息呢。”

    掌珠道：“只怕世子妃等得焦急。大嫂帮我准备出门的车子可好？”

    孟大奶奶见她急匆匆的样子，忙答应下来：“我替你备车，大妹妹别心急。”

    掌珠还得回沉香苑准备一下，她接手世子妃的病算起来有两个来月了，按照疗程走，也进入到了第三阶段，身体应该稳定下来了才对，可如今突然又加重了，她不免在想她的治疗方案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掌珠收拾好了药箱，踏上了孟大奶奶替她准备的车子，便往王府而去。

    所幸一路上并未耽搁，下车后，便有人引领着她去锦绣院。

    快到锦绣院时，却见楚元贞拉着灵璧正朝她走来，掌珠微怔，忙刹住了脚远远的与元贞行了一礼。那灵璧见了掌珠却飞快的奔了过来，拉着掌珠的衣摆道：“傅姨妈，您怎么总不来我们家。”

    掌珠点头说：“有事耽搁了，小公子近来可好？”

    “好着呢，就是想吃傅姨妈给的糖了。”

    “那个不是糖是药，可不能胡吃。”掌珠轻轻的摸了一下灵璧的脸蛋。

    楚元贞拄着拐已经到了跟前，他向掌珠点头微笑：“傅姑娘，别来无恙。”

    掌珠眉眼低垂，却并未直视他，淡淡的回了句：“别来无恙。”掌珠心里惦记着世子妃的身体，也没有同叔侄说几句话，转身便去了锦绣院。

    待掌珠走远后，灵璧笑呵呵的与他叔叔说：“二叔，我的傅姨妈长得真好看，是不是？”

    楚元贞却没有回答侄儿的话，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走，我们读书去。”

    这时候世子妃正在修剪花枝，听说掌珠来了，忙放下了手中的剪刀让人将她带过来。

    掌珠在见到世子妃时便忙着给她行礼，世子妃拉住了她：“傅妹妹许久不见，倒越发的客气了。”

    “娘娘，听闻您身子不好，能让我给你把把脉吗？”

    世子妃听说便依旧在罗汉床上躺了下来，将胳膊伸了出去，与掌珠道：“近日来觉得头疼不已，吃了程大夫给开的药也没什么明显的效果，还有些低热。”

    掌珠听说了症状，不由得替世子妃仔细的诊断起来。


------------

第一百二十三章 腿疾

    很快的掌珠便把完了脉，又详细询问起来：“娘娘这段时间您的小日子可还正常？来的时候可有什么症状，量多不多，血色红不红，有没有什么血块？腹痛如何？”

    女人之间说起这些私密话来也没什么顾忌，世子妃在掌珠跟前更没什么保留，一五一十的诉说起自己的症状来：“日子倒是对得上了，经量什么的也还好，上次来了五天，第二三天的时候量多，腹痛就是第二天的时候比较明显，别的倒还好。吃了你给开的药，这方面好得似乎差不多了。就连海棠也说我气色好了许多。”

    掌珠仔细瞧了几眼，世子妃的脸色别再是以前的那种煞白，两腮也渐渐的有了红晕，看上去气色果然不错，她道：“丸药还能再吃一段时间。不过娘娘头疼病却是新添的毛病，我与娘娘先针灸看看效果吧。”

    世子妃听说又道：“程太医也与我针灸过，可是只管了两天。”

    “虽然穴位还是那几个穴位，但每个人的手法不一，达到的效果也不一样。娘娘别有顾虑。”掌珠便开始做准备。

    这里元贞带了灵璧回了书房，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来让灵璧读，他坐在那里听。

    灵璧读的这本书是《左传》待他读完了一则，楚元贞便喊了听：“你给我说说，这段话讲了个什么典故。”

    灵璧面对叔叔的考察，也不显得惧怕，张口就来：“禀叔叔，这个我知道……”接着便磕磕绊绊的回答起来。

    元贞认真的听完便笑了：“解释得还行，看来下去后没有偷懒，等到过了年，就可以正式的请个先生教你了。”

    灵璧听说要请专门的先生，便有些不依：“叔叔，我不要什么先生，就要叔叔教，叔叔教得好，愿意一直跟着叔叔学。”

    元贞笑着说：“隔行如隔山，有些东西我虽然懂得，但未必能教你，还是去请一个鸿儒来专门来教你，正儿八经的把书读起来。不过你的书虽然读得还行，但写字方面还差着功夫，可得好好练起来。”

    灵璧应着是。

    元贞欣慰的看着跟前的侄儿，看着侄儿他总会想起小时候，小时候他也和侄儿差不多的病弱，又自幼没了生母，虽然母妃待他还算过得去，可心中对生母的思念使得他显得有些孤独，再加上胞妹的突然离去，这让元贞一直不能敞开胸怀。后来腿添了病症，他也习惯了依靠拐杖生活。

    想到之前的事，那膝盖上又传来了钻心的疼痛，又到了这个时节了，每年从九月开始，他的腿病就会犯，年年如此。

    “二叔！二叔！”灵璧瞧着他叔叔的脸色有些不大好，又多叫了两声。

    元贞忍着疼痛和侄儿说：“我没事。”

    灵璧却见他叔叔额上已经布满了汗，脸色有些发青，不免关切道：“二叔，您的腿又疼了吗？”

    “不要紧的。”

    那灵璧听说忙道：“我去给二叔叫程太医过来。”说完就一溜烟的跑掉了，元贞想要叫住他却已经不见了人影。

    灵璧匆匆的跑到了程太医住的院子，他左看右看，却不见程太医的影子，倒是他的徒弟永福走了来招呼：“小公子，您有事？”

    “太医呢？”

    “小公子来得不巧，师父他上街去了。”

    灵璧难掩失望，他叔叔的病又犯了，可是找不到太医，这下该怎么办。不过灵璧突然想起今天傅姨妈来给母妃治病，兴许去求求傅姨妈就行。灵璧想到这里又赶紧往锦绣院而去。他撒着肥短的小腿，跑得却很快，等到锦绣院时，累得气喘吁吁，稍作停留便进了院门。

    正好遇见掌珠提着药箱出来，灵璧就跑了过去，喘息道：“傅姨妈，救命。”

    掌珠吃了一惊，不解的看着灵璧忙问：“小公子，出什么事呢？”

    “二叔的腿病犯了，太医又不在，请姨妈过去看看吧。”

    掌珠的脑海里又立马浮现出楚元贞的样子来，又想起了他手中的拐杖，她点点头说：“你带我去看看吧。”

    这是掌珠第三次来到岫云斋，灵璧的小手牵着她的大手，带着她跨过了院门。廊下有两个丫鬟正候着，其中的海月见了掌珠忙迎了上来：“傅姑娘来了。”

    掌珠点头答应，便问：“病人在哪里？”

    灵璧抢先道：“在书房了，姨妈请跟我来。”灵璧一路小跑着在前面引路，掌珠步子轻快的跟了上去，海月也一道跟随。

    等他们到了到了书房时，却见元贞坐在那里已经昏了过去，海月见状急得大哭，上前连忙摇晃元贞：“二爷，二爷，您快醒醒啊。”

    掌珠见状忙道：“你别动他，我来看看。”灵璧接过了掌珠的药箱，不曾想那药箱有些沉，灵璧差点没有接住。

    掌珠走了过去察看了一番，又是看眼睑又是试气息，又是把脉的，很快对旁边人说：“将我银针拿来。”

    灵璧就要取，海月上前帮忙找了银针。掌珠捏着银针在几个大穴位上轻轻一刺，又掐了元贞的人中，那楚元贞这才悠悠转醒，却不曾想一睁眼看见了傅掌珠，眼神颇有几分惊诧。

    “怎么惊动了傅姑娘。”

    “请二公子躺下来吧，我与您仔细的诊断诊断。”

    海月忙命小子抬来了一春凳，合力将元贞搬了过去。掌珠俯下身来，仔细的与他诊断。

    “二公子之前也犯过病吗？”

    楚元贞显得有些有气无力，倒是海月在一旁替他回答：“禀傅姑娘，二爷这病是旧疾了，府里的太医说这是心疾，需要慢慢的调理。”

    掌珠听说又取了药箱里的一个不过手指大小，翠绿色的葫芦瓶来，她将塞子揭了，将瓶子放在了元贞的鼻子跟前，让他嗅了嗅。

    元贞意识尚还清醒，闻着药味很是熟悉，不免又深深的吸了一口，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掌珠见他慢慢的回转了，便又将那瓶子塞好，接着又问：“听小公子说您腿病犯了，不知是哪只腿？”

    “左腿。”

    掌珠便要看看，海月忙蹲下身来与元贞将裤腿撩了上去，掌珠也蹲下身来仔细的察看那只已经病变的腿。却见膝盖处肿得老高，小腿却又过分的细瘦。


------------

第一百二十四章 松鹤斋

    掌珠用指腹轻轻的按了一下红肿的地方，便问：“这里疼吗？”

    元贞轻声回答：“疼。”

    掌珠听说，又问几时添的腿病，疼痛起来感觉如何，之前都用什么药等等，十分的详尽。元贞自己答几句，一旁的海月帮着添补几句，倒也还说得明白。

    掌珠道：“公子这腿只怕不好治。”

    “不要紧的，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哪年不闹过几回呢。且这样吧，不过混一年是一年，也从来没想它好过。”

    掌珠听着语气充满了厌世沮丧的意思，她不由得朝元贞脸上看了一眼，如玉的公子，偏生说出这般丧气话来，她不免道：“虽是顽症，但也不是没法子，公子要是信得过我，或许可以试一试。”

    楚元贞听了这句，眼睛一亮，忙问：“傅姑娘有办法？”

    “办法是有，但很麻烦，而且也没多少的把握。”掌珠擅长的是妇人病，跌打损失之类也还在手，但这经年的腿病治疗起来自然没有前面的那般有把握。

    楚元贞眼中的光彩又立即黯淡下去了，懒懒的说道：“我早就习惯了，任由着它去吧，傅姑娘不必介怀。”

    掌珠听他这般说倒没有强求，只是说：“我这里有止痛的膏药，二公子需要吗？”

    楚元贞道：“姑娘若是有，便卖我几帖吧。”

    掌珠有些淡然的答道：“手上没有现成的，还得回去现调配，等到调配好了，让人给二公子送来。”

    “还有姑娘适才那瓶药，我觉得药效有些奇特，姑娘愿意卖吗？要是卖，我一并买下。”

    掌珠将小葫芦又拿了出来正色和楚元贞说：“我的药可不便宜。”

    楚元贞想起世子妃的事，知道掌珠是个看人下菜的主便笑说：“两种药姑娘开个价吧，药钱我还是给得起的。”

    “一共五两银子。”掌珠说出口时便有些后悔，其实有个五六钱银子也足够了，她这是逮着人家敲竹竿，不过一想到将来用钱的地方还有许多，她是凭本事挣钱的，也没什么愧疚，他若是嫌贵再稍稍的少一些也是可以的。

    哪知那楚元贞听说后忙吩咐海月：“去秤五两银子给傅姑娘，另外再多拿一吊钱，作为今天的诊金。”

    海月一时有些傻眼，暗道这药钱也太贵了吧，不过主子都开了口，她也不敢多说什么，便忙着去取钱。

    元贞又招呼掌珠：“姑娘，你这葫芦里的药就是犯病的时候闻一闻就够了吗？”

    掌珠答道：“里面添了提神醒脑的药物，不用的时候一定要将塞子给按紧了，不然气味跑了，药效是要打折扣的。”

    “这药好得很。”楚元贞将翠绿色的小葫芦握在手上细细的把玩，这一件不是什么翡翠，也不是碧玉，却是琉璃烧造的，但颜色纯净，绿莹莹的和那翡翠无二。

    “二叔给我闻闻吧。”灵璧这样大的孩子对什么都很新奇。

    楚元贞正要给，掌珠却阻拦道：“这药有些冲，小孩子用不得，再有人好好的也不能闻。”

    楚元贞听说便将葫芦仔细的藏在了怀中，灵璧未能如愿，便撅了小嘴。

    很快的，海月便取了银子来给了掌珠，掌珠接了钱，觉得这个人给钱痛快，于是便说：“将来有用得着的地方二公子开口便是。”

    元贞笑着说好。

    掌珠收拾了药箱便要准备走了，却突然见大理石的书案上的花觚里插着一朵洁白的山茶花，她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二公子的茶花已经开了吗？”

    “是，这是特意养在暖房里的一盆，所以开得早。”

    “这白色的看着洁净素雅，只是花朵虽然好看，却没香气。”

    元贞已经坐了起来与掌珠说：“白色的是有香气的，傅姑娘可以凑近闻闻。”

    但掌珠却并没有那样坐，山茶有没有香气，她也不关心，如今得了一笔药钱，她也是要回去休息了。毕竟上午一直在赶路，午后又来了王府，她还没功夫休息。

    掌珠告了辞，元贞便命海月去送送。

    灵璧这里往元贞的身边靠了靠，忧心忡忡的说道：“二叔，您腿还痛吗？”

    “痛啊，今天多亏了你帮我请了大夫。”

    灵璧笑着说：“二叔快快好起来吧，将来我还等着二叔教我骑马呢。”

    骑马？！如今这番田地他还能骑马吗？只怕连踩马鞍的力气都没有了。

    程太医晚些时候回来时，永福便告诉下午灵璧过来找过他，程太医立马猜到二公子肯定又犯病了，他只得又匆匆收拾了去了岫云斋。

    这时候楚元贞歪在躺椅上看书，听见了丫鬟的通禀，元贞便让了太医进来。

    程太医进来时，向元贞行了礼，接着又告饶：“下午下官有事出门去了，耽搁了二爷的病，真是罪该万死。”

    “没事的，都是老毛病了，不甚要紧。”

    “下官听二爷身边的人说，您下午时昏迷过去呢？”

    元贞点头说：“有那么一回事，不过正好傅姑娘在家，她临时给我治疗了一番，还给了我这药……”元贞说着，便往怀里去掏那个小葫芦。

    “太医，你来看看这是什么药。”

    程太医双手捧过，觉得这小葫芦倒挺别致，他轻轻的拔了塞子一嗅，一股呛鼻的气味就传了出来，这气味很是熟悉，他已经认了出来。

    “禀二爷，这是拨云散。”

    元贞笑说：“倒是个别致的好名字。回头太医帮我也调配一瓶，省得将来又去问她买，她的药可一点也不便宜。”

    然而程太医却犯了难，说道：“二爷，下官不会调这药。”

    “太医你不会？！”元贞大惑不解。

    程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说：“也不怕二爷笑话，这药下官曾见识过，但却不会调配。听闻是松鹤斋的秘药，太医院也只有赵逢时会制。那赵逢时可是松鹤斋的大弟子。”

    “松鹤斋？那是个什么地方？”

    “二爷在京城生活了几年不知松鹤斋？”

    楚元贞无奈道：“当初我们是被选去给太子做伴读的，也不大往外面闲逛，所以市面上好些事都不知，太医别见怪。”

    程太医只得又细说：“松鹤斋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医馆，坐馆的大夫姓徐，叫徐澜，是赵太医的师父。这位徐大夫是一代名医，曾经太医院还多次向他请教过。徐大夫的脉息好，更擅制各种的灵丹妙药，这拨云散就是其中之一。”

    (//)

    ：。：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将养

    楚元贞觉得奇怪，既是松鹤斋的秘方，连程太医都不会制，那么一个年轻的姑娘是如何会制这药的？

    他心中涌出许多的疑惑，不免又接着问道：“这松鹤斋的秘方外传吗？”

    “下官以前听说有人想偷师，曾潜入了徐家医馆，后来被发现了，那徐大夫将那人给扭送官衙去了，那人可吃了不少的苦头。因此虽然有不少的人垂涎松鹤斋的药，但除了正式拜师以外，还真的没别法子弄来他们的药。”

    “那就是不外传了，松鹤斋如今只怕名声依旧远扬，也不知传下多少的弟子了，不知那徐大夫可曾收女徒弟？”

    程太医摇头道：“收不收女徒弟下官也不清楚，不过松鹤斋却是倒了，那徐大夫也早在两年前就去世了。听闻他的那些徒弟们会争夺松鹤斋的牌子大打出手，相互算计，也没有将松鹤斋这块牌子给保留下来，说来真是可惜。”程太医全然一股叹息的意思。

    楚元贞更是不解：“徐大夫死呢？活了多少岁？”

    “下官不清楚他活了多少岁，但听说他养了一个女儿，自幼聪明伶俐，跟着他还研习了医术，听说天分极高，后来那女儿嫁到了谢家去，就是谢良贵。那谢良贵前两年不是被判通敌卖国么？这可是通天的大罪，圣上发怒，可是将谢家灭了族，徐家作为妻族似乎也没有躲过去。如今好些人也怕和谢家拉上关系，所以这松鹤斋的牌子也再没有人挂起来。”

    “原来是这样的缘故！”提起谢家的事，楚元贞双眉紧锁，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当年头戴茶花，身着红罗裙的那个明媚的少女。一眼万年，过去这么久了，他的心中始终放不下这个女人。

    “对于这瓶药，太医怎么看。”楚元贞心中觉得有些古怪。

    程太医说：“当初松鹤斋那样的威名赫赫，相传徐大夫也传了不少的弟子，兴许他的弟子又传了别人也未可知。”

    程太医这样一解释，元贞心中倒稍稍的释然，微笑着说：“何尝不是这个理。只是徐家也好，谢家也好，都是死得不明不白的。圣上这一招未免太过于狠厉了些。”说到后面他的脸上哪还有笑容，已是一脸的冰冷。

    程太医不敢妄议政事，听见二公子说这些话，他是一个字也不敢回。

    待那程太医走后，元贞也暂且丢过了此事。他伸手将花插里的那朵白色茶花拾了起来，轻轻嗅了嗅，一股暗暗的幽香若有若无。看着这洁白芬芳的花，他不由得又想起在京城里的几年，可惜那时候他始终没有胆量去多见她两面，如今却已经隔了阴阳，只希望那谢家三姑娘来世能托到一个好人家去，即便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能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也是福气。

    海月捧了羹汤进来，瞧见元贞正把玩那朵花，她上前放下了碗，接着和他说：“二爷，今年的茶花开得极好，又培育了几种新品，说不定是个好兆头。”

    “能有什么好兆头。”元贞又将那朵花珍惜的插进了花插里。

    隔日中午时，杜家派了个人来给元贞送东西，送的不是别的，就是昨儿傅姑娘答应给的那些膏药，约莫有十来张的样子，他立即却了一帖来贴了，这药闻着气味有些重，不过贴上后却有一股暖意。

    刚刚贴上，世子元亨就过来了。

    元贞见着了兄长正要起身，元亨却摆手道：“你腿不好，还是躺着吧，又起来作甚。”

    “弟弟失礼了。”

    “我们兄弟间还讲这些虚礼干嘛，父王和母妃听闻你又犯病了，让我过来看看。我瞧着你气色倒还行。如今天气渐渐转冷，可得保重身体啊。”

    元贞道：“我这身体哪年不闹过三五回的，每到冬天必是不好过。倒教父母、哥哥、嫂子年年为我操心。”

    “既然觉得心里难安那就赶快好起来。好起来后，我们好商量大事。”

    元贞听说，目光定了定，接着抬头问：“父王他决定了么？”

    “父王已经下定了决心。对了那个昝韵白写来了一封信，是给你的。”元亨将袖子里的那封信拿了出来。

    元贞接过，封口处还有火漆，他当着元亨的面就打开了。

    昝韵白的字写得很洒脱，字如其人。

    他认真的读了下去，三页纸，很快就看完了。

    “昝先生怎么说？”

    “昝先生说开春后来我们府上坐馆，教灵璧读书。”

    元亨听说笑道：“他真肯屈尊，那我是求之不得了。让他教灵璧读书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元贞道：“坐馆教书不过是个名号罢了。对了，先生在信上还提到了一个人，说是新投靠的一个小将十分的勇猛。叫宋劲飞，听说是杜千户提拔的人。”

    元亨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他道：“她表姐夫我是信得过的，将来要是这边需要，一匹快马，一封信，就能将他传回来。”

    “有你们这层关系我自然放心。”元贞心道，为什么昝先生在这封短短的书信里会特意提宋劲飞这个人？他想了想便去了书案，疾笔快书，很快就写好了一封信，依旧封好了，交给了他兄长：“哥哥，这封信你让人带给杨钊吧。”

    “行。”元亨将那封信仔细收好了，想着兄弟病着也不好多加打扰，便就告辞。

    楚元贞拄着拐，坚持将兄长送出了房门。他在屋檐下站着，廊上的丫鬟正在修剪花枝，他不免多看了两眼。后来一阵风吹过，竟然落下雨来。

    早起还是大好的天气，这才半天就又下雨了。

    “二爷进屋去吧，这又是风，又是雨的，仔细受凉。”

    元贞紧抿着唇，一语未发。

    元亨得了信，先去找人将信送了出去，接着才去见了他们的父王。

    荣王正在书房里写字，抬头见长子来了，脸上的表情也松动了几分。

    “下着雨，你过来做什么？”

    “来看看父王，儿子才去过二弟那里，他瞧着倒比往日还好，只是腿脚不便。”

    荣王继续写字，又说：“昨晚你们母妃向我提起了一家姑娘，说那家姑娘还不错，打算说给你弟弟。他那身体实在糟糕，趁着还算年轻，好歹留一点血脉在这世上也好。我给应下来了。”


------------

第一百二十六章 贪财

    元亨诧异的望着他的父王，半晌才说：“您明明知道兄弟他的心思，这样违逆他的意思，也不怕他恼么？”

    “他恼？他没恼我倒恼了。你去问问他多少岁数了，不成家干嘛？人家姑娘没有嫌弃他是个瘸子还要怎样，不趁着还年轻留点血脉，将来死了谁给他烧纸烧香。”

    荣王这话有些糙，但也是那么个理，元亨有些犹豫道：“他性情古怪，这样强硬着来，只怕不依。”

    “我是他老子，区区一个藩王，难道连自家儿子还搞不定，也太没种了。我们荣王府说来还是子嗣太单薄了一些，别说老二了，你也给我加紧多添几个孙子要紧。我们荣王府人丁还是太单薄了，如今这形势难说，保不齐哪天就有什么变数。”

    元亨听了这番话神色便有些紧张：“父王，您别担忧这些。”

    “做父亲的哪里有不担忧的，开弓没有回头箭。将来的路是怎样的，我也不敢预知。如今我们行事要千万小心谨慎，得当心被人抓住把柄。”

    元亨连忙答应。

    且不说王府如何计议，却说掌珠回了寿丰后已经在百草堂里给人看病，然而心里每日依旧惦念着若兰，为了若兰夜里也睡不好觉。几番下来脸色渐渐的就憔悴起来，眼圈下来也添了深青色。杜老夫人看着很是心疼，便让孟大奶奶张罗厨房给宝贝外孙女好好的补一补，

    云昭瞧着掌珠近日来情况不大好，也曾私下找她谈话：“你还记挂着雪姬的事啊？”

    “怎能不记挂，只想着将她弄出来就好了。”

    云昭便又宽慰她：“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可是那花姐就是不肯放人，又能有什么法子，又不能偷，又不能抢。再有我看她未必就肯跟我们走。你不是说她记不得以前的事了么，我看倒不是什么坏事。”

    但若兰不是别人，是她的妹妹啊，虽然隔着母亲，但好歹也是谢家的骨血，两人有着同样的父亲，之前总是跟在她身后姐姐长，姐姐短的叫。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如今变成了傅家女，可若兰一直都是谢家的女儿，一直都是她的妹妹，她无法不管这事。

    掌珠一脸的愁苦，但又觉得此事不好再劳烦表兄，因此将这些话隐藏在心里，一个人默默承受着。

    “三哥，最近让你操心了。”

    云昭咧嘴笑道：“谁叫姑母就只留下了你这样一个妹妹，我不操心你操心谁去，你也别多想安心的过日子吧。”

    掌珠点点头，眼下暂时没有机会再去闵阳，不如再过一段时间再慢慢的计议，她也趁机多攒些钱。

    “我听三舅母说给你说了门亲，你去见过那个姑娘没有？”掌珠少有的对身旁人表示了关心。

    云昭道：“你说的是李家姑娘吗？我见过两面，那个姑娘才十五岁，但瞧着还算不错，我也没大反对，兴许就会定下来了。”

    掌珠听说，倒是替云昭感到高兴：“这样很好，三哥年纪也不小了，早日成家立业必是好的。”

    云昭笑呵呵的点点头，对母亲安排的这次相亲他没有排斥，也觉得李家姑娘还行，要是真定下来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也能和李家姑娘过一辈子。只是傅妹妹呢，傅妹妹是个望门寡，说亲上必定要难一些。可是妹妹身份虽然尴尬了些，但也是个了不起的人，又有一身的本事，要是再配错的郎君该如何是好。

    云昭想到此处不免又叹息了一声：“傅妹妹可怜，早年就没了父母，在叔父家长大也没得到多少的温暖，如今来了我们杜家，老太太又待你极好，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也都很喜欢你。将来你的事我一定会帮忙把关，不会再让你走错了。”

    掌珠愣了一下，才点头说：“有劳三哥费心了。”

    兄妹俩正说着，突然有人在门口说话：“你们兄妹二人聊什么呢，这样起劲。”

    两人一块儿扭头去看，却见门口多了一个身穿天青色袍子的如玉郎君拄着拐站在那里，云昭便迎了上去，含笑道：“锦时，你怎么来呢？”

    “我来是讨药的。”楚元贞拄着拐慢慢的进了屋，掌珠这才走了过去，给他挪了张椅子，元贞坐下了。阿东极有眼力劲，忙着给端了一碗好茶来。

    掌珠便问他：“二公子，那膏药可好用？”

    “我正是问傅姑娘要膏药来着，你给的已经没剩几张了，还请姑娘再给配一些，不知是否可行？”

    “使得，当然使得。不过我这药钱可不便宜。”

    楚元贞笑道：“我是知道的，这样吧，还给你五两银子。”

    掌珠见他如此痛快，倒丝毫不在意的说：“好啊，那我再给配二十贴，回头依旧让人给送过去。其实二公子腿脚不便差人来捎句话就成，又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元贞答道：“贴了你的膏药痛得要好一些了，加上好些日子没有出门，早就想出来透透气。”

    云昭在一旁惊诧得说不出话来，他拿眼睃掌珠，暗道这个表妹可真敢要那么高的钱啊，那些膏药他是知道的，所用的药材根本就值不了几个钱。

    云昭知道掌珠素日来的行事，因此也不好当着元贞的面多劝，他便和元贞闲话起来。

    “等到你的腿再好一些，选个好日子我们去喝酒吧？”

    云昭话音刚落，掌珠就上来阻拦了：“二公子如今的身体只怕是不能饮酒了。”

    元贞愣了一下，随即笑说：“多谢傅姑娘告知。”

    “要想身体慢慢好转的话，这酒是不可再沾，不然只怕天王老爷也没法救你。”

    元贞微怔，他突然想起那只小葫芦来，因此也就当面问了：“傅姑娘，你给我的那药真不错。我问程太医能不能帮着配一瓶，他说不能，不知姑娘可否再给我配一瓶？”

    “行啊，这个要单独算钱的，比膏药略贵一点。”

    “价钱倒是小事。不过我听太医说，这药有个名字叫拨云散，听说是松鹤斋的秘药。那松鹤斋的秘方可是不传外人，傅姑娘你又如何知道的？”

    掌珠当时就愣在了那里，暗想糟糕，到底没有顾虑周全。


------------

第一百二十七章 质疑

    掌珠面对元贞的询问，很快就想到了说辞：“我是跟我师父学的，我师父之前是松鹤斋的弟子。”她在番说辞其实并没有撒谎，她的医术是跟着母亲学的，母亲又得了外祖的真传。

    楚元贞不明就里，听了这个说法倒是点头：“我猜就是这般，没想到傅姑娘是松鹤斋的传人，怪不得医术这样高明。”

    只有杜云昭在一旁觉得奇怪，之前表妹不是说跟了庵里的尼姑学的医么？那松鹤斋难道还收女弟子？

    “高明二字也不敢当，不过二公子若信得过我的医术，我愿意替您医治心疾，还有这腿病。”

    元贞笑问：“那么我这两种病傅姑娘有几分把握能医好？”

    掌珠说：“这两种病都是陈年旧疾要说痊愈的话只怕要费许多功夫，如今我只有四成的把握。”

    “四成？！”元贞便哈哈笑了起来：“傅姑娘真是有意思。”

    云昭忙在一旁道：“傅妹妹，别这样。王府里还住着太医，也轮不到你说话。”

    掌珠立马施礼：“实在是僭越了，还请二公子别恼。”

    元贞说：“我这两种病的确是由来已久，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断病根吃了也不知多少斤的药了。就是程太医也没多少法子，前前后后也不知请了多少的名医来看过。要是那松鹤斋的徐大夫还在世，说不定还能有几分把握。”

    听这人提起自己的外祖来，掌珠心中自是难受。

    元贞又道：“之前看过那么多的大夫，傅姑娘是唯一一个说出有四成把握的人，实在让人意外。”

    “那么公子愿不愿意试一试？”前儿她不敢说出这样的话，如今倒觉得这个人爽快，说不定可以放手一搏，她现在比谁都需要钱。再说自己的性子就是不服输的，也愿意接受挑战。

    元贞睨了掌珠一眼，觉得这个姑娘实在年轻，却能说出这番话，实在令人意外，他依旧嘴角噙笑道：“傅姑娘的药钱、诊金，不便宜吧？”

    “自然不便宜，给你治两种病，若都好了收你二百两也不算多，若没有痊愈，但控制了病情，收你一百两也不算少。”

    云昭心里一急，忙将掌珠拉在身后，急切的与她道：“傅妹妹今天不是还要出诊么，该去了，别让病人等。”

    掌珠答应道：“是了，我差点就忘了这一遭。”她便转身去收拾药箱，正要出门时，又对元贞说：“你若想好了就派人给我说一声。”

    云昭连忙催掌珠快去。等到掌珠出了门，云昭这才过来给元贞赔礼：“锦时，我那妹子不大通世故人情，言语之处有得罪的地方家请你别怪罪于她。”

    “我怎么会怪罪她，傅姑娘是凭本事吃饭的，她是有底气才说得出那样的话。行了，既然傅姑娘说我不能饮酒，那我暂时就不能与你一道喝酒了。回头我们再约别的。”元贞说完便就告辞。

    云昭也没有虚留他。待那元贞走后，阿东与云昭道：“东家小姐难道就不怕百草堂关门歇业啊？”

    “她胆子大得很，什么都不怕。你不懂她，这些话也就别说了。”云昭言语间全是对掌珠的关心维护。

    掌珠出诊完便直接回了杜府，她又忙着制膏药，彩鸢和绣鸾俩给她打下手。熬上了药，掌珠又回屋去翻阅水净师太留给她的那些手札。等到忙完这些天色已经全黑了。

    忙碌的一天又过去了，等到躺上床时，她虽然极疲惫，然而翻来覆去的却总是难眠。心里装的不是谢案，就是若兰。后来只睡了两个更次就已经到天明了。

    等到她梳洗时，宝雁见了很是心疼道：“姑娘最近都累成什么样了，老太太昨儿还在说呢，要让姑娘好好的歇息一段时日，仔细的将养将养。”

    掌珠道：“将养什么，我自己就是大夫，明白自己的身体。也不想虚度光阴，忙起来日子也过得容易些。”

    她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然而宝雁听了却暗自抹眼泪：“姑娘，您又何必如此。当初在傅家的时候过得只怕还要顺心一些。”

    “你这话也没意思，当初不是你吵着要回寿丰了么，怎么如今又抱怨起来？”

    宝雁只是流泪：“姑娘，婢子错了。”

    掌珠越过了她，她吃了东西就要预备出门了，今天的事依旧很多。

    掌珠依旧派人给元贞送了膏药去，晚些时候元贞让人给掌珠送了一盆开得正好了黄色茶花。

    她一到家就见盆花摆在了案头上，待问起缘由，彩鸢来回了话：“这是王府二公子送的，二公子说家里养了好几盆，知道姑娘喜欢就送了一盆过来。说多谢姑娘的药。”

    这个二公子待人倒极客气，她的药可没少要钱，如今还眼巴巴的送花过来。对于这些花儿朵儿的她倒没多少心肠，也无所谓喜不喜欢。但毕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因此道：“你替我好生照顾着吧。”

    彩鸢应了一声是。

    掌珠依旧每日忙着医馆的生意，顾不得其他。

    就这样又过了有七八日的样子，一日午后，王府派了车子来接掌珠去一趟。掌珠问明白后才知是世子妃有请。掌珠也不敢多担待，想着世子妃身体不大好，忙收拾东西去了。

    等她赶到锦绣院时，却见上官氏坐在那花架下面，双腿上卧着一只洁白的小猫。但见她气色还不错，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掌珠与她见了礼，世子妃忙命人给掌珠端了一只绣墩来请她坐了。

    “辛苦傅妹妹跑这一趟了。”话刚说完，上官氏瞥见掌珠脸有憔悴之色，不免关切道：“傅妹妹近来事多，累着了吧？”

    掌珠道：“倒还好。”

    上官氏笑道：“我听表姐说近日你忙得很，所以也不敢随意去叫你过来。”

    掌珠便又问：“娘娘的头痛可好些呢？”

    “隔三差五的还是会疼，但情况已经稍减了。”

    “头痛是很难根治的病，引起头痛的原因也各种各样，所以治起来麻烦。娘娘如今只管放宽心。”

    上官氏笑答：“我已经尽量宽心了。如今叫傅妹妹过来是为一事。”


------------

第一百二十八章 要人

    掌珠知道世子妃叫她过来肯定有事，因此便问：“娘娘有什么事情尽管嘱咐。”

    上官氏神情温柔的望着掌珠，又道：“这几月来多亏了傅妹妹帮着调养，身子已经好了许多，所以我想问你讨一剂利于坐胎的药。不知傅妹妹觉得我这身体是否具备这个条件呢？”

    掌珠听闻，先给上官氏把了脉，上官氏的脉象还不错，她道：“既然娘娘的身体差不多复原了，要坐胎也行。只是您之前身子受过损，只怕要怀上孩子有些难处，需要的是耐心。”

    “有的是耐心，这么几年都过来了，我也不急于这一时，只要傅妹妹能治，我就还有希望。”

    掌珠瞧着世子妃如此，不免想起初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那个驿馆里，如今瞧着气色确实好许多了，于是便说：“只要娘娘自己不放弃，肯定是有希望的。娘娘若需要，回头我给娘娘开张方子。”

    有了掌珠这话上官氏还担心什么呢，自是欢喜道：“那多劳傅妹妹了。”

    掌珠便一心斟酌如何用药，正说着话，元亨进来了。掌珠忙起了身，那元亨瞥了一眼傅掌珠，笑道：“傅妹妹又过来了。”

    “是。”掌珠福了福，她也不便在此久留，便要去写方子。元亨没功夫理会掌珠，倒是关心起上官氏来：“你又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都挺好的。我叫傅妹妹过来说说话。”

    那元亨便笑了：“没想到你和她倒能聊到一块儿去，倒是稀奇事。”

    上官氏有问丈夫：“你是从哪里来的？”

    元亨说：“从父王那边来的，心里惦记着你所以来瞧瞧。”

    掌珠给开了方子便与上官氏告了辞，依旧回了百草堂。

    下午的百草堂没有多少生意，她便去了后檐下做药，做了没多久，阿东送来了一封信。掌珠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便接过了信。

    那信是她叔父写的，当初她不告而别，离开了阳县大半年，如今叔父终于问起她来。信很快就看完了，只是她一脸的平静，瞧不出半点的喜怒来，谁也猜不出此刻她内心的想法。

    掌珠将那封信塞进了怀中，依旧埋头忙活手中的事。

    又过了七八日的样子，掌珠原在给人看病，突然捌月走来，急匆匆的向掌珠禀报：“表姑娘，请您赶快回家去，傅老爷和傅夫人来了，说要见您。”

    掌珠冷漠的说道：“急什么，没看我正忙着嘛，一边儿等着去。”

    捌月见这表姑娘果然一点也不着急，亏得他驾着车飞快的赶了来，早知道他就慢悠悠的过来了。

    掌珠看了一眼，跟前还有五六个病人，她是真的不急，依旧如往常般慢悠悠的与这些人看病，耐心的把脉，详细的询问病情，斟酌药方。

    捌月心里虽然急切，但也不敢催促掌珠。等到她忙完这些，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的事了。掌珠坐久了，难免脖子发酸，她起身来舒展了下筋骨。那刘大夫便道：“东家小姐，这小哥已经等候多时了，还请你随他去吧，医馆里你也不用操心，横竖有老夫在。”

    傅家人她不愿意见，但已经找到杜家来，再怎么嫌弃也得去见一面，不然只怕打发不了。

    她对捌月说：“那我们走吧。”

    捌月虽有怨言，然而也不敢多嘴便忙着去驾车。

    等到掌珠终于出现在清音馆的时候，才发现外祖母的这间花厅上已经挤满了人，傅朝先、章氏，还有许久不见的明月都在。

    杜老夫人一脸的凝重，眉宇间写满了不快，任谁都看得出她是极不喜欢傅家人的。

    掌珠还没来得及去给叔父、婶娘行礼。那章氏见掌珠进来了，慌得几步走了过来，一把就拉住了掌珠的手，两眼泪汪汪的看着掌珠，下一刻眼中的泪就滚落出来了，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的儿，你瘦了。脸色也不好，看着真让人心疼。”

    下面的罗氏听见了这样一番话，暗暗的撇撇嘴，可是一脸的鄙夷不屑。

    掌珠对这个婶娘可没多余的话，那章氏又紧接着道：“大姑娘你也真是好狠的心，突然来寿丰，竟然连一句招呼也不打，没有书信，连句口信也没有。可把我和你叔父差点给急死，想着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就怕出个什么意外，不然叫我们百年之后如何去和你爹娘交待。这些日子来，我们心心念念的可都是你啊。”

    掌珠面对章氏的这番肺腑之言可谓是无动于衷，神情已经木木的。那杜老夫人有些看不下去了，她的心里本来就憋着一团火，嘴唇微抿，正色道：“当初我说养在杜家，亲自教养她，你们不许，说会好好的待她，你们带了她十年，就养成了这样？我那女儿是个苦命人，没想到外孙女也是苦命的，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该让你们把她带走。”

    章氏听了这番话，也就放开了掌珠，两步到了老夫人跟前，一脸委屈的说：“老太太，你这话倒让人心寒，大姑娘我们养了十年，从一个小不点养成了个大姑娘，如今她是缺胳膊还是缺腿，是短了她的衣裳，还是克扣了她的饮食？这十年里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太太这话倒叫人憋屈。”

    杜老夫人可是寸步不让：“难道我还说差了不成，你们扪心自问真的对珠儿好过吗？真的把她当自家女儿看待过，但凡尽一点心，也不至于让她去给人冲喜。如今年纪轻轻就成了望门寡，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没得为了几个臭钱就卖女儿！”杜老夫人嘴角抽搐，越说越气，身子哆嗦着额上青筋暴跳。身旁的姚大夫人见状忙安慰了一句：“老太太息怒，当心身子。”

    章氏心里可更加委屈就要和老太太辩解，傅朝先这时候起身说：“够了，别再多嘴。”

    那章氏见丈夫不肯帮自己，泪水更似断线的珠子一般，最后捂脸呜呜的哭了起来。明月何曾见过这样的阵势，早就唬住了，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孟大奶奶觉得这样的闹被下人传出去有损杜家的名声，她又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少不得上前拉住了章氏：“傅夫人别哭，老太太心里不好受，多了两句嘴，还请别往心里去。”

    杜老夫人听见了这句又啐了一口：“傅姓人家再也不许进我们杜家的大门，以后断绝了往来，就当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亲戚。”


------------

第一百二十九章 没脸

    章氏听了杜老夫人这番话哪能咽下这口气，梗着脖子道：“老太太既然如此说，那么我们就把大姑娘给带回阳县，两家老死不相往来。”

    “你……你说什么？！”杜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

    姚大夫人在一旁连忙劝慰：“老太太，您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那章氏又立刻对掌珠道：“大姑娘还愣着做什么，你也是姓傅的，还不-快收拾了东西跟我们回去。我们傅家再穷可没有让你做过抛头露面的苦事。杜家家大业大，这家风我算是领教到了。”

    那傅朝先当时就朝章氏吼了过去：“你少说两句会死吗？”

    掌珠见外祖母气得不轻，又担心气出病来。她不得不挺身说几句话，上前走了两步与章氏说：“请婶娘和叔父回去吧。”

    章氏瞪圆的眼睛，眼底可全是怒意，不到她开口，傅朝先就抢先说了：“当初你一句话也没留就消失不见了，我问静慈庵要人，她们也不说你去了哪里。这些日子来我以为你受了灾祸，我天天在你爹娘灵前请罪。既然来了寿丰，为何大半年了连句音信也没有？”

    掌珠正要回话，孟大奶奶这时走了来，替掌珠说：“傅老爷、傅夫人，二位都消消气。有个道理晚辈不明白，倒想要请教二位。”

    章氏看了一眼这个年轻媳妇，孟大奶奶气势足，只怕自己一张嘴说不过她，便看了一眼丈夫。

    傅朝先便问：“有什么不明白的，请说来。”

    孟大奶奶开口前，特意看了一眼掌珠接着才说：“都说我这妹子自小命苦，自幼没了爹娘，是跟着叔父、婶娘长大的。你们养了她十年，这是功劳，也没得说。我这妹子虽然命苦了一些，但容貌出众，又知书识礼，还懂岐黄。怎么就被做主嫁给商户人家冲喜呢？据说是为了一点彩礼？真是好笑，傅家也是官宦人家，是你们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做得出卖女儿的事来？别说她是侄女，不是你们亲养，只说跟了你们十年，十年就算养只狗也是有感情的了……”

    孟大奶奶还说完，章氏生生的打断了她的话：“少奶奶你是知只其一，不知其二，尹家的亲事是我做的主，老爷点的头。但尹家也是有头脸的人家，那么大的买卖，大姑娘嫁过去了难道还会让她委屈不成。谁叫她命不好，克亲，还没过门就死了丈夫？还没嫁过去就成了寡妇，我们傅家也没嫌弃过她，将她依旧接回家好生养着，也没问她要过一文钱，还处处为她的将来操心，没有让她给那尹三公子守着。已经这样开明了，还要我们怎样？”

    “果真如此的话，也不会把我这妹妹逼迫到尼姑庵去！”孟大奶奶心里替掌珠觉得委屈。

    “那可是她自己做的主，我们傅家从来没有逼迫过她。”

    “她要不是被逼迫到走投无路了会做这样的选择？”

    章氏一时愣住了，不知该如何的回绝，杜老夫人气得捶桌子大怒：“够了，够了，我那苦命的女儿就一个珠儿，由不得被你们这样的磋磨。我是她姥姥，我还活着一日，就为她做主一日。她好不容易到了寿丰，到了我的跟前，不管是谁来，我绝不放她走。将来她如何嫁人也和你们傅家有关系了，当姥姥的，当舅舅的也能替她做这个主。你们从哪里来的，还是回哪里去吧，别逼极了我们杜家。”

    明月已经上前来拉了拉章氏的衣袖小声说：“娘，我们回去吧。”

    那章氏一面哭，一面对掌珠说：“你就是个白眼狼，养了你十年，你可知恩？”

    掌珠并不看章氏，冷冷的说道：“人若敬我，我必数倍敬她。婶娘请回吧，就当我死了就行了。”她扔下这句话，便去了杜老夫人跟前，给老夫人揉胸口，给她把脉。

    傅朝先毕竟是读书人，又有官身，两家闹得这样的僵，他心里极愤怒，又羞愧。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侄女，在来之前原本有许多话要和侄女说，如今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他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先一步朝外走去。明月扶着章氏一步步的跟上了傅朝先的步伐。

    掌珠又拉着老夫人的手说：“姥姥，您别气了，我哪里也不去，不管谁来接，我都会陪在您身边。”

    “我苦命的珠儿啊。”老夫人愠怒之余终于一声哭了出来，搂着掌珠痛哭不止。

    姚大夫人和孟大奶奶连忙来劝阻，就是罗氏也少不了要应个景。

    “何苦为那些人给气坏了身子，老太太也该保重着。”罗氏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两句。

    掌珠给把完了脉，和旁边的丫鬟说：“去沉香苑找宝雁，让她把我箱子里的那个红底黑化的圆瓶子拿来。”

    丫鬟答应着去了，孟大奶奶一脸焦急的看着掌珠问道：“老太太没事吧？”

    “目前还好，不是什么大事，但情绪波动太大了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如今先吃丸药养着吧。”

    姚大夫人又是一通劝阻，这边罗氏又说：“这傅家人可真是厚脸皮，还敢来我们杜家要人，我们还没找她要嫁妆呢。”

    姚大夫人瞥了一眼罗氏，有些不满的说：“老太太这里不舒服，你就别说了，回你们的院子吧。”

    那罗氏心中不是滋味，在跟前站了一会儿便就走了。其实她才巴不得将傅掌珠这个惹事精早点送走，自她来了杜家，他们三房就没一件好事。

    一番劝慰下，老太太有吃了掌珠的药，总算平静下来了。杜老夫人道：“让珠儿留下来陪我，你们都各自回去吧。”

    姚大夫人和孟大奶奶便告辞，云英姐妹也各自回了住处。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祖孙两人时，杜老夫人紧紧的握着掌珠的手，眼含热泪，恳切的说道：“医馆的事你就别再操心了，天底下又不是你一个人会看病，还是让你三哥再去请个大夫来也就够了。你都看看自己憔悴成什么样了，别说傅家人心疼，我看着何尝不心疼。好孩子，你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本该在闺阁里好生教养着，别出去抛头露面了，跟在我身边念念经，跟着你大嫂学学理家才是正理。”

    这一次掌珠平静的回答道：“姥姥，让我忙完今年吧，好不好？”


------------

第一百三十章 怄气

    杜家人并不欢迎傅家人，老太太还因此怄了一肚子的气，两天来吃睡都不得安宁。傅家三口去外面找客栈落了脚。

    章氏只是在傅朝先跟前哭：“他们杜家是什么意思，还嗔怪我们苛待了大姑娘？这十年里他们杜家又关心过几句？都头来就全部是我们的不是了。早知道受这些窝囊气，就不该来寿丰。”

    “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我们傅家的老脸可都要被你丢光了。”

    章氏双眼一横，气呼呼的说道：“我……我难道不是为的傅家着想，老爷这话说得倒轻巧。当初嚷着要来寿丰的也不知谁。你眼巴巴的想着，挂记着，哪知人家就根本不领情，那老太太有句话说得不错，以后权当没有杜家这门亲戚，就当大姑娘早早的死了。”

    明月见母亲又哭了起来，少不了要劝：“母亲，您也得保重。别气坏了身子。”

    傅朝先心里未免有些恼，便又转身去了别的屋子。

    他们从阳县赶来，正经还没说上几句话，就先吵了一架，彼此撕破了脸皮，这始终不是个法子，便想着找个时机约了杜三老爷出来好好的聊一聊。

    傅家的出现并没有打乱掌珠的生活，依旧每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九月底的时候，她收到了宋劲飞写来的信，那信上的字迹依旧显得稚气，但言辞间已经渐有文采，看得出他的长进也不小，这段时间实实在在的在进步。

    宋劲飞在信上向她说了一些营中的情况，其中不乏他立了几次战功的事，颇有些炫耀的意味。

    掌珠看过了信，又立即写了一封回信，信上交代了他几件十分要紧的事，让宋劲飞帮忙打听。那信送出去后的第二天，宝雁便告诉她：“听说傅老爷他们回阳县去了。”

    掌珠听说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宝雁在旁边便多嘴起来：“幸好有老太太给姑娘做主，才没得叫傅家的人得逞。好不容易才离了火坑，难道还能再跳进去第二次。那傅太太也真有意思，敢在老太太跟前撒野，当真是个泼妇。”

    听着宝雁的数落，掌珠有些不满的说：“你少说一句会死吗？再教训不听，你就回家去吧，我也不敢要你了。”

    宝雁这才得知自己无礼了，又连忙告饶。

    暂且不表杜、傅两家的恩怨琐事。却说世子妃自认调理好了身体，便想着趁着年轻再试着怀一次身孕，因此这段时日都拉着世子在自己房里睡觉。

    锦绣院的事飘到了荣王妃的耳朵里，她嘴里可就没什么好话了：“自己下不出蛋，还想要专房专宠，呸，好大的脸面。世子怎么就娶了这样一个祸害回来？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她进门，没得让人生气。”

    跟前的陪房见状少不了要与王妃开解：“听人说那傅姑娘的医术高明，已经给世子妃调理得差不多了，世子妃所生的可是嫡子，岂是别房能比的。娘娘应该放宽心。”

    “嫡子？我们王府难道没有嫡子？正经石家血脉，怕比上官家的血脉要高贵许多。她要真是生出个一男半女，可怜的灵璧将来就艰难了。我这都是为了孙儿好啊。”

    陪房又道：“有娘娘做主，难道谁还会给小公子气受？娘娘您要是不放心，不如让小公子跟着您在银安殿吧。您看着长大不是更好？”

    “祖母和母亲到底是有别的，那个妇人惯会收买人心，灵璧偏偏又和她亲近，再有灵璧现在也不小了，过了年就七岁了，再有几年就该自立门户，我就是带在身边养也不是那么合适了。”

    陪房又说：“幸好二爷待小公子极好，又帮着教养，娘娘您就别担心了。”

    十王妃心里哪能顺得下这口气，横竖瞧上官氏不顺眼，可如今又奈何不得。

    这天晚上世子夫妇前来归省，十王妃当着大伙的面呵斥世子：“如今我们王府子嗣单薄，要快快开枝散叶才好，世子也成年懂事了，也知道该如何的均衡各房，就不用我多说了。”王妃说过了儿子，又看了一眼上官氏，脸上虽然带着笑，言语间可就没那么温和了：“俗话说妻贤夫祸少，入了我们王府就得按照王府的规矩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上官氏硬着头皮说是，元亨看了一眼妻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自幼承庭训，又不敢公然冒犯母妃。

    那王妃又接着道：“府里的这些丫头们渐渐的也有年纪了，好几位也到了放出去的时候。走了一批，就会缺人手，所以我已经吩咐下去，让人再赶着采买一批丫头进来，每处都有增添。”王妃又看了元亨一眼，道：“锦绣院服侍的人到底少了一些，回头我亲自挑几个送过去。”

    元亨夫妇都明白王妃的用意，然而也不敢多嘴。

    当晚上官氏就要把元亨往心虹的房里赶：“别赖在这房里了，您去她那边吧。”

    “我哪里都不去，就跟着你。”

    上官氏道：“回头又说我拈酸吃醋不贤惠，这些贤惠谁不会做。你速速的与她开枝散叶才是正经。将来我们这院子还会来新人，不知多么的热闹。”

    “佩雯！我的心意难道你不知道吗？”元亨拉着上官氏的手就朝自己的胸口上放，上官氏别过脸去说：“去吧，没得又训我的话，找我的不是。”

    元亨明明知道妻子心里不痛快，因此哪会撇下上官氏去找心虹，他伸手要去解妻子的衣裳，却听得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夫妇二人回头一看，却见灵璧披散着头发，怀里抱着他的小枕头。

    “母妃，我要和您睡。”一面说，一面打着呵欠。

    上官氏便趁机甩开了元亨的手，走了过去弯下腰来和灵璧道：“好，今晚我们一处睡。”

    那灵璧自己拿了枕头就往床上钻了，元亨想要把儿子给轰走，上官氏却将他往外面推：“去吧，我这里您不用担心。”

    赶走了元亨，上官氏这才又回了床边，灵璧已经自动的躺到了靠内的位置，就呼呼的睡了起来。上官氏露出了一丝笑容来，命人移了灯盏也登床睡了。


------------

第一百三十一章 请医

    今年的冬天姗姗来迟，十月中的时候还没有落下第一片雪花。

    元贞坐在书案后，元亨在下面的第一张椅子上坐着，兄弟俩说起周边的形势来。

    元贞道：“听闻乌夷那边正闹内乱，叔叔要夺侄儿的权。”

    元亨说：“对我们大楚来说宁肯要侄儿掌权也不要叔叔登位。据说那位皇叔可不是好招惹的人物。”

    “今年的冬天只怕不好过，天灾人祸再闹出点什么来，这天下就不得安宁了。”元贞蹙了眉头。

    “不安宁，不安宁对我们有利啊。”元亨慢慢的把玩着手上的一枚扳指。

    日子不好过，遭殃的还是百姓，元贞心里涌过一丝不忍来。

    “北边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元亨说：“杨钊说九月的时候金人犯禁，屠了我们大楚的一个村。有上百户人家遭殃。”

    “天气越发的冷，那些人也更加肆无忌惮了。不过有魏将军坐镇，想来也暂且不妨。那杜千户也是一员猛将。哥哥您该和杜千户好好的通通气。”

    元亨笑道：“不用你指点我也知道。她表姐夫是个实诚人，一旦许下了承诺就不会有变。对了，据说最近有一员小将平步青云升得极快，进大营的时候还只是个小卒，这里不过数月的光景就是总旗了。之前屠村的事出来后，就是这位总旗立的功劳，说那人极英勇只带了两人就杀了对方的一员主将，给村民们报了仇。”

    “可是姓宋？叫什么宋劲飞？”

    元亨道：“是姓宋，但叫什么名字我给忘了。听说年纪轻轻的，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物，不过这样的人物要是将来为我们所用该有多好。”

    “听说是杜千户手下的。说是武力不错，又不是个莽夫，前途无限。”

    兄弟俩都在琢磨怎么将这宋劲飞纳入帐下为王府所用。

    元贞琢磨了一番又与他兄长说：“哥哥，您还是写封信，让杜千户回来一趟，也顺带见见那位宋总旗。”

    “总得找个理由不是？动静闹大了怕引人注意。”

    元贞笑道：“那得他杜云旭自己想办法。也得看哥哥的手段。昨儿我和父王聊了许多，父王似乎有些等不及了。”

    元亨点点头说：“父王近几年来也有了春秋，多了些力不从心的事，因此也难免心急。这事我来安排。”

    正说着元贞突然心疾病又犯了，他急急的找那只翠绿葫芦，找了好一阵却没找到，元亨见状忙吩咐人去请程太医过来给兄弟看看。

    “锦时，你得挺住啊。”

    登时，只见元贞脸色雪白，嘴唇泛紫，气喘吁吁。这样的情况元亨之前也见过，但眼下还是不免有些手忙脚乱，心下万分焦急。

    那程太医很快就过来了，见此情况忙准备给元贞施针。好一会儿元贞才安静下来，元亨焦躁的情绪才得到了一丝的抚平，他与程太医道：“太医，你就没一个完全的法子么？这样一惊一乍的实在吓人。”

    程太医道：“回禀世子，下官若真能有办法，早就着手了，何必等到现在。二爷这病哪年冬天不折腾过几次。”

    “他不过二十便是这般，再过十年、二十年又将如何？总得想个法子才行。腿上的毛病都是小事，唯独这心疾却能要人命。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总得想办法救他。”

    程太医又道：“下官医术有限，不过之前来过的那位傅姑娘或许可以一试，她会制拨云散，又是松鹤斋的传人，说不定会有办法的。”

    元亨听见了程太医的提议，依旧有些犹豫：“她到底是个小姑娘，会有办法？何况太医你都没法子，去求她能成吗？”

    程太医说：“死马当活马医，也不失一个办法。”

    元亨看了一眼已经熟睡过去的元贞，他心里很明白，自从王府里唯一的妹妹走后，元贞就添了这样的毛病，妹妹的死给元贞造成了很大的打击，这些年来，他始终没有从当时的事故里走出来。

    明明家里谁都没有责怪他，偏生他自己走不出来。元亨想到这里难免心痛，他得亲去问问傅姑娘，倘若真有办法，那么也还有一丝的希望。元贞是他唯一的弟弟，他不想弟弟早早的离去。

    元亨想毕便交待程太医：“你好生看守着他，别离开半步，我出去一趟。”

    程太医连忙答应。

    元亨心里乱糟糟的，他忙让人去准备车子，便要往杜家去。

    此时的傅掌珠已经出诊去了，为一个怀相不大好的孕妇接生并不在家。那楚元亨突然来到杜家，云昭又不在家，幸好杜文定还在。杜文定亲去作陪。

    “世子大人突然降临，怎么也不提前报句信，也好前去迎接。”

    元亨道：“两家原是姻亲，何必走那些客套。我来是为见傅姑娘的，快把傅姑娘请出来，我有要事和她商量。”

    杜文定听说要见外甥女儿，暗想定是为了世子妃病情的事，便立即吩咐人去医馆接人。被派出的小厮不到一个时辰又回来了，却两手空空，并未把人接回来。

    杜文定便有些恼了：“她是什么身份，难道还要让世子等她不成，去了哪家去给我找来。”

    元亨见状少不了道：“三老爷别心急，傅姑娘既然外出看病去了，我就在这里等她吧。一时半会儿的也急不来。”

    等来等去，一个时辰过去，又半个时辰过去了。小厮才跑来告诉：“表姑娘回来了。”

    杜文定看了一眼元亨，忙道：“还不快让她过来，世子在此已经等候许久了。”

    片刻后，傅掌珠才从外面进来，杜文定见了她少不了要训斥两句，元亨却挡住了：“三老爷别气，不妨事的。我有话要问傅姑娘，请傅姑娘坐吧。”

    掌珠心中已经有了准备，张口便问：“可是娘娘哪里出了问题吗？”

    “不是内人，是我那兄弟心疾又犯了。我们家的太医向我推举了你，说让你试试看，我便亲自跑一趟，问问傅姑娘的意思，可有没有办法？”

    是为二公子的病？掌珠有些讶然。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恍惚

    元亨一番话说出，一旁的杜文定已经傻了眼，弄了半天原来是要让外甥女给王府里的那个瘸子治病，外甥女有这能耐？他疑惑的看了一眼掌珠。

    掌珠并未察觉到舅舅的神情，待元亨说完之后，她这才道：“二公子的病是心疾，之前我也替他把过脉，他的病情也是知道的，之前就和他提过建议说可以先治着看看，然而二公子迟迟没有回话，怕是不相信我的医术，病人若是不肯，我也不敢给他医治。世子请回吧。”

    元亨来杜家苦苦等了一个半时辰，却是这样的结果，他哪能甘心，又继续道：“今天上午他又发病了，太医说办法不多，还说姑娘会制什么药，让我来求你，只怕还有点办法。所以就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他治吧，他二十不到，也还没娶妻生子，这一生还很漫长，再这样来几次，我都不知道他能撑到哪一天。”

    “我……”掌珠又有些犹豫了。

    杜文定便趁机插话说：“外甥女只是个毛丫头，不过是略懂医术而已，二公子的病很复杂，只怕她也没有办法，世子就别为难她了。”

    元亨也不理会杜文定，只问掌珠：“傅姑娘若愿意接手的话自然是求之不得，我也听说姑娘看病诊金不菲，要什么价，傅姑娘尽管开，只要你能有办法治愈。”

    掌珠仰面道：“二公子的心病只用药只怕是不够，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需心药医，所以我并没有太大的把握能治愈他。”

    元亨笑说：“不能完全治愈，能让他的病稳定也是行的。”

    掌珠她需要钱，不论是给若兰赎身，还是回京城走动，哪里都需要银子，斟酌再三终于答应下来：“既然世子来请，没有不应的道理，二公子的病我可以治，但结局如何我不敢保证，还有他本人对我医术持怀疑的态度，他若自己不愿意接受我也没办法。”

    元亨保证道：“定不会让傅姑娘为难。”

    今日已经天晚了，便约定好明日午后掌珠去王府为元贞看病，元亨见掌珠终于答应下来便放心的告了辞。

    等到元亨走后，杜文定这才顾得上数落掌珠：“你到底是年轻胆大，什么都敢答应。那可是王府，你和他们王府牵扯过多未必就是好事。”

    掌珠却平静的答道：“三舅勿怪，我既然敢答应，也是有底气的，不管什么困难总得试试看。王府世子亲自来请，也不好推辞，这事我一定会好好对待的，将来即便有什么，也绝对不会牵扯上杜家。”

    杜文定见掌珠年纪轻轻，说出的话却老气横秋，叫人不知是恼还是欣慰，只得说：“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当晚回了沉香苑，掌珠便四处翻阅各种医药典籍寻找楚元贞病情的治疗方法，水净师太传给她的手札从头到尾翻阅了两遍，心中却依旧没能理出个章程来。

    胡乱睡了一夜，到了第二天一早，掌珠梳洗过，吃了饭便准备去医馆里，王府那边竟然派了车子来接她，明明说好午后的，这一大早就派人来，看样子二公子的病有些等不急了。

    掌珠只得又取了几样药，装了银针之类的东西，收拾了药箱登上了王府里派的马车。

    以往都是先去锦绣院的，如今直接去了岫云斋。

    海月已经在院门上恭候着，待掌珠一露面就上前与她施礼：“傅姑娘快去瞧瞧我们二爷吧。”

    掌珠答应着：“请姐姐引路。”

    已经是初冬时节了，不少的人已经穿上了带毛的衣裳，吹来的北风刮在脸上竟有些刺骨了。

    元贞这次没有在书房，而是在寝房里大床上躺着。掌珠被带到了跟前，也无心去观察屋中的陈设，瞥见元贞闭着双眼，不知是昏迷还是睡着了，又见他脸色雪白，嘴唇有些发紫，那正是发病的征兆。她忙在脚踏上坐了下来，取了药箱的小迎枕来与元贞把脉。

    把过脉之后，又让人备了烛火，她将早就备好的银针在火上烤了准备与他针灸。刚刚刺了两枚针，元贞就悠悠的转醒了，只是意识尚未十分的清醒，犹在梦中一般。他瞧得跟前有个年轻的女孩子，那女孩的模样并不十分的真切，只是鬓边插戴了一朵黄色的花朵，像是朵茶花。恍惚间，他又回到了多年前，在那次的盛会上看见了那位明媚如春的女子。

    元贞双眼半睁，只当是梦，在梦中轻柔的喊了一声：“谢三姑娘，是你么？”

    掌珠正忙着针灸，突然听见了这么一声，她当时就僵在了那里，不可置信的看着跟前的男子，只是元贞说过了这一句再没别的话。掌珠的胸口怦怦乱跳，片刻之后才缓过神来，继续与他针灸，只是指腹间多了些汗液，显得黏糊糊的，根本不好捏针，将那些针都刺进去之后，掌珠这才坐正了身子，她向床上瞥去。

    床上的公子正面仰躺，因为要针灸，衣裳半解，露出了一截胸口，那胸口微微的起伏着。她刚才没有听错，他是在叫“谢三姑娘”，可这天底下姓谢的人家多着去了，她定是误会了什么。

    海月在下面候着，等候差遣。

    屋子里寂静无声。窗下的案台上放了个莲花香炉，里面炷了一根檀香。香气顺着风飘散了进来，久久的不肯散去。

    就在此刻，廊上的鸟儿突然传来几声鸣唱，打破了这份寂静。

    床上的人终于转醒，他一眼就看见了掌珠头上插戴着的那朵花，但这次他没有再认错人，很快就瞧清了掌珠的模样。

    “傅姑娘，他们将你给请来呢？”

    “是，受人之托，二公子请勿怪罪。”掌珠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便与他取下了银针，接着又说：“公子接下来需要静养，天气变化切勿再添凉，不然只怕会贻误病情。如今我给您开药方。”

    掌珠虽然带着几分的清冷，但言语轻柔，听来倒让人舒心。

    元贞的目光一直落在掌珠发间的那朵花上，待掌珠写好了方子，元贞便道：“照着傅姑娘开的药去配。”

    他是认可自己的医术呢？！


------------

第一百三十三章 阴霾

    等到掌珠开好了药方，便将方子交给了海月。王府里现成的药房也不用到外面去配了。

    元贞慢慢的坐了起来，叫过了掌珠，与她说：“之前姑娘就提议过说要给我治病，那时候我还有些顾虑，如今我觉得这事就定下来吧，只是辛苦姑娘每天往这王府里跑了。”

    见他终于认可了自己的医术，掌珠自然答应下来：“二公子自己愿意那就没话说了，二公子的心疾更加严重，我先与公子治疗心疾吧，等到这方面稳定了再说腿上的事。”

    元贞依旧看着掌珠鬓边的那朵山茶，点头答应道：“任凭傅姑娘做主。”

    “只是我看病并不便宜，二公子……”

    “你的规矩我知道的，傅姑娘直接开个价吧。”

    掌珠说：“你的病我并无多少把握，但觉得可以一试。你这是心病，要打开心里的结兴许才会真正的痊愈，至于腿上嘛，或许更有把握一些，即便如此，二公子也要我治吗？”掌珠觉得把这些话说明白更好一些。

    元贞道：“姑娘就放心大胆的去治吧，我先让人给你预支三十两银子的诊金如何？”

    他果然开口阔气，掌珠自然也没有推辞：“二公子美意，我心领了。”

    如此议定了一番，掌珠又惦记着店内的事，便要收拾东西告辞，掌珠正低头将针套往药箱里捡，突然听得元贞所说：“傅姑娘头上的花真好看。”

    “这是二公子送来的那一盆，他们给养得不错。”掌珠并无心妆饰，不过是早起梳头时，彩鸢见盆中的花开得甚好，便顺势剪下一朵来与她戴了。

    “我又得了两个新品种的花，傅姑娘要去看看吗？”

    掌珠哪里有这样的心思，便谢绝了：“改日再看吧，我还有事要忙，后日我再来与二公子看病。”

    元贞点头答应，忙命海月去送送她。

    没多久元亨来看弟弟，却见弟弟坐在床上看书，与往常并无多少异样，他上前说：“看样子那傅姑娘的医术果然了得。”

    “但她并没有多少的把握，说我这是心病，需要心药。”

    元亨听罢，便笑说：“你这病本来就是心病，现在别想那么多，安安心心的养身子要紧。等好了，我们也好共图大事。”

    元贞只怕自己有心无力了，又及：“等到翻了年，昝先生来了，哥哥也多个帮手。”

    “先不去想年后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的身体。别的事都可以放一放。”元亨双手负于身后，在窗下站了一会儿，又转过身去与弟弟道：“你心里还想着当初媛妹妹的事啊？”

    “没有了。”

    “真如你说得这般轻巧，只怕你也不会添这场病了。媛妹妹的事从来就没有人责怪过你，你又何必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横竖是她的命数，不关你的事，毕竟那时候你也还是个孩子。锦时，该走出来了，这事都过去十几年了。你不能背着这个过一辈子。”

    元贞听着兄长的话抿紧了嘴唇，眉头深锁，要是那天他没有带妹妹去水边玩耍肯定就不一样了。见妹妹落难时他想方设法的要去救她，可是终究不能够。等到妹妹的尸体被打捞上来时，已经变得冰凉。妹妹走后的半年里，每一晚他都是叫喊着醒过来的，没一晚能够安然入睡，后来久了，身体也就出现了毛病，左腿到了阴雨天气就开始刺痛，后来膝盖也肿了起来，他甚至不能独立行走，坐了一段时间的轮椅后最后用上了拐杖。

    添了腿病的第二年，他就觉得胸口发闷，严重的时候连呼吸也不能。渐渐的又落下了心疾的毛病。要是哪一天一口气没有缓过来，想来这一生也就结束了。

    “锦时，你是我引以为傲的弟弟，自幼那般聪明，有博览群书，心中藏了无数的主意。我和父王都很需要你的协助，为了王府的未来，请你保重。”

    “哥哥，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让掌珠给元贞治病的事很快就传到了荣王妃的耳中，当时她就骂了出来：“人命关天，你们把它当做儿戏啊。不许她给老二治病。”

    元亨有些无奈，连忙劝说：“母妃，傅姑娘的医术在整个寿丰都是有目共睹的，您还有什么不放心，兄弟之前瞧过多少的大夫，那些大夫谁拿出了办法，难得她愿意试一试，您就让她试吧。兄弟也还年轻，不治好了，怎么让他成亲。”

    王妃眉头一锁，一脸的烦闷：“之前明明已经说好的亲事，偏生那家人竟然嫌弃老二是个病秧子，腿不好。你说……我们王府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事。”

    “儿子说什么来着，所以让傅姑娘给他治吧，横竖又不耽误什么。”

    王妃嫌弃掌珠的事元贞一早就知道，想到王府距离杜家远，距离他们杜家开的那间医馆更远，因此便亲去禀报王妃：“母妃，我想搬出去住一阵子。”

    那荣王妃心情烦闷，便问他：“你要去哪里住？”

    “碾子巷那边我不是还有一处小宅子么，想着那里清静，是个养病的好地方。”

    荣王妃听说便依了他：“随你的便，只是要多教两个人服侍你，每日叫人来府里告诉你的情况。”

    元贞见母妃答应了，便放下心来。因此即刻让人去将那处宅子收拾腾挪出来。

    碾子巷的那处宅子一直空置着，但也有家人帮忙照管，一应器物都是齐全的，也用不着怎么打扫，不过是图个清静，便于养病。

    别的东西元贞也不上心，不过那些盆茶花是他放心不下的，让人将数十盆茶花全部搬了过去。

    到了第二日就住进了那边的宅子里。

    王府规矩多，出来单独住倒不用顾忌那么多，楚元贞每日不是料理花草就是看书写字，日子还算过得闲适。不过犯病的时候连房门也不敢出，只在炕上歪着。

    知道楚元贞搬到了碾子巷，对掌珠来说方便了许多，从百草堂过去走路也不过一刻钟的事。

    当她上门时，却见楚元贞拿了个喷壶正在给一盆茶花浇水，掌珠见了少不得说道：“二公子今天瞧着还不错。”


------------

第一百三十四章 闲话

    楚元贞瞧见了她，就立马放下了喷壶。

    掌珠提了药箱走上前去要与他看病，楚元贞却站在那里和掌珠道：“傅姑娘请看我养的这些花。”

    掌珠哪里有心情欣赏这些花花草草，不过也附和他道：“公子照料得很好，花了心思的，自然也就长得好。”

    楚元贞说：“以前其实我不会养花，自她走后，我才慢慢的养起了茶花。”

    掌珠留神看去，果然见这院子里数盆花草全部栽种的是山茶并不见其他的花卉，山茶是他故人所喜？这句话掌珠自然也没有问出口，她请了楚元贞进房去，她与他治疗。

    待楚元贞在罗汉床上躺下后，掌珠屈了一膝半跪着，与他把脉。一个认真的把脉，另一个半睁着眼睛往掌珠头上瞧，却见她只梳着简单的辫子，辫稍结着红绳，发间并无簪有茶花，心中又难免有些失望。

    掌珠给把完了脉，猛一抬头却和元贞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掌珠显得有些尴尬，自己先移开了。

    “二公子这两天感觉如何？”

    “吃着傅姑娘给开的药倒略好受一些，只是夜里依旧会感到胸闷，半夜会突然醒来，醒来的时候必定是一场大汗，心跳很快。”

    掌珠听罢，便说：“二公子的病由来已久，要想痊愈必定要花费不少的功夫，不如还是先针灸一段时日，看看效果。针灸的见效要快一些。”

    元贞既然选择了掌珠替他治病，必定是相信她的，因此也就听从了掌珠的建议：“傅姑娘是大夫，傅姑娘做主吧。”

    掌珠便先去做准备，这时候海月在一旁协助她。

    等到针灸上，海月便和掌珠说：“请傅姑娘到隔壁去喝茶休息。”

    掌珠道：“不能离人，怕途中有什么状况。我还是守着吧，不用太在意我。”

    元贞便说：“将世子赏的那罐外国产的茶叶沏一碗给傅姑娘喝。”

    海月听说便有些为难道：“禀二爷，那茶叶还没带出来。”

    元贞听说又道：“那去捡了别的好茶端上来吧。”

    海月便退下了，掌珠坐在杌子上时时刻刻留意元贞的症状。

    “总记得之前就似乎见过傅姑娘一次，不是在寿丰……”元贞的记忆力向来不错，然而这一次却始终想不起他们初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了。

    掌珠暗想，那是她祖母的六十寿辰上她见过这个公子，只是那时候她还谢姓，也不是这样的面孔，他必定是记不得了，想了想又道：“当初我和丫鬟从阳县回寿丰时，在一处驿站里，偶然遇见过公子和世子妃。那天下着雨，公子说的是这一次吧？”

    被掌珠这样一提醒，他又否定道：“不对，不是这一次，是更早之前。对了，你说你是从阳县来的，我似乎想起来了。十五岁那年我去过一趟阳县，帮我哥哥办点事。当时我的马还差点惊到了路旁的行人，那时候我记得有个穿紫红色棉布的妇人，二三十岁的样子，大大的脸盘，一手牵了个女孩儿。那天想必是被我的马给惊到了，两个小姑娘当时就吓哭了，其中一个是你吧？”

    掌珠抬头茫然的看着她的病人，那么遥远的事，那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她已经模糊了，想了好一阵也想不起来只好道：“大概是几年的事了，我已经不大能记清楚，难为二公子这样好的记性。”

    “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记性特别好，不管是看过的书，还是见过的人，就能过目不忘。”

    听了这样的话，掌珠无不羡慕的说：“我要是有公子这样的能耐，当初被逼背书的时候也就没有那么恼火了。”

    元贞听了这样的话不免笑了起来，又道：“姑娘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本事，应该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习医了吧？”

    “也差不多，当初被母亲……”掌珠说顺了嘴，话已出口才察觉到不对劲，又连忙改口道：“不过几岁大就被师父严厉教导。”

    楚元贞向掌珠瞥去，他们已经好几次的往来，彼此都算熟悉，但给他感觉，跟前这个年轻女子，却始终端着，不论什么时候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的清冷，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从她的脸上并不能看出什么喜怒哀乐来。明明花朵一般的年纪，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却难得如此的稳重，实属少见。

    那楚元贞也道：“当初在京城的时候身边也有一位严师，那位严师偏生正好姓严，是位饱读诗书的大儒，人人都很敬重他，但不知是不是姓得不好，他说话从来都是一个调子，对待学生才是真正的严厉，不过俗语说严师出高徒。也多亏了这位严老先生我才学到了更多的东西。一晃好些年没有见过他了，也不知他老人家是否康健。”

    掌珠的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线，她突然问了句：“公子可说的是严秋明老先生？”

    楚元贞有些疑惑的答道：“姑娘如何知道严先生的名讳？”

    掌珠道：“严老先生和我们家有亲。”翰林院的严秋明是谢若仪大伯娘的娘家堂兄，她大伯娘的两个侄女时常往谢家来，一个叫做春娟，一个冬娟。冬娟和若兰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所以两人交情极好。

    楚元贞愣了愣，点头说：“原来如此，没想到傅姑娘是老先生的亲戚，如今又得傅姑娘诊治，真所谓是机缘巧合了。”

    提起这位翰林院的严老先生，掌珠必定会想起她的大伯娘，谢家败落的时候就是强悍如大伯娘也没能逃出去，最后死得那样的屈辱。掌珠心里犹如被猛刺了一下，浑身不舒服。

    “说来严老先生的学识我是真的佩服，那位老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天底下的书只怕没有他没读过的了，等身体好些了，找个机会我得去拜访拜访他老人家……”楚元贞长篇大论的说些感慨之词，掌珠却一直缄默，并未插一句嘴。

    等到针灸完毕，掌珠收拾东西就要告别了。

    楚元贞向掌珠道了谢：“辛苦姑娘跑这一趟了。”

    掌珠敛眉道：“公子保重。”

    依旧是海月送了掌珠出去，楚元贞望着掌珠曾经坐过的杌子，心中暗道：好生古怪的一个姑娘。


------------

第一百三十五章 留心

    傅掌珠向来沉默寡言，也不露什么表情，将所有的事都暗暗的藏在心中，旁人很少能窥之一二。

    她去给楚元贞治了几次病，楚元贞深深的察觉到这个傅姑娘不好接触，加上男女有别，因此就算是在治疗期间，除了就病情能聊上几句，其余的时候彼此都不说话。

    转眼间半个来月过去了，在掌珠的治疗中楚元贞的病情渐渐得到了稳定。冬月初二这一天，寿丰终于迎来了元嘉十年的初雪。

    细雪纷纷，还没到地面就化成了水，不过天气倒是骤然冷了许多。楚元贞也没有搬回王府居住。小宅子里也设有暖炕，他成天歪在炕上看书。

    初雪这天，宁静的小宅子迎来了客人，那位客人不是别人，正是杜云昭。杜云昭是和掌珠一道出现的。

    难得有朋友来拜访，元贞放下了手中的书，满脸堆笑的说：“是什么风将万嘉给吹来呢？”

    云昭笑道：“当然是这北风啊。昨晚可是吹了一夜的北风，所以今天就下雪了。你这宅子小归小，但收拾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两人谈笑并不打扰掌珠看病，她给把了脉之后，便让元贞将左腿亮出来给她看。兴许是天气的缘故，那处比往常似乎又肿了一些。

    掌珠轻轻的按了一下，感觉里面应该有不少的积液，她暂时没有办法让那些积液消失。给看完了腿，掌珠说：“回头我给做两个护膝来，像是这样寒冷的天气绑着，估计会好受一点。”

    云昭道：“不劳傅姑娘麻烦了，护膝丫鬟也会做。”

    掌珠听说便回答说：“也好，回头我给配好了药送来，让丫鬟缝在棉布里也方便。”

    这里云昭又和元贞说起闲话来：“锦时，二十七那天俞八郎请客，那阵势很热闹，寿丰排的上号的人物几乎都去了，唯独就缺您和世子。八郎听说你病了，还说要来瞧你。”

    元贞道：“哪里敢劳烦他上门。今年冬天感觉比以往都要难过一些，只怕是出不了门了，也会不了朋友，万嘉你能过来陪我说说话已经是足够了。”

    掌珠在一旁整理药箱，听得两人的谈话她不由得看了云昭一眼。如今一提起俞家总会让她想到若兰，事情又过去快两月了，若兰不知过得如何。不过那样的火坑只怕也好不了。掌珠心里琢磨着总还得去一次闵阳，去见见若兰，劝说若兰跟她走，也总好过在里面熬煎。只是这里距离闵阳二百来里的地，她要出一趟门不容易，云昭怕是不肯和她再去了，她总得想个其他的办法。

    当时元贞留了他们兄妹吃羊肉，云昭倒答应了下来，不过掌珠心里还装着事，便推辞道：“三哥，我那里还有一位病人等着，就不配你们了。”

    元贞听说便问外面候着的人：“外面还在下雪吗？”

    廊上的回道：“禀二爷，雪还没有停，比早先又了一些。”

    元贞听说，又吩咐下去：“我那里收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纱从来没有上过身的，找了来送给傅姑娘。”

    海英笑说：“正好顺路带过来了，婢子这里就去取来。”

    片刻后，海英果然捧着一件大红色的衣服过来，海月帮掌珠披上了。因为是比照着元贞的个子做的，如今到了掌珠的身上自己显得又长又大。海月替她挽好了衣袖裤腿勉强也能穿。

    这是件簇新的衣裳，正是雨雪天气所穿，掌珠甚少穿这样大红的衣裳，如今这件衣服上了身，却更显得她唇红齿白，气质卓然。

    就是云昭也忍不住赞了一声：“傅妹妹穿红色的好，看着有精神。”

    掌珠没有答话，她谢过了元贞的好意转身便退下了。

    楚元贞留了杜云昭吃饭，因为元贞病着，掌珠又不许他喝酒，因此只让丫鬟拿了一个酒盅来给云昭满满的斟了一杯。

    外面雪落无声，屋子里却温暖如春。羊肉的香气飘散了出来，两口吃下去，身子也跟着暖和起来。

    “你们杜家的买卖是越做越大了，我听人说前阵子你们还去闵阳看铺子呢？”

    云昭见元贞误会了忙道：“是去闵阳玩的，哪里是去谈生意。闵阳离这里远着哩，顾不到哪里去。我父亲还说应该把家里的这些产业给精简一番，不赚钱的营生就给转了。不过还得等我二伯父来家再商议。”

    “杜巡抚要回来呢？”

    云昭答道：“可能下个月就回来了吧，到了年底有假，每年都在回来，今年想来也不会例外。”

    元贞听着便笑道：“一家子团聚是好事，来年是大比之年，你兄弟该要入场考试了吧？”

    云昭道：“还是您记得清楚，我那兄弟天天在家用功。”

    “他学问不错，到时候只要不出什么岔子，功名也是他的囊中之物。”

    虽不是自己受表扬，不过云昭听了心里也很高兴，忙道：“他要是听见锦时这番话不知多么的喜欢。”

    两人虽然都说些家常闲话。但看得出来元贞心情不错，吃过了羊肉，漱了口，元贞又留他下了两局棋，可是云昭的棋艺连掌珠也下不过，更不是元贞的对手，实力差距悬殊，云昭也不好意思再接着下了，他便要告辞。

    “改日再来瞧你，仔细将养着吧。”

    元贞颔首微笑，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杜云昭拉紧了身上的斗篷转身就出去了。

    元贞依旧盘腿坐在炕桌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小的棋子儿。昨日闵阳一个老朋友来见过他，那人就是刘江，言谈间说起了杜家的事，还说九月的时候云昭去过一趟闵阳，身边带了一个俊俏的后生。

    元贞起初还有些纳闷，后来便明白了，九月的时候他嫂子犯病去杜家请过几次傅姑娘都落了空，后来才得知出远门去了。

    那个后生便是傅姑娘妆扮的吧，只是一向沉稳的杜云昭为何会带表妹去藏娇馆见那个歌姬？这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的。莫非傅姑娘和那歌姬熟悉？他得想个办法将其中的玄机弄清楚。

    元贞对身旁的海月说：“去请廖楷来见我。”

    海月答应着便去了。


------------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有孕

    廖楷是元贞的奶兄，也是元贞从小到大的玩伴，早些年还给他做过书童，只是后面被选去了京城给太子做伴读，廖家才去了庄子上帮忙打点产业，但廖楷却和他一起在京城里呆了几年，两人情谊深厚。

    廖楷过来这边宅子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元贞歪在炕上接见了他。

    “现有一事要交待你去办，回去后就即刻出发去一趟闵阳。不过在这之前要先去见一个人，帮我打听一件事，顺便再打听一个人。”

    廖楷对于元贞的吩咐没有不从的，元贞说什么他便应什么。元贞又让人给奶兄准备了一匹快马，还有一个包袱，包袱里是二十两银子用做路费，另外又让海月多给包了两块衣料，其中还有一领半旧的狐皮斗篷。

    “布料拿回去给你们家两个孩子裁衣裳，那领斗篷就给了你吧，快去快回，一路保重。”

    廖楷领命而去。

    楚元贞对一件事情上了心，就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一定要弄清楚来龙去脉。

    又过了一日掌珠依旧来此给元贞看病，她便将那件羽纱也带过来了：“多谢公子之前的好意。”

    “其实你不用归还，衣裳我这里有的是。”

    可那毕竟是男子的衣裳，掌珠穿着也不合身。

    在掌珠面前关于闵阳的事元贞是半个字也没有提，掌珠正与他治疗，不曾想曾娘子突然走来了，见着了掌珠后倒是分外的欢喜：“老奴去了医馆那边，他们说姑娘在此，姑娘这里忙着呀？”

    掌珠点头道：“是，二公子还要针灸。”

    那曾娘子看了一眼楚元贞这才与他问了安，楚元贞便问她：“是我大嫂要找傅姑娘吗？”

    曾娘子笑呵呵的说道：“是，娘娘她有喜了，说是要向傅姑娘道谢来着。”

    元贞和掌珠一听都愣了一跳，掌珠心道世子妃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不然也不会这样快就坐了胎。楚元贞所想的却是他那个侄儿，嫂子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对灵璧视若己出吗？这件事可让母妃日夜悬心。之前还为治疗的事阻挡过傅姑娘，如今嫂子有孕，会不会责怪傅姑娘？

    想到这里楚元贞又看了一眼傅掌珠，却见她一脸的冷清，看不出半点的喜怒来。

    “二公子这里治疗完了，我就过去。”

    曾娘子笑道：“好嘞，傅姑娘不用着急的。”

    等到给元贞针灸完毕，曾娘子便去请了掌珠与她同去。

    一路上曾娘子一直在和掌珠说话：“之前我们娘娘看过多少的大夫总没有什么效果，娘娘自己都没信心了，没想到遇到了傅姑娘，傅姑娘是我们娘娘的大恩人。”

    掌珠只说不敢当，曾娘子又说：“什么不敢当的，傅姑娘医术高明，医德高洁，实在让人敬重。”

    言谈间，便来到了王府。曾娘子领着掌珠径直去了锦绣院，世子妃这会儿正在宴息室里坐着，听丫鬟说掌珠来了忙让人快请。

    曾娘子替掌珠揭了帘子，掌珠躬身进去，上官氏已经站了起来：“总算把傅妹妹给盼来了。”

    掌珠上前行了礼，却被上官氏一把拉住，让掌珠挨着自己坐在罗汉床上：“月信迟了十来日没有来，我便让太医来给我把了脉，太医一把就说是喜脉。我自己却还有些不确定，你再给我把一把。”

    上官氏伸出了白嫩的手腕，掌珠准确的搭了脉，很快说：“这的确是喜脉，不过月份还很浅，娘娘可千万得保重。回头我给娘娘送来保胎丸过来，娘娘每日迟一丸。”

    上官氏说：“有劳你费心了，好不容易才有了他，我一定会好好的保着。”

    上官氏让芙蓉拿了个宫绣荷包来，荷包里装的了一张银票，上官氏将那个荷包亲自塞到掌珠的手里：“这是你应得的部分，你好生收着，若是还缺钱就尽管向我开口，别的地方我能帮上忙的也只管说，我会想办法帮你。”

    掌珠收下了荷包道了谢。

    上官氏便又问起元贞的病来：“我那叔叔的病也是傅妹妹在治吧，如今恢复得怎样呢？”

    掌珠说：“心疾慢慢的稳定下来了，但腿病最近有些严重，我还在找对策。”

    上官氏听罢有笑着说：“我们叔嫂俩都多亏遇着了妹妹你，你要是能把他治好，更是大功臣。”

    掌珠哪敢当功臣二字。

    上官氏有了身孕，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王府。十王妃听说后，倒是嘲讽了一番：“之前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如今看来她还真有本事。只是可怜了我们的灵璧。”

    王妃让人将灵璧的东西都暂时搬到银安殿来，她要亲自抚养孙子。

    王妃自然也没有忘记之前威胁掌珠的事，没想到她真有那个能耐治好了世子妃的病，还让世子妃成功有孕，掌珠不听她的话，这让王妃很是窝火，想要给掌珠一点教训，偏生如今她正在给元贞看病。

    王妃心中暗道：如今就先放过你，治好了他，就算是件功劳，没有治好他，我再和你慢慢的算账。

    世子妃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如今少不了要好生保养起来，曾娘子又在一旁提议：“趁着现在月份浅，娘娘该让那傅姑娘开点坐男胎的药。”

    曾娘子的心意世子妃明白，她道：“顺其自然吧，好不容易有了身孕，我可不敢瞎折腾。药也不能乱吃。只希望这三个月能顺利的渡过去，别的也不求了。生儿生女都一样。”

    曾娘子仔细的想了想方说：“原是我心急了娘娘勿怪。”

    廖楷走后的第十天便让人捎了信回来，楚元贞看信的时候掌珠就坐在他对面的小杌子上。他一目十行的飞快看下去，信上只说了一件事，就是关于藏娇阁的那位头牌。那个雪姬竟然是谢门之女，楚元贞看到这里时，眼睛有些发酸，他皱了眉头，不声不响的将那封信又给叠好了。

    “公子最近下地走动过吗？”

    楚元贞道：“走动过，但很少下地。”

    掌珠听说便又道：“先静养着吧，护膝的作用不大，代替不了膏药，回头我改进一下用药。”

    “姑娘辛苦了。”楚元贞一低头就看见掌珠那鸦色的头发，心中涌出了不少的疑问。


------------

第一百三十七章 暗查

    杜家兄妹特意去过一趟闵阳，他们去闵阳没有拜访别处，杜云昭想办法结识了刘江，后来兄妹俩去过一趟藏娇馆，只为见了雪姬一面。后杜云昭找到了鸨母，提出要给雪姬赎身，可惜未果。

    他们也知道那位雪姬的身份？！杜家或是傅家和那谢家有关系？杜彪当初是一有名的武将，只是死得早。那谢守礼、谢良贵父子一直在镇守北方，和常年驻扎在南疆的杜彪向来没什么牵扯。那谢案出来时，杜家可是无动于衷，从未替谢家发过声。为何如今又和谢家女儿牵扯上呢？

    杜家没有关系，那傅家呢？傅氏一族在阳县，那是他不熟悉的地方，不过只要用心去查，就没有不知道的情况。

    面对着这位傅氏女，楚元贞心中有许多的疑惑，但却一句也问不出口，有些事只能自己去打听。

    掌珠走后，他立即给廖楷写了一封信让人尽快给送出去，随即又让人去将梁庚宏找来。

    那梁庚宏是王府长史梁缮的儿子，比楚元贞还要大几岁，两人自幼在一处长大，当初楚元贞被送往京城时，梁庚宏还一道陪同，这一陪就是整整五年。两人间的情谊非别人可比拟。

    梁庚宏进来时，却见楚元贞怀里抱着暖炉正在窗下站着，那窗户开着正对着的檐下挂着只鸟笼，那楚元贞兴许正望着鸟笼发呆。

    “你还真的搬出来啦？”梁庚宏也没进屋，就站在窗下两人隔着窗户说话。

    楚元贞答道：“是，这里小小巧巧的，又安静，便于养病。”

    “你那岫云斋就不方便养病么？我觉得也挺好的啊。”

    楚元贞没有心思和他争辩，于是说：“你别站在那里，进来说话，我有事要托付你。”

    梁庚宏听说，转身就朝那边的门口而去，楚元贞请了他到炕屋歇息。

    楚元贞取了棋盘来，两人开始下棋。

    “锦时，你心不在焉。要不就直接说正事吧。”梁庚宏看着眼前的棋局提醒着他。

    “你替我跑一趟阳县吧。”

    “哦？去阳县干嘛？我前儿才从阳县回来。”

    “帮我打听一点事，要越详细越好。”其实楚元贞自己也觉得他这点性格很讨人厌，对什么有疑惑的时候，就一定要弄明白才善罢甘休。

    “倒不是什么为难的事，不过你到底要打听什么？”

    楚元贞说：“阳县傅氏，帮我查查傅家和京城的谢氏一族有什么联系。”

    梁庚宏看了一眼楚元贞：“你还对谢家的事念念不忘啊？”

    “最近出了点情况，我想弄个明白而已。”谢家灭族之祸，天底下谁都不敢牵扯上，生怕会被连累。这事是金銮殿的那位做的主，他不过一残废，虽是藩王庶子，但什么忙也没帮上。事情出来的时候，他还想把谢三姑娘给买走，偏生还是晚了一步。时间久了，谢若仪这个人早就成了他心中的一颗朱砂痣，他始终忘不了这个人，哪怕这个人已经死了，他还是不能丢下。这两年里他不过用自己的方式在做一些事，其实也不过是宽慰自己罢了。

    “锦时，你对三姑娘的死还是耿耿于怀吧？”

    元贞轻轻的落下了一颗棋子，眉眼低垂，即便坐在对面的梁庚宏也看不清他眼中此刻所蕴藏着的神色。

    “我到底还是没能救下她。”

    梁庚宏宽慰道：“倾巢之下，安有完卵？这是谢家的命数，和你没关系。倘或那谢三姑娘泉下有知，知道你这份心意，她必定也是欣慰的，也必定不会怪罪你。锦时，人生最难得的是看得开，谢三姑娘的事如此，当初府里的小姐也是如此。戏文上有一句唱词说得好‘情深不寿’，故去的人已经过去了，活着的人还有未来。”

    楚元贞薄薄的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线，他默默的下着棋，再没有和至交好友说别的话。

    等到这一局下完，到了最后楚元贞竟然挽回了败局，胜了梁庚宏一子。

    那梁庚宏痛快的将盏中的茶饮尽，接着说：“我回去就往阳县去，最迟半个月，我会把你想要知道的事打听清楚，就等着我的消息吧。”

    楚元贞站了起来，对梁庚宏作揖道：“我出门不便，有劳你了。”

    梁庚宏笑道：“我们之间就不必这样客套了，你也好生保重。”

    ……

    傅掌珠再次清点了那口小官皮箱的家当，所有的积蓄加起来有将近三百来两的银子。手上还有几件首饰，大多数都是杜老夫人赏赐的，到了需用时，这些首饰也能变现能够应付一阵子。

    这点钱支撑她到京城完全没问题了，到了京城后要四处活动，所需只怕不知要多少，算来算去还是有些短缺。

    掌珠手里握着两张银票，那是兴业钱庄的通票，每张是五十两的数。这是世子妃付的诊金，之前说好的七十两，世子妃竟然给了她一百两，这份心意掌珠很感激。为了不辜负世子妃的一番心意，她特意赶着做了好些保胎丸，还有些别的用得上的药丸，一并拿了口小箱子装了，每个瓷瓶外面都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明是什么药，又单独写了一张纸，纸上详细记下了每种药如何服用，针对什么症状。

    她让宝雁去送的药，宝雁去了一个时辰就回来了，前来向掌珠禀报：“姑娘，世子妃很高兴，还赏了我一串钱。这是世子妃给姑娘的东西。”宝雁将个锦匣捧了过去，掌珠接过了一瞧，那锦匣里依旧是张银票，她瞥了一眼是二十两的数目。

    “你替我再跑一趟，将这锦匣送还回去。世子妃若问起，你就说这是我该做的事，还请娘娘不必在意。之前就收了多余的诊金，实在不敢再让娘娘破费，这些药是送给娘娘的。”

    送上门的钱还退回去？宝雁心想这不大符合她家姑娘爱财的性格啊，不过姑娘怎么吩咐她就怎么做，少不了又要跑一趟。

    掌珠拿了书到窗下看，然而她满脑子想的却是若兰的事，事到如今她依旧想把若兰捞出来。

    (//)

    ：。：


------------

第一百三十八章 打算

    掌珠每日两处奔波，偶尔还要出诊，日子过得很充实。

    自初雪下过，天气也就越发的寒冷起来，杜老夫人给了掌珠几件带毛的衣裳，又从自己的库里选了两匹大毛的皮子，让孟大奶奶找裁缝现给掌珠做两件大袄，好预备着过冬。

    杜云昭的亲事由罗氏做主，定下了那位李家小姐，大概明年就要成亲，如今还在选日子。对于这门亲事杜老夫人不是很满意，那位李家小姐在老人家看来自是比不上她的外孙女，当罗氏将这个决定告诉她的时候，她有些闷闷不乐的说了句“知道了”余者再没有多问一句话，在儿子的亲事上罗氏总算自己做了回主，这一局是她胜利了，因此从老夫人的房里出来时可是昂首阔步，眉梢间全是喜气。

    罗氏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掌珠过来探望老夫人，罗氏稀有的主动叫住了掌珠，笑眯眯的关心了句：“大姑娘过来了。”

    罗氏之前不大这样称呼她，这是章氏的称呼倒让掌珠有些微诧，很快敛容施礼道：“三舅母。”

    罗氏笑着点点头，接着又说：“你二舅他们一家下个月就要回来了，这家里就更加热闹了。”

    掌珠说了声是，罗氏扶了个丫鬟摇摇摆摆的便去了。掌珠便往杜老夫人的房里而去，杜老夫人歪在炕上鹂音正在给她捶腿。

    杜老夫人见掌珠来了，少不得要坐起来。

    掌珠上前忙道：“姥姥还是歪着吧。”

    “歪久了也不舒服，我坐会儿。你这是从哪里来？”

    掌珠答道：“才从医馆回来，顺道来瞧瞧姥姥。”

    杜老夫人又摸了摸掌珠的手，她的手不是太暖和的样子，便皱眉道：“你身上太单薄了些。”接着又让鹂音将个手炉拿来塞到了掌珠的手上。

    正巧孟大奶奶也过来瞧老夫人，杜老夫人便趁机说：“前些日子我让你给你大妹妹做的衣裳，可做出来没有？”

    孟大奶奶笑答：“哪有那么快，只怕还有半个月。老太太知道的，那王裁缝的手艺好，好多人都找他做衣裳。”

    “过了年，好些地方要请吃年酒，也该再给你大妹妹打几套鲜亮的首饰，做了几身好衣裳穿穿。年轻姑娘家这样的素净也不像话。”

    孟大奶奶笑眯眯的都答应下来了，掌珠在跟前坐了一会儿，后来丫鬟来请，掌珠便就告退了。

    掌珠退下了，孟大奶奶却并没有立刻走，她依旧在跟前与老夫人闲聊。

    “三叔的亲事果真定下呢？”

    “定下了，才你三婶过来和我说了这事。我心里不痛快，但已经到了这一步还能怎样。这个儿媳是她亲选的，老三倒也相中了这个李秀娥，希望将来是美满的一家就够了。只是这事让我心里一直不大痛快，老了，不中用了，说什么别人都不会听了。”

    孟大奶奶心里自然明白老人家一直想撮合掌珠和云昭，可惜没成，据说云昭没有看上掌珠这事让老夫人心里一直很郁闷，她又连忙在跟前陪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老人家都这把年纪了还操这份闲心干嘛，仔细将养着身子，就是我们最大的福气了。”

    “老三的事我也操不了心了，横竖有他爹娘做主，我只是可怜我的珠儿。她命苦，又没个父母，如今到了我跟前，我少不了要替她考虑周全，所以想趁着正月里吃年酒带着她四处走动走动。”

    孟大奶奶听闻，她想起一事来忙问：“我仿佛听见俞家的三太太来找您老人家议事，是不是和傅妹妹有关？”

    这事只有杜老夫人和姚大夫人知道，老夫人看了一眼孟大奶奶便道：“你听你大伯娘说的？”

    孟大奶奶笑道：“老太太就甭管我听谁说的，只这事您说是不是。”

    杜老夫人叹息一声，道：“那俞三太太倒有这份心，想要给他们家的六郎说亲，相中了我们珠儿。还说上一代没有结成亲，希望这一代能够成。他们家的那个六郎听闻不大务正业，和他五叔差不多，这六郎不是那么的靠谱，但也还没完全回绝，不过这六郎听闻本事不大，但听说是个脾性温和，知冷知热的人，珠儿要强，要遇着这样的一个人对她也不是坏事，所以先看看吧，我再给她好好的选一选。你大伯娘说她的亲事困难，没有那么多样样都合心合意的。”

    “老太太不必心急，慢慢的给大妹妹选，还有的是时间。”

    杜老夫人轻声叹息道：“我年纪大了，一天比一天老，想趁着心里明白将这事给定下来，还有你这大妹妹过了年就十七了，着实不小了。十八岁之前怎么也得将她嫁出去，不然年纪再大一些只怕就更难了。”

    杜老夫人和长孙媳妇说起这些事来是那么的忧心忡忡，孟大奶奶听完老人家的絮叨后，便又笑道：“老太太您是真心为傅妹妹，她虽然命苦，但有您这样的疼爱，也是她的福气了。”

    “这孩子配人心疼，我多偏心她一点你们也别吃醋。”

    哪里有孙媳妇吃外孙女醋的，孟大奶奶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有争糖吃。”

    孟大奶奶陪着老人家说了半晌话，后来姚大夫人与胡氏过来了，她们之间的谈论才止住。

    那姚大夫人将孟大奶奶叫住了，两人去了隔壁屋子说悄悄话：“旭哥儿媳妇，你听过外面的那些传言没有？”

    孟大奶奶有些诧异忙问：“什么传言？”

    “是关于你傅妹妹的，听外面的那些人在传，说什么杜家的表小姐命里克亲防人，还有些不好的话。那俞家的三太太那边的一个陪房来见过我，说两家的亲事不再议了。你听听着是什么话，我听了都很生气。”

    孟大奶奶心里一惊，忙和姚大夫人道：“大伯娘，这些话您千万不能和老太太提，她正操心傅妹妹的亲事，听见了这些不得气出病来？”

    姚大夫人说：“我何尝不知道，只是这些话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不是摆明了要害外甥女么，有了那些话将来谁还敢上门来提亲。到底是谁在外面乱嚼舌根？”

    孟大奶奶摇摇头，暗道一个女子背负了这样的名声哪里还能嫁人？！


------------

第一百三十九章 祭奠

    关于外面的那些谣传傅掌珠从来就没当回事，她依旧每天循规蹈矩的过日子。

    这天刚刚从外面回来，才坐下来准备喝两口热茶暖暖身子，楚元贞身边的小厮找来请掌珠过去看看，那楚元贞的腿又疼痛起来了。

    掌珠知道了二话不说忙起身前往。

    所幸从碾子巷到百草堂不算太远，丫鬟通禀了一声，掌珠便进去了。她见元贞站在窗下，一身素白的袍子，腰间系着月白色的宫绦并荷包香囊等物。如墨的头发像一匹黑色的缎子般披在肩上还带着些许的湿意，看样子是才洗过。那边的东墙边立着一个书案，案上设着香炉，里面插了枝线香，一屋子浓郁的檀香味，香炉的旁边有一个黑釉的蒜头瓶，瓶子里插了三五朵白色的山茶花。

    这番情形是在祭奠谁吗？掌珠自是不好多打听。

    那楚元贞扭头见她进来，便说：“请傅姑娘到隔壁屋子略坐坐，我这马上就过来。”

    掌珠点头答应，她便去了元贞所指定的屋子。等了片刻，她听见了拐杖敲击着地面的声音，忙抬头看去，果然见他进来了，头发已经用缎带系在了脑后露出了整张因为病态而煞白的脸。

    掌珠已经起了身，元贞拄着拐走了进来，接着在那边的圈椅上坐下了。掌珠走上前去，先关切了几句。

    “这两天冷，除了腿痛，心疾的病可曾再犯？”

    楚元贞盯着掌珠衣服上绣的折枝花朵回答道：“昨晚半夜闹过一次，但有你给的拨云散，闻了闻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也就是说治了这么久根本没有太大的成效，掌珠又去挽了裤腿，露出了前些天她亲手包扎过的膝盖，又取了小剪刀来小心的将纱布一层层的剪开，又用棉花蘸了温水将上面沾上的药汁一点点的擦拭干净，她仔细的观察着他病变的膝盖，那一处已经肿得老高，轻轻一按里面的积液依旧没有怎样消散。她的用药莫非有问题？

    “你这腿我能想到的方法都已经用过了，如今还是不见好转，不如请二公子另请高明吧？”努力过了，但还是未能成功，掌珠觉得已经再坚持下去的必要，她只是个平凡的大夫，并没有能医治所有疑难杂症的本事。

    “傅姑娘不再坚持了吗？”

    “不成功啊，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再继续治下去不是耽误您的病情么？”

    楚元贞微微一笑：“傅姑娘，你的药并不是一点效用也没有，至少今年疼痛要好不少，往年这时候我可是连下地也困难，今年至少拿拄着拐走动。你就这样放弃了是不是早了些？”

    掌珠听了这样的话，不免抬头看向了他，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也正盯着自己。跟前这位公子还真是个英俊的男子，只是和荀绍那种飒爽的俊朗不同，他生得浓眉大眼，翘鼻薄唇，却带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又没有外面那些读书人的酸腐，或许是皇室宗亲，行事做派都透露这几分贵气，这份气质是天生的，别人怎么学也学不来。

    看了几眼，掌珠又忙收回了目光，她道：“二公子若信得过我的医术，还想再继续的话我也可以再试试看。”

    “我若是不信任你，之前也就不会答应你给我医治了。”

    元贞道：“有劳了。”

    掌珠又赶着将早就调好的药膏取来，一点点的替他涂抹上。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这间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片，掌珠仔细的与他上药动作娴熟，手法又带着几分温柔。

    等到掌珠给他包好了，元贞忙叫来了海月吩咐她：“去取二十两银子来交给傅姑娘。”

    海月答应着就去了，掌珠收拾着药箱，装作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二公子是在祭奠哪位故人吗？”

    “心中所爱之人。”这是元贞的答案。

    掌珠又继续道：“你有这番心意她若地下有知，心里也必定是欢喜的。只是……”掌珠意识到若自己再继续说下去未免有些僭越。

    楚元贞正听着她的话，哪知掌珠只说了个开头却戛然而止了，忙问：“只是什么？”

    “只是活着的人要勇敢的走下去，才能真正的安慰亡人。你将她能够放在心上，不曾忘却对她而言就是最大的幸福。”

    楚元贞听后沉默了许久，才道：“傅姑娘说得对。”但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的人却似乎并不豁达，这个女子有些古怪什么都藏在心中，不轻易向外人吐露，明明只是个小姑娘而已。

    那海月已经拿了钱来，掌珠悉数收下了，便告了退。

    楚元贞便呆呆的坐在那，一步也没挪动过。

    冬月十七，是谢若仪的亡故的日子。如今这世上只怕只有他还记得这个日子。

    楚元贞正在踌蹴时海英将一封信送了进来，楚元贞展开一看，却是廖楷写来的。他眉头微锁，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

    看罢后，他对身边人吩咐道：“让人准备车子，我要出去一趟。”

    海英有些慌张道：“二爷腿脚不便，傅姑娘又说要静养，就不出门了吧。有什么事吩咐下去叫人去做也是一样的。”

    楚元贞却执拗的说道：“准备车子！”

    楚元贞叫丫鬟给他重新换了一身衣裳，接着登了车准备回王府去。

    上一次回王府还是三天前，这次下车后他依旧直接去了银安殿先去面见了母妃，十王妃见了他，少不了要关心几句：“天气越发的冷了，你身体可还经得住？”

    “劳母妃关心，最近都在吃药调理，倒还算硬朗。”

    十王妃听说也就没有他话了，接着楚元贞又去拜见了父王，十王那里有客人他也不便打扰，接着便去元亨的外书房等着。

    元亨跟前的小厮向他禀道：“二爷，世子他有事出门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您要一直在这里等吗？”

    “无碍的，我就在这里等着他。”

    一直到了掌灯时分世子元亨这才回来了，元贞在此枯坐了足足一个半时辰，他见着了兄长立马起身道：“哥哥，弟弟有一事相求。”

    元亨听说了，倒没有别的话忙问：“什么事这样着急？”


------------

第一百四十章 古怪

    关于掌珠的那些谣言不知怎的就飘到了杜老夫人的耳朵里，杜老夫人知道后气得捶床大怒：“哪个没良心的王八羔子在外面乱嚼舌根，这叫我们珠儿如何嫁人。”

    这一气不免又气出病来，慌得姚大夫人忙让人去请掌珠回来给老夫人看病，这里罗氏又趁机嘲讽了一句：“大奶奶现在掌家也太不尽心了，这样的风言风语飘到老人家的耳朵里岂不是要她的命。”

    孟大奶奶也不敢替自己辩白，倒是一旁的姚大夫人道：“都什么时候了，少说一句成不成？到底是谁在下面乱传，还不快给查出来，找到之后也不用来回话，趁机给清理出去。”

    孟大奶奶起身说是，那孟大奶奶走后，罗氏便又坐下来和姚大夫人说：“大嫂，我想来想去觉得这事有些古怪，外甥女来我们寿丰这么久了外面可曾有这些话？后来傅家来了人……她那个婶娘就是嘴里不干净的人，这事说不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姚大夫人斜睨了她一眼，不悦的说：“不管是谁在外面乱传，这些都万万不能让老太太知道了，你也别在跟前多嘴。再过不了多久二房就回来了，要出个什么事一定会怪罪到我们身上。”

    那罗氏才没了话。

    等到掌珠匆匆回家，姚大夫人撇下了罗氏上前和掌珠说：“你快去给老人家看看。”

    在回来的路上掌珠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缘由，她快步来到了老夫人的寝房，老夫人和衣躺在那里直挺挺的，喜鹊守在跟前一面替她揉胸口，一面抹眼泪，

    掌珠走了过去，先俯下身来摸了脉搏，又试了心跳，接着将眼睑翻开看了看，将随身带来的药给老夫人喂了一粒，底下的丫头忙送了水来，幸好老人家还会自主吞咽。

    吃了药之后，又过了许久时间老夫人才悠悠转醒了，醒后见床边围了许多人，就是杜文定也赶过来了，见老夫人已醒，杜文定先问了句：“老太太，您觉得怎样？”

    老夫人看了一圈之后，目光便落在掌珠身上，两眼滚出两行滚热的泪水，紧紧的抓住掌珠的手就哭：“我苦命的孩子啊，你受累了。”

    掌珠微微摇头道：“没事的姥姥，还请您好生保重。”

    “我这一蹬腿去了哪里还有脸面去见你娘……”老人家说着又哭了一阵。

    掌珠又是一番劝抚，其他的人也安慰她，好一番总算止住了。

    当晚掌珠一直在老夫人跟前伴宿，如此过了几日，老太太的病情才稳定下来。

    掌珠回了沉香苑，宝雁替她收拾好了被褥，那彩鸢在一旁忙着念弥陀，绣鸾取笑她：“你倒是比别人都忙。”

    掌珠回来后，依旧将全身心都放在医术上，对于别的事并不怎么关心。她的态度让整个杜家的人都感到惊奇，一个姑娘家家竟然不畏惧那些流言蜚语，依旧泰然处之，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就是那罗氏知道了，也少不了在背后夸赞一句：“看样子这傅姑娘内心强大得很，几句话还打不倒她。”

    此次事件后，孟大奶奶曾对整个杜家的下人们进行了清理，察有不轨之事的便一并辞用，一时间让那些下人们个个人心惶惶。

    就这样已经渐近腊月了，雪已经下过两场，人人都着了厚重的冬衣御寒。

    被楚元贞派去阳县的梁庚宏终于回来了，那梁庚宏进城后一身风尘仆仆的，连家也顾不上回，便赶着来见元贞。

    元贞见他好好的站在跟前，先道了一句：“你辛苦了。”

    “耽搁了些时日，让你久等了。”

    元贞道：“也还好，料着你也该回来了，我们去暖阁上说话吧。”

    梁庚宏便跟着元贞进了那边的屋子，等到丫鬟们捧了茶果来，元贞便将身边人给屏退了，只留了梁庚宏在跟前。

    “你跑这一趟可有收获？”

    “自然有，你要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还打听到一些稀罕事。”

    元贞听说便知梁庚宏这一趟是没有白去，他也不心急，与他说：“我们下棋吧。”

    哪知那梁庚宏道：“今天就不陪你下了，改明儿再过来切磋。”

    元贞听说倒没有勉强他，便直接问道：“傅家和谢家可曾有什么往来？”

    梁庚宏摇头道：“八竿子都打不着，哪里会有什么往来？傅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祖上是耕读人家，到了傅朝进才慢慢起来的。傅朝进是谁，锦时你知道吗？”

    元贞摇头道：“不知。”

    “那傅朝进就是杜家的女婿啊。”

    元贞心道，那就是傅姑娘的生父，他接着又问：“听说这傅朝进没有活多少岁，夫妻二人就死呢？”

    “是，宁安十七年发大水，夫妇俩二人为了保住唯一的女儿，两人都死了。这傅朝进听说很有才学，二十出头就是两榜进士出身，刚刚点了差，正去赴任的路上就出了事，所以还是个有福没命的东西。”

    楚元贞对傅姑娘的父亲没什么兴趣，他又问：“那傅氏一族都不知京城的谢氏吗？”

    “对于谢家的案子傅家还是听说过的，但看不出两家有什么往来。”

    楚元贞暗暗的琢磨，这就奇怪了，那傅家也好，杜家也好都与谢家没什么关系，为什么傅氏还那样折腾着要去见雪姬？其中的缘由他想不明白。

    梁庚宏见楚元贞久久没有说话，暗道元贞对自己打听到的事是不满意的吗？这趟差事看来他没有办好，那梁庚宏接着又说：“如今傅家当官的老爷就是那傅朝进的胞弟，叫做傅朝先，在阳县做典史，据说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呆了好些年，不过听说为人本分老实，又不肯钻营，所以几年了也没挪一下。”

    “哦？！这样的官宦倒是少见，如今那些人之前不管多么的老实厚道，一进了这个圈子可是绞尽脑汁要往上面爬，像他这样的倒是少数。”

    梁庚宏笑道：“是啊。不过这位傅二老爷听说也没多大的本事，不然好几年总该起来了。不过说起这傅家，听说去年出了件稀奇事……”


------------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来历

    楚元贞对傅家的事本来不大关心，但这次他并没有打断梁庚宏的话，让他继续说下去。

    “这稀奇事就出在那傅朝进的侄女儿身上，原本没了父母就跟着叔叔、婶娘过活。听说那个姑娘老实巴交的，性情也十分的柔顺，她叔叔养了她十年，还没到及笄的年纪就许给了普定的商户尹家，那尹家是做买卖的，家里还算殷实，不过那傅姑娘可不是过去当什么掌家奶奶的，而是给一个病得要死的公子冲喜，到了迎娶的那天刚走到半道那新郎就死了，傅家姑娘就突然成为了望门寡，在回阳县的路上出了事，遇到了一伙山贼，那傅典史都以为侄女儿这次死定了，没想到几天后又回去了，后来那傅姑娘竟然跑到了尼姑庵去出家，到底出没出家我也没有仔细问。不过那傅姑娘说来也有几分本事，跟着庵里的尼姑学了医术就还曾经救治过不少的村户，据说不要药钱不要诊金。”

    元贞又问：“她的医术是跟着尼姑庵的师父学的？！”

    “据说是这般。”

    “她跟着习医的师父可和谢家有什么联系？”

    梁庚宏摇头道：“丝毫没有，我也打听清楚了。她那师父据说以前也是个富家小姐，俗家姓苏，听说从小七病八灾的受了不少的罪，后来没了娘老子，又被嫂嫂挤兑，这才入了空门。她那个师父就从来没有出过阳县。”

    听到这里楚元贞便觉得有些不对劲，那傅姑娘自己说她的医术跟着那师太所学，会松鹤斋的秘药，可那师太连阳县都没出过，肯定不是松鹤斋的徒弟，那么这傅姑娘为什么就会拨云散？！

    楚元贞还在诧异，又听得梁庚宏道：“那尼姑庵曾经遭过劫难，被乌夷人洗劫过，只是后来被一伙人给救了这才幸免一难，听说其中有个姓宋的男子十分的英勇，能以一敌十，身手很不错，后来有人看见傅姑娘上寿丰的时候，那姓宋的男子还曾护卫过傅姑娘。”

    “姓宋？！叫宋劲飞？”

    “倒像是叫这个名字。关于这个宋劲飞我也打听过一耳朵，听说是普定人，但是个混混，做过许多偷鸡摸狗的事，但不知怎的后面就销声匿迹了。”

    楚元贞分外的诧异，这傅姑娘和宋劲飞认识？那宋劲飞是个混子，可怎么就投了军营？楚元贞很快想到那宋劲飞如今在杜云旭的旗下做事，是跟从杜云旭的，这其中必定是那傅姑娘从中牵的线？

    她一个寡言少语，很少吐露自己情绪的人会为一个混混安排前程？！这事想来还真有几分古怪。

    楚元贞心中有许多的疑惑，尽管梁庚宏此去都是打听的一些琐碎，但其中还是让他抓到了几个关键的地方。他不由得又想起几月前和兄长在寿皇寺的那番谈话，看来这位傅姑娘当时必定听见了，但那天她一点也不慌张，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实在让人觉得奇怪。只希望这傅姑娘的来路正，不会干扰到他们王府的局势。

    “我听你身边的人说那傅姑娘正在给你治病？”

    楚元贞点点头。

    梁庚宏道：“关于寿丰的这个女大夫我是早就有耳闻了，只是从来没有见过。不过那傅姑娘据说在静慈庵总共呆了还没一年，就有这样的医术了实在是让人称奇。那个女大夫不是浪得虚名吧？”

    “她是有真才实学的。”学医不到一年，就能单独行医呢，而且医术还十分的高明？！别说梁庚宏觉得奇怪，就楚元贞也十分的疑惑。这傅姑娘的来历让人有些摸不透啊。

    “庚宏，你说她怎么会为一个混混指点前程？那样有前科的人，难道就不怕弄出事来吗？”

    梁庚宏笑道：“两个人我都没有接触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定是那傅姑娘和这宋劲飞好上了，想要嫁给他，但是因为那宋劲飞是个混混不务正业，想让他走正道也说不定。”

    梁庚宏这样一解释倒让楚元贞豁然开朗，他不得点头说：“原来如此。”

    “这世上的痴儿女多得是，有像你这样为了亡人枯守一辈子的，也有为了意中人改头换面的。”

    两人正说着，外面的丫鬟在窗下禀道：“二爷，傅姑娘来了。”

    那梁庚宏听说了便与元贞笑道：“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倒要看看这傅姑娘到底何许人也。”

    元贞没有和好友多言，倒是和那丫鬟道：“请她进来吧。”

    没多久，帘子揭了起来，进来了一个妙龄少女。少女身穿洋红色的绣花大袄，梳着寻常的发辫，辫子上插戴着一朵堆纱的红花。

    傅掌珠肤白貌美，如今这一身的红衣更衬得容貌俏丽，那梁庚宏一时看傻了眼，心中只道：可惜了的娇小姐，偏生没眼光相中了一个混混。

    掌珠根本就没留意到这屋里多了一个人，她淡然的与元贞行了礼，放下了诊箱又问起元贞的病来，元贞平静的回答了她的话，掌珠又给看了元贞的腿，红肿倒像是消失了一些，她道：“这次的药似乎见了效，我再给配一些。”

    楚元贞并没有打断掌珠的治疗，等到她上完了药，掌珠便退下了。

    楚元贞将袍子放下遮住了自己的双腿，他扭头一看却见梁庚宏痴痴的，楚元贞少不了要打趣他一句：“你还在犯花痴啊？”

    那梁庚宏这才回过神说：“端的是个美人啊，可怜，可叹，可惜。”

    楚元贞觉得他用词古怪，梁庚宏又说：“难怪那个混混愿意为了她改过自新，有了这样的美人，就是拿江山来也不换。”

    “得了，越说越古怪了，回头我告诉嫂子去。”

    那梁庚宏忙笑道：“欸，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不过我有些好奇，有这样的美人与你看病，和你嘘寒问暖的，你难道半点也没动心。”

    “休得再胡说！你可以回去了！”楚元贞微怒，他已经开始逐客了。

    梁庚宏果然就站了起来，拍拍楚元贞的肩膀说：“锦时，你别恼，我开玩笑来着。这里就真的走了，有事叫人啊。”

    这傅氏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让楚元贞摸不透，猜不着。不过他可以试一试，兴许什么都明白了。


------------

第一百四十二章 按捺不住

    转眼间已经到了元嘉十年的腊月，家家户户都要开始准备年货，准备辞旧迎新了。过年对掌珠来说是没什么关系的，她依旧潜心研究医术，忙着治病做药，闲暇的时候会想想若兰怎样了，回头又拉着云昭和他商量。

    “三哥，等到正月里我们再抽空去一趟闵阳吧？”

    那杜云昭何曾不知掌珠的用意，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行，我是不会陪你去了。再说去也是白去，你又将她带不走，再有让家里人知道我带你去那种地方不得将我给打死？路途太远，说什么也不许再去。”

    表兄不肯，掌珠只好自己琢磨想别的法子，她无论如何也得再见一面若兰。心里有好些话必须问问若兰。

    杜云昭并不接招，他可不能再跟着犯糊涂，据说大哥、二哥快要回来了，要是知道他跟着胡闹的话，大哥的拳头是他最不敢招惹的东西。

    “我劝你最好也安分一点，千万别生事。大哥、二哥马上就要回来了，要是让他知道定没好事。”

    “哦，我知道了。”掌珠做出了一脸乖顺的样子。

    杜云昭见状才放了心，又和掌珠说：“知道你需要钱，这里马上就到年底分红了，你的那一股我一文钱都不会少你的。你的那些钱要不还是找钱庄存着吧，安全一点。”

    掌珠点头回答：“我知道的。”

    她的那一笔钱要支撑到京城立足应该不算太难，但真正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这些钱对她而言还是不够。

    掌珠想起了眼前的一位大主顾，元贞大方，他的病又难治，将他的病治好了再好好的要一笔他应该会给的吧，虽然两次加起来已经给了不少，但她是不会嫌钱多。

    掌珠心里正琢磨着，那边的海月坐了车来百草堂找她。

    “傅姑娘，我们二爷说腿痛得厉害，要您马上过去瞧瞧。”

    掌珠二话不说，回头提了药箱就和海月说：“我们走吧。”

    海月见她那样干脆，又忙着帮她提药箱，请了掌珠上了外面的车，两处相隔并不远，平时掌珠都是走过去，今天却派了车来接她，掌珠还有些诧异。

    等到两人上了车，放下了帘子，掌珠先向海月打听了元贞的病。

    “昨儿还好好的，今天午后醒来突然就说疼得厉害，幸好傅姑娘这里不远，所以才赶着来请您过去看看。”

    掌珠蹙眉说：“他这样的反复总不是个办法，要能断根就好了。”

    海月听见了，连忙问道：“傅姑娘有断根的办法？”

    “暂时还没找到，需要些时候，毕竟他这病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想痊愈没有那么容易。”

    两人说了一路，没多久车子就停了下来。海月先跳下车去，接着转身来搀掌珠。掌珠还在车内，就隐隐的听见有阵阵的丝竹声，她不免听住了，还是海月提醒她：“傅姑娘已经到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跟着下了车。

    海月请了掌珠入内，那音乐声也就越清晰，这宅子里有人在弹琵琶，掌珠听得分明，她心里有些按捺不住，匆匆前往元贞所居的屋子，由于宅子不大，她的脚步很快就停了下来。

    帘子揭了起来，外面的阳光穿射进屋内，光线所照之处坐着一位身着大红色裙袄的女子，女子十指纤纤，轻轻弹拨，那美妙动听的音乐就是从她的指尖倾泻而出。

    虽然那女子只看得见一个侧面，然而掌珠依旧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若兰。掌珠顿时小脸紧绷，她生生的将“若兰”二字咽了下去。内心早已经澎湃不已，表面却要做出一番波澜不惊的样子，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坐在那里的楚元贞。

    眼下的情况让人有些疑惑。掌珠怀揣着小心一步步来到元贞跟前，元贞抬头看她，含笑着说：“傅姑娘来了。”

    “是，海月姐姐说您腿痛厉害，让我赶过来看看。”

    楚元贞自己撩了裤腿给掌珠瞧，掌珠愣了一愣这才蹲下身去察看，雪姬的琵琶声并没有停止，掌珠要重新给元贞换药，这一次却因为心里装着别的事，手一抖，那纱布上的药膏全部滑落到了元贞的手上。

    掌珠一慌，连忙跪下向元贞告饶：“二公子请恕罪……”她又赶着拿了自己的帕子给他擦手，一旁的丫鬟见状忙去端了热水来，掌珠亲自服侍他净了手。

    楚元贞看着慌张的掌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半点也没嗔怪掌珠失礼的行为，待掌珠重新给他上好了药，元贞便止住了琵琶声。

    雪姬盈盈起身朝元贞失礼，就要退下，此刻元贞和掌珠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你且等等！”

    这样的异口同声倒让他们互视了一眼，掌珠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于慌乱急切了，这样的情绪要不得。好不容易总算平静下来了。

    雪姬站定了，有些诧异的看着跟前的两人，她的目光落到了掌珠的身上，很明显她已经认出了掌珠，掌珠心里打着鼓生怕若兰说出什么不妥的话来，就要抢先开口，元贞却更早一步问掌珠：“雪姬她说记不得之前的事了，问她什么她都不知道，连自己是谁都不晓得。”

    掌珠已经是一脸的木然，不知该如何和元贞对话，那雪姬依旧盯着掌珠，她道：“这位姐妹我瞧着有几分面熟，之前见过两面的，对吧？”

    掌珠硬着头皮说：“对，姑娘好记性。”在这里遇见了，她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若兰走，就算是要放她走，她也有好多话要多若兰说。掌珠心里很急切，只好求助于跟前的男子：“二公子，我和这位雪姬有一面之缘，算是旧相识，请让我和这位雪姬单独说几句话，不知能不能行这个方便？”

    楚元贞露出了一抹微笑来，颔首答应：“没问题。”于是又吩咐那雪姬道：“你跟着她去吧。”

    雪姬朝元贞施礼才退下，掌珠忙跟上了她的步子。

    海月让了她们到了抱厦后面的屋子，奉了茶水后服侍的人都下去了，单独留下了她们姐妹。

    刚刚坐定不久，掌珠就盯着若兰说：“若兰，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雪姬茫然的摇头，接着问了一声：“若兰到底是谁？”


------------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的名字

    雪姬双眼茫然的看着掌珠，眼中吐露的神情并不像是在说谎，莫非她真的记不得以前的事呢？

    掌珠语速顿时就变缓了一些：“你是叫若兰的，记住，这是你的名字。”

    “那我姓什么，是哪里人，家在哪里，你可知道？我也有家人的是不是，他们一定还在等我回去……”相比掌珠的缓慢，雪姬的语气可是急促了不少。

    她真的忘了以前的事吗？她们同为谢家女，出身将门。谢家祖上几代都是武将，大楚的天下和谢家的功劳是分不开的，那样兴盛的一个谢家，那样让他们自豪的谢氏一族，可惜最后却落了个灭族的下场。这些事她如何对若兰说？倒不如真的忘了好。

    妹妹不能像她这样再活在痛苦里，不能像她活在仇恨里，彻底忘掉以前的事，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姓谢。”

    若兰怔怔的点头说：“谢若兰，倒是个好听的名字，不过你没有骗我吧，还有你是谁？”

    “我是……傅掌珠，你记住我的名字就行了。”

    “那我家在哪里？他们可曾找我，家里还有什么人你知道吗？”

    若兰心里有些急切。

    掌珠看着这样的妹妹，她的眼角早已经湿润了，突然将若兰揽入怀里，轻声与她道：“我不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你只要记住自己的名字就够了。”

    若兰越发的疑惑了：“我们以前很交好吗？”

    掌珠点头说：“算是吧。”

    若兰依旧迷茫的靠在掌珠怀中，就是两年前的事她都想不起来了。花姐说她之前生过一场大病，病好之后就将以前的记忆丢失了，还和她说并不是些什么珍贵的东西丢了就丢了。

    “若兰，离开藏娇馆，那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我会想法子帮你赎身，或许还差点钱，但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想办法凑齐的，定不会再让你陷入那潭泥沼里。这次来寿丰你就别回去了听我的好不好？”

    若兰呆呆的回答道：“我已经不是藏娇馆的人了。”

    掌珠惊讶的问了句：“为何？”

    若兰轻声道：“二爷帮我赎了身，如今我是他的人了。”

    掌珠更是诧异，那楚二公子会给若兰赎身？是看中了这张脸，还是相中了她弹的琵琶？不过已经不要紧了，脱离了火坑不管到哪里都行。

    掌珠便搂着若兰哭，若兰一愣一愣的，她明显不知跟前这女子为何落泪。好一阵掌珠才止住了眼泪，她与若兰道：“你的未来从此都是光明的，所有的不幸的都已经过去了。”

    若兰有些痴痴的望着掌珠，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掌珠却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终于起了身，这毕竟是在别人家里，这样的哭总不大好，她渐渐的止住了自己的情绪，转身提了药箱最后交待若兰：“你好生保重，闲了我再来看你。”

    若兰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个女子的好意，毕竟她的脑海里是怎么也浮现不出这个女子的模样，她点头答应：“劳你费心了。”

    回去之前，掌珠再去见了楚元贞，这次见面掌珠二话不说便跪下给元贞磕了个头，元贞伸手去扶她：“傅姑娘，何苦行如此大的礼？”

    “二公子的恩情傅氏没齿难忘。”掌珠说着又拜了一拜。

    元贞瞥见她的眼角处泛红，还有微微的湿意，这是哭过呢？不过在他面前又恢复到了以前那般的清冷。

    等到掌珠走后，楚元贞便将若兰叫来，细细的询问她。

    “那傅姑娘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若兰悉数答道：“告诉了奴婢的名字。”

    “那你叫什么名字？”元贞看向了她。

    “她说奴婢姓谢，叫谢若兰。”

    元贞当时就愣在了那里，接着又问：“她还和你说什么呢？”

    “没有，她说只要我记得自己叫什么就好。二爷……”若兰顿了顿才又大着胆子问：“二爷为何赎奴婢？”

    为何？自然是因为她姓谢，是那谢三姑娘的妹妹，他不能见死不救。

    “从今往后，你安心的留在这里就成。至于以前的事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忘掉自己是雪姬的事，好好的过活下去。”楚元贞并没有回答若兰的问话。

    若兰敛眉答应。

    楚元贞便拄了拐杖慢慢的走出了这间屋子，他心中的疑惑渐渐放大。和他料的不错，那傅姑娘果然认识谢若兰，不仅认识，还知道她的闺名。可梁庚宏告诉他傅家和谢家并无半点往来，这傅氏如何知道谢家事的？

    楚元贞不由得想起四月寿皇寺的事来，那天这傅姑娘和他提了一句谢家被灭门的事，当时他没有太在意，如今想来却处处充满了疑点。

    这个傅氏身上到底埋藏了多少的秘密？

    不过她也会哭泣，不是根木头。

    掌珠来给他上过药，腿上的疼痛便要好一些，今年多亏了她的调理也比往年好过不少。楚元贞在临时的小书房呆了许久的时间，就是晚饭也是在书房里吃的。

    吃过了晚饭，他又在灯下看了一会儿书，这才慢悠悠的回到了自己的寝房。

    刚刚转过了那扇围屏却突然看见床沿边坐了个女子。那女子披散着头发，穿着宽松的寝衣。

    楚元贞看得一愣一愣的，便问：“你不回去休息吗？”

    若兰已经跪了下来，俯首下去：“奴婢伺候二爷。”

    楚元贞道：“要伺候也有丫鬟们，不用你。”再有他睡觉是不习惯人服侍的。

    若兰听说后也没起身继续跪在那里，楚元贞走了过去，他放下了拐杖，坐在床沿上和若兰道：“你可以下去了。”

    若兰却道：“二爷替奴婢赎了身，奴婢侍奉二爷是天经地义的事。”

    楚元贞还要开口，若兰却已经直起身来，又伸出手去帮元贞脱鞋袜。接着又替他解衣袢。若兰在风月场中待了那么久，鸨母教的全是如何侍奉男人。做这些事她本来就十分熟练了，但今天不知怎的心中竟有些慌乱，一个纽子解了好几次也没能解开。

    就在她心急的时候，自己的右手突然就被抓住了，若兰心里更加慌乱，她抬头看向了跟前的男子。


------------

第一百四十四章 知音

    “二……二爷。”她伺候过不少的富家公子，见识过不少的场面，然而此刻却让她有些心慌意乱。尤其是在那双黑漆漆的双眸注视下，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无处遁行，若兰脸颊开始发热，她又缓缓的垂了头。

    然而在她刚垂下脑袋时，一只手却突然托了她的下巴，命令她看向了跟前的男子。

    若兰这一刻再没有躲闪，眼前的这位男子真是位英俊的公子，待人又温柔，和外面那些急色的纨绔全然不一样。他身上的药味飘进了她的鼻子里，药味里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味，那是他衣服上沾染的味道。

    若兰的心跳越发的加速，以至于后来闭上了眼睛。

    楚元贞怔怔的看着跟前这位女子，明明是姐妹，虽然母亲不同，但同样流淌着谢家的血脉，两人的容貌虽略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是截然不同。虽是她的妹妹，但并不是她。不管他怎么在这女子身上找她的影子，然而终究不是她。

    元贞松开了手，也不再看若兰，有些冷漠的说道：“你退下吧，我该歇息了。”

    若兰当时就愣在了那里，不需要她的服侍吗？却见元贞已经撤下了帐子，自己钻进了帐中躺下了，若兰便在下面跪着，直到元贞开口叫人：“海英！”

    很快的，海英走了来：“二爷有什么吩咐？”

    “请谢姑娘下去歇息。”

    海英答应着便去拉若兰，若兰这才起了身慢慢的退了下去。

    那边已经给若兰备了屋子，海月领了个小丫头进来和若兰说：“谢姑娘暂时就住在这边吧，别的事一概不用操心。”说着又将那个小丫头往跟前一推，又笑说：“这是纹儿，谢姑娘有什么事只管差遣她。”

    若兰看了一眼这个小丫头，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年纪虽然瞧着不大，但却一脸的沉稳。她接受了这边的安排，又道：“劳姐姐费心了。”

    海月与海英皆退下了，独留下纹儿服侍若兰。纹儿服侍十分的周到，若兰什么都不需要劳动。后来她问纹儿：“二奶奶在哪里怎么不见？”

    纹儿笑答：“我们二爷还没娶亲呢。”

    “没有娶亲？！”若兰有些意外。

    “是啊，之前王妃给我们二爷说了好几门亲事，二爷都没点头答应，海月姐姐说大概是缘分还没到。”

    若兰忙问：“王妃？！这二爷到底是什么身份来历？”

    那小丫头见这谢姑娘一脸的茫然不免笑说：“谢姑娘不知我们二爷的身份？”

    若兰她哪里清楚，当初她远归回藏娇馆，花姐只是和她说有人替她赎了身，却并没告诉到底谁买下了她，接着她坐了车便来到了寿丰，辗转之余又来到了此处，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主人。在跨进这边的时，还以为是个是半老头子，没想到竟然是个青年公子，虽然看上去身子不大硬朗，但并不让她厌恶。

    那纹儿接着又说：“我们二爷是王府里的二公子。”

    王府？！寿丰的确有座藩王府，听人说那是十王府，王爷是当今皇帝的叔父，她这是入了宗亲贵族？！若兰明白之后心中有些不安。不过此处显然不是府邸，是那位二爷所置的别院吧。她今后如许年说不定就在这里生活了。

    只要能脱离那个火坑，哪怕做一辈子的笼中鸟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若兰得以脱离苦海，对于掌珠来说是最大的幸事，如今她只求那楚元贞能够好好的待若兰。关于谢家的事若兰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以后能够平稳的渡过一生。

    掌珠给一位妇人看了病，她见时候不早了，便要起身收拾东西。那刘大夫见状便问：“东家小姐这就要走了吗？”

    “嗯，我还有事要忙。医馆的事就暂时交给您了。”掌珠并没有收拾药箱，她整整衣裳，便出门去。

    若兰喜欢甜食，喜欢各式的小点。掌珠从阿东那里得知寿丰做点心的铺子是哪家，因此急急的要去那间铺子买些点心给若兰。

    芡实糕、枣泥糕、核桃酥，都是若兰之前爱吃的东西。掌珠每一种都买了一匣。后来她提了这些点心就往碾子巷而去。

    依旧还在院墙外就听见了那熟悉的琵琶声，这次掌珠没有任何的犹豫，她快步入内。等她到了传出音乐的房间，果然见若兰坐在那里低眉弹奏曲子，她唯一的听众便是楚元贞。

    掌珠悄无声息的进了屋，并没有打断若兰的演奏。那楚元贞听得入了迷，后来忍不住轻轻的用手拍着大腿跟着合了节拍。

    此番情形是掌珠从来没有见过，心中暗道，这二公子身为皇室宗亲，却没有半点纨绔习气，早就听闻他才气逼人，聪明过人，虽然身子骨并不是那么的硬朗，但说来也是个随和的人。更难得的是身边连个姬妾也没有，要是能一片真心待若兰，也算是若兰修来的福气了。

    等到这支曲子结束了，那楚元贞才看见了掌珠，含笑着朝她点头道：“你来了。”

    掌珠盈盈施礼，若兰也扭过头去，见是她，抱着琵琶便起了身，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掌珠上前说：“你的琵琶弹得真好。”

    若兰自是谦虚的回答：“不过小巧而已，让姑娘见笑了。”

    楚元贞却说：“余音绕梁，实在是人间仙乐。”

    得了这样高的评价，若兰显得有些惶恐，她接着又道：“二爷还要听什么曲子？”

    “可会弹《海青拿天鹅》？”

    若兰眉眼带笑的说：“这有何难。”说着便低眉轻抚，此曲轻快，指法变化多端，演奏起来有一定的难度，但这点难度对于若兰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什么曲子到了她的手下都成了信手拈来。

    楚元贞听得入了迷，那若兰也弹奏得入了迷，只有掌珠成为了局外人。

    等到若兰弹过了此曲，楚元贞道：“谢姑娘辛苦了，今天先这样吧。”

    那若兰这才起身施礼告退。

    等到若兰走后，元贞请了掌珠坐，掌珠也不坐，她直接道：“今天贸然来访是来探望若兰的。”

    元贞听说微笑道：“那你们好好的说会儿话。”


------------

第一百四十五章 保留

    掌珠转身便去了若兰的房里，若兰刚刚坐下，纹儿才端了茶来。掌珠走了去，若兰又站了起来。

    掌珠见状便笑道：“你且坐着吧，没事的。”

    若兰这又才坐下，掌珠走了去，将几匣点心奉上：“去买了些小点来，希望这里的味道你喜欢。”

    若兰扒开一看，却见是些糕点，她用绢子擦擦手，就捡了一块芡实糕来吃，接连咬了两口，方道：“味道很不错。”

    掌珠便顺口道：“知道你爱这些，所以特意买来你尝尝。”

    若兰三五下就将一块芡实糕吃完了，又擦擦手，接着喝了两口茶。

    “你怎么知道我的喜好？”

    “我……”她们曾经是姐妹，对于妹妹的喜好如何不清楚，可谢若兰已经将之前的事都忘记了，她也不再是谢若仪，两人再不是姐妹，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告诉若兰谢家的事，因此便说：“年轻女孩子不都喜欢吃甜食么，我也是猜的。”

    若兰愣了愣，她虽然想不起以前的事了，但她并不傻，跟前这女子分明就知道些什么，不然也不会特意去藏娇馆看她，昨天还抱着她哭，今天又特意送了这些精致小点来看望她。她们之前必定是熟悉的，即便不是姐妹也是闺中密友，可为什么偏偏想不起来了。

    “姑娘姓傅吧？”

    “我的确姓傅。”

    “那傅姑娘之前和我很熟悉？”

    “自然熟悉，我们是失散多年的……好友，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打探你的消息，自从那日在俞家见了你一面后，我就天天记挂着你，只是没曾想到你竟然沦落到那样的一个地方。当初去闵阳见你的时候就想着带你走，可是后面遇到了麻烦，没能成功，还以为没有办法了，没想到那楚二公子竟然赎了你。”

    若兰有些痴痴的望着掌珠，等到掌珠说完之后才道：“那你告诉我家在哪里，家里可还有什么人，回头我去求了二爷，让他开恩，我想想见见自己的父母。”

    掌珠当时就僵在了那里，这叫她如何开口，她身子微微的有些发抖，手掌渐渐的收拢握成了拳头。

    良久之后，掌珠才艰难的说道：“他们都死了。”

    “死呢？怎么死的？一个人都没呢？”若兰接连追问，显然有些不大相信。

    掌珠只好编了话来哄她：“那年发大水将我们的村子淹没了，不仅是我的父母，你的父母也没了，后来你就不见了……”

    若兰呆呆的看着掌珠，她在质疑掌珠的话到底有几分真。

    “你说的都是真的？”

    掌珠横下心来，哄骗道：“犯不着拿假话来哄你，你若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掌珠说着就举起手来。

    若兰垂下头来，道：“不用发誓，只要你说的是真的，我就信你。”在藏娇馆的两年来她一直都找自己的家人，幻想着将来出去了能和家人团聚，如今好不容易脱了身，没想到到最后还是一场空。

    “若兰……”掌珠低低的唤了一声，若兰抬了眼睑看向了她，她渐渐的习惯了这个名字。

    掌珠走了过去，在若兰跟前半蹲下身来，接着将若兰揽入怀中柔声和她说：“我也是无父无母的人，虽然没了家人，但将来的路还是要走下去的。只要你平安，一切都好。”

    “嗯。”若兰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滴落在她的肩头，她与这傅姓女子不过见了几次面，彼此都不大熟悉，但她分明能感受到这傅姓女子是拿真心待她。若兰也就不再怀疑她，自是掌珠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过去的事已经成为了历史，不论是谢家的事，还是藏娇馆的事掌珠都不方便再继续问下去，所以两人说着说着就没了话。曾经的若兰那样的善谈，那样的活泼，却被命运折磨成了这般，掌珠心里唏嘘不已。

    在若兰房里呆了一会儿，掌珠不知说些什么好，如今只要若兰一切安好就够了，她便起身告辞，若兰道：“傅姑娘闲了再来这里我们两个说说话。”

    掌珠点头答应，她转身就走，暗暗的用手绢擦了擦眼角。她刚走出了若兰的屋子，却见楚元贞站在对面的屋檐下。掌珠心道，这楚二公子知道若兰的来历吗？倘或他什么都清楚，要是什么时候说漏了嘴，这叫若兰如何承受。若兰是谢家仅剩的骨血的，不能再有任何的闪失，有些话还是提前支会一声的好，省得她一番苦心白费。

    掌珠想毕便走了过去，及至元贞跟前她站定了和元贞说：“二公子，我有几句想要和二公子说。”

    元贞见状便道：“好，你随我来。”

    掌珠便跟了元贞去了这边临时的小书房。

    这处小书房不过立着两个书架，架子上零散的堆放了一些书。另外还有一张书案，两把椅子。那案上盛放着文房四宝，还有一架小小的玉石砚屏，屏风上是两句诗，掌珠也没心情细瞧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砚屏旁是一个白瓷的花插，那花插里插了一朵大红色的花朵，不是山茶，倒是朵月季。

    元贞挪过了一张椅子请掌珠坐，掌珠见椅上铺着驼色的闪缎垫子她便告了坐。

    元贞跟前的小厮扫红捧个茶盘来，盘里放了两只五彩的茶盅，还有一五彩的瓷碟，碟子里装的是新出的蟹黄松仁。

    扫红放下茶碗便退下了，元贞命他掩了门，这书房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元贞先端了茶盅与掌珠道：“傅姑娘请尝尝我们王府的茶。”

    掌珠却没有动静，元贞已经先喝了两口，等到他放下茶碗后却见掌珠坐在那里发怔，他不免又道：“傅姑娘到底有何事要与我说？”

    掌珠这才悠悠的回过神来，她轻抿嘴唇，接着便站了起来，肃然道：“有一事还请二公子答应。”

    “到底什么事，你慢慢的说来。”

    掌珠看向了元贞便问了句：“二公子给若兰赎了身，您可知道她的身世？”

    元贞眉毛一挑，他没有回避这个话题径直答道：“知道，她是谢将军的女儿。”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不但知道还出手救了若兰，丝毫没有避嫌。如此恩情让掌珠感激不已，便又对元贞拜了拜。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坦白

    “傅姑娘何须行如此大礼，快起来。”

    “您救了若兰该当大礼。”那掌珠接着又拜，直到元贞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再继续拜下去了。

    “傅姑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元贞语气依旧温和。

    掌珠答道：“您既知她的身份，那么她的遭遇想来您也是清楚的，她这一辈子实在是太过于可怜，如今总算脱离的苦海，只求她后半生能平稳的渡过，无忧无虑就足够了。”

    元贞道：“我自赎了她，便会安顿好她，傅姑娘不用担忧。”

    “二公子大恩大德，让我不知说什么好，如今还有一事要求您答应。”

    “傅姑娘不用顾虑，请说来。”

    “若兰之前遭遇可怜可悲，她问我她的家人我说因为家乡遭了洪灾家人都没有了，她也信了，所以还请二公子替我将这个善意的谎言继续圆下去，别戳穿它，好不好？”

    倒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元贞一口就答应了：“我答应你。”

    “实在是太感谢您。”掌珠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楚元贞待掌珠说完了话，他才悠悠道：“正好我这里也有一句话想请傅姑娘指教。”

    “二公子请说。”

    “你对谢姑娘的事如此熟悉，又处处替她考虑，敢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那掌珠回答说：“我是她的姐姐。”

    楚元贞当时就愣在了那里，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掌珠，好半晌才道：“据我所知她的确有一异母姐姐，可是她那异母姐姐已经死了。”

    “她那个姐姐的确死了，我是她的新姐姐，二公子知道这点就够了。”

    楚元贞一时无话，傅掌珠对楚元贞感激不已，如今见他愿意替自己圆谎，心中再没什么顾虑，因此便要告辞。元贞依旧无话。

    掌珠转过身去要开那扇房门，手刚搭上门闩，一只大手却突然覆了上来阻止了掌珠的动作：“你的话漏洞实在太多，叫我很难相信你，你今天必须和我说明白了，你到底是谁？接近我们王府，接近我身边到底所谓何事？”

    掌珠心里一颤，她抬眼看向了他，跟前这男子面如冰霜，眼中闪着几丝凛冽的寒意，与往日的温文尔雅大相径庭，她眸光闪了闪答道：“二公子放心，我从来没有存什么歹意，自然也不会对王府造成任何的威胁，我也没那个能耐，还有接近您……纯粹是想挣几两银子，别无他意。”

    “你依旧无法对我据实已告是不是？你就不怕我对若兰心存歹意？”楚元贞说出这话时咬着后槽牙，带着几分薄怒，就是这句要挟的话却能将掌珠拿捏得死死的。

    “你……竟然拿若兰来威胁我？”

    “她不就是你的软肋么？”

    这样一针见血的指出，让掌珠打了个寒颤，不过这楚二公子这一招的确高明，她不得不软弱下来：“求您放过她，她都这般了，您还要怎样糟蹋她。”

    这样带着哭腔的乞求是楚元贞第一次听到，原来这个木头人也是个有感情的。他依旧冷言冷语的说：“我能不能放过她，得看你如何回答。”

    掌珠双膝一软便跪了下来：“二公子您到底要打听什么？”

    楚元贞这次没有去拉她，而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薄唇轻启：“你不是傅氏女，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掌珠在他的注视下无处遁行，若兰在他的手上，她不得不妥协。不过他即便知道若兰是谢家女还能替若兰赎身，不论怎样说都是谢家的恩人，他行事稳妥，并不是那起轻浮之人，或许将实情告知他也无妨，至于他信不信那是他的事了。

    内心经过短暂的交战后，掌珠终于答道：“我是谢家三女，是若兰的姐姐。”

    楚元贞冷喝了一声：“你胡说！谢家三姑娘早在两年前死了，你为何要冒充她？当我是不认得她是不是？”

    “我是傅氏女，也是谢家三女，二公子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这事蹊跷，我也难和您说清楚。”

    这样荒唐的话楚元贞如何会信，只当跟前这女子是存心戏弄他，他眼睛一闭再不看掌珠，冷漠的说道：“我知道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你走吧。”

    “二公子还是不信么？我和若兰是异母姐妹，她的生母是父亲的周姨娘，周姨娘是祖母做主给纳的。我母亲姓徐，是松鹤斋徐大夫的幼女。我母亲徐氏一共生养了三个孩子，我是唯一的女儿。二房里就我和若兰两个女孩儿，她的左边耳朵后面有一颗米粒大小的胭脂痣，她小我两岁，是七月初七的生日。也因为这个日子祖母不喜。我们家七哥和我最亲近，曾教我习武，练习谢家拳，母亲教我习医，我又在外祖跟前学习过两年，所以您前面问我为何会制拨云散，这是我外祖亲传的，我母亲也会制这药。元嘉八年九月十一，镇抚司副使荀绍带了他的部下冲进了将军府宣读了圣旨，谢氏一族被灭……”

    “女眷们都关押在西山的羁候所里等待发落，在那里我才见识到了什么是人间地狱，那些狱卒不是东西，他们……我那大伯娘那么刚烈要强的一个人，后来竟然撞柱而亡就死在我的脚边，我跟着母亲学习几年的医术，到头来却连自己的亲人也救不了……”

    “那天应该是冬月了，具体是哪天我也记不起，说有人要买我，两个狱卒负责押送，那天的阳光犹如夏天般炽烈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后来我晕过去了，等到再醒来时就发现成了身穿喜服的新娘子，那新娘子是要送去冲喜的，前一刻才上过吊幸好被人救下了，如今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掌珠将所有的来龙去脉都仔细的讲述了一遍，那是她认为跟前这个男人值得信赖，藏在心里的秘密快两年了终于在这一日悉数向他吐露，如此荒唐的事，他是不会相信的吧？！

    掌珠这样想着，然而下一刻她却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拉进了一个宽阔的怀中，她清楚的听得对方胸腔里有力的心跳，还有他衣服上淡淡的檀香味。


------------

第一百四十七章 尽心

    掌珠坐在窗下，桌上摊着一本书，外面风炉里还烧着火，彩鸢正帮着她熬药。

    不知哪里吹来的一阵风，吹翻了面前的书页，掌珠连忙伸手去抚平。

    这两年来蕴藏在心中那些最机密的事她没想过有一天会和外人说起，要不是楚元贞拿若兰要挟她，她肯定不会说出关于谢家的半个字。这事说到底还是自己疏忽大意了，那楚元贞明显就是有备而来，一步步的套她的话。

    只是说了那么大一通的看似无稽之谈，他会相信吗？

    正在掌珠出神的时候，彩鸢走了过来禀报：“姑娘，药已经熬好了。”

    掌珠听说忙道：“我这就来。”她还要忙着做膏药，最近捣腾了一个方子，似乎还对楚二公子的腿病，她想坚持使用下去。

    浓郁的药味在沉香苑里飘散开来，下人们早已经熟悉这种味道。杜老夫人的清音馆中依旧灯火通明，姚大夫人和孟大奶奶都陪在跟前，那罗氏之前还在此，后来让杜老夫人给打发走了。

    孟大奶奶向老夫人禀道：“信上说十九应该能到家。”

    杜老夫人点头道：“今年这个年过得比以往都要热闹，团团圆圆的一家子，这才像那么一回事。屋子可都备下呢？”

    孟大奶奶笑道：“老太太放心，都是齐全的。”

    杜老夫人没有再问下去，她也乏了，便让两人退下。杜老夫人回了自己的卧房，丫鬟已经替她暖好了被窝，喜鹊过来替她宽衣解带。

    去年病得厉害，三个月里有两个半月都在床上躺过去的，今年有了掌珠在身边倒硬朗一些，不知不觉间又到了岁末了。

    杜老夫人心里装着事左右都不好睡后来睁着眼睛到了天明。她起来不久，云英姐妹相约着过来给老夫人请安，她看了一眼只不见掌珠，少不了要问一句：“珠儿呢，怎么没来？”

    杜老夫人话音才落，就听得鹂音笑眯眯的说道：“老太太请看那是谁？”

    果然见掌珠从外面走来，老夫人脸色稍霁，掌珠到了跟前与她行了礼。杜老夫人便要留她一块儿用饭，掌珠柔顺的答应下来。

    饭后，老夫人便与掌珠说：“这里你二舅舅一家再有几天就要到家了，人多也热闹。马上就要过年了，我听老三说医馆也在忙着清账。”

    “是，已经清得差不多了。”

    老夫人微笑着点头道：“听他说生意还不错，也进了不少的银子。孩子啊，你为了这个医馆付出了多少，累得都不成样了。听姥姥一句劝，赶上过年，再怎么也得休息几天，好不好？”

    她和三哥商议过，二十六请店里的伙计帮忙们吃团圆饭，过了初七再开门，满打满算也有十天的休息，她便答应道：“好，一定多休息几日，在家好好的陪陪姥姥哪里也不去。”

    杜老夫人一听，立马指着掌珠和跟前的云英姐妹说：“你们姐妹俩可都听见了，得给我作证。”

    云岚笑了起来：“老太太放心，我和姐姐都听见了。”

    老夫人轻轻的拍了一下掌珠的手道：“好孩子，你也不容易，千万别累着了。”

    “我仿佛听见人说大表兄也要回来？”

    老夫人道：“是，听说他有几天的探亲假，不过回来也呆不了几日又要走。”

    她大表兄要回来？宋劲飞等应该会留在营中吧，她还想打听魏乾老将军的事，还指望能和老将军说上话，只怕到时候也不好直接向大表兄开口。掌珠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这一日铺子里的事很多，一上午看了将近二十个病人，她连喝水的闲工夫都没有，一直到下午过半时她才终于有了闲暇能够坐下来歇歇。

    刘大夫向掌珠道：“寒冬腊月的头疼脑热的人也就越发的多了起来。”

    “是，只怕还要忙碌好几日，刘大夫要不先回去吧，我再守一会儿。您那边路远，家里人又在等。”

    刘大夫也没有客气，愉快的接受了掌珠的安排。

    阿东出去跑腿了，账房今天告了假，云昭今天并没有过来，偌大的医馆就只剩下了掌珠一人。账房没有来，她便临时充当起了账房，将今天的数笔进账一一记录了上去。

    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听见了门口有动静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赫然见楚元贞拄着拐站在那里，掌珠见状忙放下手中的笔走了过去道：“您怎么来呢？”

    楚元贞点点头，他自个儿的走到平时掌珠坐诊的地方，自己在椅子上坐下了。

    “你忙着吗？”

    “这会儿已经不忙了，本说要去送膏药的，偏生眼下没人看守医馆。您来得正好……”掌珠说着已经钻进了内室，不一会儿又出来了，手中多了个纱布包。那纱布包里装是全是昨晚连夜做出的膏药。

    屋子里光线不大好，掌珠又赶着点了个灯盏来放到了一旁的小桌上，接着便蹲下身去要去看元贞腿上敷着的药。

    “我今天过来是想告诉你一声，明天我就要搬回府里了。”

    掌珠听说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您会把若兰也带走吗？”

    元贞摇头道：“不带她走，让她暂时就住在碾子巷，我会留人照顾她。”

    这是最好的安排了掌珠忙道：“多谢您的帮助。”

    元贞没有吱声，只是目光温柔的看着跟前的女子，她到底是傅氏女，还是谢家三姑娘？她说的那些话自己并没有完全相信，他心中的疑惑依旧没能解开。

    “我走了之后，你可以随时过去探望她，她也怪寂寞的身边没个说话的人。”

    掌珠点头答应，元贞又道：“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开口，我会替你想办法。”

    这是第二个人和掌珠说这些话了，她依旧只是点点头。

    掌珠将膏药贴了上去又交待道：“贴三天换下一帖，若有不适的地方立马告诉我。”

    “我知道。”

    掌珠收拾好后，便直起了身。

    楚元贞又道：“这里先告辞了，姑娘保重。”

    “也请二公子保重。”掌珠低垂着脑袋。

    元贞怔怔的看了她一眼，又道：“昨日我的一些举动冒失莽撞了一些，若让傅姑娘烦恼的话还请见谅。”

    掌珠摇头道：“二公子不用道歉。”

    楚元贞说着又将身上的一个荷包取了下来，那荷包里装着几块散碎银两，他将荷包放在了桌上便出去了。

    (//)

    ：。：


------------

第一百四十八章 手足

    掌珠并未向楚元贞求证是否相信她的那些胡言乱语，他相不相信都没什么要紧的，只要他能够真心待若兰好就够了。

    胡乱的忙碌了几日，眼瞅着立马就要过年了，杜云昭也忙得不可开交，几处铺子他要忙着清账，要忙着招待铺子里的伙计们。杜文定也时常不在家。

    十九这一日中午，杜文安携了妻儿老小回了寿丰。杜老夫人看见了儿子、孙子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止过。

    林氏见老夫人身体硬朗，便笑着说：“老太太倒越发的硬朗了，越发的像个老寿星。”

    老夫人道：“今年多亏了珠儿帮着调理，不然还不知怎样。”

    杜文安在年中时接到过家里写的信，信上说了外甥女来家的事，他看了一圈却不见掌珠便问了声：“外甥女怎么不见？”

    老夫人道：“她忙得很不在家，晚上再见吧。”老夫人又见了云晟媳妇手里抱着的那个孩子，她便伸了手，云晟媳妇郭氏忙将孩子抱到了老夫人的怀中。

    杜老夫人眯缝着眼睛满脸慈爱的逗弄着跟前的孩子，不过七个月大的孩子也不认生，被老祖宗一逗立马咯咯的笑了起来。

    老夫人见孩子笑，心中也越发的欢喜起来。

    到了傍晚时掌珠才回来，杜文安夫妇见到了掌珠彼此添了些伤感。杜文安又说：“你倒越发的像你母亲了。你母亲走得早，也没能在你姥姥跟前尽到孝，你替她几年也使得。”

    林氏拉了掌珠的手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慈爱的说：“家里人都很夸赞你，今天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在杜家习不习惯？”

    掌珠点头说：“来了快一年了，早就习惯了。”

    林氏又说：“好孩子，你受累了。这身子骨看着也没几两肉，该好好的补一补。养得丰润些才好看。”

    舅母说什么掌珠便应什么，林氏见这孩子柔顺心中越发的怜惜，拉着掌珠说了好一会儿话。

    “听闻大表哥要回来，不知几时到家？”

    杜文安说：“不是二十七就是二十八，也没个准信，只说要回来。”

    掌珠听说也没再说什么，夫妇俩又安慰了掌珠好一通，林氏很喜欢掌珠又给了她许多的东西从衣物到吃食一大堆。

    得了二舅母的赏赐掌珠自己留下了一部分，又差人给若兰送了些。

    二十六铺子里营业到申末就关了门，云昭请了刘大夫、阿东和账房去如意酒馆吃饭，也叫了掌珠一道去。

    掌珠道：“我就不去了，你们吃得高兴就成。”

    掌珠便径直去了碾子巷，她一进院子就听见了若兰的琵琶声。掌珠去了若兰的屋子，若兰抱了琵琶独自在那里弹拨，听众就只剩下了小丫头纹儿。

    若兰断断续续的弹了几个小段，抬头见了掌珠脸上倒是一喜忙起身道：“傅姑娘来了。”

    掌珠便坐了下来，见若兰一身的打扮倒也光鲜，虽然在家也施了淡淡的妆容，看上去十分的得体。

    “二十九我们再过来一起过年好不好？三十那天我肯定出不了门。”掌珠就担心若兰一个人孤零零的。

    若兰听说便笑着点头答应：“好，只是不知二爷会来吗？”

    “这个我说不好。”

    若兰又忙道：“到时候我让去人去请他。二爷回去好些日子了，总没露过面，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他腿脚不便，身子不好，这一来一去的也怪折腾的。”

    若兰听说了轻轻的咬了下嘴唇，脸上难掩的失落。

    “傅姐姐喜欢听曲子吗？”

    掌珠说：“你弹的我就爱听。”

    若兰立马又道：“我给傅姐姐弹一支《月儿高》吧，你听听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上次在二爷跟前弹，二爷还给我指正过几处，这几天我一直都在练习这支曲子已经很熟练了，很想再弹给他听，偏偏他都不来。”

    若兰说罢果然又去弹拨，掌珠不通音律，更无法指出哪里弹得不对，她只是觉得好听。

    若兰弹罢又笑问：“傅姐姐，这次我弹得怎样？”

    掌珠连忙拍手称赞：“很好听。”

    若兰将琵琶放下，取下了手指上的玳瑁，又道：“二爷他似乎什么都懂，我只弹过一次他就能完整的记下谱子，还能指出哪里不对。”

    掌珠道：“听人说他自幼是个神童，有过目不忘的本能，什么事在他的手下都能变得很容易。或许是太聪明了，所以身上带了些缺陷。”

    若兰安静的听着，她的目光痴痴的，渐渐的笑容浮上了脸。

    掌珠看见了若兰的笑容，她不由自主的也跟着笑了起来，在这一刻头顶笼罩的乌云顿时消散殆尽，老天并没有带走她所有的幸福，她们姐妹能用这种方式团聚就是最大的恩赐。在这一刻掌珠忘记了仇恨，她只想着妹妹能够平稳的渡过一生一世。

    从掌珠进门起，若兰一直在和她说楚元贞，对于这个解救了她的人她心怀感激，又因元贞的才学让若兰倾慕不已，只要一提起这个人她的两眼里仿佛装着满天的星斗那样的熠熠生辉。

    掌珠为了让若兰高兴，便和她说：“二十九那天我没事，我一早就过来，好不好？”

    若兰连忙答应了。

    很快就到了二十八这天，将近黄昏时绣鸾跑来告诉掌珠：“傅姑娘，府里的大爷回来了。”

    掌珠听说大表兄回来了，她忙赶着要去见见杜家如今唯一的武将。宝雁替她披好了斗篷，掌珠扭身和彩鸢说：“那芡实糕我回来再接着做，你们谁也别插手。”

    彩鸢笑着答应：“姑娘放心吧。”

    宝雁一旁笑着说：“姑娘是要做了孝敬老太太的吗？”

    “是啊，平时总是送药过去，也得做几样小点讨她老人家的欢心。”

    宝雁又道：“可姑娘做得未免也太多了，老人家只怕要吃到明年。”

    “不多不多，我还要拿去送人的。”这几日在家没事，掌珠想要亲手做点吃食给若兰，当然也不会忘记外祖母的那份，还有家里的三位舅母，两位姐妹，两个嫂嫂，处处都不能短。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天伦

    掌珠来到了杜老夫人所居的清音馆，还没进门就听得里面的欢笑声。这样的热闹却让掌珠总有些融入不了。

    她踏进了院子，一直进到花厅上。杜老夫人一眼就看见了她，笑呵呵的朝掌珠招手：“好丫头，快来我跟前坐。”

    掌珠便坐了过去，刚刚坐下不久，又听得右面的屋子传来了脚步声，接着帘栊高揭，掌珠瞥去，却见一个高大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后面跟随的是孟大奶奶，孟大奶奶手里牵着的是她女儿。

    这位应该就是她大表兄了，掌珠忙起了身。

    杜老夫人又朝长孙招手说：“大郎，你还没见过你大妹妹。”

    那杜云旭瞥见了祖母跟前坐着的少女忙上前来恭恭敬敬的作揖，掌珠连忙还了礼。杜云旭武职出身，即使随便一站也身量笔直。只是可能常在军营中，久经沙场，让人看去有些严肃，不似杜家的其他表兄弟那样的亲切随和。

    这一刻掌珠却从云旭的身上找到了谢家父兄的影子，杜老夫人的这些儿孙中最喜欢的便是长孙了，她又让云旭坐在她的右面，拉着云旭仔细打量，满是心疼的说：“两年没回来了，倒越发的黑了，脸上也有褶子了。不过这精神气还不错。”

    杜云旭笑道：“营中的男儿个个如此，风吹日晒的也老得快。”

    “这些儿孙中，只有你最像你祖父，好孩子。”老夫人满满的慈爱。

    杜家这天的晚宴坐了三桌，吃饭喝酒大家都十分的尽兴。云字辈四个兄弟端着酒盅来回两桌敬酒。云昭亲自给掌珠面前的杯子里倒满了酒，掌珠连连推辞说：“我喝不了这么多。”

    云昭笑道：“难得这样的好日子，多喝几口也无妨。对了，你的那份钱我已经替你存了钱庄，银票已经送过去了，你看过没有？数目对不对？”

    掌珠回答道：“没有差错。”

    云昭满脸的笑容端了杯子与掌珠碰了杯，痛快的说道：“希望来年我们医馆的生意更加红火。”

    云晓走了来，笑问道：“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

    “哪里说悄悄话了，我们在谈生意。”

    云晓也要和掌珠喝酒，掌珠只是不肯，那云晓便佯怒道：“表姐真不够意思只和三哥喝不愿意和我喝，你偏心。”

    后来掌珠被叨登不过，只好云晓喝了半杯。

    她的酒量不好，今晚已经喝了两杯了只觉得脸上发热头也晕乎乎的，她想要去洗一把脸，宝雁便跟着她去了隔壁的屋子。

    等到洗了脸方觉得精神了不少。

    宝雁将镜子拿来给掌珠瞧，掌珠瞧见了那张红扑扑的脸直摇头说：“不好不好，定不能再喝酒了。这会儿前面正喝得起劲，我得想办法躲一躲。”

    为了躲酒掌珠去了后廊上吹冷风，不过喝了酒身上暖呼呼的也不觉得冷，被风一吹反而觉得更加清醒了。

    她坐下没多久却见那阴影处走来一人。

    “他们到处找大妹妹，没想到大妹妹躲到这里来了。”

    这声音有些陌生，不过等到那道人影到了灯笼下，掌珠才瞧见了是她的大表兄杜云旭。

    “大表哥怎么也离了席？”

    “他们逮着我灌酒，我也是来躲一躲的，不曾想遇见了大妹妹。”

    倒也是巧合，云旭看了一眼傅家表妹便道：“你给推荐的那三个人挺好用的，特别是那宋劲飞的确是一员猛将，不仅勇猛而且有胆识有魄力，还会动脑筋帮了我们不少的忙。”

    “大表哥觉得好用就成。”

    云旭笑道：“你是从哪里挖来的宝藏人才？”

    “他以前做过镖师，我见他也是有抱负的人，便给他指了一条路，他没有给大表哥添麻烦就很好了。”

    “我看人从来没有走过眼，这宋劲飞假以时日又是一个难得将才。”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不管怎样宋劲飞一伙总算走上了正途。

    兄妹俩没说几句话就被云昭发现了：“好啊，是说到处找不着你们两个原来是躲到这里来了，都给我上前面去。再不露脸老人家可都要着急了。”

    掌珠与云旭这才又回了那边的花厅。

    掌珠亲手做了好几匣的芡实糕，又吩咐丫鬟替她往各房送去，老太太那里她是亲自送去的。

    老夫人当着掌珠的面尝了一块，满是喜悦的说：“都说我偏心你，不说你这样的可人，怎能不叫人多疼两分。”

    老人家喜欢，掌珠也放了心。她还要赶着去碾子巷和若兰一道吃饭。

    当她坐了车来到这边的院子里，那琵琶声依旧，弹的正是那日她听过的《月儿高》掌珠下了车，暗道楚元贞过来呢？

    她快步进了院子，顺着琵琶声进了那间屋子，刚到门口就见楚元贞坐在窗下正在凝神细听。若兰坐在绣墩上认真的弹拨。

    元贞听见了脚步声他忙抬头看去，就见掌珠手里提了东西正好站在门口，他含笑着朝掌珠点点头。

    若兰弹完了这支曲子才发现了掌珠忙起身相迎又道：“傅姐姐来了。”

    掌珠微微一笑点头过去，她发现若兰今天仔细妆饰过了，梳了时新的发髻，穿了鹅黄色的裙袄，袄子上是银线绣的大朵芙蓉花。脖子上挂着填宝石的璎珞圈。眉眼皆细细的描绘过。若兰长得原本就不错，这样一打扮越发的显得娇艳动人。

    若兰与掌珠打了招呼接着又忙着和元贞说话：“您总说我弹错了两个音，这些日子苦练也不知多少遍，还向二爷请教今天可有弹错？”

    元贞笑着点头说：“很好了，一点错也没有。”

    得了赞许，若兰脸上的笑容更加的明媚，她媚眼如丝，娇滴滴的问道：“不知二爷还要听什么曲子？”

    “不拘什么都好。”

    若兰随即又坐了下来，继续弹拨。这一次她没有再低着头，全程都盯着楚元贞看，目光温柔似水，举手投足间全是浓情蜜意。

    掌珠这个局外人看得真切，若兰她倾心跟前的男子，就如当初她倾心荀绍时一样。若兰在风月场所沉浮两年，要是真能遇见一个真心喜欢的男子倒也不错。这楚二公子会是若兰的良配吗？她忧心的朝楚元贞看了一眼，正好被楚元贞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掌珠当时显得有些尴尬。

    (//)

    ：。：


------------

第一百五十章 我的名字

    若兰今天显得很高兴，以至于将掌珠撇下费尽心力要讨好元贞。

    元贞是何等聪明的人，对于若兰的用意自是一眼就看了出来，只是他的反应显得不咸不淡的，只是待若兰很随和。

    “傅姐姐说今天过年，早起奴婢就让人买了几斤羊肉，还包了不少的饺子，又温了上好的金华酒，今天我们就算过年了。”

    若兰呼奴唤婢的，又让人抬了炕桌来，摆了半桌子的酒菜，又招呼元贞上炕用饭。

    男女不同席，若兰与掌珠的饭菜则摆在下面的桌上。

    瞧着若兰一脸的高兴，掌珠心道只要若兰能一直这样的喜欢，永远也找不回记忆也没关系，她多么希望眼下着一刻能长久下去。

    若兰给她面前的杯子满满的倒了一杯酒，掌珠急忙说：“使不得，使不得，昨儿喝了酒，今天还有些头晕，不能再喝了。”

    若兰却不依不饶的说：“姐姐今天必须得喝了。”

    这一声姐姐叫得掌珠心里一软，仿佛又回到了将军府，自然是若兰说什么她就答应什么。楚元贞在炕上吃饺子，就听得姐妹俩高兴，他瞥眼看去，却见掌珠又一杯酒下了肚，不免暗想这傅姑娘的酒量还真是了得。

    虽是简单的饭菜，身边也没几个人，但却是这两年里傅掌珠过得最高兴的一天。她两颊艳若桃花，脸上也有了笑容。这样的傅掌珠楚元贞还是第一次看见。在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的那场盛会，那个明媚的少女仿佛就在眼前。楚元贞第一次认真的把谢家三姑娘和跟前的傅姑娘联系在了一起。

    掌珠在喝完了杯中的酒后，忙摆手道：“果真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出事了，妹妹饶了我吧。”

    若兰还想要捉弄掌珠，却见掌珠伏在桌上呼呼大睡。楚元贞见状下炕走了来和若兰说：“让她去床上睡吧。”

    若兰忙让丫鬟将掌珠给抬了下去。

    掌珠去睡觉了，这里就剩下了若兰，若兰带着几分娇俏向元贞笑道：“傅姐姐不能再喝了，二爷陪奴婢喝几杯好不好？”

    “我病着，你姐姐不让我喝酒。”

    “二爷真的不喝吗？”

    “真的不能喝。”楚元贞并非那起不自律的人，若兰听罢虽然有些失望，但依旧殷勤的说：“不喝酒就喝吧，二爷吃饺子。”

    掌珠觉得头疼不已，满嘴都是苦味。她睁开了眼皮，却见窗户纸已经染上了红彤彤的晚霞。她也不知睡了多久，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见那桌上有茶具便自己下地倒了一杯水来喝。由于没有带丫鬟出来，自己取了梳篦来梳理了头发。

    那边屋子传来了琵琶声，掌珠不知楚元贞有没有走。刚才喝得大醉，实在有些失礼。

    掌珠拉了拉身上的衣服便开门走了出去。若兰依旧坐在绣墩上弹琵琶，楚元贞也依旧还在窗下坐着。

    等到若兰弹完了这支曲子，掌珠便和她道：“若兰我得回去了，明天大概不能出门，后儿我们一起去庙里上香吧，好不好？”

    若兰喜孜孜的答应着，元贞见掌珠要走也匆忙的起了身说：“我与傅姑娘一道走吧。”

    若兰原本想留宿元贞，见他坚持要走也不好多嘴，临别前与他道：“奴婢会努力学习争取弹更多的曲子请二爷听。”

    元贞的回答只有一个好字。

    眼下已经是暮色时分了。若兰替元贞取来了拐杖，元贞接过了，便扭头和掌珠道：“傅姑娘，我们走吧。”

    掌珠点头答应，她又嘱咐了若兰几句话，若兰觉得掌珠唠叨，显得有些不厌烦。

    元贞一直等着她，直到掌珠终于走到了他的身旁，他才拄着拐慢慢的走着。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直到出了院门，掌珠正要登车而去，楚元贞却突然和掌珠说：“我送傅姑娘回去吧，请上我的车，我有话要问傅姑娘。”

    掌珠愣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上了王府的马车。

    车夫放下了帘子车厢内立马就变得昏暗起来，两人对面坐着，狭**仄的地方这样的独处似乎还是头一次。

    “膏药二公子用得还好吗？”

    元贞答道：“挺好的，你费心了。”

    “说什么费心，二公子付了不少的药钱，这是我应该做的。”

    元贞听说又含笑道：“姑娘今天是真高兴，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笑。”

    “失礼的地方还请公子见谅。”

    一时两人无话，这一段路并不长，楚元贞方又道：“你大表兄回来了吧？”

    “昨天到的家。”

    楚元贞听说便道：“我该找个时机好好的去拜访他。”

    杜家和王府是姻亲，有来往也很正常。不过杜云旭的身份可是千户，手中握着一定的权利，手下还有一群效忠他的人马，那王府难道不避嫌？

    掌珠这样想着，不免看了元贞一眼，只是光线昏暗也瞧不太清楚。

    片刻之后，突然听得楚元贞说道：“我查过你们谢家的族谱，也找到了你的名字，你叫谢若仪，对不对？”

    掌珠回应他：“这是祖父给取的。”

    “是个好名字。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那楚元贞说着，又自我介绍道：“我们这一辈是元字辈，兄弟两的名字来自于《周易》里的‘元亨利贞’，兄长占了‘元亨’的名字，我随着他取名‘元贞’，还有一个字，叫做锦时。”那元贞怕掌珠知道不知自己的字怎么写，便和掌珠说：“你张开手。”

    掌珠不知何故便摊开了自己的手掌，楚元贞用手指认真的在掌珠的掌心一笔一划的写下了自己的字，又道：“这是我哥哥给取的。”

    掌珠听罢便道：“这个字我听三哥叫过，所以知道。”

    “啊，是吗？”

    转眼间车子已经停了下来，掌珠便知到地儿了，她自己揭了帘子下车去，又对元贞道谢：“多谢您送我回来。”

    楚元贞微笑着朝掌珠摆手，示意她快进去。

    此刻某个角落里有三个脑袋正好瞧见了这一幕，其中一个说：“老大，你才离开几天啊，这样一块绿头巾就落下来了。”

    随即头顶挨了一个爆栗，另一个声音说道：“她不是这样的人。”


------------

第一百五十一章 新春

    这是谢若仪成为傅掌珠后过的第二个年，与去年静慈庵里的冷清不同，杜家处处张灯结彩，充满了欢声笑语。

    早饭后不久，杜家开了祠堂族中男女老幼去祭拜过，祠堂里挂着杜家列祖列宗的画像，掌珠的目光落在她外祖杜彪的画上，画像上的杜彪身穿戎装，一副气宇轩昂，威风凛凛的样子，倒有几分谢家祖父的样子。

    杜老夫人又特意允许掌珠在沉香苑设坛祭祀她故去的父母，掌珠命人摆上的香烛，放上了酒肉瓜果等供品她也诚挚的拈香祭拜。在焚纸钱的时候特意焚了两堆，一堆是给傅氏祖先的，一堆是为了祭奠谢家族人。

    祭祀完毕后，大家都去老夫人跟前凑趣。因为儿孙都在跟前，老夫人格外的高兴，穿了一身石青色的缎袄，外面罩了件银鼠皮的缂丝褂子，头上戴了狐狸毛的卧兔，卧兔中间嵌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衬得老太太脸上的皮肤白里透红，看上去十分的精神。

    小辈们都坐在老夫人的身边，老夫人的怀里抱着云晟几个月大的孩子，这是老夫人最小的一个曾孙了。

    她逗弄了一会儿孩子，又和云昭说笑：“最多等两年，我该抱你的孩子了。”

    云昭只是嘿嘿一笑，并没有反驳。

    吃团圆饭，放烟火放爆竹，家里的小孩子不多，青姐儿被隔房的几个大一些的姐姐们带去玩耍了。

    如此的热闹到底让掌珠有些怀念还在将军府时候的事，那时候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如今却只剩下了若兰一个。

    想到了若兰掌珠不免又有些担心，他们姐妹要能平稳的渡过这一生，谢家的事必须得先解决掉。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她手上的钱也足够去京城立足。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她必须要起程不能在寿丰躲藏一辈子。

    等到谢家的冤案洗刷干净她再回来接若兰。若兰看楚元贞的神情又一次浮现在掌珠的脑海中，如今她只求楚元贞能待她的若兰好。

    傅掌珠思绪万千，此刻突然听得嘣的一声巨响，夜幕上绽放出一朵金黄色的烟火来，烟火的光芒照亮了掌珠的眼眸，跟前的火光恍若天上最闪亮的星星指引着她，黑夜里这抹绚烂让她不再迷茫，让她不畏险阻能够继续前进。

    看过了烟火大家又去了老太太的房里，杜老夫人还十分的有精神，给小辈们散了压岁钱。这边的规矩压岁钱只有未婚的才有。杜云昭是未婚中年纪最大的，当杜老夫人将一个绣花荷包放在云昭手上时，那杜云昭笑道：“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拿压岁钱，怪不好意思的。”

    云晟取笑道：“你觉得不好意思把荷包给我。”

    云昭哪里肯，掌珠与云英姐妹一样也是各得一个荷包，不过三位舅母又另有表示，二舅母林氏与掌珠说：“你做的芡实糕味道真不错。我接连吃了三块。”

    掌珠听说便回答道：“只要二舅母喜欢就好。”

    姚大夫人见老夫人呵欠连连忙劝慰：“老太太该去睡了，您这么大年纪了就别再守岁了。有小辈们看着就好。”

    杜老夫人确实倦意袭来，她看了一眼掌珠等人道：“你们也各自去睡吧，各处要留心灯火。明儿我们再接着热闹。”

    待老夫人走后，当下众人才各自归房。

    外面依旧鞭炮声轰隆，掌珠也无心睡眠，她将自己的小官皮箱又拿了出来慢慢的清点自己的财产，此刻宝雁正好进来，瞧见了这一幕不免笑道：“姑娘又惦记攒的银子了。”

    掌珠也没看她，从箱子里抓了一把钱就塞到了她手上，并道：“这是压岁钱，你们几个拿去分吧。”

    宝雁得了钱自是喜欢不在跟前惹人嫌自己就出去了。

    掌珠看着箱子里的铜板、散碎银子还有一卷银票。今晚所得的几个荷包里装的是金银锞子，拿去熔了也能有几钱重。

    这些钱支撑她到京城总算没问题了，不枉她辛苦一年慢慢的积攒。

    掌珠清点好财产后又将箱子上了锁放回了原处。

    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耳畔全是远远近近的轰隆声，明年的除夕她还不知在哪里过。从静慈庵来寿丰转眼已是一年了，这一年里她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也凭着自己的本事挣了一笔钱，最重要的是找回了若兰，对掌珠来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元嘉十年立马就要走到尽头，希望元嘉十一年能是一个太平的年份。

    直到眼皮也睁不开的时候，掌珠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元嘉十一年正月初一，这一天是春节，新年伊始，带来了新气象。

    掌珠起了个大早，彩鸢和绣鸾进来与掌珠梳头打扮，彩鸢将一套石榴红的裙袄与掌珠换上，绣鸾便与掌珠梳头，她手巧，没几下就给掌珠挽了个精巧的发髻。宝雁开了奁匣，从中取出了那枝点翠的孔雀簪，掌珠却觉得这孔雀簪太过于张扬了，又自己取了下来，宝雁知道她的用意，又取了三枝赤金嵌宝的梅花短钗与掌珠戴上。

    彩鸢看罢笑说：“这三支小钗不起眼，二太太送了几朵宫花来，不如再取了一朵来戴上吧。”

    绣鸾连忙说：“这个主意好。”她将一个圆形的锦匣开了，里面果然有四枝堆纱的宫花，宝雁取了一朵大红的来与掌珠戴上了。

    收拾齐整后，丫鬟们又陪着她去了清音馆，杜老夫人将掌珠仔细瞧了个遍，对于掌珠今天的打扮她很满意。

    “大过年的，就得穿着喜庆才好看，往日里几打扮得太素净了哪里像个闺阁小姐。”

    掌珠面对外祖母的话只是微微一笑。

    云英瞥见掌珠笑了，又轻轻的晃了晃一旁的云岚，云岚更是咯咯的笑出声来。

    孟大奶奶走来说：“前几日世子妃就下了帖子要请家里的姐妹们去寿皇寺乐一天，姐妹们若准备好了就趁早出发吧，当心一会儿人多拥挤半天都到不了山门，像去年那样去迟了可就不妙了。”

    老夫人和孟大奶奶说：“她们姐妹几个我就交给你了，若有什么闪失我惟你是问。”

    孟大奶奶笑眯眯的回答道：“老太太就放心吧，大郎会亲自送她们姐妹过去。”

    大表兄要去寿皇寺？掌珠想起了楚元贞说要拜访杜云旭的事，大表哥和那二公子是约定好了吧？

    这里正说着胡氏带了雅馨和姚峻过来了，孟大奶奶见状忙道：“正好人齐全了，我们就走吧。”


------------

第一百五十二章 纳福

    掌珠依旧和孟大奶奶坐了同一辆车。青姐儿今天梳了两个小鬏，扎着红色的头绳，头绳上挂着小银铃，粉妆玉琢得像是年画娃娃一般。

    青姐儿喜欢掌珠，在车上一直挨着掌珠坐。孟大奶奶见了不免说：“有了你这表姑连我亲娘都不愿意挨着了。”

    掌珠牵着青姐儿柔嫩的小手道：“青姐儿似乎又长高了一截，渐渐的快要成大孩子了。大嫂也该趁着年轻再养几个孩子。姥姥喜欢小孩子，家里有了这些小孩子才更显得有生机。”

    “我倒是想再养几个，只是你大哥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一趟我即便有这个心也难。”有些话孟大奶奶也不好和未婚的小姑娘说。

    “许久没有去王府探望世子妃了，她近来还好吧？”

    “她还好，听说胎坐得很稳，你就不用担心了。王府有现成的太医替她调养着，再过几个月孩子就要出来了，只是经历过前面的事，她现在越发的小心翼翼也不知今天还会不会出来。”孟大奶奶因为世子妃的事对掌珠很友好。在她看来掌珠虽然平时话不多，从不和家里的人玩笑，也曾因掌珠爱财讨厌过她，但如今却觉得掌珠这个人很真，不搞花里胡哨的一套，觉得和掌珠相处比别人更加容易。

    孟大奶奶又和掌珠说：“只是那王妃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她们婆媳间闹得很僵。世子妃也不好过，将来添了孩子还不知会不会缓和一点。”

    掌珠听说少不了要问：“世子妃十分随和的一个人，脾气又温柔，待小公子更是没得说，为什么还是不得王妃的欢心？”

    孟大奶奶笑道：“傅妹妹你哪里知道这其中的缘故。之前的世子妃是王妃的娘家侄女，前面那位又给王府生下了嫡子，可惜寿字缺一点，有福没运，早早的就死了。死了还没一年，世子便相中了佩雯，为了娶佩雯还和王妃闹过，终究是胳膊没有扭过大腿，佩雯便进了王府。原配妻子是王妃做主娶的，听说个性有些强硬和世子感情并不好，倒是对佩雯言合意顺。娶了这样一位儿媳进来，王妃心里哪里能痛快。这些年来不看着佩雯待灵璧好，只怕早就寻佩雯的不是了。佩雯也只是看着风光，背后的心酸说来别人未必会信，但我却是知道的。我这个表妹要想在王府站住脚的话没那么容易。只愿她这一胎是个女儿，将来兴许还要过一些。”

    掌珠听罢感叹了一句：“众生皆苦。”

    孟大奶奶又道：“世子妃的身子是被王妃给拖垮的，要是早些调养也不至于如此。”

    掌珠道：“天底下婆媳和睦的也没几个。”

    孟大奶奶笑道：“我们家倒还好，婆婆隔得远不常住一块儿，老太太又不是那起挑三拣四的人，倒还算顺心，但愿我们傅妹妹将来能得一个好婆婆。”

    掌珠低了头沉默不语，经过了心上人的背叛她就再没想过嫁人的事。

    孟大奶奶又道：“傅妹妹今天这样一打扮还真是出挑，你平时就是太素净了，弄得不像个千金小姐。我要是个男子只怕早就爱上了。”

    这样的玩笑话掌珠不知该如何的回应，后来只是尴尬的笑了笑，又道：“大嫂就别拿我说笑了。”

    “笑了吧，笑了吧，妹妹刚才笑了。妹妹最近脸上的表情也丰富了起来，这样才好，人也看着灵活，那样的暮气沉沉不适合你。”

    掌珠怔住了，她会哭也会笑，曾经失去的喜怒哀乐渐渐的都找了回来。若兰回到了她身边，让掌珠那颗早就冰冷的心渐渐的融化。

    这一路上的气氛还算融洽，不多时就已经到了目的地。雅馨是个乐天派，不管到哪都能听见她的笑声。

    也不知雅馨说了什么，让云英姐妹笑得前仰后合的。掌珠紧跟着孟大奶奶的身后进了山门。

    因为是大年第一天，不少善男信女要赶着进香祈福，但寿皇寺与别的那些大庙不一样，即使在正月初一这样的日子也显得有些冷清。

    寿皇寺是皇家寺庙，王府里的家眷今天在此，估计是做了清场。

    一行人来到了大殿，掌珠跟着孟大奶奶一道跪拜，云英几个也在后面有样学样，个个都很虔诚。

    拜过了菩萨，孟大奶奶牵着女儿回头和掌珠说：“大妹妹该好好的给菩萨磕头，祈求得一个如意郎君。”

    掌珠脸颊一热，嗔道：“大嫂别嘲笑了。”

    “这不是嘲笑，这是正经事。对于女孩儿来说得一个如意郎君才是最要紧的事。”

    然而在掌珠心中最要紧的是谢家的案子几时能翻。

    姑嫂俩说笑一阵，齐往东院而去，还没到东院门口就看见元亨兄弟朝这边走来。那楚元亨的身子依旧圆滚滚的走得也不快，兄弟两个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人都面露微笑。

    两家人见了面，掌珠跟在孟大奶奶后面福了福身，元亨忙道：“表姐多礼了，妹妹们也无需多礼。”

    孟大奶奶又赶紧说：“新春纳福。”

    元亨便摸了摸腰间，一个荷包也没有连忙道：“红包也没有一个，一会儿给表姐和妹妹们补上。”

    孟大奶奶见状忙笑道：“世子可不许耍赖。”

    后面三姐妹个个都掩面而笑，倒是掌珠神情淡淡的与往日没多少的区别。

    分路走的时候，元贞刻意放缓了步子，在经过掌珠跟前时与她说：“她在观音殿那边的茶室等你。”

    掌珠听说忙道：“多谢告知。”

    元亨扭过头来等了一会儿才见弟弟慢慢的跟了上来，两人终于并肩而立的时候元亨笑问了一声：“你是不是看上了那位傅姑娘？”

    元贞却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没有的事。”

    “哈？难道我看走眼呢，分明见你和她说话来着。”

    元贞没有再为自己辩解，元亨继续和弟弟并肩而行。

    “你带回来的那个歌姬预备怎么办？”

    “我会安顿好她的。”

    “我说要不挑个合适的日子过了明路吧。只是她身份低贱，母妃心里瞧不上，不过你一直把她养在外面不带回去也不好。”

    过明路？楚元贞压根没想过这事。


------------

第一百五十三章 祈福

    掌珠跟着孟大奶奶往东院而去，然而她满脑子都想的是观音殿茶室的若兰。

    一行人到了禅房内，掌珠见那里有半屋子的人，王妃坐在上首，旁边有两个穿红着绿的小姑娘，世子妃立在下首，王妃身边是一位身穿石青色遍地金戴着冠子的贵妇，掌珠也不认得。

    大家见了面，又赶着是正月里，彼此说了些吉祥话王妃给杜家的女孩子们都赏了压岁钱，只是正眼也不瞧掌珠，心里很是瞧不起她。掌珠对于这些异样眼光早就无动于衷，她心里挂记的唯有那边的若兰，恨不得长了翅膀能立刻飞到若兰身边去。

    坐了没多久，有知客和尚奉了素点心请大家尝了，王妃吃了一块糖糕直皱眉说：“你们做的东西也越发的不尽心了，这糕味道退步了，今年怕是卖不出去了。”

    那知客和尚忙道：“娘娘有所不知，往年常用的那种糯米今年没了，只好下山去买了来，试了好几次口感始终不及以前，还请娘娘恕罪。”

    王妃再也不吃糖糕，只捡了松子、蜜饯等物来吃。

    坐了不到两刻钟大家又说去前面听经，掌珠偷了空做别了众人便去了观音殿。

    观音殿是后殿，这里少有人来往倒比别处都清静，她好不容易到了地儿，又找小沙弥问了几句，这才走到了一檐下抬手敲敲门。

    片刻之后那门便开了，里面露出个妙龄少女，那少女满脸的笑容，不过在看清来者之后笑容有些凝滞。

    “若兰，让你久等了。”掌珠上前就给了若兰一个大大的拥抱。

    “傅姐姐怎么在这里？”

    “不是早就约好来寿皇寺见面么？没想到你比我先到。”掌珠说着便进了屋，若兰看清只有掌珠过来心中越发的失落。

    若兰拉着掌珠说：“这里怪冷清的，坐着也没意思。难得出来一趟，我们四处走走吧。”

    掌珠笑道：“也好，你也拘束惯了，出来走动走动倒不错。”

    姐妹俩手拉着手便游览起观音殿来，一尊宝相庄严的佛像无声的凝视着这对历经了苦难好不容易团聚的姐妹。

    掌珠双膝跪在柔软的蒲团上，深深的磕了头。此刻她的心中是心怀感激的，感激上天给了她新的生命，更感激将若兰带回了她的身边。掌珠面对菩萨虔心的祈求，祈求若兰能够平安的渡过一生，祈求能早日替谢家洗刷冤屈。

    若兰将几枚铜钱扔进了菩萨旁边的功德箱里，接着也学了掌珠的模样下拜祈福。若兰心中的愿望只有一句话“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拜过了菩萨，姐妹俩手拉着手迈过了门槛，若兰问了句：“傅姐姐，以前我也喜欢拜菩萨吗？”

    “不是那么喜欢，有一次跟了大人出庙里听经书，你觉得很无聊当时就瞌睡起来了，差点一头栽在地上，惹得老太太生了许久的气，姐妹们也因此笑了你许久。”

    经过掌珠这么一说，若兰对那事还是没多少的印象。她有些懊丧的说：“为什么就半点也想不起来呢？”

    掌珠忙道：“哎，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以前的事不好的，好的，都过去了，不可能再回到那个时候了，还是想想以后吧。”

    若兰笑道：“傅姐姐说得对，老是去想以前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多想想以后怎么过。”

    掌珠觉得眼前这样就很好，她有些害怕若兰恢复记忆，曾经遭受过的锥心刺骨之痛，她不愿意若兰再记起来。

    若兰又道：“这些天我总是觉得自己好像有个姐姐似的，和傅姐姐差不多的亲切，傅姐姐可曾知道我那姐姐？”

    掌珠心里一惊，暗道她真的想起了什么吗？连忙又说：“你姐姐也死了，和你父母死在了一块儿。”

    若兰听说难掩忧伤之情：“为什么我一个亲人也没有呢，我真的好想再见一见他们。”

    掌珠听了更是锥心的疼痛，她拉着若兰的手安慰道：“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吧，好好的把握将来。你还小，还拥有大把的未来。你好好的活着，你姐姐她必定是知道的，也必定高兴。”

    “欸，傅姐姐说得很对。”若兰答应着，她与掌珠逛着寿皇寺的花园，姐妹俩各自怀揣心事，只是掌珠一直在安慰鼓励若兰。那若兰很快又活泼起来，直到后来她终于忍不住向掌珠打听：“傅姐姐可知道二爷在哪里？”

    “他和世子在一处，想来有什么正事吧。”

    若兰失落道：“我今天都还没见过他。”

    “别难过，总会见上的。”掌珠说着，正好见了世子妃身边的芙蓉走了来，掌珠便上前和芙蓉说了几句话。

    芙蓉听说后笑道：“傅姑娘放心，奴婢这就去替您请。”

    掌珠又携了若兰的手将后殿走遍了，接着便去了西院。

    还没进院门就听得女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掌珠拉了若兰的手说：“我们也去瞧瞧。”

    姐妹俩进了院门，原来是云英她们在院中玩耍，玩的正好是投壶。姚雅馨拿了几枝箭矢正朝当地的那个黑色描花的窄口壶中投去，只是连投了几枝竟然一枝未中，全部散落在了旁边。

    女孩子间的游戏也不用太当真，云岚在那里给雅馨鼓劲打气，但掌珠一眼就看明白了，雅馨瞄准的方法根本就不对，姿势全错，能投中的话才怪。

    后来雅馨急了，将手中的几枝矢全部投了出去，竟然没有一枝插中。

    “太难了，太难了，这个不好玩，我们换别的玩耍吧。”雅馨笑着跑开了。

    云岚却出来说：“我要试试。”

    云英看见了掌珠她们，她走了来，掌珠见状忙拉了若兰与云英介绍：“这是若兰，她姓谢。”

    云英温和的朝若兰点头微笑，算是打过了招呼，接着又问掌珠：“傅姐姐可会投壶？”

    掌珠还没回答，若兰却推着掌珠说：“这个姐姐她会投。”

    掌珠有些讶然的看了一眼若兰，若兰噗嗤笑道：“傅姐姐怕什么，左右不过是游戏不过图一乐而已。”

    云英总觉得掌珠孤孤单单的不合群，也想趁此让掌珠和她们一道玩耍，因此拉了她过去，又道：“云岚过了就该姐姐你了。”


------------

第一百五十四章 是她

    大年初一，天气有些阴沉沉的，时不时的吹来了几股冷风，顿时觉得寒意四起。

    楚元贞怕冷，这大概和自幼体弱有关。他特意坐在角落里，没想到不知哪处的窗户没有关好，背后时不时的刮过一阵冷风，坐得久了便有些不自在。

    杜云旭还在和楚元亨促膝长谈，说的全是营中的那些琐事。

    楚元亨笑道：“我听人说你帐下有一员姓宋的猛将，什么时候带来我瞧瞧，看看是不是言过其实。”

    杜云旭回答说：“世子是说新来的那个宋劲飞么？他倒是有些勇猛，只是毛头小子不大讲规矩，怕冲撞到世子。”

    “冲撞？！怕他也没那个能耐。你们驻守边疆辛苦了，这两年大的战事没有，小的纷争不断，你们自然要吃不少的苦。没了谢良贵，那魏乾也有些镇不住。不知朝廷会不会把他换下来，毕竟魏乾老将军年纪大了，身子骨也经不起折腾了。”

    杜云旭喝了一口茶，他笑说道：“魏将军还会再留一年，也是最后一年了，至于继任者嘛，得看上面的指派。”

    楚元贞听到这里便看了一眼他兄长，目光暗沉。楚元亨又与杜云旭说起朝中这些将帅来，分析来分析去，最后得出了结论：“谢良贵真是个不错的良将，只是可惜了。要是再能镇守北边几年，金人只会退回到老巢，哪里还敢出来闹事。”

    楚元贞一直没有插话，这时候一扇门轻轻的被推开了一道缝，他心里会意便起身出去，守在外面的小沙弥连忙禀道：“俞大爷过来了。”

    元贞说：“请他过来。”

    没多久，俞万年便走了来，楚元贞迎了出去，与那俞万年见了礼，接着又请了俞万年入内喝茶歇息。

    元贞正要回屋时，却见一个丫鬟急急忙忙的走来，到了跟前见是锦绣院的丫鬟，元贞还以为是来请他兄长的，没想到那个丫鬟却道：“二爷，傅姑娘有请。”

    楚元贞这才扭过身去，问了句：“她在哪里？”

    芙蓉便回答道：“傅姑娘说在西院那边等您。”

    楚元贞听说愣了一下，叫来了刚才那位小沙弥嘱咐了几句，又取了拐来慢慢的出了这边的院落。

    寿皇寺是皇家寺院，也是寿丰第一大寺。前后三大殿，还有各自的配殿，并僧侣住的寮房、塔院、香客所居的东西两院客堂。后面还有大片的菜地，这一座山都是寿皇寺的。

    楚元贞走了好一阵腿有些酸麻，他不得不休息了片刻，额头上已经布了一层冷汗。西院已经在望了，他又加快了步子拄着拐一步步的朝西院而去。

    刚道了院墙外就听得了里面女孩子的欢笑声，不仅有欢笑声，还有喝彩声，他有些纳闷，暗道里面是在做什么？她约了自己来此莫非是他听错了地方？

    楚元贞心下有些纳闷，但还是朝西院走去，刚刚跨过了门槛，他就看见了这样一幕。在那宽阔之处摆了个黑釉的双耳陶壶，那壶中已经有两支矢在内了。不远处围着好些妙龄少女，距离陶壶不过数步远处站着一红衣少女，少女手中握了几枝箭矢。

    一个身穿紫红色大袄的少女笑道：“傅姑娘这一招叫做连中，傅姑娘你还有什么拿手的绝活露出来我们看看！”

    掌珠身姿灵巧，没有丝毫的犹豫，同时投出去了两枝矢，那两支矢竟然正正的插向了双耳里，这一绝技让在场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时忘了该如何的喝彩。

    云英抚掌大赞：“傅姐姐您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掌珠却只是露齿一笑：“不过小巧而已。”

    也记不清到底是哪一年月了，那一年京中开遍了山茶花。他偶然步入了谢家花园，当时就瞧见了一位红衣少女当众表演投壶。少女身姿敏捷，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英姿飒爽。那天她穿着红色的衣裙，头戴红色的山茶花，那天的她明媚如春，虽然只是一眼然而在他心中已经成为了永恒。

    他驻足久久观望，心中怦然，曾经以为他们已经阴阳两隔，此生再也无法见面，没想到她竟然以这种方式又回到了他的面前。

    胸腔里的心跳有些过速了，他伸出手来将左胸口捂住，想让它平息下来。

    若兰是第一个发现楚元贞的，她心中一喜就要朝楚元贞走去，却突然见楚元贞朝地上栽了下去。她吓得大叫了一声，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傅掌珠第一个冲了过去，她蹲下身来，先试了试楚元贞的鼻息，又试了他的心跳，接着给把了脉。

    众女眷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个个吓得惊慌失措，后来还是俞四姑娘说：“快叫两个僧人来将二公子抬进屋里去，快去请大夫，请太医。”

    若兰说：“跟前不是有个大夫么。”

    掌珠简单的诊治过，便伸手朝元贞的腰间摸了摸，接着又往他的怀里一掏，最后从一只袖袋里找到了那个葫芦瓶，她赶紧开了葫芦瓶，从里面倒了一粒黑色的小药丸来捏碎了给元贞喂下。

    这时候两个僧人进来了，抬了楚元贞进屋去。掌珠连忙跟上，若兰也丝毫没有犹豫就跟了过去。

    等元贞在炕上躺好时，她又给把了脉，试了心跳，脸上的表情才有些松动，便和若兰说：“你守在他跟前照顾他，注意给他喂水，他若醒来了再让他嗅一嗅葫芦瓶里的药。”

    若兰求之不得，连忙答应。

    掌珠见没什么大碍便退了出来，只留了若兰在跟前照顾。

    她出来时那些女眷们依旧在院子里站着，掌珠与众人说：“你们都散了吧，病人需要静养。”

    其中一个穿杏黄色衣裙的女子问道：“二爷他有危险吗？”

    “暂时无碍，已经稳定下来了。”

    众人听到此这才松了一口气各自散去。

    掌珠也没在此久留，与云英等一道出了西院。

    云英看着有些害怕，暗道这二公子的病好生吓人，又暗自庆幸好再当初没有结成亲，不然还不知怎样。

    大家相约着要去东院，走了没多久，掌珠听得有人叫她。

    “傅姑娘，你且站一站！”

    掌珠心里诧异，扭头一看却见一棵大树后闪出一个人影，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宋劲飞。


------------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安定

    掌珠有些傻眼，这宋劲飞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宋劲飞正欲上前与掌珠说话，却听得有人朝这边来，忙抓了掌珠的胳膊带了她快步闪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你怎么在这里？”

    那宋劲飞咧嘴笑道：“因为我知道你会来这里啊。”

    掌珠看见了他抓住自己胳膊的大手，那宋劲飞方觉得不妥慢慢的松开，接着搓了搓手来缓解尴尬，随即又对掌珠笑道：“好几个月没有见傅姑娘倒越发的出挑了，适才表演的投壶真让人看得激动。”

    “你到底藏在哪里的？”当时院子里那么多双眼睛为何偏没发现他？

    宋劲飞笑道：“我在树上啊，你们没有抬头看，自然是看不见我。不过你是真厉害，要不是亲眼所见只怕还不信。像你这般会医术又会武术的女子天底下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哎，你说这日子过得可真慢啊，想着几个月马上就能到，偏偏让我觉得像是捱了几年似的。”

    “我倒觉得过得挺快的，一眨眼又是新的一年了。时间过去了，然而事情却没有办成两件。”掌珠说着又低了头。

    宋劲飞见她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便知她有烦心事忙关切道：“傅姑娘需要我帮忙吗？”

    掌珠摇摇头说：“没有。”

    “之前就说好了，我愿意为傅姑娘做任何的事，只要你一声吩咐，我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宋劲飞说得十分真切，在他看来自己的这条命都是掌珠的。

    掌珠听罢点头说：“真没什么事，你在外面也不容易，好好的保重就行了。”掌珠说完这句话便要走。宋劲飞却又伸手拦了她一下。

    掌珠扭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解。

    宋劲飞依旧笑容满面的说：“你今天真好看，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面对这样的赞美掌珠却并没有回应他，那宋劲飞又道：“还记得上次我去军营前和你说的那些话么？我是真心实意，半个字都没有掺假。不知道我现在有没有资格去杜家？”

    他要用什么身份去杜家？掌珠只是盯着他看，那宋劲飞又道：“我按照你所指的路在好好的前进，一步都没有错。傅姑娘我只是想证明给你看我到底有多少的真心。也不瞒你，自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就是从大栗湾开始，我就一直想要娶你，不知我现在有没有这个机会？”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掌珠心里一沉，她十分淡漠的说道：“宋爷，你别这样。”掌珠说着便径直走开了，这一次不论宋劲飞在后面如何的喊他，掌珠始终没有回过头。

    宋劲飞只得目送她的背影离去，至始至终他都不了解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在他前面带着防备，从来没有对他笑过，不仅没有笑过，连掉眼泪的时候都没有。之前觉得她是个十足的木头美人，不会笑，可是刚才他在树上看得真切，明明她会说会笑，还笑得那样的好看，但她这一面永远不会在自己面前展露。

    说到底自己是被她嫌弃了吧，或许他从来就没有被她放在心上过。想到这里宋劲飞心中不免有些沮丧。

    那边王妃等人听说元贞晕倒的事不免慌张起来：“谁在跟前的？怎么也不留心一点？去请了大夫没有？”

    跟前的人又连忙与王妃道：“幸好傅姑娘在跟前治疗很及时，二爷他们已经没有多大碍了。”

    王妃听说又稍许的放了心，又问：“跟前谁在服侍？”

    总的来说有惊无险，但还是让王妃心中难安，她便找来了这庙里的主持觉慧大师与他说：“我们家老二常年七病八灾的，总难见好。可有可什么法子也没有？”

    那觉慧大师听说便问：“娘娘是要与二公子禳福吗？”

    王妃道：“就是这个意思。”

    却说楚元贞突然晕倒，幸好身上带了掌珠给的那瓶药，在关键时救了他一命。他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冗长的梦，后来总算是渐渐醒来。

    若兰一直守在跟前不敢走动，直到看见元贞眼皮在动忙唤了好几声：“二爷！”

    楚元贞方醒了，睁开眼来看时却见跟前有一张清丽的面孔，与梦中的女子略有几分相似，但多看两眼，才知道这是若兰。

    若兰见他总算醒来，忙将葫芦里的药给他嗅了几口，接着又端了水来请元贞喝，十分的殷勤。

    “二爷适才真是吓死人了，好再有惊无险。”

    元贞慢慢的恢复了些，他便坐了起来。若兰赶着拉来了两个靠枕支在元贞的身后。

    “你姐姐呢？”

    若兰有些愣怔，那元贞又说：“不是说你姐姐找我？怎么就你在跟前？”

    若兰这才明白过来，笑着说：“二爷是要见傅姐姐吗？”

    元贞微微颔首，若兰又道：“她这会儿不在跟前，您有什么话奴婢替您转达给她。”

    元贞按着自己的胸膛，适才跳得那般的激烈，身子果然是支撑不住的。不过不久前的那一幕幕却已经铭刻在心，也让他认清了一件事。

    元贞略坐了坐，就想着要下地，若兰连忙去搀扶他，偏生此刻又听得有人在外面敲门，若兰见状只好先去开门。

    王妃与世子妃、孟大奶奶并其他一些女眷过来了，浩浩荡荡的竟然有十来人之众。

    若兰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忙退到了一旁。王妃自是一眼就看见了若兰，她此刻还没功夫来搭理这个女人。

    “二郎，好端端的，你这是怎么呢？”

    元贞没曾想惊动了这么多的人，心里很过意不去忙道：“到底还是惊扰到了母妃，儿子已经无碍了。”

    王妃见元贞脸色雪白，连连叹气的说：“这叫什么事。”

    世子妃也是一脸的担忧，暗道今天幸好傅姑娘在此，不然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大过年的也真够人折腾。

    王妃等才坐下，若兰便拾了个杯子倒了一杯水给王妃端去，那王妃怒眉道：“跟前服侍的人呢，都死了吗？”

    孟大奶奶在下面听了，不免皱眉，暗道大过年的说什么死不死的话也不嫌忌讳。

    王妃接着又道：“你是哪里来的东西，跟个妖精似的，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若兰顿时两颊滚烫，心中越发的委屈。

    元贞给若兰使眼色，若兰便退下了，元贞见母妃在盛怒中，不免又好生劝慰：“母妃不必生气，不过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别以为我不知道，如今不管是什么香的臭的都往你屋里拉，也不怕腌臜了你的身子。”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宽慰

    世子妃见婆婆盛怒不已，又当着许多人的面让小叔子脸上无光，大年月里这样闹也不好，少不了劝道：“算了，娘娘。”

    “哼，我还只当他清心寡欲的要出家做和尚，没想到竟然留恋上了烟花女子，这样的女子也配进我们府？就是给我们家扫地她也不配！”

    世子妃还要再劝，王妃却喝止了一声：“你住口，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

    世子妃方低下头装聋作哑，元贞此刻道：“还请母妃不要动怒，她也曾是好人家的姑娘，父疼母爱的，并不是生来下贱，若不是家里遭了变故也不至于落得如此。母妃您不喜欢看见她，以后我不让她露脸就行了。”

    王妃心里有气，但想着元贞是个病人又不好一直闹下去，害怕元贞再犯病。

    正好此时元亨等过来了，他见了一屋子的人，又见弟弟坐在那里好好的，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说：“小丫鬟慌慌忙忙的跑来说兄弟出事了，幸好没什么事。”

    元贞忙说：“惊扰到了母妃和哥哥到底心里过意不去。”

    那元亨又道：“既然你身上不痛快，要不先回府去吧。”

    元贞却说：“暂时没有事了。大家散了吧，不必为我费心了。”

    王妃等这才出去了。

    却说若兰被王妃一通呵斥心里极是委屈，掩面跑了出来，跑到无人的地方藏起来的哭。

    哭了好半晌，身后有人拍拍她的肩膀，若兰回头一看却是掌珠，她的眼泪更是断线的珠子似的喊了一声：“傅姐姐。”

    掌珠忙道：“你受委屈了。”

    这句话却让若兰更加放声的哭了出来，掌珠又柔声劝抚了她一番。

    好不容易才让若兰的情绪稳定下来。

    “走吧，我们上前面去。”

    若兰觉得受了羞辱，哪里还有脸面去面对众人，便说：“不去了，怪没意思的，我想回去了。”

    掌珠见她要走忙道：“那我安排车子送你回去。”

    姐妹俩手拉着手，若兰拿着绢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两人走不多久突然听得孩子的哭声，掌珠仔细一听忙道：“是青姐儿在哭。”

    她与若兰循着声音找去，却见青姐儿坐在一石墩上放声大哭，跟前的仆妇急得快要跳脚，掌珠上前去询问道：“这是怎么呢？”

    仆妇见是掌珠像是见到救星似的，忙说：“阿弥陀佛，原来是傅姑娘。姐儿不小心伤到了脚，这里正哭喊，又不要人背她，可急死人了。”

    掌珠听说忙走了过去，那青姐儿平时本来就粘她，见到掌珠后便哭闹着说：“表姑，疼，疼！”

    “哪里疼啊，给表姑看看好不好？”

    青姐儿便将受伤的脚伸了出来，掌珠忙蹲下身去替她脱了鞋，却见大脚趾不知怎的竟然破了，渗出不少的血来。

    掌珠见状暗道身上又没带什么止血的药，她只好将身上的手帕拿来仔细的替青姐儿包了，一面包一面安慰她：“回去表姑再给你上药，先应付一下。青姐儿最勇敢了，你乖乖的不哭，回头表姑请你吃好吃的糖。”

    青姐儿听说有糖吃，哭声果然止住了一些。

    若兰站在不远处呆呆的看见了这一幕，然而脑中一些片段闪过，那些影像模模糊糊，断断续续的，她费力去想却头疼不已。

    仿佛在她小的时候也如跟前这个孩子一样的淘气，似乎也有一次淘气磕着了额头，还流了血，一个姐姐也像傅姐姐这般的替她包扎，给她安慰。

    曾经的事为什么就想不起来呢？

    掌珠已经给青姐儿做了最简单的处理，她和仆妇说：“你背了青姐儿去找大嫂吧，仔细看好她，不能再出事了。”

    仆妇连忙答应。

    掌珠这才走到若兰身边与她道：“我们走吧。”

    若兰跟着掌珠一直往南而去，走到半路若兰停下来说：“傅姐姐，最近我总是时不时的想起一些什么，可断断续续的，总是无法连接起来。你能和我说说以前的事吗？想得久了我脑袋又疼。傅姐姐，过去的事我也想知道，你帮帮我好不好？”

    若兰的话让掌珠心惊肉跳，她忙道：“既然头疼那就别去想了，回头我给你配点止痛药。”

    “总觉得眼下这样并不好，一个完整的人就该有过去的记忆，我不想这样。傅姐姐，你都知道的，告诉我好不好？”

    这是掌珠努力想让若兰忘记的，如今再次提起，她心里有些害怕，只是若兰逼问她少不了答道：“改天吧，改天我会和你说。今天不行。”

    “那好，我等着姐姐来告诉我所有的事，姐姐别忘了。”

    这一声姐姐让掌珠心痛不已。她送了若兰到了西南的角门，那边有车子等着，正是送若兰过来的那一架。

    掌珠又嘱咐车夫一路当心，若兰朝掌珠挥手，大声说：“姐姐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掌珠点头答应。

    送走了若兰，她得回到杜家人身边去。走了没多久，却见那边走来了好几位男子，体形肥硕的楚元亨最为明显，但不见元贞的身影，后面还有几位男子，其中就有她大表兄，还有几位她不认得。那些男子走路姿势让掌珠一眼就知道这些人绝不是等闲之辈。她想也没想便择了其他路避开了这些人。

    楚元亨一个藩王世子，和一些武职人员来往如此密切，这可是大忌。十王府的动作未免大了一些，仔细想来处处透露着蹊跷，十王府到底要做什么？

    掌珠低着头走了许久，等到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塔院里，她要回东院，不过这里不少的门，她该从哪一扇门走？掌珠悲凉的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

    就在掌珠兜兜转转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有个声音在喊她。

    掌珠回头一瞧，不知何时楚元贞拄着拐站在那红墙下。她连忙走了过去和元贞道：“二公子来得正好，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还请您告诉我如何到东院。”

    楚元贞安静的看着她，目光却是自己察觉不到的温柔，他的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苍天待他何其宽厚，他的世界里很大，大得能容纳整个天地，他的世界也很小，小得只能装下她一个人。


------------

第一百五十七章 托付

    “你跟我来，我带你过去。”楚元贞转身便走，在前面引路。

    掌珠跟上了他的步子，两人从红墙下走过，这时候一阵冷风吹来，吹得塔铃哗哗作响。听得这曼妙的音乐声，掌珠突然想起若兰来。

    “二公子，若兰她最近的状况有些不大好，您若有空的话不如去多看看她。”

    元贞听了这话便回头看了一眼掌珠，道：“她怎么呢？”

    “我不知道她是为何失忆了，兴许是之前的那些事对她打击太大，所以选择性的忘记了。可她才不久和我说起模模糊糊的想起了一些之前的片段，让我将之前的事好好的和她说说。这叫我如何开口，那些痛苦的记忆我不想让她再经历第二次了，如今就这么一个妹妹，倒觉得她忘得一干二净，重新开始也是上天对她的仁慈了。”

    “可是当前的她并不是真正的她，做回一个完整的人就不该将过去舍弃，总是躲避的话是无法成长的。”元贞认真的回答道。

    掌珠一愣，随即问道：“那么二公子是觉得我该把所有的事都清清楚楚的告诉她吗？”

    元贞凝望着掌珠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说道：“她该清楚的，她也是谢家的一份子，那些悲痛不该你一个人扛，这不公平。”

    然而掌珠却道：“二公子，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事，若兰所受的苦难一点也不比我少。只要一想到她在那种地方呆了两年我心里就很难受。如今谢家就这么一点血脉了，我想好好的保护她，不想她再受到任何的伤害。这份心意您能明白吗？”

    楚元贞自是点头回头：“我当然明白。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你想保护她，那么可以选择现在不说，等到将来的某个时机来临再缓缓告诉她也成。”

    “嗯，多谢您的理解，我现在也是这样打算的，所以还请二公子在她面前不要说漏嘴。如今形势并不好，她知道得太多未必是件好事。现在能瞒一阵是一阵。只是我有些害怕她自己想起来。”

    “果真那样也就认命吧，你也尽力保护过她了。我觉得她是个明事理的人，定不会怪罪你的。再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又怎么好和她说明。”

    楚元贞分析得在理，掌珠认真的聆听着频频点头。

    等到他说完，掌珠便问了元贞一句：“你会一直待她好吧？”

    元贞偏头看了掌珠一眼回答说：“这是自然。”因为她是你妹妹几个字元贞藏在心中并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你是个稳妥的人，所以她跟着你我也就放心了。将来还要你好好的照看她，护她周全。”

    楚元贞越发的诧异，他停住了脚转过身看着跟前的女子：“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我要去京城，要去查明当年谢案的真相，要还谢家的清白，要找荀绍报仇。可这话她没法和元贞说，他无法替自己分担，再有她觉得这是谢家的事和十王府是没有半点关系的。

    掌珠犹豫之下只好又说：“我没什么打算，现在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希望你能待她好，那么她也算是终身有靠了。”

    “三姑娘，有一件事我想应该和你说清楚。”

    他没有像平常那般称呼自己为“傅姑娘”，那么他是相信了自己所说的话，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话他都相信呢？

    “您要说什么，我在听着。”

    “希望你明白，我之所以给她赎身，帮她脱离苦海那是因为她是谢家女，是忠良之后。之所以看顾她，那是因为她是你妹妹。”

    掌珠很是诧异，她半天没有品过味来，连忙问：“那么将来她的事你还要不要管？”

    “管，在我能做的范围内。”

    掌珠想起了若兰的哭泣，想起了她那张委屈的脸，说到底还是因为若兰沦落风尘被世人所瞧不起。不过她也没什么好责怪楚元贞的，要不是他出手若兰还在藏娇馆。楚元贞是她们姐妹的恩人。

    掌珠想明白之后方答道：“别伤害到她。”

    “自然不会。”

    有了他这句承诺掌珠觉得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又过了一扇门，走了一段路便是观音殿了，掌珠道：“多谢二公子帮忙引路，我找得到东院了。”

    楚元贞道：“我送你过去吧。”

    “您腿脚不便，不适宜太劳累，走了这么一会儿该好好的歇歇了。”

    面对掌珠委婉的拒绝他只是笑了笑，再送下去只怕是唐突到了她，便道：“你慢走，我就去殿内找地方休息一阵。”

    掌珠欠身退下，接着朝东院快步而去。

    那楚元贞就坐在观音殿的门槛上目送傅掌珠离去，不多时她穿过一扇朱红色的雕花门就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新年第一天对于掌珠来说过得闹哄哄的，孟大奶奶心疼女儿，因此在用了午饭后便不肯再久留要坐车回去。

    掌珠便与她一道走了。

    “大嫂别太难过，小孩子家家没个轻重，不小心磕着碰着的事很常见。回头我让人送药过去，涂抹几次就好了。”

    孟大奶奶道：“虽是小病，但她看难受的样子我心疼得要命，偏又不能替她承受。”

    天下的父母疼儿女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掌珠也曾被父母放在掌心呵护过。

    青姐儿今天是哭够了，这会儿在孟大奶奶怀里睡得很香甜。

    孟大奶奶轻轻的拍着孩子的背，瞧见掌珠坐在角落里，却见她一脸的沉思。不久之前她带了女儿在楼上休息，清楚的看见掌珠与那二公子一路走一路说，好几次都停下脚步讲话。在她的印象里掌珠实在是个不多话的人，没想到竟和那二公子很投机。

    孟大奶奶不免又心想，这傅家表妹生得美貌，是个男的只怕都会动心。那王府里的二爷会不会对掌珠有意思？！细细想来要是能做成亲倒也桩不错的姻缘，掌珠虽然才貌双全，可惜是个孤女，又是个望门寡名声差一些，那二公子虽然是宗室子弟，但身有缺陷，一个体弱多病，另一个正好会医术，这样的搭配还真是天作之合。


------------

第一百五十八章 拒绝

    掌珠回到家，宝雁便将一个红色的锦匣捧来给掌珠看。

    掌珠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张洒金的红色贺帖。她打开了帖子，却见上面用墨笔写了四个字“新春纳福”。不过是句寻常的话，只是这字写得实在好看，掌珠看了半天也不知临摹的哪一派，或许是自成一体。不起眼的地方有一枚小小的钤印，那两字是篆体，稍稍一辨认就能看出是“锦时”的字样。

    掌珠看罢，便将帖子按着原样放回了锦匣内，随即放入了一个抽屉里便不再过问此事。

    正月初二掌珠几乎在家睡了一整天的觉，她连沉香苑的门都没有出。初三的时候老太太要带掌珠出去吃年酒，掌珠深知老太太的用意，便以身子不适为由推脱了。

    掌珠自己就是大夫，老夫人听说便让她在家好生休息。等到那些太太、奶奶走后，掌珠便坐在书案前提笔开始书写东西。她没有让丫鬟在跟前服侍，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写了什么。只知道她大半天都没有出过房门。

    到了初四的时候是杜家请年酒，邀请了几家亲朋来吃饭热闹。

    掌珠去清音馆应了个景，杜老夫人给她介绍了半屋子的人，掌珠是一张脸也没记住，后来便偷空回来了。回来之后就一直窝在房间里看书，别的事一概不管。老夫人体谅掌珠平时坐馆看病辛苦，纵容了她的失礼，因此也由着她去，还吩咐众人不许去吵着掌珠了。

    掌珠刚歪着没多久，绣鸾拿了一封信来送到了掌珠手上，掌珠疑惑之下飞快的拆了那封信，这信是若兰写的，约她明日过去。

    掌珠看罢之后默默的收好了信，这两天来她都没有敢去看望若兰，其实自己也是在躲藏。她心里还没有准备好如何面对若兰的问话，至少目前还不能对若兰说实情。只是一直这样躲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得想个办法将谎圆过去才行。

    若兰的信她并没有回，默默的收好后心里在琢磨着如何应对。

    又过了一些时候，宝雁过来传话：“姑娘，三爷说请您过去一趟，他在霞飞轩等您。”

    掌珠听说少不了整了整衣衫，又重新拢了头发，交待了彩鸢和绣鸾两句，便带了宝雁过去了。

    出了沉香苑不久，掌珠听见了前面的院子传来了阵阵唱戏的声音，宝雁和她说：“今天请了两班戏来家里热闹，可惜姑娘又不去跟前凑热闹。”

    掌珠说：“怪没意思的，你喜欢的话可以自己跑去看啊。”

    宝雁吐了吐舌头说：“哪里有主子没去，做奴婢的跑去凑热闹玩耍的，老太太见了又说我们几个服侍不尽心了。”

    掌珠道：“我这个人不喜欢那么多的拘束，在我跟前也不用太讲究。对了，前些日子我仿佛听见你母亲说要让你回去？”

    宝雁回答说：“我不愿意回去。跟着姑娘您挺好的。”

    “你们申家给你相了亲，以后你也有一家人了，为何不愿意？”

    “我……婢子觉得跟在姑娘身边一辈子也不错。”

    掌珠道：“真是个傻丫头，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你若有了好去处就来告诉我，跟着我……将来还不知怎样。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宝雁听了这些话感动之余又隐隐的觉得有些古怪，以前傅姑娘从来不和她说这些，最近傅姑娘倒是转变了不少。

    两人一路往霞飞轩而去，掌珠心中还在诧异，往日她三哥有什么事直接来沉香苑找她，今天怎么约往如此僻静的地方，也不知有什么要事和她商议。

    等到了轩内，附近一个人也没有，掌珠心中更是诧异，她莫非来早呢？扭头却见宝雁也不在，她急忙喊了两声：“宝雁！宝雁！”

    “嘿！”背后有人突然拍了她的肩膀，掌珠转身去往后退了两步，赫然见宋劲飞站在她的跟前，哪里有杜云昭的影子。她便知自己上了当。

    “怎么是你？”

    宋劲飞嘿嘿笑道：“怎么不能是我，要不是假借这府里三爷的名号，只怕还不能请到你。”

    “你要死！还真当杜家是集市，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杜家的护院可比以前多了好些，被人拿住了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掌珠说完便要离开。

    宋劲飞却突然捉住了她的胳膊，忙与她解释：“傅姑娘别恼，知道你是为我操心，我心里正高兴。不过你也别急，我今天是从正门进来的，光明正大的，谁也不敢拦我。”他那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得意了。

    掌珠这才清楚，今天府上摆年酒，她大表兄也宴请了自己的部下。

    “也不怕你笑话我没出息，这杜家我虽然来过几次了，除了第一次送你回来，就是这次是光明正大的来了。杜千户那个人很好，对我很提携，我知道这里面是你的功劳，因为那封信的关系对不对？”

    “大表兄并不是任人唯亲的那种人，他之所以看重你，是因为你的能耐。”

    宋劲飞笑说：“我书读得少，但知道你是在表扬我，我心里很受用。既然跟随了他，我就会对他一直效忠下去的。初一那天原本想和你好好聊聊的，可是到最后也没说上几句话。今天正好有机会，傅姑娘也就别嫌我烦，我这个人脸皮本来就挺厚的……”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厚脸皮。

    “你在营里好好的奋斗，别惹事，别给我大表兄添麻烦就行了，别的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傅姑娘……”宋劲飞突然柔情蜜意的唤了一声，掌珠疑惑的抬了头，不知他到底是要说什么。

    那宋劲飞大着胆子就要上前牵掌珠的手，掌珠先一步察觉到了他的举动早已经将手背到了身后去，板着脸说：“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傅姑娘，是不是因为初一那天我说了有些唐突的话你还在生气？”

    她有什么气可生，于是摇摇头。

    宋劲飞见状便又上前一步道：“我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待你，从来没有半点假。”

    掌珠睁着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盯着宋劲飞看，看了好一阵才说：“对不住，你的心意我无法回应。”

    “为什么？难道你真的看上了那个瘸子？”这样的被拒绝宋劲飞自然不甘心，因此情急之下自然什么都说出来了，


------------

第一百五十九章 相见

    宋劲飞此话一出，立马感觉到不妥，可是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他抿了抿嘴唇说：“你和他好上了，是不是？”

    掌珠蹙眉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脑子里就不能装点别的东西？”

    宋劲飞何曾对女孩儿说过这些话，他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刮子，这傅姑娘是怎样的人他也不是没有领教过，如今见掌珠生气了又连忙向她赔礼：“傅姑娘是我说错了话，你别恼，我给你赔礼。”

    掌珠斜睨了他一眼，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和他再说下去了，转身径直就朝外面走。宋劲飞可是眼巴巴的想要见掌珠一面，如今好不容易说上两句话，又见她生气了少不了上前赔礼道：“傅姑娘，我宋劲飞给您赔礼了，您大人大量别生气了啊。都是我一时嘴快，对不住。”

    傅掌珠走了两步便停下了，她扭头看了宋劲飞一眼问道：“我问你，王府里的世子召见你们几个到底是何意？”

    那宋劲飞愣了一下便道：“也没什么用意，就谈了些北边的情况，说了下当今的情势，还有骂了一通可恶的金人。”

    “就这些？”

    “不然呢？傅姑娘我可是一句也没隐瞒，只求你相信。”

    “那个魏将军你熟悉吧？”

    “姑娘说的是魏乾老将军？”

    掌珠点点头，宋劲飞又接着答道：“我倒是熟悉他，可他不熟悉我。姑娘有吩咐的话？”

    掌珠心道，她现在还不能操之过急，便说：“暂时没有，将来想到了会再告诉你的。”

    “好嘞。”宋劲飞回答得可比什么都爽快。

    那掌珠再没有片刻的停留便急急忙忙的出了霞飞轩走远了。宋劲飞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当时就扇了自己一耳光。

    那掌珠走后没多久，顾同就蹿出来了，他笑嘻嘻的看着宋劲飞说：“老大，被佳人抛弃了是不是？你别难过，没有佳人还有兄弟，走，现在就去喝酒，兄弟们可从来不会抛弃老大的。”

    “你也会胡说八道。”

    顾同有些诧异，不过他很快就跟上了宋劲飞的步伐。

    “前面的人在找你，你到底还去不去啊？”

    “去，去，怎么不去。这是在人家家里做客，定没有话不留一句就走了的道理。”

    顾同听说，便扯着宋劲飞一块儿去了。

    等他们俩赶到这边前院时，戏台上正在演《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戏，戏文热闹吸引了不少的人观看。

    宋劲飞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杜云昭眼尖，一眼瞧见了他忙端了酒走了过来：“宋老兄，一个错眼不见，你又开溜了。”

    宋劲飞豪爽的说：“三爷别恼，我认罚。”说着脖子一仰，一杯酒就倒进了喉咙里。

    杜云昭见他如此豪爽更是喜欢，赞道：“宋老兄还真是个痛快的人。”

    那顾同在一旁腹诽，老大想打你家表妹的主意，他不痛快一点能行吗？

    戏文正热闹，宋劲飞很快也被台上的表演吸引了目光。杜云昭在他旁边站着时不时的和宋劲飞说几句话，探讨台上的戏文，这时候捌月跑来与杜云昭说：“三爷，王府里的二爷来了。”

    杜云昭听说忙道：“我去迎他。”

    宋劲飞耳朵好，一下子就听见了主仆俩的谈话，他也跟着起身前去。

    顾同有些看不明白，宋老大这是赶去干嘛，难道还要找王府里的那个瘸子干架不成？他心里抱着看好戏的态度也跟着开溜了。

    杜云昭来到垂花门前，却见楚元贞的轿子才落了轿，云昭赶紧上前与他打了轿帘，又亲自搀扶了元贞。

    “怎么惊动了你？”

    “来你们家讨杯酒吃，万嘉你不会不欢迎吧。”

    云昭立马笑说：“锦时你说笑了，我们杜家的大门可随时为你敞开。”

    楚元贞拄着拐慢慢的走着云昭一直在跟前领路。宋劲飞等站在那垂花门上，目光大胆的打量起楚元贞来。暗道不就是个宗室子弟，走路都不利索，看那单薄的样子只怕一阵风就能刮倒。想那傅姑娘也是能文能武的人，会瞧得上这般的残废？这样一想心里顿时就豁然开朗了，他再没半点的怨念，忙上前去与楚元贞作揖。

    “宋劲飞见过楚二公子。”

    楚元贞听见了这个名字不免惊诧，又将宋劲飞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番，果然英武不凡，随即才点头说：“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失敬，失敬！”

    宋劲飞又忙说：“二公子客气了。”

    杜云昭睃了宋劲飞一眼，暗道他这里突然跑出来是要干嘛？

    顾同在后面看见了这一幕不免觉得好笑，同时又暗自庆幸他们宋老大也成长了，懂得克制自己。

    几人迎了楚元贞到那边院子去坐，云昭请元贞看戏，元贞摆手说：“找个清静的地方喝点茶就行了，最近这几日觉得吵得慌。”

    云昭听说便请了元贞去了他的书房，又全程作陪。

    云昭又问：“世子今天怎么没有过来？”

    “哥哥他有事脱不了身，所以让我过来坐坐。”

    云昭听说倒笑了：“他是大忙人，轻易请不动他。只是锦时你的身体还病着吧，好些没有？”

    “好些了，还在吃傅姑娘给开的药。”

    “初一那天我没去寿皇寺，还是大哥回来和我说了您的情况，幸好有惊无险。”

    “是啊，当时多亏了傅姑娘在跟前。”

    那云昭又替元贞担心起来：“你还没二十岁，总是这样病怏怏的也不成事，是该好好的调理一番，断了病根就好了。”

    “家里的程太医也这样说，只是要断病根只怕难。将来还不知要怎样麻烦傅姑娘。”

    云昭听说便笑了：“她不是个怕麻烦的人，越是复杂的病她越来劲。只是她这个人有些好财，你付足诊金她就一定能治好你。”

    楚元贞很想见掌珠一面，可见了面除了说他的病也没别的可聊，如今知道她好就足够了，也不好再去打扰她。

    “说来傅姑娘的诊金可算得上寿丰最贵的一个，不过我知道她是看人下菜。有些病人找她，她也只是象征性的收几个铜板。斗胆问一句她真的很缺钱花吗？”

    “大概是吧，我问了她几次，她说得也不清楚。不过我们杜家可没亏待过她，吃穿住行，可都比我两个妹妹好。”杜云昭觉得有必要将这事说清楚，以免外面的人误会杜家苛待亲戚。


------------

第一百六十章 凶信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掌珠的爱财也并不让元贞讨厌。他也知道掌珠目前处境艰难，将来要想有平稳的日子，是得好好的攒一笔钱。

    “傅姑娘也挺不容易，她爱财也没什么。说来我该给她结一部分的药钱了。拖着没有给她，不知她会不会生气。”

    云昭笑道：“她不会的，之前你给的钱就已经够多了。”

    说起掌珠的事，元贞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轻快。

    他还没坐多久，随行的小厮扫红跑来急急忙忙的禀报：“二爷，世子爷让人传话出来，叫您赶快回去。”

    元贞见状暗道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吗？他便起身来向云昭告辞：“改日再聚，我这里先回去了。”

    云昭知道了也不好多留便说：“锦时您当心一点。”他又赶着将元贞送了出来，一直到上了轿，云昭嘱咐轿夫：“走平稳一些，小心别颠着了。”

    送走了楚元贞他这里又回去了，院子里依旧热闹云昭回了自己的位置，宋劲飞见状便多问了句：“才来没多久怎么那楚二爷又走呢？”

    云昭说：“兴许有什么事吧。”

    这时候杜云旭才过来了，少不了要问：“我听说锦时来了，怎么不见人？”

    “大哥，他刚走。”

    杜云旭听说眉头一拧，便说：“王府出事了。”

    当下个个都紧张起来。

    却说楚元贞匆匆的回到家，他径直去了银安殿。十王垂着脑袋坐在那里，一脸的丧气，王妃也一脸的沉默。元亨与上官氏皆在跟前作陪。屋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你回来了。”元亨朝他点点头。

    元贞拄着拐站在屋中，眉头微锁，问了声：“到底出什么事呢？”

    元亨过来和他说：“八王叔他走了。”

    元贞听了吃惊不已，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元亨道：“说是腊月二十一走的，赶来报信路上耽搁了几天，我们今天才知道情况。”

    这位八王叔是十王的胞兄，同是孝和皇后所出。八王叔成年后被封为秦王，封地在哲南，与寿丰相隔三四百来里地。这位八王叔元贞见过几面，在他印象里是极温良宽厚的一个人，今年也才四十出头，之前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大病，怎么突然就没呢？元贞心里不免疑惑。

    十王后来说道：“世子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动身去哲南。老二留下来守家。”

    兄弟两人答应了，十王又说：“王妃与我一道去吧，世子妃目前不方便就不跟去了。”

    兄长的离去让十王突然间苍老了好几岁似的，两个儿子又是一番劝抚，安慰了好人家。

    后来元亨跟着元贞去了岫云斋，元贞便知兄长肯定有事要与他商量，便将跟前的人都给叫了出去，让他们到了院子里候着。他又亲手关好了房门。

    元亨在一张花梨木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和元贞说：“八王叔对外报称是因病暴毙，实则是他自缢而亡的。”

    元贞吃了一惊忙问：“自缢？为何会走到这个地步？”

    “是因为……上面的打压。上面这几年对各藩镇封地越发的高压了，可能还要收回土地和铺子。”

    “就靠着朝廷给的那点俸禄过日子，不让各自有点营生？”

    “听说是因为军费支出日益增高，朝廷负担不起了，李和那个老匹夫便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元贞听后便低声骂道：“不让养私军倒也罢了，如今连这点营生也要剥夺了，宗亲们该如何过日子？”

    “是啊，所以日子也有越发的艰难了。不过王叔他之所以会走上绝路却不是因为此事。”

    元贞见兄长吞吞吐吐的不似往日那般痛快，连忙问道：“哥哥，到底有什么隐情？我们兄弟间难道还要忌讳？”

    “据王叔身边的贴身侍从说王叔偶然得到了一封书信，信是孝和皇后遗留的，上面到底写了什么我也没看到，但听说王叔后来将自己关在房里两天两夜没有吃喝，近身服侍的人听见他在里面哭泣过。”

    元贞拳头紧攥：“祖母的死疑点重重，那信估计也透露了什么。”

    “父王也是这样想。”

    元贞又问：“那么父王可曾看见过那封信？”

    元亨摇头道：“没有，听说王叔看后就将那封信给烧了。”

    他烧掉信是为了保全秦王府，同样也是为了保全他们荣王府吧。

    “父王他有什么想法吗？”

    “暂时还没有，目前要先去奔丧，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需要慢慢的计议。王叔虽然走得匆忙，但秦王府还在，元庆大哥会支撑起整个秦王府。趁此我也和元庆大哥好生的商议商议，看他有什么想法。”

    元贞道：“如今镇抚司的爪牙密布全国各地，你们行事要务必小心。”

    元亨道：“这个不用你提醒我也是知道的，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和杜家远着点好，隔墙有耳，免得落人口实。”

    元嘉十一年新春，对于整个十王府来说都笼罩在一层愁云惨雾里。

    到了第二日一早，外面的车子已经候着了。元贞拄了拐赶往银安殿那边相送。元亨与元贞道：“家里就交给你照看了，有什么事让人快马加鞭来报信。”

    元贞点头答应：“父王和哥哥就放心吧，我会照看好家里的。母妃也要一路当心，注意保养，切勿添了病。”

    王妃淡淡的说道：“知道了，你也要爱惜好自个儿。还有一件事要嘱咐你，我们虽然不在家，但也不许你带那个狐狸精上门。”

    元贞没有吭声，元亨忙去拉他母妃道：“母妃，我们该出发了。”

    元贞腿脚不便只送将一行人送出了王府大门。

    搭建的戏台早已经撤下去了，元贞看着廊下挂着的红灯笼出了会儿神。灵璧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高兴的拉元贞的手说：“二叔，我们一起去玩球吧？”

    元贞温柔的摸了摸侄儿的脑袋和他道：“今天我们不玩了，你自己回房去看几页书吧，过了元宵节，昝先生就要上门了，别到时候考到你你什么都答不上来，那时候我可帮不了你。”

    灵璧听说便有些不高兴，但也只好乖乖听话。

    元贞心里极明白，八王叔的事只怕没那么简单。果真就到了最后一步了吗？对父王来说或许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


------------

第一百六十一章 出城

    日子过得也挺快，转眼间又到了铺子开门营业的时候。休息的十来日里，掌珠除了初一那天出了一趟门，余者全在家里歇着，连沉香苑都很少出，更别说跟着杜家女眷出门吃年酒，掌珠根本就不想应付。

    歇业了这么多天，开门第一天就涌来了许多的病患。大过年的并不影响这些人看病吃药。

    掌珠自然也十分的忙碌，连个喝水的时间也没有，等到回过神来时，肚皮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阿东端了饭菜来却是去隔壁卖蹄花铺子里买的一份套饭。终于能坐下来吃口热汤，掌珠也不顾忌吃香大口的吃饭，大口的喝汤，一份套饭很快就见了底。

    “东家小姐一会儿要出诊吧？”

    “是，要去一趟梅家。可能回来有些晚了，你们留一个人看门就行。”

    阿东替她收拾好了药箱，掌珠正准备走，却见云昭一头走了来。

    “你这里赶着要出去？”

    “是，要往城外去一趟。”

    云昭听说又忙问：“外面那张告示是你写的？”

    “我让账房帮忙写的。”

    掌珠提了药箱便出了门，云昭道：“现在就招大夫？你不亲力亲为呢？”

    “我再亲力亲为精力也有限，找个大夫来也好减轻下医馆的负担。”掌珠她有自己的打算，只是什么打算她却不敢和云昭详细说。

    “我看也行，不然老人家成天在我耳朵边念叨，说我亏待你了，让你累着了，我耳朵早就磨出茧子了。”

    掌珠已经坐上了马车，云昭整了整衣衫笑呵呵的说道：“妹妹一路平安，我这里还要赶着去见人。”

    “是和你大舅哥喝酒吧？”

    云昭笑道：“倒瞒不过你，你要出城的话记得早点回来。”

    掌珠点头答应，赶车的捌月已经换成了闰生，闰生是去年才进府的小厮，如今专给掌珠驾车。

    还在新年里，街市上挑出的红灯笼一排排的看上去十分的喜庆。

    闰生今年十四岁，正处于变声期，说话声听上去有些粗嘎，偏生他又是个爱说话的人。

    “傅姑娘知道我们寿丰的灯市吗？”

    掌珠疑惑的问道：“什么灯市，我还没听人提起过。”

    “就是每年的正月十五，钟楼街和鼓楼街两条长街里有各种的灯盏，这是寿丰的盛会，极热闹的。才我们路过鼓楼的时候都在开始搭架子了，今年这气势一点也不会小。”

    以往京城里的元宵节也异常的热闹，他们谢家的兄弟姐妹们总会相约着一道出门赏灯游湖。往日的盛景还历历在目。

    “整个寿丰的男女老幼这一天都会凑热闹，听说每到这一天扫大街的都会扫出许多鞋子。”

    “这一是为什么？”

    闰生笑道：“当然是给挤掉的啊，这一天人太多了。再过几日姑娘就可以领教什么叫做热闹。”

    掌珠怔怔的听着，她却不愿意凑这个热闹。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闰生少不了回答说：“我是个孤儿，六岁那年就没了父母，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有一个隔房的堂哥，但他并不管我，幸好还是长到这么大了，如今好手好脚的，也能混口饭吃，饿不死自己。”

    掌珠听说便道：“你也不容易，想来过去也吃了不少的苦头，幸好没有走偏路。”

    闰生是掌珠亲自挑选的小厮，当初她就觉得这个小厮聪明又乖觉，和聪明的人在一起也省心不少。

    车子缓缓的出了城门，一路往南而去。住在柳溪的梅家她这是第二次登门，他们家有一位八十岁的老阿婆，正是她手下的病人。梅家是普通的农户，家里没有自己的地，是个佃户，不过倒养了不少的鸡鸭，她还记得梅家养了几头羊，年前就说要给掌珠送一头羊，掌珠知道梅家也困难，因此没好意思要。

    赶了许久的路终于到了梅家，闰生跳下车去帮忙叫门。掌珠自己提了药箱也下来了，很快的便有以为农妇来开了篱笆门，见是掌珠又惊又喜：“傅大夫怎么来呢？”

    “好些天没有你们的消息了，所以过来看看。”

    掌珠留意到梅家篱笆上已经爬满了不少黄色小花，迎春花已经开放了。

    农妇是老阿婆的儿媳，掌珠会亲切的称她一声梅大娘。

    梅大娘请了掌珠进屋，老阿婆住在最里面的那间屋子。

    乡下的茅草屋，墙是用石头垒砌的，墙上连个窗户也没有，就靠着墙上的一处小洞采光，所以这里面的屋子即使是白天也十分的昏暗。

    老阿婆躺在土炕上，屋子里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这股味道没有让掌珠掩住鼻子，她径直走到炕前，弯下腰来喊了一声：“阿婆！”

    老阿婆年老昏聩，已经分不清楚跟前的人来，直到她儿媳点了盏油灯过来和她说：“是傅大夫过瞧您了。”

    老阿婆这才明白过来，她从被褥里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一直在颤抖，掌珠连忙握住了，老人家躺在炕上又盖着被褥，然而这手还是有些微凉。她又顺带给把了脉，问了最近的情况。

    “进来胃口怎样，还头晕吗？”

    老阿婆耳朵不大灵光，反应也慢，好再梅大娘在跟前替她一一回答道：“每顿饭勉强能吃半碗，三十那天吃饺子，她心里高兴接连吃了十个，滚热的羊肉饺子，还拌了不少的嫩葱，只是她当晚一宿都喊难过。初一那天只吃了一碗稀饭，到初二的时候才渐渐恢复到之前的饭量。精神时好时坏。”

    “老人家上了年纪就这样，加上身体不后，过一天算一天。尽量给她做点她喜欢吃的东西，但前提是要容易克化的。还有就是多和她说说话，让她心情好一些，心情好了，自然精神也要强一点。照顾老人最要紧的是细心。”

    梅大娘听了这番话也是有苦难言：“我公公死了二十来年了，儿子、孙子又都在充军打仗。家里的鸡鸭、还有羊要喂。地里的庄稼也得做。家里就我和我儿媳，加上要照顾老人哪里能忙过来。这段时间倒要好一些，等开了春农活一出来，只能说能保证不让她饿着，别的真的无法尽心。”

    掌珠以前也接触过这些最底层的人家，底层百姓过得有多么的艰难她也是见识过的。她只好又道：“人老了，就盼着有个说话的人，你们别嫌她烦就够了。”

    她拿出了准备好的药，末了不仅没有梅家的药钱，自己还拿出了一串铜钱来让她们改善生活。


------------

第一百六十二章 诡异

    掌珠从梅家出来却见天色已晚，她和闰生道：“我们也该回去了。”

    梅大娘见掌珠要走，连忙跟了出来在后面喊道：“傅大夫，你站一站。”

    掌珠扭过头去说道：“大娘不用送了，眼看着天快要黑了，我们这得急着回城，怕耽搁了要摸黑。”

    梅大娘忙道：“不会耽搁傅大夫多久，请站一站。”她随手抓过了一个网兜，将去年树上结的核桃满满的装了一兜硬要掌珠带上。

    盛情难却，掌珠只好装下了。

    捎带上了核桃，闰生帮忙赶车，掌珠也没放下帘子坐在门口和闰生说话。

    “等过段时间我和三哥说说，让他给你派份别的差事。”

    闰生听了这样的话却并不显得高兴，他嘟囔道：“傅姑娘是觉得小的驾车驾得不好吗？”

    “不是不好，而是你觉得年纪小，不可能一辈子驾车，回头去学点别的手艺也能立足。要不你来医馆吧，和阿东一起跟着当一段时间的伙计，学学待人接物，对你将来有很大的用处。”

    闰生听着，他却道：“那姑娘出门就没驾车的了，我没别的本事还是好好的给姑娘驾车，姑娘别嫌弃啊。”

    掌珠将两个剥好的核桃给了闰生，道：“你尝尝看。”

    闰生疑惑道：“车上没有钳子，又没钉锤，姑娘是怎么将这核桃给砸开的？”

    掌珠笑了笑，说道：“你吃吧，别那么多话。”她要是连这点手劲也没有这两年来练力气也是白练了。

    “这核桃真不错，籽粒饱满，味道也好。”

    掌珠说：“乡下人自己种的，自然比街上卖的好。”

    他们飞快的往城里赶，闰生又抱怨说：“今年冬天干旱，总共就下过两场雪，也没怎么下过雨，只怕春天会连旱，冬小麦是没收成了。春天没有雨水的话好些庄稼种不下去。”

    “你倒挺懂农事的。”

    闰生颇自豪的笑道：“当然，我可是帮着种了十来年的地。”

    闰生驾车的技术已经很娴熟了，跑了没多久便看见了一片树林，他们要从那片树林旁穿过下了山坡再走二里地才能进城。

    不过闰生却低低吆喝了一声，那车子就慢了下来，掌珠心中疑惑忙问他：“怎么呢？”

    闰生有些紧张起来：“那树林里似乎藏着有人。”

    “有人你害怕什么，这样胆小？”

    “那些人似乎戴着斗笠，穿着黑色的披风，不知是什么来路。”

    掌珠听说了忙向那边张望去，果然看见了闰生所说的情况，她心下一沉，很快就拿了主意忙说：“闰生，听我的吩咐，回梅家去！”

    闰生十分的不解，犹豫道：“姑娘真的要回去吗？”

    “趁着对方还没有发现我们，调转车头，快！”

    闰生不知何故，但想到傅姑娘毕竟是一介女流，又是个年轻姑娘没经过事，必定胆小，他又没那个能耐，见着可疑的能躲就躲不是坏事。他飞快的指挥着马调转了方向，又往梅家赶去。

    此刻掌珠脑海里浮现的全是一年前静慈庵的事，一年了没想到这些人又流窜到了寿丰。

    “一会儿到了梅家，就说我们车坏了，进不了城，在梅家借宿一晚，别的话一个字也不要多说。”

    闰生连声答应了。

    掌珠心里焦急，但她明白，越到这个时候越要镇定，不能出慌乱。他们没费多少劲就回到了梅家，梅大娘见状先是疑惑，当听说他们车子坏了时，不免又热情的招呼他们。

    “没事，没事，明天我给你们找一辆牛车，虽然慢一些但也能回去。”

    闰生笑道：“哪里用牛车，我们车子虽然坏了，但马儿却没有坏啊，照样能跑。”

    掌珠走进了院子里，梅大娘赶紧下地去拔了几根萝卜，又将过年时还留有的肉洗净了配上萝卜一并倒进瓦罐里炖着。

    掌珠叫来了闰生，低声吩咐他：“如果晚上有什么情况，你去背了老阿婆逃，他们家后面不远处有一个地窖，你想办法藏到里面去，那些人就找不着你了。”

    闰生很是诧异忙问：“姑娘是害怕出危险吗？”

    掌珠道：“商量好对策也避免到时候慌乱，我需要你的协助，你有这个胆量吗？”

    “小的……小的不怕。”人家小姐都没说怕，他自然也是不怕的。

    “那好就这样说定了，到时候可不许当逃兵。”

    闰生还是有些胆怯，他又想起树林的那些人来，暗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姑娘，那些人是土匪，还是山贼？”

    是比土匪和山贼更可怕的存在，但掌珠一个字也不能说，她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凡事小心为上。”

    “姑娘说得是。”

    幸好这次将闰生带了出来，这小子虽然没多少的本事但毕竟是男孩子，关键的时候他能帮上忙，要是带的宝雁只怕还得想办法顾好宝雁。

    没多久，热气腾腾的萝卜炖羊肉就端上了桌，梅大娘又拔了几棵地里的小葱，扯了几根香菜。一并切碎了，放了香油，拌了自家做的酱，简单的做了个蘸水。

    “也不知道傅大夫口味轻重，讲究喝口热汤吧，天气这么冷，吃口热的身上也暖和。”

    傅掌珠也是吃过苦的人，对于吃的她从来不挑剔，给什么吃什么，即使是粗茶淡饭她也吃得很香，面前的萝卜炖肉也是一道美味，掌珠舀了汤拌了糙米饭低头便吃了起来。

    吃过了饭，闰生帮着洗了碗筷，梅大娘收拾了被褥，又抱了一副草席出来和闰生说：“小兄弟，今晚只有让你为难一晚了，我们家也没别的床，只好在堂屋里打个地铺吧，幸好家里还有些被褥，睡觉的时候你别脱衣裳，当心着凉啊。”

    闰生笑着回答：“大娘不用担心我，我年纪小，不怕冷的。”

    吃过了饭，掌珠又去瞧了老阿婆，暮色四合，也就越发的晚了。

    闰生坐在门槛上心里却一刻也不平静，一面担心晚上会不会出事，一面又担心他家姑娘一夜未归，回头府里的老太太一个过问，只怕他逃不了一顿责罚，只希望到时候姑娘能替他说几句好话。


------------

第一百六十三章 出事了

    夜色渐浓，掌珠让梅大娘用陈艾熬了水给老阿婆洗脚，她又帮着替老阿婆按摩了脚底穴位，陪着老人家说了会儿话，后来见老人家脸有倦意，便让她睡了。梅大娘在土炕的另一头早就铺好了褥子也请掌珠早点睡觉。掌珠却把里面的位置让了出来，她睡在距离炕沿边不远的地方。

    梅大娘后来才上了炕，却见外面睡在外面，她低低的叫了几声：“傅大夫”然而没有反应，她只好越过了掌珠往里面躺了。

    黑漆漆的屋子里半点光亮也没有，下了炕往左走不过七八步远的地方就是门，梅家院落四周的情况她大致清楚，早在白天就已经观察好了，若真有什么情况也不至于一团乱，更重要的是下午时她偷偷在屋檐下堆着的稻草垛里放了一根齐眉棍，梅家的案板下和有两把菜刀。

    但愿没什么事，那些人只是过路的。掌珠又这样安慰自己。

    她身后的两人已经鼾声阵阵，然而掌珠却睁着眼睛不敢睡。也不知过了多久，正是睡意朦胧的时候，突然被一阵犬吠声给惊醒了，掌珠立马坐了起来，侧耳聆听外面的动静，后来她听到了有哭喊声隐隐的传了过来。

    她哪里还睡得着，拉好了衣裳，穿了鞋，摸黑下了地。凭着白天的印象，摸着墙出了这间屋子，隔壁就是堂屋，闰生还睡在地上，她来到闰生的旁边，用力的摇了他两下，闰生挥着手说：“不喝，我不喝了。”

    “你快起来，出事了！”她又使劲的掐了闰生的胳膊，闰生吃痛，这才醒了。

    “谁……谁？”他立马坐了起来。

    “闰生外面有动静，八成是出事了。千万要记得我白天和你说的话，要想活命就不能慌张。”

    闰生听说出事了，那哭喊声越发的响亮起来，他哆哆嗦嗦的问道：“果然是恶人，他们杀进村里来呢？”

    “估计也差不多。梅家的婆媳俩我就交到你手上了，你得保证她们的安全。”

    “那姑娘您呢？”

    掌珠道：“我会小心的。”她心里明白，梅家的地窖不大，容不下四个人，她还有点本事自保。

    在掌珠的催促下闰生再也不敢睡，他穿好了衣裳，也不敢说点灯的事，掌珠又将炕上的婆媳叫醒，她和梅大娘说：“大娘，村里进贼了，动静闹得不小，为了安全起见，我让闰生带着你们先躲一躲。”

    “躲？！”梅大娘惊呼。

    “不能慌，越到紧要的关头越不能慌。你们听闰生的就行。”掌珠后来将那根齐眉棍给了闰生，她去灶房的案板下拖出了一把菜刀来握在手上。要是以前的谢若仪她只怕就已经杀出去了，要和那些乌夷人拼个你死我活，可如今这副小身板武力大大折扣不说，她也有些怕死了。

    上天开眼，好不容易让她以另一个身份活了下来，也好不容易让她和若兰团聚，她还要替谢家伸冤不能就这样白死了，活下去还有希望，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掌珠爱惜自己的生命，她只求那些乌夷人少作恶，抢了东西就走，别伤及无辜村民。掌珠现在能护住的就只有梅家婆媳俩，别的人她的能力不够。

    掌珠找地儿藏了起来。她半点困意也没有，紧紧的握着手中的菜刀，全神贯注的注意外面的动静。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犬吠声一刻也没停止，还有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让掌珠气得浑身发抖。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得有脚步声朝梅家的院子传来，其中夹杂着几句她听不懂的话。

    这些人果然是挨户劫舍，要是他们没有返回，只怕梅家的婆媳是保不住了。掌珠躲在暗处，通过一道缝隙察看外面的情况，都是些戴斗笠的人，有个人举着火把，另一个拿着一柄长刀正朝着梅家的篱笆一通乱砍。

    只两个人吗？她回想起白天所见树林里的人并不多，这些人必定是分头行动。如果只有两人或许她还能拼一把。她是谢家女，谢家几代忠烈，谢家的祖训可没有教他们做缩头乌龟。

    掌珠不想再这样躲下去了，梅家家里穷，就养了些鸡鸭鹅，要是被这些人给糟蹋了，婆媳俩只怕都会气出病来。老阿婆身体很差，可经不起半点的折腾了。

    掌珠心中并不惧怕，她握着手里的菜刀就拉开了门，外面两个乌夷人听见了动静倒没有半点的慌乱，其中举火把的人往掌珠脸上一照，见是个年轻女子半点也不惧怕。

    “你们是什么人？半夜来我家干什么？”掌珠连声质问，她站在那里也不动。

    那个拿着长刀的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掌珠一个字也听不明白，旁边举火把的人却说：“识相的快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我们的刀可是不认人的。”

    倒是一口地道的大楚话，掌珠听了不由得火大，道：“你是大楚人吧，为何要帮乌夷人？”

    “你管我们是谁！去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那人的气势可一点也不比掌珠的小，另一个戴斗笠的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提着长刀就要往屋里闯，想要自己动手抢来才痛快。掌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趁那人不注意的时候，她一脚踢了过去，那人不防，又叽里咕噜的骂了两句，很快便舞者长刀来要砍掌珠。

    掌珠倒也不惧怕，也举着菜刀去应敌。一旁举火把的人一时傻了眼，他活了三十几年从来没有见过女人打架，这小娘们一招一式倒不虚，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不像是个普通的农家丫头。

    拿着长刀的那人晃了几招应敌，没想到招招都被跟前这个女人给识破了，他第一次被个女人打个毫无气势，因此心里发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招式，举着长刀就照着掌珠乱劈乱砍，幸好掌珠躲得快，不然一记下来只怕能砍断她的胳膊。

    过了十几招，掌珠也瞧出了个大概，跟前这个人不过是略知些拳脚，没被多少的招式可言，同时她也发现了一件事，因此厉声问道：“你们不是乌夷人吧，你们到底是谁？”


------------

第一百六十四章 制敌

    “你管我们是谁，原本还想饶你一命，现在看来不能留活口了。”和她对打的男人突然也说起流利的大楚话来。

    伪装被揭穿，就剩下恼羞成怒了。

    那个男人又对旁边打火把的喊了声：“一块儿上，愣着干嘛。这个臭娘们可不好对付。”

    一旁的男人扔掉了火把，立马加入到了对打中。掌珠手中能御敌的就一把菜刀，不过她很快看出来了，这俩人也没正经的练过武，浑身都是破绽，菜刀只能近战，到底比不过长刀，有了碍人的东西反而不好发挥，她便将手中的菜刀往一旁一扔，不曾想就正好砍着了刚才打火把的那位的脚，那位立马抱脚喊疼，接着跑开了。

    掌珠全神贯注的对付一个，她将那人往院子宽敞处引，又是十几回合过去了，她见招拆招倒也不虚，不过得尽快结束战斗，不然只怕她会累趴下。

    再一记长拳配合着一个快速的勾腿，那人终于倒下了，掌珠乘胜追击，最后顺势的夺了那人手里的长刀，提着长刀逼迫着地上的人说：“老实招供，你们到底是谁。”

    刚才还在跳脚的男人不知从哪里搬来块石头来到掌珠身后想要袭击她，幸得有人喊了一声：“姑娘背后！”

    掌珠一个回肘，刀尖正好就刺进了身后那人的腹中，那人手里的石头顿时就落了下来，嘭的一声倒下，这时候闰生却突然从屋里跑了出来。

    掌珠一愣：“你怎么出来呢？”

    闰生说：“我不能不顾姑娘，您要是有个好歹，回去我也活不了了。”闰生说完又道：“火燃起来了，得赶快灭火。”

    掌珠这才发现屋檐下的那堆稻草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闰生赶着去灭火，掌珠想着地上的那个歹人，她得好好的审审，然而等她回过神时，哪里还有人，院子里只躺着一具尸体。

    主仆二人又赶着去灭火，掌珠又问：“梅家婆媳怎样呢？”

    “还在地窖里藏着。”

    掌珠听说些许的放了心，她又担心刚逃走的那位找来更多的同伴，要真是到了那一步只怕就凶多吉少，她可没多少胜算。

    两人好一番努力才将火势控制住。幸而梅家是石头房子，火苗也还没蹿到茅草顶上。

    救下火之后，闰生心里依旧怦怦的跳得厉害：“姑娘您杀人了啊。”

    “算是误伤，我没想过要杀他的，谁叫他从背后偷袭我。”

    “尸体怎么办？要找地方给埋了吗？”

    掌珠已经累极，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接着道：“埋什么埋，这些人可都不是好东西，将他交到官府去，让官府去处置。”

    闰生也渐渐的回过神了，心中也没那么害怕，他朝地上的尸体看了一眼，那人腹部正中要害，在火光的照映下依稀可见身上有一大滩血迹。

    “姑娘，您真是了不起。小的已经决定了，这辈子誓死跟随您，只听从您的差遣。”

    掌珠被他这话给逗乐了，笑道：“你有点出息成不成，难不成真的想一直给我驾车？还是去学点别的立身的本事。”

    “要是给姑娘驾一辈子的车小的也心甘情愿。”闰生从来没有对谁这般敬服过，他心里明白，傅姑娘是为了保全梅家人才折回来的，她顽强的与敌人搏斗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这一幕幕已经铭刻在心中，一辈子都不会消灭。跟前这个女人他早已经深深的折服。

    掌珠坐在地上想要好好的歇一歇，然而并没有坐多久，她立马就跳起来了，有些紧张的和闰生说：“不好，只怕大部队找来了，你快想办法躲起来，别再出来了。”

    闰生觉得在傅姑娘身边什么也不怕，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男子汉，不能只想着藏躲，他便和掌珠说：“姑娘，您去藏着吧，您生得金贵更不能有任何的闪失，总之不能再出任何的闪失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都是爹娘养的，人命都是一样的。”掌珠将地上的长刀拾了起来，闰生却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因为刀尖上还在滴血，傅姑娘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就一点也不害怕？

    掌珠紧紧的握着刀，手里有了抵御的武器也要容易一些。闰生依旧将齐眉棍抄在手中，刚才她听的动静，只怕来了不少人。如今只好求谢家祖宗保佑，保佑她能顺利的逃过一劫。

    数枝火把点亮了半边天空，她依稀听得有鸡鸣，犬吠声更是没有止过，这一晚注定是不眠之夜。

    两人久久的注视着有火光的地方，没多久那火光渐渐的就近了，小小的梅家院子涌入了许多的人马，为首的一个身穿铠甲，骑在一匹棕色大马上，掌珠定睛一看，马上的人竟然是她大表哥。

    掌珠心中的大石头这才算落了地，此刻在杜云旭身后的是宋劲飞，宋劲飞连忙从马背上下来，他径直朝掌珠走了来。

    数枝火把朝掌珠脸上照来，她手中的刀也落在了地上。

    “傅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掌珠低声回答。

    骑在马背上的杜云旭神情总算松懈下来，和站在那里的傅掌珠说：“大妹妹，我们该回去了。”

    掌珠正欲走，她突然想起梅家婆媳来，闰生是个机灵鬼，立马察觉到掌珠的意图忙问：“姑娘放心跟大爷走吧，我再去一趟地窖将人背出来，回头她们有疑惑的地方问起来我一定会好好告诉她们。”

    掌珠听说点点头道：“辛苦你了。”

    杜家的一个护院牵来了一匹马要请掌珠上去，杜云旭觉得这样不成事，便下马来和掌珠说：“大妹妹，我来带你回去。”

    宋劲飞在一旁看着有些焦急，恨不得将掌珠抢过去，与掌珠共乘一骑。

    掌珠却谢绝了她大表兄的好意：“大哥，我会骑马。”这句话声音不大，然而却让所有人都呆住了，杜云旭听说倒笑了：“这样就更好了，你跟在我们中间别害怕。对了，地上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将他一并带走吧。”

    一行人离开了柳溪往寿丰城而去，此刻天已黎明。寿丰城门上有人正在朝南边观望，直到看见了不少的人马回来时，他终于安了心，一旁的梁庚宏和他说：“我们也该回去了。”


------------

第一百六十五章 善后

    掌珠等回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然而对整个杜家来说刚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杜云旭带了掌珠去见老夫人，掌珠心里疑惑忙道：“大表哥怎么会带了那么多人突然出现在那里？”

    杜云旭道：“你一夜未归，差点把老太太给急死，让人四处去找你，后来三弟说你去了柳溪，只当你遇见什么困难，这才赶着叫了家里的人，让我一起去把你给找回来。你说好端端的怎么就会遇见乌夷人呢？”

    “乌夷人？大表哥想岔了，那些人就是大楚的子民，伪装成乌夷人进村闹事，对了，还得麻烦官府出动去善后，看看村民们损失了多少。”

    杜云旭说：“接下来的事就不是你操心的了，官府会摆平一切。地上的那个人是谁杀的？”

    掌珠想也没想的说：“那人想要偷袭我，是闰生动的手。”

    “哦？幸好你没事，没想到这个小厮还有点本事。”

    兄妹俩说着已经来到了清音馆，此刻清音馆依旧灯火通明，早已经有人来给老夫人报了信，老夫人披了一件皮袄坐在炕上等着，

    掌珠一进屋，孟大奶奶就迎了上来一把拉住了掌珠，心疼道：“妹妹受累了。”

    掌珠见她三个舅舅，两个舅母，表兄弟们、云英姐妹都在这里，只有青姐儿没有露面，还有云昭不在跟前。这么多人等着她，她心里顿时有些过意不去，忙到了跟前屈膝与杜老夫人行礼。

    “姥姥，都是外孙女不好，让您老人家操心了。”

    “孩子，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杜老夫人见了宝贝外孙女哪里还忍心责备掌珠半句，只要掌珠平安就好。

    罗氏待老夫人说过，便起身道：“我就说外甥女不会有事的。”

    到底让掌珠心中难安，她忙说：“因为我的事闹得大家都不安宁，以后一定不会再出这样的事。”

    杜老夫人不忍心责备是，便说：“你们也困了去睡一会儿，今天就不用过来了。”

    杜老夫人让各自回房休息，罗氏却迟疑道：“老三还在祠堂跪着呢。”

    杜老夫人忙道：“让他也去睡觉吧。”

    掌珠听说便道：“我去接三哥。”

    当下众人便散了，杜老夫人熬了一宿的夜，身体有些吃不消，起来的时候差点没有站稳，幸好跟前的鹂音稳稳的扶住了她。

    掌珠快步来到杜家的祠堂，祠堂的门半开着，里面静悄悄一片，安静的有些瘆人。掌珠心中倒不惧怕，快步走了进去，等到屋子里一看，却见云昭正靠在墙边打呼噜。

    他就这样睡了一晚上？

    掌珠上前去晃了晃云昭，云昭连忙起身跪好，掌珠赶紧说：“三哥，回去睡吧。”

    杜云昭方看清了跟前的人是掌珠，他的睡意顿时也没有了，只是不大相信自己眼睛所看见的，连忙揉揉眼，道：“真的是掌珠？”

    “不是我还会是谁，走啦，回去睡吧。姥姥她的气已经消了。”

    “妹妹，你不过出一趟城，怎么就一晚没有回来，你还不晓得吧，老太太差点气出病来，一晚上都不得安宁，老太太又说都是我不好，便让我来跪祠堂。”

    对于杜家人的操心让掌珠心中一暖，她忙说：“没事了。”说着又去拉云昭起身，云昭跪得久了，腿脚有些酸麻，掌珠就搀着他，云昭倒很受用，又和掌珠说：“以后可不许再闹这样一出了。”

    “嗯，不会的。三哥受了累，回头我给三哥好好的揉揉。”

    “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掌珠送她三哥回了屋这里才回了沉香苑。

    沉香苑里的丫鬟也都一夜没睡，如今见她回来都放了心。掌珠说：“你们都受累了，放你们一天假，不用在我跟前服侍，各自去休息吧。”

    遣走了三人，掌珠自个儿梳洗了一番便上床准备睡觉，其实也不过打了个小盹，便没了睡意。

    屋子里明晃晃的一片，阳光染白了窗户纸，屋子里分外的光亮。对于昨晚的莽撞掌珠并不后悔，不管怎么说她也保全了梅家婆媳。

    醒了之后宝雁送了吃的来，掌珠便和她说：“不是放你的假么，怎么又进来呢？”

    “姑娘身边没人服侍怎么行。”

    主仆俩正说着，杜云旭找来了，掌珠忙请他进来说话。

    杜云旭也不坐，站着和掌珠交代了两句：“回头老太太要是问起来，你就说那家的病人情况不大好，你不忍心离开，所以耽搁了。”

    掌珠心中明白大表兄的顾虑连忙点头答应：“大表哥所想的和我一样，你放心，我知道怎么说。”

    杜云旭见她如此通透心下也没什么顾虑。

    这天掌珠没有去医馆，下午时若兰又给掌珠捎信，信上说她病了，要掌珠去给她看病。掌珠躲了这么久，要是再不露面的话只怕说不过去，她便和送信的人说：“我今天出不了门，明天过去给她看病。”

    掌灯时闰生这才回来，掌珠忙叫了他过来问话。

    “梅家那边情况还稳定吗？”

    “姑娘放心，小的和她们说了之后，她们都说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大娘还直说您是菩萨转世。还说没了您，她们只怕昨晚就丢了性命了。”

    “情况稳定就好。地上的那个人交出去没有？”

    闰生回答说：“小的亲眼见他们把尸体给抬走了才回来的。官衙里还找小的去问了几句话，只是没有姑娘吩咐，小的也不敢怎么说，怕一句话没有说对闯了祸。”

    闰生果然是个乖觉的人，她想了想说道：“回头官衙那边也好，还是家里什么人，外边什么人，问你昨晚的情况，你就说那些人伪装成乌夷人来村里烧杀抢夺，当时你见那人偷袭我，你为了保护我不留神才杀了他。”

    “姑娘……”闰生眼睛瞪得大大的，掌珠道：“就这样吧，听我的吩咐。”

    闰生不想抢这份功劳，但想到傅姑娘她是个未嫁女，名声要紧，若是这样能保全姑娘的名声他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姑娘吩咐的，小的知道该怎么办。请姑娘放心。”

    “那就好，你是个聪明人，就不需要我再提点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依旧来我跟前当差。”

    闰生给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

第一百六十六章 情深

    这一晚掌珠倒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早，依旧得去医馆坐馆，云昭与她一道出的门。

    “腿脚还酸麻吧？”掌珠看着他的双腿便关心了一句。

    云昭说：“没事，早就缓过来了。不过老太太把我叫过去训了一顿话，说让你别再去坐馆行医了，还说再请个大夫来接替你。”

    掌珠偶然听了这样的话倒是愣了愣，随即点头说：“好，就依她老人家说的做。”

    没想到掌珠竟然这样容易沟通，云昭都有些不大相信：“你真的答应呢？”

    “答应了啊，老人家不是担心么，如此一来，也让她放心，不是很好么。不过这几天我得把手上的几个病人处理好了，还有等到新大夫上门我才敢回家。不然刘大夫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云昭点头道：“好吧，其实我以为你会不高兴的。”

    掌珠说：“哪里有不高兴的，老人家也是心疼我的缘故。她这么大年纪了，还替我操心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云昭笑道：“以前觉得你性子有些孤拐，如今看来你也通情达理的，并不是那样的人。还你说句玩笑话啊，你别恼。当初老太太说把我们两个凑一对的时候我觉得你脾气古怪不好相处就没有答应，要是早知道你这样的通情达理我就应下来了。”

    掌珠听罢也没吭声，她自然没有将云昭的玩笑话当真，当然也没有恼。

    “你和李家姑娘的婚期选定了吧？”

    “母亲说选在下半年合适，不是九月就是十月吧，就在这两个月里选个好日子。”

    云昭有了要娶的姑娘，对于三房来说这是头等大事，云昭又道：“今年秋闱，老四要考试，听学堂里的先生说他的学问做得不错，肯定能高中的。我们这一房也该出个读书人。”

    云昭心里清楚，父亲对于没能出去当官心中一直无法释怀，只好将儿子给培养粗来。

    掌珠到了百草堂，阿东和账房都上前关心掌珠，掌珠微微一笑说：“我没事，倒让你们操心了。”

    这一上午她都很忙碌，一直在坐诊。转眼又到下午过半的时候才有空闲，后来想起要去看看若兰，便和阿东说：“我去一趟碾子巷。”

    “您还要出去啊？”

    “不去不行。有急事，这里也没出城，你就别担心了，一会儿人都走了直接上锁吧，我不回这边了。”

    外面闰生已经在等着她了，当接到掌珠的时候又和掌珠抱怨：“老太太可把我给骂惨了，还说要罚我三个月的月钱。”

    “没事，回头我补给你就成。”

    “姑娘不用如此。”

    掌珠笑道：“总不能让你白干活啊。你也要吃饭穿衣的，还得存钱娶媳妇，没钱哪里行。”

    从百草堂到碾子巷本来也不远，掌珠有十天没有来过此处了。她下车后又听见了熟悉的琵琶声，掌珠心道莫非是楚元贞过来呢？

    她拍开了门，给开门的是负责照管这边的乔婆子。

    “王府那边的二公子过来呢？”

    乔婆子回答道：“过来了，也才到不久。”

    果然没有猜错，掌珠快步去了正面的屋子，到了屋檐下时她却有些犹豫，接着扭身去了别的屋子静等。

    乔婆子很是不解，忙迎了上来关切道：“姑娘为何不直接进去，谢姑娘一直在盼着您过来，每天总要问上几遍。”

    “二公子在听琵琶，我也不方便打扰，先坐会儿再说吧。”

    乔婆子见状才不好多说，便忙着给掌珠倒了茶。

    “二公子上一次过来是什么时候？”

    乔婆子说：“就是二十九那天，傅姑娘也过来的那一日。”

    也就是说他和自己一样，年后一直没有露面。若兰孤零零的住在这里想必也很寂寞。她又问：“那若兰最近出门没有？”

    “出去过，昨儿还去买了两块布料回来说要裁衣裳，还说要添几件首饰。”

    掌珠听罢点点头，又过了一阵，掌珠听得琵琶声停止了，乔婆子和掌珠道：“傅姑娘您先坐会儿，老奴去看看。”

    掌珠心道今天来得不是时候，早知楚元贞在此，她也就不过来了。

    乔婆子出去没多久，掌珠听见了一阵脚步声，很快的若兰便进来了。

    “傅姐姐来了，你怎么不直接过来？我新学了一支曲子还说要弹给你听，偏你又不赏光。”

    掌珠微微一笑：“你也知道的我不擅音律，对于这些事本来就不通。你跟前坐着知音，我也不还意思打扰你们。”

    “傅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真拿你当亲姐姐一般，你却要和我见外，再这样我可要恼了。”若兰说着便嘟了嘴，粉面薄怒，这番模样她有多久没有看见过了，又听得若兰姐姐长，姐姐短的叫，她心中很温暖，后来忍不住捏了一把若兰的脸，笑着说：“你这张利嘴可就没变过，我也说不过你。”

    掌珠见若兰气色不错，哪里像是有病因此也放了心。她想到元贞在此，没得把他晾在一边，因此拉了若兰的手一道走了出来。

    元贞正好站在那边的檐下逗弄笼子里关着的一只画眉，若兰和掌珠说：“傅姐姐我差人去请了你多少回，你也总不来看我。”

    掌珠少不了找了借口道：“大年月里事情多也不好脱身，慢慢的空闲下来就好了。”

    若兰笑道：“那好，等姐姐用闲功夫了时常来我这边，我们坐着说话。”

    掌珠答应着，两人并肩携手的走了过去，元贞一扭身便看见了这两张青春洋溢的笑脸。两人长得一点也不相似，，不过此刻好得却和同胞姐妹一般。这对苦命的谢家姐妹总算是团聚了，想到此处连带着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二爷，您还想听什么曲子，奴婢去弹来您听。”

    元贞微笑道：“什么都好。”

    两人先进了屋，元贞却并没有跟上去，依旧站在屋檐下逗弄鸟儿。若兰抱了琵琶叮叮咚咚的弹了起来，掌珠坐在绣墩上安静的听着。

    看着跟前的妹妹，掌珠在心中默念：好若兰，只希望你一辈子都平安喜乐。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决定

    元贞一头走了进来，只是这一次他有些心不在焉，不再是“曲有误，周郎顾”。他的心思却放在了坐在另一旁的傅掌珠身上。

    若兰弹完了曲子，向元贞笑问了一句：“二爷，这支曲子怎样？”

    元贞有些漫不经心的说：“很好，技艺又见长进了。”

    若兰得了称赞自是欢喜：“会弹的曲子是不少，但是能真正听明白的却没几个，二爷倒算得上知音了。只是您贵人事多，也难得来这里一趟，我这好曲子啊也没人听。”

    若兰长得本来就甜美，声音又带着几分娇俏，眼下这番模样当真是娇媚可人，也难怪会成为藏娇馆的头牌。掌珠见着这样的妹妹心里有些感叹，她又看了一眼楚元贞，暗道楚元贞救了若兰于水火之际，那么若兰的终身算是有靠了吧。再看若兰那情态两眼中全是对元贞的浓浓的情意。如今只希望谢家唯一的女儿能有个好结果，她心中也没什么遗憾了。

    若兰又热情的相邀：“二爷、傅姐姐，今天你们两个都得留下来，我让厨房备了好酒好菜，我们也该聚一聚了。”

    哪知一个说：“我身体不适不宜饮酒。”另一个说：“我不能久留立马得回去，回去迟了恐他们担心。”

    若兰见两人都不肯不免有些失落，语气不免低沉了几分：“想来是二位瞧不起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本就一烟花女子……”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掌珠给打断了：“若兰，我不许你这样轻视自己，你也是好人家的小姐，不过是被命运磋磨才沦落成那般，以后可不许再说出那样的话来。”

    若兰见傅掌珠有些急了，她突然欣慰的笑道：“没事，多亏傅姐姐从来不嫌弃我。”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永远都不会的。”掌珠说得有些动容，眼圈热热的差点就滴下泪来。

    若兰又道：“我就叫人摆了饭菜来吧，既然二爷不喝酒，那么不喝了，我们早点吃过饭也不耽误傅姐姐回去。”

    她热情到这地步，掌珠也不好再推辞了，只得依了她，元贞也没有提要走的事。

    当下便传了一桌饭菜来，元贞也不便与这对姐妹坐同一张桌子，若兰又让重新摆了一桌。各式的美味色香味俱全。

    不喝酒，桌上也就冷清了许多，不过看得出来若兰是真高兴。来之前掌珠还担心若兰问她以前的事，如今来了这么久，若兰一个字也没有提，掌珠方放下心来，她胃口不错，吃了一碗饭，又吃了不少的菜。这些菜都合她的口味，因此不免吃得有些多。

    用过了饭，掌珠便要告辞了，临走前又和若兰说：“我先走了，再迟下去都要掌灯了，多谢你的招待。回头有事让人去医馆说一声就好。”

    若兰连忙答应了，元贞见掌珠要走，便说要和她一块儿，若兰却突然叫住了他：“二爷，请略等等。”

    掌珠听说忙扭头和元贞道：“妹妹要和你说话，你就不用急了。”

    元贞一时被绊住了，他只好和掌珠道：“好，我改日再去见你。”

    掌珠点头答应，扭身便朝院外走去。元贞站在檐下目送掌珠离开，一时有些出神。直到掌珠的身影消失了，他才扭头问若兰：“谢姑娘要说什么？”

    若兰凝望着元贞的眼睛，她说道：“谢谢您。”

    “谢我做什么，我又没做什么事。”

    若兰道：“您做了许多事，若兰都记在心上。您的恩情若兰也放在心上，只求将来有报答的时候。”

    “说这些干嘛，我不用你的报答，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楚元贞又想起初一那日母妃对若兰的羞辱，这些天他也没过来安慰过她一句。

    “有些话你就当没听见，关起门来好好的过日子就行。还是那句话，倘或有帮得上的地方你让人给我捎个信。”

    “是！”若兰继续呆呆的望着他，心道真是个温柔的公子，他不拘对谁都这样的温柔，就连他身边服侍的丫鬟，跟随的小厮他永远都是和气的，然而她心里明白跟前这个人心里的位置已经装着别人，她是怎么也挤不进去了。傅掌珠也好，楚元贞也好，都是她遇见过的最好的人。

    若兰想到这里心中突然就释怀了，她笑着和元贞说：“傅姐姐总用一天会被您的温柔打动。”

    楚元贞惊讶的看着她，若兰又笑了：“这是最好的安排了。我也不虚留您了，再耽搁下去可就迟了，去吧。”

    楚元贞向若兰告辞，若兰目送楚元贞离去。他拄着拐，走得有些慢，好再跟前服侍的人一直很有耐心。若兰将他送出了院门，直到他上了轿，若兰朝他挥挥手，元贞回应了她。若兰心中一喜，又笑靥如花。

    刚才还很热闹，送走了两人仿佛将所有的热闹都给带走了。若兰默默的回了房，她低头拨弄了一会儿琵琶，接着将琵琶套拿来给套上了，让纹儿将琵琶放进书房里去。

    “姑娘您不弹了吗？”

    “没有知音，弹给谁听。”她默默的回了自己的寝房，呆呆的坐在妆台前，看着靶镜里的自己发呆。

    这天她再没出过房门，过了一宿她早早的就起来了，又问纹儿：“现在什么时候呢？”

    纹儿答道：“刚辰初还早得很，姑娘不如再睡会儿吧。”

    “以往在家这个时候还不起，可是要挨训的。”若兰让纹儿给自己梳了个简单的发式，她自己捡了根赤金梅花簪戴上，这簪子是掌珠送来的首饰，她还是第一次戴。

    早饭时她吃得比往常都多，等到用过了饭，她便叫来了乔婆子吩咐：“我这里出去一趟，你们好生守着家。”

    乔婆子忙道：“这么早姑娘就要出门吗？”

    “我约了人得早点去，不然怕别人等。”

    乔婆子一个仆妇也不好多过问，只是道：“老奴去给您备车。”

    “不用麻烦了，我走着去，不远的。”这次出门若兰并没有叫丧纹儿跟随，她独自出了院门，走得极快，很快就出了碾子巷，再穿过了一条街市，在那棵刺槐树下有一位公子正在翘盼。

    若兰没有半点迟疑就朝刺槐树下走去。


------------

第一百六十八章 合计

    孟大奶奶对着镜子扶了扶头上的一枝偏凤，接着整理了一下衣裳便要准备出门，正好杜云旭一头回来了，她少不了要和丈夫说几句话。

    “您这会儿怎么就回来呢？老爷不是让你去待客吗？”

    “怎么没待，我回来换件衣裳，早起穿得太厚了。”

    孟大奶奶原本要出门的，这里也不急着走，便亲自来给丈夫找衣裳。杜云旭看见了炕桌上堆着的几个盒子便问她：“那些东西是什么？”

    “好东西，我要去给世子妃的。”孟大奶奶说着便取了一件明褐色的夹袍来要与丈夫换上。

    “你这是要去王府？”

    “是，听说她近来有些不大好，我这不赶着去瞧瞧她，坐一会儿就回来。”

    杜云旭听说倒没什么不放心的，他拉好了衣裳急着又要上前面去，临走前拉着孟大奶奶的手说：“早点回来，我明儿天不亮就要走。”

    “我知道，不会耽搁大爷的正事快去吧，别让客人等。”

    孟大奶奶候得丈夫出了门，这里又让丫鬟抱了盒子忙着要去王府。

    从杜家到王府也不算很远，只是坐的是轿子未免费了些功夫。她在路上已经小憩了一会儿。等进了王府她还打着呵欠，径直往锦绣院而去。

    世子妃早已经得到了消息，这会儿正在宴息室里坐等。廊下的丫鬟通报的时候她便起了身，没多时帘子就挽起来了。

    孟大奶奶探身走了进来，上官氏忙迎了上去：“表姐！”

    “佩雯，你怎么不躺着？”

    “躺腻了，所以才下地来走走。”

    孟大奶奶拉了上官氏一并坐了，孟大奶奶仔细的看了上官氏半天，有些疼惜道：“几天没见你，脸倒像是又胖了些。肚子里的情况怎样？”

    上官氏在自家表姐面前也显得有些害羞：“还老实，最难受的那阵也已经过去了，太医说胎已经坐稳了，安安心心的养着就成。”

    “哎，这就好了。之前你身边的人来说你身上不好，我这不又给吓着了，但愿肚子里的能平平安安的降生，将来也都是顺顺利利的，生了这一个你再赶着给世子多生几个孩子，身边也热闹一些。”

    上官氏道：“就这一个就够折腾了，还说再养几个，只怕难。”

    孟大奶奶也不想给上官氏压力又说：“那么就不说那么远，先好好的保重身体吧。让太医给把过脉没有，到底是儿是女啊？”

    “太医说大概是个女儿，不过他说把得不大准，是儿是女都有可能，我是无所谓，要生个女儿也好。”

    孟大奶奶知道表妹的压力，她笑着说：“都好，都好。要不改天让掌珠进来给你摸一下？”

    “她挺忙的，就不劳烦她了。”

    一说起掌珠，孟大奶奶就会想起初一那天的事，如今在表妹跟前身边也没旁人，她也就顾虑不了那么多了，便把心里的事说给上官氏听。

    “初一那天我带着我们青姐儿在楼上歇着，亲眼看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说悄悄话，虽然隔得远听不见他们讲的是什么，但见他们那么的和睦还是头一回。”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上官氏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忙问：“表姐说的是谁啊？”

    孟大奶奶噗嗤笑道：“还会有谁，自然是你那小叔子，我那从阳县而来姓傅的小姑子了。”

    上官氏听了很是惊讶：“你说他们两个私下很亲密？”

    “要说吧掌珠给你小叔子治病两人走得稍微近一些倒也没什么，不过掌珠这个人平时的脾气有些古怪，不大搭理人的，以前我总觉得她这个人没意思，带着几分清冷，有些孤拐，不好相处，没想到竟然能和你小叔子说到一块儿去。而你小叔子据我所知他压根就不曾搭理女人，将近二十的人了，身边连个通房也没有，给说了好几门亲事据说都给推了，甚至还包括我那云英妹妹。佩雯，我倒觉得这两人很相配，最要紧的是他们互相看对了眼。”

    上官氏听后依旧诧异，她没想到一向冷清的元贞竟然会瞧上傅姑娘，不过那傅姑娘……她因此也和孟大奶奶说了：“小叔的亲事是王妃做主的，王妃之前对傅姑娘有些嫌隙，只怕很难答应。”

    孟大奶奶被上官氏这么一提醒便想起十王妃那副做派，她心里的热情顿时就熄灭了一半，叹口气说：“是啊，你那婆婆是个不好相与的，我原觉得这两人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小叔身有残疾，傅妹妹又是个望门寡，名声上来说都差一点。再有你小叔身体弱，时常有病，但傅妹妹是个大夫，又很能治病，还想只怕天底下再也找不出这么合适又互补的一对来，”

    经过孟大奶奶这么一说，上官氏也仔细的琢磨此事来：“要真是两人有情，这事倒也没那么难，关键在于我那小叔能不能说服王妃了。”

    “是啊，所以还关键在你小叔身上。只是眼下嘛……只怕还说不了亲，须得再过几个月。这门亲事要想成关键在王妃身上，还有得让我们老太太点头，不过只要你小叔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来，傅妹妹又是一心跟随的话，老太太必定是答应的。”孟大奶奶越说越想促成这门亲事。

    上官氏和她道：“他们去哲南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八王叔突然走了，王爷很难过。只怕短期内是不会给小叔提亲了。不妨再等等，我再问问小叔的意思，若他真有那个心思我们在从旁边撮合一下。傅妹妹那样的人物偏生命运不好，要是小叔真能照顾她一辈子，倒是苦尽甘来了。”

    “是啊，这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就看老天怎么安排了。”

    大抵女人都有做媒的兴趣，两人说起这桩亲事来竟聊得十分的投机，转眼已有些晚了，跟孟大奶奶出门的丫鬟银巧便进来提醒她：“奶奶，我们该回去了，不然大爷又在家里等。”

    孟大奶奶回过神忙问：“现在什么时候呢？”

    “禀奶奶，已经申末了。”

    孟大奶奶听说都这个时候了不免有些慌了：“真是的，只顾着说话都不知这么晚了，真得该回去了。佩雯，你好生养着。盒子里是我那傅妹妹给你准备的几样滋补的药，听说对胎儿好，你按时服用，回头我们再好好的聊一天。”

    上官氏知道表姐夫明天一早要走的事也不好多留她表姐，便将孟大奶奶送到了院子里。孟大奶奶一再催促她回房去，自己欢欢喜喜的携了丫鬟回杜家。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失踪

    自孟大奶奶走后不久灵璧便回来了，他一到家立马依偎到上官氏的怀里，一旁的海棠、芙蓉看着心惊，生怕灵璧一个不留心撞着上官氏的肚子。

    “小公子您慢点，别撞着了娘娘。”

    灵璧猛然记起他母妃肚里怀着孩子，便将耳朵贴在上官氏的肚皮上听，还要用手敲敲肚皮。

    上官氏也没有阻拦他，笑眯眯的说道：“她还很小，就像条小鱼似的，还不会和你玩。”

    “鱼？那么她也会在水里游来游去吗？”

    “会啊，不过再等大一点她就不是鱼了，有了小手小脚，脑袋也长得大大的了，变聪明了就会和你玩耍了。”

    灵璧心里十分的高兴，他马上就要做哥哥了。

    上官氏又搂着灵璧笑问他：“你说说肚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灵璧不假思索道：“是弟弟，我喜欢小弟弟。”

    “为何？你不喜欢妹妹吗？”

    灵璧道：“妹妹爱哭鼻子，我不喜欢。”

    他的一番话将屋子里的人给逗乐了，上官氏又问灵璧：“之前我听你父亲说给你找了个什么先生，那先生什么时候来我们家？”

    灵璧说：“二叔和我说昝先生过了灯节就来了。”

    “哦？那可得好好读书了，得用功，知道吗？这样你父亲才会喜欢。”

    灵璧点点头，说起读书来总有些不高兴，毕竟孩子爱玩才是天性。

    灵璧在上官氏跟前玩闹了一会儿，接着便跑去岫云斋找他二叔去了。此刻的楚元贞满脸的焦虑。

    “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呢？你们四处去找过没有？还有最近她见过谁没有？”

    乔婆子急得快要滴下泪来：“都去找过了，然而谁都说没有看见谢姑娘，今天她是一个人出门的，谁也没有跟去，一早出去就再没回来过。”

    谢若兰丢了，跟前服侍的人找了一下午连个人影也没看见。他当初怜惜谢若兰的身世给她赎了身，她们姐妹俩得以团聚，如今若兰丢了，他该如何和她交待。

    如今再说责备的话已经显得多余，他即刻叫了不少的人来，让他们分别下去寻找，只要谢若兰还在寿丰，他就一定会找她找到，怕就怕若兰已经离开了寿丰。

    灵璧看见他叔父忙碌的样子也不敢上前打扰，便悄悄的问了跟前的小厮一句：“二叔怎么呢？”

    “有人丢了，二爷正着急呢。”

    “哦。”灵璧听说也不敢上前打扰让他二叔心烦了。

    这一晚注定无法入眠，元贞一直呆在书房里，等待下面的人给他带回消息。一直到了四更时分他实在睁不开眼睛的时候才在躺椅上打了个盹儿。睡意正浓的时候身边有人在唤他：“二爷，二爷！”

    楚元贞这才匆忙睁开了眼，却见外面已经大亮。

    “可有消息呢？”

    一旁的海月连忙答道：“恒书说有消息了。”

    楚元贞忙让恒书来见他。

    恒书是楚元贞手下的一个护院，也是他一得力心腹。

    “我们四处打探，才有人说看见谢姑娘昨儿一早上了一辆马车，那马车我们也去查了一下来历，虽是北门上雇的，但雇车的人姓俞。”

    “俞？是俞家哪位小子带走了若兰？他将若兰藏到哪里去呢，你们可找到人呢？”楚元贞眼睛都瞪圆了。

    “没有，后来继续打探，才知道他们昨儿一早就出了城，想来已经离开了寿丰。”

    “离开呢？”楚元贞不明白谢若兰为何会和俞家人扯上关系，他明明给若兰已经赎了身，又从没强迫她做过什么，供她吃喝，偶尔还过去听她弹琵琶，一切都好好的，为何突然闹这一出。这一走她还会回来吗？要是不回来了，他如何给若仪交待。

    楚元贞想到这里便有些自责，他明明答应过若仪要好好的看待若兰，这下该如何和她交差。

    楚元贞一宿没怎么入眠，如今也不好在家干等着，他要亲自去一趟俞家打探消息。

    “打水来。”

    海月听说便亲自下去准备。

    楚元贞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好好的吃，接着便出了门。

    俞家和王府的关系不错，如今俞老爷又是总督，俞家老大也身居要位，仔细算来两家联系颇多，如今他为了一个女子要上俞家要人，也不知会不会闹得两家都不愉快。

    楚元贞此刻也顾不上那些，他只想着能给若仪一个交待。

    楚元贞来到了俞家，是俞家的老二接待了他。

    “二爷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家坐坐？”

    楚元贞满心想的都是要找到若兰，他刚刚坐下连茶都还没喝上一口便问：“你们家几兄弟都在家？”

    俞老二心中有些诧异便说：“不是的，我们大哥去任上了，老三、老四都不在。”

    楚元贞心里很快就有了答案，俞老三是个老实巴交的读书人，其实就是个书呆子，也不爱那些风花雪月的事，那么必定是俞老四，俞老四可是个有名的浪子。

    “你们家老四不在家，他上哪里去呢？”

    俞老二心中更觉古怪，这王府里的二公子要见四弟做什么？

    “我们家四弟闲散惯了，几天几夜不在家的情况也是有的，只是不知二爷要见他做什么？”

    都到这一步了，楚元贞也不好再藏着掖着，索性道：“前些日子，我买了一个歌姬。昨儿我那歌姬不见了，有人看见说是你们家的老四将她给带走了，所以我上你们家来问问，可否将那歌姬归还于我。我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就爱听那个歌姬谈谈琵琶解闷。”

    俞老二听到这里脸都白了，连忙道：“二爷请稍安勿躁，若真是四弟将人给带走的，我们一定会尽快找到他，让他将您的爱妾送还。”他一面安抚楚元贞，一面又叫人去寻找四弟，心中已经将四弟给责骂了上百遍，如此放浪不羁的弟弟，只怕迟早有一天会给他捅出大漏子来。

    得不到确切的消息楚元贞就一直坐在俞家的花厅上等着，后来俞家三老爷也出来了，他得知情况后便将自己不争气的儿子给骂了好些遍。

    楚元贞在俞家呆了大半天，最后得来的消息却是。

    “四爷出远门去了，但具体去了哪里小的们也不清楚。短时间里恐怕不能回来。”

    楚元贞听后心中暗叫不好，这俞老四到底要将若兰带到哪里去。俞家三老爷听后气呼呼的骂道：“不成器的败家子，他就会闹事，等他回来我一定要把他给打死。”


------------

第一百七十章 丢了

    这里俞老二又安抚楚元贞：“锦时，您别恼，我们一定会想法找到四弟问清楚。回头我们再买两个绝色的丫头送上府去赔罪。”

    那若兰是心甘情愿跟俞四郎走的？！楚元贞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摆摆手说：“不用了。”他还得去见见若仪，去接受若仪的唾骂。

    俞老二一直将楚元贞送到了车上，楚元贞对车夫说：“去百草堂。”

    俞老二目送马车离去，直到马车在视线里消失，俞老二才回去。俞三老爷可被儿子气得不轻：“成天就知道给我惹祸，如今王府找上家来要人，我们俞家的老脸都被他给丢尽了。你去想办法找到他，让他把人给交出来，没得为了个歌妓和王府结下仇怨。”

    俞老二连声答应，同样又觉得头疼，四弟平时浪荡惯了，作为生父的三叔都管不了，他做堂兄的也不好指责什么。又觉得这事古怪，那楚元贞不是一向不近女色么，如今为了个娼妓亲自上门要人，还是头一遭，也不知这个会弹琵琶的女人到底什么来历。

    却说楚元贞离开了俞家直接往百草堂而来，到地之后却见百草堂人来人往生意很不错，他拄着拐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料定若仪此刻必定忙碌，这时候不是去打扰她的时机，因此只在街上站了一会儿便和车夫吩咐了几句话，依旧回碾子巷去。

    楚元贞再次踏进这里时，再没了熟悉的琵琶声，服侍过若兰的纹儿见元贞来了一直在跟前磕头哭泣。

    楚元贞有些心烦的说：“别哭了，要是哭就能解决问题的话，还要这些人干嘛。”

    纹儿擦了一把眼泪这才止住了哭声，楚元贞便开始审问她：“谢姑娘走的时候带走了哪些东西？”

    纹儿摇头：“什么也没带。”

    “衣裳首饰？还有她所攒的银钱都没拿吗？”

    纹儿仔细的回忆了番才答道：“衣服一样也没有取，首饰倒像是少了几件。之前见过两次姑娘从一个随身的小箱子里拿过碎银子……”

    “那么那口箱子可还在？”

    “在的，在的，今早我们还看见过那口箱子。”

    “箱子里的东西呢？”

    纹儿吞吞吐吐的回答道：“上了锁，打不开，所以不知道。”

    “好个不知道！去把箱子拿来！”

    纹儿听说连忙去抱箱子，等到她把箱子放在楚元贞跟前时，楚元贞看了一眼，这口小箱子倒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上面果然挂着一把锁，只是没了钥匙。他看了两眼，便和左右说：“去找一根铁丝来。”

    这么一把小锁也根本难不住他，楚元贞将铁丝弯了一个钩子，左掏掏，右勾勾，几下就开了锁，等到他打开箱子一看，里面空空如也，连一个铜板也没有。

    “平时里面的东西多吗？”

    纹儿回答说：“见过里面有几个绢包。”

    楚元贞什么都明白了，谢若兰在藏娇馆呆了两年，又是当家头牌，这样的头牌身价可不低。两年里她虽然没了记忆，但脑子不笨，想来也攒下了不少的体己。看样子她是带了自己的家当和俞家老四私奔了。

    楚元贞不知若仪知道这件事后会做如何感想，如今只求俞老四能够真心待若兰好，别辜负了若兰的一片心意。

    楚元贞一直呆在碾子巷这边没有回王府，一直到了午后时分，纹儿才来告诉他傅姑娘来了。

    楚元贞忙说：“快请她进来。”

    傅掌珠大步的朝正面屋子而去，她心中还有些纳闷，明明看见了王府的车辆，向来楚元贞在此，为什么若兰没有弹琵琶，反而让这样的安静。

    她看了一眼，丫鬟已经替她揭了帘子，掌珠低头走了进去。正上首坐的是楚元贞，却并不见若兰的身影。

    掌珠上前与元贞施礼，元贞忙伸手拉住了她。

    “傅姑娘，你请坐。”

    服侍的人都退到了外面去，掌珠看了一圈，问道：“若兰呢，她怎么没到跟前？”

    楚元贞满是愧疚的说：“若仪，我对不住你，没能留住她。”这是他第一次唤掌珠以前的名字。

    时隔几年，这个名字再次被唤醒，掌珠显得有些诧异，她忙问：“出了什么事？”

    “你妹妹她，丢了！”

    “丢呢？怎么可能？”掌珠只是不相信。

    “据说昨天一早出门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派人四处去寻找过，有人说看见她已经出了城，然而到底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掌珠听了心中惊讶不已，若兰怎么会跑呢？她们姐妹明明才刚刚团聚，她还没有好好的和若兰相认，也还没告诉若兰谢家的那些事，若兰的记忆都还还找回来，她能到哪里去？

    “说不定过两天她就回来了。”掌珠安慰着自己。

    楚元贞摇头道：“据我分析，她多半是和俞家的老四私奔了。”

    “怎么又扯上了俞家的人？”掌珠想起来了，她第一次看见若兰，就是在俞家的宴会上。当时不知俞家的那位请了她来弹琵琶助兴，莫非她相中了俞家的某位公子？可是不对啊，若兰不是相中了楚元贞么？若兰的这点心事并没有对她隐藏过，那双看楚元贞的眼睛可从来没有假。

    赎若兰的是楚元贞，若兰喜欢的人也是楚元贞，为何会跟俞家四公子走？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掌珠想到此处又觉得自责，最近几日她只想着躲避若兰，也不大过来，如今后悔也已经来不及。

    “个中情况我也不大清楚，事实上我也是昨天傍晚才知道此事。若仪，对不起，我没能帮你照顾好她，明明答应过你的……”

    “她的记忆还没恢复啊，怎么轻易跟别人走？那个俞四郎到底对她用了什么手段？”

    “我已经去过俞家找他们要人，他们也答应过会尽快找到。若仪，你别难过。这事的责任在我，我会尽量的想办法把她找回来，只是无法给你期限。”

    掌珠心中不怪他，她也说不出责备的话来，反而觉得责任在自己身上。

    “二公子您别自责，这事和你没多大关系。如今只希望若兰她能自己回来，也希望俞四郎不是个歹人。”

    元贞又道：“俞家老四是个浪荡子，说好听点就是个风流种，最爱在外面拈花惹草。兴许是真的相中了若兰，要是找回来了，他要和若兰在一起的话，你会答应吗？”

    掌珠沉默了。


------------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取中

    若兰毕竟曾沦落过风尘，又是罪臣家之女，倘若俞四郎并不嫌弃这些，那么她也没有资格阻拦这件事。

    掌珠想明白之后她道：“一切都看她自己的选择，只要她愿意，不受什么委屈，一切都由她。”

    元贞听罢点头道：“也好。”

    对掌珠来说，只要若兰安然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不管是楚元贞还是傅掌珠无不盼着若兰能够回来，俞家那边正在积极的寻找俞四郎，掌珠也在焦急的等待消息。

    转眼已经是正月十三了，元宵在即。若兰也始终了四天，这四天对掌珠来说无疑是度日如年。

    十三这天下午，医馆有大夫来应征，正好掌珠在此，她便亲自考察了那位看上去有些年轻的大夫。

    “擅长妇人科和小儿科吗？”

    那大夫答道：“还好。”

    掌珠接着又考察了他几个病例，有问有答，说得很清楚。看其年纪还不到三十的样子，倒是一副老练的样子，掌珠又问了刘大夫的意思。

    刘大夫和掌珠说：“我瞧着还行，一切由东家小姐拿主意吧。”

    掌珠最终和那人道：“明天起就过来帮忙吧。”

    那人见录用了十分的高兴，掌珠便说明只是先试用几天，若没什么情况再决定。回头她便把此事告诉了云昭。

    云昭听后说：“你的行动倒挺快的，有了帮手你也没那么忙碌，回来多陪陪老太太。”

    掌珠自然说好，关于若兰的事她并没有和云昭商量，在她看来这是谢家的事，杜家不知道也好，省得牵扯过多。

    掌珠回到沉香苑，彩鸢还坐在灯下做针线，见她回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怎么就你一人在？”

    彩鸢陪笑道：“姑娘忘了么，宝雁回家去了，绣鸾又病下了。”

    掌珠这几日过得有些浑浑噩噩的，对于别的事自然不大上心。她刚刚坐下，彩鸢却拿出了一封书信来。

    “这是外面捎带进来的，说是给姑娘的。”

    莫非是若兰托人捎给她的信？掌珠有些激动的接过信来，几下就拆开来，上面的字很是稚气，掌珠的希望顿时就落空了，这是宋劲飞写给她的。信上有几处言辞不大通顺，但好再她看明白了宋劲飞要表达的意思。不外乎是忙着要出发，没时间来和她道别，说了些保重的话，又让她放心，他一定会想法将那封信带到。

    掌珠试着给魏乾老将军写了一封信，信上简单的提了几句关于她父亲的事，希望能够和魏老将军建立起联系，她更希望魏老将军到时候能够站出来证明父亲的清白。她把这事拜托给了宋劲飞，也相信宋劲飞能替她办好这事。

    家里正在商议过元宵节赏灯的事，掌珠在清音馆的时候偶然听他们提起过几句，只是如今妹妹不见了，她哪里有心思过节，坐了一会儿就推说有些累回来休息。杜老夫人心疼外孙女也就由着她去了。

    掌珠刚走后不久，姚大夫人便压低声音和老夫人商量起正事来。

    “那位公子去年吃年酒的时候还来过我们家，老太太您也见过他一面，当时您还夸赞他长得好来着。他们孙家也知道掌珠的情况，也没半句挑剔的，又计划着等到灯节的时候让两个年轻人见一面，要是都觉得不错，孙家就正式上门来提亲。”

    掌珠的亲事一直是杜老夫人最操心的一件事，如今姚大夫人主动要做媒，她自然也要给大儿媳几分薄面。

    “孙家是正经的读书人家，家风好，有教养。你说的那个人我也记起来了，是见过一次，个子高高，长得白白净净的，很斯文。家底嘛虽然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还算殷实。田产、铺子都不缺可是唯独……”杜老夫人说到这里又有些犹豫，那孙家公子可是个鳏夫，年纪整整比她的掌珠大十岁，听说已经有了一儿一女，这里一去就是给人家当后母，杜老夫人想到掌珠这脾性不合适，因此不免犹豫。

    姚大夫人见状又连忙道：“老太太，做填房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是女婿人品好，有本事。您都说了孙家家教不错，想来教养出的儿女也都个个知书识礼。太高的人家攀不上，太低的人家又瞧不上眼，不如就这样中等的踏实。再说外甥女她毕竟也是个望门寡，名声总是差一点，又是个孤女，亲事上本来就……”

    听到这里杜老夫人已经有些不高兴了，姚大夫人也识趣的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长辈们议论起掌珠的亲事来，孟大奶奶在下面听得心惊肉跳的，真的要把傅大妹妹送去给孙家做填房？那王府二公子又该如何呢？明明两人才貌相当，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她觉得可是见天配的好姻缘，可如今这事难了。王府现在有孝，近期内是不可能说亲，再有两位老人家对这门亲事不知有何看法，孟大奶奶不过是干着急，恨不得亲自上阵立马促成这桩好姻缘。

    杜家如何谈论掌珠的亲事，她本人浑然不知，一心都在若兰身上。就这样到了十四这天上午，她和往常一样来到了百草堂。

    她还没有下车就听得闰生隔着帘子和她说道：“姑娘，王府里的二爷来了。”

    掌珠撩了帘子一瞧，果然看见了元贞身边跟的那位小厮扫红站在门口候着。她急忙跳下了马车，慌慌的朝屋里去。

    元贞听见了动静便朝门口看来，掌珠一见着了人就问：“可回来呢？”

    店里的帮工都朝两人看来，元贞有些不大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接着起身来走到掌珠跟前和她道：“我们出去说。”

    掌珠满心的急切，两人就站在廊下接着刚才的话题说。

    “俞四郎回来了，但是据他所说若兰丢了。”

    “丢呢？！怎么可能丢呢，她那么大一个人？！”掌珠吃惊不已。

    后来元贞提议道：“俞四郎在我那里，你去见见他吧？”

    掌珠认真的想了想，答应了下来。两人正准备走，云昭却突然来了。

    “你们两个怎么在外面说话不进屋去？”

    掌珠连忙道：“三哥，店里的事你安排一下，我有急事要离开一会儿。”

    “哦。”云昭答应着又和元贞招呼，元贞点点头，便和掌珠道：“我们去吧。”


------------

第一百七十二章 质问

    掌珠上了元贞的马车，接着掉转了车头，匆匆的就走掉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云昭是一脸的懵逼。这两人除了一个是病人，一个是大夫，难道还有别的交集？云昭又是一脸的懵逼。

    掌珠跟着元贞来到了这边的宅子，下车的时候元贞回过身来想要扶掌珠一把，对于他的这个举动掌珠有些诧异，当然也没有将手递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院子，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掌珠很是想念那熟悉的琵琶声，也不知何时还能再听到。

    两人快步的到了那间屋子，俞四郎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等进了屋，俞四郎就先站了起来，当然他的目光自然就停留在了元贞身后的傅掌珠身上，他心中满是疑惑。

    掌珠在看见俞四郎后就想起来了，当初在俞家做客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在追得躲藏，要是没了那次的偶遇，她是绝对不会和若兰重逢的。再次看见这个人，掌珠心中百味陈杂。

    “嘉康，这是傅姑娘。你把谢姑娘的事从头到尾都告诉她。”

    俞四郎心里不免有些疑惑，这傅姑娘和谢若兰到底什么关系。

    不劳俞四郎问出口，掌珠就自我介绍了番：“谢若兰是我很亲密的朋友，与姐妹无二。俞四公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对于谢若兰的事我比谁都清楚。”

    “那傅姑娘也知谢姑娘是罪臣之女？”

    掌珠吃了一惊，愕然的看向了俞四郎，接着问：“你如何知道这事？”

    俞四郎笑道：“藏娇馆大名鼎鼎的雪姬是什么来历，我之前可是打听过的，虽然她本人不大知道这事，但我心里明白极了。”

    “那你将这事和她本人说呢？”

    俞四郎双手一摊，极爽快的回答道：“她问我，我自然就告诉她了！”

    “你……”掌珠双手攥紧，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前前后后她和元贞想法设法要瞒着若兰这事，为什么他就一点也没顾虑全部告诉了若兰？若兰知道了这样的事心里能好过？面对曾经发生过的惨剧还能坦然面对？掌珠心里又恼又气，又是心疼。

    元贞见状忙和俞四郎说：“嘉康，你把从认识若兰的事原原本本的说清楚。毕竟是你把人带出去的，现在人也丢了，你得负责。”

    俞四郎被这样一说，不免有些心虚，只好如实道：“去年冬月的时候我去过一趟闵阳，机缘巧合下就认识了大名鼎鼎的雪姬，当时我就被她的琵琶声所吸引了。那雪姬长得好看，琵琶弹得好，在闵阳很是出名，后来家里祖母过寿，便想着请她来一趟寿丰，你们不知道，为了请动她我前前后后花费了多少银子，这事也没敢让家里的人知道。在金钱驱使下她总算肯来寿丰了，那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

    俞四郎又接着说：“这次见面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后来她一个招呼也没打就偷偷的回闵阳了。直到我第二次去闵阳找她，我就动了要给她赎身的心思，让她跟我走，她只是不肯，当然那个鸨母也不放人。我知道她眼光高，从来就没瞧上过，至始至终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胡说，不是你拐走了她，让她和你私奔的么？”元贞的语速有些加快，看得出他有些气恼。

    俞四郎忙告饶道：“锦时，你误会了，我哪里可能和她私奔，一来她本来就没瞧上我，二来知道她是您的爱妾，哪里敢动这个心思。事实上这是她主动要求的我，要我带她走的。”

    “她主动找的你？为何？”

    俞四郎看了一眼傅掌珠，暗道这个女子到底和谢若兰什么关系？他接着又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她找到我，和我说这事，我就答应她了。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求我办事，难得佳人开口，我肯定会想办法满足她。可是刚到柳江第二天一早，她就不见了。”

    掌珠心里着急，那么大一个人为什么就不见呢？元贞相比起她来倒显得冷静许多，他接着又问：“那么你这次是哪天和她搭上话的？包括她的身世，你是几时告诉她的？”

    俞四郎道：“正月初一那天在寿皇寺我见过她一面，和她搭了话，才知道给她赎身的是锦时您。初二的时候我又在鼓楼那边的绸缎庄门前见过她，还和她说了几句话，她当是就问我，问我知道她多少事？我才知道她忘记了以前的事，想让我帮她找回记忆。后来我们去了一家茶馆喝茶，那次还是她请的客，在她的询问下，我便将我知道的事都告诉她了。”

    掌珠急忙追问：“你和她说了些什么？”

    俞四郎回答道：“就和她说了，她是谢家女，家里遭了难，已经没了亲人。那些人都死了，她父亲犯了死罪，被皇帝给治了这些……”

    “你知道些什么，你就胡乱开口，你坏了我的大事知道吗……”掌珠一下下的拍着桌子，将桌上的茶碗也震得老高，茶水也跟着溅了出来。

    面对掌珠异样的举止，俞四郎大惑不解。元贞看着这样的傅掌珠很是心疼，此刻他也顾不上安慰掌珠，只是接着质问俞四郎：“也就说初二那天她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那么她找回了自己的记忆吗？”

    俞四郎摇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再见到她就是初八的事了，她主动约了我，和我说要我带她走的事，我想也想就答应了下来。后来做了简单的筹划便带了她上路。”

    “你们准备要去哪里？”

    俞四郎说：“我不知道，这是她主动提出的，我根本就不清楚她想的是什么，到了柳江之后她就甩下了我独自跑路了。”

    掌珠气愤不已，她连声质问：“她只是个弱女子，为什么不看紧她？”

    “我……确实是疏忽大意了，所以才……你们要怪罪就怪罪吧。”

    楚元贞总算将所有的事串联在一起，心里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只是那谢若兰到底去了哪里，他却不得而知。

    楚元贞又朝掌珠看去，却见她拿着帕子在拭泪，这是他认识傅掌珠这么久以来第二次看见她落泪，楚元贞见不得这些，他心里乱糟糟的和俞四郎说：“情况我们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有什么消息要立马来告诉我们。”


------------

第一百七十三章 信任

    支走了俞四郎楚元贞又向掌珠看去，却见掌珠还坐在那里落泪，他走上前去，蹲下身来，满是疼惜的说：“事情已经出来了，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好这事。”

    “她还是这样任性，我还没好好的让她叫我一声姐姐。”

    元贞说道：“她一直都拿你当姐姐看的，或许她也想起了以前的你吧。”

    掌珠深深的自责，觉得自己没有看好唯一的妹妹。

    “她一个人能到哪里去，无依无靠的，又是谢家女。如今世道混乱，要是遇上个歹人，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乌夷人如今又到处作乱，要是落到那些人的手中难道还能有个善终？”

    “你别难过，我还有点门路，想方设法的帮你把她找回来。接下来我让人临了她的画像四处张贴，只要费点功夫没有找不到的人。”元贞言语温柔，想方设法的替掌珠考虑。

    掌珠听罢摇头说：“这样大张旗鼓的并不好。”

    “这个办法才能更快的找到她吧？”

    掌珠心里却明白，她凝望着楚元贞的脸说：“她找回了自己的记忆，这种记忆对她来说只怕是痛苦的，再有她是谢家女，我们谢家如今还有什么好名声？叛国贼的后代？不被人给唾骂死，也要被人给打死？还是别去打扰她，让她安安静静的吧。”

    “可是……”元贞细想掌珠的话说得也有道理，又道：“可她的安危到底无法保证。”

    掌珠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会想办法找到她的。”

    “你吗？你想要亲自去寻她？”

    “不然呢，我虽然没多大的本事，但要保护她应该还是够的。”

    元贞立马意识到这个女人也动了要走的心思，他心中越发的不安起来，连忙安慰她说：“傅姑娘，这事不劳你出面，我手下还养了几个得力的人，让他们帮着找个女子的难度不大，只是可能需要些时间，你只用耐心的等待就成。你说不要闹得天下皆知，那我们就慢慢的寻，好不好？”

    他一个外人，和谢家非亲非故的，却能处处替她们姐妹着想，周全到这地步，怎不令掌珠感激，在感激之余又有些疑惑。

    “为什么？”

    元贞诧异道：“姑娘你想问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的帮我们？”

    元贞拧紧的眉头微微的松动，接着眼底的笑意慢慢的绽放开来，目光是那般的柔和，他眼睛是那么的清澈，掌珠看见了他眼底的倒影，在向元贞征询着答案。

    元贞缓缓的站了起来与掌珠道：“没有理由吧，我知道谢将军所蒙冤屈，只是想尽力帮一把而已。”

    “二公子相信我父亲？”

    元贞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谢将军的忠诚不需要质疑。”

    这是家族蒙冤以来掌珠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这样的话，她显得有些激动，急忙说：“多谢二公子的体谅。”

    “我的体谅没有用处啊，所以只是想尽一份自己的力量而已。你也不要有什么顾忌，需要的时候就尽管开口。”

    掌珠想着谢家所受的磨难心中悲痛，但如今有人愿意相信父亲的忠诚，心中不免又添了几分感慨，加上妹妹失踪，她这几年的遭遇，掌珠情难自禁，当着元贞的面又哭了起来。

    “哎，真不知道你们女子哪来那么多的泪水。”元贞说着他竟然拿着自己的帕子替掌珠拭泪。

    “所以寻找若兰的事就交给我吧，你尽管放心。我能第二次把她带回你的身边。”

    他或许是个值得信赖和托付的人，掌珠犹豫再三终于点头答应。

    元贞当时就出去安排，掌珠呆呆的坐在那里，她将遇见若兰后所发生的事完完整整的理了一遍，推断若兰找回记忆后可能会去哪里。

    若兰是找回自己的身世后才决定离开寿丰的，若兰为什么会选择要离开此处，明明她只用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就行。

    掌珠回想起最后一次来见若兰时的情景，那天她并没有提以前的半个字，没想到那时候她就已经找回自己的记忆了。掌珠又细细的想那天的若兰有什么异样之处，后来她想到了若兰让人精心准备的一桌饭菜，如今细细回想那几道菜全是她之前爱吃的菜肴。掌珠想到此处，心里却是针扎一般的疼痛，若兰她果然找回了一切。

    在见到她之前若兰就在筹划要离开寿丰了，离开寿丰若兰会去哪呢？断不可能再回闵阳了，那么她会去找以前的家吧？！

    掌珠站了起来，她抓住了关键的地方，若兰接下来是打算要去京城。京城，她也原本打算要去的，本来打算把手上的事安排妥当就动身，没想到若兰竟先一步出发。

    掌珠走了出去，元贞还在他临时的小书房里召见人，她该不该去和元贞说，告诉他若兰可能要去的地方？

    掌珠走到窗下，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进去。

    楚元贞是个好人，帮她救回了若兰，又愿意相信父亲的忠诚，这对掌珠来说弥足珍贵，但她也明白楚元贞也不过是个藩王庶子，又有多少能耐，他也帮不了谢家。更关键的是她不想楚元贞再被拉入漩涡里，因为她心里明白，如今只要和谢家扯上关系就没有好下场，他身有残疾，又有一身的病，王府的身份又有些尴尬，实在不能再让他掺和进来。

    这一次，掌珠没有和楚元贞打招呼便出了这边的宅子，她径直回百草堂去。

    等到楚元贞分派完毕，他再去隔壁屋子见掌珠时，哪里还有她的身影。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他急忙叫人询问。

    乔婆子答道：“傅姑娘说二爷繁忙也不便打扰，还说十分感谢二爷的帮忙。说医馆那边忙，她要赶回去，就不等二爷了。”

    元贞呆呆的听着，他眉头紧锁，接着拄了拐慢慢的走出了院门。他的车子正在外面等他，见他出来了车夫连忙上前询问：“二爷要去哪里？”

    “回府。”元贞有些落寞的上了车。

    街市上的喧闹声萦绕在耳畔，他回想起了掌珠流泪的脸庞，当她问为什么的时候，他多想回答一句“那是因为你。”只要为了若仪，他愿意替她做一切的事。


------------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成事在人

    楚元贞回到王府，哪知昝韵白来了正在外面的大书房里等着要见他。

    楚元贞来不及回岫云斋直接去了大书房，昝韵白正在喝茶，见他回来了倒起身来。楚元贞忙上前说：“先生不必客气，快请坐。”

    昝韵白含笑道：“一些时日没见你了，精神瞧着倒还好，脸色的气色也不错。我听人说你遇着了一个不错的大夫？”

    楚元贞答道：“是，她很会治病，她做的药也很好，得了她的照拂，身上还算好。”

    昝韵白听说忙道：“但愿这次断了病根完全好了就是幸事了。”

    楚元贞微微一笑，他坐了下来，又和昝韵白说：“父王和兄长都不在家，不然也该让你们好好的见个面。”

    昝韵白道：“之前都分别见过，难得两位对我一番提携。”

    楚元贞笑道：“这样不是很好么，昝先生，我们王府需要你。”

    昝韵白见楚元贞穿着月白的素袍，头上也带着月白的素帽，不由得想起了八王的死，他便安慰元贞说：“你不必忧虑，王爷亲自出面一定能将八王的事弄得一清二楚的，如今我们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楚元贞说：“我不急，也不忧虑，凡事有父亲，有哥哥挡在前面，好些事都不用我操心。如今昝先生回来了，我更不用操心了。”

    昝韵白笑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步步的来吧。”

    楚元贞默默点头，随即又问昝韵白：“宋劲飞这个人昝先生觉得如何，可用吗？”

    昝韵白对此人颇有印象，如今见问少不了说了一番自己的见解：“这个后生倒是浑身似胆，当初金人来作乱，他单枪匹马的杀了出去，一人就杀死了对面的好几人，差点就捉住主将了。他年轻有武力，只是谋略上略差一些，本人是个粗人，没读过书，但人却极聪明，很会见机行事。”

    得了昝韵白这样高的称赞，楚元贞便知这宋劲飞不一般，又想若仪能看上的男人肯定不一般。

    “他如今在杜千户的手下做事，凡事都听杜千户的，倒是忠心耿耿，假以时日，说不定又是个谢良贵。”

    楚元贞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的便是谢家姐妹的影子。

    “谢良贵虽然能干，可到底没能落个好下场，最后还累及家人，落了个叛国通敌的千古骂名，给谢家招来了灭族之祸。”

    昝韵白听后无不叹息：“这个世道是怎么呢，忠臣反而被诬陷，谁还敢对朝廷尽心尽力？可怜那谢良贵死不瞑目。”

    “这个世道或许真的到了必须要改变的时候了。”

    昝韵白默然，两人存了不同的心事，一时间沉默了许久。

    楚元贞喝了几口茶方和昝韵白说：“还请先生给杨钊写封信，请他帮忙查一下当年谢良贵在大营里的事，上面说谢良贵与金人勾结，到底有什么证据证人？叫他查清楚后再来回我的话。”

    昝韵白有些惊诧的望着楚元贞，不解的说：“你想要给谢将军翻案？”

    “翻案？倒是有这个想法，不过我目前的能力只怕还做不到，等到将来时机成熟了，我愿意站出来替谢家说句公道话。”

    然而昝韵白却叹息摇头说：“就算查明了又怎样，下旨要杀谢良贵，查封将军府的可是金銮殿的那位。难道我们还能质疑他，敢和他叫板不成？作为藩王本来就处处受掣肘，你这样的强出头只怕会给十王府招来灾祸。二爷你别忘了，元嘉九年春的时候，那礼部侍郎在朝会上提了一句谢良贵。可是当场就被问了罪的。如今谁还敢提？”

    “可让忠君良将蒙冤，这可不是大楚的福气，大兴冤狱也不是大楚的治国良策。”

    “谢家的案子倘或查明是冤案了，该不该提，如何翻案，这些都是后话了，也是将来的事，目前还走不到那一步。二爷你也请稍安勿躁。”

    最近他是怎么呢，总是容易急躁，仿佛只要和若仪扯上关系的事他就没办法沉着冷静。说到底他还是想让若仪放心，他想替若仪分担忧愁。

    说过了谢家的事，昝韵白又坐了一会儿便和楚元贞告辞：“十七我一早就过来坐馆，适才到府上的时候已经见过小公子了，也考过小公子。小公子年纪虽小却很聪颖，只要引导得当，必定是个可造之材。我问他，他才说平时是二爷带着他读书，这也就不奇怪了，你的启蒙做得很不错。”

    楚元贞便道：“灵璧的事将来还请先生多费心。”

    昝韵白道：“正是正该的，二爷也不必客气。如此我十七再来，这里先告辞了。”

    楚元贞点头答应，又命人去送昝韵白。

    后来楚元贞去银安殿的时候在途中遇见了上官氏，上官氏手里牵着灵璧。灵璧见了元贞立马跑到他跟前来。

    楚元贞温柔的摸了摸灵璧的脸庞。上官氏见着了元贞便又想起她表姐和她说的事来，只是不知她这小叔子到底有没有那个心思。

    上官氏便和灵璧说：“你先上前面去玩玩，我有话要和你二叔说。”

    当下便有小厮将灵璧带走了，元贞便猜到嫂子是为灵璧的事，忙与上官氏道：“嫂子放心，昝先生很有才学，教灵璧是足够了。他这个人学识不错，又极有耐心，脾气也温和，一定会好好的待灵璧的。”

    上官氏却笑道：“他叔以为我担心灵璧么才把他遣走的么？我叫住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不是因为灵璧啊，元贞有些纳闷，他恭敬的问道：“那请嫂子指教。”

    “指教倒说不上，我只是想问你，你是不是看中了傅姑娘？”

    元贞心里一颤，他回答得也很坦然：“傅姑娘是个少见的好姑娘，我很喜欢。”

    上官氏见他如此的坦荡不免笑了：“他叔的喜欢是想把傅姑娘娶进门的那种喜欢，还只是佩服呢？”

    “娶进门？！”这事楚元贞从来就不敢想，之前他一眼相中了若仪，那时候她是荀绍的未婚妻，如今她的意中人是宋劲飞，哪里还有自己插足的地方？他不过是默默的站在她的身后，能为她排忧解难就已经很知足了。

    “你喜欢她，难道就不想娶她吗？”

    楚元贞如实答道：“她看不上我的，也不敢想此事。一切都顺其自然吧，何必强求。”

    上官氏有些纳闷，暗道小叔子还真是豁达啊。

    (//)

    ：。：


------------

第一百七十五章 打扮

    眼下立马就是灯节了，杜老夫人和掌珠道：“平时你总是忙，大节下的也该好好的歇一歇。晚上和你哥哥妹妹们出去看灯吧。正好这晚不宵禁，一年也难得热闹一回。”

    掌珠连忙答应：“好，都依老太太所言。”她在长辈跟前总是表现得分外的柔顺。

    杜老夫人面对这样的外孙女如何不疼爱，又吩咐她：“到时候多叫几个家人跟着，外面人多当心挤散了。再有出去玩也穿得漂漂亮亮的才好。”

    掌珠接连答应，等待老夫人说完，掌珠才道：“姥姥，让我跟您把把脉吧。好些日子没有给您把平安脉了。”

    杜老夫人听说便将胳膊伸了出去，掌珠搭上脉与老夫人诊断起来。

    “姥姥您气血不大足，容易怕冷，其实这也没什么，老人大多如此。您又上年纪了，不怕的。不过天冷的时候注意保暖就够了。再有之前给您做的那几个药膳您别嫌味道不好，为了您的身体着想还是得吃起来。”

    杜老夫人确实不喜欢外孙女做的药膳，在她看来少油少盐，太过于寡淡吃起来一点滋味也没有，她哪里能喜欢，寡淡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一股的药味，但碍于外孙女的脸面，她也少不得回答道：“好，过了正月我依旧吃起来。”

    “回头我再给姥姥准备几瓶用得上的丸药。”

    一旁的孟大奶奶见了，心道大过年的就说吃药的事，老太太近来身体又还不错，给她说这些老人家怎么可能高兴。

    掌珠依旧回了沉香苑，她刚走姚大夫人就走来了。

    “老太太，孙家那边递消息出来了，约了今晚在德胜楼下一见。”

    “那就先见一面再说吧，暂时先别让掌珠知道，回头只告诉她出门的小子，到时候把她带过去就够了。先见一面，要是彼此都觉得不错，再接着说下面的事。”

    孟大奶奶听了这话不免心里焦急，难道真要让傅掌珠去孙家做填房？那楚二公子又该如何？偏生眼下这个关头王府有孝，能做主的又都不在寿丰，她也只能干着急。

    杜老夫人实在太熟悉这个孙媳妇，她瞧见孟大奶奶这般，少不了问道：“旭哥儿媳妇，你有事？”

    “老太太，我……”这可叫她如克开口。原本她瞧不上掌珠，又觉得掌珠太过于贪财有些可厌，可掌珠能够不惧王妃的施压毅然给世子妃治病，而且还成功治好，这一点又让孟大奶奶很佩服。想到与其和那个连面也没见过的孙家公子过一辈子，还不如和楚元贞结为夫妻。至少那楚元贞从没有娶过，两人又认识，还十分的熟悉，又正好互补，怎么看都是桩极好的姻缘。

    “大伯娘，您先过去吧，我有事要和老太太商量。”

    姚大夫人听说便笑道：“旭哥儿媳妇这是要说什么悄悄话不让我知道？成，既然是悄悄话，我也不打听了。接下来的事还得去安排，只怕少不了要拜托你。”

    孟大奶奶答应道：“大伯娘您也太客气了。”

    待姚大夫人走后，杜老夫人便开口问道：“你不看好这门亲事吗？”

    孟大奶奶有些诧异，没想到老人家竟然如此敏锐，她道：“傅妹妹虽然是个望门寡，但怎么说也是黄花闺女没嫁过人的，这里一去就给人家当继母，她如何受得了？”

    “我何尝不是这样想，只是她的条件有限，好人家攀不上，寒门的我看不上，所以只好从这些人家来挑，孙家已经算是不错的人家了。”

    “还不如给傅妹妹找个头婚的，也没那么多的糟心事。现就有一合适的人选……”

    杜老夫人忙问：“是哪个？”

    “王府里的二公子啊，老太太您看是不是比那孙家公子还好？”

    “你说的是他？！当初你想把云英说给他，他还不答应，难道能看上掌珠？”

    孟大奶奶笑道：“不试一试怎么就知道不行？”

    然而杜老夫人对楚元贞却不是那么的满意：“那二公子虽然出身还算不错，皇室贵胄，虽只是个庶出，但以后衣食无忧，又不用管家，安心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成。但他腿不好，身上又有其他的病，若是把你妹妹嫁过去没几年他就死了，不是害了她么？”

    “嗐，那就到那地步了。虽说二公子病弱，但傅妹妹却医术高明，什么样的病都难不倒她。两人这是绝配。”

    孟大奶奶的一番话让杜老夫人留了心，但一想到王妃那副嘴脸她又没多少信心：“孙家那边还是先相看着吧，王府这边找个机会探探口风。她已经错了一次了，第二次绝对不能再错下去。”

    孟大奶奶何等的聪明，见老夫人迟疑就知道这事还有戏，便一心一意的替掌珠谋划起来。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傅掌珠压根不知这些长辈的计划，她和云英姐妹玩耍了一会儿，接着便推说身上累了，就自己回了房。云英和云岚都不曾在意，又各自回房去打扮，准备晚上出门的事。

    那彩鸢与绣鸾两个兴致盎然的要与掌珠挑选衣裳首饰，宝雁正在清理自己的东西，申家已经向老太太禀明要将宝雁给带回去了。宝雁舍不得离开掌珠，但掌珠和她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又安慰了她好一番，宝雁才答应了这事。如今回去住着，准备数月后就要出嫁了。

    掌珠将一只碧玉镯子拿了出来，她交到了宝雁的手上：“你服侍我一场，这个就权当是个纪念吧。”

    一番话说得宝雁眼泪婆娑，掌珠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绣鸾走了过来请示道：“姑娘，可以准备梳妆了。”

    掌珠答应着，她又和宝雁道：“你的忠心我明白，将来你一定都是和和美美的。”

    “姑娘！”宝雁喊了一声终于呜呜的哭出声来。

    掌珠出去了，彩鸢和绣鸾拉着她替她打扮，掌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已经很适应这张脸了。想到得到这副身子时是那般的娇弱，两年过去了，总算都恢复了起来。接下来的路并不好走，但她有信心一定能够等到柳暗花明的那一天。


------------

第一百七十六章 元夕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掌珠看着坐在对面的杜云昭，她有些无奈的说：“三哥怎么不去和他们挤一块儿？”

    云昭说：“你这里空啊，才你一个人，一点也不挤。一会儿我们去赏灯，猜灯谜，买花灯，买好吃的好不好？”

    掌珠心里却极明白，她道：“只怕三哥是准备和另一个女子约好了要去做这些事吧？”

    杜云昭听后笑说：“说真的，一会儿你也见见秀娥吧。”

    “真不错啊，直接叫上名字了。希望你们婚后也能这样和和美美的。”这是掌珠由衷的祝愿。

    “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呢，我觉得她脾气温柔，做事也温柔，娇柔得像朵花似的。”

    像朵花似的，这个比喻她以前也听过，不过却不是夸赞她，而是说若兰的，当初大伯娘家的娘家人来谢家做客，有一位太太就夸赞若兰说娇美得像朵花。

    她又想念若兰了，又暗骂若兰狠心，竟然一声不吭的就走掉，外面艰险无比，若兰的安危一点也得不到保证。

    车轱辘快速的转动着，外面的灯影映在了布帘上，洒向了车内。掌珠靠着板壁而坐，她和云昭道：“新来的这位卢大夫还不错，三哥就用他吧。”

    “你都开了口，我哪里有不依的，就决定是他了吧。今后你就不用那么辛苦坐馆了，好好的在家里呆着，在老太太跟前凑趣，或是和云英她们玩笑都行。你实在是太辛苦了。我知道去年你攒了不少的钱，今年医馆的分红和去年一样，一文都不会少你的，到时候你只安心在家数钱就成，余者也不用太操心。”

    “多谢三哥的体谅。”

    云昭笑道：“这是正该的，对了，昨日你和锦时急匆匆的走，是有什么事吗？”

    掌珠并不打算让云昭知道，她方说：“已经没事了。”

    “哦，那便很好。”

    兄妹俩说着，车子已经停了下来。杜云昭撩了帘子一看，外面熙熙攘攘的，有些拥堵。

    闰生便扭身和车内的人说：“姑娘，三爷，已经前进不了了。”

    掌珠说：“那就此下车吧。”

    云昭已经翻身下去，他朝掌珠伸了手，掌珠放心的将手递了上去，云昭稳稳的扶住了她。

    “当真有许多人。”掌珠不免感叹起来。

    “你跟紧一点，小心别走丢了。”然而云昭却并没有拉紧掌珠的手，一直在前面走。掌珠倒是一眼看见了比他们早到一步的云英、云岚姐妹。今天杜家跟出来的护院确实不少，附近都是杜家的人，对于安危一点也不用担心。她也看见姚雅馨了，雅馨和云岚手拉着手，两人有说有笑的，云英担心掌珠落了单，便过来和掌珠说：“我们去那边看灯。鼓楼那边搭了个高高的架子，十分的壮观。”

    掌珠点头说好，她跟着杜家人的步伐，随着人潮往鼓楼而去。

    耳旁传来了各种的人语喧闹，平常不大能出门的深闺女子也在这一天出门来赏灯，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云英和掌珠道：“今晚只怕全城的百姓都出动了。”

    掌珠点头道：“担心别走散了。”

    云英笑道：“怎么会，这附近都是杜家的人，也不可能走散的。”云英说罢又朝掌珠看去，她觉得掌珠最近似乎又回到了刚来时的情形，又变得不大爱说话了，脸上木木的没什么表情。前阵子还能和她们姐妹玩笑几句，怎么又成了这副模样。

    “傅姐姐，您最近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吧？”

    “没有，没什么烦心的。”

    云英道：“傅姐姐也别哄我，我都知道。您心里要是不高兴的，不如和我们姐妹多说说话，我们姐妹也没什么本事，但还能陪着傅姐姐解解闷。”

    对于云英的好意掌珠道：“好的，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们。”

    “今天难得出来一趟，高高兴兴的吧，大节下的，又这样热闹，是不是？”云英努力的想让掌珠高兴起来。

    若兰回来让她找回了快乐也找回了忧愁，可如今若兰又杳无音信，她哪里能高兴起来。眼前的这些热闹让她觉得总和自己无关。

    “傅姐姐，您快眼那边扎的凤凰。”

    掌珠顺着云英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那高高的架子上，果然有一条有各式灯盏组成的凤凰，样式虽然粗陋了一些，但从形态上也能看出个大概的模样。

    她对面过来的人突然一挤，就和云英分开了。掌珠便一直退到了路旁的一棵大树下。

    通过层层的人海，她一眼看见了那边的杜云昭，杜云昭身边已经多了一位身量中等的女子，那女子应该就是云昭口中的秀娥。

    云英和云岚姐妹在一块儿，云英还扭了头在四处寻找掌珠，直到目光相遇时，她朝云英挥挥手。云英又向她挥了挥。接着雅馨了她，不知在和云英说些什么，云英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来寿丰已经一年了，这一年里她也算过了几天安稳日子，至少从来没有为吃穿发过愁，杜老夫人和杜云昭对她都不错，孟大奶奶等也都把她当亲人般看待。在这里一年比在寿丰呆的一年过得要安稳许多。

    这一切对她而言已经够了。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而去，走了没多久，却听得有人在背后唤她。

    掌珠扭身一看，却见楚元贞拄着拐杖正朝她慢慢的走来，掌珠住了脚，暗道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之前一直没有见过他？

    “傅姑娘也出来赏灯啊？”

    掌珠点头答应：“嗯，和家里人一道出来的。”

    “万嘉呢，他在哪里？”

    “他这会儿正忙，二公子要见他的话只怕得过会儿。”

    然而楚元贞想告诉掌珠他赶着想要见的人是你：“这里太嘈杂了，能否请傅姑娘借一步说话？”

    掌珠没有拒绝他，她跟在楚元贞身后走向了一个僻静的巷口，那条巷口有一棵歪脖子树，掌珠站在树下仰望，正好看见了一轮皎洁的圆月挂在天空上。明天想必又是个好天气，这姗姗来迟的春雨不知何时才能滴落。


------------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再见

    此刻楚元贞就站在掌珠身后，与她并肩而立，一道仰望天空的圆月，又与她说：“我已经派出去几路人马，朝几个方向去寻找你妹妹，你知不知道她最有可能去了哪里？”

    掌珠道：“我不大清楚她能上哪里去，如今只求她好好的活着就够了。”

    楚元贞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也一定会有吉人天相的，你不必太过操心。”

    “这阵子多谢你的照拂。”

    “说什么感谢的话，到底我还是没能顾全她。”

    说过这句话后，掌珠一时没了言语，虽是初春的时候，但夜晚还是有些寒冷。她知道楚元贞的腿到了天冷的时候就会犯病，不免又关心起他的身体来。

    “许久没有给你看过病了，腿上的毛病好些没有？”

    “还好吧，我也早就习惯了。不过去年冬天多得你的照顾还能下地行走，不像往年最难熬的时候只能躺在床上。”

    “最近还有心跳过速，胸闷的时候吗？”

    楚元贞仔细的回答道：“最近倒好了不少。”

    掌珠听到这里她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又说了句：“再好的都只是辅助，想要痊愈需要自身的努力。二公子若能自己走出来，凡事看开一些，一切都会变得容易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不能被困在过去走不出来。要想做一个强大的人，除了有健壮的体魄还要有强大的内心，只有这样才不会被轻易打倒。”

    楚元贞知道掌珠在开解他，他也将掌珠的话全部都听了进去：“我会按照你所说的去做，你不用替我担心。也请姑娘你能坚强起来。”

    其实楚元贞明白，不用他说，他也知道跟前这个女子有着与其他女人不一样的坚韧，不过看透之后又会发现她的坚强都是伪装，在那层层的伪装后隐藏的是颗脆弱的心。

    “你对将来有什么计划吗？”

    掌珠摇摇头说：“走一步看一步吧，知道自己要什么就够了。”

    楚元贞却突然说了句：“宋劲飞是个不错的人，前途无限。”

    掌珠显得有些诧异，他突然提起宋劲飞做什么？掌珠偏过头去看了他一眼，他给若兰赎了身，是她和若兰的恩人。

    “谢家的冤情将来的某一天一定能够澄清的，请你一定要相信。”

    他不仅是恩人，还愿意相信父亲，认为谢家的遭遇是冤案，这对掌珠来说她已经足够了。她低了头在腰间摸了一阵，突然摸到了一个荷包，她将荷包解了下来连同荷包一并交给了楚元贞。

    “拨云散我又配了一些，希望它能帮上你。更希望你能早点痊愈。”

    掌珠将荷包交到了他的手上，元贞用力的握住，无意间触碰到了她的手指，从她的手指传来的是微微的凉意。他很想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怀里替她捂着，但他最终也没能那样做。

    “这里是风口上，还是找个暖和的地方吧。”楚元贞说着又伸手去解自己披着的斗篷，掌珠听了，便道：“就此别过吧，我上前面去了。”

    “你穿得单薄，将我的斗篷围上。”

    掌珠却并没有接受，她摇头道：“我不冷的，你好好的穿着，注意保暖，别添凉。”掌珠说完这句扭身便朝刚才来的方向去了。

    楚元贞站在那里目送着掌珠的身影远去，等她走进茫茫人海的时候就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了。一时看不见她，楚元贞有些心慌起来，他拄着拐加快步子朝那边走去，一直到了光亮处，人来人往，全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直到有人在身后拍了他一下，他回头一瞧却见是梁庚宏。

    “锦时，你在找谁？”

    楚元贞内心又渐渐的恢复了平静。

    傅掌珠穿过了人海，她走向那边的水车旁，她和人约定好了，有人还在那里等着她。

    “姑娘，这就走了吗？”

    傅掌珠说：“走吧，都好好的告辞过了。”她跟着闰生朝人烟稀少的地方而去，一直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她看见了闰生停在那里的马车。

    掌珠上了车，闰生也坐了上来驾着车调转了方向，身下的马儿就嘚嘚的跑了起来。一路往北而去。

    因为今天过节，城内并不宵禁，城门也开着，他们如愿的出了城，趁着茫茫的夜色继续朝北而去，没多久便上了官道。四周已是漆黑一片。

    “傅姑娘，我们要找个地方落脚吗？”

    掌珠却说：“今晚只怕不成，得加紧赶路，不然很快就被他们给追上了，到时候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

    闰生什么也不知道，他只是按照傅姑娘的吩咐帮她出城而已。

    “今晚要辛苦你熬夜了。”

    闰生笑道：“不怕的，熬一晚并不算什么。姑娘要不也趁机小睡一会儿吧。”

    “好，等明天我来换班。”掌珠说着，果然就靠着板壁闭上了眼睛小睡了起来。一年前来寿丰的时候带了个丫鬟，又有三个镖师，一路上倒也热闹。没想到离开寿丰的时候就只有两人加一匹马了。

    不管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挡掌珠进京的步伐。只是如今又多了一件，她要赶着去京城和若兰会和。希望她们姐妹下次相逢的日子能够快些到来。

    在摇晃颠簸中掌珠渐渐的进入了梦乡。在梦中她又回到了大功坊的将军府里，她所敬爱的七哥正教她练剑，若兰捧了一大束才摘下的花儿正朝他们走来。

    杜家人发现掌珠不见了后已经是将近三更的时候了。

    杜云昭气得发抖：“叫你们几个好好的跟紧，偏偏还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有个好歹如何回去交差，老太太只怕要把我给打死。”

    几个护院一声也不敢吭，云英在一旁和云昭道：“三哥，现在不是生气发火的时候，今天人多，说不定傅姐姐一时被挤到别的地方去了，我们再好好的去找找吧。”

    大家分头行事，然而此刻的傅掌珠已经离寿丰有二三十里地远了，他们连掌珠的影子也见不到。

    ：。：


------------

第一百七十八章 着急

    傅掌珠不见了，这可急坏了杜家人。

    杜云昭带着护院找了好一通也没发现掌珠的身影，姚雅馨在一旁不免说起风凉话来：“她之前就有夜不归宿的时候，谁知道又到哪里厮混去了，值得我们这么多人去找？指不定躲在哪里正乐，我说还不如先回去，搞不好她一声不响的自己先回去了也说不定。”

    云英脸色发白的说：“可是派往家里打探消息的回来说她并没有回去。”

    云岚也跟着紧张起来：“傅姐姐一个弱女子不会是遇上什么坏人了吧？”

    云昭心里烦闷得很，便和众人说：“我先送你们几个回去。这事想要瞒着家里人也是不可能了，估计又得在祠堂跪一晚。”

    云岚和云昭同样是三房的人，两人只是生母不同，然而却有同一个父亲，她不免也替三哥担心起来。

    “三哥，傅姐姐丢了我们都有责任，老太太要是罚您，我们也跟着您一块儿跪祠堂去。”那边的雅馨听了云岚这话嘴撅得老高，他们要跪祠堂是他们的事，她才不愿意跟着受罪。是那傅掌珠自己不听话要乱跑，关他们什么事。总之就是个祸精，就会给人添乱。

    “好了，说这些干嘛，我们走吧。”

    他们上了车便往杜家去，此刻街市上依旧有不少前来赏灯的游人。一直到了杜家，门房上也依旧灯火通明。

    往常这个时候杜老夫人都已经睡了，可今天她一直惦记着外出的孙子孙女们哪里睡得着，等到仆妇来向她禀报大家都回来时，杜老夫人一直担忧的心情才得以放松，大大的打了一个呵欠，一旁一直作陪的姚大夫人道：“老太太您该去睡了。”

    她这话音才落，云昭带着云英等已经进来了，老太太看了一圈只是不见掌珠的身影，她随口问道：“珠儿呢？”

    云昭便噗通一声对老夫人跪下了：“老太太，傅妹妹丢了。”

    “你说什么？丢呢？那么大一个人怎么可能……”老太太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晕倒了过去。

    当下众人已经慌乱了起来，当即叫大夫的叫大夫，找人的找人，这一晚对杜家来说彻夜难眠。

    不一会儿孟大奶奶、罗氏还有被留在家里的云晟媳妇郭氏也都相继赶来了，罗氏一脸淡淡的，她心里嗔怪掌珠这个搅祸精就爱给家里惹事，有本事这一出去再也别回来了，只怕杜家还能过几天安稳的日子。

    老太太病下了，作为长媳姚大夫人不得不站了出来：“一定是夜黑又拥挤，想办法去找。只是傅姑娘不见了吗？跟她的马车，还有车夫呢？”

    云昭道：“都不见了！”

    姚大夫人吃了一惊，道：“这就奇怪了，莫非她受了什么人劫持？她来寿丰也没多久，按理说也不会与什么人结怨啊。”

    被大伯娘这样一提醒，云昭心道要说结怨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傅妹妹医术高明，那安乐堂心里一直不痛快，会不会是安乐堂的人使了什么手段？

    然而一直没有开口的孟大奶奶却在琢磨是不是掌珠知道了杜家的决定，不愿意给人做填房，所以跑路呢？

    这一宿，云英和云岚也一直清音馆陪在老夫人跟前，自然也没有人来惩罚云昭，他忙着派人四处去打探消息，同时也打算去一趟安乐堂问问看。

    杜老夫人突受打击，幸好家里留有掌珠准备的药，等到大夫赶来时已经暂时解除了危险，人也渐渐清醒过来了。只是她一醒便问掌珠回来没有，然而并没有等到好消息，她心中一直悲痛难过。

    大家分头寻找掌珠，整整一夜加上大半个白天都过去了，然而一点消息也没有，云昭甚至不敢回家去。捌月见了少不了安慰他：“傅姑娘一定没事的。”

    “她没事的话至少得现个身啊，这么的一点消息也没有怎么是好。”

    “三爷，小的上午仿佛听见一句，说昨晚看见傅姑娘和王府里的二爷在一起，要不您去问问他，说不定就清楚了。”

    “他们真的在一起？谁看见的？”

    “三爷您只用把昨晚跟着出去人召集过来问个清楚不就明白了。”

    然而云昭并没有那样做，他忙和捌月道：“愣着干嘛，赶快调转车去王府，我问问锦时。”

    楚元贞和傅妹妹原本是医患关系，后来傅妹妹没怎么给楚元贞治病了，但两人依旧有来往，正月初一那天还有人看见他们俩单独在一起过。这两人私下来往只怕比自己所知道的还要亲密，事到如今，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给忽略了，他一定要找楚元贞问个清楚。

    杜云昭急匆匆的来到十王府，正好楚元贞在家并没有去哪里。他径直往岫云斋而去。彼时楚元贞正与梁庚宏在一处下棋。

    杜云昭来不及等通禀就直接闯了进去，弄出来的动静将下棋的两人惊了一跳，楚元贞看清楚了来者，这才满脸堆笑的说：“万嘉来了，快请坐。”

    杜云昭劈头盖脸的就问：“你把我表妹藏到什么地方去呢？还不快把她交出来。”

    楚元贞一时给愣住了，很明显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万嘉，这是怎么呢？”

    “我那表妹不见了，家里人说昨晚看见你和她在一起。她到底在哪里？”

    “你是说……傅姑娘不见呢？”

    “不然还会有谁。我四处都找不到她，简直快要急死了，回头老太太还要治我的罪。”

    楚元贞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也不再有什么隐藏如实道：“昨晚我确实见过她，但只和她说了几句话，并没有待在一起多长时间。”

    “你们很熟悉对不对，你知道她的去向是不是？”云昭再次追问。

    楚元贞回想起昨晚掌珠和他说的那些话，他浑身一个激灵，突然间明白了一件事，昨晚若仪是来和他道别的，她早就预备好要走。至于会去哪里，他也有了答案，若兰失踪了，她必定是去寻找若兰？不过他的反应怎么就慢了半拍。这两人还真是姐妹。

    “那个万嘉，你别急，这事我们好好的计议。”

    云昭一抬头，暗道这个楚元贞果然是知情人？！


------------

第一百七十九章 归途

    就在杜家人四处寻找掌珠的时候，傅掌珠这时候已经到了柳江。到此地后，她便暂时落了脚，打算出去打听一下有没有若兰的消息。

    闰生来到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四处没个抓拿，但他还算机警，不多时就和下面的人混熟了，一熟自然就好答话了。

    不过在外面跑了一天，他都没有打听到有份量的消息，等他回到落脚的客栈，掌珠正坐在灯下缝衣裳，闰生上前禀道：“傅姑娘，没什么可靠的消息。”

    这也在掌珠的意料之中，她道：“接连两天没日没夜的赶路，你也累了，回去好生休息一晚，明天我们一早就要上路了。”

    闰生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姑娘，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掌珠看了他一眼方道：“去京城。”

    “京……京城？！”闰生傻了眼，他原本以为傅姑娘只是一时兴起，不过跑出来玩耍几日依旧回寿丰，怎么突然要去京城。

    “其余的你就不用问了，知道目的地也有个准备，若是觉得吃了这份苦，明天一早我们就此别过，你依旧回寿丰去吧。”

    掌珠说得容易，闰生哪里敢回寿丰，他弄丢了杜家的表小姐，杜家不剥了他的皮才怪。他忙道：“小的既然选择跟了姑娘出来，就没想过要回去了。姑娘的事小的也不敢打听，姑娘要去京城，小的便跟着姑娘去京城吧。”

    掌珠面色无波，十分沉静的回答道：“那就这样吧，你去休息，养好精神也好上路。”

    闰生答应着便下去了。掌珠略收拾了一下也准备上床睡觉，在车上呆了整整两天，她也极困了，一沾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掌珠早就估算过了，从寿丰出发，快马加鞭，路上没多少耽搁的话，一直到京城也不过将近两月的功夫，如今正月还没过完，天气越来越暖和，暴雨还没来临，大雪已经过去了，正是赶路的好时候。只希望这一路能够顺利。

    到了京城她要想办法潜入将军府去后花园去拜祭母亲，然后再去打听若兰的下落。等她确认若兰的安危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影子渐渐的清晰起来，掌珠想起这个人便是咬牙切齿的恨。你毁我家园，我总要让你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一晚噩梦连连，掌珠并没有休息好。

    隔日一早她便起来了，对着房里的镜子简单的装束了一番，也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衣衫。等到闰生来叫门时，他被跟前的景象给愣住了，忙说：“对不起，我叫错门了。”

    掌珠轻启：“是我，你没有走错。”

    闰生是傻眼，他打量着跟前这位姑娘？！不过傅姑娘已经换了身装束，头发都挽成了一个道士髻，所有的簪环都已经摘下来了，一身利落的粗布青色裋褐，宛然一派青年公子的模样，哪里像个闺阁小姐。

    闰生进了屋，掌珠掩上了房门，闰生便问：“姑娘怎么这样一副妆扮？”

    掌珠说：“为了日后方便，倘或有人问起，你就说我们俩是赴京投奔亲友的，别的不要多讲。”

    闰生点头答应，一个女子在外面跑的确会有许多的麻烦。

    他们在柳江做了短暂的停留，依旧一路往东而去。

    一路上她和闰生两人轮流驾车，闰生发现掌珠驾车的技术比他还娴熟，闰生有些自愧不如，掌珠便道：“熟能生巧，这一路走下来，不会也得会了。”

    “姑娘说得极是。”

    掌珠却正色的说：“叫什么姑娘，又该打嘴了。”

    闰生才慌忙纠正道：“公子，公子恕罪。”

    掌珠听后这才没说什么，依旧驾着车。车上虽然只有两人，但车内堆了不少的东西，已经满满当当的。这些都是掌珠一路购来的日常所需，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到地方投宿他们也能将就在车上过夜，一切都是方便的。

    掌珠害怕杜家的人追上来，所以一路都在快马加鞭，转眼间十日过去了，一切都还顺利。不过眼看着闰生从一个的白胖小子跟着她出来一趟明显的就瘦了一圈。

    这一日出发的时候天有些灰蒙蒙的，昨晚在树林里过了一宿，今天怎么也得找个地方落脚。

    掌珠这样琢磨着，便决定早早的出发，等到有合适的地方就安顿下来。

    然而才不过到晌午时，天就开始落雨，那雨势也不大，细雨霏霏，却足以把头发淋湿。掌珠看见那边的山脚下有房舍，暗道应该是农户，便决定去打扰一晚。

    她和闰生道：“我们去那边。”

    闰生驾着车就去了。等到走近一瞧，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农户，而是一间废弃的城隍庙，屋子低矮又破败，但好再能勉强避一下风雨。

    掌珠和闰生两个把车上的东西都搬了下来，又将马牵到淋不到雨的地方，给马儿找了些草料让马儿也暂时休息。

    闰生将毛毡子铺在了地上，被褥也铺好了，今晚应该能对付过去。那边掌珠已经取了水来，临时的搭了个简易的灶台，将瓦罐放了上去，找来了干柴禾便升了火。

    “公子，今天我们吃什么？”

    “只有喝点粥，先应付一下，明天要是能进城，我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这样一说，闰生便觉得饿得厉害，说来他们已经有三天没有好好的吃过东西了。掌珠让闰生照看火势，她便在城隍庙四处逛了一圈，看了下环境。这雨眼看着就下大了，只是外面下大雨，屋内就下小雨。掌珠找了个东西将漏雨最厉害的一处接了，然而别处还是一片湿漉漉，幸而他们铺毡子的地方尚干。

    等到熬好了粥，闰生找了碗将罐子里的粥饭倒了出来，可能是火烧过了关系，那粥已经变成了干饭，偏偏又是熬得极稠，又十分软和的米糊。

    掌珠没什么讲究，取了集市上买来的五香酱菜与闰生勉强的凑合了一顿。

    掌珠在静慈庵呆了大半年，粗茶淡饭的倒也习惯，可闰生到底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么点东西根本就不够吃。

    掌珠只好安慰他：“你先忍忍，明天就能吃饱了。”后来她又给了闰生两粒蜜丸，闰生道：“小的没生病。”

    “这个不治病，你噙着它就不会觉得心慌饥饿了。”


------------

第一百八十章 雨夜

    闰生已经紧靠着墙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掌珠却还围坐在火堆前正赶着做针线，原是闰生的一双鞋子破了俩个大洞，脚趾头都露出来了，她得现赶着给缝补一下。等到京城后，她再给闰生买两双新鞋子。

    针线活对于掌珠来说马马虎虎，实在算不得好看，不过她却密密的缝了几层，避免穿不了多久又烂了。

    补好鞋子，外面的雨声依旧，要是明天接着下雨的话，多半就困在这里了。他们手上的东西可支撑不了多久，掌珠睡下之前她出去看看马儿。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簌簌的雨声中还有别的动静。出门在外，不得不时时刻刻提高警惕。

    掌珠随手将一根棍子抄在手上，此时全神贯注的聆听着，雨声中混入脚踩在了泥水里发出的细微声响。

    掌珠低吼道：“是谁？”

    这一声后，她才猛然发现原本栓在屋檐的马儿不见了，紧接着看见了一道影子闪过。大半晚上的，这是遇见偷马贼了！

    这一路要是没有马的话，他们如何到达京城。马儿也是他们的财产。掌珠大喝了一声：“站住！你们别想逃！”

    她便跳向了雨中抡着棒子就和那道人影打斗了起来。

    “呸，原来是个娘们！”偷马贼听得了掌珠的声音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自然也没有将这个女人放在眼里，虚晃了几招应付了一番，偷马贼一共两人，一人招架，一人牵马。掌珠急于要将马儿牵回来，她弹跳了起来，拦住了牵马人的去路。

    “我叫你站住，没听见了，这是我的马，你要牵到哪里去？”

    和窃贼讲道理是讲不清楚的，很快的两人便与掌珠厮打了起来，又是以一敌二的局面，掌珠倒也不含糊。这样的局面她见得多了，倒是能应付几招。不过天黑又在下雨，到底受限，但同样的劣势是对等的，双方施展起来都不方便。

    掌珠招招都有章法，虽然不能靠力量取胜，但她的长处就是以巧招制敌。一番打斗下来，比起对面两人的杂乱无章，掌珠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其中一个已经吃了亏，腹部受了重击，再也直不起腰来：“我们撤！”

    他的同伴听说了也不肯轻易放弃：“臭娘们，不给你点颜色瞧瞧，到底让你给小瞧了大爷的威风。”

    那人不依不饶，步步紧逼，蛮力逼迫着掌珠倒退了好几步，脚下湿滑，她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从原本的优势陡然转变成为劣势。那人见掌珠跌倒了便想趁胜追击，哪知掌珠并没有放松警惕，攻击了对手的双腿，那人很快就倒下了。

    “臭娘们，你是属老虎的，老子也不怕，要和你拼了！”

    一个大男人打不过一个女人，那人便有些恼羞成怒，就要和掌珠硬拼，掌珠为了自保也不得不使出全力，竭力战斗到最后一刻，终于将两人给赶跑，掌珠累得坐在泥水中。冰冷的雨水将她浑身上下给淋透了，身上没个干处，她累得动也不能动。又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支撑着自己起来，默默的将马儿给牵了回来栓好，她进了庙里去。

    闰生醒来后发现天色已经大亮，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他昨晚吃了药睡得很沉，休息了一晚，精力都恢复过来了。

    他伸了个懒腰，便准备出门去喂马顺便套好马车，准备出发的事。他出门一看却见对面的场地里有许多凌乱的脚印。闰生暗道昨晚谁来过吗？不过他在一个脚印里却发现了两颗带着血的牙齿，他惊了一跳。

    闰生赶紧找了草料来喂了马，又让马儿喝足了水，套好了车厢，他再次跨进庙内发现掌珠已经醒来了，正在忙着挽头发。

    “公子，昨晚谁来过吗？”

    “没有谁来，收拾东西上路吧。”

    “公子，您的声音……”闰生惊奇的发现掌珠的声音变得粗嘎又暗哑，再加上这一身的装束就更像个男子了。

    这一切对掌珠来说正合她意：“如此倒省了许多麻烦，我们走吧。”

    “哦。”闰生想问也不敢问，他看见了掌珠脚上的那双鞋子上有不少的污泥，没有再问下去。

    他将所用的东西都抱上了马车，掌珠也上了车，闰生开始驾了车继续一路东去。

    掌珠坐在车内，车子跟着颠簸起来，她暗觉不好，昨晚淋了不少的雨，到底还是扛不住让她受凉了。她早起时就觉得头昏脑涨，嗓子难受，喝了不少的水还是不行，只得又去找治风寒的药。

    身体不仅添了寒凉，几日来枕戈待旦没有休息好，更没有吃好。加上与人打斗体力消耗过快，如此一来身体便招架不住，掌珠也因此病下了。她昏昏沉沉的呆在车上，觉得骨头酸痛不已。即便她医术高超，身边不乏灵丹妙药，但这一次她对自己的病却是无能为力。

    闰生见状担心不已：“公子，我们找个地方去看病吧。”

    掌珠却说：“不用耽搁了，赶路要紧。”

    闰生自己拿了主意，坚持要送掌珠去看大夫。

    从那座城隍庙出发，足足赶了一天一夜的路，闰生连眼睛也不敢阖一下，好再他们终于到达了一座繁华热闹的府城浮云州。

    进城门那天，掌珠窝在马车内连眼睛也没有睁，她浑身滚烫，整个人都要被烧灼一般，喉咙肿痛得几乎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闰生来不及投店，他先找路人打听了城内最好的医馆，接着便直接了拉掌珠过去看病。

    这家医馆的确生意兴隆，只见人进人出的，和寿丰的安乐堂不相上下。闰生撩了帘子朝喊道：“公子，请下来吧。”

    掌珠被喊，这才睁开了眼睛，意识有些模糊，阳光刺得她的眼睛有些畏光，根本就不敢睁开眼睛看。闰生上来扶了她一把，才使得掌珠稳稳的下了地。

    病了一些时日，浑身无力，她几乎没有站稳，好再闰生一直搀着她，掌珠被带进了那座医馆，她闻着熟悉的药味才有几分清醒。

    “大夫，您给我们家公子瞧瞧，他病得很厉害。”

    一个中年大夫转过身来，瞧见了主仆两人，漫不经心的说：“坐下吧。”


------------

第一百八十一章 劫持

    掌珠一觉醒来，身上却并没有显得好受一点，她看见了屋子里的光亮，还有守在桌边打瞌睡的闰生。掌珠看了一眼周遭，知道是在客栈里。

    嗓子依旧肿痛，这场病来得真不是时候。这副身子还是太娇弱了一些，稍不留意就病下了。还是谢若仪的时候体格健壮，这些小病痛还无法将她打倒。兴许是两年前的那场大病让身体更加的不堪，看样子要想真想的健壮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来寿丰的一年里，她还是缺乏锻炼。

    掌珠想要喝水，但她并没有去叫醒闰生，自己摸索着慢慢的下了地，走到桌前自己倒了一杯水来喝。壶中的水已经冰凉了，刚喝了几口又呛得直咳嗽，这一咳嗽将打盹的闰生给惊醒了。

    闰生见状忙道：“公子怎么不床上躺着？”

    掌珠摆摆手，她扶着桌子慢慢的坐了下来，又是一通咳嗽。闰生忙与她捶背，好不容易平息一些，突然听得外面有吵嚷的声音。掌珠给闰生使了个眼色，闰生会意，开了一扇门想瞧个究竟，却见走廊那一头有几个官兵模样的人正在挨门查房。他忙闭上房门将情况与掌珠说了。

    掌珠便又慢慢的回了床上去，闰生站在门边一刻也不敢疏忽，静等着那些官兵过来查巡。

    过了好一会儿，敲门声终于响起了，闰生连忙给开了门，立马就涌入俩个身穿红色斗篷，绣着苍鹰手执红缨枪的男子，其中一个方脸的问道：“这屋里一共几人？”

    闰生连忙回答：“回官爷，就小的和公子再无别人。”

    那人又问：“你们是哪里人，要到哪里去？”

    闰生丝毫不敢怠慢回道：“从寿丰来，要去京城投奔亲戚的。”这是之前掌珠交给他的说辞。

    另一个官兵却走到床前，一把撩了帐子，闰生见状少不了维护道：“我们家公子病了，请不要惊扰他。”

    掌珠原本面朝内躺着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哪里还睡得着，翻了个身就坐了起来，撩帐子的那位望着掌珠这模样有些诧异，掌珠也瞧清楚了，这些人是镇抚司的人。镇抚司都出动了，只怕事件不小，只是如今她也不好打听，免得别人生疑，她不过低吼了一声：“看够了没有？”

    那人却将掌珠身上的被子一掀，确定床上没有藏人，又弯下腰来将床底下看了一遍最后才说：“公子打扰了，请问见过这个人没有？”

    那人说着展出了一张画像，画像上的人是个满脸胡子的汉子，两道浓黑的眉毛，左眼睛下面有一道伤疤。方方的脸，耳朵大大的。

    掌珠摇摇头。

    那人这才放下了帐子，闰生听说这些人在找人，不免多问了一句：“官爷们在找谁？”

    拿画像的那人说：“这是个杀人犯，正在全城通缉。已经杀了不下十个人了，要是知道线索，立马来报。衙门里会给酬谢。”

    闰生听说是个杀人犯，而且还杀了不少的人，脸色都吓白了，点头如捣蒜一般的答应了。

    镇抚司的两人走后，闰生又闭了房门安抚掌珠道：“公子不用担心，那些人只是在找人。”

    掌珠又躺下了，闰生便吹灭了灯火，移了桌子，躺在桌上睡觉。

    这一夜倒还相安无事，掌珠吃了药昏昏沉沉的已经睡下。一直到了第二天，闰生说还要在浮云州再住一晚，掌珠却坚持道：“出发，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可是您的身体……”闰生满脸的担心。

    “不要紧的，不会耽搁到赶路，也休息不过来。”就这么一句话掌珠也说得十分的困难。

    闰生见掌珠一再坚持只好答应她立马出发，他赶着去结清了房费，又顺便买了些干粮，备足了水。

    掌珠先上了马车等待，虽然好好的睡了一觉，然而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掌珠坐在车上就靠着板壁休息，闰生帮着去采买所需。掌珠刚坐下不久，便察觉到车内有些不对劲。她一下子将堆在一旁的东西给掀开，赫然见车内躲着一人。

    那人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方方的脸，两道浓眉，不过脸上倒一根胡须也没有。左眼睛下面却有一道明显的伤疤。掌珠瞧得真切，立马认出此人就是镇抚司所寻的那个杀人犯。她脸色倒是平静，低声问道：“你干嘛藏到我的车上？”

    那人说道：“带我出城，我许你好处。不然我就杀了你！”

    反正已经杀了十个人了，肯定不在乎再多杀两个，和杀人犯讲道理是讲不通的。掌珠正在犹豫的时候，闰生已经回来了，隔着车帘和掌珠道：“让公子久等了，我们马上就出发。”

    那人死死的瞪着掌珠，掌珠也不敢吭声，只好和闰生说：“出发吧。”

    她现在身子不适，闰生又没武力，要对付这样一个汉子只怕要吃亏。她若此刻反抗的话，说不定很快就会被灭口。她想要好好的活着，她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就这样白白的死了。掌珠很珍惜自己的生命，她可不想什么都还没做就搭上一条性命。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忍他一遭，活命要紧。

    掌珠很快就权衡好了利弊，闰生驾着车继续前行。没多久马车就到了城门口，看守城门的士兵照例上来询问：“上哪里去？”

    闰生是个乖觉的人，立马下来给那些士兵作揖赔笑：“官爷辛苦，我们公子要出城，还请通融。”

    “车上是什么东西？”

    “车上载的是我家公子。”闰生满脸堆笑，努力的讨好这些人，他可不想再惹出什么麻烦来。

    一个士兵拿着挎刀挑起了帘子朝内瞥了一眼，果然看见内里坐了位年轻的公子哥，那公子哥身着粗布衣裳挽着道士髻，一个劲的咳嗽。他向内瞥了一眼，很快又放下了帘子，便让他们通过了。

    掌珠本想在经过城门的时候想个法子让这人暴露，可时间太短暂，她身体又不舒服，还来不及做什么反应就已经放行了。

    车子出了城，走了一段路很快就上了官道。

    那个汉子也从里面钻了出来，他从袖子里拔出了一把刀立刻架在了掌珠的脖子上，掌珠身子一僵，动也不敢动。


------------

第一百八十二章 柯老三

    “告诉那小子，不许走官道，走小路！”

    掌珠被逼无奈，只好和驾车的闰生说：“闰生，走小路。”

    闰生很是诧异忙问：“为什么?走官道也容易一些，小路的话绕来绕去的，还不一定能过车。”

    “照我的吩咐去办！”掌珠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粗嘎得和男人的嗓音无二。

    见掌珠吩咐，闰生无法，只得按照她所要求的从官道上下来往小路而去，掌珠坐在车内一动也不敢动，那人几乎和她身子贴着身子，即便挨得如此近，她也察觉不到他的气息，这个人的内力深厚，武力一定不在话下，只怕是高手中的高手。即便是健壮的她，哪怕是谢若仪的身子对上这样的人她也不见得能取胜。

    遇上这样的人掌珠只能自认倒霉，掌珠一声也不敢吭。

    小路果然没有官道宽敞，而且坑坑洼洼的，车子也跟着要来晃去。驾车的闰生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掌珠到底是何用意，放着平坦的官道不走，偏偏要选这样的路。

    走了半日，车子陷进了一个大坑里半天起不来。

    闰生忙道：“公子请下来，只怕要推车才行。”

    掌珠答应一声，又和那汉子说：“你也必须下去。”

    那汉子倒不含糊，一撩了帘子身手敏捷的下了车。车上突然钻出来这样一个人倒把一旁的闰生给吓了一跳，他忙将掌珠护在身后，梗着脖子问道：“你是谁，躲在我们车上做什么？”

    那人没有答话，他径直去了车后使出大力来，用了几把力就将车子推出了坑。还不劳闰生动手，一个人就轻而易举办到了。

    这个人不仅内力深厚，力量也是惊人。对上这样的人掌珠可一点胜算也没有，她琢磨着怎么脱身。

    车子出了坑，那人又跳上了车，闰生要去将那人给揪下来，掌珠却和他摇头，又道：“你只管驾车，别的事不用管。”

    闰生不傻，车上突然藏了人，再看掌珠这情形他已经猜到了几分，他吓得也不敢说话，只求能赶快将这尊菩萨送走。闰生担心这个汉子对掌珠不利便和掌珠说：“一会儿公子你和我一起坐在外面驾车吧。”

    掌珠接连咳嗽道：“我身上还没好，只怕经不起风吹，辛苦你几天。”

    闰生差点忘记掌珠生病的事，不得已只好答应。

    他们依旧前行，掌珠还是坐回了车厢内，那个人已经缩在角落里打起了呼噜。车子里原本放了不少的东西，如今又多了一个大汉，留给掌珠的空间十分有限。

    她被挤到动也不能动弹，车子晃来晃去的，一点也打扰到那人睡觉。掌珠暗自打量起他，这个男人大概三十左右的样子，头发乱蓬蓬，容貌很有辨识度，但他将一圈胡子给刮了，露出了青青的胡茬。一身破旧的夹棉裋褐，鞋子上灰尘已经布满了，看样子倒有几分落魄。但一想到这个人杀了不少的人，她就无法对此人有片刻的放松，还是得想个办法让这人伏法才行。她不清楚这个人的意图，带着他总觉得带了个炮仗，迟早会被炸伤。

    等到那个汉子醒来时，掌珠便向他打听：“好汉，你要我们带你到哪里去？”

    “送我去永安去。”

    “永安在哪里？我们不识路。”掌珠可没有说谎。

    那人道：“你们去哪里？”

    “我们去东面。”掌珠没有将自己的目的地告知。

    那人却道：“正好，永安也在东面。到了我自然会和你们说。不过我劝你们最好老实一点，要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可别怪我不客气。”那人将蒲扇大的手捏得骨头咯咯的响。

    掌珠过了一会儿又问：“好汉去永安做什么？路上要几天才能到？”

    那人回答道：“车子快的话三天就到了。”他并没有回答掌珠前面的一个问题。

    掌珠又问：“好汉如何称呼？”

    “叫我柯老三就行了。”

    对话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了除了掌珠的咳嗽再没了别的声音。

    这三天她该怎么过，总得想个脱身的法子才行，总不能处处落于下风，让坏人占了先机。不然以后还要面对更多的困难她才如何走下去。

    赶了大半天的车，很快就到黄昏了，眼看着很快要天黑，然而他们走的小路，一天下来也没遇上什么集镇，因此没地方落脚。

    柯老三便直接和闰生说：“去找农户投宿。”

    掌珠让闰生照办，闰生无奈，只好敲开了一家农户的篱笆门。这是家人口多，大大小小的，只有有七八个的样子，看样子是祖孙三代都住在一起。

    快要进院子的时候，柯老三便低声在掌珠耳边说：“你要是敢轻举妄动，我就把这家人全部杀光给你看。”

    掌珠原本松开的手掌却握成了拳头，她硬着头皮点头答应。

    这户人家人口多，但房屋没几间，都是低矮的茅草屋，如今又添了这三人要借宿一晚，老师憨厚的庄户还特意让出了一间屋子专门给三人住。幸而掌珠如今伪装成男子也少了一些麻烦。

    掌珠又让闰生帮着这家人劈柴生火做饭，她还将自己车上收着的米面油醋拿了出来，只是借这家的锅灶一用，借这家的房子暂时住一晚。

    柯老三紧跟着掌珠，不让她有对自己不利的举动。

    等到晚饭上了桌，这家人的孩子们闻着饭菜香先上了桌，却被老汉给赶了下去：“你们两个慌什么慌，客人都还没上桌。”

    那老汉又请了掌珠和柯老三上桌来，老汉还拿了酒要来招呼他们。见老汉要给掌珠倒酒，掌珠连忙拒绝了：“大爷，我最近病了，大夫不许喝酒，就别给我倒了。”

    老汉听说便没有勉强便给柯老三面前的碗里倒满了酒。柯老三爱酒，如今闻着酒气已是满脸的高兴便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他爱酒？！掌珠见状又接过了大爷手中的坛子，殷勤的给柯老三倒酒希望他几杯下去就醉得不省人事，到时候她让闰生找了绳子将这个人一捆就完事。

    可是这人的酒量实在惊人，眼见着一坛酒马上就要见底。柯老三还清醒得很，一点也不像要醉的样子。掌珠见状咬牙恨道：都是你逼我的，可别怪我无情。


------------

第一百八十三章 困兽

    柯老三到后面直接栽到了地上，老实憨厚的庄稼老汉问道：“这个小哥是怎么呢？”

    掌珠生怕惊到这户人家忙分辨说：“兄弟只是喝多了而已，醉过去了。不要紧的。不过我这兄弟脾气古怪，醉酒醒了之后容易闹事，须得将他把手绑在一起，不然耍起酒疯来，只怕你们家的这些瓶瓶罐罐、桌椅板凳都没个好。”

    那老汉一听倒是惊了一跳忙说：“早知这样便不请他喝酒了。”

    掌珠又道：“无妨，有我们在就容不得他胡闹。”说着她便叫来了闰生，又叫来了这户人家的儿子两人替昏睡过去的柯老三给绑了，闰生可绑的都是死结，让那柯老三轻易无法挣脱。

    掌珠让闰生将柯老三带到了隔壁的屋子，让他全程看守。

    总算一时控制住了这个人，夜里掌珠也不敢躺，靠着墙壁打了两个盹儿。到了鸡叫第二遍的时候掌珠就醒了，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柯老三还没有醒来，掌珠让闰生将这人带到了车里去，又问农户找来了粗大的绳索将他结结实实的绑了，总算困住了他。

    “公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走官道，到下一个驿站，想法子将这个人交给官衙里的人。”带着这样的人在身边始终是个祸害，掌珠是不可能将他带去永安，让他逍遥法外的。不过只要被镇抚司的人盯上了，想要逍遥法外已是不可能。

    闰生继续赶车，掌珠坐在车厢内，昨晚她因为要提防柯老三一晚都没有睡好，在车上一颠簸瞌睡也就跟着来了。

    就在她睡意朦胧的时候，听见有动静，掌珠急忙从睡梦中醒来，却见那柯老三竟然挣脱了绳索，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匕首，那匕首尖已经接近了掌珠的喉咙，怒道：“臭小子，竟然敢暗算我，信不信我一刀就结果了你。”

    掌珠倒不心虚，也不怕他当时就回绝过去：“想要结果我，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掌珠说着，朝他大腿一处用力的按了一把，柯老三突然半边身子麻木了，动也动不了，手里的匕首也落了下来，呲牙咧嘴的望着跟前这个臭小子，愤恨道：“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我劝你最好还是老实一点，乖乖的呆在这里，省得吃苦头。”

    柯老三怒目圆瞪，他今天竟然被一个白脸书生给算计了。

    掌珠只不过抓住了他的麻筋动了下手脚而已，昨晚她在酒里动了手脚，让柯老三昏睡了过去，可是这药效似乎并不持久，她手上的药都是治病救人的药，却没有毒药，也无法一颗药毒死他。不过犯了那么多的罪行，中毒而亡也未免太便宜了他。

    “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我半边身子动不了？”

    “这个你不用知道。”掌珠说着便又高声对闰生说：“还有多久？”

    “公子别急，这已经很快了。”

    掌珠哪能不急，她怕再耽搁下去，无法控制住这个大汉，怕到时候吃亏的就是他们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过路的而已。”

    “呸，男不男，女不女的，没得叫人恶心。你竟然敢戏弄我，回头我一定要把你剁成肉酱。”那柯老三是个市井老粗，如今手脚动不了，也只好逞一逞口舌之快，因此不管多么不堪的话他也能骂得出口。

    闰生听了只是替掌珠觉得抱屈，好端端的闺阁女子却叫人如此侮辱。掌珠却充耳不闻，她对这些根本就不在意，她只求能快点到驿站，好将此人顺利的交出去。

    柯老三察觉到不对劲，他怒道：“你们到底要把老子带到哪里去？”

    “去你该去的地方。”掌珠早将车内掉落的那把匕首给拾了起来。

    柯老三这时候才痛恨自己不该掉以轻心，当时一出城就该把这两人给解决了，然后抢了马车来自己逃去永安还要容易些。

    几人各怀心思，闰生驾车已经十分娴熟了，跑了大半天的路总算看见了一带房屋，距离官道不远处，应该就是驿站。

    他快马加鞭，等到了地。闰生先跳下了马车，接着便去请掌珠。

    “公子，您当心一点。”

    掌珠正要下车，柯老三却绊住了她：“想跑，没那么容易，给我回来老实坐好。不许在此停留，继续赶路。”

    “我若不答应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自己要寻死，就别怪我！”柯老三猛的直起了腰，犹如一头困兽终于挣脱了最后的束缚径直的要朝掌珠扑来。

    这个人是个怪物，光是抓住他的麻筋还拿不下他，掌珠身体并没有复原，对上这样的高手她是没有胜算的，既然没有胜算，她就不能白白送死。眼下只有跑。她拔了腿拉了闰生飞快的逃脱，生怕那个柯老三追上来。

    不过柯老三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要置掌珠等于死地，他自己坐到了前面飞快的驾起车来，眼看就要被追上了，掌珠见状拉了闰生说：“往下面的壕沟里跳！”

    闰生看了一眼路旁的壕沟深有丈余，他哪里敢跳。

    掌珠推了他一把，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那个柯老三见状才没有追上来，算是放过了他们。

    闰生在壕沟里爬了起来，幸而手脚都没事，他只是心疼马车：“姑娘，没有马车我们怎么上路？”

    “没有了代步的，回头想办法再置办就行。”好再那些银票她一直贴身装着，只是车上有不少的药，还有水净师太留给她的那套手札丢了实在可惜。

    “接下来怎么办？”闰生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掌珠道：“想办法爬上去，然后到驿站休息一晚，明一早再出发。”

    眼下只好如此了。

    不过看着丈深的壕沟，闰生有些腿软，他担心自己爬不去。

    “姑娘，我托你上去吧，你上去之后再想办法把我给带上去。”

    掌珠没有拒绝他的要求，闰生弯下腰来，示意掌珠踩着他的背往上面爬。

    掌珠说：“你受累了。”

    后来闰生用力的托着她，掌珠好不容易才攀爬上去。不过她才上去，那柯老三突然又驾着马车回来了。掌珠当时就僵在了那里。


------------

第一百八十四章 危急

    这个冤家怎么又回来呢？

    掌珠还没反应过来，却见柯老三驾着车径直朝她冲撞而来，大有要和她同归于尽的意思。幸而掌珠在临危时刻还算敏捷迅速的就跳到了另一面，后来柯老三就直接跳下了马车，更加利落的拿住了掌珠。

    “你们谁敢过来我就杀了他！”柯老三一手紧紧的扼住掌珠的脖子，在他看来跟前这臭小子弱不禁风，只要自己一用力便能结果了这书生的性命。

    掌珠也这才发现柯老三为何会返回，原来是被人追杀。她再去看对面的人，对面倒有两匹马，还有一驾马车。

    两匹马儿身上骑着两个身形矫健的男子，都是一身的裋褐，其中一位她瞧着略有几分面熟。这是遇上熟人呢？

    不过掌珠的熟人并不多，她也没有开口向对面求救。柯老三只是想拿她当人质，这时不见得就要杀她。

    人质在手果然好使，柯老三架着掌珠朝对面吼道：“你们谁敢上前一步，我就立刻杀了他！要想他活命就给我退远一些。”

    马背上那位长相略熟悉的人忙朝柯老三喊话：“千万别冲动，有事你慢慢说。有什么要求也尽管提，千万别乱来。”

    柯老三见对方怕了他，他和掌珠道：“你乖乖配合，我可以饶你一命。”

    掌珠没有显出太大的抵抗，柯老三就拖着掌珠往身后的马车而去，然而此刻却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枝箭，正好插在了柯老三的腿上，他一吃痛，赶紧放开了掌珠，紧接着第二枝箭也朝他飞了来。

    “娘的，我要和你们拼了！”柯老三说着就要朝对面冲去，打算正面好好的较量一番。马背上的人早已经下来，柯老三已经身中两箭，如今面对两个敌人，他也不得不招架起来。

    第二枝箭飞出来的时候掌珠看清楚了，是那马车上放出的。马车上到底是谁？她趁柯老三与那两人战得正酣时，慢慢的朝对面的马车靠近，刚刚走近，车帘就揭了起来，里面伸出了一只大手用力的将她带上了马车。

    掌珠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人：“是……是您！”

    楚元贞紧紧的扣着掌珠的手腕，半是责备的说：“你一声不吭的就从寿丰跑了出来，这半个来月叫我们好找。”

    “二公子，为什么是您？”

    “是我怎么呢，怎么就不能是我？要不我们及时赶到，你铁定出事了。”楚元贞那脸的关切，带着几分的责备，但终将也没舍得训斥掌珠一句重话。

    “刚才那两箭是您放的？”掌珠满是惊诧。

    “当然是我。”

    这个人病弱得走路都成问题，还有百步穿杨的能力？掌珠持怀疑的态度，不过外面的打斗已经分出胜负了。

    廖楷到了马车前请示道：“二爷，请问如何处置此人？”

    “将他给绑了，塞到那辆马车上去。你们严加看守。等到了落脚的地方再好好的处置他。”元贞迅速的吩咐下去了。

    廖楷与梁庚宏二人将柯老三给绑了，给塞进了掌珠的那辆马车里。一行人又继续上路，掌珠突然想起还有闰生在壕沟里还没起来，又忙叫住了马车。

    他们一行人也没有走多远，就在附近的那家驿馆投了宿。哪知驿馆房间十分的紧缺，只剩下了两间屋子，楚元贞看了一眼一身男人打扮的掌珠，他也没有揭穿她，便和掌珠说：“我们住一间，其余的人挤一处，今晚先应付过去再说。”

    掌珠脑袋有些懵，她疑惑的是楚元贞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就恰好救了他，还有他的射箭当真很了得吗？

    当下楚元贞便和掌珠一道回了他们的那间屋子，掌珠进屋后就咳个不住，楚元贞连忙给她倒了水喝。

    “你嗓音完全变了，这是病了么？”

    掌珠回答说：“没什么大碍。我那里备了药，我叫闰生拿来就能吃。”

    楚元贞不劳掌珠出面，让她好好的歇着，自己便开了门去叫闰生。

    等到取来掌珠的药，却是一瓶丸药，掌珠一连吃了七八粒的样子，又灌了不少的水。等到饭菜上来时，楚元贞又让人将两道油腻的菜给撤去，重新做了清淡软和的来。

    他倒是个仔细的人，只是自己身体不大舒服，也没功夫去过问他许多话，头昏昏沉沉的就想睡觉。这屋子里有一张土炕，炕并不小，要躺五六人也躺得下。

    出门在外，掌珠也没那么多的讲究忌讳，自己脱了鞋先上了炕，抓过了一副被子盖了。这男女大防她似乎并不是那么的在意，但楚元贞还是十分君子的并没有一道上炕躺着，他坐在桌前便开始打瞌睡。

    掌珠是被热醒的，这炕滚烫，又盖着被子，使得她出了一身的汗。掌珠翻了身，却见楚元贞伏在桌上已经睡着了，他身上一件什么也没有搭。掌珠思忖片刻便下地去，抱了被子与他搭上。

    这一晚就这样过去了。

    等到楚元贞睁开眼时，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他身上的被子跟着滑落到了地上。楚元贞生怕一不留意又叫掌珠给溜走，他连忙起身来去寻找。

    楚元贞来不及拄拐杖，他便到了檐下，正好看见掌珠在交代闰生什么，他见她没有走，这才松了口气。

    饭菜依旧是别人专门送到屋里来的，不过掌珠却并没有陪楚元贞一块儿用饭。

    等到掌珠来叫楚元贞时，她说：“二公子要上路吗？”

    楚元贞点头答应。

    这次楚元贞依旧让站住和她坐同一辆马车，刚上车坐下不久，楚元贞便语重心长的和她说：“你也玩够了，闹够了，还是和我一道回寿丰去吧，你姥姥可是被你吓出了一身的病，听说一连几日连床也下不了。”

    掌珠听说眉头也没皱一下，她轻描淡写的说：“您也认为我是一时兴起跟着胡闹，然后闹一处离家出走的戏码吗？”

    “你想找若兰是不是？可我们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你这样在外面胡来很危险！”

    “二公子，多谢您的关心。寿丰我暂时就不回去了，我要去京城，我还要自己要做的事！”掌珠说这话的时候抬了头，正视着楚元贞的脸，她并没有回避。


------------

第一百八十五章 理由

    楚元贞万分不解的问：“京城？你去京城干嘛？”

    “我……”告诉他自己想要替谢家翻案，不过说出这样的话来，会让他笑掉大牙吧，但掌珠认定了此事，她就不想放弃。

    “若兰可能去了京城，我想去京城找她。”这是掌珠最终给的答案。

    “你要去京城？！不过你怎么就肯定她去了京城，万一她只是出去逛一逛，没多久又回寿丰找你了，不是扑了空？”

    掌珠却道：“作为谢家的女儿，家遭巨变，哪里还能安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我和她是姐妹，自然清楚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二公子，这次多谢您相救，也是我自己疏忽大意，下次再遇到同样的事就绝对不会再让自己吃亏了。我也没什么本事，但自保的能力尚还有。二公子回寿丰麻烦您给我三哥带句话，就说……”掌珠犹豫了一阵子才又道：“就说我有必须要做的事要急着去办，兴许几个月，更久一点兴许一两年，我就回去了。不必为我这个不祥之人担忧。”

    “虽然谢家没了人，若兰又不知去向，但杜家对你的疼爱可一点也不少，听说那杜老太太一直很心疼你，当真把你当宝贝似的疼爱着。你这样一声不吭的走了，未免太失礼了。若仪，这世上你不是孤零零的一人，你身边有很多真正替你担忧的人，难道你不知道吗？你在寿丰一年，却从来没有把他们当做自家人，至始至终都觉得自己姓谢，是不是？”

    这一番话却让掌珠哑口无言，她呆怔了半晌，楚元贞又道：“所以你在做任何决定的时候也请考虑下身边人的感受。”

    她有考虑过啊，给外祖母留了足够多的药，也和姐妹们好好的道过别，还给医馆里找了接替她的大夫，她最后见的一个人就是楚元贞了，给他留下了用得上的拨云散。只是她怎能被这些儿女情长绊住自己的脚步呢，她不想一辈子困在寿丰止步不前。若兰吉凶未知，谢家所蒙的冤案并未澄清。还有她母亲的尸骨只怕还泡在将军府后花园冰冷的井水中。

    她现在虽然是傅掌珠，可她曾经是谢若仪啊，是谢家的女儿，自幼蒙谢家的祖训长大，谢家的事镌刻在她的灵魂里，不管她成为了谁都无法忘掉。谢家是她活下去的使命。

    “您说的句句在理，我也无法反驳，但我也有必须要前进的理由。任何事，任何人都无法成为我前进的阻碍。二公子您理解不了，有些事我也无法解释。到下一站的时候就请二公子回寿丰去吧，剩下的路我会接着走下去的。将来的某一天我一定会回寿丰去。”

    “某一天是指多久？”

    掌珠道：“之前我已经说明了，或许是几个月，也有可能是几年。只要事成之后我就回去看望大家。”

    跟前这个女人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元贞已经猜到她坚持去京城肯定不单是为了她妹妹，她更在意的是谢家的事。谢将军所蒙冤案，让整个谢氏一族都因此灭亡，她是想给谢家翻案吧？不过她只是个小小女子，又有什么能耐可以站到金銮殿前向那人诉说谢家的冤情？那人能听进去她所说的话？只怕她还没来得及进入宫墙内，就被一些人给秘密处理掉了，这不就是以卵击石么？说到底不过是她的一些痴心梦想罢了。

    楚元贞又往深处想，她骨子里还是把自己当成谢家人，哪怕又有了新的家人，她还是无法忘记过去的事，她无法从往日的阴影里走出来。说到底他们原来是一路人。

    楚元贞琢磨了好半晌才道：“谢家所蒙的冤情只怕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女子就能撬动的。当初上面之所以要置你父亲于死地，肯定是他触动到了上面某些人的利益，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要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您或许分析得对，可我父亲到死都是忠于大楚的，他一生和金人为敌，在边境苦守十几年，他的忠心为何还要被怀疑？这根本就不公平，因为触犯到了那些人的利益就要我整个家族殉葬？就算是我父亲有些地方做错了，那我娘呢，我娘又做错过什么？她一生治病救人，研习医术为何还是被逼投井？我大伯娘又做错了什么？我的那些哥哥弟弟，侄儿、侄女们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灭整个谢氏一族？我们谢家几代都是武职出身，从开国之初到如今，可是有好几位为了大楚的安定死在了战场上，难道一点功劳也没有呢？这又是为什么？”

    掌珠接连的问句让楚元贞无处作答，掌珠说得激动，那满腹的委屈最后变成了一串串心酸的泪水。

    楚元贞见不得女人哭，他见掌珠如此更是于心不忍，后来竟抬了自己的衣袖替她拭泪，一边拭泪，一边和她说：“你别难过，不是没有办法的。只是这世道已经乱了，根子也坏了。如今大兴冤狱，人民怨声载道，已经到了必须要变革的时候了，你再忍耐一阵子，肯定会有办法的。”

    然而掌珠脸上的眼泪似乎总也擦不干，后来她偏过头去，躲开了楚元贞的手，她又道：“您是藩王之子，从小家庭和睦，有些事您没经过，你也体会不到。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您明白就行，接下来的路不管多么的艰难我都会走下去。”

    “掌珠！”这是楚元贞第一次叫她这个名字，情难自禁下，他握住了掌珠的手，又和她说：“如此柔弱的你不该把所有的苦难都扛在肩上，你会被压垮的，就是个男儿也承受不了这么多。谢家的事我以前就说过，需要一步步的慢慢来，我可以帮你。你还是信不过么？”

    掌珠扭头看向了他，她道：“你以何种身份，何种手段去帮？你只是藩王庶子，你又有多大的能耐？”

    “不试试看怎么就知道不行呢？你若是觉得我的身份不够，那不如你和我成亲，我作为谢家的女婿出面，这个理由总够了吧？”

    掌珠无比诧异的看着他，那目光像从来不认识跟前这人一般。

    ：。：


------------

第一百八十六章 要人

    “怎么，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元贞拉着掌珠的手就没有松开过。

    “谢家的事不能再让其他人牵扯进来，二公子有这份心意就够了。”掌珠另一只手伸来将元贞拉着她的手给轻轻移开。

    “是因为宋劲飞的关系吗？”元贞猛然想起这个人来，此人是她心中所爱，自然是不愿意接受他。

    “和他也没关系。”说过此话后掌珠便闭口不言。

    前面驾车的车夫听见车内总算安静了下来，他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午后时分，他们一行人便到了一座宁静的小城，此地名为来凤县，是去京城必经之路。元贞想到掌珠身子不适应该好好的给她找个大夫瞧瞧，再有那个柯老三也应该交给官方处置，于是便命进了县城。

    到县城之后，又寻了当地最好的一家客栈投宿。这次梁庚宏帮忙要了三个房间，掌珠一间屋子。

    闰生等已经严加看防柯老三，廖楷和闰生在一起。

    廖楷说：“你沿途留下的那些记号不明显，有那么几次差点就走错路了。”

    闰生吐舌头道：“就这样我还是小心翼翼的，姑娘都不知道。要是让她知道非得剥了我的皮不可。”

    廖楷听说笑道：“怎么可能，傅姑娘一个娇弱的小姑娘她哪里会剥了你的皮。”

    闰生说：“那是廖大哥你没看见过我们家姑娘发狠时的模样……”

    被塞到角落里的柯老三猛然插话道：“姑娘？那个书生是个女人？”他是一脸的不相信。

    闰生倒不瞒他：“是啊，不过是扮作公子模样好上路，没想到连你给你哄骗了。”

    柯老三随即啐道：“呸，原来是个臭娘们。不过这臭娘们胆子倒挺大的，老子那样的要挟她，她都不害怕。还能想办法来暗害我！”

    “你无恶不作，那是罪有应得，什么叫暗害你？你这样的人就该老老实实的呆到大牢里去。不过你杀了那么多人，想来官府的人不会放了你，总会叫你填命。”

    柯老三立马替自己辩解道：“我是冤枉的，都是他们栽赃陷害，我几时杀过人。”

    “哼，这时候还嘴硬。你和我们说也没用，留着力气去和那些官兵辩解吧。”闰生将一个布团塞进了柯老三的口中。

    柯老三全身被绑，身上又有伤，气势大不如昨日，如今真的成了一头困兽。

    世界总算清静下来了，闰生又和廖楷说话。

    “幸好你们及时赶来了，不然我和姑娘迟早会把命送到这个恶魔手上。”

    廖楷道：“是啊，幸好赶上了。不过你家姑娘到底要去哪？”

    “她要去京城。”

    廖楷很是惊讶，问道：“她去京城做什么？”

    “我不敢多问，只是知道最终要去的地方而已，可能是真的要去投亲吧。”

    楚元贞正和梁庚宏在房内议事，突然听得有人敲门，梁庚宏便上前去开了门，外面原是廖楷。

    廖楷禀道：“和二爷说一声，说镇抚司的人来了，要把柯老三带走。”

    “镇抚司，这事和镇抚司又有什么关系。那柯老三不是杀人犯么？应该交给官衙才对啊。”

    楚元贞听了两人的对话，他慢慢的走到门口道：“只怕这个柯老三另有来历，你们谁去查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另外柯老三先别急着交出去。”他敏锐的察觉到此事没那么简单。

    廖楷道：“那好，小的先找个托词将那两人给打发了。”

    楚元贞点头答应，又命他们看好柯老三。

    关于柯老三的事楚元贞觉得有些古怪，可最终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他想到掌珠或许知道此事，便决定再去问问掌珠。

    楚元贞拄着拐慢慢的走到掌珠的房前，他抬手敲了门。里面问道：“是谁？”

    “我！”

    又多了好一会儿总算房门被打开了，楚元贞便跟着进去。却见掌珠披散着头发，头发湿漉漉的，发间还滴着水，又见她的脸蛋带着一丝的红润，她是刚沐浴过？楚元贞不大好意思看她的脸，便偏着头说：“我来找你问几句话。”

    掌珠答应：“您先请坐。”掌珠招呼道，又将桌子上的杯子捡来一只用开水先烫过一遍，接着给他倒了大半杯的白水。

    “你身上不好，我已经拜托了这店里的伙计帮忙请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掌珠却懒懒的回答：“有什么好瞧的，在浮云州的时候已经看了大夫。”

    “但你身上还是没有大好，病着的话怎么赶路。还是得养好了才行。你自己是大夫，想来有些道理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一个健康良好的身体才是根本。”

    他说的这些道理掌珠如何不明白，但她觉得不能把时间耗在这些上面，她必须得尽快到京城。

    两人在房里说着话，突然听得外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厮打声，谁又打架起来呢？掌珠便去开了门，却见廖楷与两个镇抚司的皂隶正在院子里厮打，这是什么情况，她有些弄不明白。她看了一圈只是不见闰生。便想到镇抚司的人肯定是来寻柯老三的，既然人家来要人，把人给了就是，那个柯老三可不是良善之辈。没有扣着不给的道理。掌珠扭头看了一眼楚元贞，楚元贞正好也出来了。

    掌珠不解的问他：“你留着柯老三做什么？”

    楚元贞道：“镇抚司要的人就不会那么简单，我只是想弄明白其中的关键而已。”

    这个人还真是会找事，要是她的话恨不得立马将人交出去，也省得给自己招来麻烦。

    院子里的人战得正起劲，廖楷独身一人迎战两个皂隶竟然占据了上风，他的这个手下还真是了得。难怪几个回合就把柯老三给收拾了。

    掌珠正在观战，此刻听得有人喝了一声：“都给我住手！”

    掌珠听这声音有几分耳熟，正是纳罕时，却见对面的一扇月洞门里走出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那男子一身银蓝色的斗篷，许久不见，他风姿不减当年半分。

    只一眼，掌珠就呆怔住了，她两眼都是火，恨不得将来者碎尸万段。


------------

第一百八十七章 老友

    楚元贞自然也一眼就认出了来者，他更加察觉到掌珠的异样。

    对面的人可曾经是她的未婚夫，听说就是这位未婚夫带着手下抄了她的家，将她所有的一切无情的摧毁。

    楚元贞瞥见掌珠满脸金纸，嘴角不住的抽搐着，他想也没有想就抓过了掌珠的手，用力的握着，他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告诉她不用害怕，只要他在跟前，对面那人就伤不了她分毫。

    荀绍走了来，他朝院内一瞥，一眼就看见了那边的楚元贞，还有楚元贞身旁披散着头发的女子。

    荀绍走了过去，向楚元贞双手一拱，招呼说：“这是十王府里的二公子吧。”

    楚元贞拉着掌珠的手不愿意松开，他点头微笑：“这是镇抚司的荀大人吧，一别几年未见，听说您高升呢？”

    那荀绍笑道：“托您的福。”

    院子里原本厮打的双方因为两位主人的关系都停了下来。荀绍又朝一旁的掌珠瞥了眼，却见是位极清秀娇美的年轻女子，他想起来了，这位女子他曾有幸见过一面，只是他从不知这位女子的来历，于是礼貌的朝掌珠点头微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见他满面春风，带着上位者的骄傲，掌珠横竖看不顺眼，她将头一偏，略过了他的笑容，此刻她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楚元贞的大手紧紧的包裹着她那略带茧子的小手从未松开过，楚元贞将身子一侧又道：“没想到今天在此会和故人相逢，还请荀大人里面叙旧。”

    在此遇见楚元贞这让荀绍大感意外，他含笑着便进了屋。楚元贞低声和掌珠说：“你要不要进来？”

    掌珠没有开口说话，楚元贞心思灵巧，他拉着掌珠便进了屋。

    廖楷和梁庚宏两人面面相觑，暗道这是什么情况。不过梁庚宏却看得明白，当初他陪着楚元贞在京城呆了几年，楚元贞对谢三姑娘一见钟情的事他是清楚的，他自然也清楚这荀大人是谢三姑娘的未婚夫。只是楚元贞从没有去争抢过谢家姑娘，和那荀大人相处得也还算不错，彼此在一起喝过几次酒，算得上是朋友。而今再次相见，想必二爷心中到底意难平。

    却说三人进了屋，楚元贞掩了门，又请了荀绍上坐，给他端茶倒水，十分的殷勤。只有掌珠站在屋中，两眼里只有荀绍，哪还记得起其他的事。

    “荀大人这是出来公干吗？”

    “是啊，奉命追捕一个逃犯，没想到就追到了这来凤县，更没想到和你相遇了。当初你离开京城的时候是元嘉八年初吧，一转眼都是三年前的事了，时间过得可真快。而你倒像是又长高了一截，气色看着也真不错，这小日子看样子过得很舒坦。”荀绍语速轻快，却又字字句句都十分的清晰。

    “是啊，三年了，可不是快。我离开京城的时候荀大人还只是个副使来着，如今听说你已经身居要位，成为指挥使，统领了整个镇抚司。荀大人还真是极厉害。”

    荀绍倒也谦虚：“蒙皇上赏识，替皇上办事罢。说来也是劳碌命，一年到头也没几天可清静。说来我还是羡慕你，真正的富贵闲人，这一辈子都逍遥自在，天底下又有几个能有你这样的福气。”

    楚元贞略略一笑，他又暗自瞥了一眼那边的掌珠，却见掌珠两眼都在荀绍身上。他心里一个激灵，荀绍到底曾经是她的未婚夫，是她将嫁之人，要是没有后来的变故，她已经和荀绍成为了夫妻有了美满幸福的家。想到这里楚元贞心中又有些不快，他便又和荀绍说：“不知荀大人要追捕怎样的逃犯？”

    “也不瞒你这个故交了，我在正捉柯老三，我的人一直跟到了此处，听说他就在此。我若没料错的话，那人在老弟你的手上？”

    楚元贞点头道：“是在我这里，他差点挟持了我的人，我便给了他点颜色瞧瞧，没想到竟是荀大人的猎物，失敬失敬。”说着又作揖赔礼。

    荀绍道：“我们对外宣称他是个杀人逃犯。”

    “莫非他不是？”

    荀绍神情有些凝重的答道：“他是乌夷那边派来的奸细。”

    此话一出，站在后面的傅掌珠脸上有些惊讶。她以为柯老三只是个杀人犯而已，没想到竟然隐藏这么深，怪不得会惊动镇抚司的人，果然是有几分来历的。

    楚元贞听后也十分的诧异：“奸细？！那还了得！我看他分明是大楚人，没想到竟然这样坏。”

    荀绍笑道：“老弟你有所不知，为了抓住他我们可费了不少的劲，没想到老弟却帮了我一个大忙。这个忙我会记在账上，等哪天有空了再好好的请老弟喝一顿酒，我们兄弟也叙叙旧。”

    “不敢当，不敢当。”楚元贞忙道，接着他又说：“既是故人重逢，难得的好时机，今天我做东好好的请荀大人喝几杯。”他又和掌珠说：“麻烦你出去和伙计说送一桌上好的席面来。”

    掌珠愣了一下，点头答应便去了。

    待掌珠走后，荀绍才和楚元贞戏谑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娶的亲？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来讨杯酒喝。”

    楚元贞却笑道：“你贵人事多，哪敢叨扰你。”

    两人都笑了起来，笑过之后，楚元贞便平静的问了句：“听说当初你参与谢家的案子极是得力，后来得了皇帝的赏识，才让你统领了镇抚司？”

    荀绍眉头也没皱一下说：“什么得力，不过凑巧捡了一份功劳而已。皇帝要处治谢家，我就是个打手而已。”

    楚元贞一手握着杯子，他盯着杯子里的水纹淡淡的说了句：“大人你不知道吧，当初我可对谢家三姑娘十分的倾慕。”

    荀绍讶然的望着楚元贞，半晌才说：“楚锦时，你不够哥们藏得可够深的啊。不过你真是不够仗义，她可是我的未婚妻你也敢觊觎？”

    听到此处，楚元贞哂笑道：“对未婚妻一家下手，你荀大人也是够可以的。”

    荀绍听出来了，这个楚元贞今天是为了当年谢家之事来寻他的不是。


------------

第一百八十八章 问罪

    “楚元贞，你这是兴师问罪来呢？”荀绍已经有几分薄怒。

    楚元贞忙道：“我哪里有这个本事敢问荀大人的罪，不过因为谢案你的得力，得了皇帝的赏识，才使得你爬到了今天的位置对不对？你统领了镇抚司，大权在握，不知你有没有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为你曾经的未婚妻滴过一滴眼泪。她曾真心一片待你，没想到你却这样对她的。”

    荀绍站了起来，愠怒道：“楚元贞，你懂得什么？”

    “我不过是你们口中所嘲笑的瘸子，是个残废，什么也不懂，但自幼读圣贤书，也知道仁义两个字怎么写。当初谢家可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恩将仇报？”

    荀绍却一个箭步上来，他用力的揪住了楚元贞的衣领，恼道：“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就给我乖乖闭嘴，要不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我能立马就能结果了你。你不是对她深情么？你到地下去给她做夫妻怎样？”

    楚元贞面对荀绍的胁迫他一步也没有推让，不过是替若仪觉得不值，替她痛心罢。

    “那谢良贵功高盖主，自己手脚不干净，皇上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不过是寻个机会处置他，谁叫他自己露出马脚来，怪得着谁？好好的一个武将就该好好的打仗，谁叫他叛国？当初要治他可是证据确凿，一点也没冤枉了他！你又懂什么，皇上圣断，由得你在此质疑？！”

    门轰然被推开，傅掌珠就站在门口，她大吼一声：“荀绍，你给我放开他！”

    荀绍听见了这声喊，一时有些恍惚，他以为站在门口的是谢若仪，因此迟疑了片刻，他手自然一松，便放开了楚元贞，可等他回过神来看清来者，哪是什么若仪？若仪早就死了，这个女人不过是个不相干的小丫头罢。

    荀绍便朝门口而去，他头也没回的和楚元贞说：“人我带走了。”

    楚元贞双手都放在那柄花梨木的拐杖上，阳光穿过了窗棂在他莲青色的夹袄上洒下了一些斑驳的影子，也使得他半边脸庞映照在阳光下，那样的雪白。

    楚元贞朝掌珠走去，他低声和她道：“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她心里纵然有千般的难过，但她从此以后不会再哭了。

    掌珠默默的摇头，她转身便走开了。

    荀绍命两个手下将柯老三从房里带了出来，他再次向廊下的那个女人看了一眼，果然有几分当年若仪的影子，他一定是眼花了。

    荀绍将人给带走了。掌珠站在那里，阶下有一棵红玉兰开得正好，她记得荀绍的书房外也有这样一株玉兰，元嘉八年春天，他亲手为她摘了一朵红玉兰，亲手簪在了她的鬓边，那时候他还夸她好看。

    也是从那天起她开始喜欢这样的玉兰花，曾经去央求母亲种一株到她的宝香阁，后来那株花种下去了，可是她连一次开花也没顾上。

    伙计帮忙请的大夫来了，掌珠接受了大夫的医治。

    楚元贞守在掌珠的床前寸步不离，待那大夫诊断完毕后，他请了大夫到隔壁屋子写方子，掌珠独自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犹如在梦里一般。

    “若仪，你听我解释，都是我娘的主意，她看中了我舅舅家的妹妹，要我娶她，我不依她就以死相胁，我也没有办法。我并不是当真要负你。”

    谢若仪提着剑，她一脸的冰霜，冷冰冰的说道：“你不用解释了，你只站着不动，让我砍你两剑，从此以后我们恩断义绝。”

    梦中的荀绍听说了果然就站着不动，谢若仪握紧了剑用力的向他刺去，一剑两剑三剑，她恨不得将荀绍给剁成肉泥。

    却见荀绍在她的剑下倒下了，鲜血染了一地。

    掌珠听得有人在喊她，但又不知是谁，她大声呼喊也没有人答应，后来又听得有人要杀她，掌珠一心想要跑，然而双脚被什么给绊住了，怎么跑也跑不动，急得掌珠大哭起来，直到有人给她摇醒了。

    掌珠看见了房内桌上那盏跳动的烛火，这已经是晚上呢？她到底睡了多久？

    “你遭梦魇了。”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焦急的眸子。

    掌珠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的恶寒，她忍不住拉紧了被子，可还是觉得冷。

    楚元贞摸了摸她的额头，道：“你身上烫得很，我去拿药给你吃。”

    掌珠微睁着双眼，目送楚元贞到了桌前，他端起了桌上的药碗，试了试水温，接着到了掌珠跟前，和她说：“我扶着你吧。”

    “我自己能来。”掌珠不习惯人服侍，更不习惯男子服侍她，她挣扎着坐了起来，楚元贞端着碗，掌珠低了头，一口气喝光了碗里的药汁。

    喝完之后，她又躺了下来。

    “你身上不好，我们就在这里多留两天。”

    “不会耽误你吗？”

    楚元贞笑了笑：“没事的，王府里的事都安排好了，我行动自由，他们也管不了我。这两天我也想好了，你要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掌珠一脸错愕的望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楚元贞又笑了，无比温柔的说：“你这一路我可不放心，所以我会把你送到目的地。你想去京城对不对，我就跟你去京城。”

    “二公子，您不用替我做到这个地步，我不值得您……”

    “值不值得我自己衡量，你现在是病人，要好好的休养，别的事就不要担心了。以前我就和你说过，那些担子你不用一个人硬抗，我可以替你分担，所以请你一定要好好的保重。”

    楚元贞说得很真切，他也想明白了，再次和她相遇就是上天的垂怜，他不愿意再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管他什么宋劲飞，机会是要靠自己抓住的。

    掌珠病着，时而清醒，时而昏睡。然而等她每次睁开眼的时候都发现楚元贞坐在她的身边，这一夜楚元贞就守了她一整晚。

    到了后半夜药劲上来了，掌珠已沉沉的睡去。望着她的睡颜，楚元贞心中是满满的安慰。他们俩心中都住着魔鬼，有着相同经历的人需要彼此扶持才能走出那些阴霾。不过为了她，他愿意向前迈进。

    ：。：


------------

第一百八十九章 心痛

    晨曦穿过了窗户洒向了屋子里，掌珠睁开眼，经过了昨晚的一番折腾，休息了一夜，她身上已经大好了。

    她又瞥见楚元贞伏在她的被子边正在瞌睡，昨晚他当真守了自己一夜？掌珠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她轻手轻脚的起了床，生怕将他给惊醒。

    掌珠梳好了头发，整理好了衣衫，便要开门去取热水，就听得身后说道：“你起来呢？”

    “嗯，我没事，您不如躺到床上去睡吧。”

    楚元贞揉揉眼睛，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挠挠脑袋说：“不睡了。你要出去做什么？”

    “打水洗脸啊。”

    楚元贞方没了言语，心道她身边还是得有丫鬟服侍才好，没个丫鬟怎么行。

    等到掌珠梳洗完毕，伙计也送了早饭来，楚元贞陪着掌珠用过了饭。

    今天倒是灰蒙蒙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下雨，楚元贞便说：“依我看今天也不走了，在这里多住一晚吧，要是半路遇上雨是很麻烦的事，你身上又没好全，可添不得凉。我说还是去寻个丫鬟来照顾你吧，”

    “我现在这个状况添什么丫鬟，不是拖累人家么？不然我就把宝雁带出来了。”

    “我是怕你太辛苦。”

    掌珠答道：“这也算辛苦么？那您也太小瞧我了，当初在静慈庵的时候过的那才叫苦日子，当初那么艰难都熬过来了。”她是一个能吃苦的人。

    掌珠说的这些楚元贞体会不了。

    果然到了中午的时候就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也不知何时能停。她自己留在房里收拾东西，过了一会儿梁庚宏过来和她说：“傅姑娘，您快去瞧瞧他。”

    “他又犯病呢？”

    梁庚宏点头答应，掌珠听说倒没有迟疑，匆匆的去了隔壁的屋子，却见楚元贞脸色雪白她忙问：“哪里不舒服？”

    楚元贞害怕她担心，便安慰道：“我没事。”

    “你这样还叫没事啊。”她赶紧与楚元贞把了脉，看样子是因为天气突然变冷腿上的毛病又犯了。人在外面到底比不得在家时那般方便，她手上能用得上的药十分有限，只好让闰生帮她去药铺里再采买一些药回来。

    在等药的这段时间，掌珠一直在替元贞推拿。

    “我说您也别任性了，明天我们就分道扬镳吧，你依旧回寿丰，我继续一路往东。”

    “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跟着你？”

    掌珠认真的说：“您身体不好，出于您的健康考虑，根本就不适合长途跋涉。您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心静养。”

    “我不走，你去哪，我就跟到哪。”楚元贞二十岁的人了，却突然像小孩子似的撒起娇来，这让掌珠哭笑不得：“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我这是处处为你考虑。你回去了也顺便帮我给杜家带句话，就说我现在很好，不用他们担心，等合适的时机到了就会回去见他们，请他们各自好生保重。”

    “那我问你，你到了京城打算怎么做？何处落脚？怎么查谢家的事？要是暴露了怎么办？要是惹上了坏人怎么办？”

    楚元贞接二连三的问话并没有击退掌珠，她并不是脑子一热，心血来潮做出的举动，上京城这件事是她长久以来的一个目标，她早就了自己的计划。

    “我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你也别小看了谢家人的本事。再有我现在已经不是谢若仪了，是傅掌珠，顶着这样的身份做事自然要容易许多。落脚的地方我也早就想好了。二公子您的担心都是不必要的。暴露了也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脱身。我在京城长了十几年，是我最熟悉的地方。曾经死过一次，所以也没什么好害怕的，毕竟连地狱是什么样子的也亲眼见过，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可以把我打倒。”

    她的确是个坚强的女子，可楚元贞知道她的坚强不过是层伪装而已，她将自己的脆弱都包裹了起来不让人察觉，她的坚强却让人心疼。

    又听得掌珠说：“您的身份毕竟有些尴尬，要是冒然进京被人认出来的很麻烦，所以就这样决定吧，您明日就回寿丰去，剩下的路我一个人走。”

    当她说出一个人的时候，楚元贞心里犹如针扎一般，他拉过掌珠的手，也是极认真的和她说：“我不许你去冒险！”

    “那依二公子该怎么着？一辈子像缩头乌龟似的躲一辈子吗？我做不到，只要想着母亲的尸骨还浸泡在冰冷的井水里我就无法安心。谢家的遭遇太不公平了，我的父亲，我的祖父，我的曾祖父、高祖父，几代人对大楚忠心不二，为什么会换来这样的结局？他们都死了，可我还活着，我活着就要替他们说句公道话。”

    看着这样的掌珠楚元贞着实心疼，当初谢家三姑娘那样的洒脱，哪知被命运折磨成了这般模样，他与掌珠道：“我说过的，你不必把一切都往肩上扛，除了仇恨，你还拥有其他东西，你不能背着仇恨过一辈子。你说我不能从往日的阴影里走出来，那么你呢？你为何不能放下过去，重新面对未来？当然我不是说要你忘记仇恨，我只是想让你做回以前的谢若仪，能够自由自在的活着，为了自己好好的活着，知道吗？”

    楚元贞的这番话让掌珠心里一颤，她凝望着他的脸，她不会再哭了，坚强如钢的她不会再轻易落下任何的眼泪。然而这一刻她却不知该如何回元贞的话，她无语凝噎。

    楚元贞紧紧握着她的手，道：“我只是想让你做个平凡的女子而已，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平安喜乐的过一生，就像你对若兰所希望的那样。”

    掌珠低下头去，她还能成为他口中那样的女子吗？换了身份后，她活得一点也不快乐，但也有过短暂的幸福，那是若兰回到了她的身边，她享受到了短暂的幸福。若兰走后，她又回到了以前的自己，只是让自己努力活着而已，至于活成了什么鬼样子，她自己也不清楚。

    “你要去京城我答应你，我会留下廖楷一路相助。京城那边也还有几个靠得住的人，到时候你没地方去了可以去找他们。我会回寿丰的，但在这之前我想和你一起去个地方。”

    他妥协了！掌珠点头答应下来。

    ：。：


------------

第一百九十章 结伴

    这场小雨一直持续到第二日也没有停息的迹象，只是掌珠不愿意在这里停留下去了，他们买来一些毛毡将马车给裹了一遍，这样的小雨赶路也不怕。

    柯老三被送走后，掌珠依旧回了自己的马车。她坐在车上也没闲着，一直忙着搓药丸。

    闰生赶着车，掌珠就坐在门口，闰生和她说着话：“这不是去京城的方向啊。”

    掌珠道：“你跟着他们马车后面跑就行了，听说路上要走四五天的样子。”

    闰生也没别话，主人如何吩咐，他跟着照办就行了，后来他和掌珠说起柯老三的事来：“我们都当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没想到竟然是个卖国贼，好好的大楚子民不做，做那乌夷人的奸细，我看他脑子是有脓包。”

    “要真是个杀人恶魔，说不定我们俩早就活不下来了。”

    闰生听后又点头道：“姑娘您说得对。”

    “怎么不叫我公子呢？”

    闰生笑道：“那是因为您今天做女装打扮，我再乱喊的话别人听见怎么看我，还以为我是个傻子，再说您本来就是个女郎。”

    掌珠忙着手里的活，不时的和闰生闲扯几句，后来不知怎的，就说到了荀绍身上。那闰生提起这个人更是一脸的仰慕和敬佩：“以前听人提起镇抚司，都说镇抚司里的人很厉害，没想到我竟能有幸见到镇抚司里的指挥使，以前还以为统领镇抚司的人是个半老头，没想到竟然那样年轻，一看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那么年轻就已经爬到了高位，还真是厉害。而好多人一辈子都办不到。”

    掌珠听了这样的话不免嗤之以鼻：“身在高位又怎样，还不知踩了多少条人命爬上去的，有句话叫做爬得越高，摔得越痛。我看他这一辈子也就到头了，不信我们走着瞧。”

    闰生说：“话也不能这样说，他既然能统领镇抚司，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要不然能入得了皇帝的眼？”

    掌珠听说了撇撇嘴，荀绍可是她一生的死敌，他们之间的仇恨永不会终结。

    车子走了大半日，后来到了一小镇便停下来了。掌珠下了马车朝前走去，就见楚元贞拄着拐正站在车旁正等着她。

    楚元贞说饿了，梁庚宏忙道：“一会儿我和伙计说一声，让他送了饭菜到房里。”

    楚元贞点头答应，拴马的拴马，下东西的下东西，也没两人什么事。

    掌珠觉得坐了一天的马车腿脚有些不适，她想回房休息。不过考虑到楚元贞是个病人不免又关心了两句：“您身上还好吗？”

    楚元贞点头说：“没事的，无需担心我。”

    掌珠也就当真不再过问了。他们一行人在小镇上住了一晚，又补给了所需，隔日一早就离开了此地。

    这次她在楚元贞的马车上，她正忙着给他针灸治疗。

    “夜里难受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楚元贞心道，怕打扰你休息，但口中却说：“想着没事，过一晚就好了。”

    “身体是自己的，自己都不爱惜难道还期望别人来爱惜你？”

    “你说得极是，我一定会注意的。幸亏你在身边。”

    “健康的体魄是一切的根本，你的病是有些麻烦，但药物治疗只是一部分，我希望你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掌珠说着便去拔了他身上的银针，毕竟在车上条件有限，这马车里又实在太过于逼仄，加上路面坑洼不平，冷不丁的一个颠簸，掌珠差点跌在元贞的身上，幸好元贞及时伸手扶了她一把，才没让她的头碰着车厢。

    “对不住！”掌珠急急的起身来，接着在对面坐好了。

    楚元贞慢慢的坐了起来。

    掌珠坐定之后又问他：“您到底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楚元贞说：“一个很重要的，你必须要去的一个地方，相信我，到了之后你肯定不会后悔的。”

    掌珠有些诧异，心道她的目标只有京城，要不就是见到若兰，还能有别的去处？这个人有些古怪，话也不好好说。

    “那个……关于荀绍的事，你别太放在心上。等有朝一日还了谢家的清白，他肯定也会受到相应的惩罚，过去的事已经无法回头了……”

    这是在安慰她吗？掌珠心领他的好意，点头道：“我知道。”

    “等到将来一切都好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掌珠仔细的想了想，在去寿丰之前，她是打算回静慈寺正式拜在水净师太的门下跟着她继续行医研习佛法，可在寿丰呆了一年后她的这个想法又有些改变了：“兴许是回去继续帮着三哥让百草堂兴盛下去吧。”

    “你想当一辈子的大夫吗？”

    “嗯，希望能重振当年松鹤斋的辉煌，虽然很困难，但还是想试一试。”兜兜转转中，掌珠也找到了自己要努力的方向。

    楚元贞笑了：“你一直都很坚强，医术更是出众，一定能办到的。”她将来也一定是个好妻子，好母亲吧，他私心里想着。不过之前有荀绍，后来有宋劲飞，他还是无法靠近。他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说要好好的陪伴她，可一想到和她的幸福有关，他再也无法前进，总觉得在她身边默默的护着她也不错。

    这一路走走停停，掌珠经常来往两架马车。后来掌珠问起了楚元贞那位早夭的妹妹，楚元贞也终于向身边的人提起了当年之事，渐渐的揭开了心中的伤疤。

    “她才几岁大就长得极漂亮了，等到成年后肯定会成为美貌倾城的女子，不仅漂亮又十分的聪明，还很好学。就连父王也十分的喜欢她，还说等到她十岁的时候去给她请封一个郡主的封号，可惜……要是那天我没有把她叫出来就好了。母亲也不会因为她的事而早早离去。”

    “那时候的你尚且是个孩童，又没有预知的本事，又怎能料到其他。如今你带着你母亲，你妹妹两个人的期望活着，就应该活得更精彩一点才是。只能说她们与你的缘分不够深，也强求不来。就如你说的那样，过去的已经不能回头了，还不如把握好现在，让将来少点遗憾就足够了。”

    楚元贞听完她这番话默然了。


------------

第一百九十一章 春色

    宋劲飞与傅掌珠一样都是无亲无故之人，但宋劲飞却活得浑浑噩噩，不过就是个混子而已，傅掌珠和他却并不是同路人。她觉得自己和楚元贞一路人，都有刻骨铭心的过去，又都在阴霾笼罩渐渐的迷失了自我。

    虽然没了自我，但还有前进的方向。将来谢家的事尘埃落定了，掌珠就想回寿丰去守着百草堂过一辈子。

    他们出门已经有将近二十来日了，已是二月初的天气。春回大地，天气也更加的暖和。在经过一片杏子林时，前面的马车停了下来，闰生也跟着住了马车。掌珠见不走了，便挑帘问闰生：“怎么回事？”

    闰生摇头说不知道。

    掌珠便下了车，却见杏花盛开，锦绣成堆。

    楚元贞一身素面的莲青色的软袍立于一棵杏树下，他身量颀长，站得笔直像是一棵松树，见她来了面露微笑。

    “春天来了。”

    “是啊，转眼已经是元嘉十一年春了，时间过得真快。”掌珠感叹时间的流逝，这两年里总觉得自己一事无成，虚度了光阴。

    楚元贞见掌珠到了跟前他便慢慢的走着，与掌珠一道欣赏起这无边迷人的春色。

    “你是十一月的生日吧？”

    掌珠有些愕然，很快说：“在我还是谢若仪的时候的确是十一月过生日，不过您怎么知道？”她是十一月初五生的。据她母亲所说那天下了一场大雪，因为大雪阻路产婆来迟了，母亲又是突然发动，也没个准备，好再家里女眷不少，还是大伯娘给她接的生。

    “我是从你七哥那里听说的，所以自然知道。”

    “您和我七哥很交好吗？”

    元贞淡然的回答说：“也算不上吧，那时候我还在东宫做伴读也没几时能出来走动，认识你七哥还是通过荀绍，后来出来喝了几次酒也就熟悉了。我来你们家参加过一次宴会你还记得吗？”

    掌珠点头说：“记得啊，那天我祖母过寿，家里正摆寿宴。”

    元贞微笑道：“我就记得你那天穿了身红衣，和一群女子比赛投壶，我从来不知女子也能那样的厉害。”他言语温和，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当时的那副情景是他一生中所见过的最美丽的画面，这些年一直铭刻在他的记忆深处。原以为两人早已经阴阳两隔，没想到她竟然又换了一种方式来到他的身边，上天待他何厚！

    “那时候的我可是真淘气，连祖母都头疼我，母亲也说我是投错了女儿身，或许该是个男子的，我要是个男子，必定也学得哥哥们那样上场杀敌去了……”

    掌珠的脸上有过一丝的笑意，不过很快笑意凝结在唇角，双眉微蹙，眉心已经拧了结。就算身为男儿她又能怎样。

    掌珠走着走着，总觉得楚元贞今天走得格外的缓慢，她不由得停下来等他，这才发现楚元贞今天根本没有拄拐。

    “您腿不疼呢？”

    “今天还算暖和，倒要好一些。”自从生病以来他已经习惯了拐杖，突然离了那个东西走起路来便觉得有些不稳，有些不敢迈步子。

    习惯了依靠，如今得要自己的力量独立行走，还有些不大适应。在掌珠看来他这是迈出了巨大的一步。

    “你那只腿有些变形了，所以恢复起来很缓慢，不过这是个好的开始。”

    得到了她的肯定这对楚元贞来说十分的重要。

    楚元贞举目看向了满天的花簇，他想起了幼年所学的诗篇，忍不住低吟出声：“杏花墙外一枝横，半面宫妆出晓晴……”

    她于诗文上没多大功夫，只是觉得他诵读的句子好听，有韵味。

    短暂的停留后，他们继续上路。

    春天是一年最美好的季节，它代表着希望和生命。

    这一路走了将近六天的样子，终于到达了一个宁静的小村庄。

    他们到达这处村庄时已是黄昏时。夕阳染红了山坡，湖水披了霞衣。绿的是草，红色的是花，白色的是墙，灰色的是瓦。

    掌珠看着河岸盛开的桃花，又见燕子归巢，方觉得此处宁静又优美。将来若能撇下尘世来此处过完余生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

    一对梳着同样头发，穿着同样衣裙的姐妹花走了来，掌珠很是诧异，原来这对姐妹不仅打扮得一样，长得也一样，竟是一对双胞胎。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双胞胎自然十分好奇，于是不免多看了几眼。

    姐妹俩有说有笑，十分的开心，手拉着手要一起去摘桃花，后来掌珠叫住了一位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名少女笑着回答：“此处是碧云山庄。”

    倒是个旖旎的名字，不过掌珠不明白楚元贞为何会带她来此。后来她才得知此处是楚元贞名下的产业，整个山庄，外带山庄四周的田地，河对岸的两座半高的山都是他的。

    等到安顿下来，掌珠终于向楚元贞发出了疑问：“您带我来此做什么？”

    “明天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就明白了。”

    “还要走多远的路？”

    元贞说：“不远，穿过跟前的河，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掌珠弄不明白他到底在做什么，不过她也不着急问了，因为她知道等到明天答案就会揭晓。

    最迟不过后日，她就会和楚元贞分道扬镳，她继续向东，而他则回寿丰去。这是一早就说好的事。

    掌珠回了特意给她准备的屋子，她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土陶罐里插着的几枝娇艳的桃花，开得那样好。那对姐妹花原来是为她采的这些花。她上前摸了一下花枝，心生暖意。

    一个婆子端了木盆走了进来，掌珠扭头一看，那婆子笑道：“姑娘累了，来洗个头吧。”

    掌珠点头答应了，婆子服侍掌珠洗头，婆子说：“二爷很少过来，所以这边服侍的人不多，姑娘您只好将就一下。”

    掌珠倒没那么多的将就，婆子给掌珠洗了头，又唤了自己的两个女儿来服侍掌珠，原来就是那对孪生姐妹花。一个叫春樱，一个叫春桃。两姐妹都是极开朗的人，又爱说笑，她们的天真烂漫感染了掌珠，不过掌珠一直没有分清谁是谁。

    ：。：


------------

第一百九十二章 祭奠

    姐妹俩成为了掌珠临时的丫鬟，与她端茶递水，铺床叠被，更与她说话解闷。掌珠看着长相一模一样的姐妹，一时也弄不清谁是谁。

    就这样过了一晚，隔日天不过蒙蒙亮掌珠就起床了。阳光染黄了窗户，鸟儿啾啾的叫着。楚元贞到底有何企图，她马上就会得到答案。

    春桃帮掌珠梳头，春樱与她铺床叠被。

    梳洗完毕后，掌珠便去了楚元贞所居的屋子，他早就起来了，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慢慢的绕圈子，不过并没有拄拐杖，自己坚持着一步步的走着。楚元贞见了她便慢慢的走了过来：“昨晚睡得可好？”

    “还行，你说要带我去个地方，这就去吧。”掌珠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楚元贞微笑道：“急什么，早饭都还没有吃。”

    当下便命了传饭，又留了掌珠一起享用早饭。山庄里的饭菜和乡下人的饭菜差不多，吃的全是自家地里长出的东西，但对于旅途上来的人来说已经是美味了。

    掌珠啃着马齿苋馅儿的包子觉得这味道还不错，要是再早半个月说不定就能吃到新鲜的荠菜馅儿。

    她吃了俩包子，喝了一碗青菜粥，接着漱了口便准备出门。楚元贞让人早早的就准备了一个提篮，篮子里放着几样祭品，还有一束才摘下来的白色蔷薇花。

    他这是要去祭奠谁？掌珠心道此处是他的别院，所葬的大概是他的母亲或者妹妹，他千辛万苦的要带自己去见他的生母？

    都到这里了，也没有退缩的道理。楚元贞并没有带上随从，只是和掌珠两人出了住处，正往那条奔腾的河流而去，据他所说，穿过河再走一段路就能到达目的地，去拜祭他的母亲。掌珠提出要帮着拿提篮，楚元贞很快就满足了她，将篮子给了她。

    那束白蔷薇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弥漫着淡淡的芬芳。从堤岸上走过，杨柳拂面，桃花吐蕊。楚元贞与她说：“今年让他们将这条河好好的利用起来，让他们在浅滩处多栽点莲藕、菱角之类，然后再好好的养些鱼虾。”

    “二公子进也懂这些营生？”

    “自己名下的产业当然想要好好的打点，挣多挣少都是自己的。”

    有这么大一处庄园，让掌珠在此过一辈子她也愿意。

    穿过了青石桥，便要经过一段漫长的田埂路。这个季节，田埂上绿草如茵，夹杂着不少的紫菀，蛇莓花、还有金黄色的蒲公英花，田里的麦苗已经抽了穗，再过一些时日就到了收获的季节。

    掌珠一直跟在他后面走着，穿过了田野，便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那是一片苍翠的松柏林，时有几声滴沥的鸟声，听来却带着几分苍凉肃穆。

    掌珠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就在那片松柏林中间。等到一开阔的地方，楚元贞停了下来，掌珠提着篮子，静静的看着不远处隆起的两座坟堆，坟堆前并没有立任何的墓碑，不过并没有被荒草所淹没，坟前也收拾得极干净。左面那一座还供着已经枯萎了的鲜花。

    掌珠不用楚元贞吩咐，她便提了篮子走到跟前将篮子里的供品拿出来一一摆好，将那束白蔷薇插在了一个陶罐里。她点着了一根木棍，是用来点燃香火的。她做好这一切好，便取了三根香来递给了楚元贞，楚元贞却说：“你来点吧。”

    “我合适吗？”

    “再合适不过，你能来，她很高兴。”

    掌珠听了他的话便点了香烛，焚了纸钱。楚元贞安静的看着这一切，他并没有上前打断掌珠的祭祀。

    掌珠一面烧纸，一面心想他母亲和妹妹都是王府里的人，为何死了没有葬入王府的坟地里，却埋在如此偏远的地方，身后连块墓碑也没有。他的母亲出身再低微也是侍奉过藩王的人，怎么落得如此寒酸。

    楚元贞走至掌珠身边，他缓缓蹲下身来要替掌珠烧纸钱，一边和她说：“你去右边的墓前磕个头吧。”

    掌珠答应着，便顺口问了声：“里面葬的可是您母亲？”

    楚元贞闻言抬头看了掌珠一眼，他突然说道：“是你的母亲。”

    掌珠顿时就愣在了那里，她忙问：“你没有骗我？”

    “这件事上让我怎么骗你，我想尽办法的带你过来，就是想要让你来拜祭她。知道你来了，她一定很高兴吧。”

    掌珠呆呆的看着那座坟堆，修葺得虽然不算多么的壮观，但看得出来有人时常打理，香火也一直没有断过。里面埋的人真的是她的母亲？掌珠心中虽然感到疑惑，但她却还是跪了下来，朝着坟墓郑重的磕了三个头。

    “她为何会被葬在这里？”

    “因为我不知道埋在哪里合适，觉得山庄这里都是自己人，照料起来也方便。”

    “您是怎么找到她的？”

    楚元贞朝那座坟堆看去，他静静的说道：“谢家出事后，我一直在打探谢家的消息，可惜只带回了她的遗骨，其余的人下落未知。若是知道了下落的话，我也会让人想办法带到这里安葬他们。她该入谢家的祖坟的，可听说……谢家的祖坟已经遭到了破坏，要想葬回去的已经不可能了。”

    “我母亲是投井没的，多少个夜晚我都梦见母亲，她和我说冷，我心里很是难过，所以才想拼尽一切去京城，将她从冰冷的井水里救出来……”掌珠说着她又看了左面的那座坟，那里埋的是谁。

    “这里住的是谁？”

    “她是谢若仪。”楚元贞冷静的说道：“八年冬天的时候，我知道你出事了，让人打听你的下落，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只把尸骨带了回来，后来又寻到了你的母亲，便把母女葬在一处，想着到了那边也有个伴。”

    掌珠慢慢的走到左面的那座坟前，她这才发现坟堆的四周栽种着一些碧绿的花树，只是未到开花的时候，一个花苞也没有。

    “这是山茶吧？”

    “对，我想你喜欢茶花，便让人从别处移栽了不少株过来，到了花开的时候，你看见了这些花儿也不会寂寞了。”

    掌珠伸手抚摸着一株茶花的叶子，她并不喜欢山茶，但突然想起岫云斋那些盆茶花，她扭头看向了楚元贞，和他说：“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


------------

第一百九十三章 后会有期

    在她还是谢若仪的时候，他们不过算是彼此认识，没想到在她死后他还能替自己收尸，还能将母亲的尸骨运出来和她葬在一处，不用再泡在冰冷的井水里。楚元贞是谢家的大恩人。

    掌珠心中激动不已，当时就给楚元贞跪下磕了两头，楚元贞忙伸手去扶她：“你别这样，快起来吧。”

    掌珠却禁不住泪如雨下：“您的大恩大德我会永远记在心上，将来一定会好好的报答您。”

    “什么大恩大德，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太言重了。”

    “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恩情。”

    “你要去京城的话我也不阻拦你，我知道有些事在你心里不是那么轻易的就过去了，等你的事都忙完了，我在碧云山庄等你回来。”

    掌珠点头答应，她会回来看望母亲，和母亲作伴。

    “我一定会信守诺言。”这是掌珠对楚元贞做出的第一个承诺。

    他们在这片松柏林里停留了许久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蔚蓝的晴空下，有鸽群飞过的痕迹。掌珠向楚元贞问起了找到她母亲的经历，楚元贞不忍描述他当初所看到的惨状，只是轻描淡写的和她说：“这事我是交给恒书去办的，运回她花费了一些功夫，但还算顺利。到达山庄那天我正好也在这里，让人现去赶了棺木来，是春樱姐妹的母亲帮忙入的殓，后来我让人请了一班对面山上的道士过来做了一场法事，在山庄停留了一日就入了土，毕竟在水里呆的时间比较久，还是入土为安才是上策。当时也没有特意选地方，就葬在了你的身边……”回过味来，楚元贞觉得这话有些怪怪的。

    他做了自己最想做的那件事，此刻的掌珠对他充满了无限的感激。

    两人慢慢的回到了山庄，刚进了山庄的大门，梁庚宏便迎了上来，他和楚元贞道：“锦时，恒书来了，此刻正在书房里，说要马上见您。”

    楚元贞答应道：“好，我这就去见他。”接着他又和掌珠说：“你先回房休息一会儿。”

    两人做了别，那傅掌珠刚走不久，梁庚宏便与他道：“听说出大事了。”

    “王府里出事呢？”他出来也没几天啊，能出什么大事。

    梁庚宏摇头说：“是王爷和世子。”

    楚元贞听了心情也就跟着沉重起来，他说：“走吧，我们听听恒书怎么说。”

    两人齐至书房，恒书早已经等得心急火燎，总算见到了元贞后，第一句话就说：“二爷，出大事了。您一定要法去解救王爷和世子。王妃也受了惊吓染上了病，但好歹平安回府了。王爷和世子可是生死未卜。”

    果然大事来临了，他依旧不动声色的和恒书道：“到底遇到什么情况了，你慢慢的说。”

    “正月二十一，八王的灵柩就入了陵寝，封了地宫。我们是二十三从哲南动身准备回寿丰的，可是刚出了哲南不过三四十里路的样子，我们就遇见了一伙强盗，对面大概三四十人的样子，而且个个都身手了得，将王爷和世子给扣下了，将王妃放了出来，然后索要天价赎金。”

    “遭强盗劫呢？你们打出了王府的名号，难道那些强盗就不怕？”

    恒书说：“那些人就是一群亡命之徒。小的将王妃送回寿丰后，您又不在家，后来才说您出来了，小的便猜到您在此地，所以赶着来见您。如今王妃病倒了，家里主事的就只有二爷您，所以还请您马上回去。”

    楚元贞没料到会横生枝节，他和梁庚宏道：“你怎么看？”

    “我……说不上来，还是先回去打探清楚了真相再行动吧，要不惜一切代价将王爷和世子接回来。”

    “这是自然。不过三四十人的强盗……我担心的是别的什么人，假借强盗之名，借故扣压了父兄，要真是那样事情可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麻烦许多。”楚元贞又问恒书：“有什么蹊跷古怪的地方吗？那些强盗开口要了多少赎金？”

    恒书又一一说来，楚元贞越听越觉得此事可疑，他悉眉不展，半晌才道：“比预想的还要糟糕。说不定即将要出更大的事了。你们也别心急，这事慢慢的再计议。你们两个跟我回寿丰，下午就动身也不用等到明天了。”

    梁庚宏听说忙道：“行，宜早不宜迟。我去和廖兄说一声，让他收拾一下准备上路。”

    楚元贞摆手道：“不，廖楷我另有安排，他不跟我们走。”

    楚元贞便又去见了掌珠，掌珠回了自己的房后，正坐在窗下发呆，见他进去后这才起身相迎。

    “那个傅姑娘，我可能下午就得赶回寿丰去，听说母妃病了，我得赶回去看看。”

    掌珠听说微微有些诧异，不过很快点头道：“那好，就在此做别吧。”

    “我依旧将廖楷留了下来，他是个可靠的帮手，肯定能帮上你的忙。等你入京后要是没地方落脚的话，你可以去拜访清水巷的何家，廖楷会帮你。何家是靠得住的。”

    “多谢您的安排。”

    这里就要分别了，这一别再见面更不知何时。父兄二人如今凶吉未知，家里需要他出面掌事，不然他能抛下一切追随掌珠上京，可惜如今被绊住了根本就脱不了身。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希望你好运，也请你好好的保重，时时刻刻要以自己的安危为主，切忌不可轻易冒险。”

    掌珠连连点头，楚元贞凝视着掌珠的脸，他心中有许多的话却不知如何对她说出口，但愿她的将来都是顺途。

    “掌珠！”

    “嗯！”掌珠抬起了盈盈双眸，她凝望着楚元贞。

    楚元贞很想过去给她一个拥抱，不过既然选择了守候，他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唐突的举动，他只是微笑道：“碧云山庄随时欢迎你。”

    “我一定会再来这里的。也一定会找到其他家人，让他们聚在一处。也会再见到若兰，我会亲口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

    “好，你一定要保重。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后，我们还会在京城相遇。至于谢家的事，等到某个合适的时机我愿意出来替谢家说几句公道话。”

    对于他的理解和支持，掌珠心中充满了感谢，她和元贞道：“您也要好好的保重，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


------------

第一百九十四章 疑窦

    傅掌珠在离开碧云山庄前又去祭拜了她的母亲，同时从春樱姐妹的母亲那里了解到了母亲下葬的更加详细的经过，他们收殓的的确是自己的母亲徐氏，同时她也才发现楚元贞对她的一些刻意隐瞒，她理解元贞的好意，是为了怕她又勾起当年之事，陷入痛苦的回忆中。

    她不会再落泪了，她要从这里出发，勇敢的走出去。

    “二爷这个人很重情义，对待我们这些下人也都挺好的，可惜身体有缺陷，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还没成亲了，当然我也听他身边的小梁提起过，他说二爷心里早就有了女人，再也容不下别人。”

    “二公子所恋的女子已经不在了吧？”

    那位仆妇答道：“是啊，不在了。据说就是第一个被带进山庄的那个女子，那个女子可真是可怜，据说家里遭了难，之前二爷一直在让人打听她的下落，想要救她出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带回来的只是她的尸体。安葬那天二爷也没来这边，听说是犯病了来不了。半个来月后他才来过，他说那个女子喜欢山茶花，后来让我们去别处移栽了好些来种在坟前。这两年里他总会来这边看看的，经常在那边树林里呆许久才回来。”

    掌珠安静的听着这位婆子所叙，她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楚元贞时候的情形，那天正下着雨，她正往寿丰赶，那时候他们谁也不认识谁，然而这并不是他们的初遇，那年祖母大寿，她也是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他，不外乎是他手里的拐杖那样的显眼，后来从七哥的口中才得知他是个极会读书，极聪明的人，可能就是太聪明了，身体才出现了缺陷。

    “我们当下人的也劝不了，听说王妃为了二爷的事很头疼，你说一直守着个死人做什么，再怎样那个姑娘也不可能再回来了。”

    傅掌珠听到这里面露淡淡的微笑，她回答道：“谁说不是。”

    他让自己死后有了葬身之地，也能让她在地上可以和母亲团聚。如今她重新回来了，在报仇之余她也应该想一想报恩的事了。

    “多谢大娘告诉我这些。”

    那婆子笑着说：“不用谢，不用谢，虽然并不清楚姑娘是什么人，但您来做客我们都很欢迎。因为我们山庄很少有来客的。”

    这个妇人给自己的母亲入了殓，掌珠感激之余给她行了一个大礼，慌得那婆子忙去拉她。第二天她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一笔银子，说是给春樱和春桃裁衣裳。

    闰生驾着车，廖楷在一旁骑马护卫，他们继续东行，加快了进京的步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楚元贞与恒书等日夜兼程匆忙往寿丰赶，等到寿丰时已经是十来日后的事了。

    楚元贞来不及拄拐，一瘸一拐的向银安殿匆匆而去。

    程太医才给十王妃施过针，世子妃陪在跟前。

    王妃见元贞回来了，她突然就哭了出来，拉着元贞的手说：“儿啊，快救救你父王你哥哥。”

    楚元贞冷静的答道：“母妃您别难过，儿子就是为了此事回来的。”

    母子相见不免添了些伤感，程太医趁机劝阻道：“娘娘病中，情绪稳定才利于康复。”

    元贞听说也不好再惊扰王妃的休息，他又安慰道：“母妃，这事儿子会好好处理的，您就放心吧，回头我和昝先生好生商量一下，看有什么办法。”

    楚元贞便退出了王妃的寝房，他还得回岫云斋去，又找了人来吩咐：“去将昝先生请来书房，我和他商量事情。”

    他刚刚吩咐完毕，世子妃跟着出来了，世子妃叫住了元贞：“小叔，请等等。”

    楚元贞听见了嫂子的声音连忙住了脚，他转身去面向世子妃，恭敬的说：“嫂子，大哥他一定会没事的，您就放心吧。再有母妃身边只怕要劳您费心了。”

    世子妃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些未免有些见外了，只是家里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未免有些心慌意乱，如今小叔回来就好了。”

    “嗯，不管对面提什么条件我们先满足他们，稳住他们的情绪要紧，接下来再一步步的想办法。”

    叔嫂俩商议了几句，楚元贞忙着要去见昝先生便要告辞了，世子妃在他离去前才问了一声：“你见着傅姑娘了吧？”

    “见到了，她还好。”

    世子妃听到这里又问：“小叔为什么不把她一并带回来？”

    “她暂时回不了，不过将来肯定会回寿丰的。”

    世子妃听说也就没有再问了。

    楚元贞回到了岫云斋，他匆匆的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忙着去了外面的大书房。

    昝韵白已经在候着了，楚元贞进了屋，昝韵白见他并没有拄拐倒是惊奇不少：“二爷你的腿都好呢？”

    “还没有大好，不过傅大夫说我需要锻炼，所以打算先不依靠拐杖了，期望能有一天两条腿变得一样。”

    昝韵白听说了不由得笑道：“真那样就好了。”

    “对了昝先生，我请您过来是商量父王他们被劫的事，对于此事您有什么看法？”

    昝韵白道：“这事定性虽然简单，但总觉得还有不少的疑点。”

    “先生也这样认为么？通过恒书的详细说明总觉得那些不是一般的强盗。”

    昝韵白听说一脸的忧虑：“若不是强盗的话，会是什么人？”

    “暂时还猜不到答案，只是希望和乌夷人没有关系。”

    昝韵白心里也有些害怕，不过有些事还真的是害怕什么就来什么。

    “倘若真是乌夷人的话事情就变得更加麻烦了。二爷可有什么计策？”

    “总之不管对面是谁都要先稳住他们，要以父王和兄长的安危为重，其余的条件都可以慢慢的谈。不过我想先摸清一下对面的底细，所以我先派了梁庚宏出去先帮忙打探一下，虚虚实实，得弄明白了才敢下手。”

    昝韵白点头道：“你做事稳妥，也没什么好担心，二爷也要有个准备才好。”

    “什么准备？”

    “就是万一出了不可预料的凶险之事，二爷要有准备接管整个荣王府。”

    不会的，他不会让事情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一定会救出父兄，让他们平安的回来。


------------

第一百九十五章 见到

    楚元贞为了父兄的事焦头烂额，他与昝韵白商量了好半天最终也没有拿出一个有效的对策来。

    掌灯时分，恒书跑来见了他，还给他带来了一封信。

    楚元贞急忙走到灯下拆开了那封信，信上的字迹倒是荣王的亲笔，上面只有简短的两句话“吾儿速来陈州，父笔。”

    就这么短短的几个字，楚元贞一下就懵了，不是该写信给家里，让准备赎金然后去接二人回寿丰么，然而却只字不提赎金二字。果然事有蹊跷。

    父兄二人到底落入到了什么人手上？！不过他觉得能把强盗给排除了，他们遇上了别的事。怕就怕遇到了乌夷人，不过若真是乌夷人的话他们拿了父兄要做什么？若是想借此要挟朝廷的话，他父王只是一个空有爵位，却无实权的藩王而已。大楚有二十几个藩王，他父王又算得什么，拿住父王的话根本就威胁不到金銮殿上的那位，那位很有可能坐视不管。不过若是拿住他们借此让王府答应和乌夷人合作呢？

    他父王到了封地之后或多或少和本地的官员都有一定的接触，和俞家有往来，和杜家有姻亲。作为千户的杜云旭可是兄长的表姐夫。藩王私下和地方官接触并不是只有十王府这样做，其他的藩王也屡见不鲜，因为祖母的死，因为八王叔的死曾让父王动过念头，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没有那么做。他们是大楚的子民，是楚姓宗室，不可能为了一己私欲去勾搭外面的势力做出叛国的事来，他做不出这样的决定，想来父兄两人也都是一样的心思。

    不是乌夷人吧？当真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不会没有听见风声。那么排除这两种可能剩下的就只有可能是……

    陈州并不是哪位藩王的封地，和哲南距离有三四十里地，算得上八王叔的地盘，会是谁在后面操控了一切？

    元贞想得到答案，要得到答案就得冒险。楚元贞决定不等梁庚宏回来了，他得明一早就赶去陈州。

    临睡前他手里把玩着一个普通的绣花荷包，荷包里装着一个葫芦小瓶，这是元宵节那天掌珠塞给他的，如今只有睹物思人，也不知道她走到哪里呢，路上可都平安，会不会遇上什么危险？幸好他将廖楷留在了她的身边。

    “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们会相见的。”

    隔日不过蒙蒙亮他就起来了，梳洗了一番便去了银安殿面见王妃。十王妃也已经醒来，只是身体未好，病怏怏的，看着没多大精神。元贞对信上的事只字未提，又劝慰了母妃半天。

    临走时他去了一趟锦绣院，世子妃正在喝燕窝粥，元贞隔着帘子向她道别：“嫂子，有要事在身我必须得出去一趟，恐要好几天才能回来。家里的事还请您多担待。”

    世子妃一愣，她并未问元贞要去何处，只是点头答道：“好，小叔好好保重。”

    “回头母妃问起，还得烦请嫂子帮我找个说辞。”

    “小叔放心吧。对了世子那边可有什么消息呢？”

    元贞愣了愣才回答道：“我会努力将他们救回来，兴许耽搁不了多久了。”

    世子妃才没有接着问下去，元贞做了一番安排，便只带了恒书一人，两人前往陈州而去。

    元贞少有的穿了一身灰色的裋褐，骑在一匹枣色的大马上，一路往北。

    从寿丰到陈州相距不算太远，两人急着赶路在路上也很少歇息，到达陈州的时候已是第八天的午后。

    进城门的时候他也没有下马，跟在恒书后面便进了城。

    连日赶路，一直在马背上颠簸，人马俱疲，再加上身上本不大好，左腿一阵阵刺骨钻心的疼痛，但这一切都没能阻挡他急于见到父兄的决心。

    人已到了陈州，下一步该怎么做？两人决定先找地方填饱肚子，便牵了马进了一家饭馆，恒书帮着将马栓上，元贞忍着疼痛慢慢的挪进了屋子，伙计上来殷勤的招呼了他。

    元贞道：“将你们的招牌菜端上来便是。”他已极累。

    恒书过了一会儿才进了屋，到了元贞的跟前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纸条来给他。

    元贞飞快的睃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上面只留了一个地名。

    “是什么人给你的？”

    恒书道：“才拴马的时候，一个不认识的小孩儿拿给我的，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他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元贞听说便道：“吃饭吧，吃饱了再说后面的事。”

    主仆二人在一张桌上尽情的吃了起来，一共四盘菜不过一刻钟的样子就见了底。等到吃饱喝足，恒书去问伙计关于那个地名的事，接着两人出了饭店便前往纸条上所留有的地址。

    那个地名并不好找，兜兜转转的耗费了将近大半下午的光阴才顺利的进到一条狭长的巷子里。

    恒书敲开了一扇紧闭的黑漆门，门开之后看门的问了几句话便请了二人入内。

    元贞进入了那座有些萧条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枣树，墙角凌乱的堆放些花盆，但没人照料，花盆已经被野草淹没，看不出原本栽种的是些什么。

    元亨突然出来了，兄弟相见必是感慨。

    “老弟，你果然来了。”

    元贞道：“接到了父王的信不得不来，父王呢？”

    元亨摇摇头说：“父王并不在此。我们进屋去慢慢说。”

    兄弟俩拉着手进了屋，当下便有僮儿奉了茶来，元亨对跟前的人道：“你们到外面候着吧，我们兄弟俩有话说。”

    那僮儿倒还识趣。

    “哥哥，你被人软禁在此呢？”

    “你倒是聪明，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院子里的人可都是拔尖的高手，我可打不过他们。”

    “父王他在何处？可否安全？”

    元亨道：“父王能给你写信说明应该是安全的，他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大概在陈州，又或许不在。”

    元贞越发的觉得此事古怪，他忙问：“到底发生什么事呢？”

    “晋王，晋王让人做了局半路挟持了我们。”

    “晋王？！”元贞已经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晋王为何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是想借此逼迫十王府。

    ：。：


------------

第一百九十六章 京城

    傅掌珠正靠在车内休息，春天的夜晚凉意四起，她不由得将身上的毯子拉了拉。

    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他们再次露宿郊外。外面的篝火还在燃烧着，廖楷与闰生正围着火堆而坐。

    “京城大不大，好不好玩？”闰生听说廖楷曾经跟着二公子在京城呆了几年不免很是羡慕。

    廖楷说：“当然大，那可是几朝古都，寿丰还没它一半大小。京中的好景致不少，重楼殿宇更不少。你去了可以好好的逛一逛。早些年跟着二爷在东宫做伴读，宫里也呆过一段时日。”

    “皇宫啊？皇帝会不会很威严？”

    廖楷笑道：“当然威严，不过一般人也见不到他，你莫非想去见皇帝？”

    闰生说：“我算哪根葱啊，也不敢去见。不过听廖爷说着觉得很有趣，就当自己也经历过了一番。”

    掌珠听着两人的谈话却没睡意，按着目前的进程，再过十来日就能到达目的了。此时的京城桃花已经凋谢，柳树成荫，燕子低喃，秦淮河水涨。她多想再回一趟大功坊去看看旧时的家园，不过她心里明白，只怕旧时的家园早已经唤了别的姓名，宝香阁里的玉兰肯定也长高了不少。

    三月二十这一天，他们三人车马正式进入了京城。

    曾以为这一生再没有力量踏进这里，但她还是一路坚持走来了。回到了她梦想中的家园，虽然已经换了新的身份，换了面容，但她的内心却依旧是谢家女。

    廖楷在车外询问掌珠：“傅姑娘，我们先去何处？”

    掌珠回答说：“去莲花寺，就在青云坊的尽头。”

    莲花寺的主持是母亲的一位故交，她此去投奔应该问题不大，不过莲花寺是座尼姑庵，再带两位男子过去只怕有些不妥。不过她回京城了，总得去见一见果林师太。

    于是一行人又往莲花寺而去，廖楷在京城呆了几年，对京中的地形也熟悉所以根本不需要打听，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青云坊，这是条长长的街坊，到了尽头后果然看见了一座不起眼的小寺庙。

    到地之后，掌珠下车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寺庙的牌匾有些斜斜的，门开了一扇，却少有人进出，依旧是这副门可罗雀的光景。莲花寺一直都不是什么大寺庙，和静慈庵不差上下。

    她和廖楷闰生说：“你们两个先在门口等我，我自己进去看看。”

    闰生等答应了，等到掌珠进去后，他便笑着和廖楷说：“傅姑娘喜欢拜菩萨。”

    以前她跟着母亲来过几次莲花寺，她记得寺内也有一口古井，那口古井相传已经也有数百年的历史了，井边还有一棵古老的银杏树。

    她去拜了菩萨后便来到了后殿，前殿到后殿相连的那个院子果然还栽种着银杏树，绿叶婆娑，依旧巍然的伫立的站在那里沐浴风雨。掌珠看见了一位年轻的小师傅拿了桶要过来打水，掌珠上前主动道：“我来帮你吧。”

    掌珠提过了木桶，栓好了绳索便将木桶放进了井里，满满的装了一桶水，后来又担心这小师傅没力气提不起，她又将水倒了些，只装了大半桶，麻利的提了上来。那小师傅向掌珠双手施礼道谢。

    掌珠便顺势问了句：“我能见见你们果林大师吗？”

    小师傅却道：“施主您来迟了，果林大师与去年冬月就已经圆寂了。”

    “圆寂呢？”掌珠有些愕然。

    “是，她走得很平静。”

    掌珠一时难以接受这个结果，她一心想要见见母亲当年的故人没曾想却落了空。她小的时候还抱过自己，那个时常与母亲谈心解惑的师太不在了。她心里闷闷的，见不到想见的人，只得怏怏的离去。

    闰生和廖楷一直守在门口，见没几时掌珠就出来了闰生忙迎上前去陪着笑脸道：“傅姑娘，现在我们去哪里？”

    “我不知道。”她闷闷的上了车。

    闰生和廖楷一个互视，廖楷便和闰生说：“还是我来驾车吧，我对这里熟悉。”

    掌珠还在为果林大师的圆寂感到伤感，车子就已经停了下来，她便撩了帘子朝外看了一眼，周遭倒是陌生得很。闰生见状上前忙与掌珠解释：“廖爷正在和这家人沟通，廖爷说我们先在这里落脚。姑娘有什么事再慢慢的计议。”

    这是楚元贞所提到过的何家？她这里冒然去打扰也不知妥不妥，但临时借住几晚想来也不甚要紧，要想在此扎根她还得慢慢想别的出路。

    掌珠已经下了车，那边的门也大开要请他们入内。

    掌珠跟在廖楷的身后，一位家丁正引领着他们去见当家人。

    何宅是一座三进的宅院，也是一大户人家。房屋规整，窗明几净。才过了年没几月，廊下都挂着大红灯笼，对联的颜色也都还很鲜艳。

    过了穿堂，向右转角便进入一处院落里，那院子里有一棵紫丁香，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树下有一位梳着双鬟的少女正打秋千，不过见有外客来了，忙从秋千上下来，双眼不住的朝来客打量，后来见着了掌珠有些好奇，不免多看了两眼。

    廊下的丫鬟朝内通禀了一声，又有小丫头揭了帘栊请了他们进入。

    闰生只在外面候着，掌珠与廖楷入了内。

    那屋子里坐着两位妇人，皆三四十的样子，其中一个容长的脸庞，生得白净。另一位生得极富态，一脸的福相。

    掌珠心里有些诧异，暗道那位生得富态的妇人倒像是曾经见过，可事到临头偏偏又一时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这两位太太长得不像，但衣服首饰大约差不多，料想应该是俩妯娌。

    廖楷忙与两位太太行礼，容长脸的那位笑问了句：“你们家二爷可还好？”

    “劳大太太关心，二爷他很好。”

    何二太太也不住的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小姑娘，后来抿嘴笑说：“早起我就听见喜鹊叫，果然是有客人来。”

    廖楷说明了来意，何家两位太太皆说：“我们何家最是好客，欢迎傅姑娘来我们家做客。”


------------

第一百九十七章 蔡家

    适才在丁香树下打秋千的少女进来了，何二太太让她给掌珠行礼。

    那位少女款款上前与掌珠施礼，掌珠连忙还礼，只是不知如何称呼。

    何二太太又问了掌珠的芳辰才笑着说：“那该叫一声傅姐姐。”

    掌珠又直以何妹妹呼之。何家这位小姐闺名双华，生得清秀雅致，又十分爱笑，是个十足的甜姐儿。

    因为掌珠突然造访，何家也来不及单独给她准备屋子，二太太便让掌珠暂时住在双华的院子里，反正双华所居的院子也不小，正好有个伴。

    双华活泼，又是个自来熟的，没一会儿就和掌珠混熟了，她挽了掌珠的胳膊回了自己房，一路上又问掌珠：“你是哪里人？”

    “我是阳县的。”

    “阳县？阳县在哪里？”双华一辈子没有出过京，对外面的世界根本就不了解。

    掌珠只好又解释道：“寿丰府下面的一个小县城。”

    双华听说便笑了：“寿丰府我知道，那是十王府的地盘，锦时哥哥还曾说要带我去寿丰看看呢。可惜过了这么多年了，他始终没有带我去，我还一直在等他，他多半是忘了吧。”

    掌珠便趁势问道：“你们何家和十王府是什么关系？”

    双华笑着回答说：“那藩王府我们家怎么攀得上呢，不过锦时哥哥和我父亲极熟悉，母亲说我们何家可是受了他的恩惠。”

    “原来是这样。”

    掌珠心道看来不是什么亲人，只是一般的朋友而已，既然只是朋友她也不好在此久留，等过几日得寻个法子搬出去才行。

    掌珠心里琢磨着便随双华来到了这边的院子，院子里栽种着一大株碧绿的阔叶芭蕉，阳光照在蕉叶上有些耀眼。

    双华吩咐丫鬟去准备被褥之类，她见掌珠随行只是个简单的粗布包袱，只怕那包袱里不过两身换洗的衣裳，她便和掌珠说：“年前我四姐出嫁了，何家就只剩下我一个还没出嫁的女儿，之前姐姐们都还在家的时候很是热闹，可如今连个伴也没了。幸好傅姐姐来了，我们也做个伴。”

    双华的闺房和其他的闺阁女子没什么不同，收拾得干净整洁。那墙上有一幅红梅图，掌珠留心多看了几眼，双华笑说：“这还是前年冬天家里姐妹们一起赏梅，我那蔡表姐亲手所绘，我看着喜欢就央她送给了我。傅姐姐，你觉得怎样？”

    掌珠点头赞道：“自然是极好的。”

    双华又笑着说：“蔡表姐擅长丹青，她笔下的花鸟鱼虫尤其是一绝。傅姐姐您说为什么同样是一双手，我怎么就学不会她的本事呢？”

    掌珠见双华言语烂漫少不得与她宽慰道：“各有长短，何必要放在一起相较？我也不会画画，也不会写诗，不还是一样的过。”

    双华笑说：“傅姐姐说得极是，可见没必要去和别人比，能看见自己的长处，也能看见自己的短处就够了。”

    双华极爱说话，又向掌珠询问了关于元贞的情况，又细细的打听了元贞的身体。

    “如今还在调养，情况似乎要好一些了。”

    双华听见了这一句，忙闭了双眼，双手合十口中念叨：“阿弥陀佛，但愿全都好了。”

    “他都有差不多三年没来过京城了，多想再见他一面啊。”双华脸上不免又有些落寞。

    掌珠在一旁看得真切，只要她一说起元贞的事，双华就会显得尤为的专注，看着跟前这位少女的神情，她突然想起若兰来，双华和若兰一样都对楚元贞心生恋慕。她已到了京城，只是不知若兰在何处。

    何家果真热情好客，太太们连忙吩咐厨房备了好菜招待掌珠，掌珠时隔几年终于又品尝到了家乡的味道，心中既温暖，又有些酸楚。

    不过掌珠总觉得她还是谢若仪的时候在哪里见过何二太太，可是她一直想不起这个人到底是谁，后来临睡前她终于向双华打听了。

    “二太太的娘家是哪里的？”

    双华笑说：“我外祖家是回隆蔡家。”

    “你母亲姓蔡吗？”

    “是啊，傅姐姐第一次来京城吧，对这边肯定不熟悉。”双华说着便热心的向掌珠介绍起来：“回隆是距离京城不算太远的一个县，我外祖养了四个孩子，我有一个舅舅，两个姨妈，我母亲排行第二。我舅舅现在官至文华殿的大学士。”

    姓蔡的大学士？掌珠依旧没多少印象，双华又接着说：“我很喜欢去舅舅家玩，姥姥最疼我，就是舅母也待我极好，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蔡表姐。可后来蔡表姐嫁到荀家去了，来往也不如以前那般多，说来她也好些日子没来瞧过我了。”

    掌珠对双华的话原不是特别的在意，直到她听见“荀家”两个字，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尤为的刺耳，因为据她所知京城最有名气的荀家，就是荀绍家了，于是她不免多问了一句：“荀家？这个姓氏倒是少见。不过我听人说镇抚司的指挥使大人似乎就是这个姓，可是一家人？”

    那双华笑着回答：“傅姐姐倒猜着了，我表姐夫就是镇抚司的指挥使。”

    掌珠身子一颤，有那么短暂的一瞬，脑子里出现了一片空白，不过很快的，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心中不由得感叹这世界可真小。

    掌珠担心双华起疑也不好下细打听，只是淡淡的问了句：“我听人说荀大人年轻有为，说他不过二十就已经爬到了高位，原来已经成亲了，只是不知他哪一年成的亲？”

    双华不疑掌珠，有一说一：“表姐是八年腊月二十二嫁给表姐夫的。”

    元嘉八年腊月？距她死也不过才一个来月的时间，他就转头迎娶了别人？

    掌珠没有再问下去，她与双华背靠着背躺着，今晚又注定是个不眠夜。曾经给她摘红玉兰的那个人对她一往情深，到底是何时变的心呢？或许对于傅掌珠来说永远也找不到答案，荀绍早已不是她的未婚夫，而是她的仇人。自他带着部下闯进将军府那天起，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情，只剩下了仇恨。


------------

第一百九十八章 旧地

    掌珠一心想要去大功坊看看，她这个心愿在到达京城的第二天就实行了。

    在何家做客虽有不便，但作为主家何家也不好太拘着掌珠，毕竟两位太太听说掌珠从寿丰赶到了京城，路上连个丫鬟也没有带就已经很敬佩，当听说她要出去逛一逛的时候倒也答应了。

    “我吩咐下去多两个人跟着，再让双华陪你一块儿去吧。”

    掌珠却谢绝了这个安排：“不必那么大的阵势，身边的廖爷对京城极熟悉，有他带路倒也不方便。更不敢劳烦何妹妹，我出去走走就回来。”

    何大太太听说也没太勉强，便任由掌珠去了。

    掌珠坐上了车，让廖楷帮忙驾车。

    廖楷只当掌珠初来乍到对京城很新鲜，于是自告奋勇的说：“我带傅姑娘去热闹的街市走一遭，姑娘想要买什么？”

    掌珠道：“我什么也不买，你带我去大功坊吧。”

    “大功坊？傅姑娘知道这里？”

    “是，我想去看看。”

    那廖楷有些疑惑，但他还是驾着车出了何家所住的这条巷子。掌珠将帘子挑了一角，留心四周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大功坊又叫将军坊，那是谢将军家所住的地方，不过听说谢家出事了，只怕大功坊早就换了名字。”

    这倒是，但掌珠还是想回到自己长大的地方看看，哪怕是进不了府门，她也想去瞧瞧。

    廖楷驾车的技术比闰生高了许多，车子跑得又快又平稳，一点也不颠簸。

    从何家所住的巷子出来往东南方走了大概有七八里路远，那边的街市也就越发的熟悉了，掌珠看着曾经的一切，心中再也无法淡定。

    大功坊前面以前有一座高大的牌坊，那是高宗皇帝为了旌表祖父的功德命人修建的，可怎么连牌坊的影子也看不见了。

    掌珠见到了地，连忙命停了车，她跳下车来，站在街口向内眺望着，街口的牌坊只剩下了两根汉白玉的雕花柱子，柱子前还有一对硕大的石狮子现在只剩下了一只，然而仅存的那一只也被人损毁了，没了脑袋，只剩下了个身子。

    她走在青石板路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她还是谢若仪的时候出门不是骑马就是坐车，她很少走这条路。两排的那些房屋一点也没变化，但是整个街面都冷冷清清的，连个行人也没有。将军府在大功坊的尽头，从街口到大门口有两里地，这一带曾经全是谢家的产业。

    傅掌珠孤独的走在街面上，耳畔似乎响起了隆隆的马车声，还有他七哥挥着马鞭催促着马儿快跑的吆喝声，也有父亲对她的教导声，若兰在耳边的笑语声。她仿佛看见了父亲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披铠甲从这里出去，也仿佛看见了母亲坐了车刚刚归家。

    这一段路是她走得最艰难的一段路，直到她在一座大门前站定了。

    她抬头看那门上的牌匾“将军府”已经换成了“学士府”。那牌匾簇新，油漆锃亮。她的家园明明就在大门里面，然而她却再也跨不进去。

    门房上坐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大爷，见下面站着个年轻姑娘久久的盯着牌匾看，暗道这是谁来找人的吗？好心的老大爷下了石阶上前询问道：“小姑娘，你找谁啊？”

    “请问这是谁家？”

    老大爷回答说：“这是洪学士府，小姑娘你要找谁啊？”

    掌珠又问：“哪个洪学士？”

    那个老大爷又说：“我们家出了个贵妃娘娘你知道吗，就是那个洪家。”

    掌珠心里一惊，金銮殿的那位杀了谢家人，然后贵妃的娘家人住进了他们谢家，那洪家就不忌讳这里闹出过人命来？

    掌珠听说又愣了愣，老大爷见这个小姑娘又不像是来找人的，便要赶她走：“这里和你不相干，别来瞧热闹，快走吧。当心一会儿他们出来要赶你。”

    掌珠紧抿着嘴唇，明明她的家就在眼前可偏偏接近不了。

    “我听说这里是将军府我来瞧瞧，我有一个朋友住在这里，所以来问问。”

    那个老大爷一听，脸上顿时有些不高兴的，连忙驱赶掌珠：“什么将军府，这里现在是学士府了，这里姓洪，不姓谢。谢家人早就死光了，别处去，快走，快走。”

    掌珠无奈被逐，就算到了这里她似乎还是没有办法前进，只好灰心失意的回去。

    迎着夕阳她慢慢的走着，昔日的繁华如走马灯似的在眼前一一回闪。走着走着，对面走来了一个小子，那小子背上背了个布口袋，躬着背。身量和闰生差不多，一身褐色的裋褐。看其面容倒有几分熟悉。

    那小子也没瞧见掌珠，他背着口袋要往一条小巷子走去，掌珠心里一沉，她突然记起了这个人，突然喊了一声：“李奉安！”

    那个小子听见有人叫他，他忙回头看了一眼，这下总算是看见了掌珠，不过他根本不认识跟前这位女子，他诧异的问了句：“姑娘您叫我？”

    掌珠有些激动的回答道：“我正是叫你，你母亲的病好些呢？”

    李奉安更是诧异的望着掌珠，暗道他不认得这人啊，这人到底是谁。

    “我娘正害病，昨天大夫才来瞧过。”

    “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李奉安有些迟疑，但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掌珠便跟着他进入到了那条小巷子里，李奉安推开了一扇掉了漆的院门。里面是处寻常的四合院。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枣树下栓着一条大黄狗。大黄狗见了生人不住的狂吠。靠墙的地方牵了根绳子，绳子上晾晒着衣裳。

    李奉安进了屋，放下了布袋子。他便往里面一间屋而去。掌珠也跟着进去了，里面那间屋不算太明亮，她看见了炕上躺着一个妇人，屋子里有药味，也有一股霉味，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李娘子！”掌珠低低的唤了一声。

    炕上躺着的妇人听人有女子在叫她忙翻了个身，她看见了门口站着的少女，可是看了好一阵也不认得这是谁。

    掌珠走到炕前，却见炕上的妇人已经骨瘦如柴，不过巴掌大小的脸上一双眼睛显得有些往外凸。

    “奉安，这姑娘是谁？”

    李奉安回答说：“我也不认得，是在巷口遇见的，她说要来瞧瞧娘。”

    掌珠有些激动的拉了李娘子的手，鼻子酸酸的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

第一百九十九章 旧人

    “姑娘你是？”李娘子不过三十刚过不久，却憔悴苍老得犹如四五十岁的妇人一般。

    李娘子不认得她了，可她却认得李娘子。李娘子是母亲房里针线上的人，她一双妙手，绣出的鸟儿仿佛能飞，绣出的花朵仿佛能闻见花香。

    李娘子绣艺出众，还曾指导过她的针线，可惜她到底还是没能跟着李娘子学出来。那时候她会拿银针，然而始终不大会捻绣花针，更不会将一根丝线劈成二十四份。

    “李娘子还绣花吗？”

    李娘子摇头说：“绣不了了，这眼睛不行了，一被风吹就跟着淌眼泪。这两年里风湿病越发的严重，手连针也握不住了。姑娘怎么知道我绣花的事？”

    “我当然知道啊。”掌珠揉揉眼睛，她顺势给李娘子摸了脉，又看了李娘子因为病痛而引起骨骼变型的手指，那手指已经伸不直了。这才几年的时间，她怎么就落得这番田地，当真是岁月不饶人。

    掌珠给把了脉，对李娘子的身体状况大致有数。只是见李家也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就是李娘子身上盖着的被褥也早就看不出颜色和花纹，也不知浆洗了多少次，缝补过多少回，李娘子那双巧手也没能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点。

    “李娘子病着，好好生保养。快要到夏天了，两季交替的时候容易犯病，千万得保重。我来得匆忙也没备什么见面礼……”掌珠说着往自己的腰间一摸，从个绣花荷包里取出块碎银子来放在李娘子的枕边，她又说：“拿这药让奉安去外面的药房里买些舒筋活络丹来吃，或是紫金八宝丹也好。”

    “姑娘，你到底是谁？”

    “我是……曾经受过你照拂，受过你指点的人。”掌珠含糊的回答道。

    她在李家略坐坐就出来了，还没走到巷口李奉安便追了上来：“姑娘，这银子你收着，我娘说多谢你的美意。”

    掌珠自然不肯将钱拿回去，她道：“我不缺这点钱花，但你娘还等着买药，她的病需要好药，拿去给她买药吧。”

    “可是姑娘，您总得告诉我您是谁吧？”言语间李奉安对跟前这个陌生的女子已经恭敬了几分。

    掌珠道：“我姓傅。说不定将来还有见面的时候，到时候我再来你们家。”

    掌珠大步的往街口而去，廖楷还在那里等着她。掌珠上车前和廖楷说了声：“让你久等了。”

    “没有的事，姑娘接着还要去哪里？”

    掌珠道：“随便逛逛吧。”

    她想要在京城再开一家医馆，一来有进钱的地方，二来也方便她打听事情。

    那廖楷果然带着掌珠逛了许多地方，到了人多热闹的地方掌珠也会下车来走走。两年过去了，这里一切如旧，繁华不减当初。

    后来车子经过胭脂巷，巷口那棵粗大的老槐树依旧。她不免多看了两眼，这里同样是她熟悉的地方，因为荀家就住在胭脂巷。她并没有叫廖楷停下马车，她得回何家去。

    到了何家不久，她叫来闰生和他吩咐：“你和廖爷两人去帮我做一件事。”

    闰生忙问：“姑娘有何吩咐？”

    “帮我找处可以租赁的铺子，铺子后面要是有连接的院子最合适不多，地段不要太偏僻的，花费在一百五十两以内。尽快找到了来告诉我。”

    闰生听完后便笑着说：“姑娘是打算来京城开医馆吗？”

    掌珠点头说是，闰生便帮忙去张罗此事。

    掌珠打听房屋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双华的耳朵里，她有些不舍的问掌珠：“傅姐姐才来我们家不久就要搬出去了吗？”

    掌珠说：“先打听看看，只怕还要打扰你们家一些时日才能真正的搬走。”

    双华听说便立马往掌珠身上粘：“我真舍不得傅姐姐走，你在这里我也多一个伴。”

    何家待掌珠极好，何二太太又专门派了个丫鬟服侍掌珠。

    闰生和廖楷忙着帮掌珠找房子，何家两位太太还因此事询问过掌珠：“傅姑娘要开铺子啊？”

    “差不多吧，想要有个营生可以立足。”

    何家两位太太从掌珠哪里了解到了一些她的基本情况，听说她无父无母，会给人治病，没有父母关照的女儿只能靠自己立足佩服之余不免又心生怜惜。

    “傅姑娘，你在这里没个亲友，想要扎住根只怕不容易，以后遇着了困难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面对何大太太的好意掌珠表示了感谢。

    找房子的事进行得还算顺利，闰生他们拉上了何家人帮忙，不过用了四天的功夫就寻到了一处不错的地段，不过只有一间铺子，后面有一处小小的宅院，那宅院不大，也就五六间屋子。要住人的话只怕还是挤了一些。“只一间铺面会不会太窄呢？但依姑娘所言要找带宅院的至少也得三百两起步。”闰生面露难色。

    掌珠没料到不过两年时间京城的物价就已经这样高了，她的钱得花在刀刃上，只一间铺面也没什么，铺子开大了一来开销不少，二来她一个人只怕也忙不过来，当即她便决定：“就做成一间简单的医馆好了，给人看病，出诊也行，不卖药。”

    “不卖药的话会不会收入减少很多？”

    掌珠说：“这是自然，可也是没办法的事。”

    掌珠没想过一直呆在京城，将来谢家的事了结了，她是要回寿丰去的，到时候继续帮她三哥经营百草堂。不过有个地方供她落脚，然后能方便她后面的行事就够了，也不好在何家长住。

    找好了铺子，掌珠又亲去看过，那处铺子距离大功坊隔了两条街道，周围她还算熟悉，当下便做主就赁此处。廖楷之前经常替元贞办事，所以他帮忙办后面的手续。

    掌珠见那铺子还需要好好的妆饰，这些活都交给了闰生他们去办。

    这天回到何家的时候已经是起更的时候了，双华见了面又关心了她可曾吃过饭，掌珠带了双华爱吃的点心回来，双华很喜欢。

    “傅姐姐，明天你就不出去了好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蔡表姐要来，你不是说想见见她么？”

    掌珠微怔，关于荀绍的妻子她确实想见一见。


------------

第二百章 秋娘

    隔日一早，掌珠就没有出门。

    铺子上的事交给了闰生和廖楷全权办理，她不卖药，所以也不用急着去采购，只用重新将屋子粉刷一遍，重新翻一遍瓦，然后再购置一点所用的家具，再采买一些日常所需也就够了。

    掌珠将随身带来的东西拿出来整理好了，其中一个箱子里装的全是各种大小不一的瓷瓶，花花绿绿的，样式繁多。

    双华见了不免好奇，她随手拿了个扁瓶出来问道：“傅姐姐，这些是装胭脂的吗？”

    “不装胭脂，装药的。”

    “药？傅姐姐果然还是要开药铺吧？”

    掌珠低头回答：“我不开药铺，也不卖那些草药，这是我自己打算做了丸药用来装的瓶子。”

    双华无不羡慕道：“傅姐姐可真厉害，您的这些本事是跟谁学的？”

    掌珠回答说：“我师父啊。”

    双华之前听过掌珠的身世，只是觉得她可怜没人疼，可如今又见掌珠可以做想做的事，又觉得掌珠活得洒脱，不免有些羡慕。可见世间的女子不是一出生就安排好了，总有人活得不一样。

    掌珠将这些用来装药的瓷瓶都清理干净了，又晾晒了起来。

    双华便携了掌珠的手一并前往何二太太的院子，何二太太正在和二儿媳说话，瞥见她们俩来了倒满脸堆笑的问了掌珠一句：“昨晚睡得可好？”

    掌珠回答道：“挺好的。”

    何二太太又问起掌珠铺子的事，又问她：“可选了开张的日子？”

    “还没呢，屋子都还没收拾好，再快也得下个月了。”

    何二太太笑说：“那也快了，眼见着天气一天天的就热起来了，这时间也过得挺快的。”

    她元宵节那天离开的寿丰，转眼已经快四月了。这时间过得确实快，就是回了京城也差不多十来日了，十来天了，找到了铺子，见着了曾经母亲房里针线上的人，其余的什么进展也没有。

    掌珠心中正慢慢的计议，那双华已经坐到了何二太太身边去：“母亲，蔡姐姐怎么还不来啊？”

    “这不还早着么，你这样心急干嘛？”

    “好些天没见到她了，我想她啊。”双华在母亲跟前撒着娇，何二太太捧了女儿的脸说：“都过了及笄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也不害羞。”

    “再大都是您的女儿啊。”双华说着又往她母亲怀里钻去。

    何二太太拿女儿没有办法，只是笑着和掌珠说：“傅姑娘你快看看她，这么大了也不害臊。”

    掌珠倒是羡慕，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她也偶尔会这样和母亲撒娇，可惜这一生都再没机会了。

    双华的嫂子在一旁打趣道：“哪天说了婆婆家她就不会这样了。”

    双华听了这话突然就坐了起来，她双眼一横，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嫁人，除非锦时哥哥来了。”

    她这话一出何二太太与二儿媳都笑了起来，何二太太忙说：“让傅姑娘见笑了，这孩子还真是不害臊，都是我平时太纵着她，把她娇惯坏了。”

    掌珠见状也忍俊不禁，双华待元贞倒是一片赤忱，不过为什么何家不主动和荣王府结这门亲呢？不过后来想起元贞的那张脸，想起了她墓前的那些山茶花，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滋味。他是个至情至性的好人，只是遇见了她未免有些惋惜。

    屋子里欢声笑语一片气氛很是轻快，这时候有婆子在门口通禀道：“太太，荀奶奶和哥儿来了。”

    掌珠听见了这句她已转过了头注视着门口的动静，何二太太整整衣衫，笑着说：“快请她进来。”

    一旁立着的丫鬟忙去帮着打帘子，片刻后果然有一个少妇怀里抱着个孩子走了进来。掌珠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妇人。

    是她！掌珠紧抿着唇，她想起来了，这蔡家小姐她曾见过，就在荀绍她母亲的寿宴上，这位蔡小姐露过面，她记得蔡小姐和她母亲一道来的，为什么会觉得何二太太有些面熟，因为这蔡家小姐和何二太太有几分相似。姑侄间相似的不是没有。

    蔡秋娘抱着孩子，双华已经迎了上来甜甜的叫了姐姐，接着又伸手去逗弄蔡秋娘怀里的孩子。

    那是个极漂亮的男孩子，白白的皮肤，乌黑的头发，滴溜溜的大眼睛宛如一汪水般纯净。荀绍是京城排得上号的美男子，他的孩子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这个孩子眉眼间和荀绍十分的相似，鼻子以下又和蔡家小姐相似。

    蔡秋娘早已经察觉到屋子里有一张生面孔，她表嫂赶着引荐：“这位是傅姑娘。”

    掌珠起了身，蔡秋娘与掌珠点头微笑示意，也唤了一声：“傅姑娘！”

    蔡秋娘生得极美，只见她肌肤胜雪，艳若桃李。梳着时下流行的发髻，发间所戴的首饰也极讲究，左边的那枝偏凤孟大奶奶也曾经有一根，只是品相没有蔡秋娘头上的好。又见她穿着缃色的绣花袄裙，虽然已经做了母亲，但依旧身姿袅娜，亭亭玉立的，犹如少女一般又见她言语温柔，让人觉亲切随和。

    在她还是谢若仪的时候，每天所专注的事不是医术就是习武，在京中这些贵族女子眼中她是个异类，因此也没什么闺阁朋友，除了若兰她也几乎也没什么交好的姐妹，就是荀绍他的姐妹掌珠也没多少来往，那时候的她根本就没留意到这个蔡小姐身上。

    何二太太帮蔡秋娘抱孩子，她逗弄着侄孙，蔡秋娘便教那小孩子：“庆哥儿，叫姑姥姥。”

    可是那个小孩子就是不肯赏脸，紧闭着嘴也不开口，两眼四处乱看。

    何二太太便关心起来：“前儿我听说庆哥儿身上不大好，现在可好一些呢？”

    蔡秋娘回答说：“还在吃药，今天本来说不带他出来的，但瞧着精神还好，也不发烧了，才带他出来走动走动。”

    “小孩子家家哪个没个七病八灾的，仔细将养着慢慢的就好了。”

    “这位哥儿病了吗，要是不介意的话我给看看。”掌珠第一次如此的自告奋勇上前。


------------

第二百零一章 主动

    掌珠主动提出要给庆哥儿看病，在场的人都面露惊诧，蔡秋娘更是疑惑不解，她打量着傅掌珠，后来才迟疑的说：“傅姑娘会给人看病吗？”

    掌珠简明扼要的说：“我在寿丰坐过馆，荀奶奶要是不信可以找人打听。对于妇人病和小儿病也很拿手，适才听你们说这哥儿病了一些时日，不如我给瞧瞧吧。你们可以先不告诉我他的病情，让我自己来诊断。”

    何二太太将信将疑说：“那麻烦傅姑娘给看看。”

    掌珠上前来，伸手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庆哥儿睁着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掌珠看。这双长得和荀绍相似的眼睛，对掌珠来说却犹如针刺一般。荀绍害了整个谢氏族，但眼下这小儿却是无辜的，如今只是她手中的病人。她强按下那些不安的情绪来，让自己专心致志的给庆哥儿诊治。她又逗弄着孩子让他长大了嘴巴，她给看了咽喉，看了舌苔，接着又看了耳朵后面，摸了摸颈子。

    没多久功夫，掌珠就得出了结论：“小公子这是伤了饮食，敢问四五天前是不是一直解便困难？后来才发的烧？”

    那蔡秋娘愣愣的回答说：“傅姑娘说得极是，后来又找大夫给开了消食茶，可偏偏……”

    “又拉了两天肚子是不是？你们见他拉得厉害了，又给吃了止泻的药？”

    蔡秋娘无话可说，这个傅姑娘是个行家，她点头道：“你说得极是，那依傅姑娘所见该如何调理？”

    掌珠道：“孩子还小，不好用药，我可以帮着推拿一下，然后再给开点药茶，药性不能太过了，要缓和着来，不然他的身体是接受不了的。”

    蔡秋娘连连点头，她将孩子抱到了何二太太的寝房内，让庆哥儿躺在床上，掌珠便去解衣衫要给他推拿，那庆哥儿不乐意，一沾床就哭。

    掌珠却言语十分温柔，一直在逗弄着他，庆哥儿以为是别人在和他做游戏，刚开始还哭，后来就哇哇的笑了起来。

    何二太太在一旁见了不免笑道：“傅姑娘真有办法。”

    掌珠手法舒缓，力度拿捏得很好。

    她一面给庆哥儿推拿，一面向蔡秋娘打听：“这孩子多大呢，几月生的？”

    蔡秋娘便回答说：“五月十五生的，再有两月满两岁了。”

    “快两岁呢？！”掌珠心中惊奇。

    蔡秋娘赶忙说：“是啊，不过他小的时候身子弱得很，毕竟是个早产儿，有些先天不足，经常生病，要不是家里奶娘丫鬟多，我一个人带他的话只怕早就崩溃了。”

    蔡秋娘是八年腊月和荀绍成的亲，第二年五月过后庆哥儿就出生了。庆哥儿是个早产儿？掌珠对于这一切有些疑惑，但她也没有太深究，因为庆哥儿看着是比同年龄的孩子要弱小一些。

    “富人家的孩子是带得金贵一些，不像那些乡下孩子大冬天的衣不蔽体身体反而很强壮。他到底是个男孩儿，你们也别太娇惯了，磕磕碰碰的也没什么。别像养姑娘那样的养。娇养得太过于了，对小孩子的成长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掌珠的这番话何二太太表示很赞同：“傅姑娘说得很有道理，以往我就和秋娘你说过，你们带着太精细了，这样反而不好。你听傅姑娘说的也是这话，回头好好的和你婆婆说说。”

    蔡秋娘面露难色：“我那婆婆姑妈还不清楚吗，庆哥儿是她唯一的孙子，她恨不得宝贝到天上去，我就没见过比她还纵孩子的了。”

    “她纵着有她的道理，你当母亲也该有自己的原则，什么是对孩子有利的，什么是不利的自己心里有一杆秤。庆哥儿现在走路走得怎样呢？”

    “还是不能放开手，每天许多双眼睛盯着，就是这样偶尔错眼不见摔一下婆婆也心疼得不得了。”

    掌珠听着她们的谈话，她的脑海中自然浮现出荀绍他母亲的模样来，荀太太以前经常来谢家串门，喜欢和母亲说些家务话，还曾取笑过她，说她生得有福相，一看就是旺夫的，又说她身段好，肯定适合生儿子。这些话曾当着若仪的面说，弄得若仪很是难堪，也让母亲十分的尴尬。

    听说荀绍他母亲刘氏出身贫寒，刘氏是在庄上长大的，也没读过什么书，大字也不认得几个，有些粗鄙，对于唯一的儿子荀绍十分的溺爱，然而对于庶子女却有些刻薄，在家性格强势，处处掐尖要强。当初徐氏还担心女儿到了荀家去要受婆婆的气。如今看来这蔡小姐可没少受刘氏的气。

    因为庆哥儿的事使得掌珠给蔡秋娘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看不出来傅姑娘年纪轻轻的倒对医术很有研究，将来只怕还有不少要请教的地方。”

    掌珠没想到这般容易就和荀家搭上关系了，她也忙说：“荀奶奶太客气了，若小公子身上有什么不好，尽管来问我。”

    何家人见掌珠如此大方，那何二太太心里也很是欢喜。后来掌珠没在跟前的时候，蔡秋娘趁机向她姑母打听了一句：“这傅姑娘怎么从来没见过，她是哪家姑娘？”

    何二太太方说：“她是从寿丰来的，说要来京城开家医馆自立门户。说来这女子也可怜，没个父母，她和寿丰的十王府有些关系，那边王府的二爷又让我们给关照一下。如今也来了有十来日了。”

    蔡秋娘听说倒说了句：“她也挺不容易的。不过是个女大夫又这样的年轻总让我想起一位以前的故人。”

    何二太太自然明白侄女儿心里所想，她忙道：“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你一家和和美美的就够了。我说你也该趁着年轻再多生几个。”

    蔡秋娘在自己的姑母面前没有隐藏，她低头道：“说生就生哪有那么容易的。”

    “怎么不容易，荀大人待你那么好，你专房专宠的，还不够啊？”

    蔡秋娘脸色微红：“他也忙，一个月也见不了几回面。庆哥儿都这般大了也没抱过几回，更别提其他的了。”

    何二太太只好又说：“这事也得讲究顺其自然，要讲缘分，你也还年轻，慢慢的来吧。”


------------

第二百零二章 事业

    蔡秋娘带着儿子来何家吃了午饭后便回去了。

    掌珠对于荀、蔡两家的突然联姻心中有许多的疑惑，可又不好逮着双华详细打听，毕竟在别人的印象里她是从阳县那个小地方来的孤女，对京城的事压根就不熟悉。不过来了十多天就打听这些事她担心何家生疑，如今只好放下打探的念头，暂时将重心移到即将开业的医馆上去。

    闰生接连四五天早出晚归的，总算将屋子妆饰出来了，他让掌珠亲自去瞧过。

    “财力有限，目前只能先这样，另外还缺个招牌，把招牌做好挂上去就更像样了。”

    掌珠跨过了门槛，门窗重新上了漆，墙也粉刷过了，按照她的要求去做了一张枨桌，配了几把椅子，几条长凳，靠墙的位置还放了一张竹床。另一面靠墙的位置贴着墙做了一排格子，那些格子也是掌珠要求，将来用于储存各种药。

    从这间屋子出去，与这间屋子相连的是间更小的屋子，而且没有窗户，显得更加的昏暗。这里不适合住人，还是用来当做仓库好了。从这件昏暗的屋子出去便是后檐了，出门就是一条阴沟，沟里有污浊不堪的死水，发着一股恶臭的味道。

    掌珠指着那水沟说：“想办法将这里改进一下，不然会影响我们生活。”

    闰生陪笑着说：“姑娘放心，一会儿我就把这里打理出来。”

    踩着一块青石板下去，她看见了一处有些简陋的四合院，院子里有棵高大的香樟树，枝桠已经伸过了院墙，院墙上爬满了绿叶，看样子像是爬山虎，院门也被爬山虎的叶子遮了一半，露出了下半截铁锈红的木门。

    他们进进入到那座四合院内，房屋显得有些低矮，院子里荒草已经有齐膝的高度。

    “院子还没来得及打扫，但屋子里已经清理了出来，姑娘就是现搬过来也能住。不过我们人不多，住着还显得有些大。”

    掌珠见床帐一应俱全，厨房内锅碗瓢盆也不缺。要在此立刻生活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

    “明天我们就搬过来吧，总是打扰他们何家也不好。”

    闰生连忙答应了。

    掌珠看了一圈，此处是有些破小，但要勉强住人也不是不行，所有的文契都已经办理妥当，就等入住了。

    “对了姑娘，我们医馆的名字还是用百草堂的名号吗？”

    掌珠想了想说：“我们不卖药，百草堂这个名字已经不合适，就去做一块‘傅氏医馆’的招牌来吧，简简单单的，不要烫金字。”

    闰生连忙答应了。

    掌珠回到何家后便向何家说明了要搬出去的事，她与何家非亲非故的住了十几日，何家待她不错，她也不好意思再赖下去了。何家两位太太都极力挽留她，那双华听说她立马要走了，当时就有些闷闷不乐。

    “将来府上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找人捎句信我就来。”

    何大太太又让人清理了一些自家用不上桌椅幔子等物，送到了那边。掌珠呈了何大太太的情。第二天已是四月十七了，掌珠正式的从何家搬了出来。她现在当真要靠自己在京城立足。只有先安定下来才能筹谋下一步。

    闰生和廖楷两个帮着将阴沟给清理出来了，院子里的杂草也除了，看着果然整洁了不少。现在就他们三人，到的第一天掌珠自己去街上买了米面油烟，又买了一块肉，一些蔬菜。自己回来做饭。

    好再就三个人的饭菜做起来并不是那么的麻烦。以前她根本不会做饭，但在静慈庵呆的那大半年里什么都学会了。

    廖楷吃过了饭与掌珠商量：“傅姑娘，要不明天我上那西市找人牙子问问看，挑一个合适的丫鬟回来，姑娘若觉得丫鬟不好的话，选个经事的婆子也成。您忙起来的时候难道也要亲手烧饭？只怕那时候根本就忙不过来了。”

    掌珠觉得廖楷说得有道理，她仔细的想了想，答应道：“那就寻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回来，丫鬟暂时就不用了。家里的事让她帮忙打理一下。”

    廖楷便用心去琢磨此事。

    三人又议定了正式开张的日子，一切都准备就绪，掌珠要正式开始在京中行医了。虽然之前她跟着母亲也出去给人看过病，但这次的性质和以往完全不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掌珠分别给了两个人一个荷包，荷包里分别装了几两散碎银子。

    “这些钱你们拿着，去置办两身成衣，买两双鞋子吧。快要夏天了，你们也没什么合适的衣裳，这样也不好。还有廖爷，只怕还得辛苦你几日，等到这里都一切顺利了，再放你回寿丰，还请多担待。”

    廖楷忙说：“傅姑娘别在意，我时常帮着二爷跑腿，时常不在家，家里人早就习惯了。二爷让我好生照顾傅姑娘，所以傅姑娘也千万别客气，该差使的就差使。毕竟这里只有一个闰生。”

    他们就在此住了下来，掌珠端了油灯回了自己所住的屋子，她掩好了门。廖楷与闰生同住一屋，他们的屋子在西面。她住了主屋这边的一间。

    屋子里有一张桌子，这桌子还是何家送的，一张床是廖楷给搬回来的。床上铺着簇新的被褥，挂着灰白色的纱帐。

    她将灯放在桌上，桌上还堆放了几本她从寿丰带回来的书籍。

    累了一天，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翻书，直接吹灯准备睡觉。

    掌珠为谢家的事烦恼，如今来了京城和北边大营的宋劲飞联系不上，也就和魏将军说不上话，事情重新变得没头绪起来。可是也不代表没有进展，和荀家联姻的蔡家或许能成为一个新的突破口。

    可是接下来该如何和蔡家搭上关系呢？她只认识蔡秋娘一人，这些还远远的不够。

    这一晚掌珠睡得还算香，隔日起了个大早，她梳了头出去时，闰生已经做好了三人的早饭，掌珠夸了他一句能干。

    廖楷笑道：“可以娶媳妇了。”

    “算了，连自己都还养不活，说什么娶媳妇，也不敢想。”

    掌珠听着两人的谈话，她默默的吃着东西，琢磨着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

第二百零三章 坐馆

    四月二十五，傅氏医馆正式开门营业。伙计只有闰生一个，掌珠充当大夫和账房。

    开业第一天也没什么病人盈门，和百草堂的热闹相比形成了明显的差距。

    闰生有些垂头丧气，他和掌珠说：“傅姑娘，在这之前该雇一些人帮忙宣传宣传的，没有生意的话怎么行。”

    掌珠说：“那也需要物力，多节省一点难道不好吗？”

    但是闰生心急啊，没有生意将来的日子只怕就不好过，但见掌珠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又有些纳闷，暗道听说傅姑娘爱财，怎么如今却这样的冷静呢？

    开张第一天，并没有迎来一个客人。下午过半时闰生就掩了门，掌珠已经回了后面的屋子了。她正忙着将晾晒好的药草往屋子里端。

    “傅姑娘，明天我和廖爷还是出去吆喝吆喝吧，明天还不没有客人上门怎么办？”

    掌珠却异常的平静：“我们是开医馆的，又不卖药，和别的营生不同，不可能随便拉个客人就行。顺其自然吧，兴许过一阵子就好了。”她耐得住性子。

    掌珠都这样说了，闰生也闭了嘴。他回自己屋里去，想要和廖楷商量商量，可廖楷并不在家，仔细想想，从一大早他就没见过廖楷，他又上哪里去呢。

    闰生正是疑惑，要出去问掌珠情况时，他已听见了廖楷的说话声。

    “廖爷回来了，在外面跑了一天辛苦了吧，快请屋里坐。”掌珠请了廖楷进屋。

    掌珠又给廖楷倒了一杯水请他喝，廖楷才喝了两口水便放下了杯子与掌珠道：“姑娘要我打听的情况也大致清楚了，那蔡家是回隆人，元嘉六年才从回隆入的京。蔡家现在当家的是蔡丰，蔡丰是六年中的进士，后来进了翰林院做了个编修。”

    “蔡丰的一个女儿在元嘉八年底的时候嫁给了镇抚司的荀绍？”

    廖楷说：“是。”

    掌珠想起了双华所说她舅舅是个大学士便又问：“蔡丰几时成为了文渊阁的大学士？”

    廖楷道：“是元嘉九年的四月，成为了大学士后就入了内阁。”

    掌珠疑惑道：“他这官运倒真是亨通，和荀家搭上了线就更是平步青云了。荀指挥使的父亲如今官居何职，廖爷你可清楚？”

    廖楷说：“依旧是吏部尚书，据说好些年没有挪过位置了。”

    这倒是，在她和荀绍定亲的时候外面的人都称荀老爷为荀尚书。他的官位倒一直很稳，谢案的事给了荀绍立功的机会，荀尚书却并没有再进一步。

    “我听人说之前荀家和谢将军家联姻，谢家倒了霉没多久转身就和蔡家结了亲，这其中有什么玄妙你可清楚？”

    廖楷他哪里清楚啊，他有些诧异傅掌珠所把握的情况，少不得回答道：“谢家的事我大致清楚，荀谢两家联姻也知道，但为何会突然和蔡家结亲就不明白了。元嘉八年的腊月谢案已经结了案，或许荀家急于摆脱谢家的阴影才另结了亲。”

    是荀家挑中了蔡家吗？然后蔡家顺着荀家一路爬到了内阁？个中的缘由只是不好打听。两家的联姻到底和谢家有没有关系，那蔡秋娘入荀门前是不是就已经有了身孕，掌珠也不得而知。她只清楚曾经在荀家见过蔡秋娘一面，早在那时候起，荀、蔡两家就有往来了。想那蔡秋娘生得楚楚动人，男人见了只怕没有不喜欢的，或许早在谢家还没出事的时候，那荀绍就和蔡秋娘看对了眼也未可知。果真如此的话那么也说得通了，那天他带着人马闯进将军府的时候为何也不曾看她一眼，在这之前他就对自己恩断义绝，可她还在妄想着能嫁给他。

    想起当年之事，掌珠未免觉得可笑，她和荀绍是青梅竹马，自认为了解荀绍，可到头来她到底没有弄明白过他。

    “我所打听到的情况就这些了，也不知傅姑娘满不满意。”

    “辛苦你了，下去歇着吧。”

    廖楷听说便往自己房里去，正好闰生站在那里，闰生见状便问他：“大半天你去哪呢？”

    “有事忙。今天开张，生意怎样？”

    “一个生意也没有，我都焦虑得不得了，可姑娘好像一点也不担心。照这样下去，只怕维持不了多久。”

    廖楷心里明白，傅掌珠开医馆或许只是个幌子而已，不然也不可能那么急着去打听荀、蔡两家的事。这傅掌珠来京到底是做什么的，他也不好问，不过依着二爷吩咐尽力的帮助她就够了。

    让廖楷出马打听，有些事未必就能打听明白，她还是得从蔡秋娘这里入手。掌珠想到了庆哥儿，她仇人的儿子。

    掌珠连夜做了几粒药丸，拿了个白色的瓷瓶装了。第二天便让闰生将那药送到了何家去。做完此事后，她依旧坐馆等待生意上门。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依旧无人问津，在她以为今天也没生意的时候，到了午时便有一个老大爷趔趄着进了屋。

    “大夫，哎哟，我要找大夫……”那老大爷脸色不大好，嘴唇青紫，好不容易进了屋就倒在了地上。掌珠见状忙上前去。

    廖楷见状吃了一惊，这一进门就倒地是怎么回事，只怕不是个好兆头。

    掌珠蹲下身来与那老大爷诊断了一回，后来才让廖楷帮忙把人搬到了竹床上去。她取了针套来，与那老大爷给灸上了。

    后来外面一个小厮四处寻找他家老爷，廖楷出去看了，拉了那小厮进屋来问道：“小哥要找的人可是他？”

    小厮见了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又要去摇晃躺着的老大爷，掌珠连忙阻止了：“不行，病人还没清醒，你别摇他，还在针灸中。”

    “大夫，大夫，我家老爷到底怎样呢？”小厮捉住了廖楷的胳膊急切的询问道。

    廖楷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我不是大夫，傅姑娘才是大夫。”

    那小厮听说这才打量了掌珠一眼，一脸的不相信。

    掌珠只好解释道：“老人家是旧病突发，来势凶险，不过我已经给他施针，先稳住了他的情况，待清醒后再配合着药慢慢的调理，情况应该会有好转。老人家在年初的时候犯过一次大病吧？”

    那小厮点头说是，掌珠又道：“他上年纪了，身体大不如前，如今春夏之交更容易犯病，长途跋涉的本来就对身体不利，等好了之后更要注意保养，除了饮食上有要求，另外再练练五禽戏对身体有极大的好处。”

    小厮听得发愣：“姑娘真的是大夫？”


------------

第二百零四章 正轨

    没多时那老大爷就已经转醒过来，掌珠上前去询问了情况。老大爷意识还算清醒，问什么答什么，脸上也渐渐的有了血色。掌珠给把了脉，脉象也逐渐恢复了。

    “我给老先生配两副药，老先生先吃上五天，五天后再来我这里我给您换别的药。”

    总算做成了一笔生意，等到治疗结束后，掌珠收了二钱银子的诊金。

    廖楷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了个好开头。”

    “是啊，但愿后面也就容易了。”

    第二天也就这样一个病人，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刚开门就有生意上门了，是个妇人抱着个小孩要请掌珠看。

    那个小孩不过三岁左右的样子，小脸绯红，额头滚烫，掌珠问道：“病了多久呢？”

    妇人说：“差不多快五天了，吃药没有用，求菩萨也没用，求大夫快给她看看。”

    掌珠让妇人将孩子放在竹床上，她让闰生帮忙点灯，仔细的给看了看，后来在咽喉处发现了指甲大小两串白色的滤泡，左边一处甚至有化脓的迹象，这就是病灶了。

    之前在静慈庵的时候她跟着师太一道下山行医，其中一个村妇的孩子似乎就有过这样的病，如今是第二次遇见，她没功夫去翻当时是如何治疗的，不过凭着自己的所学先给小孩扎了两针，接着又赶着去格子上取了一瓶药来，里面是深绿色的药粉，这是她之前特制的一味药。赶着用棉花棒挑了也些出来涂抹在滤泡上，那个小孩子顿时哭喊得更加的厉害，手舞足蹈的用力的挣脱。

    妇人见了不免更加心急，一脸质疑的看着掌珠：“大夫，这不要紧吧？”

    “药物有些刺激所致，如今已化脓，只怕治疗起来更加的困难，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这药我也给你了，回头自己可以试着给她上，要是不方便上药的话，可以给她吹在嘴巴里，别让她吐出来，别兑水喝，那样药就到别的地方去了，效果更不好。”

    妇人连忙答应。

    治疗小孩子本来就辛苦，一番下来掌珠已经热得满头大汗。

    这天一共接待了三位病人，除了那个小孩子，另两个病人都是成年人，两人对掌珠行医的事很是怀疑，掌珠早就见多了这样的目光，因此始终很淡定，不管旁边人说什么，她都能心平气和不受影响。

    晚上回去休息的时候，廖楷带回来一个婆子，那个婆子三十左右的样子，身量中等，身上的衣服很整洁，头发也打理得很服帖。等掌珠回去时，婆子已经帮忙烧好了饭菜。

    掌珠忙着用了饭，她还得赶着去做药，绿色的药粉已经没了，她要嫌赶着做几瓶出来预备着，只是手上的药材有限，只好写个方子让廖楷帮忙出去采买。

    掌珠见桌上多了个盒子，她之前没有见过，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装了四块桂花糕，掌珠便问那婆子：“张娘子，这是你做的？”

    张娘子忙说：“不是的，是闰生拿进来的。”

    掌珠只好又叫来了闰生询问，闰生方说：“要不是姑娘问起，我就忘了，这是荀家的大奶奶差人送来的糕点，还说多谢姑娘的药。”

    掌珠听说这才明白，荀家的东西她可没胃口吃，当时就将那盒子给了闰生说：“你拿去和大家分了吧。”

    “姑娘不吃吗？”

    掌珠道：“不爱这个。”

    闰生只好作罢。

    接下来的日子时不时的有生意上门，和当初在寿丰时候的情况差不多，那些人听说有年轻女子行医有些好奇是来瞧热闹的，有的人不怀好意，见掌珠是个单身女子，趁着掌珠治疗之际就想占她的便宜，掌珠是何等聪慧的人从没有让那些不轨的人占到半点便宜。

    除了因为她是女大夫，再加上她的医术不错，用药好，渐渐的生意就好了起来。生意好起来之后掌珠也就更加忙碌了。

    转眼已是五月天气了，眼见着端午在即，天气也更加的炎热。闰生和掌珠商量：“我们也好好的过一个节吧。”

    掌珠听说了道也答应：“可以，我让张娘子置办些好酒菜，你们几个好好的乐一天。”

    “那我们也可以去看赛龙舟呢？”

    “那龙舟赛有什么好看的……”掌珠刚刚说出口，后来想到京城中的旧俗，每年端午就会在秦淮河上举行龙舟赛，据说都是百姓自己组织的，当初她还和七哥出来看过两次热闹，后来觉得无趣也就没出来了。闰生说到底也还小，平时跟着她也没多少的乐趣，正好过节，就由着他去吧。

    “你要是喜欢去凑热闹，那么就去吧。”

    闰生见掌珠开了口满是欢喜。

    端午节还没正式来临，何家那边就有婆子给掌珠送了些东西过来，有两个香囊，一堆五彩粽子。

    掌珠也赶着还了礼。

    她又想到李娘子母子，以前的那些旧人都找不到踪迹了，这李娘子毕竟曾经侍奉过母亲，李奉安又在七哥跟前呆过，过节了也该有所表示。她将何家送的粽子分了一些出来，又将自己配的香药包选了两个，又让张娘子买了一匹布料让张娘子将这些东西送到了李家去。

    第二天就是端午节了，上午的时候街市比平时要热闹许多。那些卖草药的摆了半条街。这是个难得的商机，掌珠自然也抓住了这个难得的好机会。早在前两日，她就配了许多消暑茶来，这天一早就在医馆门口支了一口大锅，将消暑茶熬上了，给过往的行人免费供应消暑茶。这一招倒招来不少的人前来讨要。

    热闹了半日，还不到中午时街上就冷清下来了。张娘子送了饭菜过来，掌珠吃过了依旧没有离开医馆赶着做药，廖楷和闰生已经跑出去凑热闹了。

    张娘子留下来陪掌珠说话：“姑娘怎么不去看赛龙舟？”

    “今天怪热的，人又多，没什么意思。”

    张娘子笑了笑说：“姑娘说得倒也是。”

    有个人作伴倒不至于打瞌睡，掌珠低头忙着碾药，张娘子帮着捣药，这时候听见门口有人问：“店里的消暑茶当真免费？”

    “是免费的！”掌珠答应着，她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白花花的阳光下站了个人，她看清楚来者后很快就站了起来。


------------

第二百零五章 不期而遇

    那人戴着一顶棕色的凉帽，身穿赭色的箭衣，腰间挎着一把倭刀，此刻正自己取了碗要锅中的茶水喝。

    掌珠走到了门口，她没有做声。那人咕咚咕咚的喝着，很快一碗就见了底。

    “你这消暑茶药味还挺浓的。味道也还行。”

    掌珠没有说话，那人就打算走了，掌珠突然喊了一声：“请留步！”

    那人听见是女子的声音，这才扭过身来朝门口看了一眼。傅掌珠一手扶着门框，两脚都在门槛内，双眼正盯着他看。荀绍眉头一皱，不过他很快就认出了掌珠。

    “你是楚瘸子身边的女人？”

    掌珠神情微滞，她很快答道：“我不是谁的女人。”

    荀绍抬头看了一眼门匾，随即又忙问道“楚瘸子和你在一起？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

    荀绍显然是不相信的，他又问：“你会不知道？你不是他妻子么？”

    掌珠依旧平静的答道：“荀大人大概是误会了。”

    荀绍有些纳闷，上次遇见那个瘸子时，两人明明就在一处，他还问过瘸子几时成亲的话，瘸子也没有反驳，莫非他的妻子不是这个女人？荀绍带着打量的目光朝掌珠看去。

    掌珠厌恶他这种目光，很快便转过头去，冷冷的说道：“刚才我以为自己认错人了，没想到真是荀大人。”

    荀绍上前几步来，他突然朝掌珠问了一声：“你在这之前就认识我？”

    “大人事忙大概忘记了，当初我和表兄遇见了乌夷人，还是大人帮忙脱的险。”

    荀绍一愣，似乎有这么一件事，不过他有些记不大清楚了。这个女子在那个瘸子身边待过，也不知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过不管是什么关系，他都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大夫，大夫！”有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抱着孩子来了。

    掌珠看了一眼说：“快请进吧。”

    那妇人抱着孩子就进屋去了，掌珠让那妇人将孩子放到了竹床上去，她弯下腰来与那孩子仔细检查，她在孩子的咽喉处发现了白色的滤泡。

    “请问依旧是高烧不退吗？”

    “是啊，请问这是什么病？”妇人十分的急切。

    “这是白喉。她的病了有些时日了吧。”

    妇人急得已经哭了起来，拉着掌珠央求道：“大夫，求您救救她，救救她。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女。”

    掌珠说：“我尽力。”她赶着去取药。

    荀绍原本要离去的，突然见了这么一幕，不免看住了。这似曾相识的情景让他心惊肉跳，曾一度以为那边忙碌的女子是谢若仪，他不相信的揉揉眼睛，哪里是什么谢若仪。

    荀绍在门前停留了片刻，如今公务在身还得去忙碌，只得转身离去。等到走出了一段路后，他对一位手下说：“替我好生守着这家医馆，尤其要留意里面的那位女大夫。楚瘸子和她熟悉，要有情况立马来告诉我。”

    手下连声答应。

    这是掌珠经手过的第二例相似症状的白喉病。这种病她之前接触过，患了这种病的孩子是有死亡风险的，而且极容易传染。说不定再过一些时日这病就会在京中迅速蔓延开来。掌珠的脑中出现了两个小孩子的身影，一个是青姐儿，一个是灵璧。那灵璧身子也娇弱，青姐儿年纪小，两人都是容易发病的人群。希望这病不会流传到寿丰去。

    这天关了门之后，掌珠早早的回了住的地方，将以前留下来的那些脉案拿出来整理了一番，又将师太留给她的手札清理了出来。她逐条看去，希望能找到相关病例的记录。

    张娘子走了进来，她见屋子里有些昏暗，便好心提醒：“这么晚了，上面的字看不大清楚吧，姑娘仔细眼睛。”

    掌珠这才发现天很快要黑了，她将手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又问：“那两人回来没有？”

    张娘子笑说：“刚回来了。出去了一下午肯定是玩累了，两人也不说话，闷闷的就回屋去了。我还和他们打招呼，那兄弟俩只是懒懒的应了一声。”

    掌珠听说，她方觉得肚子饿了，便说：“今晚吃什么？”

    张娘子道：“中午有现成的饭菜，我收捡好了，应该没有变味。”她说着便去热饭菜。掌珠跟着出了屋子，院子里寂静无声。掌珠喊了句：“闰生！”

    闰生这才赶着出来。

    “姑娘，您叫我？”

    掌珠就站在门口问他：“今天外面热闹吗？”

    闰生答道：“当然热闹，就是人太多了，差点被挤到河里去。姑娘没去还有些可惜。”

    “也没什么可惜的，下午还来了两个病人我也走不开。”

    闰生一脸的凝重，掌珠瞧了一眼，又问他：“廖爷呢，他在屋里做什么？”

    “大概在睡觉吧。”

    掌珠听说也没多问，闰生迟疑的唤了声：“姑娘！”

    “嗯，什么事？”

    “没……没什么。”那闰生又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这让掌珠心里有些疑惑。

    直到吃饭的时候廖楷也没露过脸，掌珠心中依旧诧异。吃过了晚饭闰生抢着帮张娘子洗碗筷。掌珠便跟着去了厨房，闰生正从水缸舀了水打算清洗，却一眼瞥见了掌珠站在门口。

    掌珠就在门口询问他：“廖爷他有什么事吗？”

    闰生犹犹豫豫的说：“大概吧。”

    “你知道情况？”

    “我……”

    掌珠道：“几时你也变得这样的不痛快起来，到底什么事？你说给我听听！”

    “姑娘，今天我们去看龙舟赛的时候听人说外面出大事了。”

    掌珠听见大事二字不免留了意，闰生又继续道：“说晋王联合荣王一起造反了。”

    掌珠震惊不已，她一手扶着门框，不相信的问了句：“此话当真？”

    “真不真也不好去求证，毕竟这事也不好打听。自从知道这件事后，廖爷就一直闷闷的，我问他什么他都不开腔。”

    荣王会和晋王一起造反？掌珠突然想起中午时荀绍问她的那些话，如今回过味来，她终于明白，荀绍是在打听楚元贞，十王府果然反了么？可为什么要造反啊？他们王府和朝廷站到了对立面，楚元贞会有危险吧？还有杜家，掌珠想到杜家和王府亲近，杜家势必也会被牵扯进来。天下果然大乱了么？


------------

第二百零六章 时局

    掌珠将之前她所了解到的情况完整的串联了起来，从第一次在寿皇寺听到兄弟俩的谈话开始，她便知道十王府在北边的大营里埋着自己的势利，除了杜云旭，还有一个什么杨钊，都是王府的人。宋劲飞如今在杜云旭旗下，那宋劲飞也会跟着杜云旭一道投入到十王府的帐下？

    王府和杜家、俞家都有来往，但一直按兵不动，为何这里突然就和晋王联手呢？掌珠想不大明白。不过想起两个月前她和楚元贞在碧云山庄一别，楚元贞忙着回寿丰，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那时候王府应该是出现了什么大情况，要不然也不会那么着急的赶回去。

    到头来掌珠觉得自己处处被蒙在鼓里，不管是以前的荀绍还是现在的楚元贞，她都从来没有看懂过他们。

    这个天下乱不乱，对掌珠来说没有太大的关系。她只关心谢案在某一天会不会再次翻出来，能不能给谢家人还个公道。她现在要做的是收集当年的证据。

    不过摆在眼前第一要紧的却是京城那些小孩子的疾病。掌珠翻遍了手上的资料，接着又去了京城最大的翰墨书肆。她在书肆里一呆就是一整天，要从那些浩如烟海的书籍中找到关于白喉病最有效的治疗方法。忙活了一天，并非全无收获，至少她从古人的记录中找到了两个方子，还有两套施针穴位的方案。

    等到她走出书肆的时候才惊觉午饭也没有吃，肚子饿得咕咕叫。掌珠去了一家还在开门营业的粥铺，要了一碗青菜粥，买了一笼包子埋头就吃了起来。

    店子里还有别的吃客，只听得一人正在高谈阔论当今的形势，其中就有一人正在激昂的说道：“那晋王就不是个安分的主，之前文宗皇帝还在的时候就严厉的训斥过这个儿子，当初本来封在洛阳的，后来又该封到了临汾。以为把他丢到更远的地方就安静了，你看才安静了几年，这不就坐不住了。”

    另一个又说：“文宗皇帝十个儿子，这晋王是尚皇后生的，出身贵重，据说能力也不错……”

    那个人话音未落，门口就出现了几个带刀的皂隶，刚才还高谈阔论的人突然就没了声音。

    “适才是谁在议论？”

    掌珠寻着声音看了一眼，是镇抚司的人！她暗叫不好，只怕自己也要受牵连。

    屋里的其他食客偷偷的给镇抚司的人递眼色，有两个皂隶立马就上前将刚才谈论国事的人给锁了去。

    其他的人都战战兢兢不敢言语，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这时候粥店的老板出来作揖道：“各位祖宗，求你们别乱开口。小店小本买卖，可经不起你们折腾。莫论国事，莫论国事！”

    掌珠始终未说一个字，吃过饭就匆匆回去了。回到家后，她赶紧将自己查阅到的内容默写了出来，又照着方子去配药。

    病儿渐渐的多了起来，原本是多发于秋冬季节的疫情，不知怎的，在初夏却突然蔓延开来，京城一时陷入了一场恐慌中。特别是家里有小孩子的家庭，更是惶恐难安。那些年幼的，身体本来就很弱的，一番下来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就出现了病死的患儿。

    疫情的爆发，使得掌珠的小医馆生意也逐渐的火爆起来，掌珠擅治小儿病，一时一传十，十传百，每天排着队来等她看病的人家越来越多。

    可病人一多掌珠就显得有些无奈了。毕竟傅氏医馆就她一个大夫给人看病，闰生和廖楷只能帮着跑腿，并不能给人诊治。于是她便定下了个规矩，每天只接受三十个病儿的治疗。其余的病儿便让到其他的医馆去。

    除了治病，掌珠也让闰生去印许多防病的口诀歌，让他帮忙去各个街口散发。

    一天下来，累得她腰都直不起来。

    “不行，姑娘你要的这种大青叶如今已经卖断货了，药怕是配不齐了。”

    掌珠道：“找别的药代替吧，婆婆丁、鱼腥草都行，不过相应的配伍也会做一定的调整。”

    给小孩子治病本来就比大人要困难许多，那些哭闹声常常在医馆里上演，她也被那些小孩子无意中踢过许多次。可是作为大夫，这些她都能克服下去。

    掌珠投入到紧张的治疗中，这样过了有七八天的样子，医馆里的病人只增不减，这阵风波不知要闹到几时。

    新的一天开始了，闰生忙着开门营业，此刻天刚亮不久，外面就已经排了队伍等待看病了。掌珠这时候还没过来，闰生忙着打扫屋子，刚拿了扫帚要扫地，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伙人，那些人有的拿木棒，有的拿柴刀冲进了医馆见什么砸就砸什么。

    闰生见状忙要上前阻拦，可他生得单薄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只是大吼道：“你们要做什么？干嘛要砸店？”

    “姓傅的那个女人躲到哪里去了，叫她给我滚出来！”其中一个汉子扯着嗓子喊道。

    闰生见这些人有十几个的样子，他是应付不过来了，便想着要叫廖楷过来帮忙，看他正往后门走，那些人也跟了过来。其中一个将他推搡到了地上，身上无意中就挨了几下。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知是谁给掌珠报了信，掌珠听说了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那伙人就将掌珠给团团围住，其中一个喊道：“就是她，大家给我打！”

    “住手！你们这是要造反不成，我到底哪里得罪了各位大爷，你们总得拿出个说法来，如今冲到我店里来闹事，又要打人到底是何道理。你们就是要打我，也得有个说法。”

    “我孙子原本好好的，就是吃了你的药，他就没命了，你个庸医！”

    掌珠当即便明白了，她看了一眼外面排队等着治疗的人，她走了出去和大伙说个明白：“不管是谁来治疗，我都没有打过包票可以痊愈，你们相信我的医术，我就给看病，要是不信请自动走开。”

    掌珠话一落，那些排队的可没一个走开的。

    “你们的事我后面再处理，请别打扰我的治疗。等治疗结束后我们再慢慢的谈，各位，对不起了。”掌珠丝毫不畏惧这些闹事的人，还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伙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掌珠，他们还要寻事，却被那些病患家属涌上来将这些人给挤开了。大家将孩子抱了过去，一一要请掌珠帮忙看病。


------------

第二百零七章 时疫

    掌珠因为出色的医术被大家所推崇，经她手治疗过的患儿痊愈率高，所以每天来找她看病的人只增不减。掌珠对待每个病人都是同等的态度，并不嫌贫爱富。

    那伙人原本要打算来打砸医馆的，可是被后面这些等着看病的人给挤开了，个个拿着棒子又不敢对这些病患下手。

    廖楷这里赶来了，和那伙人说：“是好汉就出去单挑，找娘们的不是算什么好汉！”他当场表演了一招一脚踢断凳子的戏码，带头闹事的那个汉子见状有些犯怵。闰生听见了动静扭头看了一眼，暗道姑娘又得心疼了。

    “走啊，出去单挑啊。外面宽敞要怎么打都可以！”廖楷继续刺激着这些寻事的人，那些人也不出声，后来带头的汉子扔掉了手里的木棒自己扭头就跑了，其余的人也都纷纷作鸟兽散，一窝蜂的散去了。

    掌珠忙得不可开交，闰生偶尔能在旁边帮忙搭一把手。

    一直到了下午过半时她才有了短暂的歇息，这时候的她累得腰酸背疼，坐下后就起不了身。

    医馆里总算安静下来，闰生在一旁给掌珠递茶水，廖楷已经帮着将那些毁坏了的窗户都订上了木条，简单的修葺了一番。

    “姑娘，我们还是报官吧。”

    掌珠想了想说：“报了官也没多大的用处，那些人已经逃掉了，他们是不可能帮忙去捉的。先这样吧，不过那些人再敢来寻事我可不会再轻饶他们。”

    “不过这些人到底是谁，莫非真的是姑娘治死了人家的孩子，所以要找上门来闹的？”

    掌珠说：“若真是如此只怕没那么容易就逃掉了，只怕是冲着别的来的。你们两个也惊醒一点。”

    这里正说着话，突然见个少妇牵着个孩子走进了医馆，闰生忙上去说：“大夫今天不看病了，明天请早吧。”

    掌珠已经休息够了，她说：“还能再看一个，小妹妹你过来。”

    少妇手里牵着的孩子没有动静，那少妇却笑道：“傅大夫，我们不是来看病的。我们家妞妞前阵子来这里看病，吃了傅大夫给的药她已经都好了。之前来得慌忙也没有付药钱，这里她都好了，我们这是给傅大夫送药钱来的。”

    那妇人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个蓝布袋子来，布袋子里装着些新旧不一的铜板。妇人将铜板倒了出来问道：“大夫，要多少钱？”

    掌珠看了一眼，那堆钱总共加起来只怕不过三四十文的样子，她只抓了几个在手上说道：“这些就够了，其余的你拿回去买点肉给你家妞妞吃吧。”

    妇人见掌珠取得不多忙道：“大夫，您也没拿几个啊。我们家药钱还是给得起的……”她抓了那些钱硬往掌珠手里塞，掌珠却坚持不肯收：“够了，真的够了。妞妞身体才好些，需要吃好一点，每天能吃个鸡蛋炖稀饭就更好了。”

    那妇人见掌珠心慈，对掌珠千恩万谢十分的感激。

    这样的妇人掌珠不是第一个遇见了，这些百姓家里的日子虽然穷苦一些，但却淳朴可爱，比起那些为富不仁的不知要好多少倍。

    支走了妇人，廖楷已经清点完了店内的损失，掌珠说：“过阵子再慢慢的添置吧，如今先这样。我还要赶着去买些药，你们帮忙关一下铺子。”掌珠说着理一理衣裳便准备出门去，廖楷当心掌珠出去再次被那些不轨的家伙盯上，于是便要贴身保护，掌珠也由着他去了。

    刚出门不久，廖楷就察觉出一丝的不对劲，他总觉得他们被人盯上了，或者该说傅姑娘被人给惦记上了，他暂时按兵不动，等待何时的时机将那人给揪出来。

    掌珠去了京城最大的一家药铺，药铺里的生意火爆异常，还有不少排着队等待看病的患儿，她还没进门，就有里面的伙计出来驱赶他们：“你们是傅氏医馆的吧，我们不卖药给你们，别处去吧！”

    那廖楷见了岂能忍下这口恶气，便要和那伙计计较，掌珠却阻拦了他：“算了，他们不卖，我们就不买了。”

    “姑娘，你这也太软弱了。他们凭什么不卖给我们？”

    掌珠却心平气和的说道：“也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还有那么多的病人在等着用药，我们去别处想办法吧。”

    廖楷觉得憋屈，但见掌珠如此他也不好再计较。

    这家药铺的药齐全，可惜他们现在被拒之门外了，买不了药只能去别家想办法，刚走过一个转角时，廖楷突然和掌珠道：“姑娘在此等我一下，别乱走动！”

    掌珠心里诧异，却见廖楷突然转过身去，朝一个人影快速的追上去了。立马有人在人流中迅速逃窜，即便是廖楷反应得够快，他也没能抓住那个人。

    “那人跑了吗？”

    “跑了，看样子是个跟踪高手，他也不怕暴露，因为他很自信，觉得即使暴露了，我们也捉不住他。”

    掌珠道：“这分明就是在挑衅了。”

    那廖楷便替掌珠忧虑起来：“傅姑娘最近最好别单独出门，还有要不干脆歇业一阵子，将这阵风躲过去了再说。”

    然而掌珠却道：“如今正是紧要关头还歇业的话那些小病人怎么办？据说每天都有死去的孩子，我明明有能力帮他们，但让我袖手旁观，我也做不到。”

    “京城的大夫不少，也不多傅姑娘一个。如今你被人盯上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廖楷说得恳切，他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保护掌珠的安危。

    掌珠想的却是自己身为大夫就有责任，不管是水净师太还是之前的外祖或是母亲都教导过她为医者的责任。她想帮助那些人，就不想放弃。

    这天并没有买到她想要的药，两手空空的回去了，她只能想别的办法。

    等到掌珠他们到家后，却发现家里来了客人。却是好久不见的李家母子，李娘子带了儿子李奉安来看望掌珠。掌珠又惊又喜。

    “李娘子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李娘子笑说：“也是好不容易打听到的，我们来瞧瞧傅姑娘。”李娘子十分感激傅掌珠之前对她家的照顾。掌珠给了钱让买药，可是救了李娘子一命。端午的时候也没忘记李家，还送了节礼过去，李娘子和张娘子闲谈时便打听到了此处，所以一直想来给掌珠道谢。


------------

第二百零八章 眼线

    薛太医请了来，他给庆哥儿看了几眼就说：“公子的病就是时下流行的白喉，起初时或许还好医，现在可能没有多少办法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薛太医竟然不给医，这可急坏了蔡秋娘。

    “您是太医都没有办法，难道让我们庆哥儿等死吗？”蔡秋娘言辞有些激烈。

    薛太医本来对小儿病就不是太擅长，如今他也没有自信可以治愈庆哥儿的白喉。

    “现在这病四处蔓延，外面有擅长的大夫，你们去找外面的大夫吧。”

    蔡秋娘抹了一把眼泪，当娘的哪里忍心看着儿子受折磨，因此也顾不得天色渐晚，她让奶娘帮忙抱着孩子，又让人去准备车子。荀绍叫住了她：“你要带着孩子去哪里？”

    “我出去给他找大夫，总不能在家等死。”

    “由得你胡来！”荀绍可没好气，却见妻子抱着儿子并不理会他坐了车就出去了。

    换做以前，荀绍也并不太在意，可如今这病来势凶险，听说京城里已经死了不少的小孩，庆哥儿可是他唯一的儿子，荀绍自然比谁都要心疼，因此也忙备了马追上了前面的马车。

    蔡秋娘搂着儿子和车夫说要去傅氏医馆，她如今能想到的人也只有傅掌珠了，之前儿子吃了傅掌珠给的药有明显的效果，到了这个关头希望掌珠还能再救儿子一命。蔡秋娘几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傅掌珠的身上，万分焦虑的她已经没有更多的心思来思量别的事。

    好不容易来到傅氏医馆的门口，哪知医馆已经关了门，仆妇帮忙叫门叫了好一阵也没见人来开门，蔡秋娘只得向左右邻居打听，其中一个街坊告诉她：“是来给孩子看病的吗？傅大夫每天只看三十个，多了她也看不过来。这会儿关门了，你们明天一早来排队。”

    蔡秋娘心道排什么队，她的庆哥儿等不及了，要是到明早还不知怎样，只好又问那傅掌珠住在哪里，其中一个告诉了她傅大夫就住在后面。

    荀绍过来说：“我去请她来给咱们庆哥儿看病。”

    那荀绍身手敏捷，飞快的蹿到了后面，他拍开了那座四合院的大门。开门的是张娘子，张娘子见门外的人她不认识，诧异的问道：“公子，你找谁？”

    “傅大夫在吗，我找她有事。”

    张娘子并没有立刻让荀绍进去，她又问：“找我们家姑娘做什么？”

    这里还没说完，那闰生上来了，他自然认得荀绍，只看了一眼，便飞快的跑了回去告诉了掌珠：“姑娘，那个荀大人来了！”

    掌珠只吃饭，听见了这一句，夹菜的筷子已经停在了半空，好一阵才落下，心道她还没去找荀绍的麻烦，荀绍倒主动找上门来了，这个人注定是躲不掉的，她忙说：“问他来有什么事。”

    闰生接着又去传话，等到闰生再次回来时，告诉了掌珠：“那荀大人说家里的小公子生病了，要姑娘帮忙给小公子看病。”

    庆哥儿病呢？也染上了白喉？！掌珠愣了一下。

    荀家是谢家的仇人，她本不想给庆哥儿治的，可转念一想，最终还是答应下来：“让他把小孩儿带进来我瞧瞧。”掌珠仓促的扒拉着饭菜，匆匆的填饱了肚子。

    今天也接诊了不少的病儿，她早就累得直不起腰来，吃过饭她去洗了一把冷水脸，让自己能恢复几分精神。

    不多时有仆妇打着灯笼引领着蔡秋娘等抱着庆哥儿进来了，那荀绍走在最末。

    掌珠见了他们神情极淡定，她和蔡秋娘说：“抱到这边屋子来。”

    掌珠所指的那间屋子是她睡觉的地方，她让蔡秋娘把孩子放到了自己睡觉的床上。蔡秋娘自己举着灯盏，掌珠探下身去摸了摸庆哥儿的额头，不出意外的滚烫，一张小脸红彤彤的，此刻正在昏睡。

    她便向蔡秋娘询问了发病的经过，都有些什么症状。蔡秋娘刚说了个开头，掌珠便道：“是白喉的症状没错，病已经到中期了，刚刚发病的时候你们就该请大夫给他看看。这病越到后面越难治。”

    蔡秋娘听了不免心急：“傅姑娘也没办法了吗？”

    掌珠不慌不忙道：“也不尽然，像庆哥儿这样的病人每天我都能碰见不少，你先别心急。”她不过凭着为医者的本能给庆哥儿看病。

    掌珠让闰生准备银针，这里又赶着去配药。

    荀绍立在墙边充当木头，然而他的一双眼睛都在盯着这个古怪的女人瞧，当初谢若仪给人看病也是这样。明明是不相干的人，为什么他总能在这个女人身上看见谢若仪的影子？

    掌珠先施了针，接着又取了药粉来，她让蔡秋娘帮忙将庆哥儿的嘴掰开，然后将药粉吹到了庆哥儿的嘴里。

    掌珠又和蔡秋娘说：“回去后多给他喂水，也尽量的给他进食东西，米汤也好，糖水也好，奶也好，不能停。他吐也要吃，不吃东西是不行的。尤其是水要大量的喝，喝水排便，这样他的体热才能慢慢的降下来。这药要每天给他吹三次，我再给开一套汤药的方子配合吃。汤药只能请你到别家药铺去买，我这里怕凑不齐。”

    掌珠的沉着冷静让蔡秋娘看见了希望，掌珠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没多久庆哥儿已经醒来了，只是身上不舒服庆哥儿醒后依旧哭闹不安。

    荀绍见状便问掌珠：“你有多少的把握治好他？”

    掌珠扭头看了这个男人一眼，她淡淡的说道：“一半的把握。”

    “只有一半，一半的把握你也敢给他医治？”

    面对荀绍的质疑掌珠冷笑一声：“荀大人要是信不过我，就不该把他送到这里来。”

    “你……”荀绍被呛得无话可说，接着又道：“要是他有个好歹我可是不会轻饶你。”

    掌珠听了这样的话不知该生气，还是该恼，她道：“荀大人好大的火气，你们请吧。”

    蔡秋娘见丈夫得罪了傅大夫不免心急，待要安慰掌珠几句，那荀绍便去抱了儿子就要回去了。掌珠转过身去，在荀绍经过她的身旁时，她紧紧的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有些生疼。荀、谢两家的账也该找个时机好好的清算清算。

    唐三中文网


------------

第二百零九章 救治

    薛太医请了来，他给庆哥儿看了几眼就说：“公子的病就是时下流行的白喉，起初时或许还好医，现在可能没有多少办法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薛太医竟然不给医，这可急坏了蔡秋娘。

    “您是太医都没有办法，难道让我们庆哥儿等死吗？”蔡秋娘言辞有些激烈。

    薛太医本来对小儿病就不是太擅长，如今他也没有自信可以治愈庆哥儿的白喉。

    “现在这病四处蔓延，外面有擅长的大夫，你们去找外面的大夫吧。”

    蔡秋娘抹了一把眼泪，当娘的哪里忍心看着儿子受折磨，因此也顾不得天色渐晚，她让奶娘帮忙抱着孩子，又让人去准备车子。荀绍叫住了她：“你要带着孩子去哪里？”

    “我出去给他找大夫，总不能在家等死。”

    “由得你胡来！”荀绍可没好气，却见妻子抱着儿子并不理会他坐了车就出去了。

    换做以前，荀绍也并不太在意，可如今这病来势凶险，听说京城里已经死了不少的小孩，庆哥儿可是他唯一的儿子，荀绍自然比谁都要心疼，因此也忙备了马追上了前面的马车。

    蔡秋娘搂着儿子和车夫说要去傅氏医馆，她如今能想到的人也只有傅掌珠了，之前儿子吃了傅掌珠给的药有明显的效果，到了这个关头希望掌珠还能再救儿子一命。蔡秋娘几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傅掌珠的身上，万分焦虑的她已经没有更多的心思来思量别的事。

    好不容易来到傅氏医馆的门口，哪知医馆已经关了门，仆妇帮忙叫门叫了好一阵也没见人来开门，蔡秋娘只得向左右邻居打听，其中一个街坊告诉她：“是来给孩子看病的吗？傅大夫每天只看三十个，多了她也看不过来。这会儿关门了，你们明天一早来排队。”

    蔡秋娘心道排什么队，她的庆哥儿等不及了，要是到明早还不知怎样，只好又问那傅掌珠住在哪里，其中一个告诉了她傅大夫就住在后面。

    荀绍过来说：“我去请她来给咱们庆哥儿看病。”

    那荀绍身手敏捷，飞快的蹿到了后面，他拍开了那座四合院的大门。开门的是张娘子，张娘子见门外的人她不认识，诧异的问道：“公子，你找谁？”

    “傅大夫在吗，我找她有事。”

    张娘子并没有立刻让荀绍进去，她又问：“找我们家姑娘做什么？”

    这里还没说完，那闰生上来了，他自然认得荀绍，只看了一眼，便飞快的跑了回去告诉了掌珠：“姑娘，那个荀大人来了！”

    掌珠只吃饭，听见了这一句，夹菜的筷子已经停在了半空，好一阵才落下，心道她还没去找荀绍的麻烦，荀绍倒主动找上门来了，这个人注定是躲不掉的，她忙说：“问他来有什么事。”

    闰生接着又去传话，等到闰生再次回来时，告诉了掌珠：“那荀大人说家里的小公子生病了，要姑娘帮忙给小公子看病。”

    庆哥儿病呢？也染上了白喉？！掌珠愣了一下。

    荀家是谢家的仇人，她本不想给庆哥儿治的，可转念一想，最终还是答应下来：“让他把小孩儿带进来我瞧瞧。”掌珠仓促的扒拉着饭菜，匆匆的填饱了肚子。

    今天也接诊了不少的病儿，她早就累得直不起腰来，吃过饭她去洗了一把冷水脸，让自己能恢复几分精神。

    不多时有仆妇打着灯笼引领着蔡秋娘等抱着庆哥儿进来了，那荀绍走在最末。

    掌珠见了他们神情极淡定，她和蔡秋娘说：“抱到这边屋子来。”

    掌珠所指的那间屋子是她睡觉的地方，她让蔡秋娘把孩子放到了自己睡觉的床上。蔡秋娘自己举着灯盏，掌珠探下身去摸了摸庆哥儿的额头，不出意外的滚烫，一张小脸红彤彤的，此刻正在昏睡。

    她便向蔡秋娘询问了发病的经过，都有些什么症状。蔡秋娘刚说了个开头，掌珠便道：“是白喉的症状没错，病已经到中期了，刚刚发病的时候你们就该请大夫给他看看。这病越到后面越难治。”

    蔡秋娘听了不免心急：“傅姑娘也没办法了吗？”

    掌珠不慌不忙道：“也不尽然，像庆哥儿这样的病人每天我都能碰见不少，你先别心急。”她不过凭着为医者的本能给庆哥儿看病。

    掌珠让闰生准备银针，这里又赶着去配药。

    荀绍立在墙边充当木头，然而他的一双眼睛都在盯着这个古怪的女人瞧，当初谢若仪给人看病也是这样。明明是不相干的人，为什么他总能在这个女人身上看见谢若仪的影子？

    掌珠先施了针，接着又取了药粉来，她让蔡秋娘帮忙将庆哥儿的嘴掰开，然后将药粉吹到了庆哥儿的嘴里。

    掌珠又和蔡秋娘说：“回去后多给他喂水，也尽量的给他进食东西，米汤也好，糖水也好，奶也好，不能停。他吐也要吃，不吃东西是不行的。尤其是水要大量的喝，喝水排便，这样他的体热才能慢慢的降下来。这药要每天给他吹三次，我再给开一套汤药的方子配合吃。汤药只能请你到别家药铺去买，我这里怕凑不齐。”

    掌珠的沉着冷静让蔡秋娘看见了希望，掌珠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没多久庆哥儿已经醒来了，只是身上不舒服庆哥儿醒后依旧哭闹不安。

    荀绍见状便问掌珠：“你有多少的把握治好他？”

    掌珠扭头看了这个男人一眼，她淡淡的说道：“一半的把握。”

    “只有一半，一半的把握你也敢给他医治？”

    面对荀绍的质疑掌珠冷笑一声：“荀大人要是信不过我，就不该把他送到这里来。”

    “你……”荀绍被呛得无话可说，接着又道：“要是他有个好歹我可是不会轻饶你。”

    掌珠听了这样的话不知该生气，还是该恼，她道：“荀大人好大的火气，你们请吧。”

    蔡秋娘见丈夫得罪了傅大夫不免心急，待要安慰掌珠几句，那荀绍便去抱了儿子就要回去了。掌珠转过身去，在荀绍经过她的身旁时，她紧紧的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有些生疼。荀、谢两家的账也该找个时机好好的清算清算。


------------

第二百一十章 答应

    最近一个月里掌珠都过得异常的忙碌，店里生意虽然称得上火爆，但掌珠并没有赚到太多的钱。不过不管怎么说，傅氏医馆可谓是名声大噪，她的医术也得到了许多人的肯定。

    在收获名声的同时自然也招来了同行的嫉恨，之前的长源医馆就是个例子，一些大的药铺不再卖给掌珠，好再有石玉帮忙，因此并没有给掌珠带来多大的困扰。

    这天中午，掌珠正忙的时候，店里却突然多了两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闰生很是惊诧，暗道又是什么人暗中使坏惹上了麻烦吗？官府里的人可不敢惹。他们姑娘向来很低调，只治给人治病而已。

    闰生陪着小心上前施礼道：“不知两位官爷降临有何贵干？”

    其中一个蓄八字胡的男子瞥了一眼那边忙碌的傅掌珠，慢悠悠的问道：“那位女子就是传闻中会治病的女子？”

    闰生点头说：“正是，这家医馆就是我们姑娘开的。不知官爷有何指教？”

    另一个没有怎么说话的人缓缓开口了：“我们是太医院的人，听闻这个女大夫擅长治疗时下流行的小儿病。如今太平署那边缺人，你家大夫可愿意过去帮忙？”

    太平署？那是官府建立的一些专门给穷人看病的地方，时不时也会派了太医过去坐诊，虽然是朝廷为百姓建立的一个方便惠民的地方，但长期以来也只是个摆设。不过若有疫情爆发的时候，太平署又是另一番景象了。那里会涌入许多看不起病的百姓等着朝廷出面帮忙治疗。作为施政者，面对百姓的要求不能视而不见，多少会派人下去应付。去太平署那是免费给人看病？他知道傅姑娘需要挣很多的钱，没有钱的买卖傅姑娘肯做？闰生表示怀疑，但后来他将两位医官的话带给掌珠时，掌珠立马回答道：“就说我愿意去。”

    “姑娘真的答应呢？您知道太平署是什么地方吗？”

    掌珠如何不知，她告诉闰生：“你和他们说，就说我愿意听从安排。”

    闰生又帮忙把话传到了，两位医官见掌珠答应了他们便起身说：“那好，请傅大夫明天一早去太平署报道吧。”

    送走了今天最后一位病患，掌珠坐下来喝了一大杯的白水，她嗓子有些干哑。

    “姑娘真的打算去啊？”

    “不然怎么着，既然他们已经出面了，找到了我这里来，我就去看看，出一份力吧。”

    廖楷忙问：“我们医馆怎么办？要关门歇业吗？”

    掌珠仔细的想了想，她看见了李奉安心头已经有了主意，于是叫了奉安过来商量：“那个石老板平时忙不忙？”

    李奉安说：“他不算太忙，虽然是个大老板，但手下有不少替他干活的人，他只负责把关就行了。”

    “那就好办了，你替我跑一趟，说我请石大夫帮我坐几天诊，等太平署那边的事忙完了我就回来，回头有重谢。”

    李奉安诧异的问道：“那个石爷会给人看病？”

    “自然会，他的医术比我高明多了，你去和他说说看，他要是不乐意，你就和他说想想松鹤斋的训诫。算是我一个小女子的请求了。”

    李奉安迟疑的说：“这件差事小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办妥，若是结果不理想，还请傅姑娘多多包涵。”

    李奉安的小心谨慎让掌珠有些意外，她说：“没事的，你只用帮忙带句话就行，成与不成都在石爷他自己身上。”

    要是石玉不肯帮忙的话医馆只有暂时歇业了，太平署那边的事也不知要几时才能结束。掌珠回去后收拾了一番。

    眼看着天要黑了，李奉安上门来和掌珠回话：“石爷他答应傅姑娘的要求了。”

    掌珠知道后微微点头道：“辛苦你跑这一趟。”

    医馆的事有石玉出面的话，她暂时可以将心思放在太平署那边。

    隔日一早，掌珠等到石玉来店后她交办了事情才准备去太平署，石玉和上次不同，看上去有些沉默寡言的。不过医馆一开门就涌入了不少的病人，石玉代替了掌珠，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石玉的医术掌珠是不用质疑的，她也没带闰生独自去了太平署。

    太平署这边的条件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差，好些个看不起病的穷苦百姓抱着患病的孩子来此也是没有报多大的希望了。除了傅掌珠，来此帮忙的还有两位民间大夫，太医院那边也派了两个医官来此帮忙。

    人多嘈杂，加上小孩子不安的哭闹声着实让人头疼。病人多，大夫少，而且是免费给那些人看病。被选来的大夫多有不尽心的。掌珠看着那些孩子心中有些不忍，她不过是尽自己的职责给手下的病人治病。

    忙碌了一上午，掌珠头昏脑涨的，一个身穿蓝袍的医官走了过来，那位正是昨天去医馆请掌珠的那位中年男人。

    “你一介女流倒是不容易，昨天见你医馆人不少，对于这次的疫情你有什么看法？”

    掌珠认真答道：“要控制住疫情，必要的时候要采取隔离，不能再蔓延下去了。”

    那位医官点头说：“朝廷已经决定封城了，大概明天的样子，所有的患儿都会被送到这里来集中。”

    掌珠诧异的问：“城里的那些医馆不治了吗？”

    “集中起来方便管理，另外还会再选调一些大夫过来帮忙，太医院也在积极的研究治疗办法。刚才我在旁边看了半天，你的治疗方法和别人似乎有些不同，你能具体的说说嘛，还有用药……”

    掌珠也无意隐瞒，将这些日子来她总结出来的两套治疗方法悉数告诉了医官，那医官听了连连点头：“你这个思路还真是新奇，说不定是个好办法。姑娘年纪轻轻倒挺有本事的，看来人真不可貌相。”

    掌珠受了这番赞扬倒是淡然。这里正说着，有人说了句：“赵院使来了。”

    那位和掌珠交谈的医官忙和掌珠道：“傅大夫，我师父来了，一会儿你和我师父说说你的方法，让他老人家听听。”

    “赵院使？是赵逢时大人？”

    那位医官笑道：“傅大夫也知道他啊？”

    掌珠如何不知道，这赵院使可是外祖的得意门生。


------------

第二百一十一章 脸红

    曾尧见师父来了忙迎上前去，赵院使刚从太医院下来，他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景象心里有些烦。

    “让你和李簇出来管理，你们两个这是失职了。”赵逢时责备起自己的徒弟来可丝毫不留情面。

    曾尧忙陪着小心说：“师父您要见谅吧，今天这里涌入了许多来看病的人，加上大多是是些小孩子有些不好管理，明天我们就会研究出个对策举措来，相信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得井然有序了。”

    “这次的事派了你们两个下来你们可得好好抓住机会表现表现。”有些话赵逢时也不方便说出口。太医院的那伙人谁都不愿意来太平署这样受累的地方，认为是被贬了才被扔到这里来。

    曾尧刚入太医院一年，又拜在赵逢时的门下，他年轻，倒没什么怨言，对分派的一切都任劳任怨的。

    “那边那个穿着蓝衣蓝裤，梳着辫子的年轻姑娘就是你提起过的女大夫？”

    赵逢时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安抚一个小孩子的傅掌珠，曾尧连忙告知：“是的，这是傅大夫，作为我和李典史去请的时候这位傅大夫最为配合，听说要来太平署立马就答应了。”

    赵逢时听说了忙道：“哦？倒是难得。不过这里条件艰苦，又没什么钱可拿，她能吃得了这个苦？”

    曾尧道：“师父可别小瞧了她，虽然她只是个年轻女子，可是比男人还能干。来的这些大夫里，就这位傅大夫最仔细，对待病人最用心。”

    一旁的李簇听了，暗道这个曾尧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处处都在说那傅大夫的好话，只怕是别有用心，他也不说破。

    赵逢时弯下腰来要给一个小姑娘看病，那小姑娘见了赵逢时就躲避，还是小姑娘的母亲将她从身后拉了出来，陪着小心说：“大人别恼，我们家丫头胆小。”

    赵逢时摸了下小姑娘的额头，随即说：“既然进这里面了，就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

    “那么请问一会儿我们可以回去吧？”少妇搂着孩子显得有些迫切。

    曾尧连忙回答道：“大姐，这不行，你的孩子得的是传染病，会将病气过给别人，所以进来后除非痊愈，否则是不能回去的。”

    “家里，家里怎么办，他们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少妇一听便心急了。

    赵逢时已经走开了，曾尧连忙跟了上去，李簇与那少妇道：“先顾好你孩子吧。”

    一行人便走到了掌珠跟前，赵逢时在一旁冷眼看着，并没有打断掌珠的治疗。

    掌珠给摸了摸脖子，又给那个孩子看了喉咙，接着说：“我那里有药粉，一会儿给他吹一些在喉咙里，要是他不配合的话喂一些药下去噙着也行，别让他吐出来也别让他立马给咽下去了。然后再多喝点水，时刻留意到他的身体状况，若出现昏厥的状况立马来告诉我。”

    孩子他的祖母连连答应。

    掌珠原本是跪坐在地上的，她给检查完了后便起了身，曾尧这才赶着和掌珠引荐：“傅大夫，这就是我们的赵院使，赵大人。”

    掌珠听说先朝赵逢时行了一礼，那赵逢时点头说：“傅大夫给人看病倒挺仔细的，这些日子只怕要辛苦傅大夫在此多留一段时日，还请傅大夫做好准备。”

    掌珠淡淡的回应道：“这是应该的。”

    赵逢时对于掌珠的温顺表示满意，掌珠又向这位赵院使打量去，赵逢时穿着簇新的官袍，带着乌纱帽，作为一个大夫，他不过四十的样子就已经爬到了最高的位置上。赵逢时是外祖最得意的门生。看见赵逢时掌珠便会想起石玉里，同是外祖的弟子，为什么两个悬殊竟这样的大。只怕那石玉的资质也一点不比赵逢时差。

    赵逢时等又去看别的病人，从别的大夫那里询问情况。曾尧突然凑近了和掌珠偷偷的说：“傅大夫你别怕，我师父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喜欢板着脸。”

    掌珠心道她有什么好害怕的，再说她又不是第一次见到赵逢时。以前外祖还在的时候可没少听见外祖提起这个人。

    掌珠扭头忙着去做事了，也不大理会曾尧。

    赵逢时察看了一圈，后来对两人说：“你们要全权负责起这里的事务，出了什么事故的我就问你们两个的责，要是完成的好，我给你们两个都记功劳一件。你们有信心吗？”

    曾尧和李簇都齐声回答：“有信心！”

    “那就好，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皇上对这次的疫情十分的重视，宫里的小公主们小皇子们也在严加看管，时刻留意情况。希望你们能尽快研究出相应的对策来，这可是极长脸的事，回头有奖赏的。”

    两人都说是。那赵逢时又看了一眼正在角落里忙碌的傅掌珠，心道他师父曾经有个外孙女，据说那个小姑娘脉息比他们几个正经的入室弟子都好。可见有些事真的要看天分。他对女大夫没什么偏见，只要用心看病他都敬重。

    “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过段时间我会来再看，要还是一团糟的话，你们两个谁也别推卸责任。”

    曾尧和李簇俩都无法辩驳，两人送了赵逢时出去。

    等送走了赵院使，两人便一路走一路商量，李簇到底比曾尧早进太医院几年，论资历可比曾尧老几分。李簇已经是八品的御医了，而曾尧还只是不入流的吏目而已。

    “接下来该怎么管理这些小病人，这些家属，还有大夫，得拿出个章程来。”李簇说。

    “先制定制度吧。”曾尧眼睛一瞥就看见了人群中最亮眼的那道影子。

    李簇在一旁不免觉得好笑：“你还真的看上了那个傅大夫？”

    曾尧脸一红，也不急着辩解：“她年轻，长得好看，我就喜欢看她。”

    李簇笑道：“这是你的事我可管不着。”

    那曾尧三十一了，去年春天原配走了，留下了两个孩子。父母一直希望他再娶一个，他因为平时忙，也无暇顾及，可见了这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心思不免又活络起来。

    ：。：


------------

第二百一十二章 挫败

    曾尧和李簇俩商量了对策，也立了规矩。将现有的那些病患依次给排了号，让现有请来的民间大夫各自照顾几个病儿。

    掌珠分到了十一个孩子，但她知道这只是刚开始，据说从明天起外面的那些医馆都不收治患白喉的病儿了，那些小孩子要全部送到这里来，到时候工作量不知要大多少倍。

    她将刚熬出来的药端给了一个患病的小姑娘，那个小姑娘比谁都要安静。从一到这里开始就基本在睡觉，小姑娘由父亲抱着，现在就靠在父亲的怀里还在睡。

    掌珠端了药过去，轻声和小姑娘的父亲说：“该给她吃药了，你把她叫醒吧。”

    孩子的父亲推了推女儿，又在低声唤女儿的小名：“妞妞，妞妞。”

    好半天才见那小姑娘睁开了眼睛，孩子的父亲接过了药慢慢的给小姑娘喂，小姑娘并不怎么配合，掌珠只好上前帮忙，两人联手好不容易才将药给灌了下去。可是却洒了许多出来，孩子的父亲赶紧拿着布巾将身上的那些药渍给擦了。

    “大夫，我们家妞妞还有救吗？”作为父亲问出这样的话来已经十分的痛心了。

    掌珠也不回避的答道：“她的情况不大好，需要时刻注意。”掌珠说着她给把了一下脉，又摸了摸颈子，身上的体热还是很高。

    “这里才吃了药，先观察着吧。不过我话说在前面，不知结果如果，都希望你能有个心理准备。”

    孩子的父亲立马明白了掌珠的所指，一个大男人，带着几分哭腔哽咽着说：“她娘死了，就留下了这么个妞妞。”

    面对此情此景，掌珠只能尽力而为。

    这是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了，偶尔能听见病儿的哭闹，其余的声音也渐渐的停息了。别的大夫已经回了睡觉的地方，只有掌珠并没有去休息，她害怕自己一个疏忽这小姑娘就再也醒不过来。

    掌珠虽然困可也不敢睡觉，她在灯下翻阅着书籍，看了没两行，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了。

    “傅大夫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吗？”曾尧提着灯笼走了来，他见这边屋子还有光亮，因此也就顺路进来瞧瞧。

    掌珠抬头见是他，便回答说：“睡不着，天太热了。”

    那曾尧了吹灭了灯笼，也顺势坐了下来想要和掌珠说说话。

    “傅大夫一个女子怎么偏偏就走了行医这条路，像你这样的女子可是少得很啊。”

    掌珠为了解困也和曾尧闲聊了起来：“不过是机缘巧合吧，不知不觉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许久。”

    “当大夫可谓是辛苦，很多时候不被理解，还要受到病人的家属无理取闹。”那曾尧说起这些事就是一肚子的苦水。

    在掌珠看来做哪一行都不容易，她也早就能认清自己的情况。

    “对了，傅大夫有没有兴趣参加太医院的考核？你要去应名的话应该很顺利的就通过了。”

    掌珠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道：“我一个女子进太医院干嘛。”

    “宫廷里也需要不少的医女，在宫廷里做事可比外面要体面些。至少吃穿不愁。”

    但掌珠却明白，禁廷内的事哪里有小事，宫中倾轧的事她也不知听过多少件。服侍那些宫妃或是公主、皇子，一个不小心就会扯上身家性命。宫廷里的那些秘辛更是不能沾惹半点。

    “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打算，在外面行医虽然辛苦一些，但也好再自由，钱不在乎多少，够用就行了。”

    曾尧见掌珠不愿意也只好作罢，他呵呵一笑：“傅大夫不愿意啊，那我确实强人所难了。”

    她只是不想身陷权势的漩涡里。

    “傅大夫家里的人都支持你走这条路吗？”

    “他们要是不支持我也走不到今天。”

    “这倒是，将来要是有机会倒想去拜见令尊、令堂一面。”

    掌珠却眉眼低垂，淡淡的回应道：“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之前许过人家，还没等正式成亲那位郎君就病故了。”

    没有父母不说还是个望门寡，这个女人的命倒孤刻的。对这些事很在意的曾尧不由得蹙了眉，可见天下事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他心里只觉得遗憾。

    “傅大夫该去睡了，你看外面已经起风了，没有那么炎热了。”

    但掌珠哪里敢睡，她答应着却并没有动身。

    曾尧便准备回房去，这时候突然听得有人在叫：“傅大夫，傅大夫，请你救救我们家妞妞。”

    掌珠见那人抱着小姑娘直接冲了进来，掌珠见状不由得紧张起来忙说：“快放到桌上来。”

    小姑娘正在抽搐，嘴角冒了些白色的泡沫。看样子因为高热已经晕厥了过去。掌珠连忙要采取急救。她让曾尧替她准备，她准备要施回阳针。

    小姑娘的父亲又急又怕，一口一句“妞妞”的叫着。曾尧也跟着抹汗，但见掌珠倒十分的淡定，该做什么措施她竟然丝毫不乱。这个女人当真不凡。

    掌珠费尽力气去挽救小姑娘的性命，该做的措施都做了，可小姑娘的症状还是没能得到缓解，小人儿也始终没能睁开眼睛。当那只原本紧握着掌珠的小手再也无法用力的时候，她便知道一切都是徒劳了。

    曾尧翻看了眼皮，道：“不行了，眼珠都浑浊了。”鼻息没了，脉搏已经摸不到了，心跳也没了。

    掌珠最后将拨云散拿了出来给小姑娘喂也最终只是徒劳。

    孩子的父亲紧紧的抱着年幼的女儿失声痛哭。掌珠在一旁看着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曾尧自己也是父亲，失去儿女的痛苦他能体会二，因此倒也好心劝了两句：“这都是命运，你也尽力了，就让孩子安静的走吧。你也还年轻，说不定过一年她又回来了。”

    孩子的父亲搂着女儿哭得伤心。

    掌珠觉得很是无助，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曾救治过那么多病人的手，为什么这一次就不行呢？这个小姑娘乖巧可爱，她也很喜欢，可到底还是没能挽回孩子的性命。这种挫败感几乎将她淹没。


------------

第二百一十三章 见解

    政策一实施后，果然如潮水般的涌入了更多的患儿。患儿一多，大夫就显得很吃紧了。曾尧和李簇只好又去发动民间的大夫加入到他们的治疗队伍中来，然而很多大夫忙着自己的生意根本不愿意来太平署。

    掌珠没日没夜的照顾这些生病的小孩子，极少有休息时间。累得不行偶尔打个盹有时候也会突然被人叫去。

    这天几位大夫在一番巡查后便坐在了一起例行的交流经验，其中一个年老的大夫原本是很瞧不起傅掌珠这样的女流，从来也没有正眼看她。

    在听完掌珠的汇报后，他一脸不屑的撇撇嘴说：“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是回去等着嫁人是正经，来这里胡搞什么。女人都能给人治病了，那要我们这些男人做什么。”

    掌珠被挑刺她也没有立即替自己辩白，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她适时的闭了嘴，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曾尧见掌珠无端被说少不了要替掌珠说话：“胡大夫，您这就是有偏见。傅大夫虽然是女子，但这些天大家都有目共睹，傅大夫可是任劳任怨，什么抱怨都没说。她可是一直都在积极的治疗，她可是治好不少的病儿。”

    “得了吧，她手下也出现过病死的人，远的不说，就是前两天……”那胡大夫一脸的嗤之以鼻。

    掌珠突然道：“那是我的过错，我承认。”

    “傅大夫不用自责，现在本来就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医治好这些人，有人死也是很正常的事。在座的诸位哪个手上没有人命？”

    屋子里谁都没有开腔，那胡大夫冷笑道：“呀，曾吏目这样的维护。傅大夫是你的相好啊？你们背后鬼鬼祟祟的，别打量人不知道。只是这是看病的地方，二位想要调情还请去别处。”

    那胡大夫本来就极瞧不起傅掌珠，这些日子见那曾尧一个劲的往傅掌珠身边凑，他仗着自己年长，自然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此刻也想让那掌珠没脸，借故臊一臊她。女人嘛名声最要紧，他就不信这个傅大夫还能厚着脸皮呆下去。

    曾尧听了这话一时急红了脸，当时就红着脖子要和胡大夫辩解，还是李簇拉了他一把：“你要冷静，这事先不计较。当务之急是大家商量一下药方的事，总之得尽快的解决眼前的疫情，据说今天早朝的时候皇上又过问了。”

    李簇出面调解场面才没有失控，不过胡大夫的一番话让所有人都盯着掌珠和曾尧看。那傅掌珠对于这些谣言什么的毫不在意，她不替自己辩白半分，那么安静的坐在那里，谁也猜不透她到底想的是什么。

    李簇将话题拉了回到正题上，大家对这次的病症各自说着自己的看法。掌珠认真的听着大家的见解，当轮到掌珠发言时，那胡大夫将头一扭，一副嫌弃的样子。

    掌珠起身说：“这病从爆发之初到现在已经发生了改变，有几个明显的症状可以看出……”

    掌珠言之有物，女性的细心让那些大夫都觉得诧异。掌珠不徐不疾的说着，言辞缓和。

    “针对新出现的症状，我也调整了一下汤药，现将配伍说出来，大家斟酌斟酌看有什么不妥之处。”掌珠说着她改进的药方，原本一脸不屑的胡大夫终于转过身来仔细的听了一耳朵，后来暗道这个女子懂得这些？只怕也是那个太医院的吏目在背后给她递的点子。

    胡大夫对女大夫有成见，然而在座的其他人却将掌珠的话认真的听了下去，林大夫赞许道：“傅大夫这个方子倒有些新奇，并没有套用古人的旧方。配伍用药也都大胆，或许值得一试。”

    曾尧见掌珠的提议得到了称赞他也跟着高兴起来，连忙说：“傅大夫高见，这个方法要是可行的话你就立了大功了。”

    掌珠谦和的说道：“不敢居功，只求能对症，让那些可怜的孩子减轻痛苦。”

    当时李簇和曾尧便一致同意换了掌珠提供的方子。曾尧又道：“每天的绿豆水、芹菜水还是不能断。”

    掌珠跟着说：“除了熬煮的这些水，我再建议多煮一些大蒜来。大蒜本来就是好东西，治病不见得就一定要名贵的药材，这些寻常之物在关键的时候也能起到大作用。”

    两人的配合落在其他人的眼里自然多了两分别的意味。掌珠对这些纷扰丝毫不放在心上，她一心在乎的就是手下那些可怜的孩子。她不想再看见死人了，虽然之前的事给了她沉重的打击，但她却并没有放弃，一直在苦苦钻研能够医治的办法。

    太平署里的人虽然越来越多，但因管理制度合理并没有出现太多的慌乱。

    从进来之日起，转眼间掌珠在此已经呆了将近二十天。这二十天里正是一年最炎热的时候。京城的夏天可比寿丰的夏天要炎热得多，但她也和大伙一样熬了下来。治病，研究方子，一直勤勤恳恳的做自己的事。

    后来事实证明掌珠的新方子确实奏效，调整了方子后，那些小孩的情况也逐渐出现了好转的迹象。曾尧发现掌珠的方法起了作用，他可比傅掌珠还要高兴，情不自禁的拉了掌珠的胳膊说：“傅大夫，你立了一件大功啊。再过一些时日说不定这病就能完全消灭了。”

    “完全消灭我觉得做不到，这病控制不了，只能出现什么症状就对症下药而已，并不能从源头上破坏它，不过是提供了一个治疗的方向，以后再遇到这样的病不至于毫无办法。”

    “你说得极是。总之，傅大夫做了一件极有用的事，这可是大功劳一件。回头我一定好好的和我师父禀明。也痛快的打了那些瞧不起你那些人的脸。”曾尧也听说胡大夫虽然很不服气，但暗地里也在使用掌珠提供的方子。

    遇着了困难别退缩，只要有信心，再付出足够的努力就能战胜她。前进的路上会出现不少的绊脚石，在一个个的挑战中掌珠从没想要退缩。若她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现在也不会出现在京城了。

    ：。：


------------

第二百一十四章 功劳

    太平署进来容易出去难，别说那些患儿和家属能够进来不能出去，就是被选调来的这些大夫也不能回家。

    掌珠偶尔闲暇的时候也会惦记医馆的生意如何了。她将医馆托付给了石玉，石玉能替她看好医馆吗？

    眼下正是酷暑，天气让病传播得没有那么快。随着药方的改进，太平署的那些患儿们有越来越多的被治愈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而掌珠却不知自己几时能回去。

    掌珠正在仰望夜空，发现原本的满月又看不见影子了，只有满满的星空。

    曾尧猜她是想家了，因此曾主动和她说：“傅大夫是惦记家里的事吗？要不我替你带句话，或者带个什么东西？”

    “你真能帮我？”

    曾尧很想在掌珠面前展示一回，立马拍着胸脯保证：“不过是带句话，这么简单的事肯定行啊。你要带换洗的衣物进来也行。”

    掌珠得了他这句话，便回去写了一封信交给了曾尧，曾尧便想办法将信送了出去。

    第二天午后时赵逢时又来太平署检查。曾尧正好不在，那李簇全程陪同。赵逢时看了一圈，只见这里收治的患儿比之前少了一大半，打听之下方知是治愈回家了，他欣慰的说：“如此我在皇上面前也能交差了，你们做得很好。对了，我听说研究出对症的方子了，这是谁的功劳？”

    李簇听说忙回禀道：“小的和几位大夫共同商议出来的。”

    “哦，回头你把方子拟出来我瞧瞧，顺便将有功之人也报个名册来。回头皇上若有奖赏也好论功行赏。”

    李簇恭敬的应着是。

    赵逢时看见了正收了晾晒纱布回来的傅掌珠，他仔细的看了一眼，这个小姑娘比他第一次看见时像是憔悴了好几分。他也是有女儿的人，见掌珠与他女儿差不多大小不免心生几分怜惜。

    “这傅大夫在此也呆了很长的时间了吧，若没那么多的病患不如先放她回去吧。来了这么久她家人也是要惦念的。”

    那李簇却突然说：“傅大夫倒没那么多牵绊，听说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为了自立才行医的。”

    赵逢时听了这样的话眉头一锁，心中未免觉得可惜。他也没有将掌珠叫来单独问话，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了几句就走了。

    等到曾尧回来时已经黄昏时了。

    掌珠正在熬药，他就走了过去将一封信从衣袖里拿了出来给她。

    掌珠接过就展开看了，这是廖楷回的信。闰生粗略识字让他写信还有些困难。信上说了医馆最近的情况，说石玉很尽职尽责，每天的患者都不少。又说荀家小公子病愈，那荀大奶奶三番两次的差人来打听掌珠的情况。

    两页信纸掌珠很快就看完了。那庆哥儿已经痊愈了，蔡秋娘对掌珠十分感激，还曾亲自上门要见她，可惜她不在。掌珠心道，要是能通过此事和荀家拉拢关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深入内部才能打探到她需要的情报。当初荀家那样的无情，她就不相信荀家背后没有使绊子。

    她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搜集证据，没有足够的证据是无法给谢家翻案。

    “傅大夫，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一定能做到，你还有什么要帮忙的？”曾尧依旧一副讨好的样子。

    掌珠有些漠然的摇头道：“暂时不用了，辛苦曾大人帮忙捎信。”

    这里正说着，掌珠手下收治的患儿找来了，说嗓子难受要让掌珠给看看。掌珠可丝毫不敢轻视。

    李簇给赵院使汇报的那个名单里很快就被曾尧知道了，他曾找到了李簇质问：“你这样做不地道，怎么好意思将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件事上人家傅大夫出过多大的力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把她的名字报上去？”

    李簇见他那样急切的样子忙道：“她一个女子要这功劳做什么？再有我也没有独占功劳，也把你的名字写在上面的。你别恼。反正她又不入太医院，有没有有什么要紧。”

    “你这个就叫抢功，对她不公平！我和师父说去！”

    李簇喝了一声：“你站住，关键的时候可别意气用事。为了我们的前程考虑你最好好好的掂量掂量。再有上次你给珍妃娘娘把错脉的事我可以证据确凿的。”

    曾尧站住了脚，他攥紧了拳头，与李簇共事这么久他也是第一次看清李簇的真面目。

    “为了自己的家人着想，你别胡来。听我的话保证以后你能平步青云。”

    曾尧想告诉李簇他不需要，他是赵院使的弟子不需要这些，但到底有些话没有说出口。他依旧出门去了。李簇在后面大喊：“你真的不肯听我的劝？我可是为了你好，别不识好人心。”

    曾尧却说：“我去见见傅大夫。”

    “赵院使说早点送她回去，你当真想讨她做填房可得把握好机会。”

    曾尧听了这话有些暗恼，但他还是去找傅掌珠。他替掌珠觉得委屈，替她觉得不值，因此想要替掌珠做点什么。

    掌珠端了一盆水要去倒，曾尧赶来见了便主动帮忙：“我来替你吧。”

    “多谢了。”掌珠便由着他去。

    回头曾尧和她说：“这里的事已经差不多了，后日傅大夫就可以回去了。”

    “当真？”

    “我几时说过假话。”

    掌珠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

    曾尧再次攥紧了拳头，他有些话要和傅掌珠说：“傅大夫……”

    “嗯，曾大人还有什么交代？”

    “去年春内人就扔下两个孩子走了，爹娘都劝我再娶一个，可一直也没遇见合适的，哪知遇见了傅……姑娘，你说我们要不搭个伙，将来一起过日子吧。这些日子见你对那些孩子极有耐心，想来你一定会善待我那两个幼子。”

    掌珠微诧，很快她明白了曾尧的用意，也正面和他说明了：“曾大人，这事我从来就没考虑过。多谢抬爱。”

    就这样的拒绝他了，一点情面也没留。她一个小寡妇为什么看不上他？一瞬间，曾尧觉得有些不甘心。

    “傅大夫，我待你一片真心，能问句为什么吗？”

    为什么，掌珠想到了另一张英俊的面孔她道：“我还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我要偿还一个人的恩情。”


------------

第二百一十五章 回来了

    终于到回家的日子，傅掌珠简单的收拾个包袱，她离开了太平署。

    刚走出大门，就见闰生驾车在外面等她，掌珠还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回去？”

    闰生笑着说：“不瞒姑娘，我能掐会算啊。”

    “去你的，少来这一套。”掌珠少有的话语中充满几分娇俏之意。

    她坐上了车，闰生熟练的驾着车。没想到在太平署就呆了一个月让日子，这一个月里她没有回去过一次，心思却早就飞到自己的医馆去了。

    酷暑难耐，路旁树梢上的知了一声声的鸣叫着，更添了几分烦躁之意。眼看着六月就过完了。

    掌珠坐在门口，闰生与她说话。

    “姑娘不在的这一个月我们都挺想念你的。就盼着你能早日回来。”

    “医馆的生意还行吧？”

    闰生说：“还不错，那个石爷没想到也是个高手，姑娘总算没有看错人。”

    掌珠嘀咕着回答：“从松鹤斋出来的自然错不了。”

    傅掌珠在太平署呆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她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医馆。

    她来不及回去休息，先去看望了替她坐诊的石玉。

    石玉正给人看病，掌珠见他专注的样子也没有上前去打扰。不过李奉安等见她回来了都十分高兴。

    “傅姑娘这一走就是一个月，我们都挺想念您的。”李奉安连忙倒了茶来给掌珠奉上。

    掌珠见医馆照常运营，她也放了心：“这一个月里你们也辛苦了。”

    掌珠翻看了账本，上面详细的记录了一个月里的每一笔收支，粗略的看了一遍，生意果然还不错。等到石玉忙完了，掌珠过去与石玉行了个大礼：“石爷这一个月多亏了您的帮忙。”

    石玉沉着脸说：“我欠李兄弟的人情早就还清了，以后还有这样的事可别来找他。”他一脸嫌弃的样子。

    掌珠听说便微笑道：“我知道石爷的意思，回头我好好的感谢奉安就够了。”说过这话她又从衣袖里拿出几块碎银子来。

    “这是石爷一个月的辛苦钱。”

    石玉瞥去，那些碎银子成色都还不错，几块加起来少说也有十来两之数。暗道这个小丫头还真是大方，其实有个七八两银子也能将他打发，没想到多给了这么多，那石玉自然也不客气便顺势收了下来。

    人家辛苦帮忙做了一个月给付了酬金，还得请人家吃顿饭吧。掌珠琢磨着又和石玉说：“石爷，明天家里备了饭菜，还请您再过来喝酒。”

    石玉听说连连摆手道：“不必了，傅大夫给的钱已经够多，就不好意思再讨酒喝，再说我那里也还堆了不少的事要忙着处理。”

    他不乐意掌珠也没有太勉强。

    接着又有病人上门来求治，不劳掌珠出面，石玉便主动过去招呼。

    “老人家，你哪里不舒服？”他坐了下来与那人把脉诊断。

    掌珠一旁见了，觉得这石玉专注起来时完全是另一个人。石玉的医术不错，听闻口碑也好，假以时日说不定也能成为名医能将外祖的医术好好的传承下去，只是他本人似乎志不在此。

    等到快要关门歇业时，石玉也准备离开了。他自己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和掌珠说着告辞的话同时又多问了句：“傅大夫如何知道我曾师出松鹤斋？”

    掌珠微抿；“只要有心去打听一下，知道也不困难。不过听说当年徐大夫收了好几个徒弟，听闻个个都不错。像石爷这样的人要是踏实肯干，假日时日肯定能声名大噪。”

    “我一个俗人要那些名声做什么？名声再好也不见得能当饭吃。那赵逢时才是师父的好徒弟，我这样的是有辱师门。”除了他和赵逢时，徐澜还收了几个徒弟，那些个徒弟为了争夺松鹤斋这快招牌已经快要把狗脑子打出来了。石玉不爱这些名利，在他看来如今这世道什么都是假的，唯有这真金白银它骗不了人。

    他怎么会这样想呢，这石玉能留给她深刻的印象就已经说明石玉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只是人各有志，她如今的身份自然也不好多劝只是说：“石爷也很不错，只是您自己不想承认罢了。您留的脉案我粗略的翻过一遍，真的是不愧为松鹤斋出来的人，您对得起师门。”

    石玉微微的有些诧异。

    闰生和奉安俩忙着收拾铺子准备歇业了，店里还有别的事，但掌珠已经累得不想动弹，她需要好好的歇歇。

    掌珠便回了后面的院子，张娘子见了她自然高兴。掌珠让她帮忙烧一锅热水，她想要好好的洗一洗身上。

    等到沐浴完出来，她拿着帕子擦头发的时候廖楷回来了。

    “傅姑娘回来了。”

    掌珠点头说：“是，终于让我回来了。我还以为廖爷已经离开了京城回寿丰了。”

    廖楷忙说：“没有傅姑娘的命令我哪敢擅自离开。再说傅姑娘还给我派了任务。”

    掌珠去太平署前就在让廖楷暗地里打听荀、蔡两家的事，如今一个月过去了，不知进展到哪一步。她擦了几下头发，让发间不至于滴水，这才进了屋，廖楷也跟着进去了。

    张娘子给两人倒了水，掌珠便让她在外面候着。

    “一个月了，让你打听的事有进展了吗？”

    廖楷有些遗憾的说：“进展不多，所知道的也都是些琐事。那荀尚书听说近年来身体欠安，听说已有了隐退之意。”

    掌珠听了这话不免笑了一句：“这话早在好几年前就听过了，几年过去了，他不也在那个位置上好好的么？”

    廖楷闻言心中诧异，几年前不说这傅姑娘还小，就说她在阳县也打听不到京城里的事啊。

    “那个荀绍最近在忙些什么，可在京城？”

    廖楷道：“听说外派出去了，大概是为了要查晋王的事。”廖楷说起这方面的事就有些沉重，毕竟荣王府可是还晋王一起反了的。这样大张旗鼓的反叛，朝廷岂能容他们。

    “朝廷已说要正式用兵，说要调集兵马南下。然后你们家杜千户当时就被解了职，免除了兵权。”

    掌珠诧异无比，一个月的时间，事件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

    不知大表兄有没有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说到底杜家也受了牵连。


------------

第二百一十六章 进一步

    掌珠见廖楷一脸的担忧，少不了安慰他：“荣王府虽然被牵扯其中，但想来二公子他一定会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廖楷道：“一定会的。”

    但倾巢之下安有完卵？谢家当初可是被灭了族，荣王府要是失败，不管是荣王，还是荣王的两个儿子、孙子，又怎能逃得掉。

    “对于两家联手这事你是怎么看的？”

    廖楷愕然：“傅姑娘是问我吗？”

    “当然是问你的意思。”

    廖楷说：“这是王府的决定，我一个做下人的怎好评论。不过……这世道或许真的到了该要变革的时候了。这几年的征战让百姓苦不堪言，偏偏还没有打多少胜仗，周边局势不稳定。希望这一次能彻底的改变一次。”

    掌珠道：“弊病由来已久，只怕没那么容易就能清除掉。不管是谁赢，到头来还是姓楚的坐江山，这大楚还是变不了天。遵循的还是楚家的祖宗家法。”

    “这倒也是。不过有改变总比一成不变的好。”

    要是换个皇帝，兴许谢家翻案就有望了，掌珠也曾私心这样想过。如今她要做的就是搜罗证据，证明她父亲并无谋反之心，也只有这样才能彻底的清洗谢家的冤屈。

    “对了，我让你留意一个人，你可找到她的踪迹呢？”

    廖楷摇摇头。掌珠只好又说：“不急，我们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离开京城，我们慢慢的寻。”希望她的预判是准确的，若兰和她一样都来到京城。

    谢家的事当年牵扯过多，当年除了谢家深受其害，他的那些部下大多被杀，掌珠暗道要不去暗访一下父亲部下的那些后人，说不定能从中发现什么。只盯着荀家也不是办法。这事掌珠还需要好好的计议，她便和廖楷说：“廖爷，这阵子辛苦你了，你下去先歇着吧，你要是想回寿丰一定要和我说。”

    廖楷忙道：“傅姑娘不必替我担忧，当初二爷让我跟着您，就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危，任务没有达成之前肯定不会擅自离开，傅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有劳了。”

    打发走了廖楷，掌珠便着手收拾自己的那摊东西，从草药到她收藏的医药典籍并师太给她的手札。

    张娘子走了进来她将一封信交给了掌珠。

    “这是十四那天荀家大奶奶派人送来的信，除了这信还送了一些东西过来。”张娘子又将荀家送来的礼物抱了出来给掌珠看。有两匹簇新的布匹。两匹布都是上等的绢料，一色柳绿，一色雪青。都是做夏裳的好料子。

    除了布匹还有两个宽宽的锦匣。掌珠先打开一盒看了，那匣子里装的是两颗上等的紫参。这样品相的紫参在药铺里要买三两银子一颗，有时候还不见得能买到。另一个匣子里是一副胭脂水粉，带着淡淡的花香，颜色十分的匀净。只看一眼便知道那是宫中所用的东西。

    “除了这些荀大奶奶还让人送了两个蜜瓜过来，可是那瓜果不宜久放，姑娘又久久不曾回来。那蜜瓜只好我们几个分吃了。”张娘子小声禀报着。

    掌珠也并不曾在意，她治好了庆哥儿的恶疾，蔡秋娘倒是知恩图报的，赶着给她送了这些礼物来。

    没想到她通过了庆哥儿的病倒和荀家拉近了关系，这是她的有意为之。也是第一次她带着强烈的目的去结识朋友。

    “你去帮我备了笔墨来。”

    张娘子便知道掌珠是要写回信忙着去准备。

    掌珠在灯下给蔡秋娘写了一封长长的回信，信上她对蔡秋娘的好意表示了一番感谢，又大致说了这一个月里在太平署的经历，最后还关心了庆哥儿的身体，末了又顺便邀请了蔡秋娘将来去秦淮河泛舟。

    她写好了信，差了张娘子帮忙送信，张娘子去了大半个时辰，回来时兴冲冲的和掌珠说：“荀家待人真大方，我不过替姑娘跑个腿送信，那荀家就留了我喝了茶，还拿了新鲜的瓜果招待，后来荀大奶奶又让丫鬟赏了我一串钱。”

    张娘子说着便将得的一串钱拿出来给掌珠看，掌珠淡淡的看了一眼，道：“既然赏你的，你就留着买酒吃了。平时和荀家也可以走动勤快一些。”

    张娘子笑道：“好，就听姑娘的吩咐。之前觉得荀家高门大户的不好亲近，没想到倒完全不一样。姑娘要是能傍上荀家这棵大树，将来在京城立足也能更容易一些，那些来寻事的人也能好生掂量掂量。”

    掌珠听了并没有说什么。

    吃过晚饭后掌珠便早早的睡了。在太平署一个月里她算是熬够了，那里吃住皆不方便，每天还要面对那么多的病人。还是自家好，自家的床睡着也舒服。

    虽然已经入夜了，但天气还是有些炎热，掌珠将身上的薄纱被给踢开了，翻了身面朝内躺着，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怎么都好，早起梳洗完毕吃过了饭，她便去了医馆那边。医馆里已经有病人在等着她了。其中有一张熟面孔，见着掌珠后倒显得有些高兴：“傅大夫回来了啊？”

    “是啊，耽搁了一个月总算回来了。”

    “听闻傅大夫是被选去太平署了，傅大夫倒是不错。”

    掌珠一脸的淡然。

    闲暇之余，她将自己所知道的父亲的那些部下给理了一遍，列出了个十来人的名字。只是那些人她大多只知道名字，那些人到底是何方人士，住在哪里她却不清楚。人海茫茫，她如何去打听，就是廖楷也不见得有那个本事。

    掌珠心里犯了愁，后来她将目光放到了李奉安的身上，李奉安是京城里长大的，又曾在谢家做过事，对于这些名字总该有熟悉的。要不让他出面？可是该怎么和他说明？自己的来历又怎样能和他解释清楚。

    掌珠思考了半晌，李奉安倒主动上前来问了：“傅姑娘，您一脸的忧虑是有事吗？”

    掌珠便趁势往下回道：“嗯，是有一件为难的事，说不定你这个谢家的旧人还能帮我一把。”掌珠将手上的名单给李奉安给他看，并说：“上面可有你知道的人？”


------------

第二百一十七章 应约

    李奉安虽然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但早些年跟在将军府里当差也颇认得一些字。他看一眼那些名字，那些字大多认得，可组合起来名字十有八九他是没听过的，只指着末尾一个叫做“潘冬”的名字说：“这个我好像知道。”

    “你认识这个潘冬？”

    李奉安点点头，随即又说：“只是不知傅姑娘要找的人，和我所知道的是不是同一人。这个潘冬曾经听七爷提起过，说这姓潘的是个好汉，曾经腿骨断了还行军十里地，要不是遇着一个可靠的军医，这个潘好汉的腿就彻底的废了。”

    “那你知道他住在哪里？”

    李奉安说：“潘家似乎就是京城人，早些年还听人提起过，但将军府出事后也再没听见潘家的消息了，潘家是将军的旧部，铁定受了牵连，这个潘冬还在不在也难说。”

    “这倒也是，不过你要是能帮我打听到这个人，或者是和他有关的事我重重有赏。”

    李奉安有些诧异：“傅姑娘打听这个人干嘛？”

    “自然是有事，你是个地道的京城人，所以就只好拜托你了。也务必请你费心。”

    这事本身不算棘手，但李奉安却觉得有些古怪，到底哪里古怪他一时又说不上来。他到底还是对重赏动了心，便保证一定会查到有用的消息再来向掌珠汇报。

    当年谢家的案子可是通天的大案，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多了，要再找齐证据已是难事，但掌珠却并不想放弃。

    就在她为当年谢家的事筹谋时，荀大奶奶的帖子又上门了，请了她七月初二去汤山荀家别院泡汤。

    荀家别院，这几个字清晰的浮现在了掌珠面前。那荀家别院就在元嘉八年的时候她还去过一次。那天正是春光明媚的日子，院子里开满了西府海棠，荀家姐妹在院子里打秋千。那时候她和荀绍的胞妹来往密切，她还曾在后面推送过荀缃几把。

    汤山那边谢家也曾有自己的别院，可如今那些院子早就换了别的姓名。

    她心里其实挺不愿意去的，尤其是踏进荀家，还有可能见到曾经的准婆婆刘氏，这些都是她不想去面对的人，可为了谢家，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和荀家来送帖子的人说：“回去告诉你们大奶奶，就说我一定回去的，多谢她的款待。”

    荀家人高兴的回去了，掌珠将帖子丢在了一旁继续忙手中的事。

    掌珠累了一个月也早想歇歇了，忙道：“好啊，一切听荀大奶奶的安排。”

    当下便定下了七月初二去汤山泡汤的事，掌珠便将这天空了出来，也放了身边几个人一天假。

    “你们辛苦了一个月，初二这天也不必跟着我，到时候荀家会派车子来接，你们几个就自在的放松一天。”

    廖楷却有些担忧：“姑娘也不需要小的护送您过去。”

    掌珠道：“不用了。不过早上去下午就回来。”

    廖楷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傅掌珠明着和荀家人来往，暗地里却让他偷偷的打听荀、蔡两家之事，打听的也都是些琐事，这个傅氏女到底要做什么？

    张娘子见掌珠也没几身像样的衣裳，不免有些心疼：“姑娘年纪轻，应该收拾体面一些。”

    “我要时常给人看病，衣服上不是沾着药，就是沾着血迹之类的东西，清洗不掉就是一大片污渍，再漂亮的衣裳也给毁了。打扮漂亮了也没用，忙起来的时候连水都喝不上，哪里还有什么心思顾得上漂不漂亮。衣裳有的换洗就成。如今布料不便宜也得省着点儿花销。”

    张娘子还是觉得掌珠过得的日子一点也不像个年轻女子，说来也是，有那个年轻女子需要自己出来打拼生活的，她做下人的也不好对主家指点过多，因此也适时的闭了嘴。

    掌珠依旧是简单的梳了一根粗粗的辫子，辫子上连朵花也没有戴。只有耳朵上还有一对极不起眼的银丁香，余者再不见半点的金银首饰。

    她梳洗整齐后喝了一碗五谷熬的浓粥，吃了点青菜。因为天气炎热对其他的食物也并不怎么感兴趣。

    吃过饭后，荀家的车还没有来，她便忙着将那些簸箕搬了出去，将袋子里的草药拿出来晾晒了。

    一只布袋子里冷不防的蹿出条肥硕的老鼠，张娘子吓了一跳，掌珠倒是不慌不忙的拿着棍子一下就将老鼠给敲晕了，提了老鼠的尾巴就将它扔了出去。

    张娘子见掌珠那淡定的样子不由得诧异：“姑娘难道不怕这个？”

    “以前也怕，到后面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她永远记得被关在监牢里满地跑老鼠蟑螂时的情景，她再没什么可惧怕的。

    晾晒好了草药，掌珠让张娘子帮忙守着，若是落雨了也好及时往家里搬。荀家的车子终于迎门了，掌珠嘱咐了张娘子几句便登车而去。

    汤山对于傅掌珠来说并不是陌生的地方，几乎每一年她都能跟着去游玩两次。谢家之前也在那里建了自己的别院，私密的汤池想泡多久都行。

    记得有一年哥哥们相约着一起去打猎，她也跟着去凑热闹，那天的收获颇丰，她一个人打下来四只野鸽子，两只野鸭，还有三只兔子。那天她得到了父兄们的一致嘉奖，但也因此胳膊受了伤，后来挨了母亲的骂。想来当时的她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那时候的她应该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家人俱在，又与青梅竹马定了亲，原以为就这样平安幸福的过一辈子。

    可这样的幸福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她的美梦很快就醒了。

    掌珠看着外面闪现过的风景，那些曾在梦里出现过的山川河流又一一的出现在了面前。山川依旧，然而早已经物是人非。

    母亲因为楚元贞的及时出手还能有个葬身之处，然而她的其他亲人尸骨却不知沦落何方。

    不管多么艰难，她还是想找到父亲他们的尸骨，让父亲和母亲在地下能够团聚。她该去打听一下当年的事。或许还是只有先问问李奉安。


------------

第二百一十八章 追问

    车子缓缓的在一处庄园前停了下来，掌珠看见了前面停着的几辆马车。看来荀家今天过来的人不少，她或许还能和曾经的准婆婆相遇。

    掌珠下车后便有仆妇上前引路，掌珠跟在那人后面顺利的进入到荀家的别院。

    这里她也曾来过，不过只来过两次。她记得有一处院子里栽种着不少的西府海棠，元嘉七年春的时候，荀家姐妹在海棠花下荡秋千，她还帮着推了一把。

    掌珠没有走多远便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人是刘氏的陪房裴娘子。这位裴娘子可没少出入过谢家，裴娘子对母亲的奉承曾让掌珠觉得肉麻恶心，两年多过去了，裴娘子看着又白胖了几分。

    那裴娘子扬着脸，脸上颇有几分得意轻狂，后来见一个陌生的年轻姑娘走来时不免多看了掌珠一眼，一旁的丫鬟低声与裴娘子说：“这是大奶奶请来做客的傅大夫。”

    裴娘子听说倒有几分意外，又留意了掌珠两眼，不曾想两人的目光碰了个正着，那道目光有些凛冽，裴娘子连忙收回了眼神，心中只是诧异。

    掌珠一路来到了海棠苑，那蔡秋娘也刚到不久，她抱着孩子正忙着招呼人安置东西。偶然见了傅掌珠便迎了上来，含笑道：“傅大夫来了，这一路辛苦了，热吧？”

    “坐车来的倒还好。”庆哥儿精神十足，不过见了掌珠却有些躲闪。掌珠只觉得庆哥儿越看越像荀绍。

    “病好之后走路也渐渐的利索了，以前胆小一直牵着人不敢放手，现在倒好了许多。”

    “小孩子病一场好了之后总会长一截。”虽然庆哥儿长得极漂亮可爱，但她并没有伸出手去摸一下庆哥儿白嫩的小脸。

    蔡秋娘对傅掌珠很是友善，她觉得自己儿子和掌珠投缘，这次的疫情在京城蔓延了快两个月，据说死了不少的孩子，要不是因为掌珠治疗，只怕她庆哥儿也凶多吉少。所以再次见到掌珠的时候，她对掌珠更加的亲切。

    “傅姑娘今年多大呢？”

    掌珠道：“过了十七岁的生日了。”

    蔡秋娘听说倒很是吃惊：“十七啦？倒也不小了，也早早定下亲事了吧？什么时候出嫁？”女人对于这些事难免八卦。

    掌珠却淡定的回答道：“嫁什么嫁，之前刚上了花轿未婚夫就死了，他们都说我是个不吉利的人，如今无父无母，举目无亲也没个依靠。”

    蔡秋娘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之前听说过傅掌珠是个孤女，没想到却是个望门寡，她不会给人看面相，不过觉得掌珠的命格应该没那么孤寡吧。

    “我倒是挺佩服你的，即便是举目无亲也能在京城站稳脚。我二姨倒是挺推崇你的。傅大夫，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以后可以来我们家多走动，能够相遇也是缘分。再有我们庆哥儿身子本来就弱，将来说不定还有不少要麻烦你的地方。”

    掌珠温和的回答道：“荀大奶奶您太客气了。”

    蔡秋娘听说了温婉的笑说：“私底下你唤我一声秋娘就好，这是我的闺名。不知傅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叫傅掌珠。”

    蔡秋娘听说了连忙称赞：“倒是个不错的名字，简单好记，也有意思。”

    两人彼此交换了姓名，似乎也更近一步了。蔡秋娘便约掌珠一起去泡汤，这是在荀家的别院，倘或那荀绍突然进来撞见怎么是好。她便找了个托词说：“今天身上不方便吧，改日吧。”

    蔡秋娘听说未免觉得可惜：“呀，那真是辛苦掌珠妹妹白跑这一趟了。”随即她又让人送了许多精致的瓜果茶点进来请掌珠一道享用。

    掌珠只喝茶，并不吃果子。蔡秋娘要陪掌珠也不下水。庆哥儿被奶娘抱下去了，倒难得的清静。蔡秋娘便细细的打听起掌珠的过往来。掌珠便将原身的经历简单的说了一遍告诉了蔡秋娘，蔡秋娘听后很是替掌珠心疼：“能走到今天你也不容易。不过我若是你的话肯定就在外祖家安定下来了，还要辛辛苦苦的上京。这一路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头吧？”

    “赶路哪有不辛苦的，不过好再都一路走下来了。”

    “你这样的人实在让人觉得心疼，不过你自己有本事，即使不依靠男人自己也能过下去，还能过得不错，实在让人敬佩。但总不能这样一辈子，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呢？”

    面对蔡秋娘的询问，掌珠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以后还很遥远，如今先走一步算一步。”

    蔡秋娘笑道：“这倒是。不过掌珠妹妹来京城也遇到了不少的麻烦吧，将来若有什么困难，能帮上忙的话一定要开口呀。”

    面对她的好意掌珠点头答应了，不过她心里在想或许在将来蔡秋娘会为了今天说过的话而后悔。

    “之前在何家妹妹那里见过你的画，我虽然不懂画，但那幅红梅图画得确实不错。”掌珠努力的找话题。

    蔡秋娘有些歉然的笑道：“掌珠妹妹觉得好吗？其实我也没什么本事。小的时候祖母请了女先生来家教我们姐妹读书，也让我们学一些立身的本事，我对针线下棋之类的没什么兴趣，就觉得这涂涂抹抹的还算有趣。后来也曾拜了一位画师正式的学了起来，说来我和子君也是因为画相识的。”

    掌珠无意的一句问话没想到却有意外收获，她自然知道子君是谁，连忙又问：“是说你和荀大人的相遇吗？”

    蔡秋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她正要开口说，便听见外面丫鬟的声音，又有男子说话的声音传了来，她忙道：“还真是念不得，这个人说到就到。”

    荀绍不是外派了么，怎么又回京呢？掌珠心里诧异，她端了茶低头喝着，心里还想听蔡秋娘和她说荀、蔡两家如何联姻的事，这正主就来了。

    掌珠坐着没动，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了来，那蔡秋娘已经起身迎了上去。

    “子……大人回来了。”有外人在这里，蔡秋娘觉得直呼荀绍的字还有些羞怯。

    那荀绍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那里的傅氏女，他猛然的刹住了脚。


------------

第二百一十九章 可笑

    她怎么在这里？！荀绍心中诧异。

    那蔡秋娘连忙说：“近日来天气炎热得很，妾身便约了掌珠妹妹来这边泡汤消暑。”

    她叫傅掌珠？！荀绍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傅掌珠起了身微微的向荀绍施礼，却一直避着他的目光也未曾拿正眼可能过他一回。人家夫妻相聚，她还在杵在这里就显得有些多余了，掌珠便道：“我出去走走。”

    蔡秋娘见状忙说：“别走远了，回头我带你好好的逛一逛这四周的景致。”

    然而她并没有什么看风景的心情，掌珠转身便离开了这间屋子。待那傅掌珠走后，蔡秋娘忙与丈夫倒了茶，又道：“您今天怎么突然回来呢？”

    “临时有事回京。我到家后他们说你们来了这里。”

    蔡秋娘又道：“母亲说最近太热了，想要出来消暑。”

    荀绍喝了一盏茶，接着又道：“你和那个傅氏走得很近吗？”

    蔡秋娘忙道：“她治好了庆哥儿的病，我一直很感谢她，这不听说她从太平署回来了，就想着约她出来走动走动。说来我也挺佩服她的，虽然命苦，但活得比谁都勇敢。”

    荀绍并没有打断妻子的唠叨，继续听她说下去。

    “她的医术我很敬重为人更没什么好说的，她一个孤女要在京城立足也不容易，所以我也和她说今后有困难就直接向我们开口。子君，我和她走得近没什么大碍吧？”

    “无碍，你和她亲近亲近也好，最好是能从她嘴里打听些什么出来。”毕竟她和楚元贞来往密切，他希望能从傅掌珠这里能够了解到楚元贞的情况。

    这是利用傅掌珠吗？蔡秋娘有些不忍，但为了丈夫她也无怨无悔。

    “子君，她是个孤女，又是个望门寡，在京城无依无靠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

    荀绍有些纳闷：“她是个望门寡？你听谁说的？”

    “她自己啊。”

    荀绍暗道那就错不了，那楚瘸子再是个残废也不可能娶个望门寡吧，他略略一想，接着又说：“凡事你多留心，若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告诉我。”

    “您是觉得她有问题？”

    “暂时说不上来，不过她和荣王府里的那个瘸子有关系，你帮我留意着总没错。”

    蔡秋娘连声答应，荀绍坐了一会儿，直到自己的一个部下找他有事，他这里又匆匆的要回城里去。

    荀绍出了屋子，正往外面走，瞥见掌珠坐在那边的檐下和家里的一个丫鬟正说话。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为什么每次见了掌珠他总会想起谢若仪来。只要一想到谢若仪他的脑袋就开始疼起来。

    “一定是见鬼了！”荀绍低骂了一句接着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正和掌珠说话的这个丫鬟以前伺候过荀缃，荀缃出嫁后她被分在了蔡秋娘的身边。丫鬟叫柳枝，掌珠以前自然认识。

    “庆哥儿是五月十五辰时出生的，算命先生说过我们庆哥儿这个八字顶好。”

    掌珠装作无心的打听：“我见庆哥儿身体有些弱，小的时候只怕没少生病吧？”

    柳枝笑道：“小公子半岁以前其实挺乖巧的，每天吃了就睡，睡醒了还会自己玩。生得又白白胖胖的，老爷和夫人都十分的喜欢。可半岁以后慢慢的身体就没那么好了，先是拉肚子，后来又发高烧，接着就咳嗽，咳嗽了三个来月那时候不知吃了多少药也不见好。后来还是小公子的姥姥带了他去庙里请了个符咒烧了化成水喝了才慢慢的止住了。那个高僧说我们小公子有些磨难，经过了那些磨难慢慢的就好了。”

    “早产儿身体难免弱一些，小公子出生的时候有多重？”

    柳枝说：“也不算轻，是五斤四两。”

    七个月里生的就有五斤四两了，那要是等到足月了不得上九斤？是个十足的大胖小子？掌珠再次对早产这事产生了一丝的怀疑。

    “五斤四两，只怕是足月的孩子也不见得有这么大。”

    柳枝笑呵呵的说道：“是啊，都说我们大奶奶有福气。”

    掌珠还要打听下去，却见蔡秋娘过来了她这才起了身来，蔡秋娘挽了掌珠的胳膊温和的笑道：“走，我们看荷花去。那边备了船，我们也自在的乐一乐。”

    “荀大人在的话只怕不便。”

    “管他做什么，他这里凳子还没坐热就又急着走了。得了，他事多，也难得回一趟家，我早就习惯了。”

    蔡秋娘要带掌珠去坐船，掌珠方想起曾经在寿皇寺晕船的事来，刚到了地，她有些不敢上船。

    蔡秋娘只当掌珠是害怕水：“不怕的，这些船娘都是老手了，稳得很！”

    “我怕晕船。”

    “这片湖也不大，到了对面我们就上岸。”蔡秋娘拉了掌珠上船。这是一艘普通的画舫。掌珠坐在美人靠上，窗户边垂着白色的纱幔。她从窗户看去，却见有白色的鹭鸶停在一片碧绿的荷叶上。

    “大奶奶，你适才说起了和荀大人的初遇，后来荀大人来了就打断了，你能接着往下说吗，我很想听听。”掌珠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蔡秋娘抿嘴笑道：“都是几年前的事了。”想起当初的事她的脸颊偷偷的染上了红晕，此刻的她满眼的温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怀春的少女时期。

    “那年春，我和母亲一道去荀家赴宴，在荀家的宴席上正好见过他一面。子君他早些年在京城的名声一直很好，都说他生得俊朗，又极有才干，当时见着了这样神仙一样的人物不免多看了一眼，正巧被他发现了，他还向我点头笑。不过真正认识他却是在有一次我和丫鬟去书肆买一幅前人的名画时遇见了，那次我看中了那幅，偏偏有人要抢占去，后来还是他出面买下来送到了我们蔡家。当时我就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一来一去的接触多了，后来就顺利的定了亲。”

    掌珠有些木然的问了句：“那是哪一年的事呢？”

    “八年的春天吧。”

    元嘉八年春，那时候荀绍还是她的未婚夫，在她以为荀绍对她一往情深的时候，他却暗地里勾搭上了别的女人。可怜她一直被蒙在鼓里，竟然今天才知道。这是件多么可笑的事。


------------

第二百二十章 登门

    庆哥儿到底是不是早产儿已经不重要了，在他们还有婚约时，那荀绍就暗地里有了蔡秋娘。

    当初她心里只装着荀绍一个，那荀绍却早早的就背弃了她。

    就算不再喜欢她了上谢家来说明就是，谢家也不会太为难他，为什么事情会演变到最终不可收拾的地步？！掌珠想不明白。

    当初荀绍为了要娶蔡秋娘，要摆脱谢家所以才要置谢家以死地么？谢家何罪之有？荀绍这个人又是何其的狠毒！

    “掌珠妹妹！掌珠妹妹！”蔡秋娘晃了一下掌珠的胳膊，掌珠这才回过神来。

    “快看外面的荷花！”

    掌珠望去，却见满塘的绿叶红花煞是好看，幽香阵阵。

    蔡秋娘命人摘了几根花骨朵和掌珠说：“这些送给妹妹，你拿回去插瓶也很好看。”

    掌珠木木的，没什么反应。

    等到上了岸，蔡秋娘便关心起她来：“妹妹身子是不是不舒服？”

    “大概吧。”

    蔡秋娘请了掌珠去了一水榭休息。后半天蔡秋娘一直陪伴着她，陪她说笑解闷，掌珠一直兴致不高，后来也早早的说要回去。

    蔡秋娘看着日头还高，不免蹙眉说：“外面还很炎热，不如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再走吧。”

    “家里还有事，今天多谢大奶奶的款待了。”

    蔡秋娘笑道：“都说了私底下你唤我一声秋娘就行。”

    蔡秋娘见掌珠实在要走也不好勉强，便说要去送送她。

    刚出了院门却见刘氏回来了，身后跟着不少的丫鬟仆妇。掌珠见了她便刹住了脚。

    蔡秋娘上前去与婆婆行了礼，又和婆婆说：“今天请了傅妹妹来我们家做客，母亲还没见过她吧。”蔡秋娘说着便向婆婆引荐了掌珠。

    刘氏瞧见了掌珠倒是满脸堆笑：“好生齐整的一个姑娘，听说是你治好了我孙儿，多谢了多谢了。”

    掌珠淡淡的应了一声。

    她终于上了车，她早就想离开荀家的别院了，一刻也不愿意呆下去。哪怕是披了厚厚的伪装，戴了层层的面具，她还是恶心和荀家人接触。真是的，这一天她到底在干嘛。说到底有些后悔应了蔡秋娘的邀请。

    汤山的风光比记忆中还要漂亮，只是再也找不回当初的那种幸福。如今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等到掌珠匆匆赶回家，李奉安正在这边等着她。

    掌珠一下了车，见了他便知道让他打探的事应该有眉目了。

    李奉安跟着掌珠进了屋，还不及等掌珠喘口气便径直和她道：“傅姑娘，您要找的那个潘冬小的打听到了。潘家人就住在胭脂河那边。不过您想要见的潘冬大概是见不到了。”

    掌珠愣了一下忙问：“他死了吗？”

    “不，不，还活着呢。听说到南边做买卖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到家。”

    “只要他还活着就有希望。”掌珠暗暗的松了口气，

    “傅姑娘要去拜访潘家吗？”

    “当然要去，不过不是现在，我需要准备一下。到时候肯定少不了请你带路。”

    李奉安笑道：“傅姑娘您别客气，有事吩咐一声就行了。”

    李奉安当真是帮了她的大忙。

    “傅姑娘，小的冒犯问一句，您打探这潘家做什么？”

    掌珠道：“将来你就知道了。”她并不方便向李奉安坦诚自己就是谢若仪。

    当初父亲的那些部下如今就潘家还能联系上，她一定不会放过这条线索的，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一定会查到底。

    今天是七月初二了，还有十来日就是中元节。中元祭祖的习俗由来已久，这一次她希望谢案上有明显的突破，她也能好好的告慰谢家的那些亡魂。

    张娘子去找了一个黑釉的陶罐来，罐子里蓄了水，将掌珠带回来的几枝含苞待放的荷花插在了里面。接着将罐子放在了掌珠起居的那间屋子。

    掌珠本无心这些，她叫来了张娘子，让张娘子帮着采买几样见面礼。这倒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张娘子立马就答应了。

    “初次登门，也不用准备太隆重了，哪里的点心好帮我买两匣就行。”

    张娘子笑道：“姑娘就放心吧，我会掂量着去办的。”

    交给她就没有不放心的。

    第二日医馆只营业了半日，掌珠便和奉安准备出城去潘家拜访。

    早起的时候还是一碧如洗的晴空，这会儿刚过晌午太阳就已经躲到厚厚的云层里去了，远远的有雷声传来。

    奉安帮忙赶着，他扬起了马鞭让马儿快快的跑。

    “傅姑娘估计这雨很快就会下来了，只怕会耽误回城。”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我们不呆久了。”

    他们还没有到达目的地，那雨滴就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伴着轰隆隆的雷声，一道道白花花的闪电在天边划过，看着有些怵目惊心。

    他们冒着雨好不容易来到了潘家，马背上已经全湿了。奉安担心马儿会生病。

    掌珠敲开了潘家的院门，接待他们的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婆，那个阿婆头发半白，一脸的褶子，见是陌生的面孔将他们拦住了。

    “你们是哪里人，来这里做什么？”

    “我有事要找你们当家的打听，请通融一下。”

    外面的雨那么大，妇人最终还是让掌珠先进了屋。她的头发都在滴着水，衣服也被打湿了一大半。她怀里护着那个装着糕饼的盒子，盒子上倒是干干的。

    她刚坐下没多久，一个年轻媳妇走了来，给了掌珠一块干爽的布巾让她擦擦头发，又问她：“需要换一身干爽的衣裳吗？”

    “谢谢，不用了。”她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请问你们家当家的在吗，我有事想要见见他。”掌珠将准备好的见面礼奉上。

    那年轻媳妇有些纳闷，但还是转身去请了她丈夫过来应付。

    不多时，就见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进来了，那个人穿着半旧的竹青色夏衫，挽着道士髻，面容沉静。掌珠事实上并没有见过潘冬，但根据奉安打听的结果来看，这人应该是潘冬的儿子。

    掌珠便起身来，向潘茂说明自己的来意，表明自己的身份。

    ：。：


------------

第二百二十一章 遇阻

    “不请自来，实在是冒犯了。我是寿丰府阳县傅氏，双亲在幼年就去世了。因为当年父亲一个很重要的托付所以来到了京城。我原是来京城寻找当年援助过我父亲的大恩人谢良贵将军的，但据谢家遭了难，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大清楚。后来打听到您父亲当年是谢将军的部下，请问能问一些当年的事吗？”这是掌珠早就想好的辞。

    那潘茂一听是要打听谢家的事，他脸色一沉，有些不悦的：“没什么好打听的，谢家的事我一个字也不知道。”

    “您父亲是当初谢将军的部下吧，元嘉八年秋后您父亲就没有再从军了是不是？当初的事您能仔细的吗？”

    “我都了我什么也不知道，你问错人了。这里没你的事了，我什么也不会，哪里来的就到哪里去吧。看在你的个姑娘家的面子上我就不拿扫帚赶你了。”潘茂扔下这句话后扭头就走。

    这是她唯一能联系上的当年旧部了，潘冬这个名字她也只是听父亲提起过而已，却并不清楚姓拍在父亲的旧部里担任什么职位，这次的到访的确是冒失了。

    外面的雨并没有停息的迹象，她出来和李奉安：“我们回城去。”

    “可是这雷雨还没有停啊。”

    “我走了！”掌珠自己去牵了马，套好了缰绳。李奉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冒着雨过来替掌珠赶车。

    潘家什么都不愿意，她又见不到潘冬本人，接下来又该怎么办？掌珠觉得自己陷入了死胡同里。

    “傅姑娘，那潘家的人不好接触吗？”

    掌珠道：“他们赶我出来也是理所应当。”

    李奉安讶然，那么他们这不是白跑了一趟？

    雨突然又下大了，前面的路已经开始变得看不清。李奉安：“姑娘，前面有间茅草屋，我们去躲一躲吧，这雨太大了。”

    掌珠点头答应，等他们到达那间茅屋时，发现已经有人在避雨。李奉安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他先住了马，又让掌珠下车来。掌珠飞快的跑进屋内，那角落里原本坐着两人，听见了动静便迅速的朝门口看来。掌珠定睛一看，还真是冤家路窄，竟然在这里遇见了荀绍，他身边那个人也有几分面熟，只是想不起来是谁。

    荀绍显然比掌珠还要惊诧，他已经站了起来走上前去。

    “傅姑娘也是要回城的么？”

    掌珠淡淡的答应了一声。原本就是湿衣服，如今又被淋得更加透了。夏的衣服本来就单薄，被雨水浇头的衣裳就贴在了身上。掌珠低头见了很是尴尬，她双手环胸的抱紧了自己，幸好这时候李奉安走了来，扔给了她一件男饶旧袍子，掌珠顺势的披到了身上。

    “这气还真是变就变，明明早起的时候还是大太阳，刚过了半就完全变了，这场雨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停。”荀绍就站在她的身后不过咫尺的地方。

    “夏不都这样。”掌珠生硬的回应了一句。

    “哈哈，倒也是，早知会变也就别出门了。如今被堵在这半路也是无奈。不过傅姑娘怎么也出城呢？”

    “嗯。”她无意和荀绍多。

    李奉安是个乖觉的人，他老老实实的闭嘴，也不随便插话。

    荀绍就站掌珠身旁，这样的情形以前是常有的事，可如今却让她觉得浑身恶寒。明明知道他背叛了谢家，却不能立马手刃了他替谢家出气。这口恶气憋得掌珠难受。这间狭的屋子她也呆不下去了，便去到了外面的屋檐下。

    大雨哗啦啦的下着，依旧电闪雷鸣。那荀绍也厚着脸皮跟着走了出来。

    “雨还大得很，看来一时半会儿的停不下来。昨儿听内人傅姑娘前阵子在太平署帮忙治疗那些患儿？”荀绍纯粹是没话找话。

    “上前的人来请，没有不去的道理。”

    “这倒是，太医院的那些人如今越发的懒散了，这些年了人浮于事，个个都想着怎么捞钱，医术却没见长进多少。给开的药还贵得吓人。偏偏一个个的架子还大，轻易请不动他们。”

    掌珠心道，人家那些太医是为宫廷服务的，哪里有那么多的闲暇给你寻常百姓看病。

    荀绍十句掌珠也不见得回一句，就听见他在那里絮叨个不停，像个碎嘴婆子。直到后来荀绍问掌珠：“那个楚瘸子最近和你还有联系吗？”

    掌珠微怔，随即：“他联系我做什么，我和他们王府本来也不熟。”

    那荀绍笑道：“不熟？之前遇见你们的时候，我觉得他挺维护你的，当初我你们是两口子他也没有反驳什么。”

    掌珠却觉得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冷冷的：“我给他治过腿，算是朋友，后来碰巧遇上了，他替我解了围，也就如此吧。”

    “哦？就是这样吗？不过我和那个瘸子是老朋友了，当年都在京城的时候可没少来往。这个瘸子可真是不要脸，竟然敢觊觎我的女人。”

    掌珠听了这话心里一跳，她也顺势道：“还真看不出来，那位二公子原来中意蔡姐姐。”

    荀绍见掌珠误会了，偏生这事也不好解释，只好含糊道：“他就是个没用的软蛋。将来他要是再来找你，你就告诉我一声。”

    “你是担心他再去找蔡姐姐吗？”掌珠故作真的问了句。这一句让荀绍差点气得吐血，不过却面不改色的：“傅姑娘，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和他是老朋友了，他要是来京的话我怎么也得请他喝杯酒，叙叙旧啊。上次有些不欢而散，还想着将来能好好的弥补。”

    掌珠心里觉得可笑，依旧把她当傻子一般的戏弄。她是宁愿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再相信荀绍的这张破嘴。荣王府叛乱，那荀绍是镇抚司的人，他要见楚元贞能有好事？

    “傅姑娘，我们家庆哥儿多谢你的治疗。将来只怕还少不了你费心。”

    “什么费心，我只是个大夫而已，而且我给人看病可不便宜。”

    荀绍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凭本事吃饭也应该。”

    他生得俊美，即使已经做了父亲，已经蓄了短须也抵挡不住那种英俊潇洒来，当初他可是京城几万少女的梦想，掌珠当初也看中了他这副好皮囊，然而如今才知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

第二百二十二章 探病

    掌珠从潘家回来的第二天起就生病了，这一场病来势汹汹，也是她回京城后的第一次生病。

    浑身没劲，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好再跟前有个张娘子替她端茶递水很是殷勤。

    “姑娘的脸色看着真差，不如还是请个大夫来好好的看看。”

    “没事的，我自己有药，每天都在吃药，休息几天就好了。”说来说去还是怪那场大雨。如今这副身子毕竟曾经元气大伤，后来又没有得到很好的调理，去了寿丰后在杜家还算衣食无忧，杜老夫人见她瘦弱天天想法子给她调理身体慢慢的才要强壮一些。

    可是离开寿丰后一路来京在路上耽搁了两个来月饱一顿饥一顿的也没个定数，来京之后又忙着开店每天操心的事不少，渐渐的也就忽略了身体。偶然淋一场雨也能让她卧床不起。

    掌珠躺在床上，脑袋晕乎乎的。这次去潘家算是白跑了一趟，那个潘冬的儿子并不愿意提起当年的事，不过潘家是唯一能联系上和父亲有关的人家了，她不能就这样放弃了，希望那潘冬能早日回京，她得想办法和潘冬说上话。

    “姑娘，曾太医来了，说要瞧瞧您。”闰生在门口传了句话。

    掌珠蹙眉道：“我这躺在床上衣衫不整的，他来做什么。”

    张娘子笑道：“必定是听说姑娘病了，来给姑娘治病的。”

    “那我怎敢劳烦太医院的给我看病，请他回去吧，就说我好一些了。”掌珠和闰生交代道。

    张娘子却道：“人家已经上了门，也不好立马赶人家走。”张娘子说着帮忙拉过了旁边的被子与掌珠盖了，又放下了帐子，接着和她道：“让他来给你瞧瞧也好。你们当大夫的不是不能自己看病么？”

    掌珠嘟囔道：“谁说的，我还给自己把脉呢。”她也没那么多的讲究。

    张娘子却是担心掌珠的身体，放下帐子后就出去了，果然见曾尧正站在院子里的那棵树下，她在檐下和曾尧说：“我们姑娘病着，辛苦曾太医跑这一趟。”

    曾尧蹙眉道：“我听人说你们医馆有两天没有开门了，才过来打听打听。傅大夫病了的话正好我可以去瞧瞧她。”

    张娘子忙说：“曾太医里面请。”

    张娘子在前面引路，曾尧便跟着进了掌珠住的屋子，那间屋子也不算太宽敞，但还算明亮。桌上的罐子里有两朵荷花已经开了，倒是一屋子的清香。

    他看了眼垂着的纱帐，知道傅掌珠就躺在床上，此刻也瞧不见她。曾尧上前与掌珠说：“傅大夫，别来无恙。”

    掌珠没想到他当真进来了，少不了回道：“身上欠安，失礼之处还请曾大人见谅。”

    “我也算来得巧，不妨先帮傅大夫把把脉，看需要配什么药。”

    张娘子连忙搬了个绣墩放在床前，曾尧坐了，掌珠从帐子里面伸出手来，曾尧便搭上了脉。也没把多久，那曾尧便说：“伤风虽然不严重，但好起来却麻烦。傅大夫身子有些虚，想来平时受累操心，需要好好的调理一番。我与傅大夫开一剂汤药吧。我曾某虽然才疏学浅，但治疗伤风也还是有一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掌珠也不好拒绝便回答说：“有劳曾大人费心。”

    “小事一桩，傅大夫不必客气。”

    掌珠身上不舒坦，说了几句话就没了精神，便又让张娘子、闰生帮忙招呼曾尧。

    曾尧并没有喝张娘子端来的茶，他不过略坐了坐便告了辞。等到曾尧走后张娘子还有些纳闷：“不是说要给姑娘开汤药么，怎么连一张方子也不曾留下？”

    闰生在一旁道：“大概是什么秘方不好轻易拿出来。”

    半个时辰后那曾尧又来了，还提了两副药。亲自将药送来，这让大家深感意外，同时对他表示了感谢。张娘子赶着付诊金和药钱，曾尧却摆手道：“这是自家药房里的，不用花钱。我和傅大夫是朋友，帮忙看一下哪里还要什么诊金。”

    曾尧坚持不肯收，张娘子只好作罢。

    回头张娘子熬好了药给掌珠送去，掌珠喝了药坐在床上休息，张娘子在掌珠跟前说起了曾尧的好来：“这个曾大夫还真是够意思，我怎么给他药钱他都不要。”

    “到底欠他一份人情。”

    张娘子笑说：“以后还有偿还的地方，姑娘先把身体养好吧。”

    吃过了药掌珠便躺下睡了，后来出了一身的汗。张娘子拿了帕子与掌珠擦干了身子，又换了干爽的衣裳。到了后半夜身子果然感觉要轻快一些了。这曾尧的医术果然没得说，他的药更好。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头晕的毛病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嗓子上还有些疼，喷嚏、鼻涕也好了许多。

    这天她一直在家休息，打算今天休息好了明天再开门营业。

    张娘子闲暇的时候一面做针线一面和掌珠闲话：“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转眼就是七夕了。今年已经过去了一半多。”

    “今天就是七夕呢？”掌珠有些诧异。

    张娘子笑道：“可不是。姑娘病了几天有些不知天日了吧。”

    那可不是，她整天昏昏沉沉的，哪里还知道什么日子。

    “过得这样快，初三的时候医馆开了半天，第二天起我就病了，就一直没有营业。这样下去不行啊。”掌珠想起自己的生意来不免有些心疼。

    张娘子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姑娘病了，我们又替不了你，帮不上什么忙。”

    这几天要损失不少的收益。正在她烦恼的时候，却见廖楷和闰生两人一道回来了，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笑。她有很久没有见到廖楷笑过，也不知遇见了什么高兴的事。

    两人见掌珠今天坐在外面，便知她的病好了许多，两人上前问了好。

    闰生更是欢喜道：“姑娘今天气色不错，晚上一道去夜游秦淮河怎样？听说今晚那边挺热闹的。”

    “我就不去了。”每到七夕秦淮河上都有节目，其中放河灯就是每年的惯例。

    “成天在家也没意思，姑娘身体好了也给出去走走。一起去吧，廖爷也要去的，姑娘不用担心。”闰生喜欢热闹，所以也想鼓动掌珠一块儿去。

    后来掌珠见大家都鼓励她出去走走，也只好答应下来。
------------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七夕

    幽暗的夜空上挂着半弯弦月，那淡淡的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趁着两岸的灯红酒绿，犹如星星点点一般。

    元嘉九年以前，每年她都会来秦淮河游玩两次。这次回京几个月了，却是第一次来此游玩。

    今天是七夕节，这里自然比别处都热闹。城里好多人都出动了，就为了在秦淮河放一盏河灯祈求平安。

    掌珠跟在闰生和廖楷的后面，她穿过了层层的人群一直朝河边去。

    桥上是人，河岸是人，河面上有几艘画舫上面还是人。

    这一带几乎是京城夜里最热闹的地方，有妓馆，有酒肆，这些商铺夜里也营业。从那些楼阁中传来了阵阵的丝竹声，给原本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不少的旖旎。

    掌珠好不容易来到了河边，却见河面上已经有数盏莲花灯在水面上摇曳，又有一艘妆饰精美的画舫从面前经过。那艘画舫上有两个歌妓，一个正在弹琵琶，另一个在引吭高歌。琵琶声好，歌妓的嗓子也好，虽然隔着水面，隔着人语嘈杂，也能清晰的听见几句“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她仿佛看见抱着琵琶的那个歌女穿着绿罗裙，低头抚弦，十分的专注。只是因为隔得远没有瞧清那人的面孔，也无法判断是不是若兰。

    自从若兰走后，一遇到弹琵琶的青年女子她总是会留心多看两眼，然而这半年来她却毫无所获，若兰已经没有踪迹。

    “傅姑娘，你要不要放一盏灯？”那廖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掌珠的身后，手里正好捧着一盏莲灯。

    掌珠扭头见了，微笑着接过道了一句谢。她捧了莲灯又往那边的石阶而去。莲灯微弱的光亮映红了她的脸，在还没有将手中的灯放出去之前她心中已经许好了愿，她许的是早日和若兰团聚。

    掌珠弯下腰来，将中的灯轻轻的放在了水面上。随着水波的回荡，那盏小小的莲灯也跟着飘远了，掌珠目送着它远去，没过多久，那盏灯便和其他的灯汇集在一起，一起向南游，星星点点的，她再也分不出自己放出去的是哪一盏。

    那年若兰还小，谢家的姐妹们也坐了船出来游玩，姐妹们也如今日一般的放河灯。若兰将她们俩的灯写上了名字，并和她说：“这样神灵才知道是谁放的，知道该保佑谁。”

    再后来若兰悄悄的问她：“三姐，你是不是许的得一个如意郎君。不过三姐已经有了如意郎君，我猜肯定许的是和荀姐夫白头到老。”

    她的笑脸天真无邪，恍如昨日。

    想起了往事难免有些伤感，这里人挤又是水边，不适宜停留太久。她便打算往回走，正好看见了廖楷和闰生的身影，她喊了几声，然而声音不够大，那两人也没听见。掌珠只好一路跟着他们的身影移动。

    掌珠从柳荫下穿过，却见人来人往，她仿佛看见廖楷他们往桥上去了，掌珠只好也赶着朝桥头走去。

    一个转身却已经不见廖楷他们在哪里。突然就走散了，看着那一张张迎面而来陌生的面孔掌珠觉得自己犹如在梦里。不过站在这青石拱桥上吹着夜风，看着自己从小到生长的城市她也没什么可怕。

    就在这时，一个头戴面具的男子悄无声息的接近了她。掌珠十分警觉的扭头看了一眼，这男子清瘦如竹，身穿夏袍。头上戴着一张黑色的鬼怪面具，猛然见了还有些惧怕。掌珠打了个冷颤忙问道：“您找人吗？”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由于戴着面具，她也瞧不见那张脸到底长什么样。她朝面具人凝视了几眼，这才发现戴面具不知什么时候也成为了七夕的一次习俗，或许是和中元节接近的关系。

    迎面而来，她也不知看见了多少个戴面具的人，不过像这样戴着鬼面具的却不多。

    她一手扶着桥栏，夜风拂面，将白天的暑热吹散了几分。

    那人却突然捉住了她的手，掌珠诧异的扭过头去想要挣脱的时候，在那一刻她却突然明白是面具后面的是谁。她的手心微微的有些汗，不安分的心跳渐渐的清晰。

    他们在桥上站了一小会儿，掌珠打算回去了便要往西走，那人却并没有松开她的手也跟着往西而去。

    下了石阶，穿过了柳荫，热闹渐渐的远离了他们。

    待走到少人的街道上时，掌珠这才问了一声：“您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那人来不及回答，却见远处有人来了，他拉着掌珠仓促的躲进了一条狭小的巷内，那巷子黑乎乎的，掌珠背贴着墙壁，他的身子罩着她。由于她个子娇小的缘故，使得外面的人根本就察觉不到这里有两人。

    彼此呼吸可闻，这一刻掌珠变得异常的紧张不安起来。她嗅见了他衣服上淡淡的香气，那香气混合了某种药味，又隐隐的带着沉香味儿，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竟也好闻。

    掌珠通过缝隙朝外看去，果然见几位身穿黑色斗篷，手执红缨枪的皂隶过去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些人是镇抚司的。

    随着脚步声渐渐的远去，跟前的男子却突然将她搂紧，在她耳边低语：“我好想你。”

    掌珠压低了声音回答道：“您不该来京的，那个人正在四处打探你的消息，为了安全着想，你不该现身。”

    “我只是想来见见你而已。”他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女子片刻也舍不得撒手。

    “我……”掌珠正想要说什么，却突然见巷口闪过一道黑影，掌珠立马呆住了动也不敢动，只听得那道黑影在说：“二爷，此地不宜久留。”

    跟前的男子终于松开了她：“你出了巷子后继续往左走，他们在下一个巷口等你。千万别回头看。”

    为什么要听他的安排？！掌珠还没有回过神来，两个身影就已经出了巷口，很快的就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刚才的一切仿佛在梦中一般。掌珠一人默默的走出了巷子一直往左而去，走不多远，果然见那巷口的柳树下停着一架马车，马车旁立着的人是闰生和廖楷。

    ：。：


------------

第二百二十四章 匆匆

    他就像一阵风似，来得那样的突然，又立即消失得那么的无影无踪。

    掌珠躺在床上的时候将夜里所发生的事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遍，楚元贞突然来京到底所谓何事。

    到了第二天她见到廖楷后便多问了一句：“昨天夜里的事你们提前就知道吧，他什么时候来京的？”

    廖楷却茫然的说：“我也不是很清楚二爷的事。”

    他一直在这边也没跟着出过京，不知道也很正常。掌珠没有再接着问下去，楚元贞的突然出现并没有打乱掌珠的生活。医馆已经几天没有开门营业了，今天说什么不能再闭门。

    她简单的梳洗了一番后便去了前面的医馆，几日没有露面倒有不少的病人是专门来等掌珠的。

    一上午她就接待了大概十来个病人，等到有机会坐下来歇息的时候累得一头的汗。等到痛快的灌了一肚子的茶水掌珠才缓过劲。

    闰生在一旁数着铜板，笑嘻嘻的和掌珠道：“今天受益还不错。”

    如今她只看病，最多再卖一些自己制的丸药受益也有限。不过她还要顾及其他事也忙不过来。

    李奉安过来的时候带了几个热乎乎的肉包子，掌珠看着冒着白气的包子方觉得饿了，因此也顾不得什么吃香，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包子好，皮绵软馅儿也香。关键料还挺足。”

    李奉安笑道：“那是因为是我娘亲手蒸的，并不是在外面买的。傅姑娘若喜欢回头我再让娘做一些送来。”

    “倒不必刻意去麻烦她，她身体还没大好吧。现在天热，做多了也保存不了。”

    等到掌珠填饱了肚子，李奉安这才趁机向掌珠禀道：“明儿下午还请傅姑娘把时间空出来。”

    掌珠听说忙问：“你替我安排了别的事？”

    “姑娘，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你很想见的人。”李奉安极认真的说道。

    掌珠见他说得这样的慎重便一口答应下来：“好，我明天下午就不坐馆，你让我见谁都可以。”

    李奉安又道：“这个人我是费了好多功夫才打听到的，姑娘见了他绝不会后悔。”

    掌珠已经意料到李奉安要让她去见谁，她让闰生给李奉安拿了一串钱：“这些天辛苦你了，为了我的事跑前跑后，要不是因为有你帮忙我还不知该咋办。马上要过节了，祭品都准备好了吗？”

    李奉安表示：“这些都是娘在准备。”

    “拿着钱买些酒肉回去，多多陪陪你母亲吧。”

    面对掌珠的慷慨李奉安并没有拒绝。

    马上就到中元节了，这是祭奠亡灵的日子。掌珠此刻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

    身上毕竟还没有好利索，给人看了大半天病她觉得腰酸背痛有些吃不消，后来让闰生帮着打扫屋子，她已经顾不上去整理架子上的那一堆东西就想回去好好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睡一觉。

    掌珠回了家，刚进院子就见廖楷迎面而来，低声和她道：“傅姑娘，他在您房里等您。”

    掌珠很快明白廖楷指的是谁，心里猛然一跳，他还敢现身？！掌珠犹豫了下终于还是决定去见他一面。

    张娘子这会儿正在厨房里做饭，因为有客人来，她特意多准备了两个菜，廖楷便去帮忙烧火。

    掌珠推开了那扇门，一眼就看见楚元贞这会儿正坐在桌前在把玩着一枝开得正好的红莲，他听见了动静扭头看了一眼，见是傅掌珠回来了，他露齿一笑：“你终于回来了。”

    “您来多久呢？”

    “不算久吧，那个仆妇也才给我续过两次茶水而已，很抱歉没有去前面看你。听闻你生病呢，可好些没有？”温柔的话语中满满的关切之意。

    数月不见他仿佛晒黑了一些，但还是那样清瘦，清瘦得让人有些心疼。

    “您的身体最近怎样？”

    “托你的福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楚元贞终于将那枝莲花给插了回去。

    “我们分别的时候正是杏花开的时候，没想到这里荷花都已经开了。这几个月过得还真快。”楚元贞拉开了一张长凳让掌珠坐下来说话，接着又拾了一个杯子倒了水，又双手捧给了掌珠，掌珠忙起身接过。

    “您要来应该提前给我打声招呼，这样突然就冒出来还真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抱歉，昨晚吓着你了吧。现在是非常时期，原谅我的冒失。”

    他说话永远温和有礼，一看就是自幼受过良好的教养。

    “您突然来京里做什么？那个荀绍可是在满世界的找你，只怕没什么好事。”掌珠的眼中闪过一丝的忧虑。

    那楚元贞看着掌珠说：“自然是来见你的。”

    “都这时候了也别贫嘴了，有事说事吧。我知道您的时间很宝贵。”

    楚元贞温和的笑道：“怎么，你认为我说谎么？”

    “我确实专门来见你的。自年初起母妃的身体一直欠安，程太医已经没什么办法，父王也因此焦头烂额，所以我便想到了你，想让我你去给我母妃看看。”

    掌珠想起了荣王妃的那副嘴脸，她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我治不了她的病。”

    掌珠的拒绝并没让楚元贞生气，他连忙又说：“母妃她之前是做了些不好的事，但她最终也没拿你怎样啊。她再有不是也是将我一手抚养大的人，对于我这个庶子她这个做嫡母的也不算太差，所以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

    他是自己的恩人，不管他说什么自己都会答应的，于是忙道：“那好吧，我去看看，但不敢保证就能治好她的病。”

    “我知道的，也不会太勉强你。”

    “去寿丰的话也得两个月吧，这一来一去只怕要费不少的时间。”掌珠面露难色。

    “母妃她没有在寿丰，现在在临安，来去不会花太长的时间。”

    “你们到临安呢？”

    楚元贞温和的笑道：“这是个秘密。”

    掌珠立马心领神会。也不再提这事。

    这时候张娘子与廖楷两人端了饭菜进来，掌珠帮着摆好了碗筷。

    “什么时候出发？”

    “吃了这顿饭就走。”

    这样急切，不行啊，她已经答应了李奉安明天要去见一个十分重要的人，这下不就冲突了么？


------------

第二百二十五章 恩人

    “二公子，我今晚怕是走不了，您如今不适宜露面，不如请您先离开，我明天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回头可能要耽搁两天，等手上的事处理完了就去见您好不好？”

    楚元贞一愣：“你真的不和我一道走？”

    掌珠再次表示：“明天我要见的那个人很重要，因为他可能知道谢家其他的亲人遗骨的下落，我必须见到他才行。”

    楚元贞明白，这对她来说是极其重要的一件事，但是他也充满了担忧：“你这样的话会不会暴露？”

    “暴露什么？现在我顶着的这张脸倒很好办事，就是站在荀绍面前他也认不出我来。我是以傅掌珠的身份来做这件事的，暂时还不会有什么危险。马上就要中元节了，我想要去拜祭他们。”

    楚元贞心里明白，她来京城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打算，想必这些利弊她也早就考虑过了。楚元贞也不再劝她。

    “反正你的安危要摆在首位，别的都是次要的。你要好好的爱惜自己。我这里和廖楷交待一下，回头你的事处理好了，让他把你带过来也一样。”

    掌珠点头答应了，同时又许诺：“在八月之前我肯定能去临安。二公子您放心，我答应过您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您现在不方便露面，也请您多保重。”

    楚元贞见她关心自己，心里一暖，便点头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希望下次的重逢能早日到来。凡事小心为上。”

    两人相见不过在一起吃了顿晚饭又要告辞了，掌珠心里有许多的疑惑要等着楚元贞替她解开，可这次没时间了。

    恒书在窗下禀道：“二爷，我们该走了。”

    楚元贞便说：“把廖楷叫来，我有几句话要和他说。”掌珠便跟着一道走了出去。

    那廖楷在楚元贞面前毕恭毕敬的，楚元贞对他仔细叮嘱了一番，恒书又催得紧，他必须得离开了。楚元贞心中只是放不下掌珠，又到她跟前和她道：“你现在别太着急，一步步的来。动作也别太大了，当心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我知道，也请您好生保重。”

    楚元贞看着跟前的女子，他心中充满了不舍，但是再不舍为了将来他也必须得走。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去握握她的手，终于还是扭头就与恒书一道离开了这座宁静的四合院。

    掌珠一人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的时间，直到夜风起了，她打了两个喷嚏。张娘子进来和她道：“傅姑娘，你身上还没有好全，请回屋里去吧。”

    掌珠无话，她跟着进了屋。今天要好好的休息一晚，明天还有得忙。

    希望楚元贞能够顺利出城，更希望他没有被镇抚司的那些人给盯上。

    一宿无话，很快就到了七月初九这一日。掌珠如寻常一样开门营业，眼下已是三伏天了，也是一年最热的时候。天亮得极早，白天也就变得十分的漫长。上午的时候医馆来了四位病人，有一位病人的情况有些严重，她费了不少的心力。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倒也挺快的，到了中午的时候李奉安就如约露面了。

    “傅姑娘，我们该出发了。”

    掌珠答应着，便让闰生将医馆收拾一下准备闭门歇业。

    掌珠随李奉安出去了，闰生被留下来收拾。他拿了一把扫帚准备开始清扫，刚刚把屋檐下清扫了，还得去整理屋子，他刚刚进屋，就听得身后有人在说话：“你们傅大夫在吗？”

    闰生扭头看了一眼，却见是镇抚司的那位荀绍。他神情一僵，有些不自在的说：“我们姑娘出去了。”

    “哦，她是时候回来？”

    “姑娘没说。”

    那荀绍听说便大摇大摆的进屋找位置坐了，闰生见了心里纳闷，便上前道：“荀大人，我们下午不营业，这里打扫干净了就要准备关门，您有事找我们姑娘的话明天请。”

    荀绍疑惑道：“那傅姑娘不回来呢？”

    “她今天是不会过来了，大人在这里等不是办法。您若是看病的话明天一早请，若是有别的事小的替您转达一句。”

    那荀绍略一思量便起身道：“我明天再来。”说着便出去了。

    送走了这位大爷，闰生大大的松一口气，在暗房里的廖楷始终没有出去和荀绍打个招呼。

    却说掌珠跟着李奉安出了门，一路往北而去，也不知走了多久车子才渐渐的停了下来。李奉安撩了帘子和她道：“姑娘，我们已经到了。”

    掌珠便下了车，跟前是一座寻常的宅院，粉墙灰瓦，普普通通的。门前有一棵桂花树。那门虚掩着，李奉安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掌珠跟着进到院内，却见院子里有一个汉子正在耍大刀，这样的天气也亏得他能吃苦，一番下来早就挥汗如雨。

    李奉安上前陪笑道：“杨大爷，傅姑娘来了。”

    杨东楼收了大刀这才回过身去，果然见院门口站了个年轻姑娘。

    掌珠走上前去，杨东楼走了来和她说：“你是傅姑娘？”

    掌珠点头答应，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打听道：“听说您知道谢将军家遗骨的下落？”

    杨东楼看了她一眼，对她来的目的早就知道了，因此也并不显得如何的诧异，道：“知道，但傅姑娘是谢家的什么人？”

    掌珠说：“家父当年受过谢将军的恩惠。”

    那杨东楼笑道：“这么说我们是一样的。外面热，我们进屋去说话。”

    这一趟看来并没有白跑，她马上就能找到自己的其他亲人了，掌珠心中有些激动。

    待童子奉了茶来，杨东楼便说：“谢家的事已经过去快三年了，当初可是惊天的大案。那谢氏一族可是为大楚的江山立下过汗马功劳，没想到最后却是如此的遭遇。事情刚出来的那段时间，整个京城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如今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当初的惊天动地也早就平息了下来。谢将军可是好人啊，可偏偏……哎，谢家遭了灭顶之灾，身后还背了骂名。”

    “忠义是谢家的祖训，怎么可能叛国呢？”

    “我也不相信，可是我们不相信又有什么用。”

    “他们现在埋在什么地方？我想去祭奠祭奠。”

    杨东楼说：“黄叶坡，当初我和曾经受过谢家恩惠的几户人家想办法将谢家的那些尸骨给找到运了出来，暂时就葬在了黄叶坡。不过那边埋的都是男性，谢家的女眷尸骨在何方我却不知道。”

    掌珠听说了，忙起身给杨东楼行了个大礼。


------------

第二百二十六章 拜祭

    谢案当初是通天的大案，当初个个唯恐避之不及，生怕被牵连上。比如父亲的那些旧部，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替父亲说句话。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些无名人士在默默的支持着谢家。父亲的忠烈在这些人的眼中并没有因此抹杀。

    不知还有多少个杨东楼，但他们能冒着巨大的危险站出来，肯为谢家的那些亲人收尸，这对于掌珠来说就是莫大的恩情。她拜了又拜，杨东楼有些激动的说道：“姑娘你不必客气，我们也只是尽了一份自己的力量，谢将军忠义，没想到落得如此下场，我们实在不忍，只希望谢将军和他的亲人在下辈子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杨东楼的一席话让掌珠不免泪流满面。

    得到了准信，掌珠并没有过多的停留，立马备了些纸货祭品连日赶往杨东楼所说的黄叶坡。

    这里距离京城不过三十来里的路程，谢家的那些亲人们就葬在一处僻静的山腰上。密密麻麻的有十几座坟墓，墓前也没有石碑，里面埋的到底是谁，因为日子久了，谁也不记得了。四周种植了不少的苍松翠柏，俨然一股肃穆的气氛。此处又隐蔽，从外面根本就看不出任何的端倪来。也亏得当初杨东楼他们找到了这样宁静的一个地方。父辈们能长眠于此，想来也该欣慰了。掌珠久久的凝视着那些坟堆，后来让闰生帮忙摆好了祭品。她则弯下腰来，亲手去那一座座坟前给除去荒草，收拾整理干净。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父亲的坟墓在北，母亲的坟墓在南，相隔数百里路，这样长此下去终不是办法。掌珠便暗自下了决心，等到谢家沉冤昭雪的那天，她一定会想办法能让父母在地下团聚，不再忍受这样的分别。

    清理好了荒草，掌珠便对着那些坟堆深深的跪拜，久久不肯起来。

    将近三年的光阴了，这三年来她走得有多么的艰辛，如今总算可以再见到当初的亲人。虽然她现在换了容貌，可灵魂的深处依旧是谢家女，她承谢家的祖训长大，永远是谢家人。

    闰生退到一个柏树下站着，他并不敢上前打扰。傅姑娘的这些举动他看不明白，更不明白这些坟中的人葬的到底是谁，但见傅姑娘如此的礼遇，他在心中也朝这些魂灵默念，看在我们傅姑娘如此虔诚的份上，请保佑她一切平安。

    掌珠一直不肯离去，眼见着日已西斜，闰生担心一会儿又误了回城的路，犹豫再三还是上前劝说：“姑娘，我们该回去了。现在知道了地儿，将来有的是机会过来祭拜。别耽搁了回程。”

    掌珠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有些清冷的说道：“好吧，我们走吧。”

    闰生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掌珠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去。到了车上的时候，闰生便问起掌珠什么时候去临安的事。

    掌珠记起她答应过楚元贞要去临安给十王妃治病，这一趟虽然不是那么情愿去，但答应过别人的事也应该办到。

    “医馆的事只怕还要安排一下，等到妥当了就出发。”

    “姑娘还是打算请石爷过来帮忙吗？”

    掌珠犹豫道：“这次去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老是麻烦他也不好。实在不行就关门歇业一段时日，我尽量快去快回。”

    闰生道：“只是生意上会有损失。”

    “有得必有失。”她心中有一杆秤，早就做好了权衡。

    当初的亲人总算有了下落，掌珠多么希望下次再来黄叶坡的时候能够带上若兰一道来祭拜。

    他们赶在宵禁前赶回了城里，张娘子等早已经等候多时，掌珠到家后也来不及歇息便叫来了廖楷吩咐：“廖爷准备一下，明日我们就起程。”

    廖楷恭敬的答道：“听傅姑娘的吩咐。”

    “今晚好好的休息一晚，我们一早就出发。”

    廖楷走后，掌珠又和闰生、张娘子吩咐：“我走了的这些日子，还请你们二位好好的帮忙看守屋子。要是有人问起我来，就说我远出给人治病去了，到底去了什么地方，给谁看病你们就说不知道。安静的等我回来。有别人打听一些事你们要斟酌着回答，切莫乱开口。”

    张娘子本来就不熟悉掌珠的事，她听得有些懵，但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倒是闰生有些不甘愿：“姑娘，这次外出您不让我跟您一块儿去吗？”

    “你留下来，等我回来。另外我还有别的事要交给你和奉安去帮我办理，办好了，回来我重重的赏你们。”

    闰生听到这里便不再多嘴了。

    安排好了一切，掌珠也没有什么顾忌，匆匆的收拾了几样随身携带的行李，早早的吹了灯便上床躺着。

    然而这一晚她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后来都是三更天她才迷迷糊糊的眯了一会儿，到了五更天的时候就起来了。

    廖楷已经备好了车马，掌珠用过了早饭便登车而去。

    张娘子和闰生将掌珠送出了巷口这才回去。

    “傅姑娘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

    闰生听张娘子这样一说不免笑道：“这里才上路大娘就在盼回来的事了，依我看来去说不定要一两月。医馆那边关了门，就在家安心的等傅姑娘回来吧。”

    荀绍再次来傅氏医馆找掌珠的时候，却见大门紧闭，他看见了外面贴的告示不由得眉头紧蹙，隐隐的觉得事情有些古怪。

    后来他直接去了掌珠所居的处所找人打听，正好张娘子在家，他便去询问了：“傅大夫怎么不在？”

    张娘子含笑着答道：“傅姑娘远行了，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

    “哦，她去了哪里，去干什么？”

    “说是给什么人看病，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

    荀绍见问不出什么来，便没有在此多停留，他匆匆的离开了这里。回去的路上暗想那傅掌珠只怕去找楚元贞了。

    楚元贞如今在什么地方？寿丰的十王府早已经人去楼空，那一大家子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他回到了家，黎阳便上来和他禀报：“大人要一事要告诉您。”

    荀绍点头道：“进来说话。”

    ：。：


------------

第二百二十七章 布控

    荀绍进了书房，黎阳跟随他也进了屋。

    荀绍坐下后便问黎阳：“你有什么事要说的？是关于那傅掌珠的？”之前他让黎阳暗中观察掌珠，看样子是有收获了。

    黎阳见问连忙答道：“是的，小的昨日打探到那傅大夫出了城，去了三十里外的一个地方。据说还买了不少的纸货，带了不少的祭品过去的。”

    “哦，她这是要祭拜谁吗？她去了哪里？”

    “好像去了黄叶坡。”

    荀绍立马来了精神：“黄叶坡？她去黄叶坡做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傅掌珠去黄叶坡拜祭先人去的，黄叶坡葬的可是谢家死了的那些人。里面还有他曾经的岳父。

    那个傅掌珠和谢家人认识？眼下越来越迷惑，一时让荀绍看不明白。

    “那个傅氏怎么和谢家攀上关系的？其中有什么联系，你去查过没有？”

    黎阳答道：“听说那傅大夫家里受过谢家的恩惠。”

    是因为这个吗？荀绍一时想不明白，不过谢家人已经死绝了，她去拜祭一堆死人也没什么要紧的。眼下让他疑惑的是那傅掌珠到底去了何方，到底是不是去找楚瘸子了，说不定顺着这条线摸下去，能够发现十王府的踪迹。

    “那傅氏如今不在京城了，你可知道？”

    黎阳面露难色：“小的暂时不清楚。”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荀绍当然很不高兴：“我交给你的任务就是让你盯紧她，现在连她去了哪里你都不晓得，快去给我想办法追上，一有情况立马向我禀报。”

    那黎阳应声下去。

    黎阳走后，荀绍依旧呆在书房里，他手里捏着几只飞镖正向墙上的靶子掷去，数支飞镖全部命中红心。但他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准星而高兴。

    眼下迷雾重重，让他有了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感觉。傅家、谢家，这两家有什么关系？这傅氏到底是何来历？和十王府到底有什么关系，是那楚瘸子的什么人？傅家当年到底受了谢家的什么恩惠？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两张脸，一张是谢若仪的，另一张是傅掌珠的。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这两人有些相似，可两人除了都会治病以外，其余的半点也不相似，为什么让他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荀绍心里一旦有了疑惑，就会想方设法的去弄明白，他受不了被蒙在鼓里的滋味。于是立即叫了自己的另一个手下来吩咐。

    “那傅氏医馆的坐馆大夫到底是什么来历你想办法去弄明白，越详细越好。尽快的来恢复我。”

    属下答应着便去了。

    分派好此事后，蔡秋娘端了个茶盘进来了。茶盘里放了一套精致的描金碗碟。

    荀绍睃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你过来做什么？”

    “听说您最近总是喊头疼，妾身向傅姑娘咨询过，她给妾身说了一道药膳，正好您今天在家，所以去做了这碗汤来。”

    荀绍听说便揭了盖子，见是一盅鸡汤，不过那鸡汤和寻常喝的又不大一样，又一股浓浓的药味，上面还泛着一层油花。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他见了油腻的东西半点食欲也没有，因此眉头一皱，道：“你拿走吧。”

    “子君，这个对您身体好，喝一点吧。这是妾身守着炉子熬出来的，极干净，没有让丫鬟插手。”蔡秋娘再次恳求道。

    “我不要喝这些东西，你拿走。”荀绍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他并不给妻子留情面。

    自己的一番好心得不到回应，蔡秋娘心里不是滋味，她又不敢多劝，生怕惹来荀绍更大的火气。

    荀绍出了这边的院子，想着去看看父亲，还没到父亲所住的院子里就听得丝竹阵阵，他心下疑惑，父亲什么时候又喜欢上这些了。

    一旁的侍从忙向他说明：“老太爷最近看上了一个弹琵琶的女子，据说今日请了那女子上府里来演奏。大爷这会儿过去了怕不是时候，还是再过阵子吧。”

    荀绍听说了到底也没进那边的院子，只在墙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却说傅掌珠跟着廖楷出了京，一路往南朝临安而去。如今在路上已经走了三天了，这三天里晓行夜宿还算顺利。这日一大早的便开始赶路，廖楷帮着驾车，掌珠将帘子揭了起来。已经过了中元节，三伏也走近了尾声，酷暑即将过去。

    在节气上处暑虽然已经过去了，但今天却格外的闷热。马车跑得那样的快，迎面刮在脸上的风却依旧燥热不已，竟没有半丝的凉意。

    廖楷看着碧蓝的天空说：“今天也是个好天气。”

    “只希望还能晴好几日，等我们到地儿了再有一场透雨就好了。”虽然炎热了些，但下雨的确不利于赶路。

    走了一段官道，但见不少的朝廷的车马路过，有时不时的有人盘问，后来掌珠做出了一个决定：“廖爷，我们还是走其他路吧。”

    “其他路只怕要耽搁不少的时间。”

    “没事的，我们可以接连赶路，我们轮流驾车。廖爷别看我这样驾车也能驾得极好。”

    然而廖楷却说：“这样怎么行，不是让傅姑娘太委屈了么？”

    “我能吃苦的，你找来的这匹马是难得一见的战马吧，跑几天应该没有问题，到下一个场镇我们补给丰富就行。”掌珠担心一直走官道会被荀绍的人给盯上，她怕给楚元贞惹来麻烦。

    廖楷也有自己的顾忌，不过走别的路也行，他吆喝一声，让马儿朝另一条黄泥小路奔去。那黄泥路蜿蜒盘旋，犹如羊肠小径般，有些狭窄的地方马车通过就有些困难了，因此迂回反转，倒绕了不少的路。

    夜里也来不及休息，廖楷飞快的驾车，到天刚蒙蒙亮的是终于到了一处还算大的镇上。掌珠与廖楷都饥肠辘辘，马儿也极累。他们找到了一处卖早饭的铺子，让伙计找了些草料来给马儿吃，两人进店坐了下来要了不少的饭菜。

    热气腾腾的包子刚端上来不久，掌珠还来不及吃，却见一直黑乎乎的小手迅速伸了过来，抓了一个包子就跑。动作那样迅速，让掌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

第二百二十八章 饿殍

    廖楷眼尖，看清楚是个七八岁的衣衫褴褛的小男孩便要去追那个小孩子，掌珠见是个小乞丐便阻止了廖楷。

    “算了，由他去吧。”

    廖楷见掌珠心慈也就没有再追究，只是催促着她：“姑娘快用饭，一会儿我们好赶路。”

    这里伙计赶着端了两碗粥饭来，廖楷趁机道：“你们这店内怎么什么人都能闯进来。”

    那伙计连忙陪笑道：“大爷别生气，这些叫花子可恶误了大爷的雅兴，回头我定好好的打他一顿，再不许他进屋来拿东西了。”

    这么个小小的插曲掌珠原本也没有放在心上，她匆忙的填饱了肚子，廖楷又买了些干粮用作路上所需，马儿也吃饱了，他们也好继续上路。

    廖楷昨晚驾了一宿的车也没有休息，掌珠便和他说：“廖爷还是去车上打个盹儿吧，我来驾车。”

    掌珠拉紧了缰绳，扬着鞭子吆喝一声马儿便跟着跑了起来，廖楷乖乖的坐在车内休息。

    此时天色尚早，还不算太热的时候，正是赶路的好时机。掌珠快马加鞭一路继续往南而去。

    很快就出了镇子，越往南路面也就越开阔车辆通过倒也不费劲，不过他们却走得并不顺利，马儿跑了没多远，却见那大路口堵了许多人，男女老幼有的坐在大路上，有的躺在那里，更多的人见马车来了便迅速的迎面跑来拦车，这阵势掌珠几时见过，连忙住了马。

    马儿一声长嘶，车子便有些不稳。

    掌珠看清楚了，这些拦路的人都是些乞丐，那些汉子有的只穿着犊鼻裤，有的女人也衣不蔽体，似乎并不觉得羞辱。

    “车上什么都没有，请你们让一让！”掌珠在车上扯着嗓子喊道。

    可那些人就像苍蝇似的，哪里肯离开。

    一个个伸着脏兮兮的手，可怜巴巴的朝掌珠喊道：“大姐，行行好，赏点饭吃。”

    掌珠见大约有十几二十人的样子，她要是不管不顾一路驾车也能冲过去，她握紧了缰绳正要催促马儿，却见有人立即就在前面原地躺下了，那阵势活像在说：“除非留下东西，不然就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廖楷撩了帘子和掌珠道：“傅姑娘，我来！”

    掌珠知道廖楷的用意，他大概是想硬闯出去，可这样难免会伤着人，或许这些乞丐早就看出了掌珠的犹豫，一个个的都围了上来，伸着手向掌珠讨东西，更有人想要扒车，廖楷坐在门口铁青着一张脸，那些伸出来的手便又缩了回去。

    硬闯不行，掌珠终于想到了办法，她摸了腰间的一个荷包，那个荷包沉甸甸的也有几十个铜板，她从荷包里抓了一把也不知是多少数，便朝别的方向一洒，她这一举动立马吸引了乞丐们朝那个方向跑去哄抢。她也趁机快马加鞭迅速的逃离了这儿。

    廖楷见白白便宜了那些乞丐们不免有些心疼：“傅姑娘还真是女流之辈，太心慈了。依我看撞死一个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反正是他们自找的。”

    掌珠知道廖楷只是嘴上厉害而已，她抿嘴微笑不语继续赶路。

    只是此处距离京城不算太远，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的乞丐？乞丐们在这小镇上耗做什么，有本事走到京城去乞讨不是更容易么。

    直到她看见了路边的那些庄稼旱死了，地里的裂缝比手指头还粗，她渐渐明白过来。这些人地里绝了收，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出来乞讨，虽然手段让人有些害怕，但为了生活他们早就抛下了尊严。

    百姓吃不起饭，但并不妨碍朝廷的日益腐败。这个王朝早就弊端丛生，或许真的到了必须变革的时候了。在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晋王为何会起事。至于十王府只怕早就动了这样的心思，只是一直按捺不动，等到晋王找十王府联手，那十王府也就顺势答应了。

    社会前进需要变革，只希望这场改变不要过多的影响到百姓，将来能还百姓一个安定的日子。

    然而他们所遇见的乞丐并不是只有这样一拨，后来又出现了三四拨，人数多的时候有四五十人之众，他们之间也有头领，头领可不是简单人物，一看见马车就上前讨要，讨要不成，那些年轻力壮的就要伸手抢。不过廖楷可不是吃素的，一路上风风雨雨的见识得多了，也没有掌珠心慈，他亮出了腰间的剑，那剑寒光闪闪，有些瘆人：“你们都给本大爷让开，不然本大爷可不客气了。”

    但这些人料定廖楷不敢真的动手，依旧不依不饶，扯着帘子当真动手要抢。廖楷见恐吓不管用，他瞄准了一只黑手丝毫不留情面迅速的刺了下去，那人顿时痛得直跺脚，却见鲜血就冒了出来。

    没想到这人是真的敢动手个个都露出惧色，掌珠瞧见了这一幕也没有出声。

    那些人纷纷找他们的头领，让头领想办法。头领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见他的人受了伤，他可不想就这样算了，于是也提了刀要上前找廖楷理论，替自己的手下出气。

    “你这个人好威风，我手下的人你也敢伤。”

    头领怒气腾腾的样子让廖楷丝毫不畏惧：“一路走来也见过些要饭的，可没一拨像你们这样臭不要脸硬抢的。我可警告过各位，你们偏不听，那我只好杀鸡儆猴，给你们点颜色瞧瞧。你手上的大刀我早就看见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各位要想活命就给老子让开，不然惊动了车上的贵人，我可要你们偿命！”

    廖楷握着剑丝毫不退让.二爷让他保护好傅姑娘，他可不能让傅姑娘有任何的闪失。

    头领见廖楷公然的挑衅，他也不退让，硬要和廖楷一较高下。掌珠见此情形知道今天唯有硬闯，不然只怕难以脱身，因此便作壁上观。

    廖楷用余光看了一眼车内，见傅姑娘没有出声，便知道她是默许自己的行为，低声说了句：“姑娘你留神。”

    说完了这一句，他提着剑便跳下了马要和对面的人打斗。

    一时一场恶战难免，廖楷至始至终都护着马车，不让那些人接近掌珠，唐突了她。他当初能被选入京中陪伴楚元贞几年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因此对付这些人来是绰绰有余，来回不过几招，那个头领便有些招架不住。

    廖楷还要乘胜追击，掌珠隔着帘子和他道：“廖爷，别闹得太大了，我们走吧。”


------------

第二百二十九章 见到

    江南繁华锦绣之地是大楚最富饶的地方，可是自掌珠他们出了京，一路南下走来，所见所闻与往日的富饶相差甚远。加上接连的酷暑旱情，吃不起饭的人很多，大街上游荡着的那些乞丐们只增不减。

    掌珠也亲眼见过官府里的人大肆驱赶这些乞丐，下手可一点也不轻。

    廖楷驾着车和掌珠说：“傅姑娘，你知道为什么王府要起事吗？”

    “不甚清楚。”

    廖楷又道：“这个时代到了必须要做出改变的时候了，因为根子早就烂透了。一路的所见不过是九牛一毛，好些弊端是我们无法看见的。官府里的人就算看见了，也会丝毫不作为。以前这一带是多么的富贵，如今您看，哪里还有什么向上的气象？每个人脸上流露出的精神面貌就已经截然不同了。”

    因为到了必须要改变的时候，所以晋王他们的起事是正义的？！掌珠一时找不到答案。她是谢家女，谢家的祖训是教导子孙们忠义，父亲一生忠义却被人陷害，所以她有时候会怀疑祖训到底对不对？

    走了不少的绕路，在第十一天的时候他们的马车才进入了一座宁静的山坳里。

    荣王府的人并没有现身临安城，只敢藏身于这样僻静的地方。

    “还要多久才能到？”掌珠忍不住问道。

    廖楷道：“姑娘放心，顶多再走俩时辰就能到了。”

    这么多天都过来了，眼下这点路根本不是什么阻碍。

    她看着群山渐渐的往后退，又见夕阳染红了山坡，只求能在天黑前能够赶到目的地，在这样完全陌生的地方摸黑并不是什么高明之举。

    又见倦鸟归林，日影西斜。地里的庄稼早已经被太阳给烤干了，地里的那些枯枝只怕有一点火星就能立即点着。

    走了一段路，迎面有一位骑着青牛的牧童吹着短笛来了，两方相遇了，牧童高声问了句：“前面是什么人？”

    “过路的，借问观音洞怎么走？”

    那牧童听说便扭头一指说道：“要翻过这座山，再过一条河就到了。”

    廖楷听说便道了谢，按着牧童所指的方向而去。

    掌珠留神细看了两眼，却见牛背上的那个小孩子不过六七岁的样子，只着了一条短裤，一件打着补丁的蓝色短褂，梳着两鬏，黑黑瘦瘦的，不过倒透露着一股聪明劲。他吹着不知名的小曲，那笛声悠扬，在山谷里久久的回荡着。

    有了指路人，这一路还算顺利。不过等他们到达观音洞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只听得犬吠相闻。廖楷下了马车一一问去，后来在一处庄院前停下了脚步。

    “傅姑娘，我们已经到了。”廖楷撩了帘子去请掌珠下车。

    掌珠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有些辨不清方向，她还是乖乖的下了车。等站定之后才看见了有一扇门开着，廖楷在前面引路，掌珠便跟着过去了。

    有人打着灯笼过来了：“是廖楷来了吗？”

    廖楷答应着：“是，我奉了二爷的旨意带了傅姑娘来。”

    打着灯笼的人说：“里面请。”

    掌珠最终也没瞧清打灯笼的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她跟着进入了一间类似于中堂的屋子，刚刚站定，却见一个妇人抱着个婴儿出来了。

    “傅妹妹！”

    掌珠听着声音熟悉，留神看去，却见是世子妃。数月未见，一时半会儿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后来看见了世子妃怀里的孩子，她这才有些激动的走了过去：“娘娘的孩子都这么大呢？”

    世子妃见着了掌珠显然比她还要激动：“真的是傅妹妹来了。这是我的女儿，你还没见过吧。”

    掌珠正月离开的时候这孩子还在世子妃的肚里，如今已满了百日。掌珠对软乎乎的小婴儿半点抵抗力也没有她忍不住摸了摸孩子肉乎乎的小脸，微笑道：“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托妹妹的福，要不是因为你，我还没她。”世子妃说得情真意切。

    世子妃在王府的处境有些艰难，她生个女儿自然比生儿子要顺心得多。看着粉妆玉琢的小姑娘掌珠也替世子妃感到欣慰。

    两人略寒暄了几句，掌珠也来不及询问楚元贞在何处，只问王妃在哪里。

    世子妃却道：“妹妹才到这里，不如休息一晚明天再见母妃。路上辛苦了，肚子也还饿着吧，别的事可以暂时放放，我吩咐人准备饭菜。”

    世子妃倒是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不过她都这样说了，掌珠也没什么好着急的。

    世子妃又请了掌珠到隔壁屋子里坐，又细细的和她说这几个月里所发生的事。

    “妹妹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差点没把杜家老太太给急死，三月的时候还发过一场大病，听说大夫都让准备后事了，不知怎的又挺了过来。直到我们离开寿丰的时候听说就没下过地，你大舅母在贴身照料着。你三舅一家也从杜府里搬了出来，重新在外面找了屋子。我生蓉蓉的时候大表姐也没有过来，听说太忙了，只让人带了几样礼过来。好妹妹，杜家人待你还不错，你怎么就想着要走呢？”

    面对世子妃的关切，掌珠少不了回答道：“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

    “咦，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还不需要杜家帮忙？”世子妃感到很好奇。

    掌珠道：“他们帮不上。”她不希望杜家也被牵扯进这件灭门案子里。

    “哦，那事情成了吗？”

    掌珠无奈的摇摇头，世子妃见状少不了又道：“我曾经说过的，只要你能治我的病，我就可以满足你一个心愿，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和我商量啊，我可是真拿你当妹妹。”

    掌珠道：“多谢娘娘的好意，只是这事娘娘也帮不上忙。”

    世子妃听说就没有再追问下去了，只是道：“希望将来的某一天我能帮上你。”

    两人说了几句，世子妃又道：“我和母妃在此，王爷和世子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回来过了，他二叔也有几日没有露过面。不过他知道你来了肯定会来见你的。你耐心等着他就成。”

    掌珠忙道：“二公子说王妃病重托了我来看看，可到底是什么病？”

    说起婆婆的病来，世子妃面露难色：“正月里她被吓出病来这么久了一直时好时坏。我们又从寿丰一路辗转到此，她也没怎么保养，如今已落下病根。我都没想到他二叔会去找你，不过你的医术我是信得过的，希望你能治好她的病。”


------------

第二百三十章 不让

    世子妃虽然和婆婆关系不睦，但王妃到底是她孩子的祖母，是她丈夫的母亲，生了病总该让人治疗，她可不想再背负一个不孝的骂名。

    “我答应过二公子，就一定会给王妃治疗。不过我并不清楚她病到哪个地步了，所以无法给出承诺，待明日我与她诊断过才能给出结果。我医术有限，不是什么病都能药到病除。”

    世子妃知道掌珠的谨慎便回答道：“妹妹别有什么压力，我们不会勉强你什么，只要你尽心尽力就够了。”

    等到饭菜上来的时候世子妃又陪着掌珠用了饭，又让人给掌珠安排了屋子住下。

    一宿无话，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掌珠推开门，才看清了院子里的情景，这里不过是一处寻常的农家宅院，不过屋子多几间，进出的人多几个而已。

    她刚起，就见世子妃身边的丫鬟芙蓉捧了一套衣裳进来了。

    “傅姑娘起来呢？”

    掌珠点头答应，芙蓉说明了来意：“昨儿娘娘见姑娘身边也没带什么换洗的衣裳，因此现去找了身衣裳来请傅姑娘换上。娘娘说来不及给傅姑娘裁新衣，这套衣裳是穿过的，还请姑娘别嫌弃。”

    掌珠对于穿什么根本就没讲究，她让芙蓉放下了衣裳。芙蓉又出门去唤了小丫头送水进来伺候掌珠梳洗。

    这些人都是世子妃身边伺候的，如今分了两个过来照顾掌珠。

    等待梳洗齐整，掌珠喝了一碗粳米粥，略吃了些东西。那芙蓉便和掌珠道：“傅姑娘，请随婢子来。”

    掌珠便知道芙蓉要带她过去面见十王妃。

    最后一次见到十王妃还是在正月初一那天，她对这位王妃可没什么好印象。也不知那王妃让不让她给治疗。

    从一扇后门出来，便进了另一处院子。院子里也没什么动人的景致，一处的檐下还堆放些农具，并一大堆稻草。

    门口立着两个婆子，婆子见芙蓉将人领来了忙进去通禀。

    掌珠跨过了门槛进入到里间。屋子里有一股隐隐的臭味，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靠墙的位置上放着一张古旧的竹床，床上悬着灰色的帐子，十王妃就躺在帐子里。世子妃坐在床沿边向掌珠点点头，接着又将帐子撩了起来，挂在了一旁的帐钩上。

    “母妃，大夫来了。”

    掌珠走上前去行了一礼，十王妃半睁着眼皮说：“我不看病，出去！”

    “母妃，这是二叔费了不少的功夫从京城里请来的大夫，您还是瞧瞧吧。”

    十王妃听说京城二字，忙问：“来的是哪位太医？”

    这个王妃不知道她的到来吗？掌珠有些疑惑，世子妃给掌珠招手，接着又将自己坐过的位置让了出来请了掌珠坐。

    掌珠歪着身子坐了，便与王妃把脉。

    十王妃病得糊涂，加上屋子里原本就不大明亮也没瞧出与她看病的是个女子，倒和掌珠闲聊：“不知是来的是哪位太医，我这病可还有得治？”

    掌珠沉默了片刻，直到她把完了脉，接着回答道：“娘娘这是身体亏损，如今气血损耗过多，要想痊愈只怕有些困难。”

    十王妃听得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她一把抓住了掌珠的手腕，紧紧的扼住：“你不是太医院的？”

    “民女傅氏失礼了。”

    “傅氏？”十王妃大惊，原本昏聩的她此刻无比的清醒，她切齿问道：“是你，是杜家那个小蹄子？”

    掌珠有些尴尬，她一时也没回答王妃的话，只是用力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世子妃见状忙上前替掌珠解围：“娘娘，这是二叔请来的大夫，您甭管她是谁，只要她能给您治病就好。”

    “把她打出去，我不要她给治病。”

    当初掌珠执意要给世子妃治病违逆了王妃的意思，这让王妃很生气，如今自然不愿意掌珠给治疗。好再掌珠已经把了脉，王妃身体是个什么状况她也大致清楚了，为了避免病人的激动她自己先出去了。

    这里世子妃好不容易才安抚好了婆婆，紧接着走了出来却见掌珠正站在院子里看日头。

    世子妃和她道：“我们前面去谈吧。”

    掌珠点头答应便随世子妃去了。

    “我婆婆的脾气古怪，冲撞到妹妹的地方我替她给你赔个不是。”

    掌珠忙道：“岂敢。”

    世子妃又问：“我婆婆的情况妹妹清楚了吗？”

    掌珠点头答应，又道：“损耗过多，要想恢复到往日的样子只怕有些困难，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痊愈的。她现在需要的是静养。只是病人得配合我的治疗才成。”

    这下世子妃犯了难，她和掌珠说：“我在婆婆跟前说不上什么话，只怕要别人来劝导她才行。不过她的病你有几分把握？”

    掌珠道：“有七成。”

    世子妃听说便笑了：“还是妹妹痛快，也难怪二叔会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将你给请来，看样子果然没有找错人。如此的话妹妹就放心的去治吧。只要你有那个本事让她的身体有所好转，渐渐的想来情况会好一些。你也安心的住在这里，这里虽然偏僻了些，但却极安全，外面人不容易找到。”

    话是这样说，可留给掌珠的时间并不多，她手上还有别的事要去办，最好只好答应：“我可以用半个月的时间来与王妃治病，半个月后我依旧得回京城。”

    “半个月啊，也行。”

    世子妃忙让人去安排了一番。掌珠也回房斟酌了药方，后来将方子交给了芙蓉。她又取出了一瓶药来给了世子妃，嘱咐说：“这药我身上只有一瓶，手上的条件有限暂时制不出来。这药让王妃每晚临睡前就着黄酒服下，每次两丸，先看看效果。”

    世子妃接了过去，又让人交给了十王妃跟前伺候的婆子。

    这处山庄分外的宁静，也少见别处的人家，的确是个隐世的好地方，也不只是谁寻到了这样的一个妙处。

    “明日我与妹妹去拜菩萨，这山里还有不少值得去的地方。”

    世子妃也是闷坏了，好不容易见掌珠来了，她脸上也有了笑容。


------------

第二百三十一章 流水无情

    观音洞四面环山，山势险峻，天然的易守难攻，是个隐世的好地方。

    十王府就是看中了这里绝佳的地理位置，所以才将家眷安置在此。十王府的男人们在何处，掌珠也没什么兴趣去打听。

    世子妃现在多了个伴倒很是高兴，在掌珠空闲的时候便拉了她四处走走。

    “我们这里虽然偏僻，但觉得比住在王府还要舒心。这里也没那么多的规矩束缚，每日下午我都会出来走动走动，看看树木，看看田地，心情也会觉得好许多。”这是世子妃的实话，以前觉得自己的天地不过巴掌大的地方，出来后却见识了许多世面。

    “娘娘这样的心态很好，有助于您身体的健康。”

    世子妃见掌珠依旧待她十分的恭敬客气，于是温和的笑说：“傅妹妹，你是我表姐的妹子，自然也是我的妹妹。彼此有亲，你也不必如此的客气，不介意的话唤一声上官姐姐，要么就是喊一声佩雯也使得。平时在家也没什么可说话的人，妹妹来了我比什么都高兴，想着要是你能一直陪在这里就好了，遇着什么事我也多个商量的人。”

    掌珠忙说不敢当。

    要是在风调雨顺的年月，这里一定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可惜今年大旱成片成片的庄稼绝了收，那些树木也不再青翠。这样的天气就怕引来天上的雷烧着了树木引发山火。

    两人好不容易爬上了一座高高的山头，世子妃满脸的汗，弯着腰不住的喘息着，又见掌珠神色如常，不免羡慕：“到底妹妹年轻几岁，身体是比我强多了。爬这么高的山也不喘。”

    “娘娘金贵，我们常在外面跑，皮糙肉厚，这点倒不算什么。”

    世子妃笑了笑，接着手朝一个方向指去和掌珠说：“听人说再翻过那一座大山就能看见临安城了。我倒想去城里看看，可世子总说不能出去。”

    “如今情势不好，娘娘在此多耐些日子，等到将来方便了再出去也不迟。”

    “世子也总是这样说，罢了，外面的事有他们男人去打拼，我们做女人的不去给他们添乱就行了。”

    掌珠朝另一个方向眺望而去，可是四周都是起伏不断的山脉，视线受阻，她根本就看不了更远的地方。

    两人在山头伫立了不短的时间，后来世子妃向掌珠询问了一事：“你和蓉蓉她二叔到底是怎么回事？”

    掌珠有些诧异，她看了世子妃一眼，接着道：“不是很明白娘娘到底想要问什么。”

    世子妃道：“他二叔对傅妹妹很敬重，准确来说应该是倾慕吧。之前给他说了那么多的女子，他从来都没点头答应过，王爷和母妃都以为他会出家，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亲的，可没想到遇到了妹妹你。他的病也多亏了你现在不依靠拐杖也能行走了，心疾的毛病听说也好了不少。傅妹妹你的出现是真的拯救了他。其实我觉得你们俩挺适合的，他二叔外表看上去有几分冷淡，但他对人其实挺好的。就是不知妹妹你怎么想。”

    “我……二公子是个很好的人，对我而言，他是个大恩人……”除了对她有恩，她想要报恩之外，别的情意她却说不上来。在接受过心上人的背叛之后，她早就没有力气和信心再去恋慕别人。她放在心上的事不外乎和若兰团聚，还有就是一心想要替谢家洗刷冤屈。至于说再找个情意相投的人过完余生，这样的事她想也没有想过。之前宋劲飞和她吐露过这方面的心思，她可是明确的拒绝了他。宋劲飞虽然也是个铮铮汉子，但他并不懂自己，他们压根就不是一路人。然而楚元贞呢，他知道谢家，知道谢家所受的冤屈，也曾对曾经的谢若仪痴心一片，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过一辈子。

    “我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

    世子妃笑道：“你们俩年纪都不小了，早该好好的想想了。我看过不了几天他应该就会回来，到时候你们好好多聊聊。早点把这事确定下来，王爷、王妃那里说不定也能心安。”

    确定下来？！掌珠傻了眼，她是真没想过，谢家蒙的冤屈还没洗刷，她哪里有资格去嫁人。再有师太还等着她回庵里去正式拜师。

    世子妃见掌珠一脸凝重的样子，便笑着与她开解：“妹妹，你有什么苦恼吗，不妨说给我听听。我虽不才，但也能替你开解一二。”

    掌珠摇头道：“没有。”

    “莫非……”世子妃故意停顿了片刻才又接着道：“莫非你没有看上他二叔？”

    掌珠诧异的向世子妃看去，她不知该如何接下面的话，于是就愣住了。

    这情形是真没看上，世子妃瞧着掌珠如花的脸庞陷入了沉思，暗道果真这样的话就麻烦了。他二叔莫非只是单相思而已。可是她也是过来人，自认痴长了掌珠几岁，看事情自然比掌珠明白。在她看来十王府就算是天底下少有的好人家了，他二叔虽然腿脚有些不便，但如今已好了许多，不再依靠拐杖，能骑马，也能走路，和一般人无二。就是生得体弱一些，可到底都不是十分要紧的东西。他二叔虽是庶出，可到底是宗室皇亲，又聪颖过人，要配一个无父无母的望门寡是绰绰有余，这傅掌珠凭什么嫌弃他们王府的人。

    想到这里世子妃便替她那小叔有些鸣不平。不过姻缘二字到底说来是两个人的事，彼此看没看对眼旁边的人又不好过多的干涉。于是世子妃也没有就此事再和掌珠商议下去。

    上山、下山，又穿过一条河流。

    其实根本就不能叫做河流了，因为早就见了底露出了底部灰色的淤泥。有农家的小孩子光着膀子从淤泥里翻鱼虾黄鳝。

    等回到住的地方，世子妃心中挂记女儿，便忙着去看蓉蓉了。掌珠便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她将随身携带的那部手札拿出来翻阅几篇，心中又斟酌了一番王妃的病。

    王妃不喜掌珠，掌珠只在跟前露过一次脸就再没去那边，每日世子妃过来向掌珠说明王妃的情况。掌珠再根据状况来调整药方。


------------

第二百三十二章 偕行

    时光易过，转眼间掌珠来此已经是第五天了，在她的调理下十王妃的病渐渐的稳定下来，王妃夜里也能入睡了，晚上还能睡差不多两个更次的觉。

    或许是惜命，十王妃还主动的问身边的人：“那傅大夫没有离开吧？”

    跟前人服侍的人是玉环回答说：“娘娘，傅姑娘还没走呢。”

    “最近给的汤药都是她陪调配的？”

    玉环笑道：“可不是，不得不说这傅大夫确实有两下子，娘娘吃了她的药确实要好一些了，您要不要她再来好好的给您诊断诊断？”

    十王妃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点头答应：“叫她来吧。”

    当下便有人亲自去请掌珠来，她第二次跨进这间屋子时，十王妃虽然还是没有和掌珠搭话，但看得出来态度明显有了转变。掌珠第二次给把了脉，又给看了舌苔，问了一些私密的事。接着便取了针套来，让人点了油灯，她将银针在火上烤过要替王妃针灸。

    王妃依旧好好的配合她。

    掌珠刚刚扎第三根银针的时候，听得外面的仆妇通禀了一声：“二爷回来了。”

    掌珠头也没有抬一下，依旧平静的与王妃施针。王妃瞧着掌珠的模样心中有些奇怪，她听人说这两人来往私密，说这个女人贪慕他们家二郎，如今二郎回来了，她倒是沉得住气。不过她倒要好好的看看这个女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楚元贞自个儿推门进来了，一进屋就见魂牵梦萦的那个女子此刻正在找穴位与他母妃治疗。屋子里静悄悄的，连大气也不敢出。他自然就住了脚在门口站着并没有上前打扰她的治疗。

    掌珠将那几枚银针悉数扎上，她和身边的婆子道：“一炷香后叫我。”

    婆子答应着，掌珠这才抬了头，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楚元贞，见他双手自然垂落在身旁，看样子他果然不再需要拐杖了，想来恢复得不错。

    掌珠起身来，向楚元贞失礼，楚元贞上前扶住了她：“辛苦你了。”

    掌珠微微颔首，她知道母子俩相见必有一番寒暄，因此便先出了这间屋子并没有打扰他们。

    楚元贞走向了床前，王妃安静的躺在那里，他少不了要关心：“母妃近日来身上可好些呢？”

    “还好，暂时死不了。你父王呢，你可见到他呢？”

    楚元贞便回答说：“父王要指挥打仗脱不了身，无法立马来见母妃。”

    王妃听说便是心疼丈夫：“他忙正事要紧，也不敢劳烦他来见我。就是战场上刀剑无眼，请他好好的保重，我也就放心了。你大哥可还好？”

    楚元贞不敢告诉母亲兄长从马背上坠下的事，只是含糊的答道：“母妃放心，大哥他很好。”

    王妃听罢也没有再问下去，楚元贞后来退了出来，掌珠这会儿没有在屋子里坐着，而是在站在外面的檐下发呆。

    他轻轻的走了过去暗暗的拉了一下她的衣袖道：“我在前面等你。这里的事结束了你就过来。”

    掌珠点头答应。楚元贞便越过了她的身子慢慢的向外走去，也没走几步，他突然回过头来看着掌珠。掌珠有些纳闷以为他要说什么，哪知楚元贞只是看了她一会儿，接着露出了微笑，随即又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从背影来看他的左腿还有些异样，不过已经不影响走路了，能恢复到这个地步对掌珠而言已经超出了预期。那么笼罩在他心里的那些阴霾也已经散去了吧？掌珠抬头看天，不远处的天空正好有一团乌云，希望能降下一场透雨。

    等到了时机，掌珠替王妃取了针，施针过的地方王妃觉得有些酸胀，别的感觉倒没有。掌珠嘱咐道：“您再好好的躺一会儿，等养足了精神就可以试着下地走动走动。您的双脚已经浮肿得厉害，再不走动的话将来只会更艰难。”

    王妃依旧没有吱声，倒是一旁服侍的婆子回答道：“傅姑娘说得极是。”

    掌珠默默的收拾了东西便出去了。

    王妃望着头顶的帐子道：“二郎真的要娶这个女人吗？”

    婆子陪笑道：“何以见得？”

    “哼，我第一个不许。”

    婆子更是纳闷，王妃接着又道：“听说她的命格孤刻得很，我可不想一家人被她给克死。”

    服侍的人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掌珠脚步匆匆，她要赶着回去给王妃重新调整方子。另外有一种药只怕要去现挖，好再前两日与世子妃一道出去的时候她见山上正好有，倒也不算怎么费心思。

    等掌珠回到这边的屋子时，赫然见楚元贞在她的门外等她。

    “你回来了，我们好好的聊聊吧。”

    掌珠眼下没有心思，便匆匆的与他道：“回头再说吧。”

    她放下了针套，又见院子的角落里有一个背篓，只是没有锄头便找人问了很快就找来一把短小的，有了这把锄头去挖药倒也容易。

    楚元贞见她背了背篓要出门也连忙追了上去。

    掌珠扭身和他说：“山路不好走，二公子还是留下来吧。”

    “这怎么行，你又没带别的人一道出去。外面的路复杂，你迷了路怎么办，不管你到哪我都要跟着你。”他说这话的时候可是嬉皮笑脸的，然而眼中却是一脸的坚定。

    掌珠才没那么多的功夫去理会他，他要跟着就跟着，只是别回头又说身上不好。

    “我母妃的病要不要紧？”

    掌珠见草丛里有一株车前草，她便弯腰挖了起来，接着才回答元贞的话：“她这个病只怕有得拖，要想断根的话已经很难了。”

    “已经这样严重呢？你有什么办法吗？”

    掌珠道：“这不是已经在想办法给她治疗了么，但效果有多好我也不敢保证，尽力而为吧。”

    看来兄长的事越发的不能说了，楚元贞又小心翼翼的打探：“这病能拖多久？”

    “说不好，有二十来年还活得好好的，也有连三五年也挺不过去的。她现在需要好生将养，尽量别再让她受刺激，平心静气比什么都重要。还有身边的人要多和她说话，饮食再留心一点，照顾仔细一些，目前来看问题不是很大。”

    楚元贞听说倒暂时松了一口气。

    ：。：


------------

第二百三十三章 秘辛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山上而去，掌珠沿路寻找着隐匿在草丛间的草药，只是因为大旱，出来许久了也没挖到多少。

    “这是什么草？”楚元贞将一把才拔下来的野草询问着掌珠。

    “这是鸡血藤，祛风活血，舒筋散络的。看来今天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有了这药，方子上又能凑一味出来了。”

    楚元贞便提出他来背背篓，掌珠倒没有客气，解下绳子将背篓给了他。

    走近了一片山林里，掌珠担心他累着腿脚受不了，因此提议道：“我们先在那石头上休息一会儿吧，我再看看这附近能有什么药。”

    楚元贞点头答应，不过半山腰上他确实有些乏了，他放下了背篓在大石头上坐了。掌珠则拿着锄头弯腰去寻找那些不易被发现的药草，找了一会儿她似乎找到了目标，于是抡着锄头挖了几下，果然拔出了一大棵野草。在楚元贞看来就是一株野草，然而在掌珠的眼里这却是能治病救人的好东西。

    她拎着挖来的药走了过来，将根部的泥土抖落，接着用锄头宰断了茎叶，只留下了一大把的根。最后她将根丢进了背篓里。

    “这个又是什么药？”

    “续断，可以强筋骨的。”

    元贞微笑道：“你好像什么都认得，这些东西藏得那么好也能被你找出来，你还真是火眼金睛。”

    掌珠回答说：“其实以前我也没这个本事，在静慈庵里呆了大半年，跟着师太去挖了几个月的药，她教会了我许多东西。”

    楚元贞知道她在去寿丰前吃了许多的苦，而那些苦比起她曾经遭受过的磨难或许都不算什么。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些发酸，于是连忙从腰间取下帕子来将身旁的石头擦了擦和她说：“你坐这儿也歇一歇。”

    掌珠温顺的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傅姑娘，过几日再跟我去另一个地方看看好吗？”

    掌珠并没有多问，立马点头答应。

    楚元贞自顾的又说道：“我大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躺在床上动不了，大夫说有几根肋骨断了，还说伤到了脏器，听着就十分害怕。我没别的办法，只好请你去看看。”

    掌珠疑惑道：“那么厉害？！”

    “是，所以我不敢在母妃跟前提半个字，就是大嫂那里也暂时瞒着。当时马儿中了箭倒地的时候我大哥就被甩了下来，他的体重有些巨大，所以这一折腾肯定严重。而父王那里又没消息，情势很不好。”

    掌珠见他眉头深锁，不由得宽慰他：“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不好的事总会过去的。”

    “但愿吧，也希望不要再遇到什么不幸了。”

    掌珠沉默了片刻，眼下也没旁人，也不担心会有人偷听，她犹豫再三终于问出了心中困惑许久的一个疑问：“十王府为什么会和晋王联手反叛？”

    “因为晋王他们拿了我父王和大哥做要挟，使得我们不得不联手。”

    “不过晋王不动手的话，你们也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想要谋反是不是？”

    楚元贞闻言他偏头仔细的凝视着掌珠，她的眼睛清亮，宛如一泓溪水。好半晌他才说：“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

    “王府和杜家走得那么亲密，不仅仅是因为姻亲的关系吧，北边大营里有你们的势力对不对？还有俞家那边你们一直都在主动的拉拢，所以早就动了这个心思，只是缺一个动手的时机。而这次晋王相邀恰巧给了你们合适的借口。”

    楚元贞缓缓道：“果然你什么都知道。”

    “我不是傻子，我眼睛会看，耳朵会听，自然也会分析。藩王作乱这并不是王朝的福气，事成也就罢了，要是失败……只怕会十王府、晋王府会成为第二个谢家……”

    元贞急忙掩了她的嘴，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不会的，不会失败的。”

    掌珠暗道：世事难料，敢和朝廷作对倒是好大的口气。藩王并没有自己的兵力，你拿什么和朝廷抵抗。这不是以卵击石么？结果显而易见。

    “掌珠，我们是不允许失败的。已经到了这一步，两家都没有退路了。你知道吗？”

    他的语气那般的沉重。

    “可为什么要反呢？你们是皇室宗亲，这大楚的天下再怎样变也是你们楚姓的大楚，哪个做皇帝不都一样？而十王府只要规规矩矩的，享受着朝廷丰厚的待遇，又有世袭的王位还担心什么。只要大楚的江山不换人，你们永远都过富贵日子。”

    “你不会明白的……”楚元贞的语气是那样的沉闷，过了一会儿他又和掌珠说：“换了皇帝谢案说不定就能重审，到时候就能还谢家的清白，这对你来说是不是更好？”

    掌珠讶然，她怔怔的看着楚元贞良久之后才说：“真的吗，会有那么一天吗？”

    “怎么没有呢？冤狱盛行，贪官百出，各种矛盾都在激发，弊端得不到相应的解决。这样的时代难道不该变革，而是眼睁睁的看着大楚一天天的衰败，然而往外敌入侵，最终吞噬掉这大好河山？”

    掌珠不解：“换个皇帝这些问题都能得到解决吗？”

    “那需要新制度的推行。晋王世子是个很有谋略的人，他很有想法，也知道为民着想。将来他上了位，我想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掌珠不语，对于权术上的那一套她弄不懂。

    “我和他提过你家的案子，他说将来有机会一定会还谢家清白，所以现在我们需要的是耐心的等待。掌珠，你别害怕，之前我答应过你会帮你分担，我就一定会办到的。你不必把一切都往肩上扛，我看着心疼。”楚元贞说着有几分动情，于是不自禁的便握住了掌珠的手。

    掌珠却立马缩了回来，她想起了世子妃和她说过的那些话，心里有些不自在，又觉得烦躁得很，在他身边片刻也呆不下去，于是立马站了起来，又拾了锄头，提了背篓说：“我们再继续找吧，只怕一会儿变天会下雨。”

    “这样干旱的天气果真能下雨就好了。”楚元贞立马跟了上去。


------------

第二百三十四章 我的心意

    十王府也想过一辈子的太平日子，自由自在的当个富贵闲王，子子孙孙都能安享太平。可事与愿违，荣王的生母孝和皇后死得不明不白，八王为了查明当年的事最后含恨而亡。作为儿子，作为弟弟岂能咽下这口恶气。

    十王想为母亲讨个说法，更想替自己的兄长伸张正义。事到如今十王府早没了退路，再不奋起反抗，只怕十王府会成为第二个八王府。

    宫廷里的这些秘辛元贞无法向掌珠细说。掌珠依旧低头去寻找那些不容易被发现的草药，两人偶尔交谈几句，但掌珠的话一直不多。好不容易到了山顶，掌珠找到了前两日和世子妃呆过的地方，她清楚的记得那石缝里有一株稀有的石上莲，她努力够着了，好不容易挖了下来。

    楚元贞在身后拉了她一把：“傅姑娘，你当心脚下。”

    眼下她踩在崖壁上，下面就是万丈悬崖，稍不留心就很有可能坠崖，摔下去即便不死也会残废。

    “我们快走，好像下雨了。”元贞已经感受到有雨滴飘落在脸上，这夏天的雨说来就来，他们出门的时候又没带什么雨具。

    这雨果然说来就来，大滴大滴的，像是倒豆子一般。

    下山的时候比上山还要困难，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那雨也跟着越下越大，元贞见势不妙，他拉了掌珠说：“我知道这里有一处可以避雨的地方。”

    元贞带着掌珠来到一处像是山洞又不像是山洞的地方。身后是粗粗的树根、树干，天然的形成了一个洞穴，头顶上是一块延伸出来的大石块，站在这下面刚好能避雨。不过这里狭小，勉强能容下两人，还不能站着，只能盘腿坐下来。

    “要是这雨一直下的话只怕我们回去就困难了。”掌珠面露忧愁。

    元贞抬头看天，不过树丫遮住了大半的天空，只能从缝隙里看得见一点点。

    “云并不是太厚的样子，兴许只有一霎雨，你看南边的天还是蓝色的，那个方向肯定没有雨。”

    “夏天就是这般，东边日出西边雨。”

    楚元贞听着掌珠这样说，不免又想起接下来的一句话，他便转头看向掌珠，掌珠察觉到了也扭头看他，两人凝视着彼此的脸。有那么一瞬间谁也没有说话，不过呆呆的看了一会儿，掌珠先移开了目光。

    “等到天下太平了，等到谢家洗刷了冤屈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似乎以前楚元贞就说过类似的话，这次她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暂时还不知道，在没有遇见若兰的时候，也曾想过等到一切的事都尘埃落定了便回静慈庵去，那时候师太应该就会收我为徒了，我跟着她学习一辈子的医术，研习一辈子的佛法觉得也是个不错的出路。可遇着若兰以后我想的又有些不同了，想要和姐妹团聚，想要回寿丰帮三哥好好的经营百草堂，以傅掌珠的身份平静的过完后半生也是不错的决定。”

    “那宋劲飞呢？”

    掌珠疑惑的看着楚元贞，不解道：“这里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是个不错的人，假以时日也一定出人头地了，想来也能给你保护，你和他也一定会平安喜乐的过一辈子。”楚元贞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说出这样一番半含酸的话来。

    “他是他，我是我。你就认定我和他是一对吗？”

    “他的心思我去确认过，他确实对你一片真心。”

    掌珠顿时觉得好笑，她也不明白身边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不管他是什么想法，我都必须去回应他吗？”

    楚元贞立马说：“不是的。”

    “和他之间的恩怨应该早就算清楚了，我并不亏欠他什么。他过得好不好和我已经没多大的关系，余生也是如此。”

    她果然没有看上那个混混？！楚元贞彻底明白后不免有些雀跃，这样说来他有机会呢？可见她一副冷面冷心的样子，又不像是对谁动心的样子，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失落。

    两人并排坐在那里，肩挨着肩，举目看向外面的雨。这时候掌珠突然想起在碧云山庄的事，她想起了那对双胞胎的母亲和她说过的话，想起了他曾为谢若仪做过的一切。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世子妃的话又萦绕在她的耳边，使得她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思考他们之间的事。他对自己而言是恩人，她也一直想要偿还恩情，可是该如何报恩？

    “那么我问你……”

    “二公子有话请直说。”

    元贞认真的看着她，极认真的问道：“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你愿不愿意跟我去碧云山庄住？”

    这话的意图已经很明显，掌珠略加思索后点头道：“母亲在那里，我想去陪着她。”

    是因为她母亲葬在那里，所以……这个答案不是让楚元贞那般的满意，但他知道自己所要求不能太多。

    “我找到了父亲他们埋葬的地方，希望将来有一天重新修葺坟墓，也想让父母合葬在一起，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楚元贞有些心不在焉，他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困在这里，他得向前迈步。

    他自然而然的握住了掌珠的手，微微的用力的包裹着，他极认真的向掌珠表明：“从那年所见你的第一面起，你的影子就一直住在我心里从未忘记过。我倾慕你，是那种想要好好守护你的那种倾慕，后来当得知你家里遭难了，我想方设法的想要打听你的消息，得知女眷们可能会被卖，我正准备买你，偏生你却遇了难。这便成了我心中永远的遗憾，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我还没有好好的和你说过一句话，就已经阴阳两隔了。”

    “老天待我不薄，兜兜转转中竟又让我遇见了你，虽然你成为了傅掌珠，但我依旧记得你是谢若仪的时候。当初在寿皇寺你和她们一起表演投壶，那一幕和几年前的事全部重合了，也是从那天起我才真正的认定了你就是谢若仪。”

    “不管你是谁，在我心里却永远都是如一。这一次我不想再后悔了，也想好好的告诉你，通俗点说……”元贞突然觉得有些难为情，他的脸微热，好些话在口中要说出来却并不是那么容易，不过这一次他一定要和她说明白，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我很喜欢你，以前的你，现在的你，我都很喜欢。”


------------

第二百三十五章 辜负

    掌珠愣了有片刻，等到她回过味来的时候满脸通红，就是以前和荀绍心心相印的时候他也从没向自己说过如此露骨的话。她羞怯的低了头，只是弄着衣带默默的不言语。

    面对这样滚烫的情意，她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楚元贞不是宋劲飞，她无法向对宋劲飞那样立马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的这份心意，你也不用回应我。我只是不想再留什么遗憾，有些话你知道就够了。从今往后，你明白一件事就好。就是不管怎样，都有一个人在念着你，牵挂着你，希望你过得很好。”

    他的爱从来就没带过强烈的占有欲，只是希望他放在心上的人能够过得很好就足够了。

    掌珠无法回应，更无法给他任何的承诺。她痴痴的望着那些雨点滴落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幸好这场雨并没有下多久，头顶的乌云已经渐渐散去了，依旧露出了湛蓝的天空。掌珠收拾了东西便要准备下山去。

    楚元贞一直在后面默默的跟随着，等到回到居住的地方，掌珠赶着将背篓里挖来的那些药分门别类的拿去晾晒了。

    世子妃见两人出双入对的，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笑容。楚元贞又去后面看望王妃去了，世子妃在掌珠跟前打趣。

    “你们俩感情可真好。”

    掌珠依旧如常，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平淡：“娘娘就别笑话了。”

    “哪里敢笑话你们，这是好事。你们都有了自己的归宿，也了却了大家的一桩心愿，他二叔是个顶好的人，我没说错吧。”

    掌珠愣怔了一下，她将箅子放好后便进了屋，世子妃也跟着进来了。

    “等过阵子安顿下来了，就好好的说一下嫁娶的事，说来也该正经派了媒人去杜家提亲，各种礼数都要齐全才是。”

    掌珠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娘娘，我和二公子之间并不是您所想的那种关系，事实上……我给不了他任何的承诺，也无法回应他。”

    “啊？！”世子妃无比吃惊的望着掌珠，弄了半天这个傅小姐果真是没有瞧上她小叔？她小叔依旧只是单相思？可明明两人很登对，怎么偏偏会……

    “那傅妹妹是有别的心上人呢？”

    掌珠淡然的摇摇头她道：“我没有资格去考虑这些，有劳娘娘费心了。”

    这个女子果然古怪，她一直就没有弄明白过。

    世子妃见掌珠冷面冷心的样子，生怕再说下去惹恼了她，因此也不敢再开口。

    这里楚元贞去见他母妃，王妃在仆妇的帮助下她到了屋檐下坐着。楚元贞过去与王妃行了礼，又道：“母妃看着是好了许多。”

    王妃点头道：“这几日略硬朗一些。”

    “果然傅姑娘她极有办法，当初我冒着危险去找她，看样子还真是找对了。”

    “适才你和她一道出去呢？”

    楚元贞知道瞒不了母妃，因此也没有隐瞒：“她说要去挖药，我帮忙带了一下路，中途又遇到了雨，所以耽搁了些时候。”

    “我身上虽然不好，心里却极清楚。你心里的想法我也知道，趁着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也好好的嘱托你几句，你不乐意也要听着。”

    楚元贞温顺的点头说：“母妃要说什么我都好好的听着。”

    “她命格孤刻，不是宜室宜家的人选。你也趁早绝了这个心思。再等一段时间太平了，我重新给你选一个温柔和顺，又美丽大方的女子给你做妻子。”

    楚元贞没料到母妃竟会如此言语，他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她并没有回应我的心意，也许这一辈子都没缘分和她在一起，不过我也不后悔。”

    庶子的反应大大的出乎王妃的意料，她半晌都没有明白过来。元贞陪着母妃坐了一会儿便就去别处了。

    十王妃这才询问跟前的丫鬟：“二郎这是什么意思？”

    那丫鬟含笑答道：“二爷是说那傅姑娘拒绝他了，将来就算不能成为一家人，二爷也不后悔。”

    王妃一听怒了：“她一个望门寡，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哪里来的底气嫌弃我们家二郎？真不是识抬举！”

    丫鬟觉得好气又好笑又忙说：“这样不是正好如了娘娘的愿么。”

    “哼，不识抬举的东西，都到这一步还挑三拣四。我们二郎哪里配不上她。”王妃骂骂咧咧的，替儿子觉得不值。

    掌珠依旧将所有的心思放在医术上，每天翻阅手札研究各种病例，要么就是忙着制药。她向来言语不多，很多时候都是在低头做事，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

    楚元贞向傅掌珠摊牌以来也没有丝毫的感觉到尴尬，依旧闲了便找她说话和之前并无二样。

    也因为他的态度没有丝毫的转变无形中让掌珠也安心了不少。

    当掌珠第二次给王妃针灸的时候，王妃当面质问她：“你为什么瞧不起我们家二郎？你都这番田地了还要挑拣？”

    掌珠没有作答，她默默的做着手中的事丝毫没有受影响。王妃见掌珠毫无所动，只好又道：“原来你就是一根木头，怪不得血是冷的。”

    掌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不管什么事都影响不了她。

    转眼她替十王妃治疗已经有十来日了，王妃的病情得好了很好的控制，后续需要长期的调理和静养。

    楚元贞见状便和掌珠说：“我大哥那里只怕还在受煎熬，你收拾一下东西与我一道去看看吧。”

    掌珠点头答应。

    廖楷已经备好了车马，掌珠就要离开观音洞了。她来的这些天世子妃很高兴，可还没呆多久就要走了，世子妃很是不舍。

    “傅妹妹以后得闲了再来这边小住。”

    掌珠点头答应：“好。”

    世子妃还并不清楚丈夫的遭遇，她与元贞道：“他叔，见到你哥哥了替我问句好吧。让他别担心这边，让他好好的保重。”

    要是嫂子知道兄长的遭遇不知多么的难过，元贞点头答应：“我会替嫂子转达的，母妃就请嫂子费心了。再过一阵子我会让灵璧过来。”

    掌珠先上了马车，楚元贞这才跟着坐了上来，廖楷帮忙驾车，他们一道离开了观音洞。


------------

第二百三十六章 将来

    楚元贞说带她去给世子治病，但世子所居何处她却并不清楚，也不知道要在路上耽搁多少日。

    “最近战况还算不错，你大表哥确实是个奇才。”

    楚元贞无意的一句话让掌珠诧异：“杜家人和你们联手呢？”她这句话其实是废话，杜家大表哥算得上世子的表姐夫了，亲戚间哪里有不帮忙的道理。更何况之前两家走动得那样亲密。

    “杜家现在行动受限吗？会不会已经被朝廷的人控制了起来？”

    楚元贞见她焦虑的样子忙安慰她：“你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

    杜家公然站到了十王府一面，杜云旭又加入了反叛的队伍，杜家还能独善其身？这叫她如何相信。杜家给过她短暂的温暖，她自然想着杜家老小一切都好。

    楚元贞见掌珠不相信的样子，只得又和她说：“你要是不信我的话，回头我安排你和他们见上一面如何？”

    当初她离开寿丰的时候和杜家人连句招呼都没有打，如今她哪里有脸面再回去。只怕老太太见了她又得伤心。

    掌珠权衡之下道：“不用了，只要他们平安就够了。”

    “你大表哥是个极稳重的人，又极会带兵打仗，是个难得一遇的人才。要想让他为我们效力，必定会免去他的后顾之忧，这一点你应该放心。不然就是让他卖命，他也有所顾及。”

    掌珠听了这话也就没了言语，两眼默默的看着车窗外。前儿的一场雨并没有下透，地里的裂缝依旧明显。路边依旧可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童们。那些孩子赤着脚，连双草鞋都没有。又过了一阵，她看见了有五六个孩子正在欺负一个比较弱小的孩子，那个孩子脸上已经挂了彩，正在冒着鲜血。

    掌珠忙让廖楷住了车，她先跳下了马车朝孩子们走了过去。

    廖楷见状忙问车上的楚元贞：“二爷，您不阻止她吗？”

    “我阻止她做什么，由着她去吧。”元贞在这些地方是不会干涉掌珠的行动。他坐在车上，瞥见掌珠已经走向了那群孩子，其中有一个半大的少年拦住了掌珠。

    “你是什么人？”那少年阻止着掌珠，又见掌珠衣饰不凡，便知道掌珠身上肯定有钱，就要伸手去摸掌珠身上装钱的袋子。

    掌珠反手便扣住了那个少年的手腕，力道拿捏得刚刚好，冷冰冰的说道：“有这能耐去学点别的，别不小小的年纪不学好。”

    那少年被掌珠扣住了手腕吃痛求饶：“大姐饶命，大姐饶命！”

    掌珠这才松开了手，这时候另个孩子见同伙受了牵制，他冷不丁的往掌珠怀里撞去，掌珠身子一偏那孩子差点一头撞到了树上去。让别的围观者见了轰然笑出了声。

    就是在车上的楚元贞也忍俊不禁。

    掌珠蹲下身来去看地上被他们欺负的孩子，那个小男孩瘦得可怜，只剩下了皮包骨，巴掌大小的脸上唯独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骨碌的转着。

    “疼不疼？”掌珠拿了绢子给那孩子擦了擦脸上的血。

    小孩子便呜的一声哭出来了，欺负他的那些孩子已经跑开了，掌珠将随身携带的药取了些来与那孩子上了药，又温柔的和他说：“你忍着点儿，这药见效很快的。”

    掌珠给那孩子简单的处理了伤口，小孩子因为年纪小只是哭，哭得掌珠有些心烦意乱。

    “我们走吧，再耽搁下去只怕要摸黑走夜路。”楚元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掌珠的身后。

    掌珠最终也只得起身来，孩子虽然可怜她却不能将他带走，临走前她对孩子说：“你是个小小的男子汉，要学会靠自己站起来。别再受人欺凌了。打得过的时候你就打，打不过你就跑找人帮忙。”

    小孩子点点头。

    最终她还是回马车上去了，他们继续往前赶路。

    “我还以为你会心软将那个孩子带上。”

    掌珠道：“怎么可能，目前我们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再带个孩子上路，不是更得误了他？”

    元贞微微一笑，暗道她虽然心慈但好再脑袋够清醒没有做傻事，他又和掌珠说：“只希望将来太平了这些孩子们也不必吃苦，像这般年纪的能够吃饱穿暖，病了有地方看病，那些大一点的孩子能进学堂里学点规矩。”

    “会有那么一天吗？”掌珠对这个时代已经不报任何的希望，但她却得到了元贞肯定的回答：“肯定会有的，兴许过不了多久了。我们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的。”这是他们前进的方向，也是他美好的愿望。

    “二公子您将来有没有想做的事？”

    元贞沉吟了片刻才答道：“以前不知自己想做什么，现在倒有一点眉目了。将来一切尘埃落地了，我就想去碧云山庄隐居。无事的时候将附近村民的孩子召集到一起教他们读书。我也不要什么束脩，不过图一乐吧。”

    这倒符合他富贵闲人的作风，但真到那一天了他还能放下身段去教不相干的小孩子们读书？掌珠偏着头去看他。

    楚元贞忍不住伸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你不相信我说的吗？”

    掌珠有些难为情的别过头去，她没有回答。将来她想回百草堂，可那时候她还能回去吗？姥姥还会接受她吗？说到底她的名声不是那么好，之前三舅母对她颇有微词的事她也是知道的，她有时候也会想自己的不祥会不会给杜家带来不幸？想到这里，她又睃了一眼楚元贞，他和自己呆在一块儿难道就不怕招来厄运？

    在她看楚元贞的时候正好被楚元贞的目光撞见了，他依旧温和的和她说：“你再坚持一会儿，再跑一段路就有歇脚的地方了。”

    掌珠点头答应。

    明明这么近距离，然而楚元贞却弄不明白这个小妮子成天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什么是咫尺天涯，这四个字他大概是领悟到了。

    那天他的一番肺腑却始终没有等到她的回应，但楚元贞却是不后悔的，那时候他充满了勇气说出了装在心里的秘密，她接不接受都已经不要紧了。至少这一次他不会再有遗憾。


------------

第二百三十七章 漏嘴

    掌珠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客栈，客栈外面挂着数盏灯笼，时不时的有人进出。

    “我们要在那里落脚吗？”掌珠疑惑的询问楚元贞。

    楚元贞说：“这是附近唯一的一家可以住宿的地方了。”

    他们目前的处境尴尬，还这样跑去投店，不是自投罗网么。

    “为了你的安全起见还是不去了吧。”掌珠放下了帘子。

    楚元贞忧虑道：“你得不到应有的休息，我怕你挺不住。”

    “我的身体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我问你，我们还要在路上跑多少天？”

    元贞说：“大概七八日的路程，当然要是一切顺利的话。”

    “七八日？也是小意思，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还廖爷轮流驾车，大家轮流休息倒也无碍，所以还是继续赶路吧。”掌珠便替元贞做了决定。

    “你真的不下来？”

    “我担心会惹来更多的麻烦，就这样吧，早日赶到对大家都有利。晚上赶路虽然麻烦一些，但好再没那么热。我们不投宿客栈，但并不代表找不到其他落脚的地方。”

    楚元贞原本是担心掌珠一路跟着他吃苦，如今见掌珠坚持他也就趁势而为，让廖楷继续驾车。

    快到八月了，满天的星斗闪烁，那微弱的余光让走夜路的人也不觉得漆黑可怕。

    车内黑乎乎的一片，安静的时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掌珠觉得有些乏了，打算靠着板壁休息一会儿，她才闭上眼睛不久，感觉到身上多了一件衣物，身旁的人还细心的替她掖了掖。

    掌珠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装作熟睡的样子。

    楚元贞接着扶了掌珠躺下，将后排的位置都留给了她，让她能够躺得更舒服一点。

    安置好掌珠后，楚元贞坐到了门口去，他和廖楷开始闲聊。

    “你出来这么久了也很挂念家中吧？”

    廖楷沉默了一下才说：“也不知我家那个淘气鬼有没有惹她母亲生气。”

    元贞道：“他们都好好的，你不用担心。她若还要回京的话，还需要你一路护送。上次去京城来去匆匆也没有好好的和你说几句话，你们在京城一切都还顺利吗？”

    廖楷回答道：“还好吧，只是傅姑娘倒挺不容易的，别看她举目无亲然而还真的把医馆给开起来了，而且生意还不错。她的医术就是太医院也认可。”说起这些来就是廖楷也有些与有荣焉。

    “她的本事从来都不小，不过这几个月来也很不容易吧？她性子要强，只怕是吃了什么苦头也不愿意和我说。”元贞说话都小小声的，生怕吵到了掌珠睡觉。

    廖楷回答道：“那个医馆开起来就不容易，也亏得傅姑娘能干。”

    楚元贞所认识的傅掌珠也好，还是谢若仪也好都是那么的坚强，日子过得再艰辛也从没听见她道过一句苦，这样的女子焉能不让人心疼。

    “之前我拜托过的那个何家有没有帮上过忙？”

    廖楷如实说：“傅姑娘不想给人家添麻烦，所以只在何家住了十来日就搬出来了。不过她在何家有幸结识了镇抚司荀大人的内人，两人曾经还有过来往，荀大人的内人算是傅姑娘在京城仅有的一位朋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给打断了：“廖爷，你话太多了！”

    她并没有睡？！元贞有些吃惊，廖楷也万分的尴尬连忙闭了嘴不敢再言语。楚元贞愣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以为你睡着了。”

    掌珠没好气的说：“打量我睡着了就在背后编排我。”

    “哪里有，你误会了……”元贞心道，我哪敢编排你，再有也不忍。

    掌珠也不再装睡，她便坐了起来。

    元贞放下了车帘子，车内依旧伸手不见五指。掌珠将身上的衣物还给了元贞。

    “你不冷吗？”

    “不冷的。”

    这句话后两人就陷入了沉默里，楚元贞也觉得尴尬，在身后议论别人，被当事人立马抓个现行，这样的事他还是头次遇见。

    楚元贞知道掌珠在气头上他不敢去招惹，不过后来私下琢磨他却觉得很是惊诧。荀绍是谢若仪曾经的未婚夫，两人都定下了婚期，再过不了多久谢若仪就要嫁到荀家去了，可她怎么又和荀绍的妻子成为了朋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不怕荀绍察觉出什么来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中么？荀绍那个人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这一夜各怀心事，也不知跑了多远的路，后来路过一处山神庙的时候廖楷停了车，他朝内道：“二爷，有处山神庙，要下来歇息吗？”

    “也好，马儿跑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一下了。”楚元贞便去问掌珠：“你也下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掌珠却立马拒绝了他的要求：“不用了，我在车上也能睡。”

    楚元贞并没有强求她，他先下了车。廖楷摸黑去找了些草料来给马儿喂食。

    掌珠靠在车内，外面寂静一片，偶尔能听见外面草丛里的虫鸣。这会儿的她确实困得睁不开眼睛，倚靠在板壁上便呼呼的睡了起来。

    楚元贞这一晚却并没能睡好，他坐在那里几乎喂了一夜的蚊子，听了一夜的虫鸣。到了第二天的时候自己的脸上、手背上就已经冒出了许多又红又大的疙瘩来。

    掌珠见他这番模样有些忍俊不禁：“幸亏我没有听你的话下去喂蚊子。”

    “我这个人就是怕蚊子叮咬，一咬就是个大包，还很痒。你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当然有。”掌珠将自己的包袱拿来，她摸索了一阵，找出个白色的扁盒。扁盒里装着的是绿油油的膏状的东西，她将盒子给了楚元贞：“你拿去抹一抹，止痒消肿都很快。”

    楚元贞拿过来自己挑了药膏给涂抹了，那种药膏很是清凉，只是味道有些刺鼻。不过说来这药膏确实见效，他涂上去没多久就已经不痒了。

    “这个好东西要拿去卖肯定能卖好价钱。”

    “外面药铺里有差不多的东西，我不过在配方上稍作了改动，但因成本比较高，所以无法推广。”

    “哦，那倒是可惜了。回头你多做几盒，我向你买，怎样？”

    掌珠答应道：“好啊。”


------------

第二百三十八章 会和

    这一路几乎没怎么歇息，用了不过五六日功夫他们便顺利的到达了元亨养病的一处寺庙。

    这是一座古刹，虽然名气不高，但确实诞生了有数百年的历史。寺内高耸的塔院，塔院里栽种的古柏都在诉说着自己的高龄。

    此刻谁都没有游玩的闲情逸致，楚元贞让庙里给掌珠准备下入住的厢房，这里又赶着去面见了元亨。

    元亨依旧卧病在床，每日呼痛，症状并没有得到缓解。

    元贞走进屋子，恒林走了来对元贞摆摆手。元贞便知道他大哥这会儿正睡觉，也不好上前打扰。

    “世子他这两天情况怎样？”

    “回禀二爷，世子他还是老样子，昨儿睡得也不大安稳，快四更天的时候还咳出了不少的血来，小的也不敢让世子爷知道。大夫说有些危险，要防着一些。”

    元贞听了一脸的凝重，他就这么一个哥哥，倘若有个哥哥对父王、母妃的打击该有多大。不过他将掌珠带来了，掌珠的医术他是有目共睹的，只要掌珠在大哥肯定不会有事。元贞坚信这一点，他又急忙道：“林大夫呢？”

    “林大夫正在茶房里歇着，二爷您要见他吗？”

    元贞点头答应，同时他又让廖楷将掌珠请来，让两位大夫探讨一下病情，提早让掌珠熟悉熟悉也更加有利。

    掌珠刚刚放下了包袱坐下了喝了半盏茶，廖楷就匆匆找来让她立马上前面去一趟，掌珠便答应了。

    林大夫是晋王世子元冽给请来的当地很有名望的大夫，当元贞将掌珠引荐给林大夫的时候，林大夫曾对掌珠有些不屑，不过当听掌珠说她师从松鹤斋的时候，他只是一脸的诧异：“松鹤斋？是徐澜大夫的那个松鹤斋？”

    “是。”

    林大夫虽然不明白松鹤斋什么时候收了女弟子，但听说是松鹤斋出来的，待掌珠也多了几分慎重。他便将元亨的情况说给了掌珠听：“有吐血的症状，夜里更甚。我估摸着应该是伤到了脏器，还有他的一条腿已经没了知觉，那条腿多半是废了。没有很明显的外伤，但至今仍不能翻身，情况很是危险。”

    掌珠听罢倒吸了一口凉气，她道：“确实很糟糕。脉象如何？”

    林大夫摇摇头：“有两次已经很微弱了，几乎把不到，昨日把脉的时候稍微好转了一点，能感觉到明显的跳动。”

    元贞插话道：“是不是就代表情况在好转。”

    林大夫道：“兴许吧。”

    然而掌珠却不敢这样的乐观，她是武将家的女儿，对于这样的事之前就听说过好几次。其中一位比世子还年轻，但没世子那么的肥胖，也是在和敌军厮杀的时候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当时队里有两位经验老道的军医，用尽了一切办法也没能将个小伙子给救回来。当时她听兄长们说起了那人的症状来和现在的世子还真是相似。世子身子肥胖，这一跌只怕更要命。

    这话掌珠藏在心里不敢和元贞说。两人又说起了治疗的方案来，掌珠先听了林大夫给的方案，以及如何用药，这林大夫不愧是名医，所治疗的方法、用药无一不妥。这次她赶来了，只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楚元贞是个外行人，听着两人说一些他听不太懂的话他有些犯糊涂，后来终于问了句：“你们只说我大哥逃离危险了吗？”

    然而却得到了两人一直的否认，楚元贞见状眼中便流露出些许郁色来。掌珠想到元贞有心疾，倘或世子有个好歹，只怕给他打击很大，不由得又开解他：“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次伤得厉害，恢复起来肯定也慢，需要好好的调养。有林大夫在此，您还担心什么。”

    元贞确实担心，但如今有掌珠在身边仿佛多了一份力量，他点头道：“希望他能顺利渡过眼下的难关。”

    林大夫治疗的方向没有错，用药也是极讲究的，人家治疗得好好的，掌珠也不便插手。因此元亨的治疗还是主要林大夫在负责。

    元贞见此情形还有些诧异，他曾问过掌珠：“大老远的辛苦你跟着我跑一趟，我还想听听你的高见。”

    掌珠自是谦虚：“我能有什么高见，人家林大夫治疗得好好的，我这里突然来了不是打乱了人家的计划么。二公子，您太看得起我了，我的本事其实也就那样。”

    元贞却说：“你到底有多少本事我是知道的。”接着他又说：“掌珠，你在我身边的话，我心里觉得踏实一些，所以暂时先别走，至少得等大哥的病稳定一些了，好不好？”

    掌珠扬起了脸，她看见了元贞眼底的血丝，一脸的憔悴模样，她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了：“好，我就再留几天看看。”

    元贞终于松了一口气。

    两人正说着话，却听得有一阵故意放重的脚步声传来，两人止住了谈话声纷纷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掌珠见从太阳底下走来一青年男儿，那男子身穿甲胄，铠甲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许久不见的宋劲飞。

    掌珠瞧清楚了后有些诧异，暗道宋劲飞不是在北边的大营里吗，怎么到了这里？后来转念一想宋劲飞是杜云旭麾下的，杜云旭如今做了叛军，宋劲飞自然也是跟着杜云旭走的。

    一些时日不见那宋劲飞生得越发的健硕，皮肤也更加的黑了。

    “二公子，有您的信。”宋劲飞先到了跟前，从衣袖里掏出了信毕恭毕敬的呈给了元贞。

    元贞拆开一看，是他父亲写的。父亲在信上给他报了平安，又说起了最近攻下了两座城池。这些日子来，总算是遇见一件称心如意的事了，元贞神色稍霁，与宋劲飞道：“辛苦你了。”

    宋劲飞不敢称苦，元贞知道这两人关系匪浅，两人见面了只怕也少不有许多话要说，他杵在这里也不便，于是便和掌珠道：“我去把好消息告诉大哥，他听了也能高兴高兴。”

    掌珠还没做出什么反应来，却见楚元贞已经飞快的转身朝后面走去了。

    宋劲飞站在那里也没挪一下身，对于能在此地遇见傅掌珠他觉得一点也不意外。

    “这二公子看上去恢复得不错，是你治好他的吧？”

    掌珠淡淡的回应道：“是他自己站起来的。”


------------

第二百三十九章 跟我走

    宋劲飞不由自主的向掌珠靠近了一些，他又转过脸去打量着掌珠的模样。这么久没有见，她似乎一点变化也没有，依旧是这般冷冷清清的，身边的人永远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其实你要想安稳的话，在大营里安安静静的做个总旗也不错，如今公然跟着朝廷作对，你想过后果没有？”

    宋劲飞自然将这话理解成掌珠关心的一种方式，不由得咧嘴笑道：“什么后果我也不愿意去想，但我知道杜千户是你大表兄，你是杜家的外甥女，我现在和杜家站在一边。你们又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这个人虽然混蛋，但还是知道知恩图报的。”

    他的回答很质朴，掌珠听后也没说什么，她转身便要离开，宋劲飞却突然伸手阻拦了她一把：“傅姑娘，你过得幸福吗？”

    掌珠猛然听了这话，她愕然的抬头看了宋劲飞一眼，宋劲飞眉眼带着浓浓的笑意，但跟前站着的这个男子原不是当初她所认识的那个混混宋劲飞了，他经过了历练越发的成熟稳重起来，从少年郎长成了一位真正的男子汉。

    “幸不幸福已经无所谓了。”

    宋劲飞眉头一皱，他突然抓住了掌珠的胳膊道：“既然你过得不快乐，那个楚二公子也无法给你幸福，那么还不如跟我走吧。”

    “跟你走，上哪里去？”掌珠越发的惊诧，跟前这人在说什么胡话？

    “哪里都行，天下之大，难道还没我们的容身之处吗？我好手好脚的，也学了些本事，绝不会让你冻着饿着。就是去山里隐居我也能好好的当个猎户去打猎物回来能让你有肉吃。”宋劲飞自然是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加掩饰，特别是在掌珠跟前他从来都是赤忱一片。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还以为自己是个混混吗？你现在是个军人，哪里有临阵脱逃的道理，也不怕留下千古的骂名。”

    宋劲飞笑道：“什么骂名，美名我也不稀罕。我稀罕的是能和你过几天太平日子。稀罕的是你能够高高兴兴的，傅姑娘，认识你这么久了，就从来没有见你笑过，所以你一定过得不好。我可不忍心你受委屈，所以我打算带你走，就算做逃兵也没关系。”

    掌珠在心里推翻了刚才的结论，这个宋劲飞并没有变得如她所想的那般沉稳。她听了这样的话哪里还呆得下去于是转身就走。

    宋劲飞见她依旧要走，连忙追上前去与掌珠并肩而行：“傅姑娘，我是真心诚意的，只要你愿意我能立马带你远走高飞。打打杀杀的日子我也实在厌倦了……”

    这里楚元贞匆匆来到兄长休息的屋子，元亨正好清醒着，他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面露喜色的与元亨说：“哥哥，父王他们又攻下了两座城池，战事进行得十分顺利。”

    元亨意识也清楚，听了这般话也露出了笑容：“这的确是件好消息。”

    “是啊，宋劲飞带了信来，我就迫不及待的要来见您，将此事与您分享。希望这件喜事能够给哥哥带来好运，让哥哥的病赶快好起来。”

    元亨道：“希望如此。适才我小睡了一会儿梦见了母妃和你嫂子了，还梦见蓉蓉都会叫我爹爹了。我心里那个乐啊，醒来的时候忘了身上的病痛还想要坐起来，可是努力了好几次……”元亨的目光又黯淡了下去，他还是没能坐起来。

    “哥哥，你现在不必心急，慢慢的养着吧，不怕的啊。林大夫是个经验老道的大夫了，他会有办法治好你的，再说我将傅姑娘也请过来了。您以前不是也夸赞她的医术么，所以请您自己一定要有信心。”

    在一旁的林大夫听了元贞的话却是满头的冷汗，他可没有把握能治好世子。

    元贞安抚了好一通元亨的情绪才算平和下来，他依旧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对十王府的将来充满了信心。

    楚元贞慢慢的走出了元亨的房间，他的腿有些发软，左腿的膝盖处又在隐隐的作痛了，明明这样的症状许久不曾有了，现在是怎么回事？秋天刚刚来临，冬天还早啊。他有些泄气的捶了两下自己的膝盖，接着慢慢的往外走。

    林大夫跟着追了出来，他拉住了元贞的胳膊：“二爷，世子的病十分的复杂，五脏六腑到底受损多么严重我也没法知道，只是这吐血的迹象一直存在，只怕不是个好兆头，您要有个思想准备啊。”

    果真是入秋了，他分明感受到了一丝的凉意。可自己就明明站在白花花的太阳底下。

    “你果然还是没办法吗？”

    “能想到的办法都已经用上了，接下来要看天意。”林大夫有些泄气。

    元贞心烦意乱的说道：“既然没有能耐，那么换人吧。”他撂下这句话后便一瘸一拐的继续向前走。

    林大夫有些不甘，但又无可奈何。他目送着楚元贞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惊，这个楚二公子什么时候腿瘸呢？

    元贞想要让掌珠接手兄长的治疗，但一想到掌珠就想到适才宋劲飞看掌珠时的目光，他的心情就变得越发的糟糕起来，甚至变得有些焦躁。

    楚元贞来到掌珠所住的屋子，他在窗下停留了片刻，正犹豫着该如何和掌珠说的时候，窗户在下一刻就突然被推开，站在窗户边的正好是傅掌珠。

    在他犹豫的这片刻里，心中明明是那样的焦躁，但在见到掌珠的时候，他的心情却一点点的平静下来。

    “傅姑娘，我有事要求你。”

    掌珠道：“外面晒，请进来说话吧。”

    楚元贞便一瘸一拐的向前走了几步，接着跨进了那道门槛，他走路的样子掌珠一眼就看出来了，暗叫不好，这老毛病又犯了。

    “二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她依旧是这般客客气气的语气，她和宋劲飞说话也是这般吗？一想到宋劲飞，他心里可没好气，也无法平心静气。楚元贞觉得自己今天不对劲极了，尤其是在宋劲飞出现后，他的心情就变得很糟糕，明明宋劲飞给他带来了好消息。


------------

第二百四十章 主治

    “我将林大夫给轰走了，你来接替他的治疗吧。我大哥就拜托你了。”楚元贞觉得烦躁不已，喉咙里似火燎一般。

    “林大夫的治疗并没有错，您为何要赶他？”

    楚元贞也不顾忌的答道：“我信不过他，所以只好麻烦你了。”

    看着他怒眉的样子掌珠暗道林大夫和他发生过争执吗？好端端的就把人给赶走了。掌珠只好缓缓道来：“可是即便我来给世子医治，也会采用林大夫的办法。”

    楚元贞心烦意乱的说：“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治好我大哥的病，对吗？”

    这叫掌珠如何回答，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我无法给您承诺。”

    楚元贞一怔，他明显受到了打击，嗫嚅道：“即便是你也没办法么？”

    掌珠道：“我只有一成的把握。”

    楚元贞放在腿上的双手渐渐的拢成了拳头，有些沮丧的说道：“果真就没有办法了吗？”

    掌珠见他这番有些于心不忍，想到他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目前正是用得上她的地方，她也不能退缩，哪怕只有一成的希望，她也想试试看。

    “虽然希望渺小，但总好过没有希望。您要是相信我的话，我可以试试看，但切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世子。”

    楚元贞听了她这番话，便一只拳头已经慢慢的展开：“如此的话我大哥就拜托你了。”

    “嗯，我虽然给不了保证，但也希望你别泄气，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向前看。这一生还很漫长。”

    楚元贞细细的品味着掌珠给的这句劝告，好一阵他才慢慢的站了起来，在准备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他凝视着掌珠的脸说了句：“若仪，别离开我。”

    掌珠微怔，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一声：“好。”

    接下来楚元贞就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出去。

    再有十来日就是中秋了，只是今天的阳光已经有些炽烈。掌珠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分明的感受到一股落寞。他是自己的恩人，她想要好好的报答他，因此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答应的。

    林大夫被赶走了，掌珠正式接手了元亨世子的治疗。当元贞将掌珠带到元亨面前时，元亨面带笑容道：“傅姑娘，好久不见了。”

    “的确许久不见了，世子放宽心，只要您配合治疗，希望就不会磨灭。”

    元亨看了一眼傅掌珠身后的异母弟弟，元贞的目光一直落在掌珠的身上，流露出的是少有的温情，他心里顿时觉得安慰。他这个有些古怪的弟弟总算从当年的阴影里走出来了，这是件大好事。

    掌珠与元亨把脉，与他翻看身上各处可能受伤的地方，每一处都用手掌轻轻的按过，又询问元亨疼痛如何，当她的手掌来到元亨的右腿时，他却一点知觉也没有。

    “林大夫说我这腿是废了，我也认了，只要能活下来，哪怕一辈子坐在轮椅上也行。”

    “这条腿林大夫与您施过针没有？”

    元亨仔细的回想了下，后来还是身边服侍的恒林回答说：“林大夫施过两次针，但都没有什么效果，后来就放弃了。”

    掌珠听说便有了主意扭头吩咐人：“去我房里将我的针套取来。”

    元贞便要亲自去取，恒林则主动替元贞去取了。

    等到掌珠仔细的察看过元亨的身体状况后，元贞面露郁色，他想询问掌珠又没有多两分把握，但当着兄长的面又不好直说。

    “傅姑娘，你手上的药够吗？”

    “怕是不齐全，缺少的你们应该有办法补齐吧？”

    元贞道：“这里的和尚都是极好的，拜托他们去帮忙买一点药不难。”

    掌珠说：“那么就容易了。”

    等到针套拿来后掌珠便要给元贞施针，一面找穴位一面和元亨道：“世子爷，我们也不能立马放弃希望，我打算先替你施针五日看看效果，眼下的难关只有一点点的先克服。”

    元亨道：“你就放心治吧，既然锦时信任你，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得到了病人的信任这是关键的一步，掌珠替元亨灸上之后她也不敢离开，一直守在跟前察看他的情况。

    等到第一天的结束后，掌珠这才收拾了东西她还要回去研究水净师太留给她的手札。元贞与她一道走了出来，却见外面已经是晚霞满天的时候了。

    元贞感叹道：“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今天你辛苦了，回头我让人给你加餐。”

    掌珠道：“二公子您不必相送了，多陪陪世子说说话吧，若有昏迷意识模糊的现象要立马跑来告诉我。”

    “今天你做了仔细的检查，情况会不会比你想的要好一点？”

    掌珠摇头道：“比我想的还要糟糕两分。我们不过尽人事，听天命。您要有个心理准备，我毕竟能力有限。”她给不了元贞期望。

    楚元贞当时就愣在了那里，当时他的心疾那么糟糕她都有办法让他痊愈，他的腿病了好些年，她都有办法让自己扔掉拐杖，他不相信这一次掌珠没有办法。

    “若仪，我就这么一个哥哥，请你想想办法救救他。”

    掌珠也有自己的手足，她也有失去亲人的痛苦，她明白元贞的难过，于是温柔的回应道：“我尽力而为。”

    楚元贞等到心情平静下来才又回了元亨的屋子，元亨在身边人的帮助下已经坐了起来。

    “你怎么不多陪陪她？”

    元贞说：“她让我过来多陪您说说话，哥哥，您心里憋闷吗？头昏脑涨吗？”

    元亨笑着回答道：“好像都还好。”

    元贞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元亨又瞅着元贞道：“傅姑娘真是不错，人美心善，医术又好。如今总算遇见一个合你心意的人了吧，等到稳定下来我为你们主持婚礼。”

    元贞愣住了，忙说：“这才到哪里……怎么就说到婚礼上的事去呢？”

    “你们都年纪不小了，早该成亲了。我们家现在就两个孩子，还要靠你多多开枝散叶。人丁兴旺才是福气。”

    元贞不忍打断兄长的话，过了一阵才回答道：“可是哥哥，她并没有接受我的心意。”

    元亨愣住了，暗道那个傅姑娘没有相中他这个样样出色，自己都望尘莫及的弟弟？那个傅姑娘的眼光该有多高？


------------

第二百四十一章 暗涌

    掌珠是个认真的人，对自己的病人尤其如此。她努力的研究各种能找来的病例，找到对症的方子，也仔细的回忆当年母亲或是外祖如何解决这类病患。

    她需要的药元贞倒是想办法都替她找来了，掌珠将那些药清理出来，按剂量配好，该捣烂的就捣烂，该丢进瓦罐里熬煮的便熬煮上。

    “捣药呢？我来帮你吧。”

    掌珠听见这声音猛然一抬头，却见宋劲飞走了来，她眉头微蹙：“你还没离开这里？”

    “杜大人让我来护卫世子爷的，自然不会那么轻易的就离开了。”宋劲飞是个厚脸皮，哪怕昨日掌珠才给了他冷脸，他能第二天一早就忘记昨日的事了。更何况距离上一次和掌珠交谈已经过去两天了，他更是忘了掌珠对他的冷淡。

    掌珠并没有让他插手自己的事，依旧低头认真捣药。

    “这些都是什么药？”

    “治病的药啊。”掌珠眼皮也没抬一下的回答说。

    “嗨，你这个人还真是一点也不爽快，从我认识你这么久以来就觉得从来没有看懂过你。”宋劲飞眼睛带着笑，他一点也不恼掌珠的态度。

    “我要是那么容易让人好懂也不必混下去了。”

    宋劲飞喜孜孜的看着掌珠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只要能看见她，他心里就已经很满意了。等到掌珠捣完了药，他又突然和掌珠说：“傅姑娘，我最近这段时间总是觉得休息不好，还得麻烦你帮我看看需要吃什么药。”

    掌珠睨了他一眼，便和他说：“你过来坐下。”

    宋劲飞便乖乖的坐到那边的桌子旁去了，不待掌珠开口他就主动的伸出了手方便掌珠给他把脉。

    “你这是有些虚火上浮，喝点下火的茶就行了。平时注意多喝水。”掌珠很快就结束了治疗。

    “傅姑娘，您不再好好的替我看一下吗，我脑袋也有些疼，不知是不是以前受过伤，给留下病根了。要是老病根犯了治疗起来很麻烦吧。”宋劲飞捉了掌珠的手便往自己的头上摸，掌珠极有耐心的问他：“什么时候受过伤？当时伤得怎样？过了多久才好的？”

    那宋劲飞便道：“就在春天的时候脑袋中过箭，当时就昏倒了，据说流了很多血，多亏了那个老军医手艺好，据说不过一个时辰我就醒过来了，三五天后伤口就愈合了。不过当时老军医说我要当心，脑袋受伤可不是什么小事，就怕将来留下病根要是犯了病疼起来能要人命。”

    掌珠仔细的朝宋劲飞说的地方看了看，她确实摸到了一块不过大拇指大小的硬疤，不过刚才从他的脉象来看除了有些虚火上浮以外，她并没有察觉到别的病症啊。

    “是个怎么疼法，每次疼多久？”

    “一会儿疼，一会儿又好了，只这一边有些不好受，另一边好好的。”

    掌珠大概了解了情况，接着便道：“这个也容易，回头我给灸几次应该就有明显的效果。”

    宋劲飞心情大好，嘴角自然的咧开：“那我就放心了，傅姑娘你还真是什么都会。”

    “这阵子我不得闲，午后你再过来我与你针灸吧。”

    宋劲飞见掌珠要赶他走，然而他一步也不想离开，就在此刻楚元贞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冷冰冰的说道：“掌珠，我大哥醒了，你过去看看吧。”

    掌珠听说忙收拾了一下便匆匆往后面去了。

    宋劲飞也不再坐着，他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朝楚元贞施礼，楚元贞看也不看他。

    “信已经送到了，你还是回去吧。我父王身边缺人。”

    “王爷那里您不必担心，有杜大人在。杜大人特意遣小的来护卫世子爷的。”

    “我这里有恒书、恒林兄弟，用不上你。”他见着宋劲飞就讨厌，更讨厌他出现在掌珠身边。

    宋劲飞却并不推让：“世子爷现在是非常时期，需要特别的护卫。小的没多大的本事，不过是有一身的武力。小的听从上级的派遣，二公子您没法调遣小的。”

    “你……”这个宋劲飞就是天生的来和他抬杠的，自诩冷静的他见到宋劲飞后总是一肚子的火气：“那随便你怎样我不管，不过有一句要警告你，别天天围着傅姑娘，她一个大姑娘也是要名声的。”

    “可是傅姑娘跟着二公子您似乎也不见得开心，您要是真的心疼她，为什么不让她过几天舒心的好日子，让她来这里干嘛？”

    面对宋劲飞的责问楚元贞答不上话来，他憋了许久才憋出来一句：“她过得好不好和你没关系，你管好自个儿吧。”接着楚元贞拂袖而去。

    看着楚元贞气急败坏的样子宋劲飞乐得手舞足蹈，他就觉得平时的楚元贞太装了，他极不喜欢这样的人。

    楚元贞气呼呼的走出了那间屋子，这个宋劲飞着实令人讨厌，偏生自己的命令对他丝毫不起任何作用。他得去警告掌珠一番，叫她提防着宋劲飞，那宋劲飞可没安什么好心。

    当他来到兄长住的院子时，透过窗户见掌珠正给兄长施针，他安静的看了一会儿，等到冷静下来后他才猛然明白，自己这是在做些什么糊涂事！

    元亨正和掌珠说着话，元贞一头就进来了。

    “我才和傅妹妹说了，等到闲下来时让你陪她四处走走，成天呆在这庙里也闷坏了。”元亨好心的给两人制造单独在一起的时机。

    元贞却并没有领兄长的情：“外面又不安定，出去乱跑做什么。我们好好的守着哥哥，等到你好了我们也好早些离开此处。”

    那元亨便道：“哎，到底是我连累了你们。”

    掌珠暗暗的给元贞使眼色，让他注意自己的言辞别刺激到病人。

    元贞又道：“人有旦夕祸福，谁又说得准，大哥尽快好了就行。父王那里一直在惦记着您，您好了也好回去见见母妃和嫂子。”

    元亨沉默了片刻便问掌珠：“傅妹妹，今天我自己觉得身上略轻快一些，不知是不是在好转呢？”

    掌珠回答道：“兴许吧，世子您别有负担，安心配合治疗就够了。”

    等到施完了针，她便起了身，又吩咐跟前伺候的人要与元亨推拿按摩，她早就交给了他们手法。

    她走出来后，元贞立马就跟上来道：“接下来你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出去走走吧。”

    掌珠有些疑惑，他刚才不是说不愿意出去吗，怎么立刻就改变主意了，她摇头道：“不了，我和宋劲飞约好了要给他治病。”


------------

第二百四十二章 比试

    “他好端端的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我看他多半是拉了个幌子，借故想要和你亲近。你防着他一点……”楚元贞有些懊恼。

    这样的话语多少让掌珠感到有些奇怪，她诧异的看着楚元贞，好一会儿才说：“您没事吧？”

    “我好得很！”那种焦躁烦闷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他平静不了，于是索性也不再理会掌珠，径直越过了掌珠朝前去了。

    掌珠看着他有些异样的腿，不由得眉头一蹙，她不知元贞为何会发火，而且有些莫名其妙。

    等到用过斋饭后，掌珠也来不及午休，她正整理一堆用药水浸透过的棉花，宋劲飞就过来了。

    掌珠睨了他一眼，吩咐他：“你先过去坐着吧。”

    “你忙啊，要我帮忙吗？”宋劲飞十分的殷勤。

    “谢谢不用。”掌珠将那些晾好的药棉悉数收进了一个布袋里，接着用绳子紧紧的扎住了口，拿了笔在上面号了一个名字。

    “我需要躺下吗？”

    “不用，一会儿你坐着不动就可以了。”

    宋劲飞犹豫了一会儿又问道：“这个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掌珠有些一头雾水，诧异的看了宋劲飞一眼不解道：“什么影响，你说明白？”

    “我是说针灸以后啊，会不会留下什么病根之类的？”

    “不会的，我会很小心。这点技术还是有的。”说话间掌珠已经点亮了桌上的油灯，她将那些枚银针取了出来，从大到小依次排列，最大的一枚有几寸长，最小的一枚也有寻常的绣花针大小。宋劲飞杀人都不怕，如今见了最大一枚银针他突然打了个冷噤。

    “确定不会有什么事吧？”

    “我确定，你乖乖坐着别动就好。”

    宋劲飞又多了一句：“那要是健康的人被针灸会不会出什么毛病？”

    掌珠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怔怔的看着宋劲飞，有些不悦的说：“你拿我消遣是不是？”

    宋劲飞脸一热，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只是想多在你身边呆一会儿。”他这话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可是已经无法撤回。

    掌珠也不看他，吹灭了油灯将那些银针重新收捡起来，和宋劲飞说：“你请吧。”

    宋劲飞讪讪的站了起来，何苦来哉，这次惹恼了她，只怕从今往后她都不会和自己说话了。

    “傅姑娘，对不起！”

    掌珠并没有吱声，宋劲飞不敢再冒犯她，又怕说得越多，错得越多只好灰溜溜的出去了。

    早起的时候还是大晴天，这会儿天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云而且起了风。他的心里有些闷闷的，此刻的他真恨不得给自己俩耳刮子。

    宋劲飞心里乱糟糟的，他记起这庙里的某一处有个箭场，此刻的他就想去练一练射术发泄一下心中的憋闷。

    不过当宋劲飞匆匆赶到箭场的时候发现那里已经被别人占去了，那个别人正是楚元贞。

    宋劲飞不声不响的立于柱子后面，他倒要看看这个文弱的书呆子到底能不能拉动弓。

    楚元贞已经将箭搭上了弓弦，他将目标瞄准了对面竖着的靶子。他略一犹豫，左手轻轻一松，那枝箭嗖的一声径直朝靶子飞去，在后面观看的宋劲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却见那枝箭正正的插在红心上，然而红心上已经有两枝箭了，

    宋劲飞一时呆住了，暗道果然人可不貌相，这一位略有些残疾很是文弱的书呆子竟然有百步穿杨的本事。

    “我们来比试一场，如何？”楚元贞头也没有回。

    “您知道我在身后？”

    楚元贞却是一脸的凝重他并没有回头看宋劲飞一眼。等到宋劲飞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他和宋劲飞说：“我们每人五枝箭，比准星，如何？”

    宋劲飞没有异议。

    一旁的恒书见此情形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只好乖乖的去帮忙准备。

    “二公子主动要求的，我自然配合。不过比试总要有个赌注吧，二公子打算用什么做赌注？”

    楚元贞低头想了片刻便道：“以五两银子作为赌注。”

    宋劲飞一听就不乐意了：“我可没二公子这么有钱，随手就能拿出五两银子来。我的俸禄是要存起来娶老婆的……”他说着突然冷冷一笑：“和二公子比试射箭兴许这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了。赌注自然得下大一点儿。我有个建议，谁赢谁带傅姑娘走，如何？”

    楚元贞吃惊的看着宋劲飞，他有些不悦的说道：“她又不是货物，不该拿来做赌注。”

    “哦？你不答应？你舍不得，还是对自己的实力没信心，认为会输掉她？！”宋劲飞依旧满脸的笑容，他故意去刺激楚元贞。

    “你……我不愿意拿她做赌注。她是完完全全的一个人，不是什么东西可以让来让去。”

    “这么说来你还是没底气，认为一定会输给我，算了，还比试什么。我看你病怏怏的，能够给她幸福。即便是她跟了你也一定不会快乐的，既然如此我不如立马就带她走。”

    楚元贞听了他这话不免有些急了，迅速从箭筒里取出一枝箭来，这一次瞄准的不是远处的箭靶，而是跟前的宋劲飞。

    这剑拔弩张的气势眼看着要出事，那恒书见了立马跑来解围：“二爷，您息怒。”

    宋劲飞见楚元贞瞄准了他，他也丝毫不怯场，这一生也不知见了多少的大风大浪，此刻他也不退让半步故意说道：“说来你就是个软蛋，我看你就是没那个本事。怪不得她一直不开心。”

    “我和你比！”

    “那好，就说定了用她来做赌注，谁输了就自动退出。”

    恒书在一旁听着心惊肉跳，他又去看元贞，却见元贞倒是一脸的坚毅。

    “叫你去准备，你可准备好呢？”元贞呵斥着恒书。

    “真要比啊？”恒书吓得腿软，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

    “去拿弓箭来，此时不比，将来也会有一比。”宋劲飞一路打打杀杀，出生入死。他从来就没有怕过。要是这一次真能把傅姑娘赢过来，他就是豁出命也想要试一试。


------------

第二百四十三章 赢了

    恒书不敢怠慢，他忙着去准备弓箭，同时又觉得眼下的情势有些不对劲，便随手拉了一个小和尚来告诉他说：“去告诉傅姑娘一声，就说宋总旗要和二爷打起来了。”

    那小和尚听说有人打架，慌慌的就跑去给傅掌珠带话，此刻傅掌珠正忙着熬药，那个和尚将话带到之后掌珠很是吃惊，这两人为什么会打架？楚元贞那般的病弱只怕还经不起宋劲飞一个拳头。这不是胡闹么！

    她拿着帕子擦了擦手，和那小和尚道：“你在这里替我看守着炉子，注意别烧得太旺了，我去看看。”

    掌珠匆匆的出了这边屋子，走了没多远正好见了廖楷，她见廖楷也是行色匆匆的样子掌珠就叫住了他：“廖爷，你这也是赶着去劝架的？”

    “傅姑娘您已经得到消息呢？”

    掌珠不敢耽搁真害怕宋劲飞将楚元贞给打出伤来，一个病人已经让她费尽心力，她可不想再多一个病人。

    “别人给我捎的信，这两人怎么会打架？”

    廖楷听了这话他不由得看了掌珠一眼，有些好笑：“傅姑娘也不知道原因吗？”

    “我哪里知道是谁吃错了药。”

    “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当两人匆匆赶往箭场的时候，却见宋劲飞拉圆了弓正准备射箭。同时掌珠也看见了手里握着弓箭的楚元贞，眼下的情形她有些懵，暗道没有打起来啊。

    “这是在比试吧？”廖楷一眼就看出了究竟。

    宋劲飞手中的箭已经离了弦，那枝箭正正的插在了靶子的红心处。这样的精准就是掌珠见了也忍不住想要叫好。

    宋劲飞射过之后就该轮到楚元贞了，楚元贞走上了宋劲飞站过的位置，他抽了一枝箭来，摆好了架势。

    不远处观看的傅掌珠愣住了，楚元贞这架势倒像那么回事，她忍不住问身边的廖楷：“二公子的射术如何？”

    “据我所知他还没遇见过对手。”

    掌珠想起自己曾经受困是楚元贞射箭替她解围的事，看上去那般文弱的楚元贞竟然能拉动弓弦，她不由得有些怀疑。

    廖楷又道：“傅姑娘您不知道，我们二爷从小就跟着练习骑射，就是后面腿上不便了也没有放弃过射箭，所以他的准星是我见过最高的。您别担心，他是不会输的。”

    可是这两人为何会比试？就在掌珠眨眼间，楚元贞已经射出去了手中的箭，已经是红心位置。压力一下子就来到了宋劲飞这边。这是楚元贞的第三枝箭了，全部命中靶心。之前他颇有些轻视楚元贞，如今看来是自己错了。

    宋劲飞一扭头就看见了傅掌珠，他已经忘了前不久的尴尬轻快的跑到了掌珠跟前，笑着和她说：“我一定不会输的，也绝对不会轻易的把你交出去。”

    掌珠愕然的站在那里，她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眼下的比试她也不想再看下去了扭头就走。宋劲飞却拉住了她：“傅姑娘，来都来了，不如在一旁好好的观战吧。”

    “你们一个比一个幼稚！”掌珠不想和他们计较，她还要忙着去熬药。

    “宋劲飞，你是弃权了吗？”楚元贞大喝道。

    “谁弃权了！”宋劲飞的人生就从来没有服输二字，他连忙去了那边做好了准备。廖楷却并没有立马离开，他双手环胸的站在那里想要看看这场比试到底会是谁赢。

    宋劲飞略一沉吟，就将手中的箭射出去了，然而在松开手的一刹那间，他觉得不好，刚才手臂似乎舒展得不够，怪不得那样的别扭。果然这枝箭并没有到红心，而是向下偏离了不少。

    楚元贞知道宋劲飞分心了，还剩下两枝箭他更加的得心应手。第四枝的时候两人都是命中好心，到了最后一枝时廖楷和恒书都替楚元贞紧张起来。他站在那里并没有像前面那般立刻出手，他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又回想起初次见到谢若仪时的那次盛会。之前他已经错过了一次，如今她重新回到了自己身边，他不想再错过。就算她不接受自己也关系，只要能一直守护她就够了。

    见他迟迟没有出手，后面的宋劲飞便奚落他：“怎么你不敢比了吗？我可还没输啊。”

    楚元贞抽出了箭羽，他搭上了箭，拉满了弓，习惯性的闭上了右眼用左眼去瞄准，不管她是谢若仪也好，还是傅掌珠，他都想守护住，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松手了。

    “耶！”恒书当时就跳了起来，他一脸的喜气洋洋，比自己赢了还要高兴。

    宋劲飞站在那里，他默默的看着那个箭靶，怎么就输呢？和他比试的人还是个腿脚不便的残废，他竟然输给了这样的人？！宋劲飞自己都觉得可笑。

    楚元贞扭头看向了宋劲飞，他目光如炬：“愿赌服输，别忘了你刚才说过的话，从今往后不许亲近她！”

    “我……”宋劲飞真想抽自己两耳刮子，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楚元贞漠然的从宋劲飞身边走过，廖楷喜孜孜的迎了上去向他道贺：“这么多年了，二爷的功夫丝毫没有退步。”

    宋劲飞怒吼了一声，他将手中最后一枝箭射了出去，那枝箭没有射中靶心而是射中了更后面的墙缝里。

    楚元贞从箭场回来后他直接去了傅掌珠所居的屋子，傅掌珠此刻却不在，他猜想是在大哥那边，又急忙赶了过去。

    当他看见掌珠正给兄长把脉的时候，他的脚步就放缓了淡定从容的走到了跟前，等到掌珠把完脉的时候，他问了一声：“有明显的好转了吗？”

    掌珠答道：“脉象这几日都很稳定了，兴许是个好征兆。”

    “那就好，那就好。”楚元贞乐得像只小老鼠似的，又搓了搓手。

    元亨见弟弟一脸的喜气，不由得笑问了一句：“什么事你那样开心？”

    楚元贞说：“是因为哥哥的身体正在好转啊，怎能不开心。”

    掌珠却插话说：“然而并不能放松警惕，依旧需要处处留心。”

    果然，只要她在身边什么都会变得很容易，元贞看掌珠的目光已经满是温柔。


------------

第二百四十四章 打来了

    在掌珠坚持给元亨失去知觉的腿施针的第五天时，元亨终于发现了腿部有酸胀的感觉，他将这种感觉告诉了掌珠，掌珠也是诧异：“真的有感觉了。”说着她捏了针故意刺了一下他的小腿肚，元亨立马低吟了一声：“有些刺痛。”

    找回来了，在她的努力下元亨失去的知觉终于找回来了，不管怎样，总算是一次巨大的的进步。就是在一旁伺候的恒林也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太好了世子爷，您终于好了。”

    知觉是找回来了，但元亨还是发现自己的腿动不了，无法曲直，无法抬高。

    “接下来还得努力，我再去找找看还有什么办法。”掌珠忙起身往外走，那楚元贞匆匆赶来，两人在门口差点就撞了个满怀，楚元贞一把扶住了她，他已经得知了消息喜得连忙向掌珠作揖道谢：“傅姑娘，多谢你了。”

    “要道谢还早得很。”掌珠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但对于楚元贞来说这已经是向前迈出了巨大一步，他快步走到兄长的跟前语气也变得欢快起来：“哥哥，我说什么来着，如今你看，总是有希望的。”

    “还真是不可思议，我这腿前前后后不下五六个大夫看过，偏生她一个小姑娘能治，还真是稀奇。”

    元贞道：“那是因为她师出名门，又经历了那么多的历练，医术自是不用说。”

    “这样好的姑娘怎么偏偏就没看上你呢？”

    元贞有些尴尬的笑道：“所以哥哥也就别笑话我了。”

    “也不知道父王那边怎样呢，晋王世子那边也没有消息，他还说要找我切磋棋艺的，也不知什么时候再见到他。不过我那下棋水平你最是清楚不过，要和他对弈的话得有个万全的准备才行。什么时候你再好好的教我两招。”元亨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

    元贞笑道：“等哥哥能坐起来了我就摆了棋盘天天与您解闷。”

    希望就在不远的前方，所有人都充满了信心。就是那宋劲飞听说了元亨的身体有了明显的起色，他也忍不住跑来向元亨道喜。

    元亨知道宋劲飞和弟弟的恩怨，跟前这个小子精气神十足，又生得浓眉大眼的容貌很周正，倒是个不错的青年，弟弟和他一比总觉得太过于文弱。难道那傅姑娘拒绝了弟弟选择了他？元亨心中疑惑又不方便打听，不过对于这些儿女情长的事他本来也不是太关注。

    “听说你和我兄弟比试射箭，你输呢？”

    宋劲飞有些不服气的说道：“早知道那是他最擅长的我就不和他比这个了。”

    元亨忍俊不禁：“我这个弟弟鬼点子多得很，要小心别着了他的道。”

    宋劲飞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元亨今天精神还不错，脑子也格外的清楚，于是向宋劲飞打听了不少关于前线的事。宋劲飞便娓娓向元亨道来，他没读过什么书，言辞有些粗鄙，但也绘声绘色的，说得元亨眉开眼笑。

    “杜大人带兵打仗的能力真是强，我很是佩服他，有这样一员猛将在阵营中世子您还愁什么。”

    “我对表姐夫的了解比你早好几年，我可从来没有质疑过他的能力。只要他好好保重自个儿，少受伤就够了。”

    两人无意中又聊起了一些别的事，当元亨问起宋劲飞在从军以前是做什么的，宋劲飞的回答就没那么痛快了：“不过是个可恶的混世虫吧，十几年算是白活了。如今总算自己还有点价值，将来也会更好的活下去再也不犯糊涂了，所以世子您有什么差遣尽管说，小的随时听从您的指挥。”

    元亨心情大好，他笑呵呵的说道：“我无聊的时候你过来陪我说会儿话吧，你这个人爽快，说话也爽快我喜欢听。”

    入了荣王世子的眼，对于宋劲飞来说也是一种造化，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事，但他不后悔，这江山还是楚姓的江山，不过在他看来晋王确实是位英明之主，将来肯定能给天下百姓带来更多的幸福。

    成王败寇，人生就这么几十年，这几十年里轰轰烈烈的干一番事业总比当个混世虫强百倍。

    宋劲飞走出了元亨居住的院子，他想去看看掌珠在做什么，但想到他输了比赛，从今往后那傅姑娘怕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尽管他输得并不服气，但他也是个讲信用的人。

    宋劲飞最终还是没有去见傅掌珠，他打算去前面的大雄宝殿看看，然而他还没到殿门的时候就遇见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和尚跑来差点撞着了宋劲飞。

    “火烧房子啦，这么的急？”

    那小和尚结结巴巴的说道：“快……快跑！”

    “跑？跑到哪里去，到底出什么事呢？”

    小和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接着轻轻的吐出，这才拉着宋劲飞又结结巴巴的说：“外面来了好些人，都是兵，将我们宝华寺围了两层，他们抓了我们主持方丈，要我们把荣王世子交出去。”

    宋劲飞松开了小和尚的衣襟，他脸色大变：“果然是出事了，朝廷的人马闻着气味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来？”

    小和尚双腿哆嗦着已经有些站不稳，只是抓着宋劲飞的衣袍说：“大爷，救救我们方丈吧。”

    一面要他们跑，一面又要他们救人，这可就难办了。

    宋劲飞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掌珠，她一个不相干的女子不应该卷入到这场纷争来，宋劲飞想要跑去给掌珠报信，不曾想恒书也知道了消息，匆匆跑去告诉了楚元贞。

    楚元贞倒还显得比较冷静：“这些人果然找来了，只是不知是谁泄露了风声。”他略一沉吟随即又问恒书：“我们有多少人？”

    恒书答道：“差不多有十二个。”

    “都是能打的么？”

    恒书点头答应，这是王府里培养的贴身侍从，个个武艺高强。除了这十二人还有廖楷h和宋劲飞，两人也都是一流的高手。只是他大哥行动不便要撤退的必定麻烦。

    “你们赶快去准备一副担架，要越结实越好，然后将所有人召集到这边院子里来，我来分派任务。”

    恒书答应着去办，楚元贞想着去见见掌珠，他便去了后面的院子，在院门口的时候他和宋劲飞就这样遇见了。


------------

第二百四十五章 撤退

    楚元贞见宋劲飞神色慌张的样子，便问宋劲飞：“你知道出事了吧？”

    宋劲飞点头答应。

    楚元贞道：“我信得过你，现在也需要你的大力相助，现在赶快去世子那边，从即刻起，你和恒书两个寸步也不许离开他。”

    宋劲飞却有些迟疑，半晌没有挪身。楚元贞见他不动便急了：“快去啊，果然我就不能差使你了么，愣着干嘛？”

    宋劲飞道：“我想见见傅姑娘。”

    然而楚元贞立马就给否决掉了：“你输掉了比赛，别忘了。这事我和她说。”

    宋劲飞一咬牙道：“我听从差遣誓死护卫世子，但也请你向我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傅姑娘平平安安的，。”

    楚元贞道：“我知道，你快去吧。”

    宋劲飞虽然有些不甘，但他还是转身去了世子那边，楚元贞见他走了后这才一头走进了院子里。掌珠正在屋檐下收晾晒的衣裳。

    “快去收拾包袱。”

    掌珠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呢？”

    “我们要撤退。”

    他们的行踪被人发现呢？掌珠迟疑了下，她抱着衣服进了屋，楚元贞也跟着走了进来：“你收拾好东西后就和廖楷呆在一起，别乱跑。”

    “您呢？”

    “你先顾好自个儿，我没事。”元贞说得有些急切，前面还有事要忙，这里也不好多耽搁，他匆匆交待完后又转身要走。

    “二公子，一定会没事的。世子他的病您也无需担心，我觉得希望又多了两分。”

    楚元贞听了这话他回头一笑：“这是最能安慰我的话了，将来还有不少要辛苦你的地方。”他说完后却并没能马上离开，迟疑了片刻之后又朝掌珠走去，他朝掌珠伸出了双臂，接着轻轻的搂抱了她。虽然掌珠并没有接受他的心意，虽然明知道这样做可能会让掌珠讨厌他，但这一次他却不后悔。掌珠的身上有好闻的味道，他在掌珠的耳畔轻声道：“我们一定能迎来美好的将来。”

    掌珠靠在他的怀里与他说：“您的腿病又犯了是不是？”

    “已经没什么要紧了。你先顾好自己，替我大哥医治好就行了。”

    楚元贞与掌珠做别后，他便快步去了前院，恒书已经将随行的护卫都叫来了，清点了一下人数一个也不缺。

    楚元贞站在檐下，他看着这些人心中大致已经有了安排。

    “你们都是王府里培养的有志之士，如今到了最危急的关头，希望你们能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听从指挥，服从派遣。我知道你们个个都是好汉，能以一敌十。可目前的处境实在紧急。已经容不得我们再有过多别的考虑，你们这些人分做三组，一组四个。每组我都会有特别的安排……”

    楚元贞在短时期里已经想出了对策，至于这个对策能不能见效那得看他们几个人的运气如何。给每个人分派任务后，庙里的和尚又匆匆找来向楚元贞禀报：“施主，外面传出要火烧宝华寺，这该如何是好。”

    元贞心道这宝华寺也是数百年的古寺了，能够屹立数百年不倒也有自己的运气，哪知因为收留了他们却招来了祸事，说来也是命中的劫数，他匆匆说道：“你放心我们会尽力保全你们。”虽然这话说的连元贞自己都没有任何的底气。

    他接着询问赶来的恒书：“担架呢，做好了吗？”

    恒书道：“已经准备妥当了。世子那边有宋大人和我哥，二爷您暂时放宽心。”

    楚元贞心道掌珠有廖楷护着，暂且无妨。他对众人道：“那么你们先解散，回去收拾一下一刻钟后在塔院集合我再做最后的安排。”

    恒书跟在元贞身后走进了屋子，他向元贞禀道：“听这庙里的知客和尚说宝华寺以前修了一条地道，入口在塔院的东北角，说这条地道也有二三里地的样子，能够直接通往另一座山。”

    “地道？地道里行军可安全？他们以前使用过没有？”

    恒书说：“据说十年前用过一次，只要做好准备应该没有多大碍。如今世子受了重伤行动不便，这条地道倒是对我们方便了许多。”

    “你带我去那边看看。”楚元贞眉头一皱，如今紧要关头可一步也错不得。他必须得慎重。

    这里掌珠将那些瓶瓶罐罐都收拾了起来，还有一包包的草药也都找了布袋子装好了。廖楷在门外询问：“傅姑娘，您需要帮忙吗？”

    掌珠看着一桌子的东西，暗道这么多能够带走吗？她便和廖楷道：“麻烦廖爷帮忙找几个包袱来。”

    廖楷很快就去帮忙寻找了。

    等到她把所有要带走的东西收拾好后，一共有四个包袱，属于她私人物品的只有一个轻便的小包袱。廖楷过去道：“这些东西我替傅姑娘全部捎上吧。”

    “我背俩，廖爷替我背俩吧。”

    两人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门，掌珠有些担忧的问了句：“二公子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廖楷道：“他身边有恒书，比我还厉害好几倍，再有二爷的射术您也是亲眼所见过的，他没事。”

    “他的射术再好可是面对近战还是要吃亏，更何况他的身体也糟糕，我瞅着他的腿病好像又犯了。”

    廖楷说：“傅姑娘先不用担心，到这时候我们尽量不给二爷增添负担就行了。他会安排好一切，我们二爷并没有傅姑娘所想的那般文弱。”

    他都这样说了掌珠也不好再讲下去，两人正往塔院而去，刚走不久，就听见有哭喊声，有人在大声嚷嚷：“杀人了杀人了。”

    有一方已经先动了手，不管是谁扰了佛门净地都是件罪恶。掌珠看了一眼廖楷问道：“廖爷还能找到什么武器吗？”

    “傅姑娘您需要？”

    “是的。”

    廖楷说：“您不必担心，我会护好您的。”话是这样说，但他还是从自己的靴子里取出了一柄短匕，那柄匕首不过几寸长，然而却锋利至极。

    “这个东西虽然短小了些，傅姑娘要防身的话应该也够了。”

    掌珠不大习惯用匕首，可如今非常时期总好过赤手空拳她还是收下了。


------------

第二百四十六章 说动

    看不见尽头的地道不知一直会延伸至何处，黑漆漆的一片，偶有硕大的老鼠从脚边穿过。又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看见了一丝光亮透了进来。

    “我们到出口了，从这里走出去就安全了。”一个激动的声音传了来。另一个人便用手拨去了覆在动口层层的藤蔓，又用手里的刀剑将一些粗壮的树根砍了不少，洞口越来越大，射向洞内的光亮也就越来越多。

    终于出来了！一人向外伸出了手，感受到了无比清新的空气，然而就在他伸手的一刹那，外面有一柄剑刺向了那只伸出去的手，那人立马哎呀的大叫了一声。

    “里面的人给我听着，一个个的排着队出来，要是有躲着不出来的我们就放火去烧！”

    他们的行踪被人发现了，庙里有人跑去告了密。

    在外面人的威胁下，洞里的人不得不露面，只是里面只有三个人，并没有元亨兄弟。那三人出来后，就见外面守着十几二十个敌军。三人从腰间抽出了长剑，英勇的和这些敌军拼搏了起来。

    地道失算的事被楚元贞已经料到，幸好当初没有走地道硬闯。剩下的人手更少，也就更不能有任何的闪失，他又特意嘱咐宋劲飞：“世子可交给你了，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为你是问。”

    那宋劲飞也不客气，当场就和元贞交换了条件：“二公子也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她要有个好歹我可绝不轻饶你。”

    外面重重包围，他们被困死在此处，动也动不了，如今要想活命他们只有硬闯。楚元贞已经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决心。

    “剩下的人都听我的吩咐，与其被动挨打，还不如主动出击，后门、前门、侧门几处逐个击破，你们的任务就是做到分散兵力。”

    剩下的九个护卫得令分别去执行任务。

    恒书焦急的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等着吧，等着他们为我们闯出一条血路来，然后等到援军的到来。”

    恒书诧异的问：“还会有援军么？”

    元贞道：“有没有靠天意了。”而他已经将希望寄托给了从地道里出去的那几人，希望那三人能够好运的冲破外面把守的防线，将他们这里的情况给传递出去，只要等到援军那么他们就有希望了。

    一场恶斗在所难免，元贞走到掌珠身边他和掌珠说：“你不必惊惶，会没事的。只要将今晚顶过去了，我们就有希望。”

    但掌珠看来他们势单力薄，外面那些人哪个不能打，楚元贞分派出去的这点人手哪里够。

    “二公子，只怕势力太过悬殊，我们迟早要吃亏。”

    “结论不要下得太早了，说不定天意就降落在我们这一边，外面的人不是先动手了么，那么就好办了。”元贞又和廖楷道：“你仔细护卫好傅姑娘，她有什么闪失我只问你。”

    元贞交待完后便匆匆的离开了塔院大步的朝前面的大殿而去，掌珠弄不明白楚元贞到底有什么计谋，在她看来想要突出重围是件极困难的事。

    “他这是在胡来吧？”掌珠发出了疑惑。

    廖楷笑道：“傅姑娘别小看我们二爷，他虽然是个读书人，但却是个极有主见的读书人。如今这样危急的关头，你可见过他惊惶的样子。也不瞒你，今天这样的情况二爷他早就预想过了，所以我们乖乖的等待援军来就够了。”

    但掌珠还是持怀疑的态度，他们到底能挺多久，援军能到来吗？或者说外面会给他们拖时间的机会，被派出的那点可怜的兵力又能顶多久。

    楚元贞去了大殿，他让知客和尚将庙里的僧人们都召集了起来。

    “当初贵寺收留了我们已是感激不尽，但没想到会给贵寺招来如此大的灾祸。贵寺屹立数百年依旧不倒，想来你们也见识过不少的大风大浪，今天的事对你们而言兴许只是件小事。可是到了这危急关头，为了贵寺，为了你们的主持方丈，再下恳请各位能够团结起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那知客和尚已经料到了元贞的用意，他上前问道：“楚施主，这话怎讲？”

    “大师您还没领会到再下的用意么，那么再下再好好的将心中所想与大家说个明白。”

    楚元贞心中早就准备好了一番说辞，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从大楚建国之初，从高宗皇帝所奠定的盛世说到了如今的时局，他口若悬河，思路极清楚。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底下就有僧人发声：“二公子别怕，我们宝华寺愿意和世子共存亡。”

    这样的声音一发出，又有僧人跟着响应，随着支持的声音越多，元贞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达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那知客和尚在一旁看着有些发懵，这位青年到底向庙里的弟子们灌输了些什么迷魂汤，为什么能立马得到这么多的支持。

    就在楚元贞宣讲完不久，有一僧人匆匆跑来告诉大家：“不好了，不好了。那些人要杀进来了，还说要放火烧我们宝华寺。”

    楚元贞神色一凛，他看向了身边的知客和尚问道：“大师，事到如今您还没做好决定吗？难道想眼睁睁的看着先辈建立的基业毁在你们的手上？”

    那知客和尚微怔暗道，怎么就毁在他的手上呢？要不是当初方丈心慈收下了这些人，他们宝华寺怎么会招来今天的大祸，可迫在眉睫已经不容他再有别的计较，只好说：“弟子誓死保卫宝华寺。”

    楚元贞最终鼓动了这些僧人们与自己站在同一条线上，僧人们拿起了棍棒守护自己的寺庙不被侵犯。

    他们总算又多了一层胜算。

    楚元贞回到了塔院这边，他没有看见掌珠，问了身边人才知道掌珠正在给他大哥看病。楚元贞迫不及待的走到了那边的屋子，他上前去迫切的问了句：“哥哥的情况还好吗？”

    “可能是情绪受了影响，出现过短暂的昏迷，我给他服用了药，这会儿已经睡了眼下暂且无妨。”

    “幸好你在身边。”

    掌珠抬头看了元贞一眼，她说：“我们都没有退路了，是吗？”

    元贞默然点头。


------------

第二百四十七章 要你的命

    掌珠给睡梦中的楚元亨擦了擦汗便站了起来，她刚想和元贞说什么，却见恒林一头跑了进来，无比焦急的和两人说道：“他们……他们冲破了侧门已经闯进来了，世子怎么办？”

    元贞依旧沉重冷静，他吩咐恒林道：“将我的连弩拿来！”

    “您要亲自上阵？！”掌珠表示诧异。

    元贞说：“都打到跟前来了难道我还能躲着不出去？”

    “可是您现在的身体不适合作战！”

    “如今顾不了那么多了，宋劲飞呢？在哪里？”元贞高声问道。

    恒林说：“宋大人已经和人打起来了。”

    看来这是一场避免不了的交战，元贞就要往外走，此刻听到外面有人在高声大喊：“楚瘸子，你躲在哪里做缩头乌龟，还不快滚出来！”

    这是荀绍的声音，不仅是掌珠就是元贞也听出来了，掌珠心中无法淡定，她也要忙着出去，元贞伸手拦住了她：“你好好的呆在这里别乱走动，我不会让他闯进来的。有你在大哥身边我也安心。”

    “我……”

    “回头我捉了他再慢慢的算账，别冲动。”元贞撇下掌珠自己出去了。

    外面喊打喊杀的声音越发的清晰，拳脚声，刀剑相交的声音也此起彼伏。屹立了数百年的宝华寺不曾想今日招来了横祸。

    掌珠守在元亨的床前，旁边是早就准备好的担架，预备真正撤退的时候好给元亨使用。恒林像一尊菩萨似的守护着两人，他见掌珠焦躁不安的样子又说话劝慰她：“傅姑娘，您别担心。”

    她哪有不担心的，一面担心元贞受伤，一面又想到荀绍可恶。她留意着元亨的身体状况，再次给把了脉。接着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小葫芦瓶，她从瓶子里倒出了两粒暗红色的药丸来，接着将药丸给元亨服下了。

    “你好好的守着他，我出去看看。”

    “傅姑娘，您别冲动，外面刀剑无眼要是伤着您了怎么办？”恒林就只差说出别去添乱的话了。

    掌珠起身道：“我再也无法等下去了，兴许今天就是赐予我的大好时机。”

    为了这一天她等了将近三年的时间，上次在瑭县她没能杀了荀绍，这一次她不想再放开这个机会。谢家和荀家势不两立。他们之间的仇也早该算一算了。

    掌珠不顾恒林的劝说最终还是出去了，却见已乱做一团，元贞东侧的柱子后面进行射击。宋劲飞和荀绍在对打，敌军越来越多，约莫有二三十人的样子。他们这一方加起来还没十人。不过宋劲飞也好，廖楷也好，恒书也好，个个都是打架的高手，再有元贞暗中狙击他们这一方并没有完全落于下风。

    宋劲飞偶然间瞥见了掌珠，他便分了心，和一同作战的廖楷说：“你先替我应付一会儿。”

    廖楷有些糊涂，那宋劲飞拿着剑抵挡，很快就来到了掌珠身边：“你出来做什么？”

    “我和那个人有仇，想要找他算账。”

    “哪个？！”宋劲飞不解。

    掌珠伸手指去，正好荀绍也看见了她，傅掌珠果然在此，还说她和楚瘸子没有往来，这不是哄鬼么？！他趁着廖楷分心的时候便刺了廖楷一剑，廖楷的肩膀受了伤。

    伏在别处射连弩的元贞见状立马出手，荀绍动作更加敏捷，挥舞着手中的剑将箭镞都给挡开了。

    宋劲飞听掌珠说和荀绍有仇，他又是个快意恩仇的人立马将手中还沾了不知是谁的血的剑给了掌珠，掌珠想也没有想就接过去了。她提着那柄剑毅然的朝荀绍走去。这一刻，她想起了元嘉八年的九月，那天他带着一群爪牙闯进了将军府，无情的践踏了她的家园。从那一刻起，她对这个男人就只有仇恨。

    荀绍见傅掌珠握着剑径直朝他走来，原本埋伏在柱子后面用连弩射击的元贞也走了出来，他抑制不住的大喊了一声：“掌珠，你别上前去！”

    她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么一天，怎么可能放弃。

    荀绍见跟前这女子目光凛冽，完完全全是冲着他来的，他先愣了一下，便问：“傅姑娘是想要和我荀某打架么？”

    “今天我要你的命！”

    “不是……傅姑娘要我的命总得给个说法吧……”荀绍说完环视了一周，两方原本正交战，此刻却都停了手，因为跟前的情景大伙都有些不明白。

    荀绍又道：“我从不和女人动手……”

    掌珠不想和荀绍多嘴，她只想替谢家的那些冤魂报仇雪恨，她喝了一声：“看剑！”说着便迅速的朝荀绍刺去，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又快又猛荀绍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别逼我……”荀绍竟然往后退让了两步，然而掌珠却并没有要放过荀绍的意思。早在大栗湾醒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想着有朝一日要找荀绍报仇，这一天终于来临了，她又怎么可能放弃。

    荀绍连让了掌珠三招，但掌珠依旧不依不饶逼迫着他，最后荀绍只得舞剑应敌。打着打着，他突然明白了：“你是谢若仪，对不对？”

    掌珠没有回答他的话，她想起了当年七哥和她说起过荀绍练的剑法，和她说了荀绍招数上有哪些漏洞，在和荀绍交战的时候她都想起来了，悉数往荀绍的漏洞攻去。

    荀绍的力量远在掌珠之上，但他明白跟前这人早就识破了她的路数，完全冲着他的弱点而来。她使的是谢家的那些招数，这些招数他几年前就领教过了。

    两剑相接，双方都不肯退让半分，掌珠一个回掣便刺中了荀绍的衣袖，要不是他闪得快，这一剑必定让他受伤。

    一个女子能有如此的招数，所有的人都看呆了，就是楚元贞也的第一次见到谢若仪与人对打，但他担心若仪受伤，这荀绍出招可越来越凶猛，而若仪的力气渐渐的有些不支，再这样打下去必定要受伤。

    “你们谁快去支援她！”

    他这一声喊宋劲飞、廖楷都及时的反应了过来，双方再次陷入了混战中。而荀绍新的支援又到了，这一场恶斗可没那么容易结束。

    就在此刻元贞发现自己的箭镞不够了。此刻天色已经全黑，双方的交战却逐渐的白热化。


------------

第二百四十八章 援军

    有人察觉出了异样，趁着夜色不声不响的蹿到了元贞的身后，举了剑就要朝他的身后刺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掌珠却先一步替元贞除掉了他身后的威胁。

    掌珠急切的说：“二公子您快到屋子里避一避。”

    “你没有和荀绍对打呢？”

    “天黑看不清，不知他溜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们也不知还能撑多久，所以请你先躲避一会儿吧，您没有箭镞了吧？”

    “你倒发现了。”

    掌珠要不是及时发现了这个情况，只怕元贞已经被人给杀死了。他是自己的恩人，在报仇之际她也要报恩，她护在元贞身边和他说：“先进去躲一躲。”

    接着又有人上来挑衅，掌珠舞着剑抵御，元贞就在她的身后，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沦落到被女人保护的地步。

    他们这一方势单力薄，拖得越久对他们也就越不利，这一点楚元贞比谁都清楚。

    “您说的援军我们能等到吗？”

    元贞不知从地道里钻出的几人近况如何，有没有将这边的消息传出去，他说：“你和我一道撤退。”

    “可以，你先走，我替你善后。”掌珠打了这么久也极累了，宋劲飞他们应该还能应付一阵，交给他们应该还能再抵挡一阵。

    就在他们这一方渐渐露出败像的时候，外面有人举着火把呼声震天，是敌军还是援军？

    元贞已经撤退进屋了。那火把渐渐的近了照亮了掌珠的脸庞。

    恒书见状大喊：“有救了，有救了！”

    援军赶到了么，果然天意站在他们这一边。掌珠累极。

    俞万年带着数百兵力冲进了宝华寺，他勇猛无比，遇到阻拦，他的部下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冲进了这边的院子。

    这场厮杀持续了不过半个时辰便结束了。

    宋劲飞走了过去和俞万年打了个招呼：“俞将军，幸亏您及时赶到，不然我们今天只怕凶多吉少。”

    俞万年略一笑，接着便问：“世子和二爷呢？”

    “他们在屋里。”

    俞万年整整衣衫便赶着去元亨兄弟，宋劲飞又向廖楷走去，问道：“那个荀绍呢，捉住没有？”

    廖楷说：“好像是逃掉了。”

    宋劲飞听说首领逃了便有些泄气：“这算什么胜利。”

    廖楷道：“-怎么就不是胜利了，至少将那些人给赶走了，我们解除了危机。”

    善后的事不归宋劲飞管，他想去找掌珠，只是看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掌珠的身影，他见不到人，便猜测掌珠是不是在世子跟前。世子这会儿身边人多他也不便打扰，不如还是明日再见。

    俞万年进来的时候元亨还未醒，元贞迎了过去激动的和俞万年说：“多亏你及时支援，不然只怕我们都要玩完。”

    俞万年笑道：“幸好赶上了，只是这里已经不是安全地，我们还是赶紧撤离此处，就怕还有大部队赶来，那时候就更麻烦了。”

    楚元贞道：“我们早就准备好了，立马就能动身。”

    这里元贞让恒林他们将元亨抬到了担架上，准备最后一步撤离。

    元贞在安排好后心里突然想到了掌珠，他该去和她说一声，让她好好的跟着他们，然而当元贞出来寻找掌珠的时候哪里有她的身影。他将廖楷拉到一旁质问道：“傅姑娘呢？”

    “小的没看见啊。”

    “快去帮忙找找看，我们立马要撤退了，不能扔下她！”

    然而廖楷寻找了好些地方也没找到傅掌珠，后来宋劲飞等也加入到寻找傅掌珠的队伍中可还是没有她的踪迹。

    傅掌珠被掳走呢？这个年头钻进脑海后，宋劲飞气呼呼的去找楚元贞问话：“当初我把她交给你，让你看顾好她，现在好了，人也不见了，你怎么说……”

    掌珠她不见了，是被荀绍给带走呢？楚元贞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一下子乱了心神：“你们都好好的找过没有，她有武力能自保，怎么可能轻易被俘？”

    然而大家都说没见到傅掌珠，楚元贞心里一沉，俞万年又赶来催促：“锦时，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走啊，拖得越久越危险。”

    掌珠的事只有暂时先放一放，他得让大哥平安。楚元贞迅速做了决定，让一行人跟着俞万年撤退。

    宋劲飞却执拗的说：“我不跟你们走，我要找傅姑娘。”

    “你上哪里去找她，别胡来，后面再想办法。”楚元贞命令道。

    可宋劲飞根本就不吃楚元贞那一套，他坚定的说：“要走你们走，世子的事我就交给你们了。你弄丢了傅姑娘我去把她找回来。”那宋劲飞提着剑嗖的一声就跳上了墙头，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楚元贞拿他没有办法，眼下的事一桩桩，有个轻重缓急，他得慢慢来。

    经过这一天的冲击，宝华寺也受到了不小的损失。临别前楚元贞给了知客和尚一笔钱，这笔钱是用来修缮寺庙的。

    在俞万年的协助下，一行人总算顺利的撤离了此处。大家连夜行军，待到第二日中午时分才进了一座城池。

    等到他们安顿下来后，元贞可没功夫歇息，他即刻命人去将当地最好的大夫寻来，兄长的病不能没人料理。

    等到大夫来看过，愿意接受治疗。元贞这才稍微的松了一口气。

    他趔趄的走出了这间屋子，廖楷还在阶下跪着，元贞看了他一眼，说：“你随我来吧。”

    廖楷跟着楚元贞进了另一间屋，楚元贞吩咐他：“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你上京去吧。”

    “傅姑娘她会回京么？”

    “不知她下落如何，不过若自由的话应该会回京城。她还有没有做完的事，你跟在她身边给她做护卫，听从她的派遣。等到我们顺利入京后，你的任务才算结束。”

    这是主子派给他的任务，廖楷自然没有推脱的地方，他双手抱拳领命。

    “小的听从二爷的安排。”

    元贞疲惫的挥挥手说：“你去吧，你的家人我会让人照顾好的，不必担忧。”

    廖楷走后元贞就跌坐在椅子里，他做不到和掌珠心有灵犀，也猜不到她此刻的处境如何，不过将来他们肯定能在京城相遇的。对于这一点他坚信不疑，兴许下一次的相聚就是胜利的时候了。如今他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她能平安。


------------

第二百四十九章 认出

    脑袋像是要裂开一般，掌珠从这种疼痛中渐渐的清醒过来，她察觉到了光亮，眼皮动了动很快就睁开了眼睛。

    这是在一张床上，掌珠看清了头顶上灰白色的帐顶，除了脑袋痛好像没有别的不适了，接下来觉得喉咙渴肚子饿，她想要喝水吃东西。

    掌珠坐了起来，脑袋依旧晕沉沉的，不过等她坐起来后才发现那边的桌子前坐了一个身穿穿皂隶衣服的青年，这是镇抚司的人！她被荀绍掳到了此处！

    掌珠不想惊动在那打盹的皂隶，试着慢慢的要下地。这屋里又专门看守她的人，外面应该也有把守，总之她落入了荀绍的手里，只怕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打盹的青年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声响他立马睁开了眼睛就看见掌珠在自个儿穿鞋子。

    “你醒呢！”那人惊呼了一声，很快又开了门跑了出去报信。

    她逃不了，索性就在这里等荀绍回来，她倒要看看荀绍会不会把她立马给杀了。

    掌珠自己走到桌前她倒了一杯水喝，那壶里的水是冰凉的，如今顾不了那么多她痛快的喝了几口，还没等到真正的解渴就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门被用力的推开，她看也没有看门口站着的人，继续慢悠悠的倒水喝。

    荀绍铁青着一张脸，似乎有些顾忌并没有立刻上前来，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这才过来了。

    “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面对这样的问话掌珠明显愣了愣，很快她抬了眼眸看向了荀绍，切齿的说道：“我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荀绍上前摸了一把掌珠的脸，那是极温热的脸庞，又看了看地上的影子，能清楚的看见她的身影，她是人！

    “你是谢若仪对不对？”荀绍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大相信。

    掌珠已经喝够了水，她便坐了下来神色极其平静，她倒要看看这人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荀绍又朝掌珠的脸上摸去，这一次她可没有让荀绍得逞，她用力的扣住了他的手腕：“不要脸的登徒子，女人的脸也是轻易能摸的？”

    “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也亲眼看过你的尸体，却不知你被埋在什么地方，原来你竟然闹出假死这么一招来想瞒天过海？”

    掌珠懒得和他解释，生硬的问他：“你把我掳到这里来做什么？想要把我带回镇抚司审问吗？事先说好，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说。”这是她的态度。

    “你到底找了什么高人给你易的容，还真一丝破绽也看不出。这脸，这身段，这声音完完全全就是另外一个人，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高人？不如介绍给我也认识认识？”荀绍纠结的问题得到不到答案。

    掌珠懒得回答他。

    荀绍坐了下来，他没有再纠结跟前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情绪也渐渐的冷静下来，他想要找她好好的谈谈。

    “看在我们曾经好过一场的份上，之前的事我就不追究了。那么接下来我要问你，为何想要杀我？”

    掌珠觉得这个问题太过于幼稚，她冷笑一声有些不屑作答：“你认为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是谢若仪之前的未婚夫，两人青梅竹马，长大后也就顺理成章的定了亲，差点就成了亲。要是没有后来发生的事，他们就是夫妇，在经历过这些后他们之间算什么？朋友自然不是，莫非就是她眼中的仇人？荀绍从没想过有这么一天会和若仪成为仇人。

    “你恨我么？当初我只是为了执行上面的命令不得已……”

    这话彻底激怒了掌珠，她猛然的捶着桌子朝荀绍怒吼：“你和我说不得已……你带了那么多人闯到我家来肆意的抢夺，还把我母亲给逼上了绝路，你说这是不得已？好端端的一座将军府成了那个样子也是不得已？”

    荀绍被掌珠的怒气给震住了，她果然就是谢若仪！荀绍在心里证实了自己的想法，难怪在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就觉得她有些眼熟，会医术有武力，除了谢若仪天下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女人。

    “我不过奉了旨意办事，你要怪就怪你父亲作恶竟然敢通敌卖国，这样的罪过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

    掌珠气得咬牙切齿，她一字一句的和荀绍说：“我们谢家几代来出了多少的武将，死在战场上就有好几位，谢家的祖训你也是听说过的，满门忠烈的谢氏一族你和我说通敌卖国？！”

    荀绍在气势上自然也不比掌珠弱，他立马回绝道：“你冲我吼也没用，如今证据确凿，事实就摆在眼前你抵赖也没用。我和你说，这是通天的案子，你在这里撒泼也没有用！”

    掌珠不和他分辨了，知道和他说不清楚，他们是仇敌，没必要和仇敌多费唇舌。

    “说吧，你把我掳来到底要怎样？”

    荀绍见傅掌珠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他看了就觉得恶心：“你不必摆出这样高高在上的架子，你早就不是将门虎女了，你不过是个乱臣贼子的后代。”

    掌珠在荀绍说完后立马就伸手给了荀绍一耳光：“你别逼我。”

    荀绍立马扼住了掌珠的颈子，这一次他可没有轻饶过她。

    “你的脾气可是一点也没有改，一句不如你的意就要打要杀的。你这一点还真是让人讨厌。”

    掌珠却没有被他的气势给唬住，她冷笑着回绝道：“我是讨人厌，可不像某个人和人有婚约的同时立马又和另一个女人好上了，这就是你说的痴情，我呸！”她向荀绍啐去。

    荀绍气得发抖，他终于松开了掌珠：“你调查我？”

    “你能查我底细，我就不能查查当年的事？”

    荀绍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觉得和这个女人没法沟通，最终扬长而去。那嘭的一声关门的巨响正代表此刻他心中的盛怒。

    “大人，您带来的这个女人打算怎么处置？要杀掉她吗？”

    “杀了她？”荀绍还真没有想过要若仪死，毕竟两人曾经相好过一场。带回京去，他要把这个人控制在自己的视线里，绝不会再让那个觊觎她的人找到她。


------------

第二百五十章 明白

    傅掌珠每天有人看管着，丝毫没有自由。她不知道荀绍把她掳走到底是什么用意，上一次的交涉以不愉快收场，接下来的几日里她再没见过荀绍，每日在这房里住着，吃饭有人送来，房里有净桶根本不需要她出门。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负责看守她的人向她说明：“收拾一下，我们准备上路了。”

    “上路？去哪里？”掌珠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荀绍是要动手杀了她吗？死过一次的她虽然不惧死亡，但她还什么都没有做成，谢家的冤屈没有得到洗刷，她怎么能就这样死呢？而且还是死在他的手上？

    掌珠不甘心。

    “你不必知道乖乖的跟着就行了。”

    是要把她带到另一个地方，不是要杀她。她现在的价值应该就只剩下用她来威胁楚元贞了吧。掌珠觉得荀绍这一招并不算高明，她和楚元贞之间也没那么深的羁绊，就算他是自己的恩人，可自己的存在并不能威胁到楚元贞什么。荣王府早就在预谋大事了，不可能为了她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说收手就收手。这一步棋荀绍是走偏了。

    掌珠被塞进了一顶驮轿里，那顶驮轿很小，只能容下她一人，不知自己被带往何方，心中难免有些不安。这一天在路上走了大半日，天快要黑的时候驮轿才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处驿站，掌珠不管走到哪都有人跟从，只是不见荀绍的身影，等到填饱了肚子临睡前，掌珠提出了要求：“荀绍呢，他在哪里，你把他叫来我要见他。”

    看管掌珠的人说：“我们大人正忙，没功夫见你。”

    “他不来的话明天我就不跟你们走了，惹急了我就死在这里。”

    那人不明就里的看看掌珠，他只知道老大将这个女人掳来没有杀掉肯定还有别的用处，要真的闹出人命来只怕到头来还得怪罪到他的头上。他拿傅掌珠也没有办法，最终还是答应帮忙去传话。

    掌珠便坐在一张椅子上等他，她没有显得一丝的焦躁，也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推开了。

    荀绍这次再没有任何的犹豫，在他确定跟前这个女人是人不是鬼的时候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他大步的走了进去。

    傅掌珠就坐在那里，屋子里光线很是昏暗，墙壁上映出了她的影子，她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泥胎塑像一般。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若还向我撒泼的话我可没功夫听了。”

    掌珠并没有抬眼看他，清冷的说道：“你到底打算把我怎样？要想我死的话就痛快一点。”

    荀绍怔怔的看着她，他想谢若仪死吗？他从没这样想过，她死了自己得不到好处。

    “要是觉得我能威胁到谁的话，那么我想告诉你，你这个算盘打错了。”

    “我打的什么算盘你不用知道，我说你还真是不愧为谢家女，还好意思说什么谢氏忠义，如今你可和那些乱臣贼子混在一处，我看你自在得很，现在你又拿什么抵赖？”他就是想要灭灭这个女人的威风。

    掌珠梗着脖子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废话那么多干嘛？这也不是你荀绍的作风。”

    荀绍却走到她身边托起了掌珠的下巴，他皮笑肉不笑的说：“杀你？我犯不着杀你，谢家的男人们该死，圣旨可没有说要让谢家的女人死。如今这样的容貌不知多少男人想要占有，死了岂不是可惜呢？”

    他要把自己卖到风月场中去？！掌珠瞪大的眼睛，跟前这个人果然是个恶魔，与其那样还不如让她死了。

    “你拿把刀把我杀了吧，本来我就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掌珠两眼能喷出火来。

    荀绍邪狞的笑了：“杀了你？这不是坏我的荀绍的名声么？我荀绍可不杀女人？怎么，你怕呢？怕我把你扔到那些场子里去任人糟践？”

    这个人疯了，她自小跟着家里的人学习武艺，就想着能有一身自保的能力，如今受人这般的欺负她岂能咽下这口气，掌珠猛然一伸腿朝荀绍的下方攻去，那荀绍很快就弯着腰哎哟呼痛。

    “臭娘们，你就是只母老虎，这脾气还真是一点也没有改。你别以为我不敢动手，别把人给惹急了！”

    掌珠站了起来，她端肃道：“我只问你一句，到底要把我怎样，请给句痛快话。”

    “你想要痛快吗？做梦吧！”臭女人的一计断子绝孙脚差点要了他的命，这母老虎的暴脾气可真是一点也没有改，他才不想让这个臭女人痛快，想要慢慢的折磨她，直到她低头求饶。荀绍心中涌出过不少邪恶的念头，当初心里对谢若仪的各种怨恨悉数都涌上来了。他就是想谢若仪不得好过。

    荀绍不愿意说，掌珠也就不再问了，也从这一晚起她不再开口说话，给个枕头就睡，摆了饭就吃，她一直都很明白，只要好好的活着就够了，她现在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他们一行人继续前行，坐在驮轿里的傅掌珠偶尔会掀了帘子看看外面的风景，她认出了这是上京的路，倒正和她意。

    转眼已到中秋这一天，他们距离京城不过两天的路程。这天早早的找了一处客栈落了脚，掌珠闭门不出，只在房里默坐。待到晚些时候有人送了一碟月饼进来，掌珠看着盘子里的两个印着宝相花纹的饼子陷入了沉思。

    她记得有一年中秋，荀家也送了节礼来，那一年她收到了一个琉璃烧的兔子灯，那盏灯极漂亮她也很喜欢，一直挂在她的卧房里，可是琉璃易碎，最终还是打碎了。兔子灯碎的时候她还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再想买一盏却总没有遇到合心意的。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错过了，失去了的再也不会回来。不管是物还是某个人，都是如此。

    她拿了一块月饼来吃，轻轻咬了一口，里面有冬瓜糖，有核桃，有葵瓜子，很是甜腻，她并不喜欢这样的东西，但她还是将手里这一块给吃完了。

    等到上京后她得想个办法脱身离了荀绍的视线才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掌珠心里慢慢的谋划起来。


------------

第二百五十一章 外室

    两日后，掌珠顺利的到达了京城。她看着巍峨的城墙，又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她还有没有完成的事，所以要坚定的向前走，就算是荀绍也不能绊住她的脚步。

    轿子晃晃悠悠的，也不知走了多久便停了下来，掌珠不等人过来，她自己打起了帘子，眼前这个地方她熟悉，此处是荀绍的一处别院，她曾经来过一次。掌珠不知荀绍将她安置在何处寓意如何。

    当下有个身穿丁香紫褙子的妇人上前禀道：“请姑娘下轿。”

    这个妇人却是眼生，掌珠也不认识，但她还是踩着凳子下了轿。

    她被领进了那处院子里，刚入院门就闻见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桂花香。掌珠抬头已经看见了花坛里栽种的一棵丹桂，那桂树枝繁叶茂还是和记忆中一个模样。

    那妇人引领着掌珠进了屋，随即向掌珠躬身说道：“傅姑娘就在此地休息，若有什么需要请告诉老奴。”

    她被圈禁在此了！除了这个妇人，还给她派了个小丫头服侍。掌珠见那小丫头和妇人有几分相似便猜测是母女。小丫头长得白白净净的，圆圆的脸蛋肉乎乎的，一笑就会露出浅浅的酒窝，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奴婢名唤琼花，姑娘有什么唤琼花就好。”

    掌珠听了这个名字细细的想了一会儿便和她说：“据说扬州的琼花最好看，你去过扬州没有？”

    琼花见掌珠主动和她说话倒也高兴，满是欢喜的说：“扬州真有琼花吗？可惜我都没去看过，那花长什么样子的，什么颜色的，好看吗？”

    掌珠让琼花去拿纸笔来，琼花很快就取了来，掌珠轻轻在纸上描绘起来，她之前跟着描过各种的草药，因此也有一定功底，不一会儿就在纸上画出了一大朵花来，她将纸递给了琼花看。

    琼花接了过来立马道：“这不是绣球么，姑娘哄我玩耍呢。”她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

    掌珠又取了另一张纸，画了一整株的琼花。

    “它开白色的花，长得和绣球确实有几分相似，但又不是完全一样。长得比绣球高多了，等到花开的时候满满的一树，大朵大朵的花很是壮观。这花还能入药，有清热润肺、止咳化痰的功效，还能养阴补虚是味既好看又好用的药。”

    小丫头安静的听着，觉得掌珠说的话很有趣，听掌珠说完，她不免又问：“姑娘可亲眼见过？”

    掌珠道：“见过啊，当然见过。我一个姨妈就嫁在扬州，她所住的那个院子里有一大棵琼花，有幸见过它盛开的时候，你知道琼花公主的传说吗？”

    琼花摇摇头，掌珠饶有兴趣的与这个小姑娘绘声绘色的说了起来。她安静了好几日，兴许是这些天没有开口把自己憋坏了，偶然遇见个可爱的小姑娘话匣子一旦打开后就很难关上。

    不多时掌珠就和琼花混熟了，琼花十四五岁的样子，一辈子也没出过京，去过最远的地方大概就是外祖家了，今天突然来了个容貌娇美说话有趣的大姐姐琼花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等到服侍掌珠夜里睡下，琼花这才蹑手蹑脚的出了屋，还没来得及回自己的屋子就被她母亲给叫住了。

    焦娘子一脸的冷漠：“你给我过来！”

    琼花不敢违逆母亲的意思便跟着去了母亲所居的屋子。

    进门后焦娘子就板着脸呵斥着女儿：“就你话多，你一个丫鬟怎么那么多嘴？回头惹了什么事我看你怎么办。”

    琼花被母亲训斥，但她似乎并不服气，嘟着嘴说：“平时都没什么姐姐妹妹和我玩耍，偶然来了一个天仙般的姐姐我心里高兴啊。”

    “姐姐，你敢叫她姐姐？她是什么来历，姓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荀大爷将她扔到这里做何打算，你……你好大的胆子……”焦娘子觉得快被女儿给气死了。

    “娘，您别难过，我听你的话。”

    “那自然是好……”焦娘子心里烦躁得很，她便让琼花给她倒一杯水，她几口喝了，又觉得不解渴，接连喝了两杯，心中才略安定一些，又接着教育女儿：“你只管做好本分上的事，要想好好的活着就不该多嘴。以后还想进府里去服侍人，你这样迟早都要闯祸！”

    得了母亲一顿训斥琼花也不敢替自己分辨。

    到了第二日，她果然话少了许多，掌珠自然也料到了几分但她并没有放弃和这个小丫头亲近：“你想识字吗，我可以教你。”

    琼花愣了愣问道：“姑娘真的愿意？”

    “这有什么难的。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只要我会。”

    “真的……”琼花的眼珠子骨碌的转着，犹如小鹿一般的可爱，很快她明白了，忙问：“姑娘有什么事要我去办吗？”

    这不废话嘛，她自然想拉拢身边的人，为后面的脱身做准备，但此刻她只是笑了笑，道：“这不无聊嘛，想要找点事打发时间。”

    掌珠也知道她的时间不多，在荀绍动手之前她得想办法脱身。虽然镇抚司的爪牙遍布各地，但她还是想要自由。

    一来二去的，不过两三天功夫，掌珠已和琼花极熟悉了，琼花甚至还和她说起了一些府里的事，甚至包括蔡秋娘的一些事。

    “荀家为什么会和蔡家联姻你知道吗？”

    琼花回答说：“听我娘说大奶奶是大爷自己选的，说大奶奶温柔和顺很适合当妻子。”

    这个答案，和蔡秋娘当初告诉她的出入倒不大，掌珠又道：“可我听人说在现在的这位大奶奶进门之前，荀大人就和另一个女子订了亲，这又是怎么回事？”

    “姑娘也知道谢家的事？”

    她何止知道，她就是当事人！她漠然的点头答应，琼花接着又说：“是啊，我们也不大清楚为什么大爷会抛下谢家姑娘会和蔡家联姻，但没几个月谢家就出事了，幸好荀家和谢家撇清了关系，不然现在还不知怎样。”

    “你是说荀家早就算到有这么一遭吗？”

    “这个婢子也不知道，不过幸好如此不是吗，要不然荀家可倒大霉了。”

    “早在之前荀家和蔡家有什么往来吗？”

    “有的……”琼花正欲开口，焦娘子却突然走了进来，她死死的瞪了一眼女儿，琼花不敢再说下去。

    掌珠想起了曾经在荀家的宴会上就见过蔡秋娘，两家早在之前自然认识，但还有一些事她想不明白，或许换一个角度更能看清一些事。

    美人娇悍


------------

第二百五十二章 顶嘴

    琼花不过十四五岁，从没有进荀府做过事，但她母亲却在府里呆了几年，后来因为犯了一点过错才从府里出来的，又辗转到了此处专门给荀绍看守屋子。

    掌珠想从这对母女口中知道些东西，焦娘子口风紧掌珠不便打听，幸而琼花也知道些情况，她想尽办法也想打听到。

    夜里掌珠说一人睡觉害怕，指明要琼花伴宿，焦娘子听说自然对掌珠没什么的，她倒是把女儿拉到一边与她吩咐：“不许你多嘴。”

    “我也没说什么，娘就别担心了。”

    焦娘子又道：“我是担心这个姑娘的来历，不知道她问你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倘或哪天闯出祸来也不知道。”

    琼花心道傅姑娘是什么来历，肯定是大爷在外面相中的女子，不好直接带进府，只好安置在别院里，傅姑娘进来这么久大爷也没来瞧过一眼，多半是给忘在脑后了，她常听人说男人多是薄情，如今看来傅姑娘也是可怜。

    “娘别担心，傅姑娘只是可怜，身边没个说话的人，让我陪她解解闷，也没什么。”

    焦娘子叹了口气，她无奈的放女儿过去了。

    掌珠睡在了里面，将外面留给了琼花。琼花脱了外衣，将灯烛吹灭后便上了床。

    这一晚掌珠什么话也没有问琼花，第二晚依旧让琼花伴宿，琼花躺下后便主动问了：“傅姑娘，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问努力，可娘说不能随便乱说。”

    掌珠听了这般稚气的话便觉得好笑：“你个小丫头又知道些什么。”

    琼花道：“傅姑娘教我识字，教我写自己的名字，我很高兴。就觉得傅姑娘是个好人，偏偏被大爷给忘了。回头大爷来了姑娘好好的向他求情，他兴许心软就将你给带进府去了，到时候拜见了夫人，见过了大奶奶，堂堂正正的倒好办了。”

    听琼花这语气分明误会她是荀绍安置的外室了，她也不替自己辩白什么，便问琼花：“大人他除了大奶奶还有别的相好的吗？”

    琼花说：“至少我没听说过。大爷他是个大忙人，时常不在京。据说和大奶奶极好，成亲这么久从没听见他们吵过。大奶奶温柔和顺，又对老爷和夫人极孝顺，还养了庆哥儿，荀家上下都极喜欢她。”

    “你见过荀大奶奶吗？”

    琼花道：“见过的。”

    上次没有打听到的事掌珠还是想知道答案，她试着打听：“荀家和蔡家在联姻之前还有什么关系往来？”

    “据说两家的老爷是好朋友，那我们老爷和蔡老爷是同一年的进士。别的就不知道了。”

    琼花到底是有所保留，还是知道的原本就不多，掌珠没有再追问下去，她之前一直在查荀、蔡两家的联姻，如今看来这条线索还能再挖下去。

    隔日上午，掌珠在教琼花写字的时候荀绍突然来了。

    却见他穿了一身寻常的靛蓝色的直裰，戴了冠子，与往日的英武威严不同多了几分风流儒雅来，俨然一股读书人的做派。

    琼花等给荀绍行了礼后便退下了，荀绍有些惧怕掌珠，也不敢和她挨得太近了，只远远的坐在角落里也不吃茶。

    掌珠依旧冷着一张脸：“你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打算做什么？”

    “我说过，要慢慢的折磨你，你难道忘呢？”

    她出不了，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就犹如一只笼中鸟雀一般，半点也不得自由。

    “我是个大夫，还有自己的医馆，我想回去给人看病。”

    “得了，你死了这条心吧，放你走吧，你不得立马跑去找楚瘸子？”

    “你们镇抚司的爪牙遍地都是，难道还看不住我？”

    只要她不出京也就好办了，荀绍心下琢磨着。

    “我有一事想不明白，想要向你请教。”

    难得荀绍说话这样客气，掌珠语气也软和了两分，问道：“你要说什么？”

    “你来京城到底想做什么？”

    来查清当年真相，来找他报仇的！掌珠犹豫了一会儿，这两句话她当然没有说出口。

    荀绍见她不回答，又自己说道：“我要是你就再也不回来，随便找个地方隐姓埋名的过一辈子，将以前的事都给忘了。”

    她也能这样的过下去，但是她做不到，只要她还记得谢家的事，她就做不到苟且偷生。

    “不甘心罢了。”

    这是掌珠给的答案。

    荀绍听了不免觉得好笑：“你还有什么不甘心的？谢家女眷当初可是判的沦为娼籍，你侥幸逃过了一劫还不好好的活着，偏偏要回京？你以为自己是谁，回了京就能让皇上重审当年谢案？你做什么美梦？”

    他们不愧是青梅竹马，掌珠想的什么，他也能猜到几分。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我们之间是仇敌，我绝不会轻易的放过你。”

    “哈哈。”荀绍大笑，他睃了一眼掌珠，接着说：“事到如今你还嘴硬，你把我当仇人，我说你大错特错了，我可没有杀过一个谢家人，要你们谢家命的可是金銮殿的那位，你要报仇也找错了对象。”

    “真是恬不知耻！”掌珠惹急了自然是什么都骂得出来。

    “你现在除了嘴硬还剩下什么？念在之前的好我不杀你，也不把你送进教坊司去受凌辱，你还要怎样？”

    掌珠牙齿咬得咯咯的响，她要从这里脱身出去，因此脸一扭再也不看荀绍。

    “我说你要是聪明点就该乖乖的听我的话，而不是处处和我对着干。”

    “要想我不和你对着干，就让我回医馆，我在这里不自在，不自在就心情糟糕，心情糟糕了就想骂人。”

    她那张莹白的鸭蛋脸因为恼意而变得扭曲，不过即便是她在发火也一点不影响她的美貌。之前的谢若仪生得挺拔健壮，如今这番娇小的体格配了这样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怎么瞧怎么舒心，荀绍也不知道自己在胡乱想些什么，后来他道：“你安心的留在这里，别的也不要想，过一阵子我再给你安排。我念在当年的那些情意已经对你手下留情了，可别惹急了我，不然做出什么事来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荀绍留下这番警告后就走了。

    琼花心道这大爷来去匆匆，刚才还似乎听见了两人的争吵。她暗道傅姑娘脾性极好，一定是大爷说错了什么话惹傅姑娘生气了，这男人到底还是不会体恤女人。

    美人娇悍


------------

第二百五十三章 脱逃

    “琼花，能帮我带封信出去吗？”

    掌珠一个封好的纸封交到了琼花的手上。

    琼花愣住了：“傅姑娘要给谁写信？”

    “我的家人，你帮我把这封信送出去。”

    琼花有些忐忑，她怕母亲知道后打骂她。

    “就算帮我个忙好不好？你看我在这里无依无靠的，大人他也不理会我，家里人还不知道我在这里……”掌珠说得恳切，后来竟打动了琼花，她将信放进了衣袖里，接着对掌珠道：“不知能不能带出去，我会尽力的。”

    只要琼花能帮忙就好办了。

    掌珠说在屋子里闷久了想要出去走走，琼花听说连忙跟上，掌珠倒哪她就跟到哪，后来遇见了焦娘子，掌珠便和焦娘子攀谈了起来。

    琼花最终替掌珠将信带了出去，夜里依旧是琼花与掌珠伴宿。

    夜里掌珠曾问琼花可曾定亲，琼花却道：“没有，娘还希望我进府去，最好能分派到大奶奶房里，所以也没有替我应下任何婚约。”

    “我倒觉得与其给人使唤还不如正经的嫁个好人家，就算家里穷点也不要紧，只要那男子肯上进，日子总会越来越好过的，眼光放长远一些。”

    说起婚嫁来少女总会有些不好意思，她还曾悄悄的问过掌珠：“大人对您好么？”

    或许这里的每个人都认为她是荀绍安置的外室吧，她也从来没有和别人解释过什么，就是眼下她也很是心平气和：“我和他之间的账迟早会算清的。有仇的报仇，有恩的报恩。”

    琼花见掌珠答非所问，她也没有追究。

    如今安稳的过了三天，荀绍自是没有再露面。到了八月二十八这天傍晚，掌珠用了饭还在院子里绕了几圈，这天她说不用琼花伴宿，琼花自然也没有勉强。等到三更天的时候别院的东北角突然着火了，那火势迅速蹿得老高，当时不少的人跑去救火。

    琼花见状不由得担心掌珠，摸着黑来到了掌珠房里，她喊了一声：“傅姑娘，你还好吧？”

    然而此刻早已经人去屋空，琼花连喊了几声也不见回答，她心里不免急了，忙撩了帐子，却见被子隆起像是有人躺在里面的样子，她又接连叫了好几声依旧没有反应，这才大着胆子将被子一掀，里面原是个枕头。

    傅姑娘不见了！琼花吓得跌坐在地，后来又四处寻找掌珠的身影。

    这时的掌珠已经趁乱逃出了荀绍的别院里，她上了早就埋伏在围墙外面的马车，闰生压低声音和掌珠道：“姑娘我们现在去哪里？”

    “回医馆去。”

    闰生暗道，不是先出城么？不过深更半夜的要出城也麻烦，只好先回落脚的地方。

    一时鸡鸣犬吠，吵了许多人的清梦。

    掌珠离京已经一个多月，她再次回到这边屋子时，张娘子已经在院子里等得不耐烦了。

    “姑娘总算回来了，这段日子您辛苦了。”

    掌珠道：“今天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她又将闰生叫到旁边嘱咐了几句：“明天开门营业。”

    “姑娘不休息两天？”

    “我得挣钱。”掌珠匆匆安排了一晚，她这才回了屋。这段时间张娘子和闰生一直替她守着院子，她住的屋子和走的时候一个样，桌子上一点灰尘也没有，被褥也都换了晾晒好的。

    还是躺在自己的地儿舒服，后面会发生事等到那一步再说，荀绍要是敢再来拿她，她也不必对他客气一剑杀了他就当给家人报仇了。

    一夜无话，掌珠算是好好的睡了一晚，第二天天气阴沉沉的，还伴着一阵阵的冷风。

    闰生将屋子打扫了出来，傅氏医馆在闭门一个多月后再次开了门。掌珠拿着鸡毛掸子收拾屋子，她所担心的事一整天都没有发生，荀家并没有上门来寻她，就是镇抚司的爪牙也没有露过脸，看样子荀绍不在京。

    一天就这样结束了，这一天生意都不如何。闰生帮忙把缺少的东西都清点出来了。

    “没别的事就掩了门回去吧。”掌珠才交待完，正准备从后门出去，就听得后面有人在喊她。

    “傅大夫，你回来了。”

    掌珠回头一瞧，却见是曾尧，这次她能脱身还多亏了曾尧。

    掌珠上前与曾尧施礼：“多谢曾大夫相助。”

    “你能脱身就好，从此后不再出远门了吧？”

    掌珠微笑答道：“暂时没那个计划了。”她见曾尧还穿着官服，看样子刚从太医院下衙，又见他的服色和往日不同便知道曾尧升迁了，于是十分真诚的向曾尧道喜。

    曾尧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全仰仗师父的提拔。傅大夫，改明儿得闲了我请你喝茶。”

    “好，得闲了再说。”

    那曾尧不过略站了站就告了辞，掌珠匆匆的回了居住的地方。

    等到闰生忙过之后，她将闰生叫了过来打听自己走了这么久发生了一些什么事。

    闰生道：“姑娘刚走没多久荀大人就来过好几次，后来确信姑娘出远门了才没出现过。”

    “自从我在这里露了脸就活在他的监视里，这也符合他们镇抚司做事的风格。将来监视我们的眼睛只怕会更多，平时待人接物你要更加留心。”

    闰生自是担忧：“既然京城已经不安全，傅姑娘怎么不想着远走高飞？毕竟好不容易才出来的。”

    “逃？能逃到哪里去？既然已经暴露了，我也不再有什么顾虑。我留在这里自然还有十分要紧的事要去做。明天你让李奉安来见我。”

    闰生答应着，接着又问：“姑娘这次出远门还顺利吗？王妃的病如何呢？”

    “王妃的病倒是小事。”只是不知世子情况如何了，她不被荀绍给掳走的话或许还能给世子好好的治疗一段时日，毕竟受了他的托付，她很想替他做好一件事。他们已经从宝华寺顺利撤出了吧，他有没有受伤，过得好不好？

    等到掌珠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满脑子想的都是楚元贞的事。现在的她可比谁都希望晋王能成事，元贞答应过她将来能重审谢案，她一直都在等着那天的到来。


------------

第二百五十四章 层层

    掌珠正给一个妇人看病的时候李奉安就来到了医馆，他在见到掌珠后显得十分的高兴，又迫不及待的去找闰生说话。

    “傅姑娘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前天才到的家，这不就立马通知你过来了么。”

    李奉安看了一圈，只是不见廖楷的身影，又打听廖楷在何处，闰生摇摇头。

    掌珠仔细的与那人看病，十分的温柔仔细。犹豫是妇人病，是她最擅长的地方，因此治疗起来得心应手，很快就给开好了药：“拿了方子去外面的药房里拿药吧，先吃三副，若好了便罢了，若不好就再来找我。”

    那妇人付了诊金后就道谢离开了。

    李奉安见掌珠得了闲立马凑上前去陪着笑脸与掌珠问好，掌珠少有的向李奉安点头微笑：“好，你母亲如何呢？”

    “托傅姑娘的福，家母现在十分的健壮。”

    掌珠听说倒也放了心，两人还没聊到正题上，又有病人来找掌珠。李奉安一时插不上话，便去给闰生打下手。

    “傅姑娘这次回来后不会再走了吧？”

    闰生摇头道：“说不清楚，但想来短期内是不会出远门了，姑娘说要好好的挣钱。”

    像傅掌珠这般自立门户的未婚女子只怕天下都少有，说来李奉安倒十分的佩服她。暗想之前将军府里的三姑娘也擅岐黄之术，只可惜是个薄命人，不然只怕比傅姑娘更厉害。

    这一天店里的生意还不错，掌珠忙了许久才得闲。闰生帮忙去对面帮掌珠买了饭，她叫了李奉安一处吃，等到填饱了肚子，她便和李奉安说：“你过来帮我忙。”

    李奉安随掌珠去了后宅，掌珠留了他单独问话。

    “我走之前拜托你帮忙打听的事打听得如何呢？”

    李奉安道：“小的跑了好些地方，能打听的尽量打听了。也见到了魏老将军的夫人，夫人听说小的是为谢家的事找到他们的，魏夫人也没有为难小的，还说了今年冬天老将军大概能回京，说到时候可以安排见个面。”

    “魏家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高义了，潘家那边还是没有什么消息吗？”

    “姑娘要找的潘冬没有回来，潘家那样的人家小的也不敢再去打扰。”

    掌珠也没说什么，她接着又问：“大理寺那边能够说上话吗？”

    “那里寻常人进不去，所以有些难处，还请傅姑娘见谅。”

    李奉安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无权无势的，要去大理寺打听事情确实为难他了，她接着又问：“如今大理寺卿是谁这个你总知道吧？”

    “是郭福康。”

    “哪一年上的任？”

    李奉安说：“元嘉九年冬月。”

    谢案出来的时候大理寺卿是李怀璧，她清楚的记得，于是又顺便问了李怀璧的事，李奉安有些诧异忙问：“傅姑娘怎么知道这个人？”

    “我听人提起过此人，他如今官居何职？当初审理谢案的时候他正好在其位，应该立了不少的功劳吧？是不是已经顺利的入了内阁？”

    李奉安摇头道：“姑娘您猜错了，这位李怀璧在元嘉春天的时候就病逝了，后来大理寺卿这个位置空悬了几个月，到了冬天才正式让郭福康坐了这个位置。”

    “死呢？他应该不到四十岁，正是壮年，怎么就突然死呢？”

    李奉安满是疑惑的答道：“这个小的没有仔细打听，也不大清楚。”

    掌珠想了想说：“接下来你帮我去打听下这个李怀璧家，他的家眷住在哪里，家里的情况是什么样的，你弄清楚了再来回我话。”

    “是。”李奉安倒是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掌珠摸出了一块碎银子，大概也有几两重，成色也不错，她将银子给了李奉安：“你如今替我办事家里也没怎么照顾到，这钱你拿回去买些柴米，在你母亲那里也能交差。”

    李奉安接过了银子，又说：“母亲知道傅姑娘在查当年谢家的事，母亲很支持，说让我一定要帮上姑娘的忙，要是有一天能还谢家一个公道就好了。”

    “公道？只是不知这世上还有没有公道可言。”

    李奉安有些激动起来：“傅姑娘，谢家都是好人，可是好人没有好下场，举头三尺有神明，神明都看得清清楚楚的，谢家所蒙的冤屈将来一定能大白。”

    掌珠听了李奉安的话心中很是感慨，她微微一笑，略略点头：“嗯，你去吧。行事千万得小心。”

    李奉安走后掌珠默坐了许久，天快要黑的时候廖楷突然回来了。掌珠在见到他后有些吃惊：“廖爷怎么回京呢？”

    廖楷有些歉意道：“原本早该回来的，偏生路上有事给耽搁了一些时日，傅姑娘您无碍吧？”

    掌珠点点头，她又问了自己失踪后的事，廖楷便把当日从宝华寺撤出，又平安落脚的事与掌珠说了一遍，掌珠听后才放了心。

    廖楷回来了，身边又多一个帮手，掌珠又得知元贞平安，元亨有大夫帮忙继续治疗，她心中大定，让张娘子多炒了两个菜，又去打了一壶酒，让闰生好好的陪廖楷喝两盅。

    这种劫后余生的滋味让掌珠充满了感慨，听着闰生和廖楷在隔壁屋子划拳，她觉得眼下的平静难能可贵。

    张娘子手里忙着针线，掌珠在灯下翻书，张娘子缝了几针，突然想起一事来低声对掌珠说：“姑娘回来几日了，我差点忘了一事要和您说。”

    掌珠忙问：“什么事？”

    张娘子道：“无意间打听到荀家的大奶奶是带喜进的门。”

    关于此事掌珠之前就有过猜测，如今张娘子和她提起的时候她倒不显得惊讶，只是向张娘子确认道：“此事当真？”

    “当真，我听荀家一个老妈妈说的。说大奶奶进门的时候已经有将近四个月的身孕，肚子都快要藏不住了。只是可惜那庆哥儿出生的时候明明已经足月偏生十分的瘦小，所以一直对外说是个早产儿，蔡家和荀家都是要脸面的人家。”

    掌珠听说了低头算了一回，蔡秋娘是八年腊月嫁入的荀家，那时候蔡秋娘就已经有将近四个月的身子，也就是说在谢家出事前，两人就正式有了夫妻之实。得到了这样的答案掌珠便觉得可笑，倘或后面谢家没有出事，她顺利的嫁到荀家去，那么蔡秋娘的这个儿子还会不会生下来？那荀绍又准备如何向她摊牌？


------------

第二百五十五章 老大爷

    张娘子又接着和掌珠说：“还真是看不出来，荀大奶奶那样端庄的一个妇人没想到也会闹出先奸后娶这样的丑事。一个妇人失了德行，也就失了名声。背地里不知多少看笑话的。”

    看笑话？！只怕落入笑柄是她谢若仪。这个年月利益至上，哪管什么名声，哪管背后的事。那蔡秋娘稳坐荀大奶奶宝座，这些年了还稳得很，从来没有谁对她产生过威胁。这荀绍看样子也并不是个拈花惹草的人物。但为什么当初明明和她定了亲，却转头恋上了蔡秋娘？

    当初她痴心一片待他，在荀绍的眼里或许只是一滩烂泥而已。

    事过境迁，她经历了灭族之祸，又历经了生死，回头来再看这段感情时早已经风波不起。

    掌珠抬手剪了剪灯花，屋子里又更明亮一些了，廖楷和闰生还在划拳喝酒，张娘子将鞋面终于上好了。是一只深蓝色缎面的厚底鞋，絮了一层薄面，深蓝色的缎面上张娘子用金黄的丝线绣了个团福，福字的周围是一圈卷草纹，花样精巧。

    “姑娘试试大小合不合适，不合适也好改。”

    “是替我做的？”

    张娘子笑道：“闲来无事做了一双，姑娘别嫌弃我的针线粗糙。”

    掌珠当场就试穿了一下，尺寸倒挺合适的，因为有薄面，鞋子里十分的暖和。

    “正和脚！”

    张娘子微笑道：“那就好，回头把另一只也上好了，天气转冷，过不了多久就能穿了。京城的冬天可冷了。”

    夏天高热，冬天巨冷，京城的气候就是如此。掌珠曾在京城长大，她早就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掌珠现在就希望奉安能打听清楚李怀璧的情况，看能不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毕竟李怀璧是当初的大理寺卿，当初是他主审的谢案。要是有一天她能看看当年的那些卷宗就好了。

    抱着这样的梦想掌珠朦胧的进入了梦乡，她看见了若兰，若兰坐在红窗下弹琵琶，可是不管她怎么呼唤若兰都不曾答应她。

    梦醒之后，掌珠方觉得眼角湿润，她一遍遍的在心里问道：若兰，你在哪里。

    这一天医馆比往日开门得要早一些，日头还没有完全升起来，掌珠拿着鸡毛掸子将那些瓶瓶罐罐表面清扫了一遍，又计划着再去找石玉进一些药材进来，好几味药都缺。

    没多久就有患者上门了，来的是个老者，老者被一个童仆搀扶着，老者一进屋就招呼：“傅大夫，快给我瞧瞧。”

    掌珠见生意上门连忙招呼：“老人家，快请坐。”

    老大爷在童仆的搀扶下，颤巍巍的坐下了。

    他慢悠悠的说道：“你们医馆许久没有开门了，我想找傅大夫给看看，却一直没有等到，还以为等不到傅大夫回来了。”

    掌珠说：“前面有事耽搁了，老人家哪里不舒服啊？”

    老大爷说话不是很清楚，幸好一旁的童仆替他回答了：“我们老太爷一直说头晕，还晕倒过一次，之前请了太医院的李医正给看过，吃了李医正的药好了几天，可后来又犯病了，接着换了不少的大夫，然而效果一直不大理想，老太爷说有个女大夫能治他的病，所以一直想上这里来，偏生大夫您又不在家。”

    掌珠给把了脉，老人家看着精瘦，走路也不太平稳，说话也不是太利索，年纪大了各种毛病也都出来了。

    “之前我给老人家看过病吧？”因为每天来往的患者不少，掌珠不大能记住每个人的情况。

    那僮儿答道：“自然是医过的，不然我们老太爷怎么会记得，那次老人家晕倒在你们医馆的门口，就是傅大夫救了他。”

    掌珠来不及去查病例，对于老者的病她接触过不少，对于如何医治她也有数，很快拟定了一个药方，说了如何服用，又道：“除了汤药，还需要丸药配合，可惜我这里丸药还没配齐，等到配好了我让人送到贵府上去，请问贵府尊姓，在何处？”

    掌珠提了笔要做记录，那童仆替老大爷回答道：“送到史尚书家就行了，在翠云坊那边，随便找人一问就知道。”

    掌珠提笔写下，又问那僮儿写得可正确，她心里一琢磨，接着多了句嘴：“史尚书，不知是哪一部的尚书？”

    僮儿说：“刑部尚书史庵是我们老太爷的儿子。”

    掌珠听说，忙起身与那老大爷施礼：“原是史老太爷，晚辈失礼了。”

    老大爷笑呵呵的说：“小姑娘别客气，我就是个不中用的老头子，只怕还有不少要麻烦小姑娘的。现在先回去了。”

    那僮儿搀扶着老大爷出门上轿，掌珠给闰生使了个眼色，闰生连忙过去帮忙。

    掌珠看着手上的便条，心道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还没有摸到刑部尚书这条线，竟然无意间就和史家搭上了线。既然上天赐予她这么好的时机，她自然不会白白错过。这条路不知何处是尽头，也不知还会遇到多少艰险，但掌珠都一直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一直到路的尽头。

    她需要真相，只有真相才能告慰谢家的冤魂。

    将近黄昏的时候，店里里了一位客人。那人生得高高大大，英俊潇洒，往那里一站就自然形成一道风景。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放火烧我的房子！”

    过去了这些天，他终于找上门了，开场白也是她料想的那句话，掌珠忙着手里的活，没什么闲工夫和他计较。

    “你把我当牲畜一般的关着，我自然不乐意，自然想逃跑。”

    “哼，那么有能耐怎么不跑远点儿，让我寻不到你不是更好？又回这里算是什么本事？”荀绍句句都在挑衅。

    掌珠道：“你们镇抚司的人遍布各地，我就是躲又能躲到哪里去，还不如回来做点自己想做的事。荀大人，你挡着我了，麻烦让一让。”掌珠端了个竹筛走了来故意逐客。

    荀绍突然伸手用力捉住了掌珠的胳膊，他放下狠话：“你别以为我仗着旧情就会放过你。”

    “旧情？！”掌珠觉得可笑，同时又提醒着他：“荀大人看明白，站在这里的是傅掌珠，不是谢若仪。傅掌珠可从没与别人有什么旧情。那些恶心的话也别让我说出口。”

    “你……”荀绍被这个女人气个半死。


------------

第二百五十六章 冤孽

    廖楷和闰生听见动静从后面出来了，廖楷见荀绍抓住掌珠的胳膊，掌珠又满脸的怒意，他身上没有剑要不然当场就能拔剑相向，他走到跟前制止住了荀绍：“荀大人，烦请你放过傅姑娘。”

    荀绍打不过跟前这个女人，更何况她身边还有帮手，他也没想过真要把掌珠怎样，只得放了她。

    掌珠端了竹筛出去了，荀绍便迅速的跟上前去：“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能耐。”

    掌珠没有理会他，她忙着筛药，随着她的筛动那些细微的灰尘就扬了起来，荀绍只好牵过了栓在马桩上的马，很快就上马去了。

    掌珠继续忙着制药，待荀绍走后，廖楷在她跟前低声的请示道：“这个姓荀的只怕图谋不轨，要不要给他一点教训？”

    掌珠扭头看了他一眼说：“你竟然有胆子动镇抚司的人？”

    廖楷立马又改口道：“给不了教训也得让他吃点苦头吧，我只知道他对傅姑娘不利，傅姑娘不还想亲手了解他么？”

    掌珠道：“杀了他也解决不了问题，他是该死，但不是现在。”

    廖楷默然了，等到掌珠收拾完东西命掩门回到那边居住的地方时，掌珠叫来了闰生和廖楷再三嘱咐：“你们两个荀绍都认识，我如今虽然进出自由但也仅限于在京城，他是不会让我能逃多远的，我们的四周在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将来行事你们都要小心谨慎，即便发现镇抚司的监视你们也最好别和他们正面起冲突，不必要的麻烦最好不要去惹。”

    两人都应诺了，掌珠道：“我现在能依赖的人就你们几个了，所以都要好好的保重，谁都不能出事。”

    廖楷道：“傅姑娘放心，二爷他让我护卫你，我就一定会把这门差事做好，将来见到他也能交差。”

    “我目前还算平安，只是不知他是否安全，他的处境可比我危险许多。”

    “二爷身边不缺人，姑娘无需多虑。”

    就算掌珠担忧楚元贞也是白担心，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掌珠忙着找石玉配齐后面的药，石玉竟然亲自送药上门。

    “傅大夫，我还以为你放弃行医了。”

    掌珠道：“我和石爷可不一样。”

    石玉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如今我做这一行就觉得挺好的。”

    人各有志，掌珠也犯不着再劝他。她让闰生给结清了药钱。石玉觉得这个傅氏虽然是个女流但行事爽利，因此临走前和她说：“傅大夫将来有事吩咐一声，只要能帮上忙我就一定想办法。”

    “多谢了。”

    有了石玉送的这些药，掌珠就加快了丸药的制作。她炮制这些药前后花了五天功夫，等到好不容易炼成她叫来了闰生仔细吩咐：“替我跑一趟翠云坊，将药送到史家去。嘴巴放勤快一点，该问候的要问候，还有史老太爷的病况如何你要打听仔细了回来告诉我。”

    掌珠难得这样啰嗦，闰生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他拿了药便去替掌珠办事。

    掌珠闲下来的时候仔细将如今联系得上的关系网好好的清理一遍，从荀家到蔡家，还有一只没有露脸的潘家，说愿意出面说话的魏家，之前的大理寺卿李家，再加上现在的史家的，这几家人不知对当年的谢案有多少的关系，但她明白只要顺着这些线索摸下去，总能找到突破口。

    等到闰生送完药回来，他迅速的来回了掌珠的话。

    “史家待人真客气，知道我去送药的，还特意招呼了我去门房上喝了一盏茶，后面老太爷身边的人给了我一串赏钱，说是给我买果子吃。”

    闰生说着便将那一串钱拿出来给掌珠，掌珠却道：“既然是给你的，你就收着吧。史老太爷的病如何呢？”

    “说服用姑娘的药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头晕的症状减轻了不少，只是夜里还有些憋闷，不大好睡。”

    “那史老太爷将近七十的人了，肯定是一身的病。”

    掌珠暂时放下了史家的事，她刚刚和史家接触不方便太过殷勤，毕竟现在只是一般的医患关系，等到后面的进一步接触。

    过了没几日，家里来了两位客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蔡秋娘和她的表妹何双华。一些时日不见何双华似乎又长高了一头，而蔡秋娘脸上似乎有些憔悴之色，尽管施了脂粉然而还是掩饰不住。

    她和荀绍算是摊了牌，蔡秋娘来她这里荀绍他知道吗？

    “傅姐姐，前阵子您去哪里呢？”双华的声音依旧甜糯。

    掌珠嘴唇微抿回答她：“出了一趟远门。”

    “难怪，中秋的时候家里做了月饼，让人来给姐姐送月饼偏偏姐姐也不在。”

    蔡秋娘也说：“是啊，傅妹妹不告而别，还以为傅妹妹不回京了。”

    掌珠道：“我的产业在这里怎么能不回来。”

    两人姐妹长，姐妹短的叫，掌珠满脑子想的全是若兰的影子。

    蔡秋娘待掌珠依旧十分亲切，她见掌珠衣饰朴素便有些怜惜：“傅妹妹，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改日我收拾一些不常穿戴的衣裳过来，天气越发的凉了，傅妹妹穿这样的单薄只怕禁不住。”

    掌珠心里哪里过得去这道坎，她说：“大奶奶一番美意我心领了，冬天的衣物已经有人替我备下了，我平常要给人看病穿戴方面也不用太过于讲究。那些绸缎料子到了我身上算是糟蹋了。”

    双华不解道：“怎么就糟蹋了衣裳？”

    掌珠说：“因为接触的都是些病人指不定会沾染上血迹，要么就是药渍，这两种很难洗，可不是再好看的衣裳都毁了。”

    蔡秋娘见掌珠这样说也不好太勉强，表姐妹坐了不过一个时辰的样子便要告辞，掌珠神色冷漠，只让张娘子帮忙送客。

    蔡秋娘瞅着掌珠似乎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也不好和双华继续打扰下去，便坐了车离开了这边。

    双华在车上与她表姐道：“蔡姐姐，傅姐姐怎么一脸的不高兴啊？”

    “兴许是累了吧，我们也别给她添麻烦了。”然而蔡秋娘心里还在琢磨等到哪天让掌珠给她的庆哥儿再好好的瞧瞧，庆哥儿最近总不大吃饭。


------------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不得其解

    蔡秋娘回到了家，庆哥儿就摇摇摆摆的朝她走来，可是因为年纪小，走路还不大平稳，没几步就跌了一跤，一旁的丫鬟、奶娘等悉数上前去几下子将他搀扶了起来。

    丫鬟奶娘等吓得惊慌失措，最后奶娘将庆哥儿抱到了蔡秋娘的跟前。

    蔡秋娘不悦的说：“你们越怕，他就越学不会走路，都两岁多的人了，走路还是不利索。他爹还说明年给他请个先生开蒙，这样怎么成。”

    蔡秋娘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儿子倒长得愈发的可爱动人了，眉眼间也就越发的像他爹。不难看出长大后又是一英俊少年。

    蔡秋娘正拉着儿子教说话，荀绍突然就进来了，蔡秋娘就牵着庆哥儿站了起来。她见丈夫一脸的沉闷，暗道只怕外面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她得小心应付。

    荀绍原本一肚子的不高兴，可他在见到儿子后那些不愉快就悄悄散去了。他蹲下身来将儿子搂在怀中，故意用胡须去扎儿子娇嫩的小脸，庆哥儿立马咯咯的笑着躲开了。

    有了孩子的笑声气氛也就变得轻松不少。

    “他近日来胃口不大好，费心哄半日才肯吃几口饭，做他喜欢吃的东西也不大赏脸。总这样哪行呢。今天带他去了一趟我姑妈家，和他们家的敏姐儿相比明显的就矮了一头，敏姐儿还要比他小两个来月，敏姐儿看上去更像是姐姐。”

    荀绍总不大在意，他懒懒的说：“庆哥儿先天弱，哪能和其他的孩子相比。先天弱的总要费些心思。”

    蔡秋娘继续道：“傅妹妹回来了，我说明日领了庆哥儿过去给她瞧瞧，看她能有什么法子。”

    荀绍听见妻子这样说，脸色顿时就变了，他紧张不安的说道：“哥儿生了病去请别的大夫来瞧，就是太医也能请来，别再去找什么傅大夫了。”

    “为何，我觉得傅大夫挺不错的，庆哥儿就服她的药。”

    “你懂得什么，一味的胡来只怕会害了他！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可不想他有什么闪失……”荀绍说着越发的搂紧了儿子，庆哥儿被父亲紧紧的箍着不舒服，便使劲的挣扎着，又放声大哭。

    蔡秋娘觉得丈夫奇怪，她让奶娘将孩子给带下去了，又上前来殷勤的服侍丈夫脱了外面的衣裳，着了家常衣服。

    “您可用饭呢？”

    荀绍道：“随便吃点吧。”

    蔡秋娘连忙让人摆了饭菜来，夫妇俩对坐了一并用饭。

    “母亲要从庙里回来了吧，父亲下个月底也该回京了。”荀绍向蔡秋娘说起了这些家务事，蔡秋娘温顺的回答道：“差不多，家里多几个人也热闹一些。”

    荀绍低头吃了半碗饭，他也没什么胃口，蔡秋娘见今天的火腿汤熬得不错，便说要给丈夫添一碗，这时候听见有丫鬟在门边通禀：“大爷，饶京回来了，说要见您。”

    荀绍听说立马道：“先让他在书房里等着，我这里马上就过去。”

    蔡秋娘听说也就放下了筷子，夫妻俩好不容易坐在一起吃顿饭这么快就被打断了，知道丈夫忙她也不好阻扰。

    荀绍匆匆的喝了两口汤，抹了嘴便往书房去。

    饶京是他派到寿丰去打探傅掌珠消息的，过了这么久总算有音信了，不过对荀绍而言或许作用已经不大，因为他已经知道傅掌珠就是谢若仪。

    荀绍来到了书房，饶京忙上前与他行礼请安，荀绍见他风尘仆仆的，便知刚到京不久，荀绍道：“这两个月来辛苦你了，都打听到些什么呢？”

    饶京道：“就看爷想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想知道，将你所打听到的不论巨细都一一说来。”荀绍也做好了听他长篇大论的准备。

    饶京在下面的绣墩上坐了，将这两个月来摸到的情况悉数向荀绍道来：“傅氏一族往上数三代家里也没有出过什么拿得出手的大人物，傅大夫的父亲倒算得上青年才俊，二十出头就中了进士，还点了差，可惜好景不长，在去赴任的路上就出事了。夫妇俩为了将活下去的希望给了女儿，夫妇俩被大水冲走了，据说后来在下游发现了夫妇俩的尸体。那傅大夫当时才四岁就成为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她的叔父便收留了她，自幼是在阳县长大的，听说倒是一平凡无奇的小姑娘……”

    荀绍安静的听着，心中觉得奇怪，这世上真有傅掌珠这样的人？那谢若仪是冒用了傅掌珠的身份？他百思不得其解，心中疑惑丛生，直到饶京说道傅掌珠未到及笄嫁人，嫁人途中出了事之后，他听得眉头一皱，后来又说那傅掌珠在尼姑庵呆着跟着庵里的师太行医时，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忙问：“那傅氏之前可曾会医术？”

    “这个小的没听说过，后来在尼姑庵里呆不下去了才又去投靠的寿丰杜家，杜家是她的外祖家，也是到了寿丰后才和十王府走得近的……”

    听饶京这样一说那傅掌珠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不对那分明是谢若仪。自从监牢里的人来告诉他谢若仪死了后，他也亲自查验过，那谢若仪的确是死透了，不过这些年他却不知谢若仪到底埋在哪里。如今看来一定是当初闹了什么花样来，真正的谢若仪没有死，谢若仪不知什么时候取代了曾经的傅掌珠。

    他和傅掌珠交过手，她会谢家拳，这一点绝对错不了！还有她说过的那些话，都让荀绍深信不疑，他更是清楚谢若仪顶着傅掌珠的脸来京绝对不是来游玩的，也不是单纯的来开医馆的。她主动接近荀家，包括想要杀他都是在为当年的事。

    荀绍心中的疑惑得不到解答，不过不管她到底是谁，在荀绍看来就是谢若仪，他知道这个女人有毒，不能接近她。因此也和妻子再三嘱咐：“我听闻这傅掌珠不是什么善类，曾经治死过人，不过虚有其表，将来庆哥儿要看病还是去寻知道来历的大夫吧，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蔡秋娘静静的听着，她有些不解的说：“可当初太平署那边还请傅大夫过去给人看病，听说她也确实治好了不少的患儿，她自己又说最擅长治疗小儿病，我们庆哥儿又……”

    “你知道什么！我心中有顾虑，你也防着点儿。你知道的我们这一行得罪了不少人，我怕那傅掌珠另有所图，我是担心你们……”

    蔡秋娘被丈夫这样一吼也就不敢言语了。


------------

第二百五十八章 古怪

    蔡秋娘想起了之前丈夫让她多和傅掌珠接近的事，如今却又让她防着一点，也不让那傅掌珠再给庆哥儿治病，她想不大明白。又见丈夫三缄其口的样子，知道不好再下细打听。

    “子君，近些日子来我都在吃药调理身体，保养得也还算不错，我向大夫问过了，大夫说我现在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所以想要趁着年轻再……”蔡秋娘说这些话的时候难免羞涩，她主动的往丈夫的怀里靠了靠，柔情似水道：“妾身还想再给庆哥儿添个弟弟妹妹。”

    荀绍见妻子如此主动他自然也没有辜负妻子的好意，两人便要温存一番。黑漆漆的帐子里也辨不清，他正亲妻子的脸，然而见鬼的是浮现在他脑海里的全是傅掌珠的那张脸，过一会儿又变成了谢若仪的脸，最后两人的身影重合，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次的亲昵才进行到途中荀绍就再没了兴致，他悻悻的从妻子身上离开接着就留给了蔡秋娘一个凄凉的背影。

    他们成亲几载，两人言合意顺，那荀绍又没妾室，真心待她，床笫之间也从来都很协调，像今天这样半途而废的却是头一回。蔡秋娘明显感受到丈夫有烦恼事，作为妻子的少不了要关心慰问。

    “子君，您怎么呢？”

    “没什么，我累了，还是睡吧。”

    蔡秋娘将滚热的身子贴了上去，然而这一晚荀绍都没有再转过身来给她一个拥抱。

    自这晚以后，荀绍领了差事出京，又是月余没有归家。蔡秋娘操持着家中琐事，没有再去找傅掌珠，也听了丈夫的劝说重新给庆哥儿请了别的大夫来调理身体。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下去了，眼见着已是深秋，院子里的那棵槭树叶子也渐渐的变成了红色，如火似霞一般的艳丽。

    掌珠也曾将一枚变红的槭树叶子放进了厚厚的书籍中，留下了这个秋天最浓厚的一抹颜色。

    她正在试着接触史家的时候，李奉安给掌珠带回来一句十分重要的话：“傅姑娘那李怀璧对外宣称是得了急病死的，但听说不是这个原因？”

    “他的死有蹊跷？”掌珠立马抓住了问题的最关键。

    “是，听说是上吊死的。”

    掌珠惊了一跳，堂堂大理寺卿，刚刚办理完一桩通天大案不久就上吊身亡了，这是何道理？

    “这个消息来源可靠吗？”

    “可靠，要是不可靠也不敢来禀报您了。”

    李怀璧死得古怪，难道其他人就没生过疑？掌珠接着又问：“那李家还有其他人？如今住在什么地方？”

    奉安道：“李家的家眷都还在京城，这李大人死后现在当家的是他的长子李颂。李颂不算有多么能耐，不过在户部挂了个名点了个闲差，每日斗鸡遛狗，也不务正事。”

    掌珠之前没有听过这号人物，接着她又问：“这个李家就没别的有出息的人物了吗？李颂还有弟弟妹妹吗？”

    同样姓李，李奉安听了这些话觉得怪怪的，他将这段时间打听到的情况继续与掌珠说：“李颂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三个妹妹。李颂一个是嫡子，其他全是庶出的，那李怀璧娶的是淮南的辛氏为妻，辛氏进门后第二年冬就添了李颂，之后再没生育过。李怀璧接下来纳了四个妾侍，这些妾侍有寻常的小户人家的女儿，也有大户人家的庶女，有通房丫鬟抬的姨娘，不过他最宠爱的却是一个妓女出身的最后进门的姨娘。”

    “听起来这个李怀璧倒是个老色鬼，见一个爱一个。”掌珠对这些人家不感兴趣，便又问：“那大户人家的庶女是哪家人的？”

    “正是蔡丰最小的庶妹。”

    掌珠格外的惊诧：这么说蔡家和李家也有牵连，她仔细的回想过何双华与她说起过外祖家的事，蔡家、何家、荀家、李家相互有亲，无形中织成了一张网，事情越发的变得复杂起来。不过不管怎样那李怀璧是死了，而且是上吊身亡的。

    “那个蔡氏可还受宠？”问了这句话掌珠就有些后悔，这不是废话嘛，那李怀璧最宠的是最后进门的姨娘，还是个妓女出身的。见一个爱一个，那蔡氏也早就是过去的事了。

    “听说曾经受宠过一段时间，但好景不长，蔡氏死了在李怀璧之前，听说是因为幼子夭折抑郁而终的。不过我还打听到了一件有趣的事姑娘要不要听？”

    掌珠暗道这不是废话么，忙和李奉安道：“你知道些什么赶快说来，别再有保留了。”

    “据说李怀璧纳的这个蔡氏还是荀老爷做的媒。”

    “你说什么，荀老爷？是指荀绍他父亲？”

    李奉安道：“对，就是吏部尚书荀简。”

    掌珠一脸的凝重，这其中荀家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事到如今要说荀家和谢案没有半点关系打死她也不信。

    “这个蔡氏几时进的李家门？那蔡氏又是几时死的？如今蔡家和李家可还有往来？”

    “蔡氏是元嘉七年冬进了李家门，是李怀璧的第三个妾侍，一进门据说没多久就有喜了，后来一举得男，还很受李怀璧的母亲喜欢，可那个孩子活了没两个月就去世了。孩子死后没多久，蔡氏也就染了病，后来不治身亡。据说荀老爷为了安慰李怀璧才又给引荐了后面妓女出身的第四房姨娘。”

    荀简和李怀璧关系非常，她又问：“蔡氏死后蔡家和李家可曾有往来？”

    “听说走动不多了。”

    掌珠想起了蔡秋娘，那蔡秋娘生得极美，就是何双华的母亲容貌也不差，这蔡家的女儿看来容貌都很出众，蔡氏的死应该让李怀璧难过了一阵子，直到新欢的到来。

    李怀璧的死是个疑点，不弄清这一点她就无法前进，可如今人已死她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掌珠想了想便问起了李奉安现在的产业，李奉安说：“李家极富贵，元嘉九年正月的时候还在城外北郊一下子购了两处田庄，两处庄子加起来也有将近一千亩的地了。除了这些田，还有不少的铺产，日子很过得。”

    掌珠立马就听出了异样，暗道这其中不对劲啊。


------------

第二百五十九章 收手

    据掌珠所知道的情况那李怀璧出身贫寒，家里世代务农，他是自己发奋图强才有了今天的地位。李家没多少钱，之前就靠着李怀璧的俸禄养活一大家子，怎么突然就变得富有呢？大楚的官员俸禄有限，想那傅朝先一年的俸禄也才四十两银子，就算李怀璧的俸银比傅朝先多十倍也买不了上千亩的地，更别说铺产了。

    “李家在做什么生意？”

    “听说名下就一个当铺，一个粮铺，其余的全部租赁了出去。”

    掌珠犹豫了下，又道：“情况我大致清楚了，将来肯定还有不少要麻烦你的地方，多谢你给我带来这么多有用的消息。现在气候转冷，你母亲也是个多病多灾的，回去好好的陪陪你母亲。”

    李奉安疑惑道：“傅姑娘不让我继续查下去了吗？”

    “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你先顾好家里。毕竟你们家只有你们母子二人。”掌珠有自己的打算，李娘子毕竟是谢家的旧人，是母亲房里的，她不想李家母子受到牵连。

    李奉安还有些犹豫，掌珠安慰着他：“你也别多心，目前我们什么都还做不到，只有先收集线索，如今只能这样了，剩下的事以后再慢慢说吧。你出去和人打交道也要谨慎一点，还有凡事多留心。当心被人利用。”

    李奉安这才说：“傅姑娘，谢家将来一定能洗刷冤屈的，对不对？”

    “距离那一步还很遥远，有用得上你的地方我会主动找你的，如今先等待吧。”

    李奉安这才放了心，同时又和傅掌珠说：“谢家对我和娘来说有恩，当初谢七爷待我又极好，偏偏他没能落个好，一直都在想该怎么报答他们的恩情，要不是傅姑娘出现了，我们母子还不知如何，只怕一辈子都等不来机会。”

    掌珠点头说：“将来肯定还会遇到不少的困难，我们要一起努力才行。”

    李奉安能帮她打听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掌珠担心李家母子落入危险中，那李奉安忠厚老实，又没什么武力她难免担心。掌珠便打算将后面的事交给廖楷，他只身在京城也没那么多的顾虑。就是遇上了什么阻扰，以廖楷的能力也能很好应付。

    深秋季节，天气一天冷似一天，医馆的生意也变得了好了不少。掌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白天给人看病，夜里还要忙着做药，忙碌起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空闲去顾及其他。

    蔡秋娘与何双华自那日露过一次面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对掌珠来说正好，她现在见了蔡秋娘也是尴尬，甚至不知能和蔡秋娘说些什么，不再往来，这样的结果就是最好的了。

    赶在立冬的前一天，闰生告诉了她一件事：“听说晋王他们大获全胜，已经拿下青阳府了。”

    掌珠有些诧异，战事进行得这般顺利？

    “说青阳府有内应，拿下的时候还没费多少兵力。照这个速度来看，说不定再用半年的时间就能进京了。”

    掌珠沉吟道：“没那么顺利的，朝廷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轻易让他们进京。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你看着吧，朝廷很快就会有大动作。”

    闰生听说不免又担心起来：“真要那样的话这仗还有得打，耗上几年也未可知。姑娘岂不是要困在这里几年？”

    “几年算什么，只要有希望，几十年也能等下去。”

    闰生暗道，可是几十年后大家都老了，傅姑娘还不能和王府里的二爷团聚，那二爷另娶了别人怎么办？姑娘她不是白等了一场？

    掌珠自然不明白闰生的心思，她给了闰生一个单子，上面记录的是需缺的药：“你去找到石爷，请他帮忙配齐。”

    闰生答应着去办。

    掌珠忙得不可开交，暂且也就忘了时间。

    廖楷接替了李奉安的事帮忙打听后续的一些事，他发现了暗中窥探的镇抚司的人，为了甩掉那些跟屁虫他可费了不少的劲。

    正好荀绍这阵子在京城，他身边被派出去盯着掌珠的黎阳将近来的情况告诉了荀绍：“傅大夫最近在打探之前大理寺卿李怀璧的事。”

    荀绍很是吃惊忙问：“她到底想做什么，可曾动过手？”

    “没有，只是让人打听消息而已，至今还没有亲自登门拜访。”

    她是在查当年的事，李怀璧可是谢案的审理者，这李怀璧元嘉四月就去世了，至于死因镇抚司也是知道的。一个小小的谢若仪到底想做什么？

    “除了针对李怀璧家，还有什么动作？”

    “也在打听大奶奶娘家的事。”

    将他的岳丈家也牵扯了进来，他们荀家那谢若仪也早就打听清楚了吧。不过他倒想看看这个谢若仪到底有多少能耐，要是她真能为当年的谢案翻案，他都要夸她一句能干。

    “继续好好盯着，要是有什么大动作务必要告诉我，另外别让大奶奶知道了。”

    她想为谢家翻案，不过她认为这是在过家家么，说翻就翻？当年给谢良贵定罪的时候可是证据确凿，如今乱臣贼子也想翻案了，还真是笑话。

    荀绍认定了是谢良贵品行不端，做出了卖国的事，在他看来这就该狠狠的唾弃，所以他对谢家的遭遇从来就没同情过。如今谢若仪再次出现，搞的这些小动作在他看来都是些无用功。

    “大爷，老爷回来了。”

    荀绍听着下人的通禀忙起身去了前面的院子。

    近些年来荀简已经发福了，走起路来也不像之前那边的利落，眼见着上了年纪，两鬓间也渐渐有了风霜。

    荀绍见了父亲先行了礼，荀简言语间淡淡的略问了几句家里的事，荀绍只说：“家里一切都好。”

    荀简也就没有再谈家事而是问了儿子朝堂上的事来：“听说皇上昨天召见你呢，可为什么事？”

    “给分派了任务，明天可能要出一趟京，要去一趟北边。”

    荀简道：“那行，一些话我就不提醒你了，注意安全。我听说那些金人又在闹事。”

    荀绍道：“都是杜云旭闹的事，他这一叛乱北边就有些镇不住了。”

    荀简一脸的忧心：“皇上近日来寝食难安，如今朝局不稳，内忧外患的，听说赵太医连续几日都在乾元殿没有回家。”

    “都是晋王、荣王作乱，这些乱臣贼子迟早有一天会遭到报应。”荀绍道。


------------

第二百六十章 麻烦

    荀简见儿子如此的气愤，不由得说：“这些乱臣贼子迟早会肃清，不过……”他话锋一转又接着道：“如今形势不好，你在外面执行任务要加倍小心。世道不好，要想活得好的话更得看各自的本事。遇到艰难的时候想想你老子，想想你儿子。”

    对于父亲的教诲，荀绍应了一句是。

    荀绍从父亲房里出来，又扭头去看望了母亲。母亲虽然还算年轻，可如今一心礼佛，偶尔逗一逗孙子，将内宅的事全部交给了长媳打理。

    刘氏一手数珠瞧见儿子来了母子俩说了会儿话，荀绍关心了几句便出去了。

    外面势力纷争打得不可开交，但外面的纷争丝毫没有影响到京城。这座千年古都依旧这样的祥和安宁。大街上游人如织，商贸繁华。荀绍骑着马逗留了几圈，有人约他去喝酒，他没什么兴致，兜兜转转的后来竟然来到了傅氏医馆的门外。

    医馆进出人不少，隐约能看见那个女人忙碌的身影。前后不过半年的时间，她一个女人还真的就在京城站稳脚跟了，还没有依靠过谁。这谢家出来的女人果然厉害。荀绍见天色不早，他没有立即转头离去，而是下了马朝门口走去。

    第一个发现他的是闰生，闰生对荀绍很是警惕，见他来了便迎上前去一脸的凝重：“荀大人，我们姑娘这会儿正忙。”

    荀绍睨了一眼说：“我知道她忙，我不打扰她。”

    掌珠根本没有功夫来搭理他，她认真的给人看病，耐心的询问病情，她对病人的态度从来都是仔细又周到。

    等到店里的病人都走了，掌珠渴得想要喝水，闰生赶紧将一早泡好都没来得及喝几口的菊花茶奉上。这是野菊花，味道不怎么美妙，但因为嗓子不大舒服，掌珠大大的喝了几口。

    掌珠略休息了一会儿，她抬头四周看了一眼，并不见荀绍的身影，想来他是回去了，不由得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姑娘您今天瞧上去气色有点差，是不是病呢？”

    “我没病，你收拾一下吧，我回去了。”她状态不好那是累的。

    闰生负责善后，收拾屋子，清理账目现在都成了他的活。傅掌珠要求节省，所以直到现在也是他们两个人撑起了整个医馆，一直没有去请专门的账房，也没有请跑腿的伙计。

    闰生正忙着，又有人上门了：“请问傅大夫在吗？”

    闰生看了一眼，却见是两个官差，并不大像太医院的人。官差这时候上门来做什么？又不像是来看病的，他们铺子并不卖药。闰生小心应付着：“两位官爷找我们当家的做什么？”

    “有人揭发你们傅大夫扰乱行业次序，请把她交出来往衙门里去一趟。”

    这是什么说法？但的确是麻烦找上门了，闰生不敢耽搁，他忙去后面叫掌珠。掌珠回家后还没来得及歇息却见闰生匆匆跑来告诉了她这事，掌珠也颇为不解，随即道：“我去会会他们。”

    那两个官差见掌珠来了，两人也丝毫不客气的说：“走吧，请跟我们走一趟。”

    “官爷，我们奉公守法，每月都按时上税不知犯了什么事？”掌珠觉得莫名其妙。

    “傅大夫觉得冤屈么，要觉得冤屈上衙门里说去。”

    闰生阻挡也无可奈何，最终眼睁睁的看着掌珠被两个官差给带走。

    他心乱如麻，只好去想办法。幸好廖楷回来了，他便将掌珠被带走的事告诉了廖楷，廖楷听说犹豫了下：“是不是最近惹到什么人呢？”

    “没有啊，最近也没病人来闹，但这次傅姑娘肯定是惹麻烦了。廖爷，你本事多，还请你出去打听打听，要傅姑娘回来不了了怎么办？我们得想办法救她出来。”

    想办法？廖楷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去拜托何家，别的门路他也没有。倘若是因为最近他们打探消息的动作闹大了惹到什么人的话只怕何家也没办法。廖楷想到了另一个人，他和闰生说：“你赶紧把铺子关了，在家里等消息，我出去一趟。”

    廖楷忙骑马离开了家，就算希望渺小他也要试一试，廖楷去了一趟史家，指明要见史老太爷。

    史老太爷听是傅氏医馆的人倒立马见了廖楷，廖楷进门后先问候了史老太爷，接着便说明了来意：“我们当家的被官衙里的人给带走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傅姑娘她独身在京城行医，没个依靠。哪知就出事了。我们要打听消息也不知前往何处，后来想到了老太爷仁义，不知老太爷可否有什么办法帮忙打听。”

    史老太爷了解了情况他倒显得很平静，对身边人说：“去告诉大爷一声，让他差个人去衙门里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傅姑娘只是个循规蹈矩的大夫，莫不是什么地方误会了吧。”

    他这一声吩咐，下面的人立马去帮忙办理了。

    史老太爷便安慰廖楷：“没事的。”

    闰生和张娘子彻夜难安，一直到三更时分，廖楷才接了掌珠回家。

    掌珠一到家就嚷饿，张娘子立马去准备吃的。闰生满是焦虑道：“姑娘，到底出什么事呢？”

    “一点小麻烦而已，已经顺利解决了，你不用担心。”

    闰生听到这里才真正的放轻松了。掌珠吃了东西就回自己房里去了，闰生依旧和廖楷住一屋。

    闰生向廖楷打探具体情况。

    “那些人为何要拿傅姑娘走？”

    “应该我们医馆的生意太好，惹来了同行的嫉妒吧，因此就故意挑事给我们难堪。幸好只是罚了些钱，并没有惹来牢狱之灾。”

    闰生不服气的说：“这是什么道理，我们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罚我们的钱？”

    “这叫保护费懂不懂？衙门里的那些人个个都是血盆大口，能从他们那里脱身已经很不容易了。闰生能用钱摆平的事都不叫事。”

    这倒也是，闰生道：“我还以为是那个荀绍故意使坏。”

    到底是同行的举报，还是招惹上了别的势力廖楷也不得而知。第二天一早，掌珠就找到他说：“那些调查先缓一缓，等过了这一阵再说。”

    原来傅姑娘她也有顾虑。

    ：。：


------------

第二百六十一章 赶人

    不管两件事有没有必然的联系，但掌珠也明白之前的动作是闹得大了一些，她碰上的那些人家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之前她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

    这个冬天以来掌珠到没有让廖楷再去调查那些事，廖楷被留下来帮忙打点医馆的生意，多一个人手她和闰生也轻松了许多。

    转眼就是腊月底了，家家户户该准备过年了。

    腊月二十七这一日，掌珠和闰生、廖楷道：“过完了今天我们也关门歇业一阵子吧，最近大家都辛苦了。再怎样年还是要过的。”

    廖楷和闰生都没有异议，只是他们几个在京城也没家人，即便是休了假也无法回家和家人团聚。

    掌珠又让张娘子回家了，这些天她自己动手做吃的。等到除夕这一天，闰生天还没亮就出门了，他去买了一口羊肉，买了些面粉回来，打算一起吃顿羊肉饺子。那廖楷也来了兴趣，两人商量着如何过年。

    掌珠将晾晒的草药都收拾出来了，将做好的丸药都装进了那些瓶瓶罐罐里。这一年对她而言来往过许多地方，是最辛苦的一年，希望来年能够交好运。

    三人一起吃了顿热乎的饺子，闰生买了鞭炮来放，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

    噼里啪啦响了许久，闰生笑着说：“希望将一年的晦气都给驱走了。”

    廖楷贴了春联，门口挂了一对大红灯笼，终于有了几分年味。

    闰生询问掌珠：“正月里这几天姑娘有什么安排吗？”

    掌珠道：“没什么安排，在家自在的休息几天，好好的补个觉又得忙碌起来了。”

    “我见何家来了个婆子给您送帖子，是要邀请您去吃年酒吗？”

    掌珠点头道：“有这么一回事，但我推脱了。”

    “多个走动的地方也好，姑娘应该出去走走，总比成天闷在家里好。”

    面对闰生的建议掌珠有些不为所动，她不想去何家主要是因为蔡秋娘的关系。

    “你和廖爷两个也不用顾虑我，自在的去玩两天。京城有意思的地方多得很。”

    闰生看了一眼桌子的两个茶色的琉璃瓶，他问道：“姑娘这些天也不闲着，做了这么多药是打算来卖的？”

    掌珠摇摇头，这两瓶是拨云散，是她为楚元贞准备的。她目前和楚元贞联系不上，做了这些药也送不出去。

    掌珠想来想去心里一直放不下，她便找来了廖楷吩咐：“你帮我把这两瓶药带给二公子。”

    这件差事有些困难，那廖楷犹豫了许久才道：“这个我无法办到。”

    掌珠见他不肯去很是诧异：“这件事只有派你去最合适了，别人未必有这个本事。”

    “我并不清楚二爷他们如今在何方。”

    “当初你来京城找我都没有和他们商议如何保持联络吗？”

    廖楷摇头，掌珠便叹息了声，道：“罢了，就这样吧。”她有些失望的将那两瓶药都收了起来。

    “傅姑娘……”

    掌珠扭头来看了他一眼，说：“没事了，你出去吧，我想一人静静。”

    “二爷他一定没事的。”

    掌珠点头答应。

    廖楷安慰了句这才走了出来，闰生在外面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他大惑不解的问道：“姑娘派你去做事，你怎么不答应？”

    “办不到的事我自然不敢随便许诺。”

    闰生有些不相信：“怎么可能，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

    “朝廷加大了兵力，二爷他们受困动不了身。我再去找他们不是暴露了么？”

    “您怎么不对姑娘说实话？”

    这叫廖楷如何开口呢，在他看来傅姑娘知道越少对她反而越有利，如今她只用保重好自己就行了。

    廖楷有意对掌珠隐瞒外面的战事，但掌珠却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了更详实的情报。告诉她这些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冤家对头荀绍。

    “皇上派了魏老将军挂帅阻击晋王的行动，魏老将军别看上了年纪，然而还真是有本事，听说一出师就获得了胜利，打得那些乱臣贼子抱头鼠窜，再过一阵子应该就能将那些人统统捉拿归案，这天下也就能恢复太平了。”

    掌珠安静的听着，她眉头也没皱一下。

    那荀绍又继续刺激着掌珠：“等到捉拿楚瘸子进京的时候我带你去看看。哼，竟然敢和朝廷作对，胆子可真肥。就算是藩王又怎样，皇上可不是那起仁慈的妇人，该下手的时候绝不心软……”

    “你说够了吗？说够了的话请回去吧。”掌珠面色无波，她生生的打断了荀绍的话。

    他都讲了这么多了，这个女人也没见有什么惊惶害怕的样子，她到底有没有心？！

    “喂，我说你都不替他感到害怕吗？你要是害怕的话就来求求我，看在当年的旧情上，说不定我还能让皇上饶他一个全尸。”

    掌珠两眼喷火，已是一脸的怒意，她嗔怒道：“我叫你滚，你没听到啊，是不是真的要逼我动手你才肯走？”掌珠这次手中没有剑，但她将门后的门闩拖了出来握在了手上。

    荀绍可是领教过掌珠的厉害，他和掌珠对打的话自己是落不到好处的。荀绍见她是真的生气只好道：“你不用赶我，我会走的。将来没地方哭的话来荀家找我。”

    掌珠挥着门闩就要做打，那荀绍这才识趣的溜走了。

    掌珠不傻，她联系了荀绍的话和廖楷近来的情况很快就分析出楚元贞的现状不好，魏乾老将军刚正不阿，又有本事，如今他亲自出马收拾局面，结局不得而知。毕竟晋王起事名不正言不顺。要想成事的话哪里有那么容易的。

    正月初三下午的时候曾尧突然出现了。

    “大过年的傅姑娘没有出去走走？”

    掌珠说：“没地方可去，就成天窝在家里。”

    那次被掌珠正面拒绝后曾尧也就断了那桩心思，可如今见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心中又觉得心疼：“傅大夫，有事你开口。”

    掌珠点头答应。

    曾尧犹豫再三，他再次向掌珠发出了邀请：“十五那天万福寺有庙会，据说很热闹，你要不要去上香？据说他们那里的梅花也开得很好。”

    掌珠微笑着摇头说：“去不了，十五的时候医馆都开门营业了。”

    再次得到了拒绝，曾尧有些讪讪的。

    ：。：


------------

第二百六十二章 史家

    她暂时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医馆上，也想好好的经营着这份产业。

    掌珠用了大半年的时间让傅氏医馆在京城一众医馆、药铺间站稳了脚，她的名声早就随着那次去太平署治病的时候就已经远播了，而今来找她看病的人可不在少数。

    这天史家来人请掌珠上门去给老太爷治疗，掌珠听说后将医馆里的事暂时安顿好了，便坐上了史家派来的轿子匆匆前往。上一次衙门里找茬，后来也多亏了史庵大人派人出面她才顺利的躲过了一劫，要不然还不知怎样。这是史家的恩情，她一直在想着如何偿还。所以史家只要一开口不管多忙她都会及时赶到。

    当她来到史家的时候，史老太爷早就在等着她了，老太爷旁边陪伴的是他的老伴史老夫人。

    掌珠进门后瞧着老太爷精神还不错，她便走了过去细心的询问道：“老太爷最近哪里不适？”

    史老太爷道：“夜里梦多，不好睡。”

    史老夫人也说：“是，他一晚上要醒好几次。”

    “那胸闷的情况还有吗？”

    老太爷说：“倒好许多了。”

    看样子身体正在慢慢的好转，这是好的迹象。掌珠与老太爷把了脉，老夫人在一旁笑语盈盈的看着很是欣慰的笑问：“傅大夫多大年纪呢？”

    掌珠回答说：“过了年就十八了。”

    “这个年纪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不过傅大夫看着比这个年纪倒沉稳不少。我们家那两个丫头都嫁人当母亲了看上去还没傅大夫沉稳。”老夫人瞧着掌珠这样，不免有些想念自己的女儿。

    掌珠说：“有老太爷、老夫人这样的父母宠爱着，就是莫大的幸福了。在父母的眼里儿女永远都是小孩子。”

    老夫人笑呵呵的点头说：“这倒是。”

    说话间，掌珠已经给老太爷把完脉，她从随身的药箱里取了一个药瓶出来，这是她亲自配的药。

    “这是我做的开灵散，睡前服用指甲盖少许，就能保证睡个好觉。不过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一个选择，症状真正得到减轻的话，还需要各种配合治疗。正好我带了艾条来，先与老太爷艾灸一次看看效果吧。”

    对于她的治疗夫妇俩是没有意见的。

    在替史老太爷诊疗的期间，夫妇俩与掌珠闲话。老夫人多关心了几句：“傅大夫家是哪里的？”

    掌珠回答说：“寿丰府下面的。”

    “寿丰？哎哟，倒也挺远的。在京城可还有什么亲戚，家里是做什么的？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诸如此类的问题。

    掌珠平静又从容的回答说：“目前还有一个下落不明的妹妹，其余的人都没有了。医术是跟着以为得道的师太所学的。”

    “你就只有一个妹妹，其他的人怎么没呢？”

    面对史老夫人的关心，掌珠犹豫了下，她无法实情相告，只好说：“发大水的时候被冲走了。”

    老夫妇听说了这个遭遇倒万分的同情，又很是怜惜。

    等到史老太爷治疗完毕他和掌珠道：“我和老伴商量了一下，想要认下傅大夫做干女儿，不知傅大夫可否答应？”

    掌珠承认自己主动接近史家有自己的目的，可没想过要做史家的义女。史老夫人也说：“是啊，虽然我们膝下也养了两个女儿，可两人都远嫁了，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回来看一次我们。傅大夫这般的沉稳，又是孤零零的，我们看着可怜又心疼，想要认下你，若你觉得好的话，你就给我们磕个头，就算成了。”

    掌珠依旧诧异，这事她半天没有缓过来。

    史老太爷见掌珠犹豫的样子便笑道：“傅大夫还有什么顾虑的？莫非是觉得我们史家配不上吗？”

    掌珠连忙摇头说：“不，不是的，老太爷和老夫人都是极好的人，只是……”

    史老太爷似乎看出了掌珠的顾虑，他说道：“你不必担心，认你做义女的事我们和家里人通了气，他们都没什么说的，全凭我们老两口做主。行个礼，以后你得闲了常来这边看看我们就够了，别的也不图你什么。将来能多个走动的地方，你在京城多个依靠难道不好么？”史老太爷说得极其真诚，掌珠觉得自己再推脱的话倒显得矫情了。

    掌珠忙双膝跪下与史家老夫妇磕头行礼，史老太爷和老夫人两人都伸出手来去搀扶掌珠，那老夫人更是满脸的喜气：“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们又多一个小女儿了。”

    史老太爷让丫鬟端出了早就备好的见面礼，那是一套南珠头面。

    老夫人将这套头面送给了掌珠作为了见面礼，受了如此重的礼，掌珠又磕头道谢。接着丫鬟捧了茶来，掌珠与两位老人奉上，史家老两口乐呵呵的都很高兴。

    成为了史家的义女，这也算是件大喜事了。在京城她也并不是没有依靠的人，特别是史老夫人见掌珠如此独立自强又很是心疼，拉着掌珠说：“哪天得闲了来家里住几天好好的休息几日。我喜欢看戏，你也陪我看几出可好？”

    掌珠连忙点头答应。

    史老夫人更是点头答应，她让人叫来了家里的其他人，其中包括史庵的夫人，史庵的一个女儿，还有二儿媳、三儿媳，大家彼此见过，掌珠以“嫂嫂”呼之，史家的这些女眷们都称掌珠为“妹妹”。

    史老夫人心里高兴，又忙厨房里备了酒宴。

    史庵夫人田氏见公婆如此高兴，心中有些不解，同时对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傅大夫充满了警惕。等到史庵回来的时候她将此事与丈夫说了。

    “也不知那个傅大夫给公婆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公婆收了她做义女，莫不是图我们家的家业？”

    史庵觉得妻子多心，他蹙眉道：“你想那么多干嘛，爹娘高兴的话就由着他们去呗。”

    “他们糊涂了，我们可不能糊涂啊。你突然多了一个妹妹难道就不能提高警惕，当心这份家业换了别的名字。”

    史庵见过掌珠一面，他笑着说：“看着安安静静的一个小姑娘，或许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你多虑了。”


------------

第二百六十三章 义女

    成为了史家的义女，对傅掌珠来说生活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在史家老夫妻面前她也始终没有提谢家的半个字。

    沉寂了一段时日后，掌珠又让廖楷帮忙调查李怀璧家的事，后来打听到李家位于城郊上千亩的地竟然是蔡家的赠予。

    “蔡家那么有钱，一出手就是一千亩的地？”掌珠表示怀疑。

    廖楷说：“蔡家确实有钱，听说在扬州有两条街的铺子都姓蔡，还说在泉州有一艘商船。”

    “商船？那荀家也有商船吧，之前就听说跑海上贸易挣了不少。”谢家还没有正式和荀家联姻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记得有一次荀家想要和谢家联手做生意，但谢家以海上风险多没有答应，回头荀家就去找了别家。

    廖楷道：“有那么回事，据说这两年荀家和蔡家联手，海上那一块几乎都是他们家的，别家只能捞他们两家的残羹剩炙。”

    “荀简是吏部尚书，又是内阁的人，掌握着大楚官员的生死，别家只有巴结他的份，那荀绍又是镇抚司指挥使，是朝廷的爪牙，谁敢招惹他们？蔡家和荀家成为了姻亲，自然也想分一杯羹。”掌珠将几家的利害关系，以及几家与谢家的关系前前后后梳理了一遍。

    后来她和廖楷分析：“谢家的倒掉你说会不会和荀家的贸易有关？”

    “可是这只是姑娘的猜测啊。”

    掌珠道：“是，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一切都要讲证据，还要将动机。我看不到当初的卷宗也无法彻查此事。当初的主审官已经死了，而且死得不明不白的，这一切都太可疑了。”

    “傅姑娘，现在我们能调查到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外围的东西。要想深入的话只有有相当大的难度。我们又在镇抚司的监视下，好些动作都不敢做大了，担心引来怀疑，要真是触犯到什么人的话，只怕会招来祸事。就算姑娘你找到了史家作为依靠，但也必须小心谨慎。”

    掌珠点头说：“你说得极是，没有万全的保证下千万不可轻举妄动，不可轻易冒险，所以动作确实不能闹大了，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要想好好的彻查的话，除非只有上面开口重审谢案才有可能了，不然掩藏在背后的那些事是挖不出来的，还有当初如何给谢家定罪的细节才能曝光。”

    “如今这情形要想重审是不可能了的吧，当初给谢家定罪号称证据确凿，如今推到重来不是打了皇帝的脸么？就算皇帝知道是冤假错案也不可能给谢家翻案了。”之前掌珠还抱了一丝希望，可等她回京后接触到好些事后就渐渐的看明白了。

    她目前的身份不够，更没有那本事让皇帝开口重审，只能想其他的办法。

    “要是可能的话我想前往北边的大营里呆一段时间，去好好的收集一下证据。”

    廖楷对掌珠的这个想法并不支持：“军营里不是那么好进去的，再有姑娘要想脱身的话只怕没那么容易。”

    “我不想在这里乖乖的当荀绍威胁二公子的棋子，什么都不做的话就前进不了。”掌珠想要前进啊。她不想坐以待毙。

    “傅姑娘真的想出京？”

    掌珠说：“在京城已经查不到什么了，就想出去看看，去谢将军曾经呆过的地方找找，或许能找到替谢家洗脱罪名的证据，到时候再回来。”

    “傅姑娘可得想好了，据说现在北边很乱，那些金人又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你这一去必定危险重重。”

    掌珠道：“我会好好计划的，目前最主要是要摆脱荀绍的监视，不然做什么都不得自由。”

    想去北边的事掌珠只和廖楷说了，她并未告诉闰生和张娘子。医馆现在生意不错，掌珠每日忙着给人治病，除了晚上睡觉，她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时光易过，她已经过了十八岁的生日。

    转眼已经到了四月初的时候，史老夫人是四月初十的生辰。掌珠知道这事后便让张娘子替她备了一份厚礼让人送到史家去。到了初十这一天史家派了轿子过来要接掌珠过去吃饭。

    她现在是史家的义女也推脱不了，只好收拾妆扮了一番，坐了史家的轿子前去了。

    因为是平时的生日不是什么整寿，所以也没有大宴宾客。不过京城里来往密切的几家人前来道贺。

    傅掌珠下了轿之后，史老夫人身边的华娘子前来迎接的她，拉了掌珠的手笑吟吟的说：“姑娘一路辛苦了，老夫人和老太爷一早就在念叨你，总算是把你给请过来了。”

    史家待她很客气。

    这个季节正是芍药花盛开的时候，史家的花园里也栽种不少的芍药，戏台也就搭在里花园里。

    掌珠在仆妇的引领下进了史家花园，她上前与史老夫人拜了寿，又给老太爷行了礼，史老夫人很是喜欢便让她陪坐在跟前。

    史老夫人的右手边坐着一位身穿石青色褙子的妇人，那妇人看上去四十左右，精明外露，瞧着史老夫人身边多了一位年轻姑娘，又听得掌珠直以母亲称呼，那妇人有几分惊诧：“史家嫂嫂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样小的女儿？”

    史老夫人笑呵呵的回答道：“这是我新认的女儿。”

    那妇人听说，倒将掌珠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含笑着说：“这是件大喜事，给嫂嫂道喜了。”

    史老夫人见掌珠疑惑忙与她引荐：“这是大理寺卿郭家夫人。”

    是郭福康的妻子？！掌珠心中惊诧，但面上不显，听了老夫人的引荐，她款步上前与郭夫人行了礼。

    郭夫人一把将掌珠拉住，又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说：“真是个标致人物，这样娇美的小姑娘养在身边看着也喜欢。还是史家嫂嫂有福气。”接着又顺便问了掌珠芳辰。

    掌珠也没什么顾忌，直接答道：“十八了。”

    郭夫人见掌珠梳着辫子，不是妇人妆扮不由得暗惊，十八岁了还没把自己给嫁出去？！那真是老姑娘了。


------------

第二百六十四章 惊闻

    史家今天过寿，请了京中出名的戏班子来唱堂会。史老夫人和大多数喜欢热闹的老太太差不多，就喜欢看戏，喜欢亲朋好友围在一起叙旧闲聊。

    掌珠在史老夫人的安排下静坐在老夫人的身旁，帮忙端茶递水，或是给老夫人讲解几句戏文，老人家觉得掌珠乖巧越发的喜欢。

    除了看戏，女人们围在一起就喜欢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琐事。那郭夫人笑眯眯的和史老夫人说：“不知史家嫂嫂听说没有，听说那荀家老太爷不声不响的在外面养了个年轻姑娘，被那刘氏知道了后上门去将养的外室给打了一顿。更奇的还在后面……”

    掌珠听见荀家二字不免多留了些神，史老夫人笑道：“荀尚书一把年纪了还是这样的风流，还有什么稀奇的事？”

    “听说那个外室是个歌妓，那荀尚书的魂不知怎的就被勾去了，天天想着往外室的那边跑，这不必刘氏给捉住了么。那个歌妓……”

    掌珠听得有些入迷，她心里突然怦怦的跳得厉害起来，直到郭夫人说：“那个歌妓的身份说来史家嫂嫂也认识，据说是之前犯了事的谢家姑娘。这荀家、谢家之前不是还说联姻来着，谢家出事后，荀家大少爷就娶了蔡家姑娘，你说那荀尚书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把谢家姑娘给勾上呢？”

    她为什么会这样紧张不安，答案终于在这一刻揭晓了，郭夫人完全是看热闹的口吻，但此刻的掌珠哪里还坐得住，她连声追问：“郭夫人如何知道这些的？”

    郭夫人瞅着这个小姑娘脸色雪白，忙说：“哎，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只怕现在传遍了大半个京城了。那刘氏撒泼的事只怕也很多人都知道了。”

    后面郭夫人说了些什么掌珠已经听不清了，她再也坐不住，忙起身来想要走，可眼下……掌珠一时糊涂了，她不知自己要做什么。后来还是史家三奶奶拉住问她：“傅妹妹，你这是怎么呢？”

    “我……觉得头有些晕，心里不大舒服。”

    史老夫人听见掌珠说不舒服她也留了心，忙关切的问道：“好姑娘，你怎么呢？”

    掌珠见史老夫人焦虑的脸才慢慢的回过神来，道：“身上有点不舒坦，没什么大事。”

    “兴许是这些唱戏吵到你了，要不你去歇会儿吧。”史老夫人让自己的三儿媳领了掌珠下去。掌珠此刻心慌意乱的，她很想去求证郭夫人所说到底属不属实，只是这里又无法立即走开。

    史家三奶奶和掌珠同岁，说来还比掌珠小两月，如今已是两岁孩子的母亲了。

    “听说傅妹妹擅长给小孩子看病，正好我的玉儿这两天有些不安生，还请妹妹帮忙看一看。”

    掌珠漠然的说：“将她抱来吧。”

    掌珠在史家用过了午饭，又陪着老夫人看了一折戏这才敢回去。

    一到家，她就迫不及待的叫来了廖楷。

    “我有一事要交给你去迅速办理。”

    廖楷忙问：“姑娘有什么吩咐？”

    “帮我去查一查荀简最近是不是偷养了什么外室，那外室到底是什么来历。务必查明了来告诉我。”

    去查荀家，廖楷也没觉得什么异样，便一口答应下来。

    掌珠见他答应了许久没走，疑惑道：“廖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廖楷这才说：“傅姑娘瞧着脸色不大好。”

    掌珠摸了一下她的脸，当她从郭夫人听到有可能是若兰的时候她哪里还能平静下来，从那一刻起她就是这样的心慌意乱了。

    “廖爷，我没事的，可能是有些累了。这事拜托你了，务必越快越好。”

    廖楷答应着就去了。

    廖楷走后张娘子便一头走了进来：“姑娘怎么不叫奉安那小子过来替您跑腿呢，最近都是廖爷在跑前跑后的。”

    “李奉安年纪小，廖爷做事稳妥一些。”掌珠看了一眼张娘子，想到张娘子和荀家仆妇有些来往，她想了想就先向张娘子求证了。

    “据说那荀老爷最近偷养外室，被荀家老夫人发现呢？”

    张娘子愣了一下，后来笑着说：“姑娘都知道啦？”

    “那么说来是有这么一回事了。”她不信那个外室会是若兰，倘或若兰真的找回了记忆怎么可能投入荀简的怀抱？不说两人年纪悬殊，就说荀家可是谢家的仇家。若兰不会这样脑子不清楚。

    张娘子说起这事来语气与郭夫人一模一样：“说来这事实在是好笑，荀老爷都将近五十的人了，怎么又恋上了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还听说那小姑娘是教坊司里的人。荀家夫人知道后可坐不住了，当时就找上门去将那个外室给打了一顿，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这不没几天闹得街坊邻里都知道了，荀老爷也没脸。”

    “你为什么不早几天告诉我？”

    张娘子见掌珠嗔怪忙给自己辩解：“想着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姑娘没问，我也就给忘了。”

    “那个外室的来历你可知道？”

    “只听得是什么犯了事人家的姑娘，具体的我也不好多问。”

    这么看来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她苦苦寻找的若兰，日夜担心的若兰真的回到京城呢？可为什么不来找她，反而落入了荀简的手上？

    这个消息让掌珠又惊又怒，还带着几分痛恨和伤心。原本在街坊里流传几日了，廖楷去打探时也没费多少功夫，当他问清楚是谢家姑娘时他也很是不解。当初还是他奉了楚元贞的命令将谢若兰从藏娇馆里给赎了出来带回了寿丰，只是那谢若兰在寿丰也没呆几日又偷跑了。

    如今怎么落得这样田地？他想起昔日里傅掌珠和这谢若兰亲厚，如今却是这般，倒叫那傅掌珠如何能接受。

    打听清楚后他也不敢隐瞒太久的时间，在掌珠向他求证的时候，他便说了：“是谢家四姑娘，听说是荀尚书从扬州带回来的。”

    “她还活着，还好好的活着。”这是掌珠说的第一句话。

    “傅姑娘，你是不是想见见谢姑娘？”

    她当然想见，可如今这番情形叫她怎么见呢，见了若兰她说什么，劝若兰从荀家逃跑吗？不，她还没做好准备。这时她想起了荀绍。


------------

第二百六十五章 请求

    掌珠想要见荀绍，毕竟若兰差点成为了荀绍的小姨子，可如今小姨娘成了小妈，想必他心中也过不了这道坎，不如请他出面张罗让她和若兰见一面。她想确认一下若兰的现状。

    不过荀绍愿意帮她这个忙吗？荀绍是她的死敌，她曾拿剑砍过他，荀绍还曾掳过她，软禁过她，就是现在也活在荀绍的监视下。

    但一想到若兰掌珠就不能平静了，虽然这个想法有些冒险，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第二天她也无心给人看病，她让闰生驾车去了一趟荀家。闰生也不敢怠慢，心里只是纳闷，这不是送上门让荀绍拿住她么？

    “傅姑娘，这样是不是太冒险呢？”

    “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掌珠她没有退路。

    然而等掌珠到达荀家打听时，荀绍根本就不在京城，这次主动到访她扑了空。

    “既然他不在那就算了，什么时候荀大人回来了麻烦帮忙带句话，就说傅大夫想要见他一面。”掌珠将这话传递给了门房上的人，门房上的连忙答应了。

    掌珠去了荀家，但打听到荀绍不在连荀家的大门也没有进，这事很快就传到了蔡秋娘的耳朵里，她知道后便嗔怪门房上的人：“既然是傅大夫来了，你们怎么不请她进来坐坐？”

    门房上的仆人说：“如何没有邀请，只是那傅大夫好像很繁忙的样子，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蔡秋娘心中有些纳闷，之前丈夫再三警告她不许她和傅掌珠来往，怎么傅掌珠突然就找上门呢，而且还是冲着他去的？这傅掌珠和丈夫之间发生过什么？蔡秋娘不由得胡乱猜测了一番，接着联系最近丈夫待她总是很冷淡，连她的身也不愿意近，又想到公公偷养外室的事，想到有其父必有其子的话，便暗自猜测丈夫是不是和这个傅掌珠有什么不齿的事。

    一想到这里蔡秋娘便有些不安了，她也认定傅掌珠是个威胁。

    三天后荀绍回京，一到家就有下人来和他说了掌珠上门的事，荀绍听说了连自己的院子也没进转身就往外走。

    等他匆匆忙忙赶到傅氏医馆的时候，却见掌珠正给人看病。这一次他并不忌惮什么，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闰生知道掌珠找他有事便主动和他说：“荀大人，我们姑娘这会儿正忙，您只怕要等会儿。”

    荀绍说：“无碍，要是方便的话我上家里等她。”

    闰生便请了荀绍去了后面的宅院。掌珠要忙着招呼跟前的病人，在病人面前她必须把私事暂时放下，全身心的投入到治疗中去。

    荀绍在这边院子等掌珠回来，这一等就是很久很久，后来他有些不耐烦了：“她上门找我，我现在人过来了，她就把我晾在一边，这就是你们家的待客之道？”

    张娘子见荀绍生气了忙上前劝慰说：“荀大人请消消气，最近姑娘忙，只怕一时半会儿的还脱不了身。不如请里面坐吧。”

    他可不想再坐了，茶叶早被他喝得没味道了然而那个女人还是不肯现身。他可没功夫继续耗下去。荀绍决定先走，他还没走出院门却见掌珠迎面回来了。

    “你这个人什么意思，把我叫过来是好玩吗？”

    “你先息怒，希望能坐下来和你商量一件事。”

    掌珠少有的对荀绍温和了一回，荀绍见她这般之前的那些怒火顿时就消失殆尽了，瞬间也没了脾气，掌珠说什么他就应什么，仿佛又回到了谢家没出事前。

    掌珠命张娘子给荀绍重新掺了茶，荀绍也没客气，大大方方的坐下，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想不到有一天你竟然主动找我，莫非是想把我叫出来，然后把我给杀呢？”荀绍这么说着，才意识到刚才喝的茶水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要是杀了你就能解决问题的话，我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今天。”

    果然最毒妇人心，她还真是想自己死？荀绍想起那一晚的行动来，这个女人的每一招都透着一股狠劲，是真的想要他死。

    “那你究竟所谓何事？”荀绍没有耐心再陪她耗下去。

    “我有个妹妹叫若兰，你还记得吗？”

    荀绍愣了一下，接着点头说：“如何不记得，那不是你的小跟班么？比你矮一头，生得倒是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两分惊奇，就像母亲房里养的那只小花猫。”

    “你还记得他就行，我那妹妹还活着。”

    荀绍并不意外，他道：“这事我知道，谢四姑娘是不是？谢四姑娘当初被人给买走了，具体辗转到了什么地方我就不晓得了，也没功夫去打听。”

    “她现在被你爹养在杏花巷的宅子里。”

    荀绍听了这话半晌没反应过来，不确信道：“你胡说什么？”

    “你才回家吧？若是不信我的话你回去问问马上就知道了。”

    荀绍一脸不解的看着傅掌珠，这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叫他过来说的却是谢家四姑娘的事。那谢四姑娘怎样又与他有什么关系？不对，父亲养了谢四姑娘做外室？那谢四姑娘不是他的小姨子么？怎么就成了父亲的外室？这对谢家姐妹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荀绍猜不透傅掌珠的想法，他好像从来就没弄懂过这个女人。

    “你是想用那谢四姑娘挑拨我们父子关系？”

    掌珠闻言便笑了：“我是脑子不好使么想出这样烂招？荀大人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帮我去看看若兰她好不好，然后可能的话我想见她一面。”

    这是有求于他，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谢若仪也有求他的一天！荀绍想到这里差点笑出声来，他凑近了一些，眼睛死死的盯着掌珠的脸说：“让我帮你忙？”

    “就这一事，我希望你能帮我。”

    “没问题，但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叫我来，又把我晾半天，这样的态度可不是求人办事的……”

    掌珠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她现在无疑是与虎谋皮。

    “那依你说要怎样？”

    “简单得很，求人办事嘛，得拿出点诚意来。你跪下来求我！”


------------

第二百六十六章 屈从

    那荀绍趾高气扬的看着掌珠，如此俊朗的人说出的话却犹如刀子一般的锋利，此刻的他脸上挂着三分笑容，那笑容却带着几分邪狞的意味。

    “怎么，不是要见你妹妹么？你跪下来好好的求我，说不定可以替你办到。要是你连这点诚意也没有，我可走了。”荀绍说着便转身欲走。

    她没有办法了，只好求他帮忙，只要为了若兰，她做什么都愿意。掌珠便对着荀绍跪了下来，她道：“求你帮帮忙。”

    荀绍原本掌珠会孤傲一辈子，哪知此刻她就跪在自己的脚边。这番情景还真是头一次，他弯下腰来朝掌珠笑道：“谢若仪，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那荀绍大笑着扬长而去，掌珠呆呆的跪在那里，她低垂着头。她想要见到若兰，她想要若兰平安的回到她身边。若兰是谢家仅有的存在了，她只想若兰好好的。

    等到荀绍走了好一阵，张娘子才进来。

    “傅姑娘，出什么事了吗？”

    掌珠道：“没什么。”

    却说荀绍匆匆的回到家，他来不及去瞧妻儿，而是直接去了父母的院子。已经到了掌灯时分了，可荀简依旧没有回来，刘氏见到了儿子倒露出了几分笑容来。

    “听说你回来了，怎么一直没有见你露脸？”

    荀绍道：“有事出去了一趟，父亲呢？”

    “还没下衙，近来他都回来得晚，有时候还不一定回来。”刘氏的脸上流露出了几分不甘来。

    “母亲……”荀绍开了口，可这是父母之间的事叫他做儿子如何的插手。

    刘氏温和的笑道：“知道你回来了，我让厨房里做了你爱吃的菜，也不等你爹了，叫了你媳妇儿过来一起吃顿饭吧。”刘氏又赶忙张罗。

    “听说父亲在杏花巷那边养了个女人，是真的么？”

    刘氏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儿子，接着说：“你都知道呢？”

    “那么是真的呢？我听外面人在传……说那个女人是谢家女？”

    刘氏再也压不住好脾气了：“果然我们家又沦为笑话了，你那个爹简直快把人给气死了，都要五十的人了还做出了这样的丑事，我的老脸都快被他丢尽了。他去找别的女人我或许还没那么生气，竟然去找谢家人？那谢家是什么东西？听说那谢四姑娘是教坊司出来的，之前不知和多少男人睡过觉，这样的臭东西他竟然也敢带回来，也不嫌脏。我呸！还真是个下贱货。”刘氏说着又忍不住唾骂，她是乡野里长大的妇人，多少粗俗下流的话都骂得出口。

    这么说来是真的！荀绍想起了谢若仪身边的那个小跟班，在他的记忆中完全是个小丫头，怎么就突然变成了父亲的外室？

    谢家……等等，他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想那谢若仪见了他的面就恨不得他死。谢家现在把荀家当成仇人，傅掌珠和谢若仪到底是什么关系暂且不管，可谢若兰却是实实在在的谢家女，将仇家女儿养在身边这不是危险么？他父亲的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那个谢若兰接近我们家到底要做什么？父亲就不怕惹麻烦上身？”

    刘氏道：“我也问过你父亲这些话，他却和我说那个谢家姑娘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温顺听话得很。叫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以为他是真喜欢人家小姑娘啊？不过是馋人家的身子？他就是下贱！自己一把老骨头了都不怕把命给送了。”刘氏原本唾弃谢若兰来着，可后来将丈夫也一并骂上了。

    这时候蔡秋娘领着庆哥儿过来了，一进屋就听见婆婆满口污言秽语，她下意识的去捂儿子的耳朵，荀绍见了妻儿他先弯下腰来要去抱庆哥儿，庆哥儿见了父亲自然是喜欢。

    刘氏在见到孙子后才略收敛了一些，她向庆哥儿招手道：“乖孙过来，阿婆这里来，阿婆拿糖给你吃。”

    蔡秋娘听着眉头一皱连忙道：“您别再给他吃糖了，大夫说他的牙齿都有洞了，夜里睡觉老是磨牙。”

    那刘氏听说忙道：“嘿，你们怕什么，他才多大点，牙齿再过几年不是要掉么，不要紧的。只要我的乖孙爱吃。”

    蔡秋娘心疼儿子，婆婆一回来无原则的宠溺只会带坏了庆哥儿。她多希望此刻丈夫能和她站在同一条线上能好好的说说婆婆，说不定婆婆还能听听。可丈夫偏偏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蔡秋娘心里憋着一团火。

    直到荀绍他们告辞荀简也没回来，刘氏气呼呼的说道：“多半又死到那个女人身边去了。”

    荀绍抱了庆哥儿与蔡秋娘一道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进屋蔡秋娘就絮絮叨叨的和丈夫说起儿子的事。

    “钱大夫上前天才来给庆哥儿看过，说再不留意点只怕庆哥儿的牙齿就保不住了。”

    荀绍对于这些小事没怎么在意，他让奶娘将孩子抱下去歇息，庆哥儿却要缠着母亲，奶娘好不容易才将庆哥儿给哄走。

    “母亲近日心情不好，你多陪陪她。”

    蔡秋娘犹豫了下才说：“这是公婆之间的私事我当儿媳的也不好插手。”

    “谁叫你插手去管，你多陪母亲说说话就够了。”

    蔡秋娘和这个婆婆处不到一块儿去。等到丫鬟端了热水来，她上前服侍丈夫洗脸、洗脚。又服侍丈夫脱了外面的衣裳，替他梳了头。

    “一早就听说您回来了，怎么天快要黑了才见到您？”

    “有事出去了一趟。”此刻的荀绍满脑子想的都是谢家姐妹的事。

    等到两人躺到被窝的时候，蔡秋娘主动的贴上了荀绍的身子。

    “我听说那个傅大夫找你，你去见她没有？”

    “如何没见，就为了等她耗了我半天时间。”

    他倒不隐瞒，蔡秋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继续道：“那傅大夫找你做什么？”

    荀绍摸着妻子的脸说：“有事让我帮她办。”

    蔡秋娘还想继续打听，丈夫却不肯再开口。两人也有将近两月没有在一起了，蔡秋娘风华正茂也需要丈夫的疼惜，不过荀绍的反应却颇冷淡，甚至将蔡秋娘推开，说：“我累了，早点睡吧。”

    蔡秋娘望着丈夫的背影，她委屈的将眼泪往肚子里咽。


------------

第二百六十七章 确认

    第二天蔡秋娘刚睁眼，身边早就空空如也。要不是旁边的枕头有明显的凹陷她会以为这是一场梦。

    蔡秋娘撩了帐子正要叫人，一眼看见荀绍的衣服还搭在架子上，昨晚换下来的鞋子还整齐的摆在脚踏上，方确认他确实回来了。

    蔡秋娘让丫鬟进来服侍，顺口问道：“大爷呢？”

    “大爷一早练了剑后就出去了。”

    “有没有说去哪里？”

    丫鬟摇头说不知，蔡秋娘难掩失望。她想起了刚新婚那阵荀绍对她可是言听计从，那时候的他多么的温顺，即便那时候她肚里怀着孩子，他也舍不得搬出去住，每晚都要搂着她入睡。成亲几年了，荀绍从来没有和她闹翻过，向来都很敬重她。可是自从今年……自从那傅掌珠露面后似乎有些事就在慢慢的转变了，那个温柔和顺的丈夫她再难看见。

    蔡秋娘想到傅掌珠，心里冒酸，又带着不少的恨意。

    她叫过一个婆子吩咐：“你出去打探一下，看大爷在不在傅氏医馆，若在那边的话请他回来，就说我有要紧的事和他商量。”

    婆子不解的点头答应，蔡秋娘一上午都无心做其他的事，把自己关在房里胡思乱想一通。

    却说荀绍早早的出了门，他先去镇抚司衙门报道，处理了几件公务后又一直想着杏花巷的事，只是又怕突然去了遇见父亲彼此尴尬，等到午后时分打听到皇帝召见父亲议事，他这才动身去了杏花巷。

    他一路寻着过来，几乎没怎么耗费力气，看了一眼那扇漆色剥落的门他犹豫了下才叩响了门环，没一会儿就有人来开门了。

    开门的妇人见是荀绍一脸的诧异：“大……大爷怎么过来呢？”

    “父亲……他不在吧？”

    “老爷一早就走了。”

    昨晚夜不归宿果然在这边鬼混，荀绍朝里面张望了一眼却并没有看见谢若兰的身影。给开门的妇人疑惑道：“大爷是来找老爷的？”

    “我来见谢家姑娘的，她在里面？”

    那妇人根本就拦不住荀绍，他大步的朝院内走去，瞧着正面的一间屋子门虚掩着，他走到门口轻轻一推，阳光照进了屋内，他看见一个身穿红衣的年轻女子正坐在东墙下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柄曲颈琵琶，她低了头正拨弄琴弦。他的动作并不大，也并没有惊扰到试音的女子。

    荀绍就站在门槛外，他静静的打量着坐在那里的女人，几年没见，当初的那个小丫头已经长成了大姑娘，这真是若仪身边的跟班？由于若兰一直低着头，他也瞧不大清楚她的容貌，荀绍在门口愣怔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妇人匆匆赶来：“大爷您有什么吩咐？”

    荀绍进到屋内去，他喊了一声：“谢家四姑娘？”

    抱着琵琶的女子终于抬起了头，她的额头、唇角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两处明显的伤都拜刘氏所赐。

    谢若兰怔怔的看着跟前身材高大，容貌俊朗的男子，她一脸的茫然。

    “公子，您是……”

    她果然不认得自己了，当初他时常往谢家跑，这谢若兰就帮他给若仪捎话，那时候她的脸还圆乎乎的像个苹果似的，一些年不见，当初的小圆脸已经露出略尖的下颏了。她长得也越发的像若仪。

    “你当真不认得我呢？”

    若兰茫然的摇头，她抱着琵琶缓缓的站了起来，向荀绍盈盈施礼，接着又问：“公子您来有何贵干？”

    谢家的事她也不记得呢？看上去很正常的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就失忆呢？他可不信这一套，这个谢若兰接近他们荀家肯定是另有所图。荀绍可没放松过半点警惕。

    “若兰，你不记得我了也没关系，有一个人可想见见你，她是你姐姐……你想见她吗？”荀绍最终决定让这对姐妹见一面，他要看看谢若兰是真的失忆，还是伪装。

    “姐姐？什么姐姐？”若兰一脸的惶惑，那样子一点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还有个姐姐，谢若仪，你也不记得了吗？之前你不是老跟在她身后转来转去的，都想不起来呢？”

    若兰仔细的想了半晌，后来茫然的摇头说：“都不记得了。老爷呢，老爷在哪里，我要见他。”

    若兰要见荀简，看样子似乎有些胆小怕事，荀简望着她的身影说：“你姐姐可很想见你一面，既然你忘记了以前的事，不如问问你姐姐吧。只是见了面不知你还能不能认识她，因为这其中出了点差错。”

    若兰似乎并没有将荀绍的话听进去，她一直念叨着要见荀简，后来她拉住了那个仆妇请求道：“邢娘子，我想见老爷，麻烦你叫他过来。”

    邢娘子一脸为难道：“谢姑娘，老爷这会儿进宫去了，来不了。你别怕，这是府里的大爷，不是什么坏人。”

    若兰便让邢娘子怀里钻，瑟瑟发抖的烦人：“邢娘子救我。”

    荀绍发现和这个女人沟通不了，他也很无奈，看了若兰一眼最终还是离开了此处。

    的确是谢若兰没错，不过为何被父亲养在了这里，父亲是如何找到她的？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那谢若兰又做出一股痴傻来看着真不正常，荀绍看不明白。不过他还有一张底牌，那若兰是真傻还是假傻，只要试一试便知道了。

    出了杏花巷，荀绍径直去找傅掌珠。

    傅掌珠正好没事，只见荀绍大大方方的走来了，她便起了身。

    “你打听到她的事呢？”

    荀绍点头道：“你随我去见她。”

    “现在？”

    “是，没功夫耽搁了。”

    掌珠却有些迟疑：“我还没做好准备。”

    “还准备啥啊，你不是一直想见她吗，她就在那里我现在带你过去。”

    事情太过于顺利，顺利得让掌珠有些生疑，她最终还是跟荀绍一道出了门。她让闰生驾车跟在荀绍后面一直往那杏花巷而去。

    闰生觉得这事有些古怪：“姑娘，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见她一面，我有好些话要和她说。”她迫切想要见到若兰。


------------

第二百六十八章 忘记

    掌珠跟着荀绍里到了杏花巷，还是荀绍帮忙给叫开的门。

    给开门的依旧是邢娘子，邢娘子见着了荀绍依旧诧异：“大爷又来呢？”

    荀绍扭头和掌珠说：“你进来，她在家的。”

    掌珠第一次踏进这处有些破旧的小院，她举目看去，正面一排三间屋子，东面还有两间配房。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再无别的花草。

    掌珠扫了一圈，根本就没看见若兰的身影，荀绍让掌珠跟着他，直到荀绍推开了一间屋子。掌珠顺着光线看去，她一眼看见了坐在那里低头调弦的若兰。此刻的她哪里还能平静下来，她几大步奔上前去，一把拉住了若兰的手，激动不已道：“若兰，前阵子你上哪里去了，我找你找得好苦。”

    谢若兰缓缓的抬了头，她看着跟前的女子大惑不解的问了句：“你是谁？”

    “是我啊，你忘了，之前寿丰明明在一起呆过那么久的……”掌珠让若兰直视着她，若兰却依旧一脸的茫然，她盯着掌珠看了好一会儿，接着摇头说：“我不记得你是谁了。”

    “我是……傅掌珠，之前给你看过病的，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二公子吗，就是十王府里的那个，给你赎身的那个，将你带我到跟前的那个……”

    若兰依旧木然的摇摇头，掌珠看着这样的妹妹顿时热泪盈眶，她紧紧的拉着若兰的手说：“一时想不起也没关系，只要你还好好的活着就足够了。若兰，若兰，这些日子我好想你。”掌珠说着，一把拥抱住了谢若兰。

    若兰一脸的惊诧，她甚至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这个拥抱。她木木的看了一眼站在傅掌珠身后的男子。

    荀绍见姐妹相认没想到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里，他一个外人杵在这里也不好，他不离开的话，这对姐妹也说不上什么知心话，于是荀绍便自动出去了。

    拥抱过后，掌珠不解的问：“我听人说你之前在扬州，怎么又突然上京呢，怎么又到了这里？”

    若兰被问，她依旧带着几分呆呆的样子，就这样看着掌珠，像是在寻找什么答案。

    “没关系的，我是你姐姐，你心里想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掌珠说着，又去将门窗给关了，接着拉了若兰去了里间。

    掌珠一眼看见了架子上还搭着男人的衣服，架子下还有一双厚底的皂靴，这是荀简的衣物？

    掌珠拉了若兰找地儿坐了，她压低了声音和若兰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别有什么顾虑，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问你，你是不是记起了以前的事，还有谢家的记忆你从俞四郎那里都找回来呢？”

    若兰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她摇头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怎么不明白呢？当初你从寿丰逃掉不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些才走的么？若兰，你不该来这里的，你更不该跟荀简。你不知道吧……荀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谢家和荀家是仇敌。”掌珠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她说得却很急切。

    “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他们都叫我谢姑娘，莫非我真的姓谢？”

    掌珠愕然的看着若兰，她怔怔的看着若兰的眼睛，若兰那双明亮好看的大眼睛里她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好半晌她才问了句：“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呢？”

    “不记得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会弹琵琶，你要不要听听我弹的曲子？”

    掌珠摆手道：“我不是楚元贞懂音律，你不必费心了。”

    掌珠不肯，若兰似乎有些失望，她又接着道：“老爷说我弹的琵琶好，但算不得顶好，我天天都在家里练习，老爷还说过一阵子去专门请个乐师来教我。可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也不见乐师的影子，不知是不是给忘了。”

    若兰像是自言自语，掌珠已经无法和她顺利的交流。

    掌珠看着这样的妹妹，眼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若兰见她哭了，她立马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掏了手帕要给掌珠擦泪，掌珠顺势握住了若兰的手，紧接着抱着若兰痛哭了一场。

    “若兰，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人生。不必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你都不记得了也没关系，从此我们重新开始就成，你跟我走，好不好？”

    “走？去哪里？”若兰依旧一脸的茫然。

    “我先计划一番，下次来接你，你做好准备在这里等我就行。”

    若兰似乎有些惊惶：“我哪里也不去，我又不认得你干嘛要跟你走。我要练好琵琶弹给老爷听，老爷对我很好，我要什么他都会满足我……”

    “若兰！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睁开眼睛看清楚那是荀简，就算记不得以前的事了，但你也总该清楚他是个半老头子，他年纪做我们爹都绰绰有余了，你跟着他图什么？你……”掌珠又摸了摸若兰的额头，若兰的唇角，她知道这是刘氏给打的，她心疼啊。

    “若兰，你不能困在这里一辈子，年纪轻轻做什么外室，注定是会被人耻笑的。再说我们谢家和荀家……”

    她的话音还没落就听得外面传来了动静。

    “老爷回来了。”

    那荀简过来了，掌珠慢慢的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若兰，暗道是不是该去求荀简放过若兰，让她们姐妹团聚，可如今她顶着的这张脸荀简也认不得她了吧。

    若兰听说荀简回来了，脸上已经露出了微笑，她脚步轻快的就走了出去，掌珠连忙跟上，若兰自己开了门，就见荀简和荀绍在院子里说话。

    荀简听见了动静扭头看了一眼，若兰立马露出了轻快的笑容上前与荀简行礼：“老爷，您总算回来了。”

    荀简在见到若兰后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迅速的瞥了一眼若兰身后的傅掌珠，他有些疑惑问了句：“这是谁？”

    荀绍连忙解释道：“这是傅大夫，听说若兰身上不好，她来给若兰看病的。”

    荀简将信将疑的看了傅掌珠一眼，傅掌珠想要说什么，荀绍忙上前和傅掌珠说：“傅大夫，既然看完了病，那么就请回去吧。”

    掌珠有些不甘，她看了若兰一眼，却见若兰已经钻到了荀简的怀里去，此番情形像是一根针直直的往她心里扎去。


------------

第二百六十九章 得不到

    “傅大夫，这边请。”荀绍觉得这个女人是个麻烦，让她继续停留在此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这个女人可是会杀人的，他担心父亲的安危。

    若兰就像是在等待主人回来的小狗，一看见主人后就喜欢的甩尾巴。此情此景她还能说什么。

    掌珠有些灰心失意的垂下头去，她只好跟着荀绍缓缓的走出了这家小院。

    若兰依偎在荀简怀里，她看着傅掌珠和荀绍离去了，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她那姐姐还和荀绍是一对的时候，那时候她就跟在他们的身后，时常这样望着他们。那时候起她就觉得姐姐和荀绍是天底下最美满的一对。

    曾经的幸福被命运无情的撕扯，到头来四分五裂成为了这番田地。

    若兰的眼底有过淡淡的忧伤，荀简立马察觉出臂弯里女人的异样，连忙关切的问了句：“我的小美人，你这是怎么呢？”

    若兰匆匆收拾好了情绪，抬头间已是满脸的笑意，她娇嗔道：“老爷说过的话回头就给忘了，说给我找乐师来，怎么还不见他的影子，老爷是不是哄我来着？”

    听着少女娇滴滴的声音，荀简骨头都酥了，他笑着拧了一把若兰的脸，接着说：“怎么是哄你呢，你现在脸上的伤还好，你会去见外人？还不如等再养几天，等到你全好了，那乐师就上门了，别心急啊，我的小宝贝。”荀简说着又猛的在若兰的脸上亲了一口，若兰笑着跑开了。

    掌珠坐在马车里，她一脸的阴郁，她弄不明白若兰到底是真的失忆还只是伪装？要是伪装的话若兰为什么会落入荀简的手上，若兰她到底在想什么？

    “人你也见到了，我警告你一句，可不许胡来！”荀绍在一旁警告道。

    掌珠这才发现荀绍竟然也在她的车内，掌珠警惕的看着他：“你不骑马跑到这里做什么？”

    “不做什么。不过是想警告你几句。之前你央求我办的事我可办到了，这下你就欠我一个人情，还是想想怎么偿还这份人情吧……”荀绍双手枕在脑后，有些恬不知耻的说。

    “之前给你儿子治了病，我可不欠你什么。”

    荀绍闻言不由得笑道：“都说我算得精，没想到你算得比我还精。谢若仪啊谢若仪，你这个女人还真有意思，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掌珠转过身去，她再也不看荀绍。

    “听人说若兰是自动跟了我爹的，这原本是小姨子突然就成了小娘……啊呸，屁的小娘，我们荀家可没认下她。不得不说命运真是捉弄人啊。你见到她了，也确定她过得不错，也就让她去吧，可别再生事了。”

    掌珠愠怒道：“她脸上的淤青明摆着，看着就让人心疼。这也叫过得不错？！”

    “我承认我娘是下手重了些，但想来这事以后不会发生了。听说在这之前若兰可是教坊司里的人，还说她的恩客不少。也是，如今出落得也算是个美人，身价自然不错。现在我爹把她带到了京城，她只用服侍好我爹就行了，不用再受侮辱，这也算是件好事了……”

    荀绍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着了掌珠一耳光。清脆的一声响，那荀绍懵了片刻，后来怒道：“好你个臭妮子，竟然敢打我。”

    “你再出言不逊，再侮辱若兰我可不仅是要扇你耳光……”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荀绍拧住了胳膊：“你是属猫的不成，今天我一定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掌珠胳膊被捉，她便要伸腿去踢荀绍，荀绍虽然比剑术比不过傅掌珠，但他毕竟是男人，力气够大，又是在狭小的车内，他很快就钳制住了掌珠的举动。他见掌珠满脸紫胀的样子又觉得她发起火来的模样实在是有趣，荀绍凑近了些，原本想要好好的羞辱她一番，最后鬼使神差的竟朝她的脸颊迅速的亲了一下。

    掌珠气得大叫：“闰生停车，停车！”

    那闰生听着车内有些不对劲连忙住了马，他撩了帘子朝内看去，荀绍已经放开了掌珠。

    掌珠一脸的怒意，她趁荀绍不备就使劲的照着他的要害部位一拳打去，荀绍哎哟一声，脸色顿时雪白，骂道：“臭娘们，下次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闰生紧握着鞭子站在门口说：“荀大人，请你放过我家姑娘，不然我可不客气了……”他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双腿根本没劲，腰也无法挺直，饶是如此，但闰生的阵势不能输，他要尽全力把傅姑娘从那个恶魔手里救出来。

    荀绍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最终从马车上下来了，他重新上了自己的马，接着转头往荀家而去。

    之前对他言合意顺的谢若仪几时对他动过粗，那时候她看自己的眼神全是温柔的爱意，哪里像现在这般就像是随时准备发怒的母老虎。

    荀绍脑子里热乎乎的，心口有些不同寻常的跳着。此刻他心里的想法自己是一清二楚的，在他差点和谢若仪成为夫妻的时候，谢家遭变，他后来娶了蔡秋娘。那个容貌秀美，又端庄大方，和谢若仪完全不同的女人。他也真心的爱慕蔡秋娘，能娶到蔡秋娘对他来说人生没什么遗憾。可是她又回来了，以另一种方式又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

    荀绍想起了许多以前发生过的事，他第一次见到谢若仪好像是七岁那年，那年谢若仪好像才五岁。他们是青梅竹马的玩伴，后来又顺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两人定了亲，要是没有后面的事，他们两个已经成为了夫妻。谢若仪生下了属于他们的儿子，他或许能和若仪平安的过一辈子。可如今细想，他一直都没弄明白过谢若仪，何止是谢若仪，谢家的人他一直都未懂过。

    她回来了，再次闯进他的世界时，他却再一次爱上了那个女人。

    荀绍回到家，蔡秋娘满脸笑意的迎上来，温柔的问长问短。荀绍看着妻子如花的脸庞，脑子里想的全是另一个女人的面容。他娘的，这世上真是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最好的。


------------

第二百七十章 送药

    若兰回来了，现在和她同顶一片蓝天，生活在这片故土上。若兰失踪的一年多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她也不得已而知，只是若兰如今的遭遇更加的让她心疼。她想把若兰从荀简身边带走，然而该怎么做呢。

    掌珠在那里坐了许久也没见她挪过一下，张娘子见状也不敢上前打扰，她后来拉住了闰生询问：“傅姑娘这是怎么呢？”

    闰生摇摇头，道：“姑娘她有心事，我们别去打扰她。”

    把若兰平安的带出去，可安置在什么地方，谁来照顾她，这都是问题。掌珠想到若兰依偎在荀简怀里的那一幕无疑给她最沉重的打击，若兰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真的失去记忆了吗？她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掌珠决定独自上门找若兰聊聊，和她沟通好了也好进行后面的计划。

    两日后掌珠就将这个行动付诸了实施，她让闰生驾车独自来到了杏花巷，她上前去敲了门。这次前来开门的是一个脸生的丫鬟，那丫鬟生得五大三粗，十分的健硕，掌珠一眼就识别出这个丫鬟绝不是等闲之辈，应该是个有武力的。看来荀简早就安排下了，他担心若兰逃掉，所以给派了个这样的人。

    “你找谁？”那丫鬟的声音有些粗嘎。

    掌珠道：“我是前面医馆的傅大夫，上次见谢姑娘脸上有伤，回去给她特意调制了药膏，这是来送药的。”

    可那丫鬟并不准备放掌珠进去，而是和她说：“你把药给我就行。”

    掌珠迟疑了下，药就在她怀中，但她并没有立即拿出来，而是说：“麻烦你给谢姑娘通禀一声，就说傅掌珠来看她。”

    那丫鬟充满了警惕，她又看了一眼马车旁边站着的闰生，将闰生打量了好几眼，似乎在确认闰生有没有带刀。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回话。”

    那个丫鬟嘭的一声又将门给关上了，闰生见状连忙上前道：“姑娘，不要紧吧？”

    掌珠摇摇头，她就站在门外呆呆的等着。侧耳细听，从里面隐隐的传来了叮咚的琵琶声，那是若兰在弹琴。她不仅想起在寿丰的时候她每次跑去见若兰，每次都是还没见到人就先听见琵琶声了。为什么那时候没有守护好她？

    想到这里掌珠心里深深的自责，若兰不该来京的。

    那个丫鬟去了片刻，很快就回来了，这一次她依旧把门只拉开了一道缝，她整个身体都在里面，露出了半张脸，看样子是不准备放掌珠进去了。

    “姑娘说了，她不见外人。傅大夫要送药，她说谢谢了。”

    若兰不见她！她又不能硬闯。掌珠无奈，最终只好将一个白色的小扁盒递了出去，她又仔细交代道：“麻烦转达给谢姑娘，说这药每晚睡觉前洗干净脸擦上就行，擦个五六次淤青就不见了。回头若还有别的需要请她往傅氏医馆带句话。”

    丫鬟接过了掌珠递来的小盒子，她飞快的拿了过去，接着又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闰生见状便和掌珠说：“傅姑娘，我们回去吧。您今天是见不到人了。”

    “只要她好好的就够了。”掌珠看了看那扇漆色剥落的门，无奈的转身离去。

    丫鬟拿了盒子匆匆的去回若兰的话。

    “这就是傅大夫送的药，说是给谢姑娘搽脸用的。”

    若兰瞥眼看去，却见那个白色的小扁盒上有一簇深蓝色的兰花。她伸手将盒子接过，仔细的盯着上面的兰花看了好一阵，旁边人也猜不透她想的是什么。后来她打开了盖子，盒子里盛满了淡淡色的膏体，她轻轻的嗅了嗅，有某种花朵的芬芳。

    这是百花膏，当初母亲就会制这样的养颜膏，她那姐姐自然也会制。闻着熟悉的气味，她鼻子一酸差点落下眼泪。若兰后来盖好了，将百花膏递给了跟前的丫鬟，并说：“龙梅，你替我收着吧。”

    那个唤龙梅的丫鬟接过去了，有些诧异的看了若兰一眼，最后转身进了里间。

    若兰一脸的若无其事，她继续低头弹拨怀中的琵琶，这一次弹的是《飞花令》当初楚二爷给她指证过好几次，如今她总算能流畅的弹奏出每一个音调。只是听曲人早已不知在何处。

    若兰弹着曲子，心事满怀。不管你是不是姐姐，你还记得我我就很高兴了，忘了吧，忘了这一切，为了你好，我不会再见你，为了我们，也为了谢家！若兰眼中似乎有泪，她手上的动作快了一些，后来听见啪的一声，一根弦被她劈成了两半，琴弦刺破了她的手指，鲜血滴落在琵琶上，她竟不觉得疼。

    邢娘子听见异样跑了进来她看见了一手鲜血的若兰，不由得惊呼了一声：“谢姑娘，你不要紧吧？”

    若兰看着一手的血，后来竟大哭了一场。跟前伺候的人都当她是怕痛胆小才哭，殊不知若兰早一肚子的委屈不过找地方发泄而已。

    若兰不愿意见她，掌珠自然也不好再上门。来往太过殷勤了又怕引人怀疑。毕竟若兰现在荀简手上，荀简又是只老狐狸，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

    掌珠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医馆里呆着，偶尔去史家看望一下义父义母，她也知道史家的那几位少奶奶并不欢迎她，认为她是另有所图，因此每次过去都不过略坐一会儿就告辞了。史老夫人心疼掌珠，张罗人给她裁了几套衣裳，又打了几件首饰让人送到医馆这边。

    对于史老夫人的疼爱掌珠将这份心意牢牢的记在心里。

    来京城一年的时间她调查了当年和谢案有关的人员，收获并不大。毕竟她无法查阅当年留存的卷宗，无法知道给父亲定罪的细节，要想给谢家洗脱罪名需要的是最有分量的证据。父兄当年常年驻扎在边境，一心守护着大楚的江山。当初说父亲和金人勾结，那该有定罪的证据。

    她该去边境看看，或许能有一番收获。

    掌珠想要离开京城，可一面又放心不下若兰。于是她找到了廖楷商量对策。

    ：。：


------------

第二百七十一章 挑衅

    掌珠将桌子收拾了一下，烫好了两个杯子，掺好了茶。她刚做好这一切廖楷家来了。

    掌珠拉过了一张椅子请他坐，廖楷看这阵势便知道是要长谈。

    “姑娘找我有事？”

    “是，廖爷不用客气，请坐吧。”掌珠将一杯茶捧给了廖楷，那廖楷忙双手接住了道了谢。

    掌珠说：“我们的医馆不知不觉也有一年了，当初说租一年来着，租期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廖楷听出了一丝苗头他忙问：“傅姑娘的意思是准备重新找一处更宽敞的地方吗？”

    掌珠摇摇头道：“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啊，再说我的心思……”她说着又看了一眼廖楷方道：“我也实话和廖爷说吧，我想离开京城去北边。”

    掌珠本来之前就打算走，可若兰突然出现了又耽搁了些时日。

    “傅姑娘，您是打算去边境那些金人出没的地方？”

    掌珠点头答应，这是她第二次和廖楷商量这些事。

    “您一个女子前往那些地方是很危险的，傅姑娘就没考虑过吗？”

    掌珠道：“我怎么没考虑过，前进的路怎么可能是一帆风顺的，我知道艰难，但我没有退路。只有从外面想办法，拿到最有决定性的证据才行，我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那廖楷仔细的想了好一会儿才点头说：“我知道了，姑娘要离开的话也得好好的计划一番。只是镇抚司那边……”

    掌珠道：“由着他去，我不能一辈子关在这里。若能摆脱他们的监视自然最好。”

    廖楷点头答应，他将杯中的茶喝完便出去了。

    要离开这里了，当初她以为只要到了出生的地方就会变得很容易，然而事实远比她所想的要艰难复杂得多。京城她还会回来的，而且不会耽搁太长的时间。明年开春之初她一定会回来。

    掌珠开始收捡那些东西，翻箱倒柜间找到了些这些日子积攒的金银细软来，其中有一根乌银簪子那是蔡秋娘送的东西，这根簪子自收下后她就从来没有戴过，如今翻了出来当初的一些事又涌现在了眼前。

    掌珠看了几眼簪子，便将那根簪子放在别处，又清理出一些当初杜老夫人送她的东西，这些暂时用不上的，还不如拿去换了银票放在荷包里稳定，上路也轻便。

    掌珠便将这些都收拾了出来，当然不包括史家给她的那套南珠头面，余者也有十几件首饰。她用一张蓝花布仔细包好了，接着叫了张娘子来吩咐：“帮我把这堆东西送到当铺里去换成银票。”

    张娘子看了一眼，每件首饰成色不一，道：“姑娘收着这么多的好东西怎么平时却不见你怎么戴？”

    “我不喜欢这些，还是把它们变成钱吧。”

    张娘子又问要死当还是活当，活当的话换不了多少钱，掌珠道：“死当吧。”

    张娘子心中只觉可惜了，这些东西送走容易，将来只怕有钱也难买的，特别是那些造型别致，用料足的很是难得。只是她可惜也没用，掌珠在乎的是能换多少银子。

    将能换钱的换了钱，掌珠接手了几个病人后期需要留意，她得再多留几日。五月中的时候一些时日不见的荀绍又在医馆露了面。他趁着掌珠跟前没人的时候低声与掌珠说了句：“你知道吗，晋王他们节节败退，如今已是困兽，很快就要被捉了。不管是晋王也好，还是荣王也好，敢起兵造反，这可是死罪。听说皇上绝不会饶过他们的。依着我们皇上的手段，你猜那楚瘸子会如何？”

    掌珠听了这样的话她眉头也没皱一下，自然也没看荀绍一眼。她根本不搭理荀绍，那荀绍也不恼，继续和掌珠说：“最迟下个月，这场叛乱就会平息了。皇上也该收网了。”

    掌珠忙着舂药压根没机会搭理他，那荀绍见掌珠充耳不闻，对他不理不睬的，他又呆呆的站了一会儿，接着说：“那天你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滚！”掌珠终于说了一个字。

    “呵，就这样的讨厌我？呵呵，我倒要看你能轻狂到几时，到时候别哭着来求我，话说在前面，那时候可不是下跪那么简单了。有些事之前一直没能办到，现在我可想……”荀绍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

    能从他的嘴里听到什么好话？掌珠可不想被他再这样的侮辱，一把拿了柜台上的秤竿就要赶人：“你再不滚我可要打了。”

    那荀绍到底还是有几分惧怕她，接连往后跳了几步，后来大笑着离去。

    待荀绍走后，掌珠就跌坐在了凳子上，晋王莫非真的兵败呢？楚元贞他……他曾说过十王府已经没了退路，要真是被俘抓到京城来，他只怕活不了命。他若就这样死了，自己又找谁报恩去。

    去北边，还是去见楚元贞？掌珠面前出现了选择，但这个困惑并没有打扰她多长时间，掌珠已经有了选择。

    荀绍在傅掌珠那里并没有落到什么好，他碰了一鼻子的灰心里有些不舒坦。后来他鬼使神差的出现在了杏花巷。

    当他叩响门环时，来开门的依旧是龙梅。

    龙梅原本挡着荀绍不让进的，荀绍道：“听说我爹在这里，我要见他。”

    龙梅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才让荀绍进了门。

    这天是休沐日，那荀简也会享乐，叫了几个朋友来，还有别的不相识的女人给那些大人们来回斟酒逗乐。谢若兰穿了一身正红的衣裳，打扮得格外花枝招展。她坐在这些人的中间正弹琵琶。父亲的这些朋友中大多是官场上的人，彼此都是熟面孔。

    荀简正高兴，突然见儿子来了，他有些诧异，一手挡开了一位妙龄女郎递来的酒杯。

    “绍儿，你怎么来呢？”

    “父亲，我有事与您商量。”

    荀简听说命音乐继续，他起身来和儿子道：“我们别处说去。”

    若兰弹着琵琶，却用余光去暗自打量荀绍。这样好的人，他却背叛了姐姐另娶了别人，他该死。


------------

第二百七十二章 北上

    傅掌珠看了一眼这间屋子，这是她在京城临时落脚的地方，住了这么久该说再见了。希望下次她能找到一处更宽阔明亮的地方作为自己的栖身之处。

    闰生进来与掌珠道：“姑娘，我们该出发了，只怕史家老太爷、老夫人已经在等候多时。”

    掌珠点头答应，闰生替掌珠将桌上一个包袱背上。

    外面的马车早已经备好，掌珠自己上了车，闰生驾车两人便走出了这条住了一年的地方。下次再回京希望那时候更早到来。

    他们一道去了史家，史老太爷和老夫人已经在等着掌珠了，因为天气有些炎热，夫妇俩准备去汤山避暑，两人要带掌珠一道去。

    史老夫人让掌珠上了她的车，她有些担忧的看着掌珠：“你独身上路会遇到不少的危险吧？”

    “没事的，我只是回寿丰一趟看望下外祖母，她病好了我依旧回来。”

    史老夫人道：“人上了年纪就怕有个头疼脑热的，你一路要多保重。回来的时候上家里来我和老爷子给你接风洗尘。”

    掌珠点头答应，能遇着史家老夫妻她也是种荣幸。

    混在史家的车马中掌珠顺利的就出了城，她一直跟着老夫妇俩去了汤山。那史老太爷身上略有不好，掌珠又替他针灸了一回，还拿出了秘制的丸药。

    掌珠在这边歇息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廖楷就现了身要接掌珠走，史家老夫妻又是一番叮嘱。

    廖楷和闰生轮流驾车，车子跑得很快。

    掌珠坐在车内，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风景，她心中也跟着起起伏伏的很难平静。

    闰生坐在门口正向廖楷确认：“没有被镇抚司的人跟踪吧？”

    “还没出城我就把跟屁虫给甩掉了，这次你放心，他们猜不到我们去哪个方向。”

    闰生看了一眼帘内，有些不解的和廖楷道：“姑娘为什么不打算去长兴？”

    “她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做随从的只要听从她的安排就行了，保护好她的安危是我的责任。”

    闰生道：“去长兴的话至少可以和大家会和。”

    “但那样也会暴露，傅姑娘她是深思熟虑做的决定，她绝不会贸然行事。”

    闰生知道，杜云旭在长兴、荣王的人也在长兴。姑娘她难道就不想见见楚二爷，毕竟好不容易从荀绍的手中逃脱，那楚二爷必定在担心她。

    “长兴那边局面不好，这时候去不合适。傅姑娘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话是这样说，但那北地可是兵荒马乱的时候，听说金人杀人不眨眼，不注意惹上那些人能有什么好下场。在京城的一年，闰生知道掌珠对谢氏一族很在意，也一心想为谢家出头，但他觉得让自己置身危险中就不合适。再怎样都没有比活命更重要。去了长兴，也不能去北地吧，还不如实在的回寿丰。

    中途休息的时候掌珠下车来走动，闰生给她递了水壶，掌珠喝了几口她道：“到下一个场镇我们再好好的补给吧。”

    闰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掌珠看不下去了直截了当道：“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吧，顾虑什么。”

    “姑娘，我们回寿丰去吧。”

    “回不了了，杜家已经没在寿丰了，我回去找谁？难道要回阳县投靠我那刻薄的叔父、婶娘？”

    闰生半晌不知说什么好。

    “那也不能去北边啊，那是什么地方，姑娘这一去不是羊入虎口么？”

    “你要是怕的话那么就此别过，随便你去什么地方都行。回京也可以。”

    闰生听掌珠这样说便有些急了，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傅姑娘看中了他，把他从寿丰带到了京城，这一路也吃了不少的苦，在京城也见识了不少的繁华，让他走的话，他又能到哪里去。闰生胡思乱想了一通，最后不得不道：“姑娘，我不害怕。”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快上车啊。”

    廖楷挥了一下鞭子催着闰生赶快走了。

    “哦。”闰生答应着跳上了马车，廖楷驾着车又踏上北去的路。

    夏天已经来临了，只是知了还没开始鸣叫。

    闰生看着路旁那一块块的长满了野草的田地有些心疼：“大好的田竟然没人耕种，好些人想要块地还没呢。”

    廖楷说：“你不知道去年闹饥荒的时候饿死了不少人么？”

    闰生摇头道：“京城好像没什么影响，连要饭的都没看见几个，感觉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啊。”

    廖楷笑道：“到底还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闰生忙拉了廖楷的衣袖说：“廖爷，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你和我说说成不成？之前一直在医馆里帮姑娘做事也不大清楚外面。”

    廖楷道：“等闲下来的时候我再好好的说给你听，现在赶路要紧。不过我说你小子你有点出息成不成，傅姑娘一介女流都没说害怕，你还是个男人却前怕虎后怕狼的，像个什么话，也不怕人笑你么？”

    闰生脸一红，他承认自己是有些胆小，他也很珍惜自己的小命好不好。

    “廖爷，我怎能和姑娘相比呢。她能治病又能拿剑杀人，她是女中豪杰，我可没她那个本事。”

    “休得再胡说，好好的赶路！”

    车内冷不丁的传来一句话让闰生瞬间就闭了嘴。

    廖楷只是看着闰生笑，说来他像闰生这般年纪的时候可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闯。那是他跟着二爷来京城几年也的确增长了不少的见识，就是皇宫他也去过。

    赶了一整天的路，天已经黑了好一会儿了，他们才赶到了一处小镇上顺利的找到了一家客栈，他们要了两间屋子。

    临睡前掌珠和廖楷提了个要求：“廖爷，想办法替我弄一把剑。”

    廖楷立马就答应了：“小事一桩。”

    没个防身的东西掌珠觉得不安心。

    当下各自归房歇息，闰生依旧和廖楷挤一处，跑了一整天闰生似乎并不困，他继续拉着廖楷追问：“廖爷，去年的饥荒真的很严重吗？”

    “是啊，所以今年才买什么东西都贵，城里的那些商户恶意抬高粮价，渐渐的连大米饭都吃不起了，这世道所以才是越过越艰难。”

    闰生之前倒听张娘子抱怨过米面贵的事，他没想到竟然会闹得这样厉害。

    ：。：


------------

第二百七十三章 困局

    “可是怎么没在京城见过那些灾民呢？”闰生发出了疑问。

    “你傻呀，当然那些灾民是被限制入京的，所以你只看到一片繁荣富贵。”

    闰生觉得这样不对，他想了想又道：“皇上应该知道闹灾荒的事吧，肯定会派大臣去赈灾。也会开仓放粮，不会饿死太多人的。”

    廖楷笑了两声，心道闰生毕竟还是个没大见过世面的少年，闰生心里纯善，不会将世道想得那么艰难，自然也不会用恶意去揣度别人，这是他的本性，即便经历过生死艰难，但依旧保持着一颗淳朴良善之心，也是闰生的可贵之处。

    针对去年的灾荒朝廷去年是派了官员下去赈灾，但听说那个大臣赈灾并不得力，还趁着灾年与当地的豪富勾结曾大捞了一笔，皇帝知道后很是生气，不过虽然生气却并没有好好的正视，皇帝的心思全部放在了打仗，放在了清除异己上面，对于百姓能不能过上好日子，他是不在乎的，他只担心自己的统治稳不稳定。

    这个时代没救了，因为它的根子已经腐烂了。

    廖楷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帐顶却没睡意，身边的闰生倒是已经打鼾了。

    傅掌珠看着平平无奇的剑鞘，她将剑抽了出来，有几处开刃的地方，即便如此也地当不了它的寒光。

    “傅姑娘对不住，只给您找来了这样一把有些残破的剑。等稳定下来了我再找铁匠重新给您打造一把。”

    掌珠看了几眼，依旧将剑装回了鞘里，她说：“虽然旧了些但也没关系，这把份量倒正合适，太沉的了也不趁手。”

    身上多个武器也多一份保障，三人在此处停留了不过半日他们继续往北。

    掌珠坐在车内，她展开了一轴羊皮卷，卷上是幅舆图。这幅舆图是她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掌珠在舆图上找到了当前所在的位置，又沿着那条线往上走，这次的目的地在燕州。燕州是父亲曾经驻扎过十年的地方，廖楷说要是一路顺利的话兴许能在中秋前到达。她小的时候去过一次燕州，她还记得父亲抱着她登上了长城，和她说过只要守住关口，那些金人就不敢来侵犯。

    现在魏老将军都被调回让专门对付起事的晋王，那驻扎燕地的换成了谁她也不得而知。

    话说如今被困在长兴的晋王等日子可没好么好过。晋王世子元冽和杜云旭才视察完敌情回来，元冽的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相比起杜云旭来则显得要轻松许多。

    杜云旭骑着马一路跟随，一直到了岔路口，杜云旭与元冽道：“世子爷，我先回去了。”

    元冽点头答应，又道：“替我永良问声好。”永良是元亨的字。杜云旭抱拳答应了。大侠兵分两路，各自回了落脚的地方。

    残阳如血，将杜云旭一身铁灰色的铠甲也披上了一层霞衣。

    没多久杜云旭就到了地，他利落的翻身下来，将缰绳扔给了随从，接着的大步的往院内而去。

    “杜千户回来了。”梁庚宏刚出门就遇见了杜云旭。

    杜云旭点点头，问了一声：“世子怎样呢？”

    梁庚宏道：“还是老样子，不过这会儿千户大人要赶去见他的话也正合适，大夫才治疗完。”

    杜云旭听说迈开了大步直直的往里面去。

    等他赶到元亨屋子里时，十王和楚元贞都在，在他进来之前三人似乎在议论什么。楚元亨坐在炕上，精神看上去还不错。屋子里除了父子三人其他的人都在外面候着。

    杜云旭自己撩帘子走了进去，他先与十王行了礼，十王便问他：“你和元冽去了一趟城门那边吧，外面的防备可有松懈？”

    杜云旭答道：“禀王爷，似乎又加大了兵力。”

    他们被困在长兴城中已经有将近两个月了，朝廷的人马就驻守在距离长兴城五里以外的地方。

    元亨兄弟听说了这个结果，两人都是一脸的凝重，十王也叹息着说：“看样子天要亡我们。”

    元贞听见父亲叹气不由得道：“父王，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何必发这样的哀叹。”

    “两个月了，我们一个个迟早要被困死在这里。”

    元贞暗道，要想冲破重围的话或许还有办法。

    “父王、大哥，在我看来这局棋还没有输，我们还有最后的力量与对面拼搏。不过这是最后的赌注了，要是输了的话就是真的溃败了。”

    其余三人都看向了楚元贞，十王忙问：“事到如今老二你还有办法？”

    “办法不是没有，最关键的就是怎么把死棋变成活棋……”

    元亨听得云山雾罩的，他蹙眉道：“我不大会下棋，你就说简单点啊，到底有什么计策说出来大家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行，正好表姐夫在此……”

    屋里的人都是自己人，倒没什么顾忌的，楚元贞让杜云旭坐了，他向三人缓缓道出了这些天想到的一个计策。

    那杜云旭身经百战，从一个无名小卒爬到了千户的位置，他胆识过人也懂谋略。毕竟早些年的那些兵法不是白读的。

    “不行，这个险冒得太大了，你是我亲弟弟，我可舍不得你去冒险。”元亨在听说元贞把自己当成一颗棋子时他坚决反对。

    然而一旁的十王却沉吟了好久，最后他看着元贞道：“老二，真的必须这样做吗？”

    元贞说：“不这样的话就无法撕开一道口子，我们这些人，还有全城的百姓只能被困死在此。父王，我们的粮草渐渐的够不上了。”

    “锦时，这事你就别掺合了，还是把元冽叫来我们再商量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元贞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请你们相信我。”

    “但你要是有个不测怎么办？”元亨急红了眼。

    “损失我这颗棋子能换来全新的局面不是好事么。”

    “不许你这样去冒险……锦时，你要好好的爱惜自个儿啊。要是傅姑娘知道了她也一定会拦着你的。你不是约定好要去见她么？”

    杜云旭在一旁听得有些诧异，这和他大表妹又有什么关系？不过别看楚元贞这样弱不禁风的样子，没想到却是个极有魄力的人，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各位，再下倒觉得二公子的这个建议可以试一试。再下愿意全程护卫二公子，再有魏老将军再下可是熟悉得很，各位就不用顾虑了。”杜云旭站了出来。

    ：。：


------------

第二百七十四章 独闯

    十王还有些犹豫，元亨倒一直反对弟弟去冒险。

    元贞道：“若真的牺牲我一个，成全大家的话，这笔账也太划算了。傅姑娘在此的话，她也理解我的做法。”他今年二十一岁了，早已不是那个身有缺陷的羸弱少年，笼罩在他心里的阴影已经逐渐散去，傅掌珠让他站了起来，但要走到更远的地方得靠他自己的毅力。

    十王道：“你具体打算怎么做这件事，需要些什么准备，我们如何配合你？”

    元贞说：“准备？自从我们进了长兴城就一直在准备了，差不多也到了时机成熟的时候。父王，我们的兵力可不止城里的三千人。”

    元亨立即明白了，他们拿下长兴后一直善待城里的百姓，军法严厉，不许底下的士兵胡来。当初长兴的知府勾结当地的富商囤积居奇弄得怨声载道，民不聊生，还是他们的队伍进城后迫使知府开仓放粮，又打通了几家富商，他们才在长兴站稳了脚。那晋王世子很讲究名声，如今到了利用名声的时候了，当初为何二弟会答应和晋王联手，也正是看中了晋王世子以民为本这一点吧。说来同样是藩王世子，他现在没帮上什么忙，而且成为了累赘。要真一直困在这里的话，他们都只有死路一条。

    十王道：“你再和晋王世子商量一下，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让父王费心了，我一定会小心谨慎。”元贞起身来，他拍拍云旭的肩膀说：“杜千户还是留下来护卫我的父王和兄长吧。”

    “不行，那样的话二爷也太危险了。”

    元贞笑道：“我还有恒书，带着他就够了。如今后方更重要，你底下的那些士兵看都是听从你的指挥。”

    “二……”

    元贞拍着他的肩膀，自个儿先出去了。

    “锦时他还真是乱来，父王，您不阻止他吗？”

    “他的脾气你还不清楚？要是我的阻止有用的话……不过我觉得他这个想法兴许不错。你身体要紧，还是好生养着吧，这些事交给他去做没事的。他并不是一时兴起，他敢提出这个建议肯定是反复斟酌过好几遍的，我们先不用担心他，还是想想后面的路吧。”

    元亨一面担心弟弟，一面又有些不甘心。

    “今天天气好像不错，我想要下地走走……”

    元贞出了这边居住的地方便叫来一匹马，这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了，他骑着马去巡查了防守情况，又顺便看了一下对面的形势，接着便去了长兴衙门找元冽。

    当他赶到这边的时候元冽正在吃饭。

    “锦时，你来得正好，一道用饭吧。”

    锦时也不客气便坐下了，元冽命人加了一副碗筷，两人坐下来先吃饭再议事。

    这次的长谈直至深夜，元冽打着呵欠一脸的疲惫，他和元贞道：“要不你住下来吧。”

    “世子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是得回去做最后的安排。您也好好的休息一晚，等到明晚的来临。”

    元冽点头答应，让自己两个贴身护卫送元贞回去休息。

    晋王的援军不知什么时候能到，消息也不知何时才能传递出去，他们三千人马困在长兴城动弹不得。对面朝廷的军队可是有一万人马，兵力悬殊，他们已经落于下风。再不想个办法突围的话，他们会困死在这里，不仅是他们，还有全城几万名百姓。

    要说他们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那么他们一直在等待个合适的时机，如今这个时机已经到来，他们现在缺的就是一个突破口，楚元贞把自己当成了突破口。

    这天黄昏降临，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空，楚元贞骑上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却见身穿靛蓝色的箭袖，头发束于头顶，也没戴冠子，只用一根布带绑住。后面还有一个护卫，那个护卫也没有穿甲衣，只一身利落的裋褐，腰间挎着一把倭刀。这个护卫正是陪着楚元贞出生入死的恒书。

    在马背上的楚元贞眼神坚毅，夕阳映红了白玉般的肌肤，他扬着鞭子朝那个遥远的地方前进。

    一个小兵匆匆的朝主将的营帐跑去。

    “快去告诉魏将军，荣王府的二公子来了，说是来谈判的。”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主将的营帐中，魏乾老将军已经年过五旬，此刻他正和副将们商量对策，偶然听了这句通报还有些不相信：“真的派人来谈判呢？”

    夏副将听说了这见事却哈哈大笑起来：“魏将军，看样子晋王的人马是真的抵挡不了我们朝廷军队的威严，现在就派人来谈判了。他们这是来求和的么？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重，派谁来的？”

    “那人自称是十王府的二公子，楚元贞。”

    夏副将听说不免有些噘嘴说：“要谈判得让晋王世子出来才行，如今派个残废来送死，可是一点诚意也没有。送上门的菜也不必客气，对方带了多少人马？”

    负责传话的士兵说：“只带了一个随从。”

    “哼，也不知是傻，还是胆子大。”那夏笠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屑，正要下命令逮了便是，魏乾这时候开口了：“慢着，先别急。”接着他又问夏笠：“你知道十王府的二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也难怪魏老将军不知道，您常年驻扎在外，对各地藩王的情况不是那么熟悉。也好，我就三言两语简单说一下吧。这位十王府的二公子听说自幼有残疾，是个瘸子。当初在京中作为人质在东宫陪太子读过几年书，听说是个书呆子，别的本事倒没听说过。一个有残疾的庶子，这样的人也有资格和我们谈判吗？这不是摆明轻视人。”

    魏乾犹豫了一下，他最终下达命令：“既然来了，不如就听听他怎么说吧。”

    “老将军，不必为了这样的人耗费时间，直接捆了送往京城便是，何必麻烦。”

    魏乾却有自己的想法，他传话下去让楚元贞来见他。

    不多时，两位青年在士兵的护送下走进了他们的营帐，魏乾留意观察了，情况好像和夏笠说的有点不一样。


------------

第二百七十五章 说客

    魏乾打量着进来的这位青年，却见他面容白皙，身子颀长。虽然生得文弱，但并不怯弱。即使在己方不利的情况下也保持着从容的气度。从他的目光里看不到一丝的慌张，却是那般的坚定。

    夏笠的话有出入，这个人不是个瘸子，他走路的姿势没有奇怪的地方，手上更没有拐杖。莫非他不是十王府的二公子？！魏乾对来者的身份产生了质疑。

    “敢问来者是谁？”

    楚元贞向上位的老者施了晚辈礼，他道：“晚辈楚元贞前来拜访魏老将军。魏老将军您辛苦了。”

    “你是楚元贞，不是听人说你的腿……瘸了么？”就是夏笠也不信。

    “曾经是废了一段时间，如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至少不再需要拐杖的帮助。”

    管他到底是谁，打着谁的名号，在拿下他之前先听他到底准备了一番怎样的说辞吧，魏乾心里盘算着，他对楚元贞还算客气，让人给他搬了张马扎请他坐。夏笠却有些沉不住气了，忙说：“老将军，如今我们占尽了优势何必听他废话，不如将他捆了押送进京，让皇上来审问他？”

    “听他说完后面的话再这样的做也不迟。”魏乾到底是老将军了，他比年轻人沉得住气。

    “早些年就听闻魏将军智勇双全，今日一见果然不凡。老将军这些年在北地吹够了冷风，为了抵抗那些金人的侵入着实辛苦了。”

    先灌迷魂汤么？魏乾见多识广，也不吃这一套。他依旧镇静道：“听说你是来讲和的，当下的形势对你们极其不利，要讲和得有条件，我倒听听你们有多大的诚意。”

    那夏笠在旁边听了只觉得这魏乾是老糊涂了，何必如此多事，将这个人给绑了便是，何必与他斡旋，听他废话。

    那楚元贞十分的镇静，他缓缓与魏乾说起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

    “我大楚自开国以来到如今已有一百二十一年的历史了，历经五位皇帝，经历了开国之初的动荡，后面文宗皇帝励精图治，更是开创了三十年的盛世。这三十年里将我大楚国泰民安，八方来贺。那些邻国因我大楚国威也不敢轻易来犯。东边沿海有窦大将军驻守，南边有袁将军驻扎，西面有魏将军，北面有谢良贵将军。可谓四方安定，不管是乌夷人还是倭寇，或是金人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特别是谢将军驻守北地几十年，金人惧于他的威名一直没有打入关内。原本这样的太平盛世可如今已经不复存在了。文宗皇帝花了一生心血所建立的基业到如今却凋敝成了这般模样。魏老将军，您德高望重，之前在西驻扎几十年一直尽心尽力，晚辈着实佩服，这些年您着实辛苦了。”

    那魏乾不知楚元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顺着楚元贞的话往下说：“你说这番话到底是何意？”

    “魏老将军，当初您一直驻扎在西面，谢将军出事后您才顶替了他的位置。谢将军的事牵连甚多，杀的杀，撤的撤，那边相当于大换血。您这几年在北边治理得并不顺利吧？”

    这是实话，魏乾接手的的确是一个烂摊子，他到底上了年纪，对金人的事不是那么的熟悉，所以治理起来有些吃力。后来他培养出了杜云旭，还算能独当一面，但说起能力来与谢良贵相比确实是自愧不如。

    “金人诡计多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谢将军走得仓促，魏将军接手得也很仓促，中间没有过渡，倒也正常。那些年我在东宫伴读，也听闻了不少谢将军的事迹，听闻他智勇双全，又忠肝义胆，一心抵抗金人，维护着大楚的稳定。可惜了……他年纪应该还没魏将军大，却落得这番境地，实在让人唏嘘不已。”

    一旁的夏笠插嘴道：“你懂得什么？敢质疑皇上的威信？当初要处置谢良贵可是证据确凿，可没有冤枉过他。再说这是通天的大案，难道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处理他们一家？”

    楚元贞也不看夏笠，他只问魏乾：“听闻魏老将军和谢将军早些年略有交情，你们同为大楚的将军，不知对谢将军的遭遇魏将军有何看法？”

    魏乾沉吟了一会儿才有些不耐烦的说：“谢良贵到底年轻些，做事不是那么的周全，有些一根筋……”

    “那魏将军觉得以他的品行为人会做出叛国通敌的事来吗？”

    魏乾道：“怎么可能，谢良贵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些胡作非为的金人了。”

    楚元贞接下去道：“一个对自己的国家忠心不二的臣子最后却没落个好下场，还赔上了全族的性命，这个结局着实让人心寒。”

    魏乾不语，他想起了之前的事为谢良贵痛心，那夏笠却坐不住了：“你到底要说些什么？为何又扯出谢良贵的事来？”

    “我只是替谢家鸣不平，替谢家惋惜罢了。魏老将军，您虽然一把年纪了，但您老而弥坚，心里并不糊涂，您有自己的判断。您也是从文宗皇帝一朝过来的人，也经历过大楚最兴盛的时候，如今这样的时代可是您所期望的？”

    “将军，您还纵容他在跟前胡言乱语些什么，还不快让人把他给绑了？！”

    魏乾终于开口了：“你不是来谈判的么，还有其他话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全部，老将军，打扰了。”楚元贞说罢起身要走，立马就有人拦阻了他的去路。

    恒书紧紧的护卫着楚元贞，他的手已经按到了刀鞘上。

    夏笠从位置上跳到了楚元贞的身后，他抽出了腰上的佩剑，笑道：“只带了一个护卫就来敌营，我佩服你的本事，不过我倒觉得你傻得可爱。既然主动送上门，还有让你走的道理？”

    恒书单枪匹马难敌众多的阻碍，魏乾发话了：“来者是客，这不是待客的礼数，你们都把武器收回来吧，请二公子上座。”

    “魏将军！”夏笠有些不解。

    “这个帐中我说了算，来人，备了酒菜端来。”

    身旁的恒书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倒是楚元贞始终一脸的镇静，他对魏乾老将军施礼说：“多有打扰。”


------------

第二百七十六章 趁乱

    魏乾老将军对楚元贞很是客气，命人摆了酒饭招待他，席间楚元贞言语不多，但也有问有答，进退大方得体。

    等到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醺了，魏乾命人给楚元贞准备了睡觉的地方，同时派了两个士兵看守他，他就这样被软禁在了帐中。

    夏笠只是觉得魏乾有些多事，但也没有太多的干涉，回头询问魏乾如何处置此人，魏乾说：“先留他几日，看能不能把城里的人给引出来。”

    “老将军想拿他做诱饵？”

    他是有这个打算，但夏笠却有些顾忌，又道：“听说他只是十王府的庶子，只怕给十王府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胁。再有我对他的身份有些怀疑……”

    “既然有怀疑，那么就派人去打探一下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楚元贞自愿当做人质落入了朝廷的营帐中，他走到哪都有人跟从片刻也不得自由。不过对他而言仿佛并没有造成什么不便。

    魏乾等对楚元贞主动送上门的行为很是不解，他来了这边两天除了刚到时说的那番长篇大论，后面并没有再提关于议和谈判的半个字。

    到第三天的时候，夏笠和魏乾商议：“不管这个人质有没有多少用，也拿他做一回戏。两个月了，不能再耗下去了。”

    魏乾弄不懂这个楚元贞到底在计划些什么，但他还是答应了：“好，传令下去，明日一早进攻，把人质带上。”

    夏笠见将军终于下达了指示，这些天的担忧终于卸下了。

    然而就在他们整军准备明日作战的头一晚，一处的营帐突然着火，火势迅猛。

    夏笠听说着火了，他有些吃惊忙问：“何处着火了，是什么情况？”

    “就是那二公子的营帐突然烧着了。”

    夏笠目光一凛，忙问：“火救下来没有？人呢？那楚元贞在哪里？”

    火光通天，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此刻站在城墙上的元冽也看见了这一点火光他和左右说：“锦时放出了信号，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手下应诺着，一场大战迫在眉睫。

    到处都是喊救命的声音，魏乾听着有些不对劲，他眉头一蹙，将挂在帐上的剑取了下来说：“把那个二公子给我捉住。”

    “楚元贞呢，捉住没有？”夏笠匆匆赶到着火的地方。

    跟前的士兵摇头说：“没有，这时候有些乱。”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我就说是个祸害，那个老东西就是不听。救火用不了这么多人，大家别乱，先去把楚元贞给我绑来，他跑不远的。”

    因为这场火打乱了军中原有的节奏，恒书带着楚元贞趁乱藏了出来，但他们都知道藏不了多久就会被人找到，毕竟军营只有这么大。

    “二爷，我们能在这里呆多久？”

    元贞小声道：“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那该怎么办？”

    “放心吧，暂时死不了。”他是十王府的人，是宗室子弟，魏乾不会动手杀了他，他们的目的是要押解他们进京交给皇帝处置，

    恒书还是害怕，后来他指着另一个角落说：“那边也着火了。”

    “天助我也！”他通过连续十来日的日夜观察，算准了今晚会起东南风，这阵风来得正是时候。

    耳边呼救声此起彼伏，整个军营的节奏都被打乱了。

    正如楚元贞所言，他并没有隐藏多久就被人给找到了，找到他们的人正是夏笠。

    “里面的人都给我出来。”

    恒书一个激灵，楚元贞倒先站出来了。

    “这把火是二公子放的吧，你违反了军纪，我要就地正法你。”夏笠举着剑就要杀楚元贞，恒书立马将楚元贞护住了。

    “休得胡来！”

    夏笠也是身经百战的好汉，两人很快就厮打起来，夏笠应付了几招，才发现楚元贞身边这个护卫身手了得，无法速战速决，他只好朝后面大喊：“来人，快来人，我捉到纵火犯了！”

    只是他的呼喊并没有立刻得到响应，因为杜云旭已经带着人马杀到跟前来。

    当下的军心不稳，看上去兵荒马乱。魏乾上了站马一手提剑，一手举着火把大喊：“迅速列队，不许再乱跑，这样像个什么！”

    “可是将军，火……”

    “火什么，敌人都杀进来了你们还不快去应敌。”

    夏笠一心想要立功，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想要杀死楚元贞。

    之前杜云旭是魏乾的部下，如今和旧部对上，魏乾自然也不客气，他一边作战，一边大喊：“杜云旭，你这个叛徒，我今天要亲手宰了你。”杜云旭可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如今站到了对立面，他自然十分的气愤。

    恒书与夏笠大战了几十个回合依旧没有分出胜负来，夏笠近不了楚元贞的身，他正是气恼的时候，却听得有人在远处叫他：“夏副将，夏副将！将军有令，命您快快归队。”

    夏笠一分心就被恒书捉住了空档，他趁机刺了夏笠一剑，只是这一剑有些偏，那夏笠大喊：“来人，快来人！”

    有火把围过来了，将两人的脸照亮了，恒书见状有些不安道：“二爷，形势不妙。”

    “不要紧，束手就擒就行，不用做无畏的抵抗。”

    “可是……”

    楚元贞也没什么惧怕，所有的步骤都在按他所预想的进行。后来两人成功被捉。

    魏乾让夏笠趁势攻入城里去，他们要在今晚与晋王的人决出胜负来。

    只是杜云旭带出的这一队人马可都是精兵强将，并不那么好应付的。

    等待夏笠带了一队人马没费什么劲就杀出了重围，直直的向长兴城杀去。所有的人马刚刚入城，就听得身后一阵响，城门在此刻关上了。夏笠顿时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夏笠，你被包围了，快放下武器速速投降！”元冽站在城墙上冲下面大喊。

    夏笠才不惧怕，他高声笑道：“我们人数上占尽了优势，今天定要将你活捉。”

    “哼，优势？”元冽看了一眼，魏乾老将军被杜云旭困在城外，夏笠只带了一半的人马冲进来，杜云旭分散了他们的兵力，剩下可就好办了。

    ：。：


------------

第二百七十七章 后援

    这一仗对夏笠来说比预想的要艰难十倍，在他以为城中所剩兵力不多，他们人数上占据优势能痛快解决掉的时候，没想到城里竟然突然涌现出比他们还多两倍的兵力来。

    夏笠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他问左右：“这些人是哪里来的，援军吗？”

    “一直都在我们的掌控范围内，是不可能等到援军的，夏副将你看这些人大概是城里的百姓，也不知这晋王世子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让这些人竟然拿了武器上战场。”

    夏笠听说是城里的百姓他丝毫不惊惶，道：“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怕什么，给我杀！”

    然而这群由百姓组成的临时人马却不是乌合之众，是杜云旭亲自一人一人挑选出来的，这两个月来接受过严格的训练，可不是一盘散沙。也是这群人让夏笠吃够了苦头，最后竟然兵败于此，元冽没有费多少劲就顺利的捉拿了夏笠。

    夏笠这才明白了：“我上了你们的当。”

    元冽笑道：“这一套连环计看样子进行得十分顺利。”

    夏笠朝元冽狂喊：“魏将军，魏将军绝不会轻易认输，敢和朝廷作对你们就是找死，我们的援军很快就会到来，你们也狂妄不了几天了。”

    这边杜云旭带了一队人马成功的绊住了魏乾，双方交战十分激烈，可由于对方兵强马壮，不过作战了一个时辰，杜云旭这一方就露出了败相。魏乾提着长枪朝杜云旭的马刺去，他要将杜云旭挑下马。

    “杜云旭，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今天要亲手了解了你。”

    “老将军，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晋王英明何不趁机归顺我晋王。”

    魏乾被羞辱，他提着枪大喊：“休得再胡言乱语，你的手下可是折损了不少，今天你败定了。”

    杜云旭举着长剑应敌，他确实有些支撑不住了，也不知城里战况如何，当他站在城头点亮的火把时便知事情成了。

    他一分心，被魏乾杀了个回马枪，杜云旭肩膀被刺中，鲜血就跟着流淌了出来，疼痛使得他并不能使出全力来与魏乾对战。

    “给我撤！”杜云旭并不恋战，可惜未能顺利的救出楚元贞，他有些不甘。

    “想走，没那么容易！”魏乾命人包围了杜云旭，他们被层层人马困在了中间，带出来的一千人，现在还剩下一半左右，要靠这一半的人杀出重围是困难了些，但不是办不到。

    “大人，你别担心，我们护卫你，一定会让你顺利逃出的。”

    双方又陷入了胶着，杜云旭受了伤，使力自然要打折扣，不过他的领导才能还在，在关键的时候阵型也丝毫不乱，大家齐心协力，个个都英勇无比。

    就在倒下的人数越来越多时，就在杜云旭心中绝望时，只听得黑夜里一声喊：“杜大人，末将来迟了。”

    杜云旭听这声音有些熟悉，天不亡他。

    只见黑夜中有三骑人马个个英勇无比，特别是为首的那个更是骁勇，只见他提着一把剑一路杀将过来犹如砍瓜切菜一般，锐不可当。

    是宋劲飞！那个让金人头疼的宋劲飞，魏乾看清了此人，暗觉不妙。

    而此刻夏笠被捉的消息也传了过来，魏乾这才惊呼上当了。

    “好你个楚元贞，我着了你的道了。”

    杜云旭见魏乾锐气大减，他便知魏乾已经知道了城中的事，于是和跟前的宋劲飞说：“眼下交给你了，我去找二公子。”

    “二公子也来呢？”宋劲飞心道那个瘸子不是胡闹么，又不能打仗来敌营干嘛，这么着急送死啊。

    “他被捉了。”

    宋劲飞道：“大人勿忧，末将去救他。”

    宋劲飞不怕死的样子让朝廷的那些士兵有些不敢阻挡，他带着毛子和顾同一路杀了出去，没费太大的劲就找到了被绑的楚元贞和恒书。

    “二公子，小的来迟了。”顾同替两人解开了绳索，恒书见了宋劲飞很是意外忙道：“宋大人怎么在此？”

    宋劲飞笑道：“我为何不能在这里。”接着他得意洋洋的和楚元贞说：“二公子，你可欠我一份人情。”

    “这份人情我记着，杜云旭怎样呢？”

    “应该差不多了吧，你还担心别人，先顾好自己吧。我们仨护送二公子进城，请跟我们走吧。”宋劲飞让毛子把马让给了楚元贞。

    楚元贞却并不上马，他反而道：“我要见魏乾。”

    “二公子！”宋劲飞不解。

    恒书比了手势示意他们别干涉，那顾同和毛子也是不解，但还是给楚元贞让出了一条路。楚元贞大步朝前面而去。

    “魏老将军，晚辈有几句话要和您说，不知您是否愿意一听。”

    魏乾回头，见楚元贞就站在不远的地方，他看见楚元贞就是满腹的怒火，就要朝楚元贞一枪刺去，幸好宋劲飞替他阻挡了。

    “魏将军，这一仗是我们赢了，还请您下马，我们两个好好的商谈一番吧。”

    “老夫没什么和你说的。”

    宋劲飞懒得和这个人理论，他几招下来就将剑搭在了魏乾的肩上：“老将军，可别不识时务。”

    宋劲飞这个小子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魏乾对上这个人有些心虚，他最终答应道：“好吧，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楚元贞先请魏乾入了主帐，他接着跟了进去。

    宋劲飞等也想进去被杜云旭阻拦了：“我们的仗可还没结束。”对方的那些人马依旧虎视眈眈。

    楚元贞坐下后便与魏乾道：“老将军，晚辈知道您当初和谢将军是故交，对于他的死您一直耿耿于怀，事实上谢将军的死是冤狱，您也这样认为吧？”

    “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今天的事和谢家有什么关系？”

    “老将军侍奉的君主是个大兴冤狱的昏君，老将军您不否认这一点吧？”

    “你……”

    楚元贞一丝不乱，无比镇定的继续说道：“不仅是晋王，西边的吴王，南边的于将军可都揭竿而起了……如今民不聊生，贪官污吏横行，这个时代从根子上已经烂掉了，老将军双眼清明，想来也是瞒不过您的眼睛。您还要侍奉这样的君主吗？”

    “我一心不二的效忠皇上，你这是劝我归降？”

    “两条路摆在将军眼前，想来将军您并不糊涂。”

    “老夫和杜云旭、俞万年之流可不一样！”魏乾缓缓的站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

第二百七十八章 拿下

    魏乾猛的站了起来，他一脸的紫胀迅速的跳到了楚元贞面前，他将剑指向了楚元贞。

    “我对朝廷忠心不二，如今你拿我和那些乱臣贼子之流相比，简直就是在侮辱我的名声。二公子，老夫是不会与你们同流合污的，如今只有对不住了。”

    楚元贞被魏乾给要挟了，楚元贞倒依旧是一脸的平静，他也没露出一丝的反抗来，知道无法说动魏乾归顺也就没有再多费口舌，魏乾挟持着他，一路出了主帐来到阵前。

    “你们谁敢再轻举妄动，老夫就杀了他！”

    杜云旭看去，他傻了眼，手中的剑顿时收了回来。宋劲飞瞧着他拧了眉，冷笑道：“又给人增添麻烦了。”

    魏乾要挟杜云旭之流让出了一条道来，他带着楚元贞上了马，率领着众人准备撤退。

    楚元贞在马背上与魏乾低语了几句，魏乾愣怔了片刻，他接着对楚元贞说：“你下去吧。”

    楚元贞便翻身下了马，魏乾并没有让人为难楚元贞，让他自去了。

    “老将军，您为何不把人质给带走，就算我们这一仗输了，但也捉到了十王府里的人带回去交差的话皇上也不会为难我们。”

    魏乾有些心力交瘁的说道：“罢了，所有的罪责我一人承担。”

    谢良贵曾和他是出神入死的好哥们，他比谁都相信谢良贵的忠诚，那楚元贞说将来要替谢良贵翻案，因为这事他放过了楚元贞，为了曾经的好兄弟，他问心无愧。

    杜云旭等急忙追来，楚元贞朝他们走去，接着说：“穷寇莫追，我们回城去吧。”

    宋劲飞有些不甘心：“为什么，我们正打得起劲，为什么不打呢？”

    “再打下去也没多少意思，先回城吧，城里的人还在担心我们。”

    杜云旭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埋怨道：“二公子，你太胡来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回去整顿军队，略休整几日又该出发了，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他想着早日到京城和傅掌珠会和。

    然而此刻宋劲飞骑着马上前来告诉了楚元贞一件事：“二公子，据说傅姑娘已经动身北上离开了京城。”

    “她离开呢？什么时候走的？”

    宋劲飞道：“据说是五月的时候。”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楚元贞向着茫茫夜色前进，掌珠为什么离开京城，他们不是约好要在京城会和的么，她之所以会离开京城，那么目的地是去燕州吧，她要去她父亲驻扎过的地方。

    楚元贞很快明白了掌珠的用意。不过北边一直战乱不停，掌珠她这一去只怕更是危险。

    忖度间他们已经入了城。

    元冽亲自出城来迎接他们，杜云旭有些愧对元冽：“世子殿下，对不起，我只带回来了一半的人，其余的都牺牲了。”

    元冽笑道：“我们用最小的牺牲换取了最大的胜利，这是好事。”他又双手握住了楚元贞：“锦时，这次你受苦了，幸好你平安归来，不然我没法和荣王爷交待。”

    “城里情况如何？”

    “与你预想的一样。”

    简短的叙旧之后，大家各自回去休息。元亨在家提心吊胆了好几日，如今终于见到弟弟平安归来，他拖着不便的身子去迎接弟弟。

    “锦时，锦时，你终于回来了。”

    楚元贞休息了一日，等到了第二天下午他依旧去见元冽。

    元冽听杜云旭说了元贞的遭遇后着实替他捏了一把汗：“以后可不许再轻举妄动了。”

    “怎么是轻举妄动呢，这次我谋划了许久才谋划成功的。”

    “什么成功，你不是差点被魏乾给掳到京城去的么？”

    楚元贞笑道：“因为我清楚魏老将军这个人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为了曾经的兄弟他是不会这样做的。”他正是抓住了魏乾的这个弱点然后加以了利用。

    元冽道：“我不管你是怎么办到的，但想来后面就会如你所料的那样朝廷会撤下他，然后重新派人出来和我们作战吧，只是不知这次又会派谁。”

    元贞道：“不管派谁只怕都比魏乾更难对付。那个夏笠能不能收为己用呢？”

    元冽说：“还需要再观察。”

    元贞听说后点点头，他看向了墙上所挂的舆图，目前他们所再的位置距离京城还很遥远。他们的兵力也还不足攻破京城。更别说现在群雄并起，还有不少新的势力兴起。

    元冽指着距离长兴不远的一处城镇说：“三日后，我们就朝这里进军，要是顺利的话估计几天后就能打下来。”

    然而楚元贞目光却盯在舆图的北面，他有自己的打算，只是这个打算他得和元冽商量，需要他帮助。

    恒书对于宋劲飞等突然出现很是惊奇，他忍不住找宋劲飞打听：“宋大人，你们怎么就恰好赶上呢？你们要是没有赶上的话我们只怕无法回城了，杜千户当时可是处在下风。你们的出现才扭转了局面，你们还真是神兵啊。”

    宋劲飞笑道：“我们是神兵吗？哈，我们兄弟三人也能混到这样的名号倒不错。其实是二公子一直和顾同有联系，顾同找到了我，我们三人连夜的都在朝长兴赶，也是恰巧就赶上了。”

    “这么说也是二爷计划中的一环呢？”

    宋劲飞笑说：“或许吧。那瘸……二公子虽然打架不行，但脑子应该好用，看上去不大像是个胆小鬼，倒还不错。”说来他到底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所以傅掌珠瞧不上他，对于这一点宋劲飞早就看明白了。傅掌珠从来都和他不是一路人。

    这一天楚元贞依旧深夜时才回来，元亨还没有睡下，听说元贞回来后，他又迫不及待的要见元贞。

    “锦时，元冽那边有什么安排？”

    “他说三日后起程，哥哥你身体能行吗？”

    经过将近一年的恢复，楚元亨勉强能走几步路，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他问道：“我不会扯大家的后腿。下一处该是永定了吧？”

    元贞微笑道：“对，向永定迈进。哥哥，我有件事要向您禀报。”

    ：。：


------------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临近

    “阿嚏！”掌珠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闰生听见了关心的问了句：“姑娘，您这是病了吧？”

    掌珠否认道：“没事的，只是鼻子有些不痛快很快就好了。”

    廖楷驾着车他道：“再有五六日的样子应该就到燕州吧？”

    闰生说：“那得看顺不顺利。姑娘她似乎病了。”

    “那更得加快行程，进城后要尽快安顿下来才行。”廖楷扬着鞭子前行，心中又在想，这要是到了燕州要住几个月的话傅姑娘莫非又要开医馆？到头来只怕有得折腾。

    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好好的，只见一阵风吹来，豆大的雨点哗哗落下，空气中的土腥味也越来越重。马儿也跟着长嘶了一声，雨也越下越大了。

    “廖爷我们还是尽快找个地方躲雨吧。”

    廖楷答应着，他扬着马鞭，催着马儿快跑。

    他们下了一座山岗，看见了山下有一座村庄，廖楷打算找户人家暂时避一避雨。

    掌珠又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原来是要下雨了，这种闷燥感一扫而尽，鼻子也似乎要痛快一些了。掌珠朝外看了一眼，有雨丝已经飘了进来。

    当他们要进村的时候，和另一队人马不期而遇了。

    那队人马有十几人的样子，虽然每人都有马，但那些马儿却显得很是瘦弱。

    为首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蓄着络腮胡，两眼炯炯有神，看上去似乎有一股狠劲。廖楷没打算和这些人拉上什么关系，他主动的避开了这些人，从另一个方向进了村，后来找到了一户简单的人家借地躲了一会儿雨。

    这场雨并没有下太久，午后的时候便放晴了。

    闰生出门时见山间出现了一道彩虹，他惊奇的指给掌珠看：“姑娘快看，这道虹真漂亮！”

    掌珠很是平静的点点头，她又问：“廖爷呢，我们该出发了。”掌珠可不想在此多停留，一来给人添麻烦，二来她想尽早进京。

    一行人继续一路北上，他们出了村以后绕着山路准备出村，此处距离官道还有几里地。

    然而就在他们出村没多久，他们就遇到了阻碍。前进的路被人拦住了。

    掌珠见车子停了下来，她有些诧异，撩了帘子问道：“出什么事呢？”

    “姑娘，有人想要闹事。”闰生伸手指了指外面，掌珠看见了刚才进村时遇见的那伙人。这伙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个个都是来者不善的样子，他们是想要干嘛？

    廖楷依旧坐在前面并没有下马，他扬声问道：“诸位好汉，为何拦我们去路？”

    为首的那个汉子没有说话，他一旁的年纪稍小的瘦皮猴说：“别生气，我们只是想向你们借一样东西，别的我们都不要。”

    廖楷心道这些人只怕没有好意，他冷着脸问道：“借什么？”

    “我们老大的马跑不了，所以想要和你换一下马，你们意下如何？”

    廖楷看了一眼，对面为首骑着的那匹马很是瘦弱，又矮小，也不知在外面跑了多久，而且那匹马看上去年纪应该比较大了，拿这样的马想要换他们的好马，天下哪有这样好的事。廖楷第一个拒绝：“不行，我们要急着赶路，不能换。”

    “兄弟，有事好商量，你们急，我们同样也很急，大家出门在外行个方便吧，你看怎样？”为首的那个汉子总算开口了，这个人说出的话同样让人觉得讨厌。

    廖楷却并不想和人换马，这不是摆明欺负人嘛，他怎么可能会答应。

    廖楷正要开口，车内的掌珠却说话了：“廖爷，若只是换马的话就答应吧。”

    “可是姑娘，这样的话我们怎么到达燕州？”

    “只要有马就行，早两天晚两天都一样。”掌珠不想和人起冲突，因为她清楚当前的形势，对面有十几二十人，他们只有三人。闰生还没自保的能力，双方打起来的话，他们不见得就能成功，再有对面为首的那个武艺看上去应该和廖楷相当的样子，要是宋劲飞他们兄弟三人或许还能拼一拼，如今还是谨慎些好，她可不想廖楷或是闰生负伤，不然这一路就更加困难了。

    可是廖楷和闰生都不甘心，对面的人又在朝他们叫嚣：“怎么，你们不同意吗？”为首的那个手已经按到了刀鞘上。

    掌珠便撩了帘子道：“和他们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的争执最好不要起。”

    就是闰生也不服气：“可是姑娘，这也太欺负人了。”

    “由着他们吧。我们可没十成的把握能全身而退的情况下，我可不想你们任何一个负伤。”

    廖楷明白了掌珠的用意，他最终下了马，答应了这场交易。

    好再对面只是要求换马，等交换了马匹之后，那些人依旧往前走了。当套上这匹瘦弱矮小的马时，马车的速度顿时就慢下来了。

    “一直以来都认为姑娘是那种不服输的人。”闰生大感意外。

    掌珠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不想有不必要的牺牲，只要能到燕州就行，后面的路如何走，还得仔细规划。”

    闰生又接着道：“我知道，姑娘到燕州后肯定想去找处宅子，然后开个医馆行医！”

    “要行医的话何必来此，在京城也一样。开个医馆太费神了，而且前期也费钱，我们先落了脚，找个地方暂住些时日，等到事情结束了我们就走。”

    事情，傅姑娘去燕州是要办事的，可是能办什么事呢，闰生却一头雾水。他得不到答案便看了一眼廖楷，廖楷双手一摊，表示他也不知情。

    原本只用五六天的时间就能到达目的地了，后来竟然花了九天的功夫。然而到第九天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正式进城，还在距离燕州十里开外的地方。

    “只有明天再入城了，今晚随便找个农户落脚。”廖楷说。

    三个人，一匹马都是疲惫不堪。掌珠并没有反对，后来他们顺利的找到了一户农家借宿。那户人家只有一个四十几岁的大婶，其余的人一个也不见。好再他们家空屋子还有两间，所以将就一晚就好了。


------------

第二百八十章 燕州

    可是因为闷热和蚊虫的关系让掌珠根本就无法入睡。她拿了一把大蒲扇坐在门槛上仰望星空，从她这个角度看去，正好看见北边那颗最亮的星星。

    这家的大婶见掌珠还没有睡觉有些奇怪，她端着个木盆走了出来。

    “姑娘你不困吗？”

    “天气热，有些睡不着。”

    大婶说：“是啊，都快到秋分了天气还是这样的炎热。”

    “大婶还有别的事要忙吗，我可以帮你的，请你别客气。”

    然而那大婶却道：“已经没什么事了，对了，你们一行是要去燕州城里吗？”

    掌珠也不避讳，她点头说：“是啊。”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掌珠回答说：“京城。”

    “哎呀，那真是个不错的地方，不过你们为什么不坐船走水路，反而要走陆路？”

    还不是因为她有晕船的毛病，所以只能走陆路了。她微笑着说：“只走水路的话还是挺麻烦的，在水上也有不少的意外，特别是现在这个天气。”

    那大婶方说：“确实是这样。”

    掌珠觉得这家人空闲的屋子不少，而且有一半盖的都是瓦，在村里也算是不错的人家了，可为什么就只有大婶一人在家，她将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大婶原本还笑着的脸突然就凝重起来了。

    “我们家就只有我一个人了，那天金人杀进来的时候，我正好回娘家去了，娘家距离这里有十几里路。等我回来的时候家里什么人也不剩了。我婆婆，当家的，还有我儿子、儿媳，还有我那不过两岁大的孙子……”大婶说到这里又泣不成声，她狠狠的骂道：“那些畜牲，两岁大一点的孩子他们都没有放过。”

    失去家人的痛哭掌珠心里极清楚，她安慰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可我偏偏还活着，为什么我还活在这个世上受罪。”

    大婶明明看上去很是从容的样子，原来也是伪装出来的么？

    “是受罪么？以前我也这样想过，可后来又觉得不全是这样……代替他们好好的看看这个世界，你没有事，还好好的活着，对他们而言也是种荣幸。至少你们家还有一个人在这个世上。”

    大婶听了掌珠的话微微的觉得有些奇怪，她想问什么又不方便问出口。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大婶平静的说：“去年冬月十八。”

    “啊？过去还没一年，金人这么猖獗了吗？这里距离燕州城已经很近了啊。如今在这里镇守的将军是哪一位？”

    大婶说：“好像姓卓，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要是谢将军还在的话，那些金人肯定不会如此猖狂。他们根本就不敢打入关内。就是之前的魏将军在也没这样的厉害过，我们只想过几天平静的日子啊。”

    掌珠想不出她认识或是听说过姓卓的将军来，看来是个临时调来填补魏乾的位置。不过她听人提起了父亲又觉得几分亲切。

    “大婶你见过谢将军吗？”

    “似乎见过一回，那时我儿子都还小，他带着人马从村子里经过，因为他很厉害，所以村里的人都很尊敬他。村民为了感谢他，家家户户凑了不少的粮食肉类的东西送给他们，但谢将军却一样也没有取，还让我们有什么困难就和他们说。我们村里之前要跑很远的地方去打水，后来还是谢将军的部下帮我们挖了对面的那口池塘，用水才方便起来。这样好的人为什么……偏偏没个好结果。”

    她知道父亲不仅擅于打仗，而且想来体恤民情，爱民如子，从很早前就得到了当地百姓的爱戴，这样好的人怎么可能叛国通敌，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朝廷说谢将军出卖了大楚的情报给敌国，所以才惹来了杀身之祸。对于这事大婶是怎么看的？”

    那大婶听说立马就气乎乎的辩解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谢将军可最恨那些杀人如麻的金人了，怎么可能和金人有往来，这简直就是污蔑。”

    “可是上面说是证据确凿……”这是荀绍说给她的话。

    “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肯定是！”大婶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上面的事真叫人捉摸不透，这世道可不安宁，大婶也要多加保重，你也要好好的活着。”

    大婶说：“是啊，这世道不好，人命也就根本不值钱了。”

    掌珠继续抬头看那颗最亮的星星，她突然想起了楚元贞，前些日子荀绍说他们被困在长兴城很快就会被捉了，如今又过去了这么久，他们那边的情况到底怎样呢。楚元贞，你千万别被捉住，我还想偿还你的恩情！掌珠对着最亮的那颗星星默默的许愿。

    在这户人家住了一晚，掌珠睡得并不好。隔日上路的时候她坐在车上就有些昏昏欲睡。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得闰生在惊呼：“老天，我们到了，我们到了，终于到了啊。”

    听见闰生的惊呼掌珠这才揉了揉眼睛，她看见那一带连绵不断的城郭。她终于来到了父亲镇守过的地方，她要在这里寻找父亲当年留下的踪迹，找寻当年被掩藏的真相。

    然而他们一行人在入城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

    “你们是哪里人，进城做什么？”

    廖楷道：“几位官爷，我们是生意人，进城做买卖的。”

    然而看守城门的士兵似乎没有痛快，有人挑起了帘子朝车内看了一眼，又让掌珠下了车，他们将车内也翻了一遍，确认没什么躲藏，又盘问了好一番，这才放了他们进城。

    看来眼下的情势并不怎么好。

    燕州城比寿丰还要大，这里的街市看上去也比寿丰繁荣，似乎还是小时候记忆中的样子。

    闰生带着掌珠找了一处客栈临时住下了，在路上奔波了些时日，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了。掌珠在房里痛快的洗了个澡，躺在了宽大平整的床上，她看着帐顶，脑子里不断在问自己，接下来该走哪一步。或许她该先花点时间好好的去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然后再顺路打听一下当年的事。总之一步步的来，急躁是大忌。


------------

第二百八十一章 住下

    掌珠将头发利落的绑了一根粗黑的辫子，也不穿裙子，只着莲青色的单衫，系一条油绿色的绑腿裤子。完全一副小子打扮。

    她见到闰生的时候就说：“也不驾车了，就顺路走走吧。坐在车上什么也看不见。”

    闰生见她这番打扮心里犹豫是该叫掌珠‘姑娘’还是‘公子’。

    到底是北边城镇，初秋的阳光已经不显得那么的炽烈了，碧蓝的天空一丝白云也没有，蓝莹莹的深邃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看久了会觉得有些刺眼。燕州的天空看起来似乎比京城的更加明亮，果然是阳光的关系吗？当然似乎也更加的干燥，她早起就觉得鼻子有些不舒服，痒痒的，脸也有些紧绷，喉咙里也不是那么的舒服，这就是因为干燥吧。

    她小的时候来过这里，关于那时候的记忆脑海里已经留存得没有多少了，但在南边长大的她果然还是不大适应北地的气候啊，总觉得太过于干燥了。她留心观察过街上的女人们果然还是没有京城的水灵。

    “呐，我们去哪里？”闰生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

    “随便走走看看吧，你跟着我就行，别乱跑。”

    “我知道。”闰生本来就是个小跟班，自从寿丰出来他就几乎呆在掌珠身边哪里也没去，当然中途掌珠消失过短暂的时间。

    儿时的记忆已经残缺不全了，燕州对于掌珠来说完全是个陌生的地方，但一想到是父亲呆过十几年的地方她就想要迫切的和这里多多的亲近。

    “您要买点什么吗？”闰生只是觉得这样逛来逛去的话会不会太累了，然后感觉有些傻气，他不是个太喜欢逛街的人。

    掌珠看见不远处有一家药铺便点头道：“好，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闰生心头暗想，这傅姑娘还真是不论走到哪里都不忘自己的老本行，看样子医馆也有可能会在燕州重新开张。

    白天大部分的日子掌珠都在闲逛，闰生都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来了，但傅掌珠看上去似乎依旧精力充沛的样子，他实在是佩服。不过逛了大半日似乎并没买下多少东西。

    最后在一家熟食铺子买了两盒点心，掌珠终于打算回客栈了，这时候的闰生已经快要废了。

    当他们回到客栈的时候廖楷也回来了，闰生觉得还是廖楷舒服不用跟着四处跑，他的体力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廖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午后就回来了。看样子你们在外面逗留了许久？”

    掌珠道：“倒还好，廖爷也辛苦了。”她将一盒点心给了廖楷，同时向他打听：“廖爷要见的人见到没有？”

    “见到了，杨钊说最近两日有些忙，等忙过这一阵来拜访傅姑娘。”

    “好，正好有些事我想向他打听。”

    “杨钊在燕州置了一处宅子，听说那里一直空置着，还说若傅姑娘不嫌弃的话可以让我们住一段时日。”

    别人这样大方，她自然也没有客气，她说：“盛情难却，看看那里需不需要添置什么，若合适的话家尽快搬过去吧。”毕竟在客栈花费也不小。她身上的那一笔钱得省着点儿花。

    “那好，我就这样去和他说。”

    掌珠在回房前，廖楷和她说了句：“傅姑娘，我们住下来慢慢的进行后面的事，您别担心。”

    掌珠点头答应。她千里迢迢来此，自然是有自己的事要做的，她现在也不急。只是长兴的危急到底解了没有，她和楚元贞联系不上，这次她可不希望晋王输掉。

    两日后，他们三人便搬进了杨钊在燕州的那处屋子，是一处只有一进的四合院，和京城住的那里没多少区别。

    院子里有一棵碗口粗细的大树，看样子像是棵榆树。还有一口大水缸，不过缸里并没有装水，而是种了些花草。不过因为没怎么打理的关系，缸里的杂草倒长了不少。

    这所宅子只有一个仆人，那仆人三十几岁的样子，廖楷唤他老黄。

    老黄进这宅子也有四五年了，还是第一次有女人进这里，他找到廖楷询问：“那是个年轻姑娘吧？”

    廖楷笑道：“如何不是。”

    “我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这个女人是谁，是杨爷家的女眷么？”

    廖楷笑着摇头：“你别问那么多就行了。”

    到了第四天黄昏，杨钊总算露面了。还是廖楷去迎接的他。

    “事都忙完呢？”

    杨钊说：“还没呢，但想到你们在这里，我怎么着也得过来看看。你说的那个傅姑娘在哪里？”

    廖楷指了指东厢。

    杨钊整整衣衫，他没有穿铠甲，就是一身的半旧衣裳，又好些天没有洗澡了，感觉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他有些不大好意思过去拜见客人。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这傅姑娘和王府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是二爷的座上宾，给世子妃和二爷治过病，二爷很看重她。你就当是二爷某位很重要的客人就行了，她要是问你什么话，你照实回答就行，别太见外。”

    杨钊在应付女人这件事上本来就有些棘手，尤其是那年轻女子面前更显得手足无措。杨钊有些忐忑的朝东厢而去，那扇门虚掩着，他先是轻咳了一声，接着问道：“敢问傅姑娘在里面吗？再下杨钊前来拜见。”

    掌珠正坐在那里看书，听见了这一句忙来开了门。她微笑着朝杨钊施礼道：“杨爷，我们多有打扰了。”

    杨钊也不敢去看女人的脸，他见掌珠给他施礼，这里又忙着还礼。

    “听闻傅姑娘是二爷的座上宾，廖楷也在，何必这样客气。”

    这屋檐下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到了陌生的地方也要担心隔墙有耳，毕竟镇抚司的人可是无孔不入。

    “傅姑娘，请中堂上坐吧。”

    掌珠也正有此意，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中堂，闰生过来帮忙奉了茶，接着识趣的退到外面候着了。杨钊用余光打量了掌珠几眼，心中暗道这是女人？这身装束完全不像个女人啊？！要不是先听见了她说话的声音，不然肯定会认定这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这样的女人是二爷的座上宾？!


------------

第二百八十二章 拜托

    当来到燕州时，掌珠就知道杨钊是十王府放在这边营地里的一颗棋子，关于这边好多消息都是通过杨钊传递出去的。杜云旭及其他的部下已经叛变，然而杨钊地位还十分的稳，没有被暴露，看样子此人并不简单。

    杨钊倒比掌珠想的还要年轻，估摸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据廖楷所说杨钊现在在军营中所任总旗。

    坐定之后，掌珠先对杨钊的礼遇表示了感谢：“我们刚到燕州，杨大人就给了我们落脚的地方，解决了住宿的问题，真是帮了大忙。多多感谢了。”

    杨钊见掌珠说话客气，忙含笑回答：“你们远道而来，来者是客，杨某平时也忙，只怕顾不上你们。若有需要尽管吩咐老黄去做。”

    “多谢了。”掌珠再次表示了谢意。

    杨钊觉得这个女人太客气了。

    “听闻傅姑娘曾给二爷治过病，不知二爷近况怎样？”

    掌珠却有些遗憾的回答道：“我也许久没有见过他了，并不怎么清楚他最近的身体状况。不过距离最近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身体状况似乎好了许多，也没有再依赖拐杖。”

    “二爷不拄拐呢？！呀，那真是件大喜事，之前请了那么多的大夫都没能医治好二爷的腿，没想到傅姑娘竟然能……”当杨钊刚见到傅掌珠的时候还有些轻视，如今听说了此事却从心底的佩服她。

    “看病也讲医缘，或许正好就投了缘吧。我也没别的本事，只能给人看病。”

    “这还叫没本事啊，这可是大本事。”杨钊说着，又暗想如今营中大夫十分的紧缺，可惜傅姑娘到底是女流，不方便进出军营，要不然他一句话就能让此人去营地给人看病医治。

    他们聊了几句，还不算太尴尬，后来杨钊又说：“自从去年冬天以来这边就有些混乱。金人时常出没，又有别的动乱。京城多太平的地方，怎么会想到来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地方？”

    掌珠心中犹豫了下，暗想她要调查父亲当年的一些事只怕是瞒不过杨钊，要是杨钊能够从营中当面打探一下消息还能帮上大忙，廖楷也是知道她的举措，因此也没有向杨钊隐瞒。

    “我来是要查一件事的，这事或许还要请杨大人帮个忙。”

    杨钊听说眉毛一挑忙问：“傅姑娘何有吩咐？”

    掌珠忙说不敢，接着又缓缓道来：“我来燕州主要是想查当年震动天下的谢案，听说谢良贵将军生前在燕州驻扎了十余年，朝廷说他叛国通敌，我想从这里找到能为他洗脱罪名的证据。”

    掌珠的这一席话让杨钊着实吃惊，谢案当初牵扯过多，又是几年前的事了该死的都死了，早就板上钉钉，如今说为谢良贵翻案？这怎么可能？

    “谢将军的事是元嘉八年底就已经结案了吧，现在已是十二年秋了，过去了这么些年，傅姑娘想要找寻证据只怕难上加难。再有我刚到此地的时候是元嘉八年秋，那时候谢将军正好回京，说来还从来没有正式在他手上做过事，所以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并没有亲眼所见。”

    “那么当初谢将军的旧部总还要人留在营中吧？”掌珠可不愿意放弃希望。

    “当初谢案一出，这北边的大营里就进行过大清洗，和谢将军有关的人几乎都受到了处置。后来调了魏将军来掌管这边，如今魏将军又在……对付晋王他们。”

    这个结果是她预料过的，她想了半天方说：“营中应该还有见过谢将军的人，这事只怕还得请杨大人帮忙打听一下，若找到当时的见证人了，麻烦把他带来见我。”

    此事可不是一般的棘手，当初只要和谢案牵扯上就没好下场，谁还敢说和谢良贵有关系，他有些犹豫道：“傅姑娘，我先把话说在前面，也不怕将来得罪你。这事只怕不好办，你也知道此事震动天下，当初凡是沾上一点关系都没落个好好下场，可谓人人自危。营中那么多人真要去找的话只怕希望渺小，即便有，兴许也不会站出来。”

    “杨大人说的我知道，但凡有一丝希望我都不想放弃。”掌珠十分的恳切。

    杨钊看在傅掌珠是王府二爷座上宾的关系上，他最终还是答应愿意帮忙打听。

    “只怕需要些功夫，请傅姑娘耐心等待。”

    掌珠说：“我不着急，慢慢来吧。”

    杨钊又谨慎道：“只是傅姑娘也不要报太大的希望。这其中的缘由想来你也明白。”

    “我当然明白。”只要有可能的事她就会去做，她不想放弃任何一个能为谢家洗脱罪名的机会。

    杨钊又和掌珠说了一会儿话便以事情忙就出来了。廖楷和闰生都守在院子里。廖楷见杨钊一脸的郁闷，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他忙上前与杨钊道：“杨兄，我们也是好久没见了，如今难得一聚，总要喝两杯。”

    杨钊忙说：“好，喝两杯。不过你的酒量我可清楚，我也喝不过你。今晚几杯就可以了，担心贪杯误事，明天一早我还要回营地里去。”

    “放心，肯定不会误了你的事。”

    掌珠回了自己的屋子歇息，晚饭是闰生送进来的。

    掌珠隐约听见了廖楷与人划拳的声音她便问闰生：“你怎么没到跟前讨杯酒喝？”

    闰生笑道：“我怕误事，更怕姑娘有差事，怕姑娘等。”

    掌珠道：“我没事的，你去乐吧。”

    闰生又道：“我喝不过他们的，还是算了吧。明天姑娘有什么安排？”

    掌珠想了一下，方道：“继续去城里逛。”

    “还要逛啊？！”闰生有苦难言。

    “你不想去的话可以在家里等着。”

    “要去，要去！”这是闰生的职责，他哪敢让姑娘一人去大街上逛的。

    “那好，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掌珠正要举筷子夹菜，她见闰生还在跟前又和他说：“要不坐下来一处吃吧？”

    闰生红着脸一个劲的摇头，他便退出去了，刚迈过门槛，又折回来和掌珠道：“听闻长兴那边的危急已经解除了，姑娘您就不必担心了。”

    掌珠着实愣了一下，后来她微笑着点头答应：“多谢你告诉我。”


------------

第二百八十三章 医者

    他们来到燕州已有十天，杨钊虽然帮忙寻找当初父亲的旧部，但一直没有任何的消息，掌珠也不好意思一直追着杨钊问此事。

    除了找当初的旧部，掌珠还想去附近的村落走走，看有没有和父亲接触过的人，就像当初他们入城前投宿的那个大婶。希望能从这些村户中多少找到一些关于父亲的细枝末节。

    她要出城，此事得到了老黄的警告。

    “外面乱得很，三天两头就有人闹事，现在城里还算安全，你们不要乱跑当心出事。”

    但不出去走动的话如何打听当年的事呢，只靠杨钊还是不够，掌珠道：“多谢你的警告，但我必须得出去一趟，不会走太远，天黑之前就会回来。”

    廖楷和老黄说：“老黄，你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

    这次没有带上手无寸铁的闰生，廖楷找来了一匹马，和掌珠两人分别各骑了一匹马便从城北出去。

    跑了没多远，掌珠只见此处青山环绕，又有一条河流从山脚下蜿蜒穿过往东流去。她没有迷茫，骑着马往村子里去。

    还没有正式入村，在山坡上掌珠看见了一个汉子躺在了路边，情况不明。廖楷示意掌珠便别下马，他先下去看个究竟。

    那个汉子腿受了伤，不知被什么咬了一口流了许多血。掌珠没有再犹豫连忙下了马：“大爷，您被什么野物给咬了吗？”

    “是狼，这山上有狼。”

    掌珠看见了牙印，她忙问道：“不知大爷家在哪里？”

    “住在对面的河边。”

    掌珠让廖楷将那位受伤的大爷放在了马上，他们打算送受伤的大爷回家。掌珠又在草丛里发现了用得上的草药顺便拔了几棵。

    他们将受伤的大爷送到了家里，那户人家只有两间半的破茅草屋，外面还搭了一个棚子。放了些农具，堆放着些麦秆稻草之物。墙上有一张剥下来的动物皮，看样子像是黄鼠狼的毛皮。这样的皮子拿去卖的话应该能值不少钱，看样子这家人是户猎户。

    掌珠跟着进了屋，让那大爷先躺在了土炕上，家里的娘子见当家的受了伤，顿时就哭了出来，哭了几声后又从供桌上的碗里抓了一把香灰要给大爷止血，掌珠见了连忙止住了：“别用香灰，我这里有药。”她的肩上有个褡裢，褡裢里装的是些兴许能用得上的药，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了，除了褡裢里的还有她刚采来的一株草药，掌珠让那娘子帮忙将药给捣了。

    接着又让娘子帮忙准备了热水，还有干净的布条。

    处理伤口对掌珠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她手法十分的熟练，这家人完全看呆了。她给处理好后，又交待道：“在结疤之前不能沾生水，药两天一换。”掌珠将褡裢里的那瓶药粉留了下来，又和这家的娘子说：“我让你捣的草药叫做紫珠，我见山上有，你们可以去采来捣碎了敷伤口，能够很好的止血。”

    两人连忙对掌珠道谢，那娘子见掌珠一副小子打扮，却又是少女的嗓音，她心中有些奇怪，她问了句：“你会给人治病吗？”

    掌珠点头说：“略懂一点。”

    一旁的廖楷听了，暗道你那是略懂一点吗？未免太谦虚了。

    娘子听说后大喜过望，忙拉了掌珠道：“我们家孩子病了好几天，想了好多办法都不行，请大夫帮忙看看。”

    掌珠二话不说跟着娘子进到了另一间屋子，那屋子有些昏暗，掌珠有些费力的才看见角落里躺着的小孩子。

    那位娘子将孩子抱到外面明亮的地方让掌珠帮忙给看看，掌珠见小孩子一脸通红，一摸额头，果然是在发烧。她又哄着孩子让张嘴给她看了，接着看了耳朵后面，又摸了摸颈子，基本的情况已经了解。

    她说：“能找到紫苏吗？”

    “家里有的，熬水给他喂过，但你都看见情况了，好像没什么效果。”

    “没有效果那是因为药力不够。你们给刮了痧没有？”

    “给刮过一次，但他哭喊得很厉害，我只给放了指尖血。”

    “这个症状放指尖血不起作用。找枚铜钱来，再找些灯油。”

    娘子便知掌珠给儿子刮痧，但想到儿子哭喊的样子她又见不得孩子受罪便有些犹豫，掌珠后来吵她吼道：“这样也不忍，那样也不忍，你会失去他的。”

    这句话彻底吼醒那位妇人，她忙着去准备掌珠需要的东西。

    后来两人合力给小孩刮痧，小孩的哭喊声果然很大，受了伤的大爷听见儿子苦很是紧张，幸好廖楷在一旁安慰他：“我们傅大夫最擅长治疗小儿病了，你别担心。”

    可那大爷放心不下啊，这是他最小的儿子，也是仅有的儿子了，他不想儿子有个三长两短。

    给小孩子治病很是费力气。

    掌珠好不容易忙完了，已经是满头大汗。那个孩子哭累了也就睡着了，掌珠说了几种草药给那位娘子听：“你把我说的这几种找来与紫苏一道煎水给他喝，每天喝三次。要煎得浓浓的。我说的几种草药你都认识吗？”

    “都听过，回头我就去挖。”

    “小孩子高烧不退，你不能给他一直捂着，不然会适得其反。要多喝水，多让他排尿，慢慢的体热才能降下来。当父母的要有信心才行。”

    “大夫说得极是，我都记下了。”

    这家人又留了掌珠他们在此用饭，掌珠倒没拒绝，她甚至还帮忙打下手。在帮忙的空档掌珠便向这位娘子打听了她父亲的事。

    “娘子知道谢良贵将军吗？”

    那位娘子一听忙说：“知道，知道，如何不知。附近几个城镇都知道他，他还在这里的时候我们也没这样的害怕，不过听说他被调回京城去了，怎么就不见他回来呢？”

    这位娘子还不知谢案的事，她也没有告诉实情，只是从侧面打听了一些当年父亲极其部下的事，又问了一些金人的情况。

    这位娘子只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农妇，住在虽然距离燕州城几里远的地方但一辈子都没有进过城，所知道的事也不多。

    “大夫要想打听当年谢将军的事去问村西的蒲老汉吧，蒲老汉一直都在给那些士兵送菜，他肯定知道。”

    果然这一趟出来是有收获的。


------------

第二百八十四章 门路

    后来这户人家的娘子亲自送掌珠去找蒲老汉。据那娘子所说蒲老汉是个老光棍，但是人勤快，靠着祖上留下来的几亩薄地日子过得还不错。这人也不种粮食就种植各种蔬菜，又会打理，那些菜长得很好，这些年来一直把菜往军营里卖。

    “那就是蒲好汉家了，我就不去了。你们当心一点，他家养了两条大狗。就是不知他在不在家，若不在家可能在地里忙。他的菜地不远。”

    掌珠道了谢，与廖楷一道前往蒲家，蒲家修了几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屋檐下晾晒着好些金黄的玉米棒子。这几间大瓦房与别的人家一比，的确显得很气派。看样子这蒲老汉这些年挣了不少钱。

    家里不是太穷，怎么那蒲老汉会是个老光棍？这事让掌珠有些疑惑。

    他们还没走进蒲家的院子，他家喂养的两条大狗隔着低矮的篱笆墙一个劲的狂吠，一只没有栓着的已经跑到门口吠。

    廖楷见门窗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便说：“看样子不在家。”

    “那只好去附近的地里找一找了。”

    找寻蒲老汉没有费多大劲，当他们发现此人时，此人正在菜地里锄草。只见一个身形矮小干瘪的半老头，皮肤黧黑，嘴唇有些发紫，上嘴唇还有个豁口，是人们常说的兔唇。长得确实有些难看。

    廖楷让掌珠站在田埂上等，他过去交涉。

    “请问你是蒲老汉吗？”

    那蒲老汉埋头正干活，听见有人叫他回头看了一眼，说：“你们是哪个？找老子有什么事？”这口气倒着实不小。

    “想向你打听点事。”廖楷言语里依旧客气。

    “什么事？来买我的菜吗？我的菜不卖给你们。”

    廖楷微笑道：“不是的，听说老汉你经常买菜给那些士兵，那你应该知道之前的谢将军吧？”

    蒲老汉听说了这一句后，他又将两人来回的打量了好一番，尤其是田埂上的那一个细皮嫩肉的一点也不像营地里的人，这些不是军汉。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别碍着我种地。”蒲老汉不耐烦的开始驱逐他们。

    站在田埂上的掌珠喊了一声：“大爷，问你点事可以吗？”

    那是个小姑娘？蒲老汉觑着昏花的老眼多看了两眼，倒是个俊俏的丫头，只是这身打扮和小子没什么两样，几时城里的姑娘是这样的妆扮呢？

    “我只个种菜的庄稼汉，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给我滚！”蒲老汉见身边的廖楷不走，他照着廖楷又用锄头扬去，幸好廖楷身子灵活闪得快才没被打着。

    掌珠没料到这个老汉竟是如此大的反应。

    廖楷觉得今天不是什么好时机，又恐耽误了回城的时间，于是和掌珠商量：“我们先回去吧，改日再来。”

    掌珠也只得如此，后来两人牵马回去。那蒲老汉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赶紧往自家跑，心道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是京城里的什么人来此打探消息的？他可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想多活几年。

    回去的路上掌珠显得心事重重，廖楷见了少不了宽慰她：“傅姑娘不着急，我们慢慢来。那个蒲老汉那么大的反应肯定是知道些什么。只要知道他家住在哪里，我就有办法让他开口。”

    掌珠点头答应：“那好，只是辛苦廖爷了。”

    “傅姑娘你太客气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城里而去，走了大概两里路的样子，廖楷看得一群人马从那边山下走过，他眼神很好，一眼就认出是那天和他们换马的人。这些人怎么出现在此，也不知是什么来路。掌珠也瞧见了，她催促着马儿赶快跑，她不想再惹出什么事端来。

    当他们来到城门外时，城门正要下钥。因为他们也受到了看守城门的士兵的严厉盘查，幸好廖楷将杨钊搬了出来，最终才让他们入了城。

    这时候夕阳还没有完全下山，但那些大街上几乎没了人，家家户户都关紧了门窗，一派萧瑟的样子。要是京城这时候只怕还有不小的人流。

    “看样子燕州戒严很厉害。”

    廖楷道：“是，不过这里地处要塞，又不太平倒能够理解。”

    两人回了杨钊的宅子，闰生和老黄早已经等候多时，终于见两人平安归来时这才松了一口气。

    掌珠心事满怀，她胃口也不算太好，匆匆的吃了几口饭菜就让人把剩余的撤走了。接着她要了纸笔来，写了长长的几篇字，后来将纸交给了闰生。

    “上面的东西你帮我去采买齐全，人生路不熟的话你就让老黄陪你一道去吧。”

    闰生看了一眼，全是各种药名，他问道：“姑娘又打算重操旧业了么？”

    “这是一条捷径，不过我不打算开医馆。”

    闰生答应着去办。

    第二天掌珠还想着去找蒲老汉却被廖楷阻止了：“傅姑娘昨日在外面呆了那么久也辛苦了，今天我去跑吧，我知道姑娘要问些什么，或者我说动了他，将他带到这里您亲自问也行。”

    掌珠也由着他去了。

    可是廖楷这天也扑了空：“那个蒲老汉是个烂酒鬼，喝得走路都不稳了，也不认得我。无论我问什么都无济于事。”

    “总有一天能和他搭上话。”

    廖楷道：“不过我从其他村民的口中打听到一些关于这蒲老汉的，听说这蒲老汉爱酒如命，又好赌。挣的那些钱除了修了几间大瓦房其余的全部挥霍掉了。”

    “从元嘉八年后他有什么变化没？”

    “我也仔细打听过，据说从这之后更加的挥霍无度。”

    她给治病的那户人家不清楚父亲的遭遇，但很显然这蒲老汉是知道某种情况，她一定得想办法让这个蒲老汉开口。

    掌珠想到了一个主意，便和廖楷商议了一番，廖楷最终答应道：“那我试试看。”

    “嗯，就拜托廖爷了。”

    廖楷帮忙布局，闰生则帮掌珠买回来好些药，掌珠又开始了捣药、碾药、熬药的日子。小小的院子里成天充满了药味。杨钊偶尔回来，见此情形他也没有干涉掌珠的行为。


------------

第二百八十五章 供出

    “傅姑娘会在燕州开药铺吗？”杨钊发出了疑问。

    廖楷回答道：“目前来看没有朝这方面发展的趋势。”

    杨钊现在有些头疼，傅掌珠拜托他去打听当年的事，可是过去半个月了，这事丝毫没有进展，如今营中有两万人，他又不可能挨个去询问，毕竟谢案是忌讳，谁也不想和此事扯上半点关系。他有些害怕去见那个女人。

    “杨大人，我们姑娘请您过去一趟。”闰生匆匆跑来传话。

    杨钊有些头疼，可事到如今又不好再躲下去，只得硬着头皮上。

    他来到了这边，却见掌珠正在熬蜂蜜，掌珠看见了地上的人影忙起身来陪笑道：“失礼之处还请杨大人见谅。”

    “哪里哪里，傅姑娘太客气了。不过闻着倒挺香的，又很甜的感觉。傅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熬蜂蜜，打算用来做蜜丸。”掌珠小心翼翼的照看着炉子里的火，生怕火势过大，那么这一锅蜂蜜就算毁了。如今蜂蜜很难得，就这点还是老黄和闰生跑了许多地方找来的。

    “那个傅姑娘，你先别急，谢家的事还需要慢慢来。”

    掌珠见杨钊误会了忙解释道：“杨大人您别在意，我请您过来是向给您道歉来着，没有经过您的允许将这屋子弄得满是药味。”

    不是为了盘问他啊，杨钊暗自舒了一口气，他眉头舒展，带着几分笑意：“没事，没事。我平时也很少回来，完全不用在意我。傅姑娘自便就行。”

    “谢将军的事我也知道很麻烦，让杨大人为难了。不过您愿意帮忙我已经很高兴，我有的是时间等。”

    啊，倒是个通情达理的小姑娘，也难怪会是二爷的座上宾。杨钊咧嘴笑道：“我就怕傅姑娘催得紧，偏偏这事又没什么头绪，还怕误了姑娘的正事，所以……”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

    “这么些年都等过来了，我还能再等下去。一时半会儿没什么进展也正常，只求杨大人能将此事放在心上。”

    杨钊从廖楷那里得知这傅掌珠和谢家没有太大的关系，没想到却能尽心尽力到如此地步，这一点倒让杨钊有几分佩服。

    掌珠通过几天的努力，总算做了些药。

    闰生说：“傅姑娘，这燕州的药材更是稀缺，您的这些药有那么好，要是拿出去卖的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他拿起了一瓶普通的归脾丸和掌珠道：“这样一瓶卖五两银子只怕都行。”

    “五两银子？！那些人家好些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了会能拿得出五两银子？！这些药我不是拿来卖的。”

    “不卖啊？那岂不是亏呢？”

    掌珠有自己的计划。

    八月初的某一天，廖楷带了个人回来，那个人正是蒲老汉。经过这些时日的努力总算是成了，将此人带了回来。

    掌珠问廖楷：“他没有喝酒吧？”

    “没有，但欠了一屁股的债。”

    和计划的一样，虽然这样做有些不地道，但掌珠也是没办法了。她见到蒲老汉第一句话就是：“欠我们的钱我可以给你宽限几天。”

    那蒲老汉听说连忙磕头道谢。

    “行了，起来吧，你比我大不少岁，别跪我，我可当不起。”

    蒲老汉便从地上爬起来了，他的背驼得厉害。

    “接下来只要你配合我，钱的事就好说，要是不配合的话……”掌珠把玩着茶盖道：“我们就见官吧。”

    “臭娘们，你刚开始可你是这样说的。”蒲老汉心里急了，不免发了火。

    当时闰生就给了蒲老汉一耳刮子：“嘴里放干净点。”

    “好了，你们别吓着他。”掌珠摆摆手，言语也跟着软和了不少：“我知道老汉你种了好些年的菜了，都说你极能干，种的菜不错。和这边的营地也打了好些年的交道，因此你也赚了不少的钱。”

    蒲老汉忙道：“我没钱了，一文钱都没有了……”

    掌珠说：“今天我们不提钱的事，我只问你谢良贵将军的事。你知道多少都告诉我吧。”

    蒲老汉今天没有喝酒，虽然输得血本无归，但脑子却是极清醒的，他警惕的看了看坐在上面的年轻女子，接着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老是打听谢将军的事干嘛？”

    “自然是有事要办，你知道谢家出事吧？”

    “你们是京城里来的？我只是个种地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抓我……”蒲老汉一脸的惧怕，腿也跟着发抖。

    “当初受了谢家的恩惠，我想报恩。但听说谢将军被皇帝杀了，谢家全家都因此送命，我想到谢将军是个好人，是不是皇帝误会了什么，所以一心想要解开当初治谢将军死的谜底，也想还谢家一个公道。”

    蒲老汉安静的听着，他的情绪显然也缓和了下来。

    “谢将军是个好人，他杀敌的时候从来没有手软过，又爱民如子，就是太好了……才招来了杀祸。”

    “哦？当初和父……谢将军交战的金人首领是谁？”

    蒲老汉说：“是楞海。”

    “你说的这个楞海现在还活着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毕竟只是个种菜的。”

    也是，掌珠琢磨了一番又问：“当初谢将军的事出来时，这边的营地进行了大清洗，你知道的吧？”

    “知道，知道。据他们的伙夫说赶了几千人走，有些派到别的地方去了，有些杀了，那段时间可吓人了。”

    伙夫，掌珠抓住了最关键的地方她忙问：“你所说的这个伙夫现在还在军营里吗？”

    蒲老汉道：“在的，前几天我送菜过去的时候还和他打过交道。”

    “此人在军营呆了几年呢？”

    “不是太清楚，但谢将军还在的时候就一直在军营做饭。”

    掌珠的心口怦怦的跳着，她显得有些激动，事情正在一点点的进展，她又看见了希望。蒲老汉毕竟只是个菜农，军营的那些事他知道的不多，伙夫可不一样了，她斟酌了一番，便和蒲老汉说：“你想个办法安排我和他见一面，当然不会让你白忙活的，我会给你好处。”

    蒲老汉有些疑惑，他不知该不该相信这个小姑娘。


------------

第二百八十六章 进一步

    掌珠让蒲老汉从中搭桥，她许诺了好处，这个蒲老汉是个势利眼，立马就应承下来，愿意帮忙。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那蒲老汉让人给掌珠捎了话：“下午申正在春兰茶楼二楼见面。”

    掌珠欣然答应：“要是能见到这个人倒也不枉此行。”

    闰生在一旁泼了盆冷水：“不过一个伙夫能知道多少，姑娘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掌珠说：“我知道啊，也没想能从一个伙夫哪里获取更多有用的东西，我只是想确认两件事而已。”

    闰生便知道自己是多嘴了，傅姑娘远比他想的要聪慧许多，他这是枉自担心。

    倒了约定见面的日子，全程廖楷陪同，倒没费多少力气就来到了春兰茶楼，他们上楼的时候根本就没看见蒲老汉，廖楷一凛忙道：“傅姑娘，那个蒲老汉是不是故意哄骗我们？”

    “这倒不至于，兴许是我们来早了，那么先坐下里等等看吧。”掌珠倒显得很镇定，她让伙计送了一壶菊花茶进来，廖楷也不敢坐，一直站在旁边陪侍。掌珠却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慢悠悠的喝茶。

    也不知过了多久，廖楷有些沉不住气了就要出去找蒲老汉算账的时候，掌珠听见了楼梯口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她朝那边看了一眼，只见两人匆匆的朝这边走来，前面的那个是个五短身材的汉子，生得倒是膀大腰圆的，后面跟着瘦小干瘪的蒲老汉。

    蒲老汉没有骗她，果然将人给带来了。

    掌珠起了身，等到两人到了跟前，蒲老汉向两人引荐：“这就是周大。”

    廖楷向那人抱拳示意，周大气喘吁吁的问道：“你们找我？”

    掌珠道：“请坐吧。”她亲自给那位周大给添了茶水。

    周大依旧有些懵，这蒲老汉说有个年轻女子一定要见他，就是跟前这个……姑娘？周大生得有些肥胖，走了这么远的路，又爬了长长的一段楼梯，他喘着粗气，更是干渴得厉害，端了茶碗痛快的喝了一气。

    “找我有什么事，痛快的说了我还有别的事。”

    掌珠给廖楷使了个眼色，廖楷便领着蒲老汉出去了。

    掌珠坐在周大的跟前，她从容的说道：“请您过来是想向您打听一件事，元嘉八年秋，这边的大营里发生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那时候您也在营中吧？”

    周大不知这个小姑娘是什么来历，见问元嘉八年的事不得不谨慎起来：“你是要打听谢将军的事？”

    “对，我想知道两点，一，谢将军这件案子当时的证人是谁你可知道？二，常年与谢将军为难的金人首领可还活着？”

    周大原本就生得细小的眼睛此刻快要眯成了一道缝，他回答了掌珠的第二个问题：那时候常年和将军打仗的是楞海，楞海在元嘉八年的时候就死了，后来他的弟弟满海接替了他的位置。”

    “那证人的事你可知道？”

    周大一口否认：“这个我不清楚也没听人提起过，谢将军的事在军中是最大的忌讳，我只是个烧火做饭的，也到不了将军帐前。”

    “那么将军帐前的人可还有在营中的？”

    周大脱口而出：“我不清楚。”

    又是个一问三不知的，不论掌珠怎么套话都始终没有得到可靠的消息，最后她也无奈的说：“我没什么好问的了，多谢您走这一趟。”她从荷包里拿出了一块碎银子给了周大：“银子给你打酒吃。”

    周大倒痛快的收下了，收下银子后就匆匆离开了这座茶楼。

    事情仿佛已经没有多大的进展，掌珠再次陷入了死胡同里。回到住的地方，掌珠将这些天收罗来的药材整理了一番，将一些特制的有利于伤口复原的药特意挑选了出来，准备让杨钊带到军营里去。其余的药她找了一个木箱子来全部装了，打算背上然后走乡串户去。

    她的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廖楷、闰生和老黄的一致反对，特别是老黄，他惊惶不定道：“外面乱的很，你一个女子还这样出去挨门寻走，只怕会招来祸事。”

    “不这样做的话，成天呆在家里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打听不到。想想看，要是出出那趟门肯定就不知蒲老汉了，更不知道周大，这些都是收获。再有我看好些村户因为家里穷，生病了也请不起大夫只能熬，熬不过去的早早的就死了。人口越来越少，地也就越来越荒芜，没人种庄稼的大家吃什么。就是要抵御金人的进攻也要人啊。”

    掌珠自有她的一番道理，她倒什么也不怕。当初在静慈庵的时候，她也和水净师太时常出去与穷苦人家免费看病，那时候师太告诉她是一种修行，掌珠不想放弃这种修行。当初跟着外祖，跟着母亲学医，就是想能救更多的人。

    掌珠态度很坚定，旁边的人也干涉不了多少，最后也就不再劝说了。到了第二天，掌珠就背上了木箱准备出门去。廖楷二话不说一路跟随。

    掌珠为了安全起见带上了那把买来却一直没有用过的剑。

    “这把剑这个姑娘用起来只怕有些沉，改天我去找家铁铺专门给您打造一把轻巧的短剑。”

    掌珠回答道：“好啊。”

    两人骑马出了城，她径直往各个村落而去，有人问她做什么，她就说自己是游医。有人听说她会治病，当即就请她到家里去给家中的病人治疗。掌珠倒也不含糊，很快就投入到了各种疑难杂症的治疗中。

    没几日，掌珠的名声就传出去了，经过那些村民口口相传，很快就有不少人知道有个会看病的年轻女子。

    这天掌珠正在一户人家给个快要临产的孕妇搭脉，突然听得对面的山头似乎有人在高喊了什么，她心下觉得奇怪，那位孕妇的丈夫告诉了掌珠：“傅大夫勿怕，那不是金人。听说对面山上来了一伙土匪，那些土匪很快就占山为王了，也不知要做些什么。”

    “既然是土匪的话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当心他们下山来偷摸东西。”掌珠好心提醒道。

    孕妇和掌珠说：“那些人来了有十来日了，倒没听见哪家丢失过东西。”

    掌珠觉得有些奇怪，既然是土匪，那么肯定是和朝廷对着干的，难道衙门里都不派人镇压？军营也不管这些人？


------------

第二百八十七章 突然

    “既然是土匪，难道没有人去管他们？”掌珠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哈，据说这些人原本是想来投军的，可是军营里呆了几天就被清除，听说是不服管教约束，这些人也不知来我们这里到底要干嘛，我看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所以最近天还没黑我们就把门关紧了，外面不管谁叫门都不敢出去，就怕出事。”

    掌珠心里觉得奇怪，她没有再打听，既然是土匪的话那么最好还是别去招惹。

    这天掌珠一直在这处村子行医，到了快傍晚时才出村。

    廖楷一直在旁边催促：“我们该走了，再晚下去只怕进不了城。”

    掌珠道：“我知道的。”

    这些天她一直都在外面跑，经手了几个病人，其中不乏病情复杂的，费心费神，眼看着能用的药已经不剩多少。她拖着一身的疲惫往住的地方赶。还没有走进胡同里就看见闰生在那棵歪脖子树下等着，廖楷见状催促着马儿上前，还没进胡同他就先下了马：“闰生，你怎么在外面，是不是出什么事呢？”

    闰生见他们终于回来了，刚才的担忧一扫而空，接着露出了万分的惊喜的笑容来：“我们家来客人了，可惜你们一直没有回来。”

    客人？他们来燕州将近一个月了，然而熟识的人并不多，哪里来的客人？莫非是军中什么人来呢？可闰生又是一脸的神秘的样子半个字也不说。

    掌珠已经上前了她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回去吧，已经全城戒严了。”

    还没进家门，掌珠就听得院子有人说话的声音，而且那声音有几分耳熟，像是宋劲飞三兄弟的声音？！掌珠很是诧异，他们不是投了军，如今在杜云旭麾下么，怎么会出现在此？应该听错了。

    可等掌珠进了门后，她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宋劲飞还有顾同和毛子，果真是他们！掌珠当时就愣在了那里，这些人来燕州做什么？

    宋劲飞瞧见了傅掌珠，他几乎是冲到了掌珠跟前，却见他满脸堆笑，忙着给掌珠大大的作了一揖。

    “傅姑娘，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一些时日不见，他的个头怎么又像是长了一截？身子看上去更结实了，只是皮肤好像更黑了，他一笑就露出了一口整齐又洁白的牙齿。那熟悉的笑容和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们怎么来呢？”

    宋劲飞笑道：“是啊，听说你来燕州了我们也顺路赶过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他的笑容里有透露着一股俏皮来，完全就是个大孩子般。

    掌珠倒确实挺意外的，至于惊喜倒不至于。

    顾同与毛子这才上前来与掌珠见过。掌珠见他们兄弟三人变化似乎都挺大的，一个个变得沉稳许多了。

    “你们是从这里出去的，怎么又回来呢？”这些人跟着杜云旭做了叛军，现在又出现在了燕州又不怕惹来祸事？这三个人脑袋里到底想的什么？

    掌珠正往自己住的屋子走，却听得门被人从里面给拉开了，她循着声音望去，顿时就愣在了那里，她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二……二……”明明有好些话，可这一刻太过于突然，舌头突然打结，叫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好久不见。”

    看着他犹如春日暖阳的笑容掌珠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直到她看见了他手中拄着的一柄拐杖。

    “您腿病又犯呢？”掌珠已满是担忧。

    距离上次相见已经一年有余，这一年里她生死未知，楚元贞日思夜想，如今总算见着了人，他心中很是激动，恨不得立刻上前给她一个拥抱。可一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有些放不开，二来怕她恼唐突了她。他双手都放在拐杖上，只是笑语盈盈的望着跟着的女子。

    那宋劲飞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们中间，笑着和掌珠解释：“二公子他腿受了伤，因为急着赶路也一直没有怎么将养，所以又拄起拐杖了。幸好找到你了，你给二公子看看吧。”

    “受伤呢？如何受的伤？”掌珠一脸的惊讶。

    “没多大事，好好的养一段时日就好了。”刚才似乎从她的脸上看见了一丝担忧，楚元贞这些日子来的疲惫在瞬间一扫而空，他又向宋劲飞嗔怪道：“就你多嘴，别让傅姑娘不安。”

    宋劲飞嘿嘿一笑，楚元贞忙侧了身说：“听说你在外面忙碌，也一定辛苦了吧，我们进屋去说。”

    那宋劲飞也想跟进去，廖楷及时上来拉住了他：“宋老弟，好久不见，真没想到你们会来燕州，我们哥几个今天怎么也得聚一聚。”

    “廖兄，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宋劲飞又忙与廖楷寒暄起来。

    廖楷一面与宋劲飞应付，一面暗道幸好我把你给拉住了，你也是个明白人也该知道察言观色，就别去打扰许久不见面的那一对苦命人吧。

    掌珠跟着进了屋，她来燕州的这些日子一直住这间屋子，楚元贞一来，然而自己更像个客人。

    “您和杨钊大人见过面呢？”

    “还没来得及。不过迟早是要见的。掌珠，分别了这么久，你过得好吗？”楚元贞最终握住了掌珠的一只手。

    掌珠试着想要抽出来，然而他似乎并不准备放开。

    在楚元贞深情的凝视下，掌珠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心口怦怦的跳个不住，她显得有些心慌意乱。

    “你们来这里干嘛？这里可不是什么太平祥和的地方。”

    “我知道啊，因为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我想方设法也想见见你，请原谅我的冒然打扰。”楚元贞默默的看着跟前他牵挂了许久的姑娘，这么久不见她还是老样子，不过这身装束……表示她过得也挺不容易的。

    “二公子现在重任在身，哪里还能任性妄为。”

    楚元贞贴近掌珠的耳边和她低语道：“只要和你有关，我就没办法冷静，请原谅我的冒失。”

    这个人……掌珠顿时满脸滚烫，她往后退了两步，低头道：“您受伤了的话能让我给您看看吗？”


------------

第二百八十八章 伤情

    楚元贞将受伤的腿晾了出来给掌珠看，只见一道暗红色的伤疤呈现在了掌珠面前，那道疤有两指粗细，看样子结痂不久，颜色还有些鲜亮。

    “这伤是剑伤吧？”

    楚元贞微笑道：“倒瞒不过你的眼睛。”

    他们一路从长兴到的燕州？想来这一路经历过了不少的困难，她仔细的看了一回方说：“既然已经结痂了，那么问题就不大。”她又向之前发病的膝盖看去，膝盖的地方有些红肿，但还不是最严重时候的形态。

    “愈合伤口的药我有现成的，至于膝盖地方的还得现配，可是手上的药也不大齐全……”

    “没事，你不必担心，兴许过几日它又自己好转了。”

    掌珠正色的说：“您长途跋涉的失于调养，如今天气又在转冷，北边的气候可比南边的干冷得多，必须得引起重视才行。要不然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楚元贞微笑道：“我听你的。”

    掌珠忙着去取了一瓶药来，从里面倒了些黑色的药膏，那药膏带着刺鼻的味道，她温柔的替楚元贞抹上后，交待说：“先别沾生水，等到疤自然脱落，可能后天开始会有些痒，您要忍住别去挠。”

    她依旧这样的客气，甚至该叫做疏远，但楚元贞所求不多，能这样近距离的看着她他就觉得很满足了。

    擦了伤口后，掌珠说：“您也饿了吧，先吃晚饭吧。我去帮老黄……”掌珠说着转身就走，楚元贞却拉住了她：“和我好好的聊一聊好吗？”

    “既然您来此地了有的是时间，不急于一时。”不知怎的，掌珠有些害怕和他单独相处过久，她仓皇的几步跑了出去，刚出房门就看见了站在对面屋檐下的顾同，那顾同朝掌珠略点头微笑，只是不见宋劲飞的身影。

    楚元贞看着掌珠出逃时的样子，他心里有些受伤。明明自己已经在努力了，然而他们之间仿佛还是隔着天堑，他依旧无法真正的接近她，就算知道了她的身份，然而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和以前一样。

    掌珠和闰生一道帮老黄烧饭，掌珠的厨艺不错，只是现在自己动手的机会变少了而已。

    三个人一起忙碌，做饭的速度也就快了好几倍，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他们就张罗出一桌子的酒菜来，当然还包括老黄去熟食店里买了两个卤味。

    闰生将烫暖的酒拿了来，掌珠想着楚元贞腿病未好，因此她找到了宋劲飞交待：“我知道你酒量很好，今晚你就和廖爷他们喝个痛快吧，千万不可灌二公子的酒。”

    “瞧你这样的在意，放心吧，我知道他不能喝，我也不愿意和他喝。”宋劲飞撇撇嘴。

    突然多了四个人晚上该怎么住呢？掌珠心中烦恼，宋劲飞等身份特殊要是去投店的话会被发现吧？

    她拉住了老黄询问如何安排，老黄笑道：“傅姑娘别担心，都是些男人很好打发。现在天气还不是太冷，随便挤一处不过到天亮呢？”

    可楚元贞自幼生在锦绣堆里的，从没有吃过什么苦，再有他现在还是个病人，需要保暖，也是这样的挤一处？廖楷那里有闰生了，宋劲飞他们三个睡炕屋，那楚元贞住哪？

    老黄知道掌珠的在意他忙说：“傅姑娘放心，我会安排好的。特别是二爷肯定不会怠慢他。再有杨大人的屋子不是还空着么，反正杨大人还没回来，让二爷暂时住着也不要紧。”

    “暂时先这样吧。”但他们短期内是不会离开燕州吧？难道要这样一直将就下去？这天晚上掌珠是在自己房里单独用的饭，并没有和那些男人同桌。吃过饭后她就早早睡下了，明天还要不少的事要忙。

    已是深更半夜，然而这边挤在炕上的三兄弟却有两人还没入梦。

    顾同觉得自己的老大有点不对劲，自从进屋以来这已是他听见老大第三声叹气了。

    顾同也睡不着，他坐起来说：“老大，你今天是怎么呢？”

    “没怎么，睡吧。”

    “还没怎么，以往你喝了酒可是沾床就睡的，今天你也太反常了。我来猜猜你是有什么心事……”顾同故意将最后两个字的尾音拉得老长。

    “见鬼的心事，别吵着毛子，睡吧。”

    顾同故意的踢了毛子一脚，那毛子哼哼的两声又继续鼾声如雷。

    “老大你放心，就是天塌下来估计他都醒不了。”顾同说着又往是那个金发身边凑近了一些，他笑眯眯的问道：“莫非你是在为女人的事烦心？”

    “怎么不行啊？”宋劲飞是个爽直的人，因此没有否认。

    顾同笑了起来：“你烦心什么，在我看来你未必就输了。”

    “当真？！”宋劲飞无比的清醒，他一点醉意也没有，他抓紧了顾同的胳膊，顾同道：“我几时哄骗你。”

    “为什么你这样断定？我知道了，你是可怜我，想逗我开心，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好生睡吧。”

    “不是，我有眼睛啊，会自己看。今天一晚上也没见那傅姑娘和二公子说话，下午时我见她一脸慌张的样子是一点也不像和久未谋面的情郎相会时的模样。所以我觉得吧，或许在傅姑娘心里未必就真的取中了二公子。”

    经过顾同这样一番分析，宋劲飞觉得很在理，很快就笑了起来：“顾秀才啊顾秀才，果然你是我们仨里脑袋最好用的。你这是点亮了我的希望，我就知道太早说放弃了肯定不行，我还得再继续努力，要让傅姑娘看见我的好。我虽然出身比不得二公子金贵，但我身强体壮，打架的本事可是一流，关键的时候我可以保护傅姑娘，那二公子却不行，他病怏怏的，还需要别人的保护。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给傅姑娘幸福呢。能给她幸福的人是我啊！”

    自己是不是说过了，顾同捂了嘴。

    宋劲飞心里的那点烦恼顿时就没了，他立马躺下，很快就呼呼大睡起来。

    左右两边的呼噜声吵得顾同彻夜难眠。

    还有一位彻夜难眠的就是住在主屋里的楚元贞，他看不到未来的方向，同样也看不透那个女人的内心。


------------

第二百八十九章 一道

    掌珠还在睡梦中就听见了外面传来了嘈杂声，她睁开了眼皮，却见天色已经大亮，这都什么时候了。掌珠连忙坐了起来，想着今天还有不少的事要忙，她迅速的穿好了衣裳，披散着一头长发，想到楚元贞他们来了，如此的凌乱出现在他面前也不好，她拿过梳子梳理了头发，依旧将所有的头发结在脑后编成了一根辫子。

    她开了门正要去打热水，就见宋劲飞和廖楷两人在院子里比剑，顾同、毛子和闰生都是看客，只是不见楚元贞的身影。她迅速的跑到厨房里找了热水洗漱了一番。老黄已经做好了早饭。

    廖楷身手不错，不过和宋劲飞相比明显还是要弱上一个等级，两人比了大概二三十个回合，胜负已分。廖楷一头的汗，闰生赶紧递了帕子过去让廖楷擦擦。

    “到底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甘拜下风。”

    廖楷说得文绉绉的宋劲飞听不大明白，不过他知道廖楷认输了，因此也咧嘴笑道：“好说好说，廖兄身手也不错。”

    掌珠见分了胜负便回自己屋里去了，宋劲飞瞧得分明，只见掌珠并没有去找楚元贞，他又想起了顾秀才的话，这场仗远没到认输的地步。

    掌珠拉开了门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那宋劲飞主动的跑到了掌珠面前，笑嘻嘻的问道：“傅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掌珠也没答话，她叫了闰生过来，给了闰生一张单子交待他：“这些东西你去帮我凑齐吧。”

    闰生知道又是买药，这事他有些头疼，但也没多说什么。掌珠想着手上还有两个重病人，一位需要艾灸，一位需要上药，她昨天答应过的，今天必须得去一趟。掌珠回屋收拾整理了自己的药箱便要出门。

    那宋劲飞是个极有眼力劲的，忙说：“傅姑娘要出门，我陪你一道去吧？”

    掌珠疑惑道：“你这样抛头露面合适吗？”

    宋劲飞笑道：“怎么不合适，你就别有那么多的顾虑了，再怎么说我也在这些地方呆了一年多，地形什么的都熟悉，我陪你去吧。”

    掌珠想到叫廖楷，但又转念一想楚元贞来了，说不定会叫廖楷帮忙跑腿，她还是不去麻烦了。因此宋劲飞说要跟着她也没有太过于阻止。

    宋劲飞会来事，他帮忙将药箱自己背上，又替掌珠牵了马，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门。那顾同见此情形一脸的喜气，毛子在一旁看不明白忙问他：“秀才，什么事这样高兴？”

    顾同笑道：“好事。”

    廖楷便去了楚元贞房里，楚元贞坐在房里正在看一本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书，他忙禀道：“二爷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好好的休息几日吧。小的让人给杨钊带句话，让他尽快来见您。”

    “听说他也抽不开身，我不急，等他忙过自己的事再来见我也不迟。你坐，我正好有些事要问你。”

    廖楷看了一眼旁边的椅子，他并没有立刻坐了，而是将门边摆着的一张杌子端了来。

    楚元贞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也没怎么在意。

    “二爷您要打听什么？”

    “说说这一年来你们的经历吧，以及为何会离开京城来此。”

    廖楷只是诧异：“傅姑娘没有亲口告诉二爷吗？”

    “她……似乎有些怕我，也不敢正眼看我，见到我就想逃，我想要打听些什么只怕也不容易。”楚元贞不明白，不过一年未见，怎么觉得两人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

    廖楷听说了，又想起了宋劲飞和傅掌珠一道出门的情景。

    “适才宋劲飞和傅姑娘一道出去了。”他也不知为何要突然说这样一句话。

    楚元贞听说倒是面色无波，他道：“先不管他们了，还是说说这一年里你们的经历吧。”

    “是！”廖楷在心中已经组织好了语言，与楚元贞一一道来。

    却说掌珠跟着宋劲飞一道出了城，她径直往村落而去。宋劲飞一路跟随，他对掌珠的一些做法感到不解，也曾当面询问过她：“听说你在京城好好的，怎么会想到来这么个天寒地冻的地方，这里到了冬天不仅冷，而且事也多，搞不好就会遇到那些金人，你就不怕么？”

    掌珠说：“我怕啊，但再怕也得前进吧。不是有句话叫做要克服恐惧就得勇敢去面对它。”

    宋劲飞笑道：“你知道我是个粗人，也不认得几个字，你说的这些道理我也不是很懂，但觉得你一个女子安安静静的守着家就够了，不需要步入危险里。打打杀杀的不适合你。”

    掌珠回头看了他一眼，宋劲飞连忙催着马儿，两人并头而行。

    “你们为何会来这里？你们三个可是叛军，就不怕被人发现然后把你们捉去军法处置么？”

    宋劲飞笑嘻嘻的说道：“傅姑娘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他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掌珠并没有回答宋劲飞的问话，接着又道：“二公子来这里做什么，他不是该呆在他的父兄跟前么？”

    “来这里是二公子的意思。”

    掌珠更加疑惑了，她忙问：“为什么？”

    “二公子想把燕州纳为自己的地盘。”

    掌珠惊讶不已，就凭他们几个能打下燕州，这是痴人说梦吧？

    宋劲飞见掌珠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他笑说：“在你看来是不可能的事吧？但二公子他有自己的打算。不过他的这个想法我们三兄弟可是尽全力的支持，也会一直跟随他出生入死。不过就是燕州吗，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拿下了。”

    “你们都是不要命了。”掌珠不明白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

    说话间已经到了她给治病的那个村子，到村口的时候掌珠就下了马，她牵着马儿前往要去的人家。

    宋劲飞看去，他离开这么久了，这里似乎都没有变，但愿不会有人认出他，不然只怕会增添麻烦。

    掌珠去到了一户人家，那家有一位重病在床的老婆婆。老婆婆快七十的人了，牙齿基本上掉光，又因为常年有病身体很虚弱。


------------

第二百九十章 守护

    掌珠将药拿了出来，交给了这家人的长媳。

    “这是药散，每天早起和晚上临睡前用白水冲服就行，味道可能有些不好。老人家脾气倔强的不少，但也尽量要哄着她吃。每次服用的量我都用纸包好了，这里一共是半个月的份量，半个月后我再来。”

    长媳接过了药包，她说：“难为傅大夫惦记着她。她上了年纪脑子有些糊涂，我们伺候她，她有时候还冲我们发火，脾气上来的时候连碗也砸。”

    掌珠听说后笑道：“人都会老的，照顾病人确实是件麻烦事，不过多点耐心多两分细心陪伴她心里也是知道的。不管怎样，做到尽子女的责任，问心无愧就够了。你们都将近五十的人了，还有母亲在身边，这也是种幸福。”

    宋劲飞听见了这一番话，他神情凝重，不免又想起自己的母亲来。他也曾受过母亲的疼爱，要是时光能倒流，他一定能保护好自己的母亲，让那个家能够完整。宋劲飞又想起傅掌珠的事，她自幼没了双亲，又被叔父、婶娘嫌弃，现在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人，但这些苦难仿佛并没有把她打倒。他混账了十几年，多亏遇见了她，才找到了努力的方向。在他心里，跟前这个女人就是世上最好的女子。

    那家人感念掌珠的恩德，先是拿了一串钱出来。

    “这点钱也不知够不够药钱。”

    掌珠却道：“不用了，你们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那家又提出了一筐鸡蛋要给掌珠，掌珠也并没有要：“煮给老人家吃吧，趁着她胃口还好就尽量给她吃一些好的。”

    掌珠并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她在此停留了短暂的时间，接着又前往下一家。

    宋劲飞依旧帮着背药箱，帮着牵马。

    她去的第二户人家那家的病人是腿痛，早些年劳累过度，上了年纪就落了一身的病痛。这样的病痛很有可能会伴随一身。

    掌珠从药箱里取出了准备好的艾条，这家人只有夫妇两人，生病的是丈夫，妻子眼睛有残疾。唯一的儿子在城里做小买卖，据说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生死未明。掌珠便让宋劲飞帮忙打下手，她将银针在火上烤过，接着插在了艾条上，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陈艾的气味就飘散了出来。

    “可能会有不适的感觉，请您先忍耐一会儿。”

    被治疗的大爷说：“一点不适也没有，感觉很舒服，比起疼痛难忍这已经很好了。”这些人的忍受力已经变得超级强大。

    掌珠在治疗的时候，宋劲飞就在一旁问她：“这个艾条是怎么做出来的？”

    “以前我自己搓，不过今天用的是现去药铺里买的。因为要准备这个的话得费不少功夫。”

    宋劲飞点头道：“这气味闻着不错。”

    “有些不习惯的会觉得比较臭。”

    掌珠给这位大爷艾灸完，大爷顿时觉得症状减轻了不少他笑道：“还真神了。”

    掌珠说：“您这病由来已久，一次两次效果不明显，明天我依旧来，接连艾灸几次会好许多。”

    大爷又让掌珠给患眼疾的妻子看看，掌珠倒是仔细的给瞧了好一阵，后来发现这妇人根本就感觉不到光，眼珠什么的也发育不好，她就是神仙也没有办法。

    掌珠无奈的摇头说：“不行，我没办法医治。”

    虽然大爷难掩失望，但那妇人却说：“大夫不用忧心，我活了几十年都这样过来了，看不看得见都已经习惯了。”

    从这户人家出来后宋劲飞明显感觉到掌珠有些低落，他安慰道：“你是人，也不是神仙，有办不到的事也正常。”

    掌珠说：“兴许吧。”

    “不过我问你，这世上存在换眼术吗？”

    掌珠疑惑不解：“换眼？怎么换？”

    宋劲飞笑道：“就是把刚死之人的眼珠挖出来，然后给另一个人换上。”

    听他这样一说未免有些毛骨悚然，掌珠摇头道：“我从医这些年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病例，我也没有把握，一成的把握也没有。”

    “是吧，那你也不该难过。”原来她也有办不到的事，也有医治不好的病。想到这里宋劲飞心中却是一阵轻快。

    “还要去什么地方吗？”

    “再走走看，兴许有帮得上忙的地方。”这时候还不到晌午，既然出来了，她就没想过这么快回去。

    后来掌珠又给两个病患看了病，一户人家请掌珠用饭，掌珠倒没拒绝，一户人家给掌珠送了许多东西，掌珠只取了少许部分。

    宋劲飞觉得她太过于宅心仁厚，这样良善的人又是在并不太平的年代，总觉得傅掌珠会吃亏。

    “我说你啊未免也太老实了，你不收药钱诊金也就算了，人家给你东西你怎么也不要？”

    掌珠却说：“他们自己的日子过得就很艰难，拿了他们的，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可是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没有必要给他们免费治疗。”

    掌珠道：“就当是为将来积德吧。之前跟着师太见识了许多，也跟着她学了许多。乱世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但我还是想尽一点自己的力量，通过自己的力量慢慢的改变这个世界。兴许只是萤火之光，但我也不后悔。”她的父亲在这片土地上守护了许多年，虽然没有落个好下场，但她知道父亲是热爱这片土地的，也热爱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父亲无法守护他们了，如今换做她来守护。

    “傅姑娘，将来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掌珠点点头，那宋劲飞接着又说：“等到一切太平了我就去买一处大宅子，三四进的那种宅子，还要有个花园，有个池塘，池塘里种些荷花养一些红色的鲤鱼。闲了你喂喂鱼，赏赏花，那时候不必再为这些奔波，好不好？”

    掌珠愕然的看着他，之前她已经明显的拒绝过宋劲飞，难道他还存着这样的心思。

    “宋爷，我之前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

    宋劲飞知道她想说什么，他打断了掌珠后面的话，只听得他说：“我还不想就这样放弃了，为了你，我会更加努力去争取，更加努力去奋斗，总会让你过几天好日子。”


------------

第二百九十一章 胁迫

    掌珠捉摸不透宋劲飞的想法。不管是荀绍还是楚元贞，又或者是宋劲飞，掌珠觉得从来就没完全明白过谁。

    她努力的方向只有一个，活着的目标除了谢案就是治病，她最大的理想是做个好大夫。至于和谁组建新的家庭她还真的没有仔细去想过。她曾经有过幸福美满的家庭，那个家里的每一个亲人她都真心喜欢，可是后面却被命运撕扯，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仅有的妹妹却落得那样的田地。她没有勇气再去追逐自己的幸福，她害怕再度被命运捉弄，说她是个懦夫也好，掌珠觉得自己无法前进了。

    看着跟前的青年，掌珠觉得宋劲飞是个不错的人，有情有义，还有一身的本事，将来他肯定能够成功，但和他生活一辈子……这事她压根就没想过。她更不想耽误他。

    “宋爷，总有一天你会遇着一个能和你相伴一生的人。”

    宋劲飞笑道：“我早就遇见了啊，在大栗湾的时候就遇见了。”

    “不会是我的，我不过是个望门寡，又克亲，你要我这样的人做什么？你应该找一个能旺夫的才对。”

    宋劲飞听了这话他只是略一笑，并没有做过多的辩解，他曾经是嫌弃过傅掌珠的出身，可现在不会了，因为他知道她足够的好。

    两人原本准备回城，可没走多远掌珠他们就被拦住了去路。宋劲飞瞧着跟前的两个汉子生得魁梧壮硕，一人各拿一把大砍刀，看样子并不像是村里的人。

    “好狗不挡道，给本大爷让开！”宋劲飞挡在掌珠跟前，他可不想这些人欺负到身后的女人。

    “你们哪个会治病？”其中一个个子高的问了声。

    掌珠道：“我！”

    两个人便把掌珠打量了两眼说：“那请跟我们走一趟。”

    这俩人是谁啊，是来找她给人看病的？掌珠心中纳闷还没回答，宋劲飞却冲那些人喊道：“天晚了，今天不看病了，一会儿只怕进不了城。”

    “若是请不动的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那两人亮出了手里的武器。

    宋劲飞见状不免笑了：“嘿，老子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怕过谁，要打架是吧？你爷爷我，这么大还没输过。”他连腰上的剑都没有拔，就跟前两个小杂碎宋劲飞还没有放在眼里。

    眼见着一场争执再说难免，掌珠本着不想惹事的态度，她走上前道：“你们是谁要我给谁看病？”

    “你就是那人口中所说的傅大夫？”

    “正是！”

    两个人觉得眼前这个小子看上去就是个娘们，不管他到底是小子还是娘们，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我们老大受了伤，听说你会治病，所以命我们兄弟两人来请。”

    宋劲飞在旁边道：“请？你们拿着刀来请？这是哪里的规矩。”

    “老大？你们是对面山上的土匪？”

    个子稍矮的那个不干了：“土匪，大夫你也太侮辱人了吧，我们兄弟十几人可不是什么土匪，也从来没有干过什么土匪的勾当。”

    宋劲飞腹诽道：拿着刀拦路抢人，这不是土匪是什么，真是恬不知耻。

    宋劲飞和掌珠说：“我们还是赶路吧，何必为这些人费心。”

    “你们要走？不行，今天傅大夫必须跟我们去，否则就不客气了。”

    宋劲飞笑道：“不客气？你们今天休想动她一根汗毛。”宋劲飞利落的从马上跃下，他动作敏捷，让跟前两人一时看呆了。

    还在马背上的掌珠却开口了：“要我给你们老大治病？可以！”

    宋劲飞傻了眼，他猛然回头去看掌珠。

    掌珠却是一脸的淡漠：“你们在前面带路吧。”

    那两人原本做好了要打架的准备，哪知傅大夫却突然答应了，两人这才说：“有劳傅大夫走一趟。”

    宋劲飞忙问：“为什么？”

    “你愣着干嘛，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不想跟着的话你就先回城吧。”

    “扯淡，我难道让你孤身一人入狼窝？”宋劲飞弄不懂这个小女人到底在想什么，有他在跟前护卫着，难道她还害怕，就不能多相信他一点？说到底这个女人还是太软弱，太容易相信人，这样的女人不吃亏才怪。宋劲飞心里嘟囔着，但他依旧无怨无悔的走在掌珠前面一路护送。

    也没走太远的路，他们就到了这群土匪的老巢。

    其他人见了宋劲飞个个都紧张起来，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样子。掌珠依旧一脸的淡定，她被带往了老大住的屋子。

    他们的老大躺在炕上，口中痛吟不住。跟前伺候的人见看病的人来了忙起身让掌珠。

    “你是傅大夫吧，我们老大中了箭，麻烦你给看看。”

    掌珠认出来了，这些人就是强行和她换马的那群家伙，她并没有立刻与他们的老大治疗。

    “还愣着做什么，快给我们老大看看啊。”其中一个见掌珠迟迟不动手便有些急了，就要上来逼迫，可宋劲飞像一堵墙似的杵在那里，那些人也不敢轻易接近。

    “要我给你治伤不是不行，但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炕上的老大听了这话火冒三丈：“哪里来的小猫小狗竟然还敢跟本大爷提条件，信不信本大爷一刀剁了你。”他这狂妄之语刚出口，下一刻就被宋劲飞拔剑相向，剑尖就抵在了那人的喉间。

    “再敢出言不逊，信不信我把一剑下去把你的狗脑子给砍掉？”

    他们老大被胁迫，外面的人立马涌入，十几人将宋劲飞和傅掌珠团团围住。

    傅掌珠倒没有露出一丝惧怕的样子，她走到炕前和炕上的人说：“只要你当着你的弟兄们发誓不去滋扰村里的百姓，我就救你。”

    “你……”吴廷生平最怕受人胁迫，最受不了气，如今被人如此对待，他满腔的怒火，以至于额上青筋暴跳，可是一动怒，一身的肌肉跟着收紧，同时受伤的地方也跟着疼痛得厉害。他呲牙咧嘴的好一阵，最终道：“行，我答应你，这总行了吧。”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要是反悔的话，我可绝不饶你。”

    “臭娘们！”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

第二百九十二章 商量

    宋劲飞耳力好，很快就听见了这一声，他快速的将那个辱骂的人从人群中准确无误的揪了出来。

    “嘴巴里给我放干净点，你宋爷爷我可绝不手软。”宋劲飞用力的揪住了那人的衣领。

    眼看就要打起来了，掌珠依旧对炕上的人说：“要你是个男人的话，就对自己所起的誓负责。”

    吴廷疼痛不已，这时候不论掌珠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他只想有人给他治伤，让他快点摆脱这种痛苦。

    治疗这些伤口对掌珠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没有花多少功夫她就给吴廷处理好了伤口。处理完毕后，掌珠对宋劲飞说：“我们该回去了。”

    这些人见老大的伤口已经得到了处理，岂肯轻易放过这两个狂妄的家伙，依旧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宋劲飞面对这么多人的围堵，他可从来没有虚怕过，便将腰间的剑抽了出来：“你们是想和我比试比试吗？是一个个的来，还是一起上？”

    “臭小子，别看不起人，弟兄们给我上！”

    大家正要一拥而上的时候，炕上的吴廷发话了：“你们给我退下去，别扰我清静，让傅大夫走，别为难他。”

    既然老大开了口，手下们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这些人只好给两人让出了一条通道。宋劲飞背着药箱，拉住了傅掌珠的手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等到两人一走远，吴廷的一个手下便不甘的说：“老大，为什么怕他，他们两人，我们十几个难道还拼不过他？”

    “行了，我让你们放，你们就放。现在我负伤在身，你们一个二个也都给我老实一点，别给我惹事，也别去偷村里的鸡鸭了，给我收敛一些。”吴廷看得明白，那个黑脸汉子只怕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没的为了一个看病的大夫叫他的兄弟动粗，要是添了伤员这下可不好办了。他们得养精蓄锐，重点是要拿下更大的敌人，他也是有远大抱负的人，如今被困在这么小小的一个山头，他觉得憋屈。

    掌珠和宋劲飞两人刚刚进城门，身后的城门就已经下落锁了。

    这时候夕阳染红了街市，也映红了掌珠的半边脸庞，宋劲飞在掌珠的右边，他扭头去看她，那张原本就俏丽的脸此刻又添了几分迷人的气质，这张脸看得他心头痒痒的。

    “差点就回不了了，我说你明天还要继续出去吗？”

    “是啊，这是眼下能做的事。”

    宋劲飞想说何苦白费力气，她那样的辛劳，得了她好处的人家还不见得就感念她的恩情，掌珠心里有事，她加快了鞭子让马儿快快跑起来。

    两人到了家里时，这边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他们回来。看见两人终于平安归来时，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闰生主动的牵过了掌珠的马。

    掌珠看见了站在那边的楚元贞，他今天已经拄着拐杖，不过精神看着还不错。闰生与掌珠禀道：“姑娘让我配的那些药还缺了一些。”

    “缺了多少？”

    “差五味。”

    差这么多，药看来是配不齐全了。那楚元贞冲掌珠点头微笑：“你回来了。”掌珠也温柔的回应了他：“嗯，您今天情况可还好？”

    “马马虎虎吧。”

    掌珠便进了屋，楚元贞在她门口站着犹豫着要不要跟进去，宋劲飞一肚子的气，毛子见他如此少不得要多问几句，宋劲飞便喊着说口渴，顾同和他道：“进屋喝水吧。”

    掌珠问闰生要了没有添置齐全的药的单子，她接过来看了几眼，有两种比较贵重，如今世面上稀缺，一时半会儿的只怕买不了，她便琢磨着能不能替代的。其余的三种兴许再等等就有了。

    “这下边的三种你留意着看什么时候有货，另两种怕是等不来了，你就先别管。”掌珠和闰生交待清楚，闰生就退了出来，他出了门却见楚元贞还站在那里，他上前陪笑道：“二公子，我们姑娘请您进去，说是有事情要和您商量。”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掌珠将买来的那堆药略整理了一下，她听见楚元贞进来了，便拉过了椅子请他坐。

    “改天我陪你出去。”

    掌珠说：“现在您腿脚不便，等过些时候吧。”

    “骑马没有多大碍的。”

    这个人还真是坚持啊，掌珠便和他说：“今天我们遇见了一窝土匪……”她话音还没落地，那楚元贞听得土匪二字便十分的紧张，忙问：“没事吧？”

    “没事，有宋劲飞在，怎么可能有事。”

    这倒是实话，楚元贞略平静些，便又问：“怎么会遇上土匪呢？对方有多少人，是什么来头？”

    “不多，不到二十人的样子。至于什么来头我说不上来不过既然是土匪的话肯定不会做什么好事。二公子，我有个想法，您愿意听吗？”

    楚元贞道：“你讲。”

    “我从宋劲飞那里得知你们来燕州的目的，二公子，我不知您是怎么想的，难道就想凭借那兄弟三人就把燕州的地盘握在自己手上？”

    楚元贞立刻明白掌珠的用意，他说：“你是要我去把那些土匪给拉拢吗？”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掌珠道：“我是这么想的，但要不要做得看您的意思，我干涉不了。”

    那楚元贞想也没想便道：“我听你的安排，不过十几个土匪嘛，宋劲飞他们三个应该能解决掉。”

    “问题不大，何况对方的头领现在已经受了伤，倒是个好时机。不过你把这些人给降服后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利用。你手上就这么点人，可得珍惜着用。”

    楚元贞笑道：“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要说的事已经说完了，她低头去做自己的事，楚元贞一语不发的陪在跟前，掌珠又不好开口赶他走，又觉得单独和他呆一起心里有些不自在。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呢。

    “二公子，能麻烦您替我叫一声闰生吗，我有事要吩咐他。”最终她想了这样一个脱身的办法。

    楚元贞心里领会到几分，他起身道：“好，我这就帮你去叫人。”

    等到他出去后，掌珠才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松了一口气。


------------

第二百九十三章 平定

    楚元贞回了自己屋，他仔细的斟酌了掌珠说的这事。目前他手上最缺的的确是人手。说来他也佩服自己，竟然只带了宋劲飞三兄弟就来到了燕州，当初离开长兴的时候他还和兄长保证要把燕州牢牢的握在十王府手上。

    拿下之后他想好好的经营这里，将来晋王顺利的入了京，十王府也才有足够的底牌不至于太被动。

    他将这事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遍，楚元贞倒是个沉得住气的，他并没有立马叫来宋劲飞安排，而是先把廖楷叫到跟前，他先和廖楷商量了。

    “傅姑娘要我把那些土匪给拿下，你怎么看？”

    廖楷忙问：“就是那山上的十几人？”

    “对啊，人数别不多，他们三兄弟拿下这些人应该很轻松。”

    廖楷又问：“拿下这些人后二爷准备如何约束他们？”

    “约束倒不是难事，为难的是后面。傅姑娘给的这个提议倒不错，你也准备一下吧，明天去帮宋劲飞一把。”

    “是。”

    楚元贞最终做了决定，一直到了第二天一早，他才叫了宋劲飞过来，把此事与他说了，宋劲飞想起那些人的态度，他恨得牙痒，如今让他去打架，他可是双手赞成。

    “二公子放心，不过就是几个小毛贼，也不劳廖兄出面了，我一人去就够了。”

    “你一人？！”楚元贞还是觉得冒失些。

    宋劲飞自信的笑道：“怎么，二公子是不相信我的拳脚，还是不相信我手里的剑？那些都是小杂碎，还不够我砍。”

    楚元贞忙道：“慢着，话我要说在前面，不是让你去杀人，而是要你去把那些人给降服，我要活的，不要死人。”

    “哦，我不会坏您的事。不过这样处理起来只怕要麻烦一点。”

    楚元贞知道宋劲飞是个急躁的暴脾气，他有些不放心，便将顾同叫来又与顾同吩咐了一番，那顾同很快理解了楚元贞的用意，他再三向楚元贞保证：“二公子放心，保证不会坏您的大事。”

    “宋劲飞是个莽汉，你跟着他适当的劝阻他一下，我怕他收不住手，这样就麻烦了。”

    吩咐下去后，宋劲飞带了他的弟兄们便准备去讨伐吴廷一一伙人。这里掌珠收拾好药箱也准备要出门，廖楷出手阻拦道：“傅姑娘，今天您还是别出城了。”

    掌珠不见宋劲飞等，便知道楚元贞已经开始动手，她点头说：“那好吧。”

    这天上午掌珠在自己房里她哪也没去，到中午的时候杨钊回来了。杨钊这次直接去面见了楚元贞。

    “他们说您来燕州了，小的还以为是他们说笑立着，没想到您当真来了，二爷，您既然要来也该提前打声招呼，小的也好去迎接您。”

    楚元贞道：“摆那么大的阵势干嘛，我是偷偷来的，再有宋劲飞三个也不好抛头露面。杨钊这些年你在燕州辛苦了。”

    杨钊笑道：“怎么会辛苦呢，二爷太客气了。您有什么吩咐安排一声。”

    第一次见面他并没有杨钊去做什么，倒是他从廖楷哪里得知掌珠让杨钊去帮忙打听当年谢将军的旧部，就此事他仔细问过杨钊：“傅姑娘托你办的事可有进展呢？”

    “进展不大。”杨钊没想到二爷会亲自过问此事。

    “那就多留点心，你先替她办好此事，后来的再说吧。”

    杨钊连声答应，接着他又觉得此处屋子小，如今又住了这么多人只怕不便，他便说：“二爷，不如重新给您找一个住处吧？”

    楚元贞暗想傅掌珠一个女子如今住在男人窝里到底不便，他忙道：“那辛苦你帮忙再找一处宅子，宅子比这里宽敞一些，然后再帮忙雇两个丫鬟、仆妇。”

    “燕州的房子很容易得，二爷就放心吧，不出三天小的保证替您安置妥当。”

    楚元贞略想了想又提了个要求：“用傅掌珠这个名号去买，我就不需要了。”

    杨钊一怔，这是买给那个傅姑娘的？

    “当然钱我来出。”

    “是！”杨钊领命。

    刚到中午的时候，那顾同先回来了。他急匆匆的去面见了楚元贞。

    楚元贞见他这番模样便知事情已经成了。

    “二公子，事情进展很顺利，我们老大差我回来请示您下一步怎么做？”

    果然成了，他面色无波，平静的说道：“叫他先稳住，安抚好那些人，别叫那些人给脱逃了。我明天去见他们。”

    “是！”

    杨钊见顾同远去了，他想起了宋劲飞三兄弟来心下倒十分的佩服，又说：“二爷有他们三人相助，还愁什么。”

    “愁的是将来。杨钊，你在营中行事要千万小心，暴露了就麻烦了，这些年的经营就会白费。”

    杨钊笑说：“您放心，小的知道怎么做。小的手下有两百多人，这些人对小的忠心不二，誓死效忠，这些人也是二爷您的。”

    算上杨钊手上的这些人楚元贞手上的兵力还是不够。当初兄长说要给他一些兵力他给婉拒了，如今只能靠自己去谋取。

    “行，你好好的对那些人。如今先不要轻举妄动。”

    “是。”杨钊应诺着。

    这一次回来他也没去见掌珠便告了辞，掌珠听见他的声音连忙出来，却见杨钊已经消失在了院门口。

    “杨大人怎么走呢？”

    “他忙，我没有多留他。”

    掌珠有些不甘心道：“我还没问他话。”

    楚元贞扭头和她道：“你放心，我和他说了，先以你的事为重。其余的都可以缓一缓。”

    廖楷果然将什么都告诉他了，也对，廖楷原本就是他的手下，手下对上级能有什么隐瞒。不过这个杨钊的忠诚度有多高，要是有一天杨钊有了反心，可是能置楚元贞以死地。后来想到杨钊是楚元贞多年经营的一颗棋子，人家都不操心，她操什么心。

    楚元贞猜不透这个女人想的什么，他向掌珠发出了邀请：“傅姑娘，我想出去走走，你方便一道去吗？”

    “您不怕暴露什么？”

    楚元贞笑道：“我第一次来燕州，除了你们几个我谁也不认识。”也就是说也没人认识他。

    “好，我可以陪您一道出去。”她便让廖楷帮忙准备车子。


------------

第二百九十四章 逃避

    掌珠上得车来，楚元贞连忙往里面让，将外面一大片空间让给她。

    掌珠在另一个角落里坐了，不知怎的，她还跟前这个人独处的时候会觉得不安。掌珠不敢去看他，后来还是觉得和宋劲飞在一起的时候轻松，宋劲飞毕竟是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然而楚元贞却和他截然相反，与这样的人相处得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谢将军的事肯定会有进展的，你不用愁眉不展，只是时间的问题，我想一定会等到结果。”楚元贞知道掌珠的情绪有些低落，于是他想办法安抚她。

    掌珠点头道：“我知道。”

    楚元贞微笑道：“我听他们说你经常给附近村落的那些村民看病，又分文不取，这和我所认识的傅掌珠很不一样啊。”

    “这片土地是父亲曾经镇守过十几年的，他在这里的时候能得一方安宁，如今他不在了，这方百姓却惨遭蹂躏。我想追寻他的脚步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这些村民。”

    “你身上的担子太重了，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不必把一切都往肩上扛。掌珠，我可以帮你。”楚元贞不是说说而已，他也是真心想要帮助掌珠。

    掌珠抬了眼眸，她认真的看向了他，却见楚元贞双手环胸，倚着板壁而坐，他面容平静。他要帮自己，这可怎么帮？

    楚元贞见她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突然探了身与掌珠迅速拉近了距离，低声在她耳边道：“你不相信我说的吗？”

    太近了！太近了！掌珠脸上微热，她急忙的将自己的目光移开，那种不安更加的扩大蔓延开来。

    “我没有不信。”

    “若仪，别逃好不好？”

    “我……没有。”掌珠心慌得要命，她觉得车内太过于狭窄，让人闷得透不过气来，于是主动揭了帘子，身子朝门口移去。

    “廖爷，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没有特定的地方，傅姑娘说停就停。”

    掌珠便趁势道：“那么现在就在路边停下吧，我想下车来走走。”

    廖楷连声答应，掌珠等到车停稳后就先跳下了车，她见不远处围着许多人，好像是有人在卖杂耍的样子。掌珠难得有心情去凑热闹，她走进了人群里，果然见有一男一女正在中央表演，看上去可能是父女俩，卖艺的是女儿。那个小姑娘看上去也不过才十几岁的样子，一身利落的打扮，此刻她在高高的架子上，整个人倒了过来，一手着地支撑自己，脚上有一个不大的青花瓷缸，紧接着瓷缸从右脚换到了左脚，所有围观的人都替那小姑娘捏了一把汗，生怕她失手从用板凳搭成的架子上摔下来。

    楚元贞从车上下来了，廖楷搀扶着他，他只站在车边远远的观望着，并没有走到掌珠跟前去。

    廖楷和楚元贞解释说：“还真是难得，傅姑娘来燕州这么久了，第一次见她去凑热闹。她一直都忙，能抽空出来闲散一下也很好。”

    “那是因为她在躲我。”

    廖楷闻言十分的惊诧，他有些不信的说：“傅姑娘是个随和的人，怎么可能躲着二爷？”

    楚元贞微微一笑，能够这样的看着她也就没什么好求的了。

    “明天我要出城一趟，你和我一道去吧。”

    廖楷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二爷，接下来我们的日子会变得比较艰难吧？”

    “这是自然。”

    廖楷想了想又道：“那个杨钊许久没有会面了，二爷您还是别完全信任。”

    面对这样善意的提醒楚元贞当然不反对，他说：“我知道，目前我们也确实需要人手。一步步的来吧。在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时别轻举妄动，先沉住气，别尽早的暴露给对面。”

    话是这样说，但楚元贞知道那伙土匪之前可是不怕死，经常去招惹营中的士兵，要是约束不好这些人，这些人会给他带来很大的祸患。

    “就是你，还说没有！”

    人群中传来了异样的声音，楚元贞听见这声音有些耳熟，他立马想到是不是掌珠遇到什么麻烦了，便和廖楷道：“你过去看看。”

    等到廖楷走到跟前，才发现掌珠抓住了一个男人的手腕两人正在争执。

    “傅姑娘，怎么呢？”廖楷一脸的担心。

    掌珠道：“这人是小偷，偷我东西，被我捉住了他不承认。”

    那人怎么可能承认尖叫道：“我没偷你的东西……”他这一声尖叫立马引起了一场小小的混乱，而那人却趁着这场慌乱最终逃之夭夭。廖楷想要去追，掌珠拦住了他：“算了，我并没有丢失什么东西，幸亏我警觉发现得及时。”

    “那我们还是上车去吧，要么去别处走走。”廖楷诚恳建议。

    掌珠点头答应，她与廖楷来到了车旁，却见楚元贞已经在车上等她。掌珠瞧得他脸色有些不对忙问：“二公子，您哪里不舒服吗？”

    楚元贞笑着摇头道：“没事。你想去哪里逛，我陪你。”

    “并没有想去的地方，不如先回去吧。”

    可是他们才出来不久，就这样回去呢？楚元贞自然想多陪陪她，可又不愿意看见她为难的样子，便吩咐廖楷：“听傅姑娘的意思。”

    就这样回去呢？！廖楷打量了掌珠一眼，掌珠坐在门口兀自出神，他想说什么并没有开口，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两人之间有问题。

    “那好吧，我们先回去。”廖楷主动撒下了帘子，他扬着鞭子让马儿跟着跑动。

    掌珠呆呆的坐在那里没有做声，车内一片寂静，外面的声音倒听得十分的清楚，各种买卖的叫喊声，还有车轮子压过路面的声音。祥和下的燕州，金人没有杀进城的燕州和别的州府没多大的区别。

    就在此刻，突然听得马儿一声长嘶，车子个跟着晃动了起来，掌珠从前面的位置上跌到了后面，要不是身下有一个肉垫她的脸肯定会磕着。

    “对不住两位，这马不知怎的突然受了惊吓。”廖楷并没有揭开帘子，他隔着帘子冲内禀报了一声。

    楚元贞伸出胳膊来，将跟前的女人紧紧的搂住，彼此呼吸可闻，掌珠的脸更像是着火一般，她心慌意乱的就要起身。

    元贞道：“当心别磕着了。”

    异样的心跳声让掌珠渐渐明白了一件事。

    ：。：


------------

第二百九十五章 担忧

    这种心情以前就有过，虽然她一直在逃避，但却逃避不了自己的内心。

    她不再是情窦初开的懵懂少女了，经历过了家庭的变故，经历了死亡，也经历过心上人的背叛，她所求已经不多。没想过要和他过一辈子，却想着能为他做点什么。

    “傅姑娘，药都洒出来了。”闰生在一旁提醒着。

    掌珠这才惊觉自己走了神，连手里的活都给忘了。她匆匆的将桌子上洒落的药渣清理干净。

    “适才我听见宋劲飞回来，可真？”

    闰生笑道：“当然不是假的，宋爷回来把二公子给带走了。”

    掌珠从窗户望去，只见斜阳满院，她蹙眉道：“再过不多久天就要黑了，他们这是要出城？”

    闰生道：“听说是要出城，说宋爷给降服的那群土匪不听管教，宋爷无奈之下只好将二公子给请了去。”

    掌珠说：“只怕回来时城门已经落了锁，外面又如何安顿，他们也真是胡来。”

    然而闰生却说：“姑娘也不必担心，宋爷那样能干肯定能照顾好一切。他们从长兴到燕州这么远的一路他们不是都过来了么。”

    也对，她这叫关心则乱。掌珠将药捣成了粉末，下一步便是熬煮。她一直都在忙药，也没功夫去顾及其他，等到她终于将药能够搓成药丸的时候，已经是二更天了。

    宋劲飞一行人依旧没有回来，掌珠出了门，只见厨房里有灯火亮着，闰生在自个儿屋里。昨天还热闹的屋子就只剩下他们三人留守，突然冷清下来，掌珠还有些不习惯。

    重阳过后的风已经带着浓浓的寒意了，掌珠却不觉得冷。她心事满怀的站在那里许久，直到老黄上来请示：“姑娘今天还是要在自己房里吃饭吗？”

    “都这时候了，我不吃了，也不饿。”掌珠转身就要进屋。

    老黄在后面宽慰她：“傅姑娘别担心，他们肯定会顺利的。”

    掌珠点点头。她回到屋里，拿了一本书摆在桌上翻了几页，却横竖看不进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人的事。

    夜已深沉，四周都变得静悄悄了。前不久的虫鸣却已经消失殆尽，隐隐的能听见风吹树叶时的哗哗声。

    她现在所依仗的生存的本领不过是自幼学来的医术，她能治病救人，掌珠想通过自己的力量实现他的理想，现在说来恐怕有些好笑，但掌珠还是想试一试。这也是她报恩的方式。

    一夜迷迷糊糊的不得好眠，隔日起来得自然晚了一些。

    不过当她起来的时候宋劲飞等依旧没有回来。掌珠吃了一碗粥加半张饼子，擦了嘴便叫了闰生来吩咐：“你仔细守着家，我出去一趟。”

    “姑娘您要独自出门？”

    “是，我还有要做的事没有完成。你在家等我。”

    闰生哪里放心，忙说要跟着一道去，掌珠却道：“我们都走了，要是他们回来不见我们未免担心。你放心，我能够保护好自己的。”

    闰生便将那打新打的短剑拿了来：“姑娘带着它吧。”

    掌珠二话没说就收下了，她照例背了上了药箱便出门。

    老黄一脸担忧道：“傅姑娘一个人就出去了不会有事吧？”

    “她能行的。”可闰生心里却并没有底气。

    掌珠独自出了城，她去了一处较远的村落。那处村落名字叫做白云村，是附近最大的一处村子，据村民所说他们这里大概住了二三百户人家，鼎盛起来的时候有七百多人，不过被金人杀进来掠夺后只剩下了一半的人口。

    这一半的人口中老弱病残不少，青壮年们好些都搬走了。

    掌珠走进了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只有一对老夫妻，老夫妻都一身的病痛。掌珠耐心的与他们救治，甚至还帮忙烧火做饭，帮忙收拾屋子，帮忙将地里的粮食收了回来。

    “姑娘你是菩萨托身的吧？”老夫妻十分的感动。

    掌珠只是微微一笑，道：“我不是菩萨，也不是神仙，不过是个普通丫头，略懂点医术而已。二老好生将养着，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们。”

    从这户人家出来，她又瞧过两个病人。

    做游医虽然很累，但掌珠却乐在其中。从最后一户人家出来，她又顺路去挖了些需用的草药来。刚刚爬上了山坡，山下的一幕却让她看傻了眼，就在山脚下有两方正在对峙，对峙的一方是大楚的士兵，那么另一方也是全身的武装，只是大楚的士兵妆扮不一样，那些人是金人？

    掌珠站在一棵大树后面目不转睛的观察着这一切，父亲的一生之敌，就是这些人？

    不过金人人数不多，这场战役也没持续多久，大楚的士兵捉住了几个金人，后来有两个金人趁乱跑掉了。掌珠在暗处看得心急，怎么能让那些人跑掉，这些都是祸害，为什么不一网打尽？

    这些直到她回到家的时候也在为逃掉的那两个金人耿耿于怀，不过在她还没跨进院门的时候就听见了毛子的声音她心中微诧，他们回来呢？掌珠伸手推开了门，大步的朝内走去。

    楚元贞正站在屋檐下和老黄正交代着什么，夕阳正好照在他的脸上，看上去是那般的温润。他回来了！掌珠心中的不安得到了最大的安慰。

    楚元贞听见了动静朝院门看了一眼，就见掌珠逆着光站着，他神情微松，迈着不大利落的双腿朝她走去。

    “听说你独自出了门，这也太胡来了。”

    “没事的，不可能一出门就会遇到麻烦的。只您回来呢？他们呢？”

    楚元贞见她还是不愿意正脸看自己，他道：“你在找宋劲飞吗？他留在那边了，今晚也不会回来。”

    “哦？你们降服的那些人可还服从管教？”

    楚元贞跟着掌珠进了屋，回答道：“不服从的是大多数，宋劲飞急得没办法，又不能动手杀了他们，所以昨天才回来叫我过去。”

    “您出面……能震慑住他们吗？”掌珠表示怀疑。

    楚元贞微笑：“你不可太小看我，我这个人兴许别的本事没有，但要说口才的话估计也没几个能说得过我。我和吴廷交流了半宿，他表示愿意跟随我们。”

    ：。：


------------

第二百九十六章 内心

    “今天我出去看见那些作乱的金人了，你们也要当心一点。也和宋劲飞交待一下，叫他留意。”

    “他和金人可是交战过好几回的，你不用担心。”楚元贞暗想，这个女人的心里果然还是一直想着宋劲飞，他又道：“你独自出门太危险了，还是叫人陪着你吧。”

    掌珠微微一笑：“家里就只剩下老黄和闰生，他们两个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我叫上他们当真遇到什么事了不是多了一个累赘，还得保护他们。”

    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倘或说自己跟她一道出门，也会被她视为累赘吧？好像根本就帮不上她什么忙，到头来却处处在连累她。要是自己从小有个健康的体魄，他一定会把她牢牢的护在身后。

    这时候闰生匆匆前来禀报：“傅姑娘，二公子，杨大人回来了，说要见您。”

    掌珠诧异道：“见我？”

    “是。”

    那个杨钊打听到了些什么吗？她忙道：“我马上过去。”

    楚元贞跟在她身边说：“我陪你。”

    掌珠倒由着他去了，两人来到了这边的中堂，杨钊正站在那里他也没有落座，瞧着两人一块来了连忙向二位问了好。

    楚元贞代替掌珠先发出了疑问：“杨钊，你是不是打听到些什么？”

    杨钊倒也不迂回，直截了当的说：“谢将军的一个部下我给找到了，据说在元嘉八年夏天的时候还做过谢将军的亲卫。”

    掌珠听说后激动万分的问：“当真？他人在哪里？”

    “目前不在营中，据说元嘉八年冬的时候就没有在营中了，后来回了老家，他老家在定北。”

    掌珠从杨钊那里得到了父亲身边亲卫的消息，赵赓，定北人，三十上下。

    “杨大人，多谢您帮忙。”这对掌珠来说是莫大的进展。

    杨钊笑道：“傅姑娘别客气。有帮得上忙的请尽管吩咐。”

    掌珠回屋后便开始收拾东西，她明天一早要去趟定北，务必要见到那个叫做赵赓的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掌珠就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门，这时候只听见另一扇门开了，楚元贞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掌珠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这么早，二公子要去哪里？”

    楚元贞说：“自然是陪你去定北。”

    “定北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您还是呆在燕州吧。”掌珠没想过和他一道上路，直到现在她也还没适应和他独处。

    “你一个人去？我怎么放心，就算不是太远，但也要在路上耽搁几天，等你回来只怕都是十天以后了。你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你放心，我是不会拖累你的。”反正楚元贞也是个厚脸皮，这次说什么他都要跟去，廖楷不在，那宋劲飞也不在，他再不跟去的话要是掌珠出了什么事，他可是会后悔终身。

    楚元贞一再坚持，后来甚至比她还先上了马车，掌珠又不好将他拖下来，第一次见到如此任性一面的他，掌珠也颇无奈。闰生帮忙驾车，车子晃晃悠悠的一路往西而去。

    “听杨钊说定北是个边陲小镇，或许会比较乱，所以我们尽量要快去快回。”这也是楚元贞一定要跟去的一个原因。

    “我以为定北会在更以北的地方，没想到竟然会往西走。”掌珠有些不确信，她忙撩了帘子问闰生：“确定没走错方向吧？”

    闰生自信满满的回答：“姑娘别担心，我再三向老黄确认过了，肯定不会有差错的。你们好好的坐着，我可要快马加鞭了。”闰生说着就扬起鞭子，马儿跟着快速的跑动了起来。

    掌珠迫切的想要见到赵赓，这位当初在父亲的帐下的亲卫，是最接近父亲的人，她希望能从这位亲卫的口中得到更多的消息。

    “你在京城呆了一年，对于当初的案子了解到哪个地步呢？”

    掌珠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和元贞提这事，她道：“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在京城一年，连卷宗的封面都没有看到。倒是知道一些父亲当年的旧部，可是那些都联系不上了，唯一的一个潘冬还没见着他的本人。”

    “证据、证人你都不清楚吧？”

    掌珠摇摇头，她又说：“不过当年谢案的主审官在元嘉九年春就死了，据我调查还是上吊死的，对外称的是病故。要说两起事没有古怪我是怎么也不相信。也摸清了几户人家的关系网，其中李怀璧家、蔡丰家，还有荀简家，这三家相互又亲，和谢案或多或少都拉得上关系，但却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的其中一家所为。我来燕州就是找寻证据，父亲无罪的证据。来了一两个月进展都不大，希望能从这个赵赓口中得知一些更具体的情况，让我距离真相可以更近一步。”

    元贞道：“元嘉八年后谢案一出来可谓是震惊朝野，除了谢家，皇帝还处理了几家别人。或许我们能从这几家人着手。”

    “我何尝没想过，这几家人都是父亲的旧部，如今除了潘家还有音信外，其余的我根本就联系不上。”

    看着她愁容满面的样子元贞不知说些什么好：“等到晋王进了京，这事情就好办了。”

    “那一天就算来临了，可要真的为父亲洗刷冤屈也要确凿的证据来推翻前面的吧？”

    “这是自然，不过我们都相信你父亲的清白，真相掩藏不了多久，肯定会被找到的，你别太过难过。”

    掌珠平静的说：“我不是难过，只是等待的时间太过于漫长而有些焦急吧。”

    “没事，只要还有希望再漫长也能等，我陪你一块儿等。”

    “二公子，您这样妥当吗？我总怕您牵扯进来对您不利。”

    楚元贞笑道：“现在才说这话已经晚了，再说你看十王府已经成为了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我还怕什么牵连？”

    这倒是。

    车子晃晃悠悠的，但还算平稳，闰生的驾车水平已经非常的高了。

    “你也终于不再躲着我了，若仪，以前我只能远远的看着你，那是因为没办法。如今我想在你身旁守护你，我不需要你怎样回应我，只求别故意躲着我就够了。”

    “我哪有……”掌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虚，她确实在躲着他，并不是嫌弃他，也不是害怕他，而是她怕深陷，她怕重蹈覆辙。


------------

第二百九十七章 旧部

    从燕州到定北，路上一共耽搁了有三天半的样子。

    定北果然只是一座边陲小镇，人烟稀少。小镇上只有两条交错的街道，稀稀拉拉的一些棚户，看上去有些萧瑟。

    根据杨钊得来的消息，掌珠没有费多少力气便来到了一家低矮的铺子面前，这是家卖纸扎的铺子，门口摆放着不少用于做纸扎的竹子，还有一些被劈得细细的竹篾。从门口望去里面摆放着一些成品，从灵厝到各种一应纸扎的冥器，五彩斑斓，说不尽的漂亮，只是这种漂亮里透露着一股阴森森的味道。

    “请问有人在吗？”掌珠久不见人，便高声问了一句。

    半晌没有人答话，闰生在疑惑：“是不是走错呢？”

    就在大家疑惑的时候，突然见一座灵厝后面冒出了半张脸，阴森森的问了句：“你们要买什么？”

    这一情形，让现场的几人都吓了一跳，就是傅掌珠也脸色微变，她倒吸一口冷气说：“请问这是赵赓家里吗？”和他们说话的确定是人不是鬼吧？掌珠没想到她也会有害怕这些的一天。

    “你们找赵赓做什么？”后面那个人走了出来，待到明亮的地方掌珠才看清是一位四十五岁的半老头，头发花白，一脸的褶子，穿了身青衫，手里还拿着一罐浆糊，看来在后面正忙活。

    “我们是从燕州来的，是他朋友，想来拜访他，请问他在家吗？”

    那人将他们仨人打量了好几遍，最后才朝内看了一句：“老九，有人找你。”

    这时候的赵赓正在后院里忙，一时半会儿也没听见，那个半老头便和他们说：“估计他没有听见，你们去后面找他吧。”

    看样子没有走错，掌珠便往屋内走，闰生觉得这家铺子有些阴森可怕，偏偏屋内不大明亮，那些纸扎的小人一个个的瞪着眼睛更是怖人，他没留意到脚下，感觉踢到了什么，定睛一看，却见是一口黑漆的棺材。闰生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来，他往后退了好几步，接着便搀扶了楚元贞。

    “二公子，您当心脚下。”

    掌珠从后门出来，果然看见了一个较为宽敞的院落，院落里却摆放着不少的半成品，有两三个工匠在忙碌，有帮忙搭架子的，还有糊纸的，还有正低头作画的。掌珠看见了在角落里忙着给花圈扎花的，那人蹲着身子，身形敲不出来，但年纪似乎对的上。

    她没有立马过去，先喊了一声：“赵赓！”

    果然正忙着扎花的人回头看了一眼，他瞧见了门口出现的这三人。他一个也不认识，这些是顾客来买东西的吧，他站起来朝他们走去，

    “你们要买什么？”

    闰生觉得这话也太忌讳了，连忙道：“我们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见赵赓你的。”

    见他？！赵赓心下更是疑惑了，他将这三人来回的看了一遍，诧异道：“几位是？”

    掌珠简单明了道：“我们是从燕州来的，来找您问点话，请问您方便吗？”

    赵赓看向了跟前这位生得白净又姣好的女子，他虽然不知这些人上门来到底做什么，但还是热心的请他们到屋内坐。

    赵赓不明白这几人来找他到底为什么，他让人给元贞和掌珠奉了茶，便在一旁小心陪着。

    掌珠先开了口：“我们不请自来实属冒犯了，但这一趟却是不得不走，听闻您早几年在北边的大营里从过军？”

    赵赓立马想到了谢案，他离开兵营已经好几年，还被人寻到，这是要提当年的事，他不知这些人的底细，因此说话也更加的小心。

    “你们是从哪里得知我的事？”

    掌珠也开门见山的道：“当然是你曾经呆过的地方。我们是从别的士兵那里打听到的，听闻你曾经是谢将军的亲卫？”

    赵赓双眼微眯，他也痛快的承认了：“在谢将军的帐下呆过两年。”

    “哦？两年倒是不长的时间了。听说谢将军的事出来后，朝廷对他的旧部进行了大清洗，他的那些部下大多不知去向，有一部分人是明显被杀了。听闻你在谢将军入京前都在他的帐下？”

    这些人是朝廷的？谢案不是已经了结了么，怎么还提这事？赵赓暗觉不妥。

    “我虽然是他的亲卫，但上面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也别想打听。”

    赵赓的态度倒让掌珠并不觉得意外，作为父亲的亲卫要说对当年的事完全不知情她可是不信。赵赓就要走，楚元贞这时候发话了。

    “你别担心，我们并不是朝廷派来的什么人，肯定不会向上面告密，说出去你半个字。我们也知道谢将军的案子错综复杂，当年有些地方还没完全弄清楚就草草的结了案。我们只是想从你这里打听一下关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吗？”

    赵赓不相信的打量了他们几眼，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掌珠从容的回答道：“我是他女儿。”

    赵赓这下愣住了，他更是不信的看着傅掌珠。掌珠见他不信又说：“你要我当面给你演练一套谢家拳吗？”掌珠说着便起了身。

    这时候赵赓又开口了：“关于谢将军的家事我不大清楚。”

    “谢家往上数三代的名字我都说得上来，那些侄儿、侄女们我也都知道。你还是不相信吗？”

    赵赓迟疑了，好一阵他才点头道：“就算你真是他女儿，可我听说谢家全族都遭了殃，你再打听当年的事还有什么办法？”

    掌珠道：“我想为家父沉冤昭雪，谢家世代忠烈，不允许被污蔑，被侮辱。被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赵赓见掌珠如此，他心中有几分相信了，他又坐了下来。

    “你们想知道些什么？”

    掌珠道：“自然是关于我父亲在营中的一切。”

    赵赓有些为难，元贞补充道：“你不必介怀，知道些什么就说什么吧。”

    赵赓看着跟前的两人，男的俊，女的俏。这两人当真是要为谢将军翻案而来的？当年的事在他心中尘封已久，自从燕州回来后，他再没向任何提起当年在营中的事，哪怕是自己的枕边人。


------------

第二百九十八章 旧事

    元嘉八年九月底，赵赓知道谢将军出事了，那时候军营里正在进行大清洗，主帅的位置空悬，几方势力争夺不下。赵赓情知将来不妙，于是趁乱解甲归田。他回到了定北，这个生他养他的小地方，虽然地处边陲，经常受各种滋扰，但家里一直在做买卖，他能回来帮一下哥哥嫂嫂的忙也是不错，只要双手勤快，总不会饿肚子。

    赵家是挣死人钱的，从他们祖父起就在从事纸扎生意了。赵赓将军营中的一切深深的掩藏起来，安分守己的过日子。这几年来倒还相安无事，赵赓还多添了一个孩子。就在他以为能够这样平静的过一辈子的时候，今天突然到来的两人要他揭开八年的那桩事，赵赓知道，他的安宁或许到此就结束了。

    在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谢将军他是个好人，是个刚正不阿的好人。或许就是因为他太刚正了才遭来了祸事。要是他能学得圆滑世故一些也不至于落得这番下场。”

    “将军对待当地百姓很好，还经常组织士兵们去给乡亲们帮忙，从帮着收割庄稼，到灾害到来时组织解救，谢将军每次都是冲在前面，从来没有退缩过。将军待百姓很好，但对自己的手下却十分的严苛，一年三百多天，哪怕是最寒冷的冬季，下着大雪，每天都要求演练，稍微有松懈的他都会责罚。也因为他的严苛使得我们北边大营里个个都是精兵强将，也才能将那些坏人打得落花流水，严守着边关没有让金人真正的打进来过。我们也遇到过最艰难的时候，可是因为有谢将军在，大家都不害怕，能看见希望。谢将军就是这样的一个好人，可是好人却没有好报。”赵赓说得有些动容，眼圈也湿了。

    “谢将军被调往京城前发生过哪些大事，你还记得吗？”元贞替掌珠问道。

    “那年七月初的时候和金人大干了一场，谢将军差点就杀入金人的老巢了，但后来没有成功，那时候正是金人的一个头目去世了，金人内部也有些混乱，可惜没能趁着大好时机歼灭这些人，将军后来一直挺惭愧这事。”

    掌珠微怔，这和她了解的情况有些出入，她忙问：“当时和父亲主要作对的首领死了吗？”

    “死了的是楞海，楞海死后几个儿子和弟弟们争权夺利，最后他的兄弟扛起了他的旗帜。”

    掌珠便在想，朝廷会不会用楞海的死做文章，她又问：“这个楞海是个什么样的人？”

    “杀伐果断，又残酷无情。据说他曾经和百济打了一仗而且还打赢了，从百济那边抢了不少的东西回去，也带走了一大批的俘虏成为了他的奴隶。这个人很热衷打仗，也是个打仗专家，但听说他在金人内部声誉极高，因为他在金人的日子过得也十分的富足。他死后金人却没那么的团结了。”

    “关于谢案你知道多少？”元贞直指问题的最关键。

    “不甚清楚，因为谢将军从八月底回京后我们就再也没等来他的消息了，听说谢将军受处置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底了。”

    他不清楚？当初在父亲的帐下可是做过两年的亲卫，父亲每天和什么人打交道他应该知道吧，掌珠觉得赵赓并没有和他们说全部的事，可一时半会儿又不好一直追问。从赵家出来后，掌珠与元贞道：“我想在这里多留两日，还想再上赵家去找他问个究竟。”

    元贞与她分析道：“虽然当年他和将军距离近，但上面的一些事他不见得就很清楚。要真是十分清楚的话，你觉得他还能平安的躲在这里吗？”

    元贞的话不无道理，但好不容易来一趟定北，掌珠可不想就这样回去了。她便要找地方落脚，对于只有两条街道的小镇掌珠他们走了三四遍才终于看见了一家破破烂烂的客栈，客栈只有五间客房，有一间住了人，剩下的四间随便他们怎么挑。因为屋子小，条件不怎么好，楚元贞便要了三间屋子，一人一张床也方便一些。

    掌珠显得有些焦躁横竖睡不着，她后来开了门去找客栈的老板娘聊天。掌珠不外乎问一些生意上的事，平时住店情况等等。

    掌珠从老板娘的口中才知道这是她丈夫遗留下的产业，她养了两儿两女，两个女儿都外嫁了，两个儿子则死在了战场上，现在她一个人守着小小的客栈过日子，两个女儿过很久能回来看她一眼。

    “我最大的外孙都十四岁了，只是外孙和我不亲。两个儿子连媳妇也没娶上就死了。”

    掌珠便问：“是被金人杀死的吗？”

    老板娘说：“是啊，可恨的金人……”老板娘的情绪有些激动。

    两人正在聊天，此刻只听得噼里啪啦的声音，掌珠感觉有些不妙，接着又看见了通天的火光，掌珠吃了一惊，老板娘也很意外忙道：“卖纸货的赵家着火了。”

    那个方向确实是赵家，掌珠见状忙去把闰生和元贞叫醒，他们便出门去帮忙救火。

    元贞很是诧异：“好端端的怎么就烧了起来？”

    “兴许是意外吧。”掌珠和闰生俩帮着去打水灭火，元贞也没有愣着他也参与到救火中。赵家卖的都是些易燃的东西，一旦引起了火灾后果不堪想象。

    附近的街坊邻里都来帮忙，直到天快要亮的时候火势才完全控制住，那些纸扎变成了灰烬，幸而人没事。赵赓看着那些灰烬手不住的抖着。

    元贞劝慰道：“人没事就行，你们有手艺，很快就能东山再起。”

    掌珠瞅着赵赓有些异样，她便道：“去找个地方坐下来，我给你把把脉吧。”

    赵赓有些不解，但他还是照做了。掌珠帮忙给把了脉，又拿了药丸给他：“你现在需要平心静气，切勿添怒。”

    赵赓看着他们有些惭愧的说：“对不起，我没能帮上你们什么忙。谢将军的事我知道的本来就不多。他是个好人，你们真能替他做点什么，别让他留下骂名就好了。”

    他真的什么也不知情？掌珠没有太强迫他。


------------

第二百九十九章 迷局

    当初抱着希望来到了定北，最终收获却不大。

    掌珠打算明日就回燕州了，她还得按照自己的路子继续走下去，在寻找真相的同时，她还要报恩，还要实现他的梦想。

    “你别无精打采的，说不定还有别的路可走。等过一阵子情势好转了我陪你回京城去，到时候能看见卷宗进展就会快许多。”

    面对元贞的安慰，掌珠点头道：“兴许只能如此了。我也不再报什么希望，只求能把最艰难的这段时间能熬过去。”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在她的身边陪伴她，这是元贞最想和她说的话。

    闰生去帮忙买了干粮回来，他还带回来一个人。

    那个人正是赵赓，掌珠与元贞见他主动找上门两人都很意外，掌珠忙问他：“你是不是想起什么呢？”

    赵赓道：“有一件事不知和谢将军的案子有没有关系，但我想和你们说清楚。”

    元贞见他由于激动显得口齿不怎么清楚，他忙道：“不着急，你慢慢说。”

    “当初听说楞海有一个兄弟和这边来往密切，也曾面见过谢将军说要和谢将军谈判，那次谈判我没能在跟前，因此也不知道到底谈了什么内容。不过想来没有成功，因为谢将军那天发了火，接连两天都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三人皆是诧异，元贞忙问：“和这边有来往的那个人现在怎么样呢？”

    赵赓道：“听说已经代替了楞海成为了金人的新首领，那人就是满海。”

    和周大所说的终于吻合了，她忙问：“你认识满海吗？”

    赵赓点头说：“认识的，长得很高大的一个男人，比谢将军还高半头。但这个人只是花架子，虽然长得高大论武艺却不及楞海一半。这个人很会钻营，听说爱读汉书，很擅谋略。当初为了争夺首领的位置还杀过自己的亲人，比起楞海来更加的冷酷无情，是个连自己手足都能下手的人。”

    “你说他和这边接触密切，除了和我父亲谈判那次，他还潜入过燕州做过什么事吗？”

    “别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听别人说这个满海和大楚的某个大臣有来往，当然也只是听说而已。”

    掌珠立马紧张起来，某个大臣？在那么一瞬间，她仿佛接近了事实的真相，可惜赵赓无法给她提供更密切的消息，再往上的机密事不是一个亲卫所能插手的了。

    从定北回来的路上掌珠一直沉默寡言，她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就是赵赓和她说的最后几句话，满海和大楚的某位大臣有来往，这个来往到底有多深，是不是谢案至关重要的一环。掌珠感觉越来越接近真相了，只是最关键的地方没有打通。某位大臣是她所认识的人吗？是荀家？蔡家？还是李怀璧？她只是怀疑这几家人，然而没有充分的证据。

    “你是觉得那个满海和大楚的某人暗中勾结，某人协助他争夺了位置，他许给了某人好处么？”

    掌珠点头道：“这是一个方向，但我们没有证据，也不知某位大臣到底是谁。说来还是没有找到当年的证人是谁，那个关键的证人不在，总觉得依旧不能前进。”

    楚元贞想了想，他与掌珠分析：“谢案当真是有人布局故意要陷害将军的话，那个证人很有可能也不在世上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掌珠很快想到了上吊而亡的李怀璧。那李怀璧是当年的主审官，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不过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威逼而死的？

    “二公子，我总觉得这事和荀家有脱不了的干系，可又没关键的证据。会不会是荀绍看上了蔡家小姐，想要娶蔡家小姐，最后使用了这样的招数。”

    元贞说：“果真如此那荀绍死一百遍都不够。”

    “谢家和荀家还是联姻的关系，蔡家小姐却怀了身孕，所谓狗急跳墙，最后不得不布了个局。可是为什么要陷害我父亲，为什么要我们全家全族陪上性命，他不爱了和我说明就是，难道我还要拦着他？还会处处与他刁难么？我并不是那样的人……我明白强扭的瓜不甜，只要他说清楚，绝对不会死缠烂打的。”这样的背叛害得全家陪葬，掌珠不知一个人的心能够凶狠到如此地步。

    荀绍曾经是她的未婚夫，面对未婚夫的背叛，又有几个女子承受得住。他也知道谢若仪曾很喜欢这个未婚夫，喜欢得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楚元贞望着跟前的女子，他从这个女子的眼中看见了愤怒，也看见了忧伤，但并没有泪光。他从来没有劝说过掌珠要放弃仇恨，有些东西不是轻易的一句饶恕就能翻过去。

    楚元贞温声的安抚她：“若仪，我知道你内心的伤痛，你在我前面哭也没关系，不必逞强。”

    掌珠摇头道：“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我不会再流眼泪了。我想扭转乾坤，想要把谢家真正的仇人找出来，我就不能再懦弱。”

    这一切只是他们的推测，然而没有确凿的证据，除非那个满海能够站出来亲手指证此事或许才能完，

    “下一步我们就把这个满海还谁结交过的人找出来吧。”

    掌珠疑惑的看着他：“您有方向呢？”

    元贞道：“他既然潜入过燕州，那么燕州肯定有人和他打过交道。”

    要找到这个的人肯定也不容易，就凭现在他们的身份地位有些东西是够不着的。

    “若仪，我得把燕州握在手上，到时候要调查什么就容易多了。”

    这个道理是没错，可说到底十王府是叛军啊，楚元贞手上能用人或许二十人都没有，靠这些人如何把燕州变成自己的地盘？在大家的眼中这是几乎不可能办到的事。

    “你不相信我有这个能耐，若仪，你别小看我，别以为我只是个喜欢看书的书呆子。别人会布局，我也能布局，不信的话就等着看吧。”

    他那样自信的样子掌珠看呆了。

    这时候楚元贞伸手过去握住了掌珠放在腿上的一只手，他轻轻的握住，恳切道：“只求你别躲我。”


------------

第三百章 暴露

    该来的她不躲。

    掌珠看着外面闪现过的风景，她有了迫切想做的事。

    从定北回来后，前来给他们开门的是宋劲飞，宋劲飞瞧着两人，先是看了看掌珠，接着又看了一眼楚元贞，方和他说：“二公子，有事要向您禀报。”

    “我们屋里说去吧。”楚元贞交代着，接着又扭头温柔的与掌珠说：“你先回房休息，什么事都先不要想，等我们安定下来再商量对策。”

    掌珠点头答应，她便回了自己住的屋子。

    这一路上发生过什么吧，宋劲飞暗自猜测。不过现在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他们还得忙正事，两人便进了屋。

    闰生将马儿牵去添了草料，奔波了这些天他也早就累了索性回屋睡觉去。

    半个时辰后，宋劲飞与楚元贞一道骑马出去了。掌珠知道后不免担心：“他的腿病还没好全，这样的折腾行吗？”

    闰生知道掌珠的担心，他笑着劝慰：“有宋爷在，姑娘您不必担心他。”

    都是不省事的主。外面的事没有她插手的地方，掌珠回屋去料理那些草药。

    这天晚上楚元贞都没有回来，掌珠可是悬了一夜的心，等到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找到了老黄打听：“我们走后发生过什么事？”

    老黄说：“宋爷他们几个被人发现了，和那些士兵大战了一场，不过那些人怎么是宋爷的对手，最终也没能将宋爷怎样。”

    宋劲飞等是叛军的事迟早都会暴露，但掌珠没想过会这样快，宋劲飞将楚元贞拉走也是因为此事吧？宋劲飞三人身份暴露还能在燕州停留下去吗？能不能把僵局扭转，这或许真得看楚元贞了。

    只是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宋劲飞他们也没有回来，到了第三天，掌珠想到出去打探消息，她背上了药箱，戴了顶竹笠，这次闰生提议要跟去时她答应了。

    掌珠能想到的地方便是那群土匪落脚的地方。

    “傅姑娘会很危险吧，要不我们别去了，还是好好的在家等他们回来。”

    “这样的等我心里发慌，怎么着也得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才行。”掌珠去找吴廷，吴廷他们还在山上的寨子里住着，和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有些不同。只见三三两两的在进行操练，只是不见宋劲飞他们，顾同和毛子的身影也不见。

    见有人来，立马有人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们是谁，来干嘛？”

    “你们老大的肩伤好呢？”掌珠将竹笠摘下。

    当下立马就认出她是那天来的女大夫，和宋劲飞一起出现过的人，这些人也不敢为难她，生怕宋劲飞后面知道了要找他们算账。

    “吴老大出去了。”

    “带我去见他。”掌珠简明的说明了来意。

    当下便有个还算斯文的人愿意给掌珠带路。掌珠后来顺利的见到了吴廷，吴廷一见到她倒立马认出来了。

    “你是来找宋劲飞他们的吗？”

    “是，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

    吴廷道：“宋劲飞的一个手下被卓青捉走了，说是要军法处置，宋劲飞想要救他兄弟。”

    卓青就是现在掌管这边的主帅，这么快就和主帅对上呢？速度发展得比预想的快许多。那宋劲飞将楚元贞带走了是要去见卓青？楚元贞能全身而退？

    掌珠很是不安，难怪他们去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你能派个兄弟帮我打探一下他们的情况吗？”

    吴廷道：“没用的，我的这些兄弟不敢靠近。”吴廷摆明了不愿意帮忙。

    掌珠见他不肯也不好强求，不过她又想到了另一个人。只好又匆匆的下山，骑了马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站在山坡上的吴廷看见了这一幕和身边的说道：“这个女大夫骑马的技术真不耐。”

    后来掌珠去见到了蒲老汉，幸好蒲老汉在家，她向蒲老汉请求道：“你能让我再见一见周大吗？”

    “你要见他？行啊，你得通融通融。”蒲老汉伸手问掌珠要钱，掌珠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块碎银子。那蒲老汉见了银子眼睛发亮，忙道：“你们在这里等着啊，我这就去叫他过来。”

    闰生在一旁陪着掌珠，见她满脸焦虑的样子，不住的安慰她：“傅姑娘，您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有宋爷在不会有事的。”

    那宋劲飞再有本事也抵不过上万的兵力。掌珠怎么能不担心。她想要楚元贞好好的活着，她还没能报恩呢。

    过了许久，蒲老汉总算将周大给带来了，周大再次见到掌珠的时候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找我到底要干嘛？我都说了我只是个烧火做饭的，别的事不清楚。”

    掌珠见面就问：“卓青捉了宋劲飞的兄弟要干嘛？”

    是来打听这事的，他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女人也是和宋劲飞一伙的，依旧漫不经心道：“那些可是叛徒，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当然是按照规矩办事。”

    所谓的规矩是不会留活口了吧？那楚元贞干嘛要去见卓青，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你知道卓青在哪里面见宋劲飞吗？”

    周大摇摇头。

    “你真的不知道？”

    周大觉得好笑：“你认为一个伙夫什么都知道，我又不是主将帐下的人。”

    “宋劲飞他们是如何暴露的，你可晓得？”

    周大道：“据说有人告了密。”

    这个人是谁？掌珠浮现在脑海的第一个人就是杨钊，他会楚元贞吗？倘或真的背叛了，那么楚元贞的处境会更加麻烦了。

    “他们现在是在城里，还是在营中？”

    “没有在营中。”周大给了这样的答案，在不在城里他可不晓得。

    掌珠得到了这些消息，她先回了城。到家后那宋劲飞等依旧不见人。楚元贞他们走的时候和她招呼都没打一声，说到底是不相信她吧。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掌珠不想再这样等下去了，她得出去打探。可当她和闰生出门不久，就听得大街上吵吵嚷嚷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闰生找了路边的人打听过，后来告诉了掌珠一件事：“听说有金人的探子潜入城内了，衙门里正在大力缉拿此人，姑娘务必要小心。”

    “哦？倒确实是件大事，那个人长什么样？”

    闰生便将听来的形容给掌珠听。

    掌珠眉毛一挑，就在距离她几个箭步远的地方有一人正和闰生形容得有几分相似。


------------

第三百零一章 求情

    可谓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掌珠可不愿意白白错过大好的机会，她和闰生交代了一声，便迎面朝那人走去。那人原本被发现了行踪，后面又有衙门里的人追击，走投无奈之下正好见有个年轻姑娘朝他过来了，那人心里一横，便向掌珠出了手，很快就挟持了掌珠。

    “你们给我退开，不然我就杀了她。”这是掌珠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金人，此人身上有一股腥臊味实在是刺鼻，冰凉的刀尖刺激着她的皮肤，掌珠想起了柯老三那一次，不过她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撞到枪口上了可别怪我。”掌珠才说完，下一刻就当众表演了一招过肩摔，瞬间就制伏住了此人。这一招还是当年她七哥所授，最简单粗暴，又是最有用的一招。她将落在地上的刀拾了起来，压迫着地上的人：“给我老实一点！”

    围观的人没想到瞬间就发生了扭转，有些人甚至还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没过多久，官衙的人就上来了，其中一个紧张的问道：“姑娘，你没受伤吧？”

    掌珠还没回答，地上那人就痛吟：“受伤的人是我好不好？”

    那个皂隶便笑道：“嘿，跑啊，叫你跑啊。”

    有人对掌珠的出手表示了感谢：“多谢这位姑娘站了出来替我们捉住了他，这个人可让我头疼了好几天，幸亏没有让他跑掉。”

    掌珠依旧保持着制伏的姿势她没起身，旁边的人道：“姑娘可以将此人交给我们了，燕州的大牢可不是那么舒服的地方，接下来总会让他吃些苦头。”

    然而掌珠却没有起身的意思，这可是天赐良机，她怎么可能轻轻松松的就放过。

    “要我将人交给你们不是不行，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就行。”

    “姑娘是要奖励吧？没问题，我们现去衙门里领。”

    掌珠正色道：“我不要什么奖励，只让我见一面卓青就行了。”

    当下的人便有些诧异，要见卓将军？这个和他们官衙里没有关系啊？

    两个皂隶便转过身去商量了一番，最终也没有拿出个办法来，最终便决定向上面汇报。

    闰生明白掌珠的用意，他担忧道：“姑娘，这样太危险了。”

    掌珠说：“我知道危险，但我想见到人。”她要确认元贞他们是否平安，这样没有目的的等下去她已经受不了了。

    后来一个头儿过来了，对掌珠道：“军营里的事我们衙门管不着，但你确实要见卓将军的话我们可以带你过去，但他会不会见你我可不敢保证。”

    掌珠道：“这是自然。”

    那个头儿叫来一个手下吩咐了两句，那个手下便对掌珠做了个请的手势，掌珠心下明白就跟着那人去了。闰生也赶紧跟随其后。

    一行人走了许久的路，掌珠几乎要被这人给绕晕了，后来她忍不住问道：“大哥，你认识路吧？”

    “我是燕州人，怎么不可能认识路，你别急，马上就到了。”那人说着便钻进了一条胡同里。

    卓青果然在城内！后来那人敲开了一家院门，来开门的是个半老头子，皂隶说明了来意，那个半老头将掌珠打量了一通，最后道：“将军不在这里。”

    “那么将军在什么地方？”掌珠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在南苑。”

    掌珠急切道：“大爷请否带我过去，我有急事要和将军禀报。”

    要是寻常人那个老头是不会答应的，但见了官衙的人不得不给两分脸面，他将自己的孙子叫来，让孙子带他们过去。

    等到掌珠好不容易到了南苑时，门房进去通传了，闰生陪着掌珠站在外面，他道：“这里确实像大户人家的别院。只是不知里面怎样。”

    掌珠道：“一会儿我一个人进去，要是我一直没有出来，你就去找吴廷。”

    闰生疑惑道：“他能有办法吗？”

    杨钊信不过，而且几天没有音信了，燕州能用得上的人就只有吴廷了，她道：“这个人还算有几分义气，更何况他现在归降了，你去找他商量对策也是个法子。”

    闰生担忧道：“不如我与你一道去吧，省得我在外面瞎操心。”

    “听话，不能把路走绝了知道吗？”

    闰生只得答应下来。

    掌珠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刚才去传话的那人回来了，隔着门槛和掌珠说：“将军叫你进去。”

    总算能见到本尊了，掌珠便一人往内走，闰生不放心的在后面喊了句：“傅姑娘！”

    掌珠扭身朝他点点头，接着便转身跟了引路的人进去了。

    闰生在见不到掌珠的身影后就在一旁的阶梯上坐了下来，心中越发的不安起来，又一面暗自祈祷。

    掌珠觉得过了一扇门又一扇门，最后绕过了一架玻璃屏风，她听见了内里有说话的声音，细听这下那仿佛是楚元贞的声音。掌珠的心跳瞬间仿佛到了嗓子眼，他还好好的。

    接着有丫鬟揭了帘栊，请了掌珠进屋。不过那间屋里空无一人，掌珠感到诧异，莫非之前她出现了幻觉听错了吗？

    “姑娘请稍候。”

    掌珠见有椅子便坐了下来，接下来就该是等待了吧。她也无心看屋里的陈设，低着头心慌得要命，直到听见有脚步声传来时，她这才站了起来。

    又见帘子一动，进来了一个身材壮硕的人，这就是卓青了吧？她上前与那人款款施礼。

    卓青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打量了跟前这女子一眼，不明白一个年轻姑娘为何要来见他，他可不记得和什么年轻姑娘有什么往来。

    “卓将军，小女冒犯了。”

    “听说你要见我，到底所为何事？”

    “我家主人已经四天没有回去了，小女听说主人在您这里，所以冒然来访，想要知道主人是否需要增添衣物。”

    卓青一愣，这是那楚元贞的侍女？一个丫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还要他亲自来面见？可真是好大的脸面。

    “我们这里难道还会冻着他不成？你们王府的人未免太小气了。”

    那么说元贞是平安的，她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见着人再说，掌珠脑子转得飞快，连忙想其他的托词。

    ：。：


------------

第三百零二章 说服

    “卓将军，请略等等。”掌珠见卓青要走，连忙叫住了他。

    卓青不想在一个小丫鬟身上浪费时间，他要处理的公务可有许多。

    “你个小丫鬟还有什么要说的？”

    掌珠倒还算镇定忙问：“凝玉散很好用吧？”

    卓青有些诧异，他扭头看了这个小姑娘一眼，问道：“你知道凝玉散？”

    掌珠说：“我不仅知道还会制。”这是外祖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方子，此药对于伤口愈合有很大的帮助，当初她做药的时候，给了杨钊几瓶，杨钊帮忙卖出去了，这个名字对于卓青来说并不陌生，前不久自己受了伤也多亏了此药。

    “你会？不是骗人的？”一个王府的小丫鬟能有这样的本事？卓青表示怀疑。

    “是，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药材能够满足的话您要多少我就能制多少出来。”

    要是有这样的药对于伤兵的恢复可是件大好事，不过小姑娘这时候提出来只怕是另有所图吧？再有他对这个小姑娘的话可不大相信。

    掌珠见卓青一脸的不信，她便开始背药方配比，那卓青是个外行人，不过他仔细一听便知这个小姑娘当真不简单。

    “你要制药的话有条件吧？”

    掌珠倒也爽快：“我的条件不高，让我单独和二公子说几句话。”

    那卓青听后笑道：“你以为我把他怎么了是不是？你要见他现在就可以。”随即卓青便让跟前的丫鬟将掌珠带到那边的屋子去。

    这几天来掌珠日夜悬心，就怕楚元贞有个好歹。等她进到那屋时，却见楚元贞正坐在炕沿上，炕桌上摆放着棋盘，他本人倒是一副闲适的样子。

    不过在楚元贞见到掌珠就傻眼了：“他们将你也捉了来？”

    他安然无恙，这些天的担忧顿时一扫而空，掌珠走上前去与楚元贞行礼，楚元贞一把拉住了她，满心的关切：“是谁把你捉来的？”

    “我自己找来的，您好几天没有回去，我担心您出了什么事。”

    她亲自找上门的，还真有两下子！楚元贞倒是满心的佩服。这屋子里只有楚元贞，并不见宋劲飞等人，掌珠又道：“您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楚元贞道：“呆到卓将军改变心意为之。”

    “他捉住了宋劲飞他们不放人是不是？”

    “一是准备把人要回去，二是我想劝降他。”

    这个人还真是长了一张利嘴，难道就想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让一个朝廷主帅归顺于他。

    “那么您的进展顺利吗？”

    楚元贞把玩着棋子说：“还差一点火候。”

    “那天您还宋劲飞就这样一声不响的走了，后来一直没有现身，我找吴廷打听才知你们被卓将军给带走了，冒这样大的险值得吗？”掌珠可是接连好几日没有吃好睡好，但见楚元贞好像过的还不错。

    “值不值得也得试一试啊，他们的身份暴露了，要不想办法解决的话，他们在燕州呆不下去。再有你知道我手上其实没什么可用之人，那个杨钊竟然背叛了我，亏我这些年如此信任他，如今腹背受敌，处境已是很被动，所以只好想怎么用最快捷的办法处理好眼前的事。”

    “他们兄弟三人在哪里？”

    楚元贞见掌珠有些担忧，便猜测她心里果然还是装着宋劲飞的，他道：“不在这里，可能在别处，目前性命无忧，你暂时不必操心。”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掌珠道：“我希望您能早日回去，也希望他们兄弟三人能早日脱险得到自由。您一定要当心，切勿不可轻信于人。”要是那卓青给他饭菜里下药，兴许还不用下药，他毕竟没什么武力，随便一绑就送到京城邀功去了，那么一切的计划可都完了。

    掌珠知道隔墙有耳，有些话也不方便说，如今见着了人，她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她便出去了，刚刚出门，就见卓青快步走了来，她上前去施礼道：“卓将军，小女还有一个请求。”

    卓青忙道：“什么请求？”

    掌珠说：“请给宋劲飞三兄弟自由。”

    “你到底是来见楚元贞的，还是来解救宋劲飞之流的？”

    掌珠道：“这并不冲突。”

    卓青冷笑道：“军法在你们这些人的眼中就是儿戏么？”

    掌珠冷静的与卓青分析：“当下卓将军手下也很缺人吧，特别是宋劲飞这种骁勇善战之流，战场上不是还有将功赎罪的说法么？还请您给他们一个机会。”

    掌珠说得十分恳切，那卓青有些纳闷，一个小丫鬟管得也未免太宽了一些，不过她说得也确有道理，卓青道：“之前答应过要制凝玉散的事没有忘吧？”

    “只要将军您不杀他们，小女就不会忘。”

    这个臭妮子还真是会威胁人，他想了想又说：“需要哪些药，我让人去采买。”

    掌珠说：“取了纸笔来我给留一个方子。”

    当卓青拿到那个药方的时候他仔细的看了几眼，便和掌珠道：“你先回去等消息吧。”就这句话将掌珠给打发了。

    掌珠刚走，那卓青就吩咐人将营中的军医请来，后来他将方子给了军医看，军医仔细的看过上面的配伍，奇道：“将军，这方子是从何来的？”

    “这方子能治伤吗？”

    “岂止是能治，用药简直是太高明了。”

    “那你能根据上面的药调制出凝玉散吗？”

    军医犹豫了好半晌才说：“只怕还不够。”

    这个臭妮子果然还留了一手，年纪不大倒挺有成算的。也对，楚元贞就是个会算计的人，他身边伺候的丫鬟自然也不会愚笨到哪里去。

    卓青当前无奈，只好让人照着方子去采买各种药材，采买好之后给送到傅掌珠手上。

    这里他又去见了楚元贞。

    “你身边那个小丫鬟倒有两下子，我听人说她捉住了金人的探子，然后还会制药？”

    楚元贞立马知道他说的是掌珠，听见有人夸赞掌珠，他心里可喜欢了：“她不是我的小丫鬟。”

    “咦，不是么？我见她倒是个伶俐的丫头，她又称呼你为主人。还以为是你的侍女。弄了半天原来搞错了啊。”

    楚元贞道：“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卓青听这语气怪怪，随即就明白过来了，那个女子原是楚元贞的心上人。

    ：。：


------------

第三百零三章 赌赢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楚元贞依旧没有回来，那宋劲飞等也没有任何的消息。不过卓青却派了人来送了两麻袋的药材，那些药材就是掌珠纸上所留的方子，看样子是相信了她一半。

    既然如此掌珠准备先做药，等到做成一批药后面再和卓青谈判。

    就在掌珠埋头忙碌没时间出门时，十月初十这天，老黄回来告诉了她一个消息。

    “傅姑娘，那些金人又打进来了，这次据说来了不少人，残害了我们大楚不少的子民。附近有两个村子都深受其害。”

    掌珠很是惊讶的问道：“袭击了哪两个村子，你知道吗？”

    “好像有秀塘和大河。”

    掌珠听说后又气又怒，这些可恶的金人有本事和镇守的士兵正面交锋啊，残害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做什么？

    “损失有多大你知道吗？”

    老黄道：“听说烧杀抢掠了一天一夜，后来一个副将带了有两千人出去围剿，据说回来了一半的人。”

    掌珠大惊：“伤亡那么惨重，对方伤亡如何？”

    老黄摇头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掌珠听得咬牙切齿，她再也无法安心的坐下来捣药，村民们受了袭击，更需要治疗，她便匆匆的收拾了一番准备出去。闰生二话不说连忙跟出来了。

    掌珠先去了秀塘，她想起了乌夷人作乱的那次，不管是金人还是乌夷人都着实令人讨厌。他们来到秀塘之后先挨家挨户的察看了情况，据说那些人冲进来的时候一路杀了不少人，人就倒在大路边，亲人知道了也不敢出来收尸，过了一天那些金人完全被击溃后才敢出来。掌珠打听之下才知秀塘这次损失惨重，她努力的尽自己的力量去帮助这些人。

    掌珠就是再能干也能力有限，光靠她一人的力量无法帮助所有人，更何况受袭击的还有一个村子，算起来这次受到袭击的有几百户人家。除了伤亡，其他的财产损失也很惨重。

    “出了这样的事，衙门里会派人下来抚恤吗？”闰生询问着一个老大爷。

    老大爷颤巍巍的说道：“衙门，衙门才不管老百姓的死活，那都是些狗官，只顾自己捞钱。”

    看来让官衙出面善后是不怎么指望得上了，被破坏的房屋，被毁坏的庄稼都需要人手。现在村子里真的只剩下一些伤残人士了，要恢复生产的话没点壮劳力怎么行。

    掌珠从秀塘出来后便去了一趟吴廷那里。

    “前两天受了袭击，村里伤亡惨重，我希望你们能帮帮他们。”

    吴廷不解的说：“我们怎么帮？你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们了，那宋劲飞多半是死了，我们才不会挺你们的差遣。”吴廷觉得纳闷，他们明明就是些土匪恶霸，干嘛要去帮那些非亲非故的村户？又不是他们给害的。

    掌珠从宋劲飞那里了解到一些关于吴廷的情况，她想了想说：“要不我们打个赌吧？”

    吴廷觉得这个小妞有些可笑，忙问：“赌什么？”

    “我们来过过招吧，我攻击你五招，要是你都接住了就算我输，要是没接住就算你输，如何？”

    旁边的人听了都觉得好笑，这个姑娘是糊涂了不成？那闰生也长大了嘴巴，暗道傅姑娘她也太胆大了一些。

    “哦？看不出傅大夫生得这样娇弱还是个练家子？有意思，不过我吴廷可还没堕落到打女人的地步，我不和你比。”吴廷也只是笑笑，他根本没有把掌珠的话当真。

    “怎么，你没那个胆量不敢你是不是？我虽说身板小，但好歹也别小看了我。”

    吴廷见此人当了真，他也觉得有趣，说不比吧，又怕人家女孩子看不起他，他便说：“我输了如何，你输了如何？”

    掌珠含笑道：“这个简单啊，你输了就和弟兄们去帮那些村民重建家园，我输了就任你处置。”

    “嘿，这个妮子还真是有意思。”吴廷咧嘴笑道，他又问掌珠：“傅大夫使用什么兵器？”

    掌珠道：“我身上自有短剑。”说着她从腰间就拔了出来：“你不需要武器吗？”

    手下立即递给了吴廷一把大刀，很快就正式比试了，掌珠决定先探探虚实，一二招虚晃过去了，那吴廷舞着大刀很快就化解了她的攻击。

    这个姑娘不过会点花架子就敢和他叫板，当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等到掌珠第三次攻击的时候她是直接从正面来的，这一招吴廷有些分心差点没有接住。

    转眼就只剩下两招了，那些看热闹的弟兄们无不在旁边嘲讽讥笑，闰生红着脸和那些人分辨。

    “你们闭嘴，不许看不起我家姑娘！”

    这个丫头力气不算太大，但动作灵巧速度确实快。

    到第四招的时候掌珠已经发现了吴廷的弱点，她照着攻击，打了个吴廷措手不及，正中吴廷的下路，让他没有接住，自己的裤腿却被掌珠给划破了。又引来大伙的哄堂大笑，闰生急着与他们吼道：“这一招算我们姑娘赢。”

    很快到了第五招，这一招掌珠可使出了自己所有的本事，她的短剑和吴廷的大刀相交在一起发出的咣当的声音，后来掉在地上的竟然是大刀，难道是拼力气的时候吴老大输了？众人都傻了眼，直到他们看见那把大刀成了两段。

    掌珠收回了招数，她气喘吁吁的说道：“我敬你是个汉子，可要说话算话。”

    那吴廷满脸紫胀，他羞愤不已，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被一个臭丫头给打败。

    从寨子回城的路上，闰生可是对掌珠无比的佩服，后来他不解的问：“那把大刀怎么就断呢？姑娘可真是天生神力。”

    掌珠道：“什么神力？你认为我一个弱女子能和一个壮汉比力气？我不过是占了点便宜。这把短剑可是特制的，他那把大刀别看着威武，其实是个粗糙东西，还没我这短剑锋利好使，我是拼武器给拼赢的。对了，廖爷在哪里，好久没有见到他，莫非他也被卓青给捉去呢？”

    闰生嘟囔着：你那叫弱女子吗？我一个男人都不敢和你对打。后来见掌珠问，少不得回答说：“据说我们去定北的时候二公子就派他出远门了，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掌珠道：“难怪。”

    ：。：


------------

第三百零四章 恼意

    两人一路回城去，目前的处境有些复杂，掌珠觉得疲惫，光靠她怕是应付不过来了，只希望那个吴廷还算个汉子，能够真的帮那些村户。

    掌珠与闰生进了胡同，掌珠先下了马，闰生忙过来与她牵了马。她背着药箱，见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掌珠还没进院门就看见了院子里的情景，那棵树下站的是楚元贞？他回来呢？楚元贞正和老黄说什么，除了这两人并不见其他人，宋劲飞等看来还是没能解救出来。

    楚元贞见了她便快步的朝她走来。

    “最近外面很不太平，你不该出门的。”楚元贞说着替她将身上的药箱摘下来了。

    掌珠的态度有些淡漠，她也不劳元贞帮忙，自己提了药箱就往屋子里走。楚元贞就厚脸皮的跟上去了。

    掌珠也没怎么搭理他，赶着将药箱清理了一番，缺少的药，还有干净的纱布都不多了。她忙叫来了闰生吩咐：“明天替我去买三匹的纱布。”

    闰生疑惑道：“三匹？那么多？”

    “这些天需求量大，得多准备一点。对了，还有药……”掌珠让闰生先站一站，她赶着去写了个方子，将所缺的药都记上了。

    忙完了这些，她还得去准备凝玉散，第一批的药散已经做好了，装了不过十来瓶，第二批还刚开始碾药、捣药。那楚元贞不劳掌珠吩咐便主动要帮掌珠弄药。

    多一双手总归要快一些，掌珠也就由着他去了。屋子里只有劳作时发出的声音。屋子里越来越黑，闰生忙着点了一盏灯来。

    “姑娘，这些药也忙不过来，今天您在外面辛劳一天了，该好好的休息一晚上等到明天再忙碌。”

    掌珠道：“你不用管我，先把这里收拾出来再说。”

    两人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之前，明明前几天她还去南院看过他，她又开始躲着自己呢？楚元贞将捣好了的药倒了出来，随口问了句：“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不用了，您去歇着吧。”

    掌珠说这话的时候头也没有抬一下，楚元贞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才走到掌珠旁边停立了好一会儿：“那个掌珠，你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没有啊，我怎么会生您的气呢？”掌珠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你是责怪我没把宋劲飞给带回来是不是？”

    “没有，您别乱想。”掌珠她没空和这个人计较，她起身去把挂着的细竹筛拿来，打算将捣的药过一遍筛。

    楚元贞却突然伸手捉住了她的胳膊，掌珠有些惊诧的看着他：“二公子您……”

    “你心里有什么话就直说，这样的躲着我也没意思。”

    “我哪有，您回房歇着吧，剩下的活不多了，我一人能做的。”

    楚元贞也不知突然哪根筋不对劲，他一用力就将掌珠带到了怀中，掌珠急切的说道：“放开我。”

    “你的心里果然装着他的，是不是？”

    这个人脑子里都装的是些什么？掌珠觉得好气又好笑：“二公子，您回房歇息去吧，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陪您了。”

    “你因为他的事所以在生我的气？”

    “不管我怎么说您都不信，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您请回吧。”

    可楚元贞压根就没有松手的意思，他看着烛火下掌珠朦胧的脸，几天没见，他想她想得紧，可今天总算彻底明白了，对她所有的情意都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他从来没有去勉强过她什么，就是几年前，那时候她还根本记不得自己，他也只是隔得远远的观望而已，也从想过要和她过一辈子。当初选择了要将这份情愫永远的埋在心底，就是之前也想过要好好的守护住她，不管她心里装的是谁，只要她幸福就好了，可为什么到了现在他心里却是这样的焦躁不安。

    楚元贞凝望着她的眼睛，心里有好些话想要和她说，这时候闰生冷不丁的走了进来，他见此情形又慌得往外面退，掌珠忙撂开了楚元贞的手她便出去了。

    “你找我做什么？”

    “老黄做了饭菜，不知姑娘您要在哪里享用？”

    掌珠说：“我回房吃。”

    闰生点头答应，楚元贞这才跟着出来了，闰生见了他有点害怕，不知是不是自己冒失了些撞破了他们的好事。

    “二……二公子……您在哪里用饭？”

    “你给我送过来吧。”

    掌珠用了晚饭后，又继续忙着做药，一直到了深夜才回房休息。到了床上，掌珠辗转难安，她一想到楚元贞就觉得心烦意乱，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呢？之前还说要替他实现梦想，如今她还能办到吗？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掌珠等到闰生买了纱布回来，收拾好东西依旧要出门去秀塘，那楚元贞便一路跟出来了：“我和你一道去吧。”

    “您去做什么，您腿脚又不方便。”掌珠搞不懂他去凑什么热闹。

    “因为你的药好，我腿已经没有大碍了，我闷在屋里好些天，就想出去走走。再有听说这次金人闹得很厉害我得去看看。”

    他要跟着就跟着吧，掌珠索性不再管她，闰生帮着牵了马来，这次他识趣的没有再跟着去。

    两人各骑一匹马，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掌珠的骑术不错，就是在人群中也能进出自如，走过闹市的时候，她被人发现是那天捉到金人探子的人，有人冲她鼓掌欢呼，有人冲她竖大拇指。楚元贞见了笑道：“你到底做了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多了去了，你不用每一桩都清楚。”掌珠扬着鞭子，那马儿就跟着出了城门。

    天气越发的冷了，据说燕州的雪下得比京城的早。现在刮在脸上的风已是刺骨，这雪说不定就快来了。

    他们一路来到了秀塘，掌珠去了一户人家送药，那户人家对掌珠的到来十分欢迎。

    “傅大夫，多亏了你昨天帮忙上药，今天也不流血了，还没那么痛了，真是神了。”

    掌珠略一笑：“后面慢慢的养着，冬天好得慢，千万别让伤口再裂开。”


------------

第三百零五章 长远

    掌珠给这些穷苦的人家看病全是免费，而且细心周到，她记得每个病人的症状，后续的回访也一直在做。

    楚元贞不仅想起当初她给自家嫂子看病时要了高价的事了，还在寿丰的时候他就清楚她是个劫富济贫的事，从那时候起他就觉得这个小姑娘很有意思。要是他们一直来往下去，即便他从不知道傅掌珠就是谢若仪，楚元贞也觉得肯定会被这个小姑娘吸引，最终说不定也会爱上她。

    “这次的袭击据说是今年最大的一次，这还没完全到冬天就是如此了，下一个月还不知怎样。幸好卓将军他们已经行动起来了，等到下次那些人再来进犯的时候希望能个完美的回击。”

    掌珠听着他的话，不免多问了一句：“为什么不主动进攻呢？”

    楚元贞道：“据说这边一直都在采取守势，那边的地形不熟悉，民风也剽悍。曾经主动进攻过一回，但却打了败仗。”

    掌珠叹息道：“说来常年这样受累的还是百姓，要是上面能有什么对策就好了。”

    楚元贞微笑道：“什么对策，我觉得这事关键在金人那边而不在我们，据说那边大雪封山之后能吃的东西就更少了，你想想看苦寒之地又有多少耕种？两地常年因为战乱纠纷也禁止通商往来，那些人又野蛮惯了，没的吃不只有出来抢。”

    掌珠听了他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问他：“要是您是上位者，您有权利处理两地的关系，您预备怎么做？”

    “我？能真正做决定的是金銮殿的那位吧？”

    掌珠鼓励他说：“您在我面前还顾虑什么呢，我只是想听听您对这事有什么高见而已。”

    “高见倒说不上，不过你说得对，常年这样受累的是百姓，不仅我大楚的百姓遭殃，金人的百姓据说过得异常艰苦，那边富裕的只是几家贵族。我觉得的吧，堵还不如疏。两家都是邻居，打了这么多年也早该停火了，边境的贸易也该搞起来，据说那边的人参好，各种毛皮更是好，那些东西要能卖到我们这里，卖到京城去不愁没个好价钱，口袋里有了钱再换了粮食回去难道还要饿肚子吗？”

    “依您所见是先通商吗？”

    “通商不是第一步，第一步是平乱，大楚的乱，还有他们金人的乱。据说金人有两家贵族偷偷的和这边贸易往来，捞了许多钱。”

    掌珠听到这里苦笑了一声：“这些人也真有意思，明着烧杀抢掠，暗着又偷偷的往这边卖东西，明摆着就是欺负百姓啊。”

    “是啊，不管是金人，还是我们大楚内部的矛盾一大把，要是不把这些矛盾解决了，只怕是永无宁日。”

    楚元贞说得不无道理，想来她父亲曾是一位威名赫赫的武将，常年镇守此地，那些金人听了父亲的大名就能吓破胆，那时候的纷扰也没这么多，如今局势不稳，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掌珠对楚元贞的看法很是赞同：“您不愧是读书人，看得是比我们长远，想得也比我们周到。只是过去好些年一直少有您的用武之地，我赶肯定等到将来您一定会成就一番大事业。”

    听了掌珠的抬举楚元贞却有些诚惶诚恐：“你谬赞了，我自己有几斤几两重难道自己还不清楚。再有我是什么出身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也注定不了成就不了大事业，不外乎给父王、兄长打打下手吧。能为他们排忧解难我已经很荣幸了。将来等到一切安稳了我还是想回我的碧云山庄，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岂不逍遥自在。”

    他原来是这样的淡泊，这些话倒是第一次听他说。

    他们从一户人家出来，掌珠打算去山上挖一点用得上的药。楚元贞在身旁替她背着药箱，两人从昨晚的僵持似乎又缓和起来了。

    他们刚爬上山坡，就见吴廷的几个手下正帮着山腰上的一户人家修葺垮掉的泥墙。楚元贞看呆了他不解的和掌珠说：“这些人怎么转性呢？”

    “这样难道不好吗？”

    楚元贞连连点头道：“当然好，当然好。他们能收敛规矩一些对大家而言都是好事。”

    掌珠挖了几棵药，又打算翻过山去下面的村子看看。经过那户人家时，帮忙的手下认出两人来，其中一个朝掌珠扬脸笑道：“傅大夫，我们吴老大说昨天的比试不算数，改天还要和您再比试一场。”

    掌珠听说便也笑道：“不算数？不算数怎么让你们出来干活？”

    “那是因为我们老大觉得应该愿赌服输，只是输得有些不甘心，还想改天找机会再和您好好的较量一番。”

    掌珠说：“你们回去和他说，就说我昨天不过是投机取巧，侥幸赢的，他那么厉害我甘拜下风。不必再约战了。”

    掌珠的几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楚元贞昨晚从闰生那里听说了此事，他面带微笑的看着掌珠，越发的觉得跟前这个女人不可思议。

    “二公子，听说宋爷他们又回军营去呢？”

    楚元贞道：“是啊，将军说让他们将功补过，好好的表现。现在又是用人之际，你们也该好好的收敛一番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宋劲飞回军营去呢？为什么他不和自己说？掌珠疑惑的望着他。

    “嘿，我还真发现你就是座宝藏，埋藏着不知多少的宝物等我去发掘。”楚元贞替她背着药箱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二公子……”掌珠明明在后面走的，她突然停了下来。楚元贞见她呼唤便扭头去看她。

    “怎么？你要和我说什么？”

    “你和卓将军谈妥了，是不是？”

    楚元贞道：“算是吧，不过当务之急是守好燕州，不让敌人再来侵犯，然后我也鼓励宋劲飞他们几个好好的表现，重新在军营站稳脚。他从之前的总旗降到小旗了。但免了三十鞭子。”

    “二公子，您以后有什么事，要是信得过我的话不妨可以先和我商量，不说商量至少也要通个口气。”

    她是因为这个才生闷气的？楚元贞自然道：“我这不是怕你担心么。”

    “您这样我岂不是更担心，说来您还是不相信我吧？”

    “我哪有……”楚元贞情不自禁的拉了她的手，柔声道：“这坡又斜又滑，我拉你一把，你慢点。”


------------

第三百零六章 伙伴

    她曾经也有幸福的家，有关心她照顾她的亲人，可当一切失去后，她就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了。

    独身一人在一条看不到边际的道路上行走着，未来在哪里她看不到。独身虽然没有那么多的牵绊，但说来还是有些寂寞。她以为会一直这样孤独的走下去，没想到沿途遇见了他们，有给过她温暖的杜家人，有讲兄弟义气的宋劲飞之流，也有忠心不二的闰生和廖楷，也遇见了他。

    通往前方的路并不显得孤独，她自然也想得到更多，需要大家的信任，更需要认可。楚元贞是她的恩人，是她视为十分重要的人，即便没有想过要和他白头偕老，也希望得到他的信任。

    “二公子，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掌珠也弄不清为何自己突然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楚元贞听了她这话却笑了：“你只是看着坚强而已，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早就掩藏起来了，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过我。”

    掌珠一怔，他说得很对，因为他们原本就是一样的人。

    “这次村民们遭受了不少的损失，光靠吴廷他们几个出手帮忙只怕不够，还缺不少的药，也需要大夫过来支援。除去这些，也需要过冬的物资，棉衣、粮食、炭火，都不能少。真正冷的时候还没到。这里还是十月天气，还要两个多月才过年。”

    “那必须得衙门出面才行，我试着跑一跑门路吧，要是这些人不出面恐怕只有我们自己出面了。你也不必太辛苦，我会想办法解决此事。”

    听着他的回答掌珠没有再问下去。

    这一天也几乎在外面渡过，等到他们回城时天已暮色。他们刚到家的时候杨钊竟然来了，这个曾经背叛过主子的人也好意思再出现，不过掌珠又转念一想，他们毕竟住的是杨钊的屋子，人家回家来看看也没什么奇怪。

    杨钊见了楚元贞立马上来问安，楚元贞倒是神色如常的样子：“你先去中堂等着我。”接着又扭头和掌珠道：“我还有事要和你说，你先等会儿。”

    “去吧。”掌珠点头答应。

    楚元贞接连几日都在辗转于燕州的各个衙门，军政两方谁都不愿意去搭理那些穷苦的百姓，更别说拿钱出来抚恤了。

    后来楚元贞也无奈，只好自己出了钱，让人采买了不少的物资，让吴廷他们帮着发放到每一户虚缺的人家。

    楚元贞的这番做法自然得到了百姓的支持，不过落在那些官员们的眼里则变成的另一番景象，其中知府就有些愤愤的向卓青抱怨：“他会做人，会收买人心，到头来我们却不是人。”

    “知府大人就少说两句话，俗话说得好‘吃咸点，看淡点’其实吧，也就那么回事。”卓青倒是一副超然的态度。

    知府却道：“我们燕州的事不需要他来插手，他一个外人到底要干嘛？这个人是什么来历你知道吗？”

    卓青见知府一脸的茫然他也摇摇头，道：“不太清楚。这个人我没深交过。”

    当下又有一个官员说：“听说姓楚，莫非是宗室的人？”

    旁边的人忙道：“这楚姓也是大姓了，不见得姓楚的都是宗室里的吧。再说宗室里的搞这一套，他是嫌自己的命长，还是觉得自己多长了几个脑袋？”

    这些人中只有卓青对楚元贞的来历一清二楚，然而此刻他选择了一问三不知，他处在局中如今却比谁都看得明白。

    “就说晋王他们快要打到京城去了，这天下莫非是真的要变天呢？”

    知府道：“甭管谁坐江山，我看都是姓楚，也轮不到你我，管他的，等到任期满了调离了这里就好了。燕州有什么好的？冬天冷死人，春天又风大，秋天还有风沙，就夏天好过一点比京城凉快，但京城就算是个火炉我也愿意呆到京城里。”

    参加完这个短暂的聚会，卓青便想着去见见楚元贞，因此自个儿骑了马就过去了，到了胡同附近，他还打听了一番才找到了准确的位置。

    那楚元贞和傅掌珠正在院子里晾药，堂堂的藩王之子没想到竟然这样的随和。楚元贞见卓青来了忙迎了上去：“将军降临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失礼了。”

    卓青笑道：“我也只是路过这里，听说您在这边便顺路来瞧瞧。”

    掌珠上来与卓青施了礼，卓青见了她就带了几分敬服的目光：“我听闻了傅大夫的好些事，你还真是个女中豪杰。”

    掌珠忙笑说：“不敢当，不敢当，您要的这第二批药已经快要制好了，大概后天就能送过去。”

    卓青与掌珠寒暄了几句，楚元贞忙请了卓青进中堂说话，掌珠放下手中的活便去帮老黄准备饭菜，又吩咐闰生去买酒来。

    等到闰生回来时见她冻得直哆嗦，掌珠问道：“有那么冷吗？你也不多穿一点，前不久还给你新做了一身棉衣，怎么不见你穿上？”

    闰生咧嘴笑道：“新衣服留着过年穿。”

    掌珠听说和老黄凑趣：“这个孩子也真是老实，明明有衣裳偏偏还要挨冻。”

    老黄也说最近几天天气越发的冷了：“只怕这一两天里就要下雪，往年这时候已经下第二场了。”

    “这天气谁也说不准。”掌珠将做好的锅子端了出来，再添了一些葱花。掌珠让闰生帮着搬小炉子，她捧着锅子一路去中堂。

    然而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哪里还有卓青的身影，只有楚元贞还坐在那。

    “将军呢？”

    楚元贞笑答：“他说还有事就走了。不过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闻着似乎很香的样子。”

    闰生替掌珠答道：“是羊肉锅子。”

    “卓青没口福，我们有口福了。”楚元贞帮忙摆了碗筷，后来又和闰生说：“叫了老黄过来，大家一起吃。”

    闰生才不是那么没眼力劲的人，他忙道：“灶上还有，我和老黄就不过来了，还是您和姑娘一道享用吧。”说完一溜烟的就不见了人。

    楚元贞笑说：“这小子倒是溜得快。”


------------

第三百零七章 胆怯

    掌珠刚要坐下，突然想起还有烫好的酒没拿来，于是将筷子一放匆匆的就出去了。

    等掌珠跑到院子惊喜的发现天上的雪花纷纷落下，冬雪寂静无声，洋洋洒洒。这是他们来燕州后的第一场雪，掌珠伸手去接，那洁白的雪片接触到她温热的掌心立马就化成了水。都说瑞雪兆丰年，希望这一场雪能够给来年带来好收成。

    她取了酒回来，楚元贞依旧坐在那里等她。掌珠在给楚元贞斟酒之前先询问他：“您最近还胸口闷，心里憋得慌吗？”

    “你说的这些症状我都没有了，不过你若觉得我不适合饮酒我就不喝了。”

    掌珠道：“既然没有再犯病了少喝一点应该无妨。”她给楚元贞斟满了一杯，元贞双手接过了，两人便在一处用饭。

    如今虽然住在一处可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吃饭似乎还的第一次，锅里的汤汁翻滚着，冒着浓浓的热气，在下雪的冬夜显得格外的温馨。

    “今天这蘸料不错。芝麻酱格外的香。”

    “好吃吧？这是我自己调的，还怕您不喜欢。”

    元贞笑道：“怎么会不喜欢。”他已经举了杯子打算要和掌珠碰个杯：“为美好的未来举杯。”

    掌珠端着杯子的手有些颤抖，她轻轻的抿了一口，这酒是温热的，一点都不呛喉咙。

    “上次这样的吃饭好像还是一年多以前，在寿丰的时候。那时候你妹妹也在。”

    掌珠听他提到了若兰，不免眉头一皱，原本要伸出去的筷子又缩了回来，端起酒杯自己又大大的喝了一口，可能是喝得急了一些，她呛得直咳嗽，瞬间脸变得通红。元贞见状忙给她盛了汤，又替她吹凉了一些：“别心急。”

    “若兰就在京城，可她并不愿意和我相认，我也不知她是真的失忆还是假的失忆呢？”掌珠说起这事有些神伤。

    就是楚元贞听了也感到疑惑：“她还真的去了京城？不过她的身份……露了脸的话安危会不会有问题？”

    掌珠苦涩的说道：“她现在在荀家的别院里呆着，自由肯定不会有，但短暂的安稳应该没问题。”

    元贞听到荀家二字不免留了神，他疑惑道：“是荀绍收留了她吗？”

    “若真是荀绍我还不至于这样的担忧，她偏偏落到了荀简的手上。她要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怎么可能会和荀简缠到了一起？那荀简是个什么人？年纪足够当她爹了。”掌珠说着有些痛心疾首。

    元贞十分的惊讶，那个荀简他自然也见过两面，他完全无法把若兰和一个半老头联系在一起。

    “你也别怪她，就是她找回了记忆又能怎样，男人尚且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更何况一介女流。若仪，你要是不放心她的话，不妨先回京城去。”

    “你要我走么？”掌珠本来不甚酒力，才喝了两口就已经腮染红晕，双眼水濛濛的望着楚元贞。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担心若兰吗？留在她身边的话你也不必那么担心，再有京城总比这里太平一些。”

    掌珠接着又喝了一口酒：“我暂时还不能回去，若兰都已经这样了我也没多少办法。曾经想要帮助她脱身，可她根本就不和我相认，我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办了。也不知荀简到底安的什么心，明知若兰的身份还这样的糟践她。”

    她抱怨完这一句又接着喝酒，不过这一次被元贞阻挡了：“你喝得太急了，这样很容易醉，还是先吃点菜吧。”他说着又往掌珠面前的碗里给夹菜。

    突然喝的这几口酒让她的胃里有些火辣辣的，掌珠觉得有些不舒服，明明刚刚还觉得肚子饿，可这会儿却没什么胃口。元贞好不容易哄着她吃了几口，掌珠自己舀了汤来又猛喝了几口汤，半晌才缓和过来。

    “如今只好祈求晋王他们一切顺利了。”元贞说着将自己剩下的大半杯酒喝完了，掌珠又忙替他斟上。

    若兰的事她虽然心急，但眼下却又无可奈何，只求将来尘埃落定的时候若兰能和她相认，那时候能回到她身边，她一定会妥善的安顿好这个唯一的妹妹。

    起初掌珠还和元贞有说有笑的，可是到后面心事满怀，情绪也跟着低落下来，仿佛又回到以前那个冷清淡漠的傅掌珠。

    她很容易就填饱了肚子，因为喝了酒，心里又觉得闷得慌便想出去透透气。掌珠开了门自己出去了。

    刚刚还是细雪纷飞，这会儿已经变大了。她原本站在屋檐下的，后来又走到了院子里。厨房里还亮着灯火，闰生和老黄在一起喝酒划拳。有雪片飘落在她的脸上，瞬间变成了水珠。希望到明年这个时候她能和若兰相约着一处看雪。

    “真的，你怎么一直站在外面吹冷风，还下着雪。你就不怕受凉吗？”身后有人给她添了一领厚实的披风，这披风上的气味并不是自己的，她回头看向了身后的人。只是夜色茫茫，即便就站在她的身后，她也无法瞧清楚他的脸。

    楚元贞却顺势的将她拉入怀中，下巴刚好顶着她的头颅。掌珠有些不安忙要将他推开，然而楚元贞却并没有把她立即放开。

    “我一直在等你的答案，你还没想好吗？”

    “什么？”掌珠刚抬了头，她的额头上就给印上了滚热的吻，掌珠的身子越发的颤抖得厉害。这原是情人间最亲密的行为，他们之间明明什么关系也不是。不，在她的心里她明明想替他实现愿望，明明自己的胸口跳动得那么厉害。曾经她的心里也是这样的装着一个人，那时候的她觉得每天都过得幸福甜蜜，可如今等她再次心动时，却是这种充满了酸涩的味道。

    “我一直在等你的回答，你难道忘了吗？要是不开口的话，我就当你是默许了哦。”楚元贞说着便更加用力的拥着怀中的女人。

    “我很害怕。”掌珠声如蚊蚋。

    “害怕我吗？我又不凶……”

    此刻她的心情他未必明白，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疼痛她早已经滞步难行了。

    ：。：


------------

第三百零八章 相通

    楚元贞见掌珠穿得单薄，怕她受凉，忙拉了她进炕屋去。

    “今晚你就住这边吧，反正他们也不回来。对了，昨儿杨钊来和我说，宅子已经选好了，东西也都基本齐全，我们什么时候搬过去都成。”

    等等，什么宅子，楚元贞说的话她怎么一句也听不明白。

    “您说的什么宅子？”掌珠一脸的不解。

    看着她茫然的样子，楚元贞笑道：“我之前没和你说过吗？我拜托了杨钊帮我们找一处合适的屋子搬过去，一直借住在他这里也不好。宋劲飞他们三兄弟要过来的话就有些挤。正好他找到一处合适的，明天要不我们一道过去看看？”

    “那个杨钊背板过您，您还相信他吗？”

    楚元贞却道：“他也不算背叛我吧，毕竟没有把我的事给捅出去，只是揭发了宋劲飞他们几个。”

    “宋劲飞明明把他当朋友，他这样的对人家，就是不讲义气，我看也未必值得您信任，将来还是防着点他好。指不定什么时候背后捅一刀，到时候再后悔只怕就晚了。要不是因为他宋劲飞他们至于吃这么多的苦？”

    “你的担忧我明白，但他也有难做的地方，宋劲飞都不和他计较，我难道还要和他计较？这事就算过去了，反正现在都是同一战线的，都在朝一个方向努力，也别揪住前面的错不放。”

    他还真是胸襟开阔啊。掌珠低下头去，既然他选择了信任，那她还多嘴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

    “掌珠，我再问你一句话，你好好的回答我，要是不行我从此就撂开手，再也不会招惹你半点。”

    “您要问什么？”掌珠往后退了两步，她害怕和他接触太近。

    “之前的事你一直没有给我答案，适才又听见你宋劲飞长，宋劲飞短的，你的心里果然一直装的是他对不对？所以你害怕我，我给你压力呢？”

    这是他自己琢磨出的答案？掌珠觉得好笑，她抬眼看向他，认真的说：“为什么您觉得我会看上他？”

    “因为他的长处正是我的短处，他这个人出身差了一些，人其实不耐。只要走正道，前途无限。你认可他，我也挺认可他的。这样的男儿你动心也正常，我没什么好说的。”楚元贞说出这些话来，感觉自己灌了一肚子的醋。

    掌珠听他这样说觉得好气又好笑，她道：“宋劲飞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未必就懂他，同样，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也看不懂。还有之前的荀绍也是。您觉得我无父无母，孤零零的一人和他是同路人吗？”

    这个问句叫楚元贞如何回答，他支吾着给不了答案，只听得掌珠又道：“他并不理解我，我和他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那你说害怕，我做了什么事会让你觉得害怕？”这话让楚元贞左思右想都不明白，他今天得问个清楚。

    掌珠的目光语气都变得柔和起来，她道：“您也是清楚的，在我还是谢若仪的时候曾经是那个人的未婚妻，我和他自幼青梅竹马，那时候我的世界很小，小得只能容下一个他。以为能和他幸福美满的过一辈子，能够相守一生，可到头来却发现这是一种欺骗，我视若珍宝的东西早就被他玷污。因为经历过刻骨铭心的伤痛，所以害怕，也不知该如何的前进。我总觉得自己是个不祥的人，不配再拥有幸福，所以我害怕。您或许觉得我矫情，但我实在不知道……明明若兰还在受苦，我哪能再去追逐自己的幸福……”掌珠说着眼圈微热，明明有泪意，但她轻轻的吸了一下鼻子，又将泪意给逼了回去。

    这样的掌珠让楚元贞看着如何不心疼，他朝她迈步走去，伸出胳膊来再次将她紧紧的拥在怀中。

    “我知道你只是外表看着坚强，其实心中脆弱得很。若仪，之前我就和你说了不必将所有的苦痛往肩上扛，我愿意和你一道分担。你是谢若仪也好，是傅掌珠也好，都没关系，我都很喜欢，想要你幸福，也想给你幸福。你不必难过，一切的不幸都已经过去了，迎接我们的会是更加灿烂的日子，即便没有，我给你创造一个，好不好，只求你……你不要再躲着我就够了。”

    掌珠原本将头埋在他怀中的，听完他这一番话便抬了头，她仰脸看着他，那狂乱的心跳仿佛已经到了嗓子眼。在她还是谢若仪的时候是个大胆洒脱的女子，敢爱敢恨，在她成为傅掌珠后却变得畏首畏尾，她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老天让她用这样的方式继续存活下来，一定有他的用意，除了为了谢家，是不是也可以私心一点，她还能期待一下未来？

    掌珠想到这里，她踮了脚尖抬着头，在元贞的脸颊上轻轻的一吻，有些颤抖的说：“我可以相信你吗？”

    没料到掌珠会是这样的反应，元贞欣喜若狂，他想要回应她，于是略低了头，双手捧了她的脸用力的在掌珠红艳的芳唇上啄了一下。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请你相信我。”

    掌珠依偎在他的怀中，听着元贞的心跳，原来他的心跳也是这样的狂乱。他衣服上的气味很好闻，让人觉得舒心和安定。

    掌珠想要实现他的梦想，不管让她做什么，她都是愿意的。

    “我们成亲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求婚让掌珠愣住了，这未免也太快了。她显得有些惊讶。

    看着她这番样子，元贞立马又道：“我不是说现在，我是说等到一切平定后，我要风风光光的迎娶你，不是让你委委屈屈的跟着我。”这样的话楚元贞总觉得对不住她，再有也希望得到家人的支持，这也是对掌珠应有的尊重。

    “我想和您一道回碧云山庄。”

    楚元贞笑了，他爽快的回答：“好，到时候我们一道回去。我教附近的那些小孩子们读书，你就给附近的村民看病，这样的夫唱妇随很不错。”

    这些年的等待终于迎来了回应，天知道这些年来楚元贞一个人走来有多么的辛苦。

    掌珠听了他的话有些害羞，低了头说：“嗯，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


------------

第三百零九章 雪中送炭

    这场雪下了一天一夜，后来越来越大，地上也铺了厚厚的一层，一脚下去就能陷出坑来。

    对于长在南方的闰生来说几时见过这样大的雪，满院子都能听见他奔跑欢笑的声音。楚元贞见状也忍俊不禁：“闰生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

    “由着他去吧，多个人也热闹一些。”掌珠也不闲着，将裁好的桑皮纸拿来将药包好了，楚元贞在旁边替她包扎。

    “你看我扎得够不够稳？”

    掌珠轻轻的提了一下说：“还行，不过你扎得不仅稳，而且也挺别致的。没想到你手这么巧？”

    “嗨，这也算手巧么？又不需要什么技巧。不过这些药弄好了，打算什么时候送过去？”

    掌珠说：“卓青自然会派人来取，我就不跑这一趟了。下午你可是答应我要去看望那两户人家的，别忘了。”

    楚元贞笑说：“我怎么可能会忘。明天我们可一定要去那边的宅子看看，若有需要的话也好添置。”

    掌珠对于住的地方不讲究，能遮风避雨就行，哪怕是茅草屋对她来说也无所谓，只要有地方放她的这些药材就够了。

    “我们打扰了人家这么久确实不大合适，搬过去的话至少有人可以照料你的饮食起居，不用天天生活在男人堆里。还能有打下手的人。”

    “宅子是买的，还是租赁的？”

    楚元贞说：“杨钊说最近这些天要买房还有些困难，选中的这一处那家人不愿意卖，所以暂时租给我们半年，我想半年的样子应该也差不多。”

    掌珠想了想最终点头道：“也好，看样子今年过去就留在燕州了，之前原本还想过年前能够回京城的。”

    “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可以帮办法送你回去。”其实楚元贞一直觉得掌珠留在这里很危险。

    “今年回不了了，我还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是白跑了这一趟么？”掌珠想要挖出满海和谁结交的事，因为她明显的感觉到背后的这个人很可能对谢案造成了直接的影响。

    屋子里笼着一个大火盆，倒也温暖。楚元贞又见掌珠穿得单薄，想着该给她置办两件皮毛衣裳，不然再好的身子只怕都扛不住燕州的寒冷。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突然听得什么声音爆开了似的，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掌珠惊了一跳，楚元贞忙护住了掌珠。

    掌珠指着火盆说：“像是那里面什么东西烧着了。”

    楚元贞找了根铁钩去翻了翻，后面发现里面藏了颗大大的板栗：“还有意外收获，也不知是谁那么淘气丢在里面的。”

    楚元贞将板栗上的灰吹了吹，剥了壳便给掌珠吃。

    难得的温馨时刻后来被外面的说话声打断了。

    “他们回来了！”掌珠有些惊讶，她听见了宋劲飞的声音。她急忙出门去，却只见宋劲飞，不过他身上的甲衣都还没有脱掉。

    宋劲飞瞧见了掌珠自然高兴，他快步上来忙着和掌珠寒暄：“听说你前些日子去找过我，我一直都脱不了身，这里好不容易忙里偷闲来看看你，你还好吧？”

    “我挺好的。”掌珠见他笑容依旧，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错，便知他最近这些日子过得不算差。

    掌珠和宋劲飞没多少好说的，她明白宋劲飞回来肯定要找楚元贞商量事情，自己杵在跟前也不合适，因此道：“我先回房去，你们慢慢聊。”

    “要是困就小睡一会儿，别的事我替你办。”

    掌珠笑了笑，她转身去了自己的屋。

    宋劲飞一时愣住了，暗道不过没多久的功夫，怎么感觉这两人有些不对劲。不过他也没有往细处想，便去了中堂，楚元贞也跟着过来了。

    “是卓青派你来的吗？”

    “二公子倒是猜着了，他说要请您喝酒，问您什么时候有空。”

    元贞笑说：“我不是随时都有空么，该他定时间才对。不过你突然回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捎带这句话才对，还有什么事？”

    宋劲飞说：“卓将军接下来有个安排……”

    楚元贞耐心的听了下去。

    “将军说看您的意思，细节的话见面的时候再谈。”

    “他这一招是在试探我，同时也在试探你。”

    宋劲飞笑道：“这个道理我自然也明白，不过我宋某人自从决定要跟随二公子您，就会效忠到底，我们哥仨的忠心您是不必担忧的。”

    楚元贞道：“我没质疑过你们的忠心，只是觉得这次的险冒得有些大了。”

    “那您是不答应吗？”

    楚元贞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也没有做出决定：“我再考虑一日，想好了会让老黄去给你捎口信。”

    “也行，我知道二公子您是个谨慎的人，这样也挺好。我听说您在燕州给掌珠找了一处宅子？”

    楚元贞点点头，宋劲飞笑道：“果然只要有钱就没办不成的事，看样子我也该攒些钱了。”

    “只要你不吃喝嫖赌，那些饷银应该能攒下吧？”

    宋劲飞笑道：“二公子您还真是不了解具体的情况，您难道不清楚营中已经欠了快半年的饷银了吗？眼见着又快到年底了，兄弟们抱怨的多，卓青那个人您也是见过的，并没有能安抚军心的能耐。”

    元贞疑惑道：“我知道这些年军队里开支大，户部又是个大窟窿，只知道皇帝拨了不少的钱给军中，还以为这些士兵们的日子勉强过得，没想到闹得这样严重？”

    宋劲飞冷笑道：“您是不晓得吧，这些钱不知进了哪个王八羔子的口袋了，反正兄弟们可是一文钱也没见到。再这样下去只怕逃兵就出来了，还有什么仗可打，等到金人进来的时候随便的烧杀抢掠也没人管得了他们了。”

    楚元贞听到这里他立马做了决定：“你去给卓青说，我可以和他喝酒，我会给他带份厚礼，但他也该拿出点诚意来。”

    楚元贞的用意宋劲飞大概猜到了，不得不羡慕楚元贞是真有钱，他要是这样有钱还当什么兵，打什么仗，什么潇洒日子不会过。


------------

第三百一十章 失落

    “好，二公子这么决定了的话小的会去好好的转告给将军。不知掌珠什么时候搬过去？我也好来帮帮你们。”

    “这里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原本也没什么东西，有闰生就够了。”

    宋劲飞木木的点点头，这些天他没有见着掌珠了，心里存了好多话要和她说，因此显得有些迫不及待的，他正要起身告辞，这时楚元贞却冷不丁的提醒他道：“别忘了那次的比试你可是输了，今后和她能远着一点就尽量远着吧。”

    宋劲飞先是一愣后来笑道：“您不提醒的话都忘了这一出了，不过我觉得这场比试还没结束，我也未必就输了。傅姑娘那样的好，我可不想就这样的放弃了。”

    “不行，我不许你这样做！”楚元贞都不知道自己的占有欲会这么强。

    “你又不是她，凭什么替她做决定，我们光明正大的比试，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她已经决定将来和我一道回碧云山庄过一辈子了。”

    宋劲飞闻言不相信的望着楚元贞，片刻后他就冲出了房门，接着朝掌珠的房里跑去，这时候他还顾得什么礼仪规矩，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等他急匆匆的跑到掌珠面前时，掌珠无比诧异的问他：“你怎么呢？”

    宋劲飞喘着粗气的质问掌珠：“你真的选择他呢？”

    掌珠自然明白宋劲飞说的是什么，她点头道：“这是我的决定。”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选他？”

    “这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也用不着要告诉你吧。”

    宋劲飞急了：“怎么会没关系了，你明知道我的心意。”

    掌珠只好道：“对不起，这是最近决定的事，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我希望你将来好好的，就这样吧。”

    “傅掌珠！”这是宋劲飞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叫掌珠的名字，让掌珠有些愣怔。

    “你……可真是把人给气死了。”他心里不舒坦堵得慌，原本想要声色俱厉的骂她一通，可是他哪忍心你，憋了半天就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不痛快，不痛快！宋劲飞心里憋着一团怒火，他又不好拿掌珠发泄，出去时见楚元贞在那吩咐闰生什么，宋劲飞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与楚元贞道：“你可知道她的出身，她的来历？”

    “我自然晓得。”他不仅知道，而且绝对比宋劲飞知道的多。

    “你既然都晓得，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她？她不是你能随随便便招惹的。”

    楚元贞正色道：“随随便便，你认为我只是想玩弄她吗？”

    闰生在一旁嘴巴长得老大，这两人是怎么呢？

    “看吧，你自己都说出来了。你这样的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偏去招惹她？”宋劲飞气极了，自然不管什么话都往外说。

    直到听见后面一声呵斥：“宋劲飞，你给我住嘴！”

    宋劲飞回过去，他看了掌珠一眼，又恼怒，又羞愤，竟是百味陈杂，他攥紧拳头便匆匆的出去了。

    闰生仿佛看明白了，觉得自己此刻就不该出现在此，想了想便追宋劲飞去了。

    楚元贞走到掌珠跟前，拉了她的手说：“我们屋里说话。”

    两人一道进了屋，还没来得及落座，楚元贞就忍不住向掌珠表明：“我并不是有意要招惹你的，也绝不是只是想玩弄你的感情，我是极认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你别误会我的意思。”

    “我都知道，您用不着解释什么。”

    “若仪，这些年来我们走得太辛苦了，你经历的一切我都明白，也都感同身受。你也不必为了一些事妄自菲薄，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半点，我希望你能活出自我来，也希望你能再次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自我？！”在她刚刚成为傅掌珠那一阵，她不过是个会走动的木头，没有悲伤也没有欢乐，只为报仇雪恨而活，哪里有自我，在去寿丰后她身边的人一点点的变多，她再次和若兰相遇，她仿佛又会笑了，又会哭了。

    “将来您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楚元贞承诺道：“会的，会一直陪着你。”

    掌珠笑了，于她而言，跟前这个人不仅是恩人，也是她愿意试着用真心真意去爱惜的一个人。

    “你笑起来很好看，感觉整个世界都亮堂堂的，我不要你冷冷清清的样子，就想看见你笑。”楚元贞捧了她的脸吻了她的额头，吻了她的脸颊，这些又怎么够呢，最后他吻了她的嘴唇。

    虽然经历过伤痛，经历过背叛，但掌珠还是愿意相信真心真意的爱。依旧相信生活的美好。

    楚元贞如约去见了卓青，两人刚刚坐下，楚元贞就从衣袖里掏出了几张银票来，他和卓青说道：“听说军中缺饷银，这笔钱你拿去吧，应该能应付一阵子了。至少能让兄弟们可以过个好年。”

    卓青细细的看过几眼，那几张银票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现在已经是这样明目张胆的收买他了吗？不过说来也挺没志气的，卓青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再发不出银子来，军中可就要乱套了。楚元贞可算是雪中送炭。

    “二公子的钱不是白给的吧，您这银子烫手我可不大敢接。”

    楚元贞笑道：“这世上还有和钱过不去的吗？你拿着吧，我身上能拿出来的暂时就这些，后续的我们再想办法。你直接发给兄弟们，过了那些人的手你还能落着几个。”

    卓青抿了一口酒说：“燕州的这群豺狼您也是领教过的吧？”

    楚元贞道：“知道一点。”

    卓青又说：“这世道越发的不好混了。行，将来有需要二公子尽管开口，只要我卓青能帮上忙的。”他将那些银票都收了起来，又说：“我先替兄弟们谢过了。”

    “好说，好说。”卓青没想到自己英明一世也能为几两银子折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家要过日子，他不着急，底下的兄弟们要着急。

    能花钱办妥的事在楚元贞看来都不算事，燕州这边他的顾虑已经不多。只是掌珠还有事情没有查明，一时半会儿也离开不了。两人选了一个日子，便搬进了新赁的宅子里，两人算是有了一处临时的家。


------------

第三百一十一章 仁心

    楚元贞让杨钊临时给雇了两个仆妇，两个丫鬟，加上闰生完全够差使了。

    掌珠看着跟前的两个丫鬟像是姐妹俩，高个的较苗条，矮个的却生得丰满一些。一个叫做兰香，一个叫做兰蕙。兰香是姐姐，两人都梳着双螺，穿着同样葱绿色的棉袄。

    “傅姑娘，您的这些书放在什么地方？”姐妹俩将一个麻袋解开了。

    掌珠道：“放在我睡觉的屋子里吧。”

    那兰蕙笑道：“傅姑娘别的不多，就这些书多，还有药材多。”

    “你们帮我慢慢的清理好，我有事要先出去一趟。”掌珠顾不上那么多，先将一个褡裢背上了。正好闰生在院子里，她叫上了闰生：“你去准备一下我们马上要出城。”

    “这就要出去吗？”

    “对。”她昨天答应过要给一个村民看病的，昨天因为太晚了要急着回来约了今天去，今天怎么也得去。

    闰生帮忙准备了车子，掌珠叫来了兰香嘱咐了一句：“二公子回来的时候我若没有回来，你就和他说我出城去了，自己会回来用不着来找我。”

    兰香连忙答应了。

    掌珠又嘱咐：“那些药材先放着，我回来再接着整理，帮我把书籍之类的码放好就行了。”

    兰香笑答：“姑娘放心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掌珠连声答应，她这才与闰生出城去了。这次她要去大河村，那户人家只剩下一个老大娘，丈夫、儿子、媳妇和孙子都死在了金人的手上，老大娘躲在床底下躲过了这一劫。接连失去亲人，让老大娘接近崩溃，身体也到了不堪重负的时候。掌珠了解到这个情况后怎么着也得帮帮她。

    他们一路顺利的出了城，直往大河村而去。

    好不容易找到那户人家，老大娘躺在炕上，睁着两眼，眼泪却早就流干了。掌珠进去的时候屋子里黑乎乎的，她让闰生帮着点了个火把来。

    “赖大娘，你今天觉得怎样？”

    “你是哪个？是秀娥回来呢？”赖大娘已经糊涂，认不清跟前的人，只将掌珠认作自己的儿媳，见了闰生便喊虎子，当成了自己的儿子。掌珠也不解释什么，她在炕沿边坐下，言语温和的说：“昨晚睡得还好吗？身上哪里不舒服？”

    “一身的骨头都在痛。心里难受，睡不着觉。”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谁还能睡好觉，掌珠便细心的与赖大娘搭脉，她不仅想起刚来燕州时投宿的那户人家也只剩一个女人了，这样的伤痛势必会伴随一生。

    “虎子，你怎么不去犁地？”

    闰生无奈，只好说道：“下了雪，土都冻住了，犁不了。”

    赖大娘听说便有些气呼呼的：“那就在家偷懒啊，叫你编些箩筐、背篼之类的去卖，你也不弄。”

    掌珠给闰生递了个眼色，闰生忙道：“我这就去忙活。”

    赖大娘指使走了儿子，见儿媳妇在跟前，她便苦口婆心的和儿媳妇说道：“虎子偷懒，你就和我说，回头我好好的打他一顿，他就老实了。”

    掌珠笑着说：“他那么大的人了，只怕您打不动他。”

    “谁说的……”赖大娘说着就要起身，刚探了个身，整个人感觉像是要散架一般，她哎哟了一声只得又躺下。掌珠便细心的与她按摩拿捏。后来她让闰生帮着煎药，她将赖大娘的那些脏衣服收拾了拿去清洗。刚走到井边，她就被人认出来了。

    “这是傅大夫吧，你什么时候得空帮我家铜锤给看看，他昨晚哭了一夜，今天已经说不出话来。”

    掌珠答应道：“行，我洗了这些衣裳就来，你家在哪里啊？”

    那个村妇给掌珠指了方向，掌珠答应了。在滴水成冰的寒冬里井水反而带着些暖意，可这暖意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的掌珠一双手冻得通红。她迅速的洗完了衣裳，回去时闰生已经帮忙熬好了药，掌珠将药给赖大娘端去了，她柔声哄了好一阵，才让赖大娘把药给喝了。

    掌珠将闰生叫了过来吩咐：“你就在这边等我，我去下边一户人家给那家的孩子看病，回头一起回城。”

    闰生点头道：“好，姑娘要当心。”

    “没事的，你顺便帮大娘把院子收拾一下，还有面前菜地里的草也锄了吧。”

    闰生连连答应了，掌珠背了褡裢就走，刚到篱笆边时又回头和闰生说：“你别害怕，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别心慌。”

    闰生应道：“我知道了，姑娘快去快回。”

    掌珠一路往那户人家去，她走了一段田埂路，终于见到了小病人。小病人是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生得倒虎头虎脑的，但是满脸潮红，眼圈也泛着红，还布着一层水雾，一看就是有病的样子。

    她弯腰给孩子看病，听孩子的母亲讲发病的经过，掌珠说：“先是受了惊吓，后来又受了凉，风邪入侵，来得格外的猛烈。先让他躺下来。”

    铜锤娘便将铜锤给放下了，可是孩子太小，有些不配合，还是当母亲的给束缚住了手脚。

    掌珠仔细的检查过了，基本情况已经了解，她从随身的褡裢里取出一个小墨盒来，还有一支几寸长的小毛病，只是因为天气冷，那墨汁已经凝结成了一块儿。

    掌珠化开了墨汁，在一张纸上匆匆的写下了几排字，给了孩子的母亲：“上面的药你去药铺里买齐全，用两枚红枣做药引，每天煎水给他喂三次，先吃七天看看情况。”

    铜锤娘不识字，她拿着药方犯了难，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抢去了，哪里有钱给孩子买药。掌珠心里大致明白，她从身上摸出一个荷包来，荷包里装着些铜钱。

    “这个你拿着，先给孩子买药吧。后面事大家再一起想办法。”

    铜锤娘见掌珠帮衬到这个地步，当时就对掌珠跪下了，连连磕头道谢：“傅大夫，您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啊，等铜锤好了，让他给你做下人，任你差使。”

    掌珠笑说：“他还是个孩子，说这些干嘛。我不缺人使唤的，还是让他好好的跟着你吧。”


------------

第三百一十二章 要挟

    掌珠从这户人家出来，她见天色有些不早了，想着要尽快回城，手上还有事要忙，走了一段路，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七尺汉子拦住了她的去路：“你就是他们所说的傅大夫？”

    掌珠闻着这人身上有一股不大好闻的气味，当然也没有将嫌弃明显的写在脸上，她回答说：“是，你要找我看病吗？”

    “那就错不了，请傅大夫跟我来吧。”

    掌珠对病人的事从来都很上心，她一直跟着那个汉子走，走了不知多久也没有到，渐渐的已经上了大路，她问了句：“请问你家在哪里？”

    “快到了，大夫你先忍耐一下。”

    掌珠心道闰生还在等着她，她一直不回去的话只怕闰生要担忧，只希望能赶在天黑前进城，不然只怕会在乡下住一晚，元贞回去不见她岂不是要担心。

    掌珠胡思乱想一通，后来越发的发现有些不对劲，这已经走出大河村了吧。

    “请问还没到吗？要是远的话我今天恐怕去不成了，再耽搁下去怕回不了城，不妨你说个地址，明天我再过去。”

    那人却突然从袖子里露出一柄剑来，抵着了掌珠的喉咙，他冷冰冰的说道：“这一趟你不去也得去！”

    掌珠心里暗惊，这个人劫持了他，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由于出门走得匆忙，她并没有将特制的那把短剑带在身上。这个人个头明显比她高一截，又有武器，而且距离这么近她都几乎察觉不到他的气息，这个人只怕不是什么等闲之辈，真的对上她只怕落不到什么好处。好女不吃眼前亏，掌珠决定不和他来硬的。

    “大爷把剑收回去吧，我只担心同伴一直等我。”

    “那边有个孩子，我把他叫来，你让他给你捎句口信吧。”

    眼下也只好如此了，掌珠将山上放牛的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叫了来和她吩咐：“去赖家找闰生，告诉他今晚我回不去了，还有让他和二爷说，茶水坏了，不能喝。”

    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小姑娘立马答应帮掌珠捎口信。

    “这下你该乖乖的跟我走了吧。”那人一直板着一张脸，原本就狭长的眼睛此刻已经眯成了一道缝。

    掌珠脑子里一道白光闪过，电光火石之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明白之后她就显得比较淡定了，也不再畏惧什么，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她也没什么可惧怕的。

    眼见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云层越发的厚，乌云将光亮给吞没了，依稀可见升起的炊烟袅袅，她只觉得跟着一路往北，转眼间又翻过了一座山。她的脚有些走不动了，天色越黑，她连脚下的路也看不清，走得也就更加的迟缓，那人将剑的一端递给了掌珠，并和她说：“你握着它。”

    就这样依靠着剑的牵引，掌珠继续一路北上。

    后来她栽了一跤，那人面无表情的将她拉了起来，冷冰冰的说：“还能走吗，不能走，我背你。”

    掌珠淡漠的说：“不需要。”

    那人没有吭声，她继续跟着前进，直到脚快要抽筋的时候那人将她领进了一户农家小院。有一扇窗户里透出了暗黄的光亮，冬夜里这点光亮显得很温暖。

    那人将掌珠领进了屋，穿过了一道布帘，掌珠看见了一张土炕，土炕上躺着个人，炕边还有两人看护着。都是一个个身形壮硕的汉子。掌珠心中大叫不妙，她想要脱身只怕没那么容易。

    “你给他看病，要是治不好他，我就把你给杀了。”那人冷厉的说着依旧将剑尖指向了掌珠。

    掌珠倒还显得镇定，平静的问了句：“是什么病？”

    其中一个看护的汉子说：“中了箭，但伤口怎么也愈合不了，周围还有脓液，估计箭头有毒，该死的楚蛮子！”那人说着咬牙切齿的骂了起来。

    掌珠哆嗦了一下，这人口中称呼楚蛮子，那么他们的身份掌珠已经完全猜到，她并没有显出什么异样来，便低头去看中箭的部位，箭头已经拔掉了，不过血窟窿依旧明显，周围除了血迹还有一些粘液，掌珠仔细的嗅过，粘液还带着一点腥臭味。看样子果然是化脓了。

    她算得上处理箭伤的行家，眼下的情况她也不知遇到过多少回，不过跟前她却说：“不知是中了毒，弄不清楚的话没办法治疗。”

    跟前的人立马拔了剑出来，冰凉的剑刃已经贴上了掌珠的皮肤：“没办法？听闻傅大夫医术高超，会治不好一点箭伤？看样子该给你一点厉害瞧瞧……”那人说着就要照着掌珠的脸蛋刺去，另一个人立马阻止了他：“女人的脸划花了也可惜，还是别伤脸。”

    掌珠依旧一丝不乱的说：“我手上没有什么药，如何治他？这里有什么可用的药吗？”

    三人面面相觑，躺在炕上的人哼哼道：“天一亮我们就回勒春，那里什么都有，也用不着在这里挨饿受冻。”

    掌珠收着的那张舆图上不仅标明了大楚的势力范围，对于大楚的四周也有简单的标注，勒春，是金人的一座城池。她清楚的记得，那是长城以外的地方了，是比燕州更加苦寒的地方。可恨这些残暴的金人四处杀戮大楚同胞，然而此刻手无寸铁的她竟然不能给同胞报仇，还必须得屈服他们，还得给他们的人治伤。但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已经被俘了，还是想想将来吧。

    掌珠将这个人的伤口简单的处理了一下，等到去了勒春再想其他办法。目前她手上的确没什么东西可用，她也没有说谎。

    处理完伤口后，掌珠被请到了另一间屋子休息，负责看守她的人是劫持她来的那个冷冰冰的男人。

    掌珠有些无助的靠墙坐着，此刻她肚子里正闹饥荒，中午在赖家那边只吃了一个红薯充饥，一直到现在连口水也没有喝上，嘴唇干裂得有些发疼。

    又渴又饿，还没地睡觉，身边还有个夜叉似的人在守着她，她哪能有片刻的放松。


------------

第三百一十三章 俘虏

    不吃东西不喝水，她肯定支撑不了三天，三天后连命都没有了还谈什么以后？掌珠决定不再委屈自己，于是向身边夜叉似的男人开口了：“我口渴想喝水，饿了想吃东西。”

    “你闭嘴！你只是个俘虏还敢什么提什么要求，我们都没得吃，你想屁吃！”那个男人一改冷冰冰的面孔显得有些愤怒朝掌珠发了火。

    掌珠依旧平静的说道：“饿极了要是误了给你们老大看病可别怪我。”

    那人瞪着掌珠气呼呼的，牙齿也咬得咯咯的响，后来道：“你在这里老实坐着，千万别打要逃跑的念头，不然我的剑可是不会饶人。”

    让她跑她也不会跑，一来没力气，二来在这大山里又我乌漆墨黑的，她这不是寻死么。

    夜叉似的男人出去了，掌珠独坐在那里，泥墙上映出了她孤零零的影子，不禁猜想元贞这会儿在做什么，应该听明白了她的暗语吧，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能寻到她，她还得去勒春打听一件事，最好是能见到那个人，心中暗暗的替自己祈祷一切平安。

    那个男人没一会儿给掌珠端了一碗水来，水是冰冷刺骨的，喝下去牙齿也能瞬间麻木掉，除了一碗冷水还有一个灰扑扑的，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馒头。她倒也不嫌弃，用牙齿咬，用手掰，就着冷水努力的将跟前的食物吃进了肚里，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认输的人，哪怕是身处绝境也绝对不能。

    勉强吃了点东西，虽然不管饱，但应该能撑一阵子了。掌珠闭了眼开始休息，然而又不敢真的入睡。她要面临突发情况，在这个男人堆里她一个独身女子实在是危险。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她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儿，就感觉有人在拉扯她，掌珠忙从梦中惊醒，却见晨光已经照进了屋子里，冬日的暖阳淡黄色的光芒让人觉得温暖。

    “起来，我们该上路了！”

    这是要去勒春了吧？掌珠缓缓站了起来，她的身子几乎有些僵了，好一阵才缓和些。那些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驴车，她被塞进了驴车里，同在车内的还有那个受伤的男人。掌珠紧紧的缩在一个角落里，一声不吭。受伤的男人偶尔发出几声痛吟，掌珠坐在那里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就这样车子晃晃悠悠的走着，在路上大概走了有七八天的样子，这些天她大多数饿着肚子，身体很是难受。

    终于在这一日他们进了一座小城，小城被白雪覆盖着，不大能分清哪些是建筑物。

    掌珠被作为掳来的大夫，还有用处因此对她不算太差，安顿下来后给了她一间单独的屋子，终于有地睡觉，吃得上热汤饭。

    安顿下来后，她再次给那个男人疗伤，掌珠发现伤口和前几日相比根本没有愈合的样子，她道：“我可以给他治伤，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呸，你也敢提条件，信不信我一剑砍了你！”说话的已经不是夜叉似的那个男人了，而是另一个护卫。

    掌珠面对威胁倒面不改色，她平静的说：“这伤我能治，也可以治，但你们不满足我的要求我就不治了，自我了断在你们面前，也不需要你们动手。”

    那个护卫一脸的愠怒，受伤的男人却开口了：“你有什么要求说来我听听。”

    掌珠从容的说道：“我要见见你们的首领满海。”

    受伤的男人一脸的诧异，他再次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女子，听闻这个女子医术高明，所以才让自己的手下寻了来，可她竟然要见汗王，汗王是她能见的？他双眸微眯说：“你见我们汗王做什么？”

    “有件事要问他。”

    他自然而然的接着往下问：“什么事？”

    掌珠淡然的回答说：“无可奉告。”

    护卫气得牙痒，他就要拔剑，受伤的男子阻止了他，又说：“我们汗王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见到的。”

    掌珠回答说：“我知道啊，所以用给你治伤的条件来交换。你腰间的那把匕首是从我大楚抢来的吧，刀鞘是用上等的水牛皮做的，镶的是绿松石和蓝宝石。还有你手上的绿玉扳指，衣服上的纹饰，还有你的鞋子，还有你身下铺着的整张白虎皮，这些都在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在金人里的地位并不低，兴许就是他们所说的几大贵族之一。作为贵族的你难道也见不到满海？我可不信。”

    这个女人倒是有眼光，术赤沉吟了半晌才说：“你先治我的伤，伤好了我带你去见汗王，治不好，我就让他们杀了你。这个买卖公平吧？”

    掌珠说：“公平。但是不知作为贵族的你说话可算数？”

    “我术赤说话自然算数。”

    掌珠身处险境，只好姑且相信他一回，她便让人拿了纸笔来，很快写了个单子，上面列着她所需要的药材，旁边的护卫接了方子便去配药。

    掌珠见这房里也有个书架，有两格放着一些书，其余的格子里放的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瓷瓶，也有陶器，还有漆器。只怕这些东西都是从大楚抢来的。

    术赤向掌珠打量去，他问了一声：“你多大呢？”

    掌珠没有回答。

    术赤见她不开口也就没有兴趣再打听，过了一会儿他的妻妾来了，走在前面是大脸女人穿着皮袄，梳着大髻，髻上插满了金银首饰，后面的妾侍看上去与掌珠差不多年纪，生得苗条纤细，一双眼睛大大的，一进屋就瞥见了角落里新来的女子，她的目光充满了不善，狠狠的瞪了掌珠几眼。

    正妻见丈夫受了严重的伤，一见面就先哭了起来，哭一行，又数落一行，说的是些掌珠听不懂的话，掌珠也不想去弄明白。她只关心后面能不能顺利的见到满海。

    术赤看样子有些不耐烦，妻子说了没几句，他就把妻子打发了，只留下了侍妾在旁边照顾。

    掌珠见没自己插手的地方就告了退。

    她没想到会来到金人的老巢，这些人可都是父亲的死敌，和父亲作对的一辈子。金人犯下的种种恶行让她咬牙切齿，但目前她必须得忍耐，她想要见到满海，问出他当年到底和谁结交。


------------

第三百一十四章 碧霞

    掌珠回到自己的屋子，身边没有说话的人，手上连一本书也没有。她的褡裢早被这些人给拿去了身上的银子也不剩一两。唯独耳朵上还有一对小小的银丁香。

    掌珠坐在那里发了会儿呆，又觉得身上冻得厉害，她身上只一件穿了好些天的旧棉袄，安静下来的时候身上就越发的冷。她起来在屋子里绕着圈子，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他们将单子上的药买来了。

    掌珠被困在此处，她不得不先给术赤治病，但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掌珠一心想要弄清楚，之前试着向他的护卫打听过，不过那些护卫却对她三缄其口，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她也问不出什么来，到后面就放弃了，只是靠着自己的观察觉得这个人身份在金人中肯定不简单。

    掌珠在自己的房里正在碾药，心里正琢磨着其他事，余光瞥见窗子外面有一道人影闪过，不知是谁在外面偷窥。她忙丢下东西走到外面一看却见一个女人的身影匆匆消失在了一扇门后，看其身影倒有些像术赤的一个妾侍。他的妾侍为什么会来偷窥自己？掌珠心中有些纳闷。

    当那个人第二次出现的时候，掌珠就捉住了。

    “你三番五次的跑到我窗底下来偷看我做什么？”掌珠说出这句话之后就有些后悔，这个女人能否听懂大楚的话？

    就在掌珠烦恼的时候，不料那个女人就开口了：“我不是要偷看你……”但那个女人都不敢直视掌珠的眼睛，显然是心虚。

    “这都是第几次了，你还抵赖？”掌珠留神观察着跟前这女子，看上去似乎和她差不多的年纪，长了一张瓜子脸，长长的柳叶眉，一双水杏眼。看其模样倒不像是典型的金人相貌，说楚人的话还带了几分江南口音，掌珠已经猜到这个女人大概是术赤从大楚掳来的女子。

    “你家是京城的，还是淮扬一带的？”掌珠接连发问。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这口音听着耳熟啊，我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我说你是被术赤给掳来的吧？怎么还做了他的侍妾？”

    那个女人有些诧异的望着掌珠，好一会儿才又道：“你不也一样么？”

    掌珠道：“算是一样吧，不过我可没想过要成为他的女人，他身边的女人不少吧，看样子在这边很有地位的样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那个女人觉得掌珠不是威胁，这才开口说：“你没听过术赤的名号？”

    掌珠摇摇头，那个女人才又继续说：“他姓图特，图特家族你总清楚吧？”

    掌珠再没见识，自然也是知道图特一族的，那是金人首领一家的，术赤是楞海的兄弟？还是子孙？

    “之前的首领和他是什么关系？”

    那个女人说：“死去的汗王是他的父亲。他是楞海的第四个儿子，据说之前很受楞海的器重，也是差点继承汗位的人。”

    然而术赤没有上位，却让满海上位了。想必术赤心中必定不满吧。

    “他既然排行老四，那前面还有三个哥哥，怎么他就成为最有希望继承汗位的人呢？”

    “据说老大死了，老二有病，老三是庶出的，不被老汗王所器重，他是嫡出，所以就最有希望。只是老汗王死后，他生母被殉葬了，也少了一族的支持，在后面就自然没有竞争赢。”

    掌珠记起了元贞和她说过金人里明争暗斗很厉害的事，这么看来还真是如此。

    不管是楞海，还是满海，两兄弟对大楚都很不友好，这是事实。

    “你叫什么名字，多少岁呢，家以前是哪的？”掌珠觉得大楚儿女沦落到此也是一种悲哀，言语中就多了几分关切。

    那个女人仔细的看了掌珠两眼，似乎在犹豫到底该不该相信她，好一会儿才又说：“家在钱塘江，姓瞿，小字碧霞，今年十八了。来勒春已经两年。”

    和掌珠同岁！掌珠见她据实已告，不免拉着她的手说：“这两年里你也不好熬吧，将来我带你一块儿离开这里，回钱塘江好不好？”

    瞿碧霞怔怔的看着掌珠，随即摇头说：“来了勒春你还想回大楚吗？”

    “当然要回去，我在这里做什么。”

    “你能脱身？！”

    掌珠又说：“暂时没有办法，但将来肯定有机会，等机会到来的时候只要把握住也不是没有希望。到时候我带你一块儿好不好？”

    瞿碧霞还是摇头。掌珠道：“你是信不过我么？”

    “我走不了。”

    “为什么？”

    “既然你是大夫，你只要一把脉就清楚答案了。”瞿碧霞将手腕递了出去，掌珠大概猜到了答案，她又摸了脉，有些惊诧的说：“已经五个月了。”

    瞿碧霞点头道：“是，所以我能往哪里去。怀了金人的种，你认为我回钱塘江瞿家还会接纳我？”她带着几分哭腔，差点落下泪来。

    掌珠想起术赤对这个大楚的侍妾还算喜欢，想必对瞿碧霞也不算差，可金人到底是大楚的敌人，瞿碧霞必然是回不了钱塘江了，但是她在这里孤立无援的又着实可怜。

    “他给我取了一个金人的名字叫做哈珠儿。平常也只会这样唤我，我其实不喜欢这个名字。”

    两人正说着，有个丫鬟进来了，那丫鬟板着一张脸，看上去有些冷冰冰的，对碧霞说：“大人叫你过去。”

    碧霞匆匆的起了身，暗暗的拭了泪便随那丫鬟去了。

    掌珠目送着碧霞离去，明明有五个月的身孕，然而碧霞的身子看上去未免有些单薄纤瘦，哪里像是个孕妇。

    不过从碧霞的话中她算是弄明白了一件事，术赤在金人的地位超然，让他带自己去见满海问题应该不大，说不定术赤他也清楚满海到底和谁结交。这样一来事情就变简单了，不过该怎样套出他的话，这是件头疼的事。

    掌珠看着铫子里冒的白烟，还有浓郁的药味飘散了出来，连忙将药汁倒了出来，她擦了擦手，看着暗色的药汁发了会儿呆，后来准备自己把药送过去。

    ：。：


------------

第三百一十五章 矛盾

    在掌珠的医治中，术赤的伤正在慢慢的恢复，转眼间掌珠来勒春已经有十来日了，这十来日里她被限制了自由，连去院门口也不允许。

    这天天还没亮就下起大雪来，天亮的时候已经置身在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里。掌珠穿好了衣裳正拿梳子梳理头发，那术赤跟前的护卫就匆匆的闯了进来向掌珠说：“大人的伤口发了，快去看看。”

    掌珠有些纳闷：“昨天下午给换药的时候不是恢复得很不错么，怎么又发呢？”

    护卫没有在掌珠跟前多嘴解释什么，等着掌珠过去给术赤看病。掌珠匆匆的前往术赤所居的屋子，却见这边站了不少的人，包括术赤的两个儿子，还有他的正室，那个穿戴得一身贵气的女人，其他的侍妾也赶来了，只是不见碧霞。

    术赤躺在炕上，跟前服侍的丫鬟有些手忙脚乱，掌珠走上前去，坐在炕沿边的正室冷冰冰的睨了掌珠一眼，接着说了几句掌珠听不懂的话，一旁的丫鬟忙与掌珠翻译：“我们夫人说要你立刻治好我们大人，要是治不好就立即把你拖下去杀了。”

    面对这样的威胁掌珠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她去看肩膀上的箭伤，伤口果然又裂开了，殷红的血迹不住的往外涌，地上的木盆里丢了不少带血的纱布。

    前些日子还好好的，这里突然裂开了，只说明了一个问题，术赤昨晚与人打斗过，不小心让伤口裂开了。

    掌珠一脸平静的吩咐旁边人：“去烧热水来，拿干净的纱布来，将我房里的那个灰色纸包拿来。”

    她吩咐下去后便着手处理术赤的伤口，掌珠脑子里却在飞快的分析，他没有带人去和大楚作战，那么是和内部的人争斗过吧，昨晚他似乎出去过，据说只带了一个护卫，这里天亮才回来。他去见了什么人？她想起了碧霞和她说过的事，术赤昨晚去见的人莫非是满海，他和满海起了争执？

    掌珠与术赤处理好了伤口，上了药。后来又见术赤身上滚烫，便知是染了风寒，她便决定要给术赤针灸。

    第一次针灸后的效果就很不错，额头摸着也没那么烫了。忙完这些后她才得以离开。

    掌珠离开这边屋子后，便去看了碧霞，碧霞躺在炕上并没有起来，看上去有些恹恹的。掌珠上前关心了几句：“你身体弱，遇着这样的天气有些遭不住吧？”

    “早起就头晕，孩子又在肚子里动得厉害，我心里有些害怕。”碧霞看上去有些楚楚可怜。

    掌珠听说便先与碧霞把了脉，胎像并不好。她忙与碧霞说：“你需要吃点安胎药，另外身体也该好好的补一补。这样的瘦，加上孩子的吸收，你再不注意的话最后会被拖垮的。”

    碧霞听了这些话脸上有些忧伤，她和身边的丫鬟说：“你去门口守着。”

    那个丫鬟倒也识趣，便乖乖的过去了。掌珠看出了一丝端倪，她也直接问碧霞：“那个夫人不希望你的孩子出世是不是？”

    碧霞叹息的说：“你倒聪明，一猜就准。”

    后宅那点事掌珠不知见了多少起，她倒明白碧霞的苦衷，因此又顺势说：“要不就趁机不要这个孩子，后面一起回大楚？你也没有牵挂，这样岂不是更好？”

    碧霞愣怔住了，她呆呆的看着掌珠后来说：“大人绝对不会允许，他很喜欢这个孩子。”

    掌珠看着陷入矛盾的碧霞真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没有当过母亲，一些心情未必就能体会。

    “那我只问你的意思，你是想要，还是不想要？我都可以帮你想办法！”

    碧霞听到这里眼睛一亮，捉住掌珠的胳膊连忙追问：“真的，你真能帮我？”

    “我们是同胞，又同是女人，我自然愿意帮你。不过我有个条件，同样也需要你的帮忙。我们来做个交易吧。这样我们各取所需，好不好？”

    碧霞对掌珠的提议感兴趣，在她认真听完之后便点头道：“这不是什么难事，我可以帮你。”

    掌珠放下心来，又道：“那好，我先问你，术赤昨晚是不是去见满海呢？”

    碧霞回答说：“是的，因为昨天是满海的生日，大人必是过去贺寿的。”

    贺寿？怎么就发展成了打斗，看样子术赤和满海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时候，这个矛盾或许可以好好的利用。掌珠心下琢磨了一番。

    这些日子掌珠观察下来，发现术赤爱读汉书，从他对碧霞的宠爱来看，他还喜欢和汉女。一个汉化严重的金人，势必和其他保守势力发生冲突。

    “你是个女子，怎么就学了医？”

    身后的男人突然开口问掌珠。

    掌珠少不了回答：“从小耳濡目染吧。”她又担心术赤听不懂这句话赶着要解释，术赤却说：“我懂你的意思。会医术的大楚女子不多，我们金人也不多。更难得像你这样医术高明的更是凤毛麟角。”

    他的汉化程度果然高！

    掌珠想起了碧霞的哀怨，因此也大胆的和术赤建议：“你的爱妾碧霞身子有些虚弱，正好我擅长妇人病，要不让我专程照顾她的身体如何？”

    “哦？你倒能主动提出这个要求，既然你自己都开口了，那我也正好求之不得。哈珠儿的身体虚弱，之前大夫说她的孩子怕有些保不住。这个孩子我很看重，所以很想她生下来，你能有办法？”

    碧霞想生，术赤也想留下这个孩子，但是术赤的正室却不这么想，掌珠点头说：“办法有的是。”

    “她来这边两年了，一直郁郁寡欢的，正好你也是大楚人可以和她做个伴。”

    “我有办法保住她的孩子，但请你答应我之前提的那件事。”

    术赤双眼微眯，他颇有些冷淡的说：“你还在想要见我们汗王吗？”

    “是，我有句话要问他，你之前可是答应过的。”

    术赤道：“目前我见不了他，这事再缓缓吧。”

    因为两人起了争执，就算术赤想要见满海，那满海也不乐意。叔侄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时候。


------------

第三百一十六章 矿山

    其实掌珠也不是非要见到满海，她只问术赤：“以前我听人说你们老汗王还在的时候，满海和大楚的一个大臣私下有接触，你可知那个大楚的大臣到底是谁？”

    术赤听见了这一句立马坐了起来，他尖锐的问道：“你是要打听此事的？”

    掌珠点头道：“是，请问您是否知晓此事。”

    “就知道他和大楚勾结将我们金人给卖了！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看样子这术赤也不知情，掌珠便顺势说：“我是偶然听见的。你说他和大楚勾结，这勾结造成的后果是什么？”

    “矿山，听说他把一座矿山作为交易给卖了！”术赤说起这些事来至今依旧痛心疾首，多少金人是靠那座矿山生存的，可是那满海竟然位了一己私利去白白拱手相让。为此他们内部爆发了多少的纷争。

    掌珠一愣，没料到这满海出手竟然如此大方，不过可以开矿的话带来的利益可是巨大的，她突然想起上吊身亡的李怀璧，李家原来穷，后来据说得了一笔财产买了不少的铺子，囤了不少的田地，那么是得力于这座矿山带来的收益？会不会当初父亲知道了矿山的事，因为他没有答应才被人除掉了。人心在利益的趋势下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矿山之前是什么情况？”掌珠迫切想要知道给更多的消息。

    “是我们共有的一座铁矿，养活了上万的金人。多少代金人是以这座矿山赖以生存的。这座矿山算是共同享有的一笔巨大财富，可是就在前几年，矿山的时候出了点问题，应该说是闹出了人命，我叔叔就怂恿父汗买了下来，让手下的那些人为我们做事，刚买下的那两年也还不错，等到父汗走后，叔叔继承了汗位，矿山就成为了他的私产，后来卖给了楚蛮子，因为这事下面的人闹了好几次，但是都被他无情的给镇压了。”

    “那你知道他到底卖给谁了吗？还有当初的谢良贵将军知道矿山的事吗？”

    术赤道：“反正是卖给了楚蛮子，到底是和谁做的交易我也不大清楚。矿山的事谢良贵应该也晓得吧，他和我们金人作对了十几年怎么不可能不知道。”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掌珠已经大致清楚，她又问那座矿山在何处，术赤告诉她在两地交界之处。

    既然是交界之处，那么是楚、金两族人民所有才对，凭什么说就一定是金人的！掌珠暗地里这样想。

    等到掌珠问完了她想问的，术赤警惕道：“你一个女大夫打听这些干嘛？是不是想刺探我军的情报？”

    “我不干嘛，我只对满海和谁做了交易感兴趣，因为我觉得谢良贵将军很有可能就是因为此事而送了命！”

    术赤再次听到这个名号时，他笑了：“谢良贵死得好，他坏了我们金人多少好事！”

    掌珠听了这话哪里有不生气的，她恼道：“我不许你侮辱他。”

    “我这是侮辱么？呵，他可是我们金人的梦魇。”术赤至今提起这个名字来还有些发抖，当初他的性命差点就交代在谢良贵的手上了。

    “谢将军死了，你们金人最大的威胁就没了，但你们的发展好像并不怎样。”掌珠一针见血的指了出来。

    术赤承认掌珠说得对：“是啊，就是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因为你们的内部矛盾并没有得到解决，绝大部分的财产都握在几大贵族手上。”

    术赤愣怔道：“看样子你对我们挺了解的。”

    “一般一般。”掌珠说话间已经收拾好了手上的东西，她准备退出去。

    术赤看着这个女人离去，他却陷入了沉思里，他们金人最大的威胁已去，为什么他们发展得还是不好，尤其是这几年的日子感觉还往后退了。叔叔坐上汗位后并没能给下面的人们有所保障，握着财富和权势的始终是极少数人。这样他们的民族想要壮大又怎么可能，要是楚蛮子再打进勒春来，估计他们也支撑不了多久。

    掌珠接手了碧霞的治疗，有了同胞在跟前，碧霞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加上掌珠的调养，她的身子很不错。

    可是就在有一日，夫人赏了一碗滋补的药汤过来，她喝下后不久就出现了流血的征兆，正好术赤不在家，碧霞急得大哭，她跟前的丫鬟忙将掌珠叫来。

    掌珠看见了碧霞身下的血迹时吓了一大跳，这是凶兆，搞不好会一尸两命。掌珠不断的给碧霞打气：“你自己先别紧张害怕，都说为母则刚，你自己先别倒下了，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

    掌珠当时就吩咐下去，又让丫鬟去给术赤捎信，让他赶快回来主持大局。

    碧霞的情势很凶险，掌珠用尽了自己所学，尽全部的所能挽救这对苦命的母子，在她累瘫下时，碧霞出血的迹象总算渐渐止住了，她这又忙着去配药。等到术赤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他看着被折腾了的碧霞心下大乱。

    “对不起，我来迟了。”

    碧霞在术赤的怀里啜泣道：“有人要害我们的孩子，她容不下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可这也是大人您的骨血啊。”

    术赤正在气头上，这事压根就用不着查，所有的矛头都直指他的正室夫人。两人是少年夫妻，一向相敬如宾，可第一次术赤冲着嫡妻发了火，为了自己的一个楚人妾侍。这事闹得挺大，后来传到了满海的耳朵里，满海对这个有威胁的侄儿向来不满，如今借题发挥，说他是宠妾灭妻乱了纲常，趁机收了他的一部分兵权。

    碧霞的身孕在掌珠的帮助下总算是保住了，发生了这么些事，孩子无恙对于术赤来说是极大的安慰，事后他很感谢掌珠：“多亏了你。”

    “你要是想感谢我的话，那么就放我回燕州吧。”掌珠知道术赤已经失势，知道叔侄俩水火不容，也不敢再要求他带自己去见满海。至于那座矿山的主人是谁，掌珠想用点心思就能打听出来。

    “你想回燕州？”

    掌珠点头答应，她被带到勒春这么久，只怕燕州那边早就慌乱了。

    “那你回去睡一觉，梦里什么都会有的。”术赤用这句话就打发了她，生生的断了掌珠的念头。


------------

第三百一十七章 快走

    “您是箭伤基本好了，碧霞的身孕也还算稳定，已经用不上我，还不如放我走。”

    术赤道：“你不是想见那个人么，你还没见到那个人就想放弃呢？”

    掌珠道：“我若没有猜错的话，你已经被边缘化了吧，你现在都很难接近他，还能捎带我？这不是说笑么？再说我也不一定要见到他，想到打听清楚他到底和谁交易过还有别的办法。”

    “哦？可是我不准备放你走！”术赤语气果断又坚决。

    “为什么？”

    “因为我看中了你的医术，留下来对我们有大用处，还有仔细看看你其实长得也不耐，这样的女人养在身边看着也顺眼。”

    掌珠抿紧了嘴唇，她担忧的望着术赤：“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以后做我的主治大夫，将来不会亏待你的。再有我发觉你这个人其实挺聪明的，我对聪明的人也很感兴趣。”

    她怎么能留下来呢，她才不想做术赤的什么主治大夫，她要回燕州去查明情况，查明之后她还要回京城去替谢家洗刷冤屈。她恨金人，怎么可能留下来为金人治病。

    “我不会答应的。”

    术赤冷哼道：“你不答应？你就是我的俘虏，俘虏还能反抗？也由不得你答不答应。”

    “你不打算放我走的话，你可以杀了我这个俘虏！”

    “杀你，我舍不得，还得让你好好的活着。”术赤第一次向掌珠露出了笑容，尽管这笑容在掌珠看来有几分瘆人。

    她想逃离这里，勒春天寒地冻的，她很不习惯，在这里被限制了自由，除了碧霞她几乎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四周都是敌人，她讨厌这里。

    “傅大夫，你有什么烦心的事吗？”通过上次碧霞差点流产的事，她和掌珠已经十分要好了。

    “当然有啊。”掌珠在碧霞面前没有太多的隐瞒。

    “你说来我听听，说不定还可以帮你。”

    “我想回燕州。”

    碧霞诧异的看着她，又道：“你还没打消这个念头啊。”

    掌珠无奈的说：“我不能像你这般认命，我父亲是因为金人死的，金人对我而言就是仇人。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的呆在这里。”

    “大人他不放你走吗？你毕竟已经治好了他的伤。”

    “他说要我给他做主治大夫。去他娘的！我怎么可能……为金人做事！”掌珠少有的爆了一句粗。

    两人私底下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避着碧霞的丫鬟，不论是她还是碧霞都被看得紧，掌珠连院门边都靠近不了。

    掌珠对碧霞而言有恩，要不是因为掌珠，碧霞觉得她可能和肚里的孩子一块儿死了，可是看着恩人如此烦恼的样子，她却帮不上什么忙。

    “傅大夫，我很想帮你，但我现在也不知该怎么办。”

    掌珠道：“你不用替我操心，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转眼又是几日，掌珠从碧霞哪里得知了一个消息，大楚的士兵大举向勒春进攻。掌珠暗道，莫非是元贞他们让卓青出兵来营救她呢？

    那术赤被收了兵权如今手下一个兵也没有，他也想和卓青打一仗，可是如今连上战场的机会也没有，他十分的烦恼。

    掌珠也知道他的烦恼，她非但没有安慰术赤，反而还给他出了个馊主意。

    “听说你以前极能干，怎么如今这样的听命认命？我说权势也好，利益也好，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术赤疑惑的看着她：“你是鼓动我去造叔叔的反么？”

    “这是造反吗？父死子继，你是合法的继承人，他做叔叔的不但没有给你支持，反而还谋夺了你该有的东西。”

    掌珠的这几句话犹如火上浇油，术赤面上虽然不显，但内心却早已经汹涌澎湃。

    “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和他争吗？”

    掌珠道：“有何不能？你手上虽然没有兵权，但你有忠心你的护卫啊。那些护卫联合起来也能组成一支精锐部队吧？你们朝中总还有支持你的势力吧？满海他不是失了民心么？那你就去想办法赢得民心不就行呢？你喜欢读汉书，汉书上讲谋略，讲权谋的多得去了。不过你要是个认命的人就当我没说。”

    术赤的手已经紧紧的握成了拳头，掌珠的话字字句句直戳他的心窝，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说得极对。

    术赤一把抓住了掌珠的脖子，他低沉的说道：“如此一来，我更是不会放你走了。你就老老实实的呆在我身边，给我出谋划策好了。”

    掌珠冷笑道：“我并不擅长谋略，你选错人了。”

    “错了就错了，身边难得有个清醒的女人。我一定要得到你！”

    掌珠意识到巨大的危险，也意识到勒春真的不能再呆下去，她必须想办法逃离此处。要让她替金人做事，还不如把她给杀了。

    就这样又过了两三日，正好到了术赤生日这一天，虽然他被叔叔软禁在家，但生日也是要过的，家人为他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寿礼，就是碧霞也送了两色亲手做的针线作为贺仪。术赤的生日如何热闹不关掌珠的事，她呆在自己的房里暗自神伤。

    就在晓月初升的时候，有人推开了她的房门。

    掌珠见是碧霞身边的丫鬟她忙问：“碧霞有什么事？”

    “你随我来。”

    那个丫鬟神色显得有些慌张，掌珠不知何故，只当碧霞身体抱恙便随那丫鬟去了，那个丫鬟却并没有把掌珠带往碧霞房中，而将她领到了一侧门，又递给了掌珠一领黑色的斗篷，还塞给了掌珠一个包袱。

    “现在正是好时机，你快走。”

    因为今天是术赤的生日，府里的防守显得要松懈一些，这确实是大好的时机。

    掌珠将那领黑色的斗篷披在了身上，随即道：“替我多谢碧霞。我桌上有一个黑色的罐子，那是我配的药，利于胎儿的生长，你拿去给她。”

    丫鬟催促她说：“替我家姨娘多谢你，你赶快走吧，再迟疑就来不及了，希望你不要立马就被人捉住了辜负我们姨娘的一番心意。”

    掌珠自然不会辜负碧霞的一番心意，她趁着茫茫夜色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

第三百一十八章 雪山

    寒风呜呜的刮着，路旁的树梢上早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了。夜色茫茫，掌珠有些辨不清方向。她跑了一段路，因为路上有积雪，她没留意到脚下，当时就跌了一跤。

    掌珠揉揉摔疼的膝盖，她听见远处似乎有人说话，术赤的人这么快就找来了吗？掌珠不敢歇息，只得又起身。

    可是来勒春这么久了她压根就没出来过，白天还能根据太阳来辨别方向，到了夜里一片漆黑，她该如何行动？掌珠这时候想起了楚元贞曾教过她如何看星象，她抬头仰望，正好看见了一片星空，那些星星闪烁，她努力的回忆元贞曾和她说过的话，她得依靠星象来辨别方向。

    南边，南边。得转身朝右手边走！掌珠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才这么一会儿工夫，手脚就感觉要僵掉了一般。

    她朝前走着，片刻也不能歇息，趁着夜色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不能再被术赤的人给捉回去。

    朝着认定的方向前进着，也不知到底走了多远，走了多久，但她感觉自己还在勒春这座小城里，她的双脚再没力气前进了，可是停下来后那种刺骨的寒冷又迫使着她必须前进。

    她要回燕州，要回到元贞身边去。她还要替谢家伸冤，她要活下去！这种强大的执念支撑着她，让她继续前进。

    这边术赤在发现掌珠已经逃跑后已经是深更半夜的时候了。

    “大人，那傅大夫不见了。”

    术赤喝了不少的酒，有些醉醺醺的说：“不见呢？她一个姑娘家能跑到哪里去，去给我找回来！”

    术赤吩咐下去，他的护卫们就开始行动了。在身旁陪伴的碧霞此刻心里七上八下的一刻也不得安稳，她心中无不替掌珠祈祷，希望掌珠不会被找到。

    术赤醉醺醺的看了一眼碧霞，接着捏了一把爱妾的脸，他说：“你把那傅大夫放走的，是不是？”

    碧霞面露惧色，但她怎么可能承认，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妾身不知，妾身不知。”

    “不知？不知就不知吧。她一个姑娘家，想要自己逃回燕州？那绝对是不可能的，通往燕州的那座大山她通不过，虽然现在是冬天，熊瞎子什么的已经在冬眠了，老虎什么的也有可能在睡觉，但是据说会有狼群出来活动，她遇上狼群的话怕就只剩下骨头了。该，谁叫她不乖乖听话留在我身边，自作聪明想要逃跑？死在外面也该！”

    术赤的这番话让一旁的碧霞听得面如土色，战战兢兢。

    掌珠已经走了整整一夜的路了，后来实在累极，她找了个背风的角落里盘腿坐了下来。她靠着低矮的围墙暂做休息，实在是太累了，她没有精力再前进，得养足精神才能接着走下去。

    等到掌珠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却见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将白雪映照出一片温暖的霞光。她看了看四周，不知何时她已经出了城，勒春城果然不算太大，她朝南眺望，远处有一座高耸的大山，她想要回到燕州，就必须穿过那座大山。目前她没有代步的工具，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的双脚，身上甚至连一文钱也没有。

    想到这里，掌珠将碧霞身边丫鬟给她的包袱拆开来看，包袱里有几个干馍，还有一个小小的手帕包。她打开了手帕包，手帕里包着几块碎银子。尽管这些碎银子已经有些发乌了，但确确实实的是银子。

    碧霞这个人真是仗义，难为她替自己准备了这些。掌珠心中很是感激，她赶紧取了一个馍来啃了起来，没有水，只得干咽了下去。

    短暂的歇息之后，掌珠听得身后这户人家传来了声响，她也不敢再在别人家围墙外呆下去了，她拉紧了斗篷，戴好了帽子继续朝那座大山前进。

    回燕州的这段路注定是掌珠走得最艰难的一段路，她要克服严寒天气，又得时刻提防术赤的人来寻找。在路过一户酒家的时候，掌珠新添了些干粮，又要了一壶水，勉强的充饥后继续前进。

    一路上她也遇到了一些阻碍，不过那些阻碍却不算什么真正的阻碍，掌珠总能想法闯过去。日头还没有落山，掌珠已经来到了大山脚下，她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过这座山，过了这座山距离燕州就更近了。

    掌珠拾了根粗壮的木棒握在手中，希望关键的时候能派的上用场。

    山路不大好走，湿滑、陡峭，此刻木棒充当了她的拐杖，支撑着她沿着崎岖蜿蜒的山路一路向上。就在掌珠努力向上攀登，好不容易快要到达山顶的时候，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旁边的墨云给吞噬了。

    夜色重新笼罩着北边的这片大地，山上的冷风可比城中的刺骨许多，掌珠身处半山腰，进退不得，她不能再往前了，她看不清脚下要是一脚踏空掉下山崖，她的小命很有可能会因此不保。

    找个地方等待天亮吧，掌珠这样想着，就找了一棵大树坐了下来，她靠着大树休息，将包袱里的东西摸出来慢慢的吃着。就在她准备吃第二个馍的时候，听见什么地方传来了沙沙作响的声音，尤其是这样的黑夜，一点的声响也会显得格外的刺耳。她警惕的将身边的木棒握在手上，缓缓的站了起来，这时候就见几双发亮的眼睛在慢慢的向她靠近！

    这是狼群！掌珠紧紧的握着手中的木棒，也不知有多少匹狼，但瞧得那一双双发亮的眼睛让她毛骨悚然！

    没有退路，她只能迎上前去。后来她想起听谁说起狼怕火，她的包袱里正好有火镰，掌珠慌忙的打燃了火，点着了一旁的树枝，她将燃烧的树枝朝狼群扔去，那些狼果然害怕吓得往后倒退了好远。

    火光并没有真正的吓退这些狼群，掌珠后来不得不挥舞着手中的木棒与这些畜牲搏斗，她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死在深山里连尸体也不剩。她要活下去！

    强大的信念支撑着她，使得掌珠并没有倒下，在她将那些狼群真正击退后她体力已经完全透支了，后来跌在了大树旁。

    就这样的死去了么？她好不甘心！想做的事一件都还没完成，她白活了这几年！她带着一腔的遗憾和不甘终于闭上了眼睛。


------------

第三百一十九章 走出

    掌珠感觉身处一片漆黑不见光的世界里，在这个世界里她看不见也听不见。无论自己怎么走仿佛都到不了尽头，不管她长大了嘴怎样的叫喊都没人听见她的声音。这样的情景似乎以前也出现过，那年的冬天她倒毙在路旁，她也经历了这样的黑暗和冰凉，等到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从谢若仪变成了傅掌珠，而曾经的谢若仪是真正的死了。

    她这是又死了么？死在冰天雪地的北方，死在了这片敌国的土地上。她还想再见楚元贞一面，告诉他，他的恩情她都记着，下辈子再好好的偿还，可是都已经来不及了么？

    这片黑暗中，感觉她被什么驮运着，正缓缓的前行。掌珠的意识也在渐渐的恢复，后来她睁开了眼睛，四周还是一片茫茫的夜色，可她被人放在驴背上正在前进。天还没有亮，这大山深处会有谁来救她？不过她是真的被救了，她没有死！活着真好！

    掌珠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她实在是太累了，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等到掌珠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土炕上，目及之处并无什么像样的家具陈设，她被带到了一户穷苦的农户人家。

    掌珠身上并没有受伤，她醒了之后自己就爬了起来。也不知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不过她浑身还是一点力气也没有，感觉自己从死亡的边缘又被拉回来了，活下来的感觉真好。

    掌珠刚刚坐起来，她看见了对面墙上挂着一张弓，还有一张被剥下来的狼皮，她遇到了深山里的猎户？

    掌珠刚坐了起来，门就被推开了，门口站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裹着厚厚的棉袄，圆圆的脸蛋，细长的双眼，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样子。她瞧见了坐在炕上的掌珠，立马就撒腿跑，一边跑嘴里一边喊着什么，不过她听不大懂。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她被金人的一家猎户给救了。那个小姑娘跑出去没多久，将一个女人给拉来了，女人的背上还背了一个小孩子，大概一两岁的样子，脸有些红彤彤的，看上去像是冻疮。

    女人见掌珠已醒，先是问了掌珠几句话，可惜掌珠依旧听不大明白金人的语言，语言不通无法沟通，后来女人也放弃了。过不多久，女人让她的女儿给掌珠端了一碗吃的进来。掌珠道了谢，那个小姑娘先是纳闷了一阵，不过后来应该猜到了掌珠的意思，对掌珠咧嘴一笑。

    不过是碗普通的萝卜汤，但对于身子虚透的掌珠来说这比任何珍馐佳肴都要美味。她大口的吃着萝卜，大口的喝着汤，很快一碗就见了底。

    喝了汤之后身上稍微有了力气，她出了门，却见刚才的那个女人背着孩子正在棚子里劈柴，屋檐下晾晒着一些打来的野味，被剥了皮也分不清是獐子还是麂子，或是狐狸，或是狼。

    女人背着孩子做事很不方便，掌珠心想受人恩惠应该报答，她主动过去要帮忙。由于语言不通，两人无法沟通，但并不妨碍掌珠帮忙。

    她抡着斧头帮忙劈柴，因为身上没多少力气，一块柴往往要劈几下才能成功。

    掌珠一直帮着劈柴，直到将旁边的一堆木头都劈出来了，她手上已全是水泡。右手已经无法举起来。

    快黄昏的时候这家的男主人回来了，一个看上去清瘦的青年男子，背上背着弓，手里提着两只野兔，另一只手牵着头驴。掌珠似乎有些印象，她就是被这个男人所救的吧。

    掌珠放下手中的斧子，她过去给那个大男人行礼道谢，男人十分冷漠的看了她一眼，接着说：“我讨厌楚蛮子，你明天一早就必须离开我家。”

    这个猎户会说大楚的话，而且说得比术赤他们还要流利，还没多少口音。

    “多谢您救了我。”

    男人转身离去，也不正眼看掌珠，他将打来的野兔扔给了妻子，让妻子帮忙料理。

    那个男人说金人的话并不怎么利索，他是大楚的子民，可为什么娶了一个金人妻子，还生活在这深山里做了猎户？这些都不说他既是大楚的人，为什么会讨厌自己的同胞，称自己的同胞是蛮子？掌珠一时也弄不清到底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金人里也有好人，像是这家的女人是个地道的金人，但却是个不错的女人。世上没有绝对的善恶，也没有一出生就标明是善还是恶。

    晚饭的时候那个小女孩依旧给她端来了一碗萝卜汤，不过汤里多了几块味道并不怎么好的肉块，许是野兔肉的缘故。

    掌珠并不挑食，吃过了这碗汤，她靠着墙壁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此处。她和女主人道了谢，给了女主人一块碎银子，女主人笑了笑却并没有收掌珠的钱，但掌珠还是坚持让她收下了。

    掌珠养了一天，睡足了觉，填饱了肚子，更有力气前行。掌珠终于翻过了这座山，掌珠接连又在路上走了两天，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的情况，不过比起狼群来，对掌珠而言都是小事。

    当初她坐在马车上被带到了勒春，在马车上就走了七八天的样子，如今要靠双腿回燕州更不知要走多久。

    原本以为一路上能够看情况找匹马，或是骡子再不济也能牵头驴来代步，后来证明她是想多了。这些牲畜不是有钱就能买到，毕竟这里是金人的地盘，两个民族隔着生死仇恨，再有附近买卖也没燕州那么方便。

    掌珠坚持走了几日，双腿已经磨出水泡来，累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她找地方坐下来歇一阵。路上还遇见过一场雪，她还从有积雪覆盖的山崖上滚落过，幸而自己命大并无什么大碍。

    也不知是什么年月了，掌珠靠着一双脚终于走出了勒春。这一日，她才爬上一座山头，就见山下两军正在交战。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的观看作战，但这一次的阵势比上次大多了。


------------

第三百二十章 重逢

    大楚派出了上千的人马，相比而言，金人的人数似乎不过一半的数量。大楚擅长阵型，金人却没那么多的讲究，骨子里带着野性，在打仗的时候也是如此，全靠一身的力气蛮干。相比起来，大楚的士兵在体力上比起金人来要相差一截，两军交战了不少的时间，大楚虽然人数多，但并不占优势。

    最终鸣镝收军的一方竟然是金人，掌珠有些诧异，莫非是金人的体力最终跟不上了么？

    金人一撤军，但大楚一方似乎并没有就此罢休，有一个士兵，骑着一匹棕色的战马，举着长剑就杀了出去，后面还有几个跟随。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看上去英勇无比，穿了身铁灰色的铠甲，戴着盔帽，也瞧不清长什么模样。

    那是宋劲飞吧？掌珠心道。

    她已没了力气，就坐在那棵树下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却见那名小将一路追击，一直打到了金人的阵中。他的确身手了得，一路杀过去十分的畅快。

    后来却吃到了苦头，他遭到了包夹，金人也会摆阵型，进去容易，要想脱身就难了。他是中计了！

    那名小将双手难敌数百的刀枪，后面的支援被围在外面肯定就进去不了。掌珠看得心乱，却又爱莫能助，后来不知是谁躲在隐蔽的地方朝金人的阵营中连放数箭，那名小将才得以脱身。此番下来他倒也吃了不少的苦头。

    金人也没能取得胜利，两军都收了兵。掌珠趁着金人的队伍走远之后，她这才从山上冲了下去，一路向大楚的军中冲去。

    一个小兵发现了她，先是把她当做了金人，拿着一柄红缨枪刺向了她：“哪里来的奸细？”

    掌珠已是极疲惫，她问道：“宋劲飞可在？”

    “你知道我们宋小旗？”

    “当然知道，我要见他。”

    那个小兵见掌珠是个女子，又说着一口流利的大楚话，犹豫这下便把掌珠带走了。等掌珠见到宋劲飞的时候，那宋劲飞差点没有将她认出来。

    “宋劲飞，你也不认得我了么？”

    宋劲飞愣了好半晌，还是一旁的顾同先道：“你是傅姑娘？”

    “是我啊！”掌珠觉得此刻她没法见人，毕竟独身在这冰天雪地里走了好些天，头发乱蓬蓬的，衣裳也脏兮兮的，与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宋劲飞被顾同一提醒，这才认出了她。他缓缓站了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的说：“你真是傅掌珠？”

    “是我啊！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经过了这些天的跋山涉水，终于见到了他们，这一刻让掌珠感慨万千，要不是强忍住自己的情绪，她当时就能落下眼泪。

    宋劲飞又是惊又是喜，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后来就剩下了嘿嘿的傻笑：“我这不是在做梦吧，真的不是在做梦吧？”

    顾同倒比宋劲飞沉着许多，他笑吟吟的和傅掌珠道：“傅姑娘你突然就不见了，可急坏了二公子，我们宋老大也急得要杀人。你也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前后派了多少拨人去打听你的下落，可是什么进展也没有，后来大家商量，便猜测你可能被金人给掳去了。这里二公子才说要打到勒春去解救你。这里距离勒春也不知还有多远，但你怎么就突然出现呢？”

    “我……我是从勒春跑出来的。”她说着，看见了宋劲飞脖子上一道明显的伤口，伤口还有血迹，他不觉得疼么？

    “宋劲飞，你受伤呢？”

    宋劲飞这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果然摸到了一手的血迹，他笑了笑：“小伤而已，不要紧的。”

    脖子上可是关键部位，不及时止血的话怎么行，掌珠便要与宋劲飞处理伤口，后来又察觉到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方便我梳洗一下么？”

    那顾同十分周到的说道：“傅姑娘，请随我来。”

    掌珠跟着顾同走出了营帐。掌珠简单的收拾了一番，顾同又不知是从哪里给她找来了一套衣裳，不过是男人的衣裳，有些为难的对掌珠道：“衣服可能不大合身，只好请傅姑娘先将就一下。”

    眼下也不是讲究的时候，掌珠欣然接了过来，她换好了衣裳，将头发先是编成了辫子，然后都挽到了头顶，用一根木棍固定了，俨然是一个面目清秀的小子。

    她再次出现在了宋劲飞的面前，要替宋劲飞处理伤口。

    宋劲飞见着了掌珠可比什么都高兴，他笑嘻嘻的和掌珠道：“幸好你平安回来了，我就知道你吉人天相，曾经大难不死，肯定也会逃过一劫的。”

    “刚才我在远处看得明白，冲到金人阵中的人应该就是你吧？”

    宋劲飞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都看见呢？这次可真是丢脸，要不是那几箭我只怕难脱身。”

    顾同和宋劲飞道：“你要感谢二公子，要不是他的神箭手，你还不知怎样。”

    掌珠听说，她忙问：“二公子也一道跟着行军呢？他在哪里？”

    顾同毕竟是个读书人，脑子是三人中最好用的，他见傅掌珠这样着急的神情便知道他们宋老大已经没希望了。

    “二公子这会儿在主帐里，傅姑娘要去见他吗？”

    她当然想见他，掌珠慌忙点头。

    “你添了伤，要好生保养，切勿让伤口裂开了。”掌珠耐心的叮嘱着。

    宋劲飞心不在焉的点头说：“我知道了。”

    随后顾同带了掌珠去见楚元贞，那楚元贞正和这次的主将正在议定作战的方针。

    顾同走了进去，先禀报了一声：“二公子，有人要见您。”

    楚元贞一时没有发现顾同身边这个男人妆扮的掌珠，他问道：“谁要见我。”

    顾同给掌珠递了个眼色，示意掌珠上前去，掌珠便大着胆子走上前去了，楚元贞这才注意到她来。他只看了两眼就呆怔住了，一脸不可思议。

    “是你么？”

    掌珠向楚元贞施礼，接着歉然道：“对不住，因为我的事让你们担心了。”

    一旁的主将听得这声音心下好奇，这是个女子？他们的营中什么时候出现了女子的身影？他正想说什么，却见楚元贞已经离了席，他走到掌珠跟前，双手紧紧的握住了掌珠的一只手。


------------

第三百二十一章 交易

    “你受苦了！”元贞仔细的打量着掌珠，苍白的脸庞原本的丰润看不见了，已经露出了渐渐的下颌，两颊的颧骨也露了出来，瘦得不成型。

    掌珠努力的冲元贞笑了笑：“也还好，让您担心了。”

    楚元贞见她这副模样心疼得要死，不过总算是平安团聚了，多少个日夜来的操心在这一刻化作了乌有。

    分别数日，甫一相见，彼此心中都有不少的话要说。顾同和这帐中的其他人都是会察言观色的，相继出了营帐，给两人留了单独说话的机会。

    那主将还有些疑惑，他忙问顾同：“让二公子长久来日夜难安，不顾身体不适也要亲自出征的人就是那个女人？”

    顾同笑道：“可不是，不过总算是迎来了好结果。”

    主将有些瞠目结舌的说：“那个像小子似的女人对二公子而言就那么重要？”

    “当然重要。”至于如何重要顾同可答不上来，他又道：“这两人也多灾多难，好不容易团聚了，就多给一点独处的机会吧，我们也别去跟前打扰。”

    楚元贞将掌珠紧紧的搂住，他的身子有些发抖，他害怕这一松手掌珠又会不见了。

    “我真的好怕。”楚元贞在掌珠面前露出了自己软弱的一面。

    掌珠心里一颤，她连忙道歉：“都是我不好，连累你……”

    “这怎么是连累，我是害怕失去你。这些天我一直都很自责，自责没有护好你，好几晚都从噩梦中惊醒，总是梦见你遭遇了不测。”

    掌珠又安慰他：“梦和现实是相反的，我命不该绝，这不又回来了么。”

    “我再也不要让你离开。”元贞说着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后来又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锦时，我见到了之前楞海的儿子，虽然没有见到满海，没能问出幕后的那个人，但也掌握了一些情况。”

    “嗯，坐下来慢慢说。”楚元贞拉着掌珠到一杌子上坐了。

    “当初满海为了夺得汗位和大楚的一位大臣交易，交易的对象据说是金人的一座矿山。我想，我们只要打听清楚这座矿山幕后的主人是谁应该就能找到最后的主使。”

    “是西北边陲的那座铁矿么？”

    掌珠点点头道：“应该是的。术赤告诉我当初满海用了手段将这座矿山变成了私有，最后用矿山做了交易。”

    楚元贞又问：“那么他当初有没有拿着矿山和你父亲交易呢？”

    掌珠道：“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现在燕州的官衙里还有不少当初的官员吧，知道矿山这事的官员应该还有其他人，个中细节只要稍加打听应该就清楚了。”

    “这事我来出面打听，你这些天受苦了，好好的将养着。”元贞看着这样的掌珠心里极不是滋味。

    距离最后的答案越来越近了，就算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但以他们先的实力能够让那个人伏法吗？掌珠未免有些担心。

    “我让人送些饭菜过来，你一定好些天都没能吃好了吧？”

    掌珠点头答应。这些天为了赶路，她饿极的时候也吃过草根，渴了也直接吃过雪。还发着高烧在雪风中过夜，但最后拼着一口气还是坚强的活了下来。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倒下了。她不能放弃自己。

    军中多了个女人自然有些不便，元贞也知道掌珠急于知道矿山的事，他找到了主将请示：“我要带傅姑娘回燕州去，军中的事就劳你费心了。”

    主将点头道：“行，你身上也不好，趁机回去休息休息，另外替我给卓将军捎句话。”

    宋劲飞去见了掌珠，他和掌珠说：“你不许再乱跑了。”

    掌珠笑着点头说：“我不乱跑了，你也不要再莽撞，好好的听从安排。”

    宋劲飞微赧，接着又说：“听说你要回燕州了，我本来想护送你回去的，可上面不让，你等我回去过年。对了，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看着宋劲飞那样讨好的样子，掌珠有些不忍伤害他：“我不要什么东西，只要你平安就好。你知道我和他……”

    宋劲飞打断了掌珠的话：“你们的事我知道，也没有忘。傅掌珠，我只想对你好，也希望你好好的，这样就够了。”他洒脱的笑了笑，这个女人的出现改变了他一生，他也知道这个女人并不爱他，宋劲飞认清了现实，他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也绝对不会做让心上人为难的事。

    “宋劲飞！我也希望你好。”别的话掌珠也说不出口。他们之间的恩怨早已经是一笔糊涂账。

    “他要是敢欺负你，我立马就把你带走，带到一个他绝对找不到的地方，让他后悔一辈子。”

    掌珠听见这样的话由衷的笑了，宋劲飞看着笑容满面的傅掌珠他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在他刚遇见傅掌珠的时候，他觉得这个女人很是无趣，像根木头似的，不会哭不会笑，永远猜不透她的想法，是那样的遥远。可现在看见了她的笑容，宋劲飞顿时整个世界也变得亮堂堂的，这些年她也改变了许多，变得更加的活生生，更加的像个小女人。

    军中的马匹紧张，最后两人不得不共乘一骑。

    楚元贞让掌珠躲在他的斗篷之下，他像是只老母鸡似的护着自己的幼崽。

    从这里出发，到达燕州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一路上两人相互扶持，倒不算太艰辛。

    回到了久违的宅子里，兰香和兰蕙姐妹俩在见到掌珠后两人都抱着掌珠哭，倒把掌珠弄得不自在。

    “你们别哭，我这不是好端端的么。”

    那闰生见掌珠终于回来了，也是止不住的哭泣，掌珠少不了安慰他：“好了，你一个男人别动不动掉眼泪，没志气。”

    “我把傅姑娘给弄丢了，却没有办法将您给找回来。”

    掌珠笑道：“我不用你找，这不自己回来了么。”

    元贞和掌珠说：“你在外面受了苦，到家后总要放松几天，矿山那边的事我替你跑，你安心的在家等我的消息。”

    掌珠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忙道：“您也辛苦了，不如再休整两日再去吧。”

    元贞道：“我知道你心里急切。没关系，我快去快回。”


------------

第三百二十二章 岁末

    饶是天气寒冷，掌珠还是坚持泡了个澡，洗净了这些日子来的疲惫。

    兰香取来了一件带大毛的皮袄，她和掌珠说：“二公子让人给您做了这件衣裳，可是姑娘一次还没穿。”

    掌珠淡淡的瞥了一眼，她也认不出是什么皮料的，兰香与她穿好了身上顿时暖和起来。就这样兰蕙还怕掌珠冷着，又烧了一个手炉来让她捂着。掌珠留心看着手炉上描绘的花鸟图案。

    “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兰香笑着禀报：“傅姑娘忘了么，今天是腊月二十一了。”

    “这么快啊，我还只当还早，没想到已经已经快过年了。”掌珠仔细回想他被带走的时候还没到腊月，她在外面呆了一个来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大概是她过得最艰苦寒冷的一段时日了。

    兰蕙道：“幸好傅姑娘回来了，我们也好张罗过年的事了。”

    掌珠现在哪里有什么心情过年，她想的全是矿山的事。

    仆妇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全是京城的菜式，掌珠这些日子来没有一顿是吃好的，但面对眼前的美味佳肴，她却没有多大的食欲，后来吃了半碗饭，喝了两碗汤便命人将剩下的撤走了。

    回来的这两天里，她足不出户，吃饱了就睡，别的事暂时放在了一边。等到养足了精神，她才找来了闰生询问一些事情。

    闰生便将掌珠失踪后所发生的事向她叙述了一遍：“那天没有等到姑娘回来，我曾想过姑娘是不是出事了。天都快要黑了也不见您回来，只好自己先回了城，将您给二公子带的那句话与他说了，当时二公子就断定说您出事了。于是连夜打听您的下落，接连几日将附近几个村子都搜遍也不见您的踪迹，大家都料定您肯定是落入了金人的手上。您一直没有消息，二公子心里很着急，有一次突然就发了病，上一刻还和人说话好好的，下一刻就晕倒过去了，要不是姑娘您给留了药，二公子只怕也艰难。后来二公子又走了许多门路，和卓将军商议了好几次，他终于答应派兵向金人发起挑战，二公子说就算杀到金人的老巢，也要把姑娘给救回来。”

    “我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在勒春呆了一些时日，所幸并没有遇到什么大的威胁，倒是让你们操心。”

    闰生又说：“姑娘以后要去什么地方一定要说明。”

    “我被人劫持也是无奈，要是能脱身早就回来了。”

    “二公子还说，以后都不许姑娘出城乱走动。”

    掌珠诧异的说：“不许我出城，还有几个村的村民需要帮助，我手上也还有病人……”

    闰生赶紧道：“姑娘，二公子亲自出动，让城内的一些大夫下去给那些村民看病，您暂时不需要担心他们。吴廷和他的手下也一直在给那些村民帮忙，您就安心的在这里住着，不用操心别的事了。卓将军还说姑娘您的药好，还向您订药。”

    掌珠听到这里暂时放了心：“光靠我一个人确实不行，看来还是他面子大，有本事请动那些人。如此一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对了，那个赖大娘怎样呢？有没有大夫去看望她？”

    闰生说：“姑娘，您别难过，在您失踪后的第三天赖大娘就去了。”

    掌珠知道后沉默了好一阵，后来她道：“有时候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闰生接着安慰了掌珠几句，掌珠倒没有露出明显的喜怒来。

    兰香和兰蕙，连同这里的仆妇几人商量着如何过年，兰蕙来请示掌珠的意思，掌珠淡淡的说道：“怎样都行，只别太铺张浪费了。”

    二十六这一日上午，兰香捧了一堆的东西来给掌珠看：“姑娘这些是燕州布政使夫人送来的年礼，还说请姑娘您初五的时候与二公子一道去他们家吃年酒。”

    “布政使？我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啊。”

    兰香笑说：“是二公子走动的一户人家，这家人姓修，修夫人奴婢还见过一次是一位极温和的老太太。”

    元贞已经和燕州的地方大员搭上关系了么？不得不说他的动作还真够快的，看样子燕州已经基本拿下。可回燕州的三天里，两人日夜相处，他偏偏一个字也没和掌珠说。这个人还真是沉得住气。

    修家送了几张上好的皮子，其中最名贵的一匹是张雪白的狐皮，兰香在旁边建议道：“这张皮子够大，做件大袄也足够了。”

    除了皮料，还有两匣名贵的药材，其中有一枝品相十分不错的山参。这样的山参在药铺里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对于她素未谋面的修家出手也未免太大方了一些。掌珠本来不善于应酬，但想到为了元贞，该走动的关系还是得走动，她便答应下来：“初五那天我会去的。”

    到了下午时，卓青那边派了人也给掌珠送了年礼来，丰盛程度和修家的不相上下，同样邀请了掌珠正月里去南院吃年酒，又向掌珠订了一批凝玉散。

    送的这些东西掌珠过目之后便让兰蕙帮忙收捡起来，等元贞回来再做定夺。

    腊月二十七这一天一大早天又开始下着小雪，掌珠披了一身银红色的织锦斗篷，手里抱着着手炉站在屋檐下赏雪。

    兰蕙陪在她身边道：“今年冬、腊两月下的雪比往年只怕要多两成。”

    “这不是好事吧？”

    兰蕙道：“腊月初的时候下了一场暴雪，附近好几个村落都受了灾，一些村户的房子被积雪给压垮了，但好再官衙出面帮忙修葺，应该不算太艰难。”

    以前遇着这些事官衙是不会管的，怎么突然就改了性？是元贞出的面说动了那些官老爷吧？天底下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吧？

    掌珠这样想着，只听得院门被打开了，有人迎着风雪回来了。她瞧清了模样，也顾不得其他大步的朝他迎了上去。

    “我回来了！”楚元贞看着跟前明媚如春的少女，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掌珠亦回应了他的笑容，连忙说：“外面冷，屋里说话吧。”

    楚元贞拉了掌珠的手往暖阁而去，他有好多话要和掌珠说。


------------

第三百二十三章 答案

    窗下的枨桌上有一黑陶大罐，罐子里养着几枝盛开的腊梅，花香盈室给寒冷的季节带了一抹别有的韵味。

    掌珠伸手替元贞解了身上的斗篷，又给他端了茶水。

    “我以为二公子要除夕那天才能回来。”

    元贞却伸手将掌珠拉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掌珠脸上滚烫，便推着他说要起来。元贞道：“在自己家里你怕什么，我又不会乱来。”

    两人就算是相互爱慕，但也是未婚男女，掌珠觉得这样不妥，偏偏元贞双手禁锢着她，不容她脱身。

    “您这一去就是好几日，事情可都查清楚呢？”掌珠却急于知道答案。

    元贞道：“七七八八的，也差不多了。”

    “那您快告诉我那个幕后的人到底是谁？”掌珠显得有些急不可耐。楚元贞却动了要捉弄掌珠的心思，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说：“我辛苦忙碌了这些天，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得给我奖励。”

    眼下这副情景他倒一点也不着急，掌珠急于想要知道答案，只得轻快的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了一吻，这样短暂的吻对楚元贞而言怎么够，他却捧着她的脸，仔仔细细的吻了一遍，最后才满意的放过了她。掌珠满脸潮红，嗔道：“没个正经。”

    “那是在你面前我才这样的不正经。”元贞喝了两口茶。

    掌珠去了那边的枨桌旁的椅子上落了座，与元贞道：“现在您该据实相告了吧？”

    元贞坐正了身子，他说出了一个名字：“荀简，这个人你应该比我熟悉。”

    掌珠听见了这个名字后就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她愣怔了好一会儿才说：“果然是荀家，如此一来所有的事都说得通了。荀家为了得到那座矿山，最终让谢家赔上了性命。”

    “矿山的幕后老板是荀简，荀简和满海做了交易，这是一码事，但荀简最终有没有谗害谢家还没有明显的证据，毕竟谢案是如何定罪的，当初的证据是谁提供的，证人是谁，这些谜题并没能随之解开。只有等到看到卷宗，然后一一重审才能彻底的洗脱谢家的冤屈。”

    谢家的卷宗是机密，就是大理寺的人也不一定能接触到。他们现在的身份地位远远够不着，除非金銮殿的那位发话重审才能有希望。

    掌珠却并没有因此颓丧，她道：“知道了幕后的那个人，顺着这条线继续寻找下去，我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的。”

    楚元贞道：“是这样的，但是越到后面可能就越艰难。荀简是两朝老臣了，他在吏部扎根多年，想要彻底的扳倒他只怕没那么容易。还有你妹妹……”这一刻元贞想起了掌珠和他说过若兰的事。

    掌珠心里猛的被针刺了一下，若兰还在荀简手上，她该怎样做才能把若兰解救出来？

    “廖楷要回来了，等到他回来后我们了解了情况再进行下一步动作。现在先过年，等过了年再说。你放心，这些烦心事总会有迎刃而解的一天。”

    掌珠点头答应：“嗯，我明白。”

    楚元贞又安慰她：“你别想那么多，若兰那边实在沟通不了，软的不行，我们来硬的，要将一个女人给带出来，办法多的是。”

    “您或许说得对，但我实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那就别去想。仔细头疼。”元贞又仔细端详着掌珠的脸，几日不见，看样子这几天她过得还算舒心，家里的这些人是尽了心思服侍了她。

    掌珠望着跟前的腊梅花，心中暗道，若兰也是个聪明的人，倘若她是装失忆，那么她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比他们早一步就了解到了某种情况？毕竟她现在顶着傅掌珠这张脸无法让若兰信服，所以不肯和她据实已告？可真是如此的话，那若兰无疑是飞蛾扑火。不管若兰是怎么想的，她都希望若兰别轻举妄动，要等到他们回京的时候等到情势发生转变的时候，她再想法让若兰脱身。

    “若兰是个聪明人，肯定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中，你暂时别替她担心。”

    掌珠却叹息道：“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她在荀简身边就是身在危险中。您当初要真是接纳了她，她也不会这样任性胡来了。”

    元贞刮了刮她的脸道：“那我成了什么？我可不是那种抱着妹妹，看着姐姐的人。我的心思你还不明白么？”

    掌珠低下头去，她又说：“等过完年我还是回燕州去吧。”

    “荀绍知道你的身份了吧？”

    掌珠仰脸道：“他知道又能怎样？”

    “我是担心荀家对你不利，目前来看荀简很有可能操控了一切，你觉得荀绍知不知情？荀简知道你要替谢家翻案后会不找你的麻烦？”

    元贞说得句句在理，让掌珠无法辩白。

    “所以我们要等，等到晋王顺利入京的消息传来，那时候我再和你一道入京。我不想你再陷入危险中。”元贞害怕失去她。

    可是这段等待不知要多久，不知会不会顺利，她最担心的还是若兰。

    元贞将掌珠拉入怀中，掌珠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我们要好好的计划一番，你现在需要的是休养生息，知道吗？”

    掌珠闭上了眼睛，未来会不会一帆风顺，她现在不愿去想了，他的怀中就是自己的避风港，这里可以容纳她的一切。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这是楚元贞第二次和她说这样的话，掌珠的回答自然是好。楚元贞又说：“成亲后我们就远离这些纷争，回我们的净土去。”

    “嗯，我跟着您走。”掌珠闭上了眼睛，眼角却微微的泛着湿意，他们向彼此承诺未来，但他们会有未来吗？掌珠也不敢肯定。

    楚元贞与她，与谢家而言有恩，她也愿意用尽一生去偿还他的恩情，她想实现他的梦想。很快就会迎来新的年岁了，这一年对他们而言都是极其重要的一年，也会为各自的命运画上句点。不管多大的艰难险阻掌珠都不会再惧怕退缩。


------------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不能忘记

    元嘉十三年正月。

    曾惊动天下的谢良贵将军叛国通敌案已经过去了五年。五年后关于当初这桩大案背后的一切都渐渐的沉静下来。朝中再没有谁提起这事。

    就算所有人都忘记了，但作为曾经的谢氏女的傅掌珠，她却不能忘记。

    掌珠往火盆里扔着纸钱，那些纸钱一沾了火星迅速的燃烧了起来。熊熊的火焰照亮了掌珠的脸庞，她怔怔的盯着那盆涌动的火苗，目光里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来。

    掌珠蹲在那里焚纸钱，楚元贞则拈了香正在祭拜。他们祭拜的正是谢家的那些亡魂。掌珠将一套裁剪好的纸衣丢进了火盆里，看着那套纸衣一点点的燃尽，她这才起身来，赶着奠了酒。

    祭拜完毕后，掌珠跟着元贞去了隔壁屋子，这边自有人来打扫。

    “明天去修家吃年酒的事你也不必太勉强，不愿意去的话，我帮你找个理由就搪塞过去了。”元贞知道掌珠不喜欢应酬。

    “不要紧的，您不是总说我闷在家里么，趁机出去走动一下也好。您放心，我一定不会损您的颜面。”

    “嗐，看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不是担心你么。你这个人有些冷淡，并不是那么的喜欢交际应酬，与其在那里坐冷板凳，还不如在家好好的歇一天，我也不过露个脸就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去郊外赏梅花，如何？”

    掌珠凝望着他：“您都打算好呢？”

    元贞嘴角噙笑，顺势捏了一把掌珠的脸。

    两人正是温馨的时候，闰生隔着帘子通禀道：“二公子、傅姑娘，廖爷回来了。”

    掌珠连忙松开了手，元贞和闰生道：“请他先到中堂里喝茶，我这就过去。”

    闰生领命而去，掌珠与他道：“我和您一道去见见他吧。”

    “也好。”元贞自然而然的拉了掌珠的手，两人齐往中堂这边而来。

    那廖楷也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坐下，瞧见两人联袂而来忙与两人行礼问安。

    “还只当腊月底的时候能赶回来，没想到又耽搁了几日，让二爷好等。”言语间，廖楷满是歉然。

    元贞道：“没什么大碍，这一路还算顺利吧。”

    廖楷答应道：“还算顺利。”他说着又珍重的从衣袖里取出一封信来，双手捧给元贞。

    元贞却并没有立即打开来看，他先问道：“那边的情况如何呢？”

    廖楷却是一脸的喜气洋洋道：“出奇的顺利，拿下京城也是指日可待了。”

    听到这里元贞与掌珠互视了一眼，他说：“那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对了，我母妃身体可还好？兄长恢复得怎样呢？”

    廖楷回答道：“都挺好的。”

    廖楷长途跋涉，一路艰辛，掌珠吩咐厨房做了热汤饭来与廖楷。元贞回屋拆了信，那封信是晋王世子元冽写给他的，信上详细说了最近几个月来的征战情况，元贞一一读下去，有时候皱眉头，又有时候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封厚厚的信，一共写了二十几页，元贞好不容易看完了，心中的那些顾虑也随之解开。如今就等着他们正式入京的那一天了。

    元贞忍不住将这些消息与掌珠分享，掌珠听后道：“那么说来一切都会有希望的。”

    “当然有希望，就在今年，肯定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五年了，也该有个结果了。”掌珠道。

    “我知道这一路你走得很艰辛，也经历过各种磨难，但从今往后肯定会一帆风顺。所有的不好都会过去的。”

    他的声音很温润，犹如春雨一般滴落在她的心田，滋润了她。

    到了初五这一日，在元贞的建议下，掌珠以身子不适为由并没有出现在修家的年酒宴会上。她睡到天色大亮才懒懒的起了床，填饱了肚子后就没有出过门。

    兰蕙和兰香姐妹俩说要替掌珠打扮，掌珠也就由着她们去拾掇。一个给她梳头，一个给她找搭配的衣裳、首饰。

    这里正忙碌，楚元贞就从外面回来了。

    还没有梳妆完毕，掌珠有些羞于见他，忙和他说：“二公子请别处坐坐吧。”

    “姑娘，试试这盒新买的口脂，颜色很正，气味也好闻。”兰香打开了一个小盒子，掌珠瞥去，却见那抹颜色太过于鲜艳，她拒绝道：“涂这么红干嘛，不要这个。”

    兰香到底是淘气，硬帮掌珠涂抹上去。

    兰蕙拿了靶镜给掌珠照：“这样一来姑娘的气色显得更好了。”

    掌珠无奈的说：“你们也是淘气。”

    兰香又从匣内捡了一根掐丝梅花簪来与她戴上，兰蕙与她围上了一领大红色的绣着白梅花斗篷，斗篷的帽沿，以及衣襟都镶了一层雪白的兔毛。脚上是一双羊皮靴子，配着得体的妆容，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当她出现在元贞跟前时，元贞一时看住了，他走过去拉了掌珠的手说：“走，我们去赏花。”

    闰生早就备好了车，在车内时两人并肩而坐，元贞就没松开过她的手，他和掌珠说起了去修家的事。

    “修夫人听说你没去倒有些失望，不过你也别放在心上，不过是件小事。我就说你身上不好，又怕冷，不方便出门，修夫人也没说他们。不过她还问我们的婚期是什么时候，我说还没定下来。修夫人倒是很热情，还说要当保媒，以后还要讨喜酒喝。”

    掌珠安静的听着他说这些，心中是淡淡的欢喜，靠在他的身边感觉很好。

    后来元贞又和掌珠说起在修家的其他所见所闻来，说着说着就聊到了燕州的官场。

    “知府之前看我不顺眼，今天倒破天荒的主动的向我问候新年，还说要约我下两局棋，我也没大理会他。”

    对于这个知府掌珠是知道一点的，她道：“必定是听说晋王已经快得到天下了，又摇着尾巴来向您讨好，这些老油子最擅长的事就是见风使舵了。”

    “你说得对，当初我四处游走，让他们去抚恤几个受了袭击的村落，他们总是不理不睬，有时候还要冷嘲热讽一般，这事我还记着没忘。”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的，倒也轻松。元贞看着身旁的女子，仿佛又让他回到了几年前，那时候的女子潇洒明媚，初次见面就打动了他的心。如今再次相遇，掌珠也在一点点的变化着，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元贞觉得这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他愿意用一生来守护。


------------

第三百二十五章 忠心

    燕郊城外的菩提寺香火旺盛，两人齐往菩提寺上香祈福。

    一并吃素斋，接着又去寺中的梅林共赏美景。一身大红斗篷的掌珠立于梅树下，本身就是一幅画。

    当天回去，元贞就铺了纸，提笔在画纸上勾勒出了白天梅林中的美景来。当他画好之后让掌珠看，掌珠显得很不好意思：“没想到你的画也不错。”

    “画得并不是那么传神，不过随便勾了几笔。”

    在掌珠看来这样的随便几笔对她而言已是不可能的挑战。

    “二公子，宋大人来了。”窗下的话打断了室内的两人。

    元贞听说忙道：“都这会儿了他也急着赶来想来有事，我这就来。”元贞又和掌珠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掌珠点头答应，待元贞走后，她便抽了一张纸，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像个孩子似的淘气。

    楚元贞赶着去见宋劲飞，宋劲飞没有看见掌珠他心中难免有些失落：“傅姑娘她还好吗？”

    “她好得很，你不用担心她。”楚元贞本来对两人的事心里有些芥蒂。

    “哦。那就好。”宋劲飞还特意给掌珠准备了礼物，原本想亲手交给她的，看样子今天不见得能送出去。

    “你们肯定会结婚的，对不对？你也肯定能长命百岁的是不是？你肯定不会欺负她的，对不对？”

    面对宋劲飞这些古古怪怪的问话，楚元贞极认真的回答道：“我当然会和她结婚，难道你认为我只是玩玩她吗？”

    “我没这么说。”宋劲飞一直都不看好这两人，难免有些关心则乱。

    “行了，不提这些没用的了。你摸黑前来，肯定是有事要和我说吧。你们从前方撤军了么？”

    宋劲飞点头道：“您倒料着了，朝廷给卓将军下达了命令，让他支援东边。”

    “和晋王打么？”元贞想，这还是对上了，他又问：“那卓将军是什么决定？”

    宋劲飞道：“将军他……他说会誓死追随您。”

    楚元贞笑道：“原来是派你来向我表忠心的么？他怎么不自己来？”

    “将军要忙着处理军务，说过两天就会来。再有朝廷派的监军也到了，将军他一时半会儿也脱不开身。”

    楚元贞眉头一拧，他思虑了片刻才又问宋劲飞：“我可以相信他吧？”卓青一家老小据说都在京城，这个情况他也事先了解过。他担心朝廷那边用卓家人来要挟卓青。

    “将军这边您尽可能的放心，不会有差错的。”

    “也罢，他也有自己的难处，就算真的要领兵支援我也不会责怪他。卓青这个人的能耐还没魏乾高，倒构成不了多大的威胁。我们也得做多方面的准备才行。军中的情况你比我熟悉，面对那些不同的声音也要有个计划。”元贞也看得明白。

    经过前面几仗，宋劲飞立了不少的功劳，他已经复了总旗的原职。倘若卓青真的被派走了，那么接替他的会是谁？元贞想到了这次领兵主动向金人出击的殷承志。此人作战指挥能力显得有些平庸，也相对保守，但重要的一点此人忠厚听话。排除朝廷空降其他的将领，元贞是希望此人将来能够接替卓青。

    “你和殷承志多接触一下，在他面前好好的表现。”

    宋劲飞有些诧异，不过他明白楚元贞这样说肯定有自己的用意，他道：“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转眼就到了卓青请吃年酒的那天，这一天元贞和掌珠双双登车前往南院。这一次掌珠是作为客人被宴请的，刚一下次就受到了热情的招待，元贞与她分别的时候和她道：“你自在的去玩一天吧，不必太拘束。”

    掌珠点头答应。楚元贞和掌珠分别后就去了别的院子。那卓青见元贞来了忙起身相迎，此刻的卓青虽然满脸的笑容，然而他脸上的笑意并未到达眼底，疲惫之感掩也掩不住。

    此次卓青还宴请了其他燕州的政要们，大家彼此都熟，所以互相道了新年纳福。一上午的时间卓青全部在应酬，一直等到午后前来的客人相继告辞了，卓青才得到了片刻的放松。他亲自送走了布政使，这才赶着去见了在那边等候他的楚元贞。

    楚元贞此刻坐在卓青的书房里，他摆了棋盘自己和自己下棋玩，见卓青来了他忙说：“将军来陪我下玩这一局。”

    卓青此刻已是焦头烂额，他哪里还有心思下棋，可他并没有拒绝元贞的邀请。

    “那个陆安你知道他的来历吧？”

    元贞道：“他是朝廷派来的监军？”

    “对。”

    元贞能够感受到此刻卓青心中的挣扎，他说：“听说你有个儿子极会读书，刚满十七就已经中了举？”

    卓青说：“黄口小儿，不值一提。”

    “他成亲没有？”

    卓青道：“十五就成亲了，所以我也是爷爷辈的人了，虽然我比你大了不过十来岁。却感觉岔了辈。”

    元贞笑道：“要是我也十五成亲，孩子也都会骑马射箭了。将军您和他们分别不少时间了吧？”

    卓青点头说：“是，我这个儿子成亲的时候回去过一趟，当爷爷的事还是家里让人捎的信，那天我是真高兴。”

    说话间这一局棋已经下完，卓青的棋艺自然不是元贞的对手。他收了棋盘，双腿交叠坐在那里，倒是一副的闲适淡然。

    卓青见他这样也是真心佩服，暗想大事临头就没见他慌乱过。不过和傅姑娘有关的事除外。

    “您惦记着家人，放心不下他们，那就回去看看他们吧。”

    卓青听见楚元贞这样说就愣在了那里，好一阵才道：“二公子，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向您表了忠心，就一定会追随您，绝对不会有二心。”

    “我知道您的忠心，但同样明白您的难处。都是父母养的，哪里不担心家里呢。我这里您就别顾忌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将军不必为难。”

    卓青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愣怔了一会儿又道：“那个陆安也别在意他，随便把他一绑就给解决了，构成不了祸患。”

    “可您的妻儿老小都在京城啊！”元贞一针见血的指了出来。

    ：。：


------------

第三百二十六章 大事

    卓青脸色微变，他犹豫了起来。楚元贞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度的说：“我也知道您的难处，没关系的。”

    “二公子，我……”

    “你走后空缺的位置你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顶替。”

    卓青听到这里他什么都明白了，只好顺势道：“您有合适的人选吗？”

    “殷承志我瞧着还不错，不如让他上吧。”

    卓青连忙答应：“殷副将倒是个不错的人选。”随即他又道：“怪不得我和二公子下棋总是输，二公子考虑得比我长远好几步。”

    元贞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卓青释怀后，脸上的笑意就更加的灿烂了，他身上也再没有压力，只想着能尽快见到亲人，还想亲手抱一抱孙子。

    卓青最终带了七千的人马离开燕州，他带走了将近一半的人数。剩下的这些人要抵抗金人的入侵已显得有些捉襟见肘。殷承志没有什么大才，不过本分老实。那宋劲飞一流成长又很快，用了没多长的时间就在这北边的大营里彻底的站稳了脚。

    春风徐来，南雁北归，冻土解封，又是一年好时节。

    宋劲飞身上的甲衣都没有脱，他大步流星的走了来，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看得出他的日子过得很惬意。

    他过来的时候掌珠正拿着喷壶浇花。

    “你忙着呢。”宋劲飞突然发声，把掌珠给惊了一跳。

    掌珠扭头看了他一眼，才又说：“你是从哪里来的？”

    “校场那边。这是盆什么花，开得倒挺好看的。”

    这是盆金边茶花，极稀有的品种，那楚元贞不知从哪里购来的，现在天气正暖，这些花骨朵也就赶着开放了。

    “你来是有事？二公子他现在不在家。”掌珠用兰蕙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嘿，我是来见你的，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宋劲飞的笑容比春日还要温暖。

    掌珠请了宋劲飞进中堂坐，这里又吩咐人请楚元贞回来。她在跟前应酬着，宋劲飞和掌珠便说起了金人那边的情况。

    “听说金人现在内部也混乱得很，什么侄儿要造叔叔的反，内部分了几派在争斗。”

    掌珠听说，想到自己离开勒春之前和术赤说的那番话果然起作用了。要是术赤做了汗王，汉化程度更高的术赤将来会不会对大楚友好一些？她又想起了碧霞，要是术赤发现是碧霞放走了她，碧霞会不会吃苦头。碧霞肚里的孩子怎样呢，术赤的夫人还会不会加害？

    “那个傅掌珠，你和二公子什么时候成亲？”

    掌珠正在想自己的事，突然听见宋劲飞这样问，她先是愣了一下，后来才又道：“成亲？这事还没想过。”

    “你们两个情投意合，年纪都不小了，还不成亲？都不心急啊？”宋劲飞看上去比两个当事人都心急许多。

    掌珠却道：“急也急不来，还不如顺其自然。”

    “那楚元贞不会是骗你的吧？”

    掌珠有些讶然的看着他，宋劲飞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了笑说：“我随便说说，你不必当真。”

    接下来谁都没有说话，两人都沉默了。直到楚元贞回来，那宋劲飞才起身相迎。

    后来宋劲飞与楚元贞说起了金人那边的情况，哪知楚元贞却早一步知道了这个消息，他道：“如今他们自顾不暇，对我们来说倒是件好事。你也抓紧操练，以备不时之需。吴廷手下的那一拨人可还听话？”

    宋劲飞笑道：“他们敢不听话，我就打到他们听话为止。”

    楚元贞正色说：“驭下严厉不一定就要用拳头，你可以让顾同多教教你。”

    宋劲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又说：“我是个粗人，想到的都是些简单粗暴的办法。”

    宋劲飞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回去了，后来楚元贞与掌珠说起了一事：“今天修夫人问起我关于宋劲飞的事来，还有他的出身什么的，意图有些明显。”

    掌珠听到这里不免来了兴趣：“修家看中了宋劲飞，想要他做女婿么？”

    楚元贞道：“修家倒是有两个适婚的少女，不过宋劲飞的出身说来还是有些不大光彩。”

    那宋劲飞之前是个混混，普定的大牢也是几进几出了，那修家又是正经的官宦人家，这样的人家要选女婿自然会多方面考虑。

    “有句话不是说英雄不问出处么，宋劲飞的未来是无限的。”

    元贞听得掌珠偏袒宋劲飞，他又说：“宋劲飞要是能有这样的妻族对他的将来也更有利。”

    “那两个适婚的少女是什么情况，都是嫡女么？”

    元贞说：“小一岁的是庶出，据说生母以前是个丫鬟，曾经伺候过修夫人的。”

    婢生女？这样的女儿在家里地位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听闻那个庶女容貌比嫡女更好，针线很好。别的也就不大清楚了。”

    “这两家能不能成，就看宋劲飞自己的造化了。我们想办法帮忙撮合一下，也算是一桩好姻缘了。”

    楚元贞仔细的斟酌了一番，后来与掌珠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说得对，这事要看造化。”

    掌珠是真心希望宋劲飞能得到一个好结果。

    楚元贞后来主动找到了宋劲飞，把修家的事和他说明了，宋劲飞听说后倒没有露出什么欣喜来，而是沉默了许久才问了句：“二公子希望小的和修家联姻么？”

    “这是你的私事，你得问你自己，问我做什么？”

    那宋劲飞又仔细的斟酌了一番才道：“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二十岁以前就是个混混，蹲过大牢，也杀过人，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做，我也知道自己十分的混账，要不是遇上傅姑娘我只怕还会继续糊涂下去，傅姑娘改变了我，我也曾想为了傅姑娘好好的去奋斗，让她跟了我至少不至于吃苦，可如今……说来我也老大不小了，早就该成个家。只是您也知道我这样的人，也不敢奢望什么。那修家也不知相中了我哪一点，说实话，我都有些不敢相信。”

    “自然是看中了你这个人，这事关系到你一辈子，要不要答应完全看你自己，别的就不用考虑了。”元贞的意图也说得十分明显。

    ：。：


------------

第三百二十七章 焕新

    元嘉十三年四月十八。

    晋王和荣王的部队攻破了京城，占领了皇宫，将金銮殿上的青年皇帝赶上了龙椅。历经了两年的时间，叔叔成功的造了侄儿的反。

    四月二十一，晋王称帝，告祭太庙，改年号永安。立世子元冽为太子，大赦下。

    此消息传到燕州的时候五月中了，还是元贞喜气洋洋的与掌珠了此事。

    掌珠听了后也大舒了一口气，她：“那么接下来提出重审谢案也不是不可能了。”

    元贞道：“是，所以我们也要尽快回京。”

    掌珠早就迫不及待，她忙命闰生收拾箱笼南下回京。

    五年了，也该有个结果了。掌珠坐在马车里，回想起这五年里一路走过的艰辛。楚元贞在旁边安慰她：“你放心，肯定会给谢家一个公道。当初元冽世子就答应过我一定会再重审谢案，后面的事一定会一切顺利的。”

    掌珠道：“真的会那么容易吗？目前我们只是掌握了矿山的主人，知道满海曾和荀简私下往来，但这些都还不足以作为证据啊。”

    元贞道：“只要能重审，那么当初的证人、证据都会再提出来，只要是冤屈，肯定会被洗刷。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还没有信心么？”

    但掌珠一切都刚刚开始，想要推翻这件大案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不管是荀家还是蔡家又或者是别的大官僚家要想让他们认罪伏法不是那么轻易能办到的。

    初夏渐渐来临了，当他们再次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夏衫。

    有人替掌珠打起了帘子，掌珠顺势看去，却见是世子妃身边的曾娘子，那曾娘子笑眯眯的和掌珠问好：“傅姑娘，倒许久不见你了。”

    掌珠便问候了曾娘子，她下得车来，却并不见楚元贞的身影，曾娘子替她领路，又与她寒暄起来：“我们世子妃早就在念叨着傅姑娘了，上个月知道姑娘要回京，就赶着让人专门给姑娘收拾了一处屋子。”

    当掌珠再次见到世子妃，两人这是相隔两年后的再次相见，两年不见，世子妃看上去倒是风采依旧，她见到掌珠后满脸的笑容，手里牵着个姑娘，那就是掌珠曾经见过一面的妞妞蓉蓉。

    “燕州好不好玩？”这是世子妃问的第一句话。

    掌珠笑着回答：“还好，就是秋风沙有些大，冬有些冷，但夏比京城凉快。”

    “也不错啊，我还真不习惯这里的夏，明明夏才刚刚开始就快感觉热得受不了了。”世子妃待掌珠真如自家姐妹一般，两年后的再次相见依旧对掌珠十分的热情，没有半点的懈怠。

    “可惜杜家都在寿丰没能跟着上京，不过表姐夫留在了京城。”

    “娘娘是大表兄么？”

    世子妃笑道：“自然是他了。你才到家，先安定下来，回头再见吧。”

    两人在一起了不少的话，后来世子妃又要带掌珠去拜见王妃。王妃不喜这个儿媳，也不喜掌珠，掌珠一直都很明白。不过如今她要在此处暂住，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

    世子妃为了减少掌珠的顾虑，她亲自陪掌珠去王妃那边的院子。

    她们过来的时候王妃正在房里吃西瓜，看上去精神还不错，只是鬓边似乎多了几丝白发。掌珠上前与王妃行礼。

    荣王妃懒懒的看了掌珠一眼，极淡漠的：“知道了，起来吧。”

    一旁的丫鬟给她递了帕子，她擦了擦嘴角，又净过手，擦了手，这才和世子妃：“灵璧的功课据还不错，看样子这个昝先生是有真才实学的。”

    王妃看了世子妃身边的孙女，想要抱抱孙女，便向蓉蓉招手。蓉蓉有些害怕这个祖母，世子妃最是清楚女儿，她弯下腰来和蓉蓉：“阿婆叫你，你快过去，听话！”

    蓉蓉听懂了母妃的话，便向荣王妃走去，这毕竟是亲孙女，荣王妃对这个唯一的孙女倒是真心的喜欢，她将蓉蓉的抱在怀里，亲昵的贴了贴蓉蓉的脸，蓉蓉先还别扭着，到底是血亲，不一会儿也就适应了，还主动的拉扯荣王妃衣服上压襟上的穗子。荣王妃见孙女喜欢便将穗子解了下来和孙女儿道：“我们蓉蓉喜欢就送给你吧。”

    看着祖母和孙女亲近，世子妃很是欣慰。她也希望通过女儿作为纽带，能稍稍的改善婆媳间的那些关系。

    荣王妃和掌珠没什么好的，见了面一句多余的话也没问，只顾着和孙女逗乐去了。世子妃陪着掌珠在跟前坐了一会儿便找了个借口出来了，随即又陪着掌珠去了她给安排的屋子。不过一的院子，房屋有两三间，后面连着花园，右边是元贞所居的屋子。

    “叔的房子和这里毗邻，你们来往也方便。”

    掌珠与世子妃道了谢，世子妃道：“我拨了几个人服侍你，你暂时住着，还需要增添什么就让人告诉我。”

    掌珠连声答应。

    世子妃想着掌珠舟车劳顿，便让她好生休息。

    京城的夏酷热难耐，明明刚洗了澡不久，身上又因为汗液而变得黏糊糊的。掌珠身穿着世子妃替她准备的宽大衣衫回了自己的卧房，丫鬟已经帮她从燕州带回来的那些箱笼给收拾起来。

    一直到暮色时分，掌珠才又见到了楚元贞。

    “真是抱歉，才一到家就被哥哥叫去，一直在忙别的事连句话也没顾上和你。”楚元贞在见到掌珠后脸上露出了笑容，将所有的疲惫都掩藏了起来。

    “没事的，我也知道您忙碌。”

    “看来我嫂子替你准备得很妥当，你就在这里安心的住着，别的都不要想。”

    掌珠点头答应，她看了看元贞，心里有好些话想要问他，可又转念一想他们才到京，有些事心急也急不来。

    “我都知道，二公子也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元贞佯装不悦：“都这时候了你还对我这样敬重，私下也不肯唤我的字？果然让你开口就那么难么？”

    “锦……锦时。”掌珠是有些难为情。

    元贞满意的咧嘴一笑，他温柔的抱了一下掌珠，掌珠心想这里不比在燕州的时候，忙将他给推开了。

    “明你大表哥要来家里。到时候你们再见面吧。”

    掌珠点头答应。


------------

第三百二十八章 亲人

    楚元贞在和掌珠告别后才去了他兄长的书房，楚元亨正坐在书案后看一封书信。他听说元贞来了，抬头看向了他，又连忙招呼道：“听说你回来了，大半天都没有见你。”

    元贞连忙赔礼说：“刚回京就被世子……哦，该称呼太子才对，太子便来了旨意让我立马去东宫一趟。”

    元亨当然明白他这个弟弟和元冽关系极好，弟弟一回京就被召见肯定是有要事相商。

    “你见过父王和母妃没有？”

    元贞道：“才到家的时候去见过了二老，母妃看着倒像是硬朗了不少，父王还没顾上说话就有事出去了。”

    元亨笑道：“父王忙，得闲了他少不了要问你话，你得做好准备。”两兄弟又说起王妃的身体来，元亨说：“母妃她毕竟也渐渐的有了年纪，只是看着还好吧，去年冬天害了一次大病，差点就走了，幸而又挺了过来。”

    元贞听着倒也说：“自从那次后就留下了病根吧，哥哥您恢复得怎样呢？”

    元亨微笑道：“下地走动也米什么问题了，就是不能太劳累。如今我可不敢骑马了。就是京城的天气有些炎热，你知道我是最怕热，一热就受不了，这还没到最热的时候了，下个月还不知怎么过。”

    元贞道：“等到将来回寿丰就好了。”

    “对了，你在燕州呆了一年的样子，那边现在怎样呢？”

    元贞便与兄长说起了燕州的形势：“目前那边坐镇的是殷承志，殷将军忠厚老实，也值得信赖，另外宋劲飞也成长起来了，取代杜千户的位置应该指日可待。金人那边现在内乱，也顾不上大楚这边。”

    元亨听说便点点头：“你门路多，没用多久时间就经营出来了。”

    燕州是握在他们手上的一张底牌。

    “太子可给你委派新任务呢？”

    元贞想了想说：“估计过不了几天我就会去大理寺挂个职。”

    元亨很是诧异：“大理寺？你去大理寺做什么？”

    元贞笑道：“将来哥哥就明白了。哥哥，我想和傅姑娘成亲，就必须把这事处理好。”

    元亨听了笑道：“你总算想要成亲呢？这是好事啊，那傅姑娘也接纳你呢？”

    元贞点点头，随即元亨又道：“只是二老那里只怕会遇到一些波折，不过不要紧的，我当哥哥的会帮你出面说动他们。你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满意足的，一定会让你们喜结连理。”

    兄弟俩又计议了一番，说起了当初晋王入京时所发生的事，又说起了对前面皇帝的处置。

    “他是自愿出家，陛下最终也放了他一马，杨太后倒是四月二十那天晚上就上吊死了。倒是便宜了她，孝和皇后的死就是杨太后所为。”元亨说到这里依旧咬牙切齿，孝和皇后是他们的亲祖母，亲祖母被杨太后所害，他们却没能让杨太后伏法。

    元贞同样为祖母鸣不平，但事已至此，那杨太后也尝到了恶果。

    “听闻太子将永林给杀了？”

    永林是之前的太子，与灵璧同岁。元亨道：“是元冽动的手，面对那么大的孩子，他也下得去手，不得不说心真硬。”

    元亨仁慈，元贞是知道的，他和兄长说：“面对政敌就不能手软，永林要是不死将来就是大祸患，其余的皇子公主呢？”

    “都被贬了，赶出了京城让永不许入京。”

    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无奈。

    元亨虽然是嫡出的，又长元贞好几岁，但是弟弟的才干他向来都很佩服，因此也给元贞建议：“刚刚经历了政变，接手的又是个烂摊子，处处都需要治理。你和元冽之前又交好，肯定会给你派不少的事，你好好的表现，就是给我们荣王府增光了。”

    元贞笑了笑，他什么也没说，暗道兄长还真是心地淳厚。当今的皇帝只怕处处防着他们荣王府，哪里会真的委以重任。

    兄弟俩交谈到了深夜，元贞才回自己房去休息。

    掌珠经过了一夜的休息，精力已经恢复了。丫鬟替她梳妆完毕，掌珠自己拉了拉衣衫。据说杜云旭在京城，杜家是如今的外祖家，怎么着也得见见这位表兄。

    掌珠去见了世子妃，和她说明想要见杜云旭。世子妃立马答应下来：“你放心，我已经差人去给表姐夫报信了，说不定他今天下衙了就能过来。”

    这没什么好担心的，掌珠还想见见李奉安。她离开京城也一年了，这一年里京城发生了什么事，荀家有是大动作，还有若兰那边怎样呢，她都急于知道。不好让李奉安来这边见她，她便向世子妃请示想要出门去。

    世子妃笑道：“小叔已经和我说了，说傅姑娘有什么需要的话都尽量满足你，要出门的话让人跟着就行，我这就让人去准备车马。”

    不过巳时的时候，掌珠就坐上了王府的马车，准备去大功坊那边见李家人。

    大功坊是曾经的将军府所在地，将军府一度成为了贵妃娘家人所居的院子，她也进不去。如今之前的皇帝倒了台，那洪贵妃一家也遭了殃，她还能回儿时的院落再看一眼吗？

    马车进了大功坊后走得要缓慢一些了，车夫向掌珠询问方向，掌珠便命住了马车，她要下车。

    长街两边依旧冷清，少有行人来往。掌珠一路往北而去，走到尽头时，昔日雄伟壮丽的将军府就矗立在了眼前。上次她过来时这门房上坐着不少的仆人，如今却见大门紧闭，铜环上挂了一把有拳头大小的锁。

    洪家占据了谢家的府邸也没有风光几年，转眼间又成为了废弃的宅院。

    掌珠在大门外站了许久长的时间，她最终也没能进到里面。还是廖楷上来和掌珠道：“傅姑娘，我们还是尽快去李家吧，这里太阳晒。”

    掌珠起身答应，他们两人便一路往李家而去。

    李家依旧没有搬出大功坊，他们没费什么功夫就见到了李娘子。李娘子在见到掌珠后十分的高兴：“傅姑娘几时回京的？”

    掌珠笑答：“昨日才道，李娘子近来可好？”

    “劳姑娘挂记，一切都好。奉安这会儿不在，我去前面给您催一催，姑娘先坐下来喝点茶歇会儿凉。”

    这些年了李娘子似乎一点都没变。


------------

第三百二十九章 感谢

    不多时李奉安就回来了，他见到傅掌珠后也很惊奇。

    “傅姑娘回京了！”

    “是啊，回来了，所以想着赶紧来看望看望你们。我离开的这一年里你们都还好吧？”

    李奉安笑着回答：“都挺好的。”

    李娘子又端了果子来请掌珠吃，又招呼了廖楷和车夫，廖楷并没有在跟前打扰，他去了外间等候。

    “杏花巷那边可还太平？”之前掌珠离开京城的时候，将若兰拜托给了李家母子，若兰是他们的旧主，他们也时常有照应，只是那谢若兰根本就不认得李家母子。幸好李奉安耳目光，不管是哪里的事都能打听一耳朵。

    “四姑娘那边倒还算太平也没听闹出什么事来。”

    “之前荀家的大夫人不还找上门闹过么？”

    奉安道道：“自那一次后就再没出过相同的事了，兴许荀夫人也默认了杏花巷的存在吧。只是据说四姑娘去年冬天的时候小产后身子一直欠安，娘曾经想法去见过四姑娘一面，四姑娘依旧不记得娘，还说四姑娘瘦得可怜。”

    掌珠听说了此事，心中一阵揪紧，那是她的妹妹啊，怎么能被荀简如此糟蹋。若兰要是有个好歹，她可是真想要荀简的命。

    “据说四姑娘病后也不大弹琵琶了，荀老爷每隔几天去看看她，那边院子很是冷清。”

    掌珠紧紧的揪着自己的衣摆，她不忍心若兰再受苦，一心想要将若兰给解救出来，荀简很有可能就是直接害死谢家的人，她怎么能让若兰和谢家的私仇在一起。

    “还有别的事吗？那荀绍可有什么动作？”

    “傅姑娘才走不久，荀大人就四处打探您的消息，有一次还找到了我打听，我只说不知道，他也没把我怎样。晋王入了京，换了新皇帝，但这事似乎并没有威胁到荀家的地位，荀家父子都很稳当。”

    “荀家两朝为官，算上今年，已经称得上三朝元老了，在朝关系盘根错节，哪里有那么容易就能掀动他们家的地位。”掌珠一直都看得明白。

    “不过换了皇帝，前朝遗留下的那些问题总会好好的清查一番，说不定谢家的蒙冤就能得到洗刷了。”

    “一定会的。奉安，这几年来辛苦你的付出。从今往后你就不用再理会和谢家有关的事了，和你娘好好的过日子，你娘年纪也大了，好好的孝敬她。谢家的事有我。”

    李奉安有些激动，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将军府现在空置了么？”

    “是，洪家搬出去后就被锁上了。我娘还说要进去祭奠一番，可惜始终没能如愿。”

    掌珠在离开李家之前，给了李娘子一个荷包，荷包里装的是些散碎银两，让他们娘俩好生过活。

    掌珠并没能在大功坊停留太长的时间，回去的时候车子经过了杏花巷，掌珠犹豫之下最终还是决定回去准备一下再去见若兰。

    车子又经过了曾经的傅氏医馆的地方，那里的铺面换成了一家包子铺。掌珠揭了帘子，那廖楷就会意，他走到跟前询问：“傅姑娘是要买两个包子尝尝吗？”

    掌珠点头答应。那家包子铺的生意不错，掌珠想起了曾经在此行医的事来，一转眼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等再次回到王府，她先去了世子妃的院子。世子妃正和蓉蓉玩耍。掌珠将还带着热气的包子给蓉蓉吃。

    “你出去一趟还记着给她买吃的，这一路辛苦了。”世子妃笑着与掌珠道谢。

    掌珠道：“倒还好。”

    后来世子妃带掌珠去见了世子元亨，元亨再次见到掌珠时，待掌珠依旧客气。掌珠见世子身子似乎清减了一些，不过在她给把完脉后，又欣慰的说：“世子您恢复得不错。”

    “只是遇上天气变化还是会骨头痛，还有稍微一劳累就感觉身子受不了。不知傅姑娘可有什么办法？”

    掌珠说：“这需要长久的调养，世子要是信得过小的，小的替您专门开一副方子试试。”

    元亨忙说：“辛苦傅姑娘了。”

    世子妃在旁边道：“过不了多久就是一家人了，你们彼此也太客气了。”

    元亨这才明白过来，爽朗的笑道：“佩雯不说我都给忘了。锦时能有傅姑娘相伴终身这可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

    掌珠听了这样的话只是笑笑。

    黄昏的时候杜云旭和楚元贞一道回来了，掌珠上前与大表兄行了礼。杜云旭双手扶道：“傅妹妹，别来无恙。”

    “姥姥他们都还好吗？”

    杜云旭道：“老人家还算硬朗，就是念叨你。见你平平安安的我也好告诉她，让老人家放心。”

    当初她在寿丰的时候不告而别，伤了老人的心，掌珠有些愧对杜家人，也害怕再见到杜老夫人。杜家是傅掌珠的外祖家，对掌珠而言，在她最艰难的那段时日里，杜家接纳了她，包容了她，让她感受到了温暖。

    “三表哥的百草堂生意还红火吗？”

    杜云旭说：“听闻还好，你知道的，三弟很有生意头脑，不拘做什么买卖他都很拿手。”

    听到这里掌珠就没多少遗憾了，私下里杜云旭曾问掌珠：“不如傅妹妹还是住我那边吧，这里虽然屋子宽敞，人多热闹，但你毕竟是个外人一直打扰下去也不大好。”

    大表哥这么一说，掌珠就立马答应下来了：“好，我听大表兄的安排。”

    杜云旭见这个表妹如此通情达理不免笑了：“嗯，那我回去安排一番，后面派人来接你过去。”

    楚元贞听说掌珠要搬走，他明显的舍不得，又嗔怪着杜云旭：“还没住几天就走，这样多不方便，你那里连女眷都没有，傅姑娘过去只怕不方便吧？”

    杜云旭笑道：“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杜家人没有让她一直在你们王府客居的道理。这样说定了，我明天，最迟后日就派车子接大妹妹回去。”

    自从掌珠从勒春回燕州后，元贞与掌珠几乎形影不离，他早已经习惯天天见到掌珠了，如今突然要分开住，他心中自是舍不得。心中暗自筹谋，还是得尽快把掌珠娶过来才行。


------------

第三百三十章 依靠

    到了第二天中午时，杜云旭果然吩咐了人来接掌珠过去住。

    掌珠把从燕州带回来的箱笼一并捎上了，和王府里的人道了别，就登车而去。世子妃还有些舍不得，再三嘱咐掌珠：“有空就过来看看，我还想和傅妹妹说话解闷。”

    掌珠答应道：“嗯，忙过这一阵子就一定回来。”

    傅掌珠回了杜云旭在京中暂居的处所，这边自然没有荣王府所居的宅子大，不过因为人少，因此依旧显得空空荡荡的。

    杜云旭分派这里的管事媳妇前来照料掌珠的起居，掌珠的要求不高能有吃饭睡觉的地方就行。管事媳妇帮掌珠将箱笼收拾好，又和掌珠说：“傅姑娘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回头再给您添置两个丫鬟使唤。”

    掌珠说：“不用太麻烦，能省的就尽量省吧。”

    管事媳妇听说便笑了：“杜大人还怕姑娘受委屈，姑娘却想着给杜大人节省，依我看过的舒心才是正经。”

    住在王府那边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在大表兄这里她倒心安理得许多，也相对轻松不少。她的事不多，又有管事媳妇替她张罗，掌珠也不用操心，外边的事有闰生替她跑，对掌珠而言已经不再需要再添人了。

    因为表妹回来了，杜云旭特意将一些应酬给推掉了，这天早早的就下了衙，酉时就已经到了家。

    兄妹相见行了礼，杜云旭又和掌珠道：“在大哥这边你随便住多久都行，不用拘束。要出门的话也行，不过多叫两个人跟着，别乱跑。”

    杜云旭说什么，掌珠就应什么，十分的温顺。杜云旭又笑道：“你在燕州呆了一年可还习惯？”

    “差不多习惯了吧。”

    “燕州那里哪有江南繁华，你当初就该在寿丰好好呆着的。你知道吧，金人残暴得很，要是出个什么意外，祖母不得急死。如今天下太平你就好好的在京城呆着，不许再跑远了。我已经让人给家里捎信，请老人家他们上京来住。一大家子相互有个照应。”

    杜云旭考虑得很周全，不愧是一家之长，掌珠对大表兄的安排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期间杜云旭又问起了宋劲飞的事来，掌珠说：“他在那边很好，大表兄就不用担心了。二公子还说他前途无限。”

    杜云旭笑道：“我记起来了，这个人还是你当初给我推举的，宋劲飞到底是年轻，有一股蛮力，不过经历这么多的事，想来他也该沉稳一些。”

    “可不是，他的变化挺大的。”

    “是个可造之材，说不定再过个三五年，他就能坐镇一方了。”

    在掌珠看来兴许过不了那么久。杜云旭又对掌珠鼓励安慰了一番，打消了她的顾虑。掌珠也从杜云旭口中得知，杜云旭如今在五城兵马司里任职，在京的武职，看上去很平稳。杜云旭在外这些年打打杀杀的早就经历够了，能够安稳下来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兄妹俩之前并不怎么熟悉，可如今偶然住到了一起，几番下来倒拉近了距离。掌珠也感念杜云旭对她的照顾。

    在掌珠搬到这边来的第三天时，掌珠终于见到了楚元贞。

    楚元贞是骑马来的，在见到掌珠第一面时还不及叙说几日里的相思之情，便急切的和掌珠道：“你收拾一下，跟我出门一趟。”

    掌珠少不了问他：“我们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总是喜欢故作神秘，见他不说明，掌珠也不再追问，让闰生帮忙准备外出的车子，她连衣裳都没有换便跟着楚元贞出门了。

    途中楚元贞告诉了掌珠一件事：“我明日起就正式在大理寺那边走马上任了。”

    掌珠闻言十分的惊讶忙问：“这么快，您什么时候被派去大理寺的，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楚元贞说：“临时委任的，协助处理一些事。我是从太子那里争取到的机会。今天早朝的时候，太子就在朝会上提出要清除前朝遗留下的问题。元嘉一朝所遗留的问题有很多，现在摆在最前面的就是各种冤狱，还有就是要下决心整顿吏治，要清廉。”

    掌珠的心怦怦的跳着，她显得很是激动：“这么说来过不了多久谢案就能被重提，重审也是有可能的了。”

    楚元贞道：“是的。我已经和太子禀明了，他就认命我为监察御史协助处理。若仪，我知道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但我要告诉你，很快就会迎来光明了。这里已经拉开了序幕，你就专心的等待就行了。”

    掌珠因为激动以至于眼中含了热泪，元贞见她这样不免心疼：“这是好事，你怎么哭起来呢？”

    掌珠揉揉眼睛道：“我没哭，我高兴来着。”

    “我说过会帮你分担，就一定会替你办到。你也别怕，我始终会陪着你的。”元贞说着就握住了掌珠的手。

    掌珠渐渐平静下来，她望着跟前的男人，不论什么时候他都陪在自己身旁，这份情谊她永远记在心底。

    “若兰，我想救若兰出来。”掌珠说出了最想做的那件事。

    “没问题，我们好好的商量一番，拿出个对策，看怎么救她出来合适。”

    谢案要重审了，不管荀家在谢案上扮演了什么角色，在掌珠看来荀家都是他们不能轻易饶过的对立角色。在正式对立前，掌珠想把若兰捞出来，她不会给荀家机会，不会让荀家将若兰作为人质来要挟她。

    车子压过青石板，一路十分的平顺。过不多久，就渐渐的停下来了。

    楚元贞先下车去，接着向掌珠伸手要搀扶她。

    掌珠出了车，很快就明白了元贞的用意。她前面的宅邸正是曾经的将军府，元贞带她故地重游。

    “这里不是封锁起来了吗，您有办法进去？”

    “我要是没办法，怎么可能叫你来。”元贞说着，便从袖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他将钥匙插进了锁孔，轻轻一扭，那个拳头大的铜锁就被打开了。他轻轻一推，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被轰然打开。

    ：。：


------------

第三百三十一章 旧邸

    掌珠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迈进了暌违已久的家。

    这树，这屋，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洪家盘踞此处几年，并没有对这里进行多大的改变。从正门一直往内走，下了石阶后要跨过一条缓缓流动的溪流，这条溪流是后花园的一股活水，从后花园一直蜿蜒到了前院，然后从东南角流到外面汇入大河里。

    小溪清浅，还能映出掌珠的身影。下了青石桥就见一座红漆的两层重楼。洪家曾是贵妃的娘家，据说行事很高调，将楼宇全部漆成醒目的朱红色也不足为奇，那两层楼宇间挂了一匾，上书两个大字“重华”。这座重楼还是姓谢的时候是黑漆的，也不叫重华，而是唤做“明德”。

    两人往重楼而去，整座楼已经被锁了起来，元贞没有这边的钥匙，只好望洋兴叹：“对不起，不能让她进去逛逛。”

    掌珠摇头说：“不用给我道歉。明德楼以前也不住人，下面的正厅房里有一幅山水画，那是太宗皇帝的手稿，是我们谢家的镇宅之宝，只怕早已经不在那屋里了。”

    “你想要找回那幅画不是不可能，只是要花些功夫。”

    “画是太宗皇帝赏给曾祖父的，据父亲说是曾祖父五十岁生辰的时候的贺礼。”能得皇帝的御笔，这样的礼遇已是极高，可见当初谢家在朝的地位是如何的重要。

    元贞说：“记得第一次来你家时我曾看过一眼，的确是幅好画。”只是现在不知沦落何处。

    他们进入不了这座重楼，只得绕过了这座楼宇往别的院落而去，将军府占地有几亩地那么大，是大功坊最繁华的存在。可如今早已人去楼空。曾经的繁华都成为了历史。

    掌珠跟着元贞去了将军府的正房大院，这是大伯父所居的院落，洪家刚搬走不久，院子里并没有被荒草埋没，那一盆盆盛开的花，仿佛在诉说几月前这里还是一片锦绣。

    正面的屋子进不去，不过有几间屋却并没有落锁，屋子里那些陈设乱七八糟的，看样子洪家走的时候十分匆忙。

    掌珠努力的回忆着记忆中这些屋子是什么样，她一一描述给元贞听：“这是我二姐曾经住过的屋子，她的女红很好，扎出的花样十分的鲜活，我很羡慕她的手艺，可惜一直没能学会。我记得靠东墙这边摆了一张很大的绣架，架子上绷着白绫，一旁整齐的排列着各色的丝线。二姐就坐在这边的绣墩上低头绣花。”掌珠描述着，一闭上眼睛，往日的情景仿佛就在此刻上演。

    掌珠的二姐在元嘉六年的时候就嫁人了，二姐嫁得不远，就在京城里。当谢案出来时，二姐一家也没有逃脱，据说二姐是自缢而亡的。她的二姐夫，还有外甥等都没能活下来。

    出了大伯娘这边的院子，掌珠带着元贞去看了父亲曾经的书房，不过因为父亲是武将也很少在家，书房是七哥在使用。书房外的院子里那棵梧桐树长高了许多，掌珠记得，当初七哥就是在这梧桐树下教她的谢家拳。

    “从我记事起，这棵梧桐树就很高了，一些年不见了，又长高了不少。看见了这棵树，又想起了曾经的淘气来，还有我七哥……”

    掌珠的七哥是元贞见过几面，那是个不错的青年，可惜最终也没能逃过家变。

    出了书房，掌珠带元贞去了父母所居的院子，母亲徐氏喜欢菊花，这座院子最绚烂的时候养了有三十几种菊花，五六十盆的花卉争相绽放多么的热闹。

    元嘉八年重阳，那一年的菊花开得最好。母亲一直在等父亲回来她亲手酿的菊花酒，可惜一直没能将父亲等回。想到这里，掌珠眼圈一红，强撑着没有掉下泪来。

    她带元贞去了自己所居的宝相阁，宝相阁外的那棵红玉兰早已经过了花期，自种下以后她没有赏过一次花。

    她十岁以后就从父母的院子里搬到此处独居了。

    此处并没有封锁，不过屋子早已经显得空空荡荡，看着一派的冷清，掌珠有些感慨。她站在窗户下，看着那架多宝阁早已经变得空空如也。这架子上以前盛放了不少的瓶瓶罐罐，还有不少的书，如今却连影子也不见了，已经落了灰尘。

    元贞从身后拥抱了掌珠：“我会努力让它变回原来的样子，还你曾经的家园。”

    掌珠转过身去，愕然的看着元贞：“您说什么？您得到了这里？”

    “差不多，我有办法将这里给买回来。这本来就是你的家，我想你重新回到这里。”

    掌珠很是惊诧：“它真的还会回来吗？”

    “会的，一定会的。”元贞的言语那么温柔，他轻柔的吻了一下掌珠的额头，掌珠有些不可置信的凝望着他。

    “你不相信我有这个能耐？”

    “不是的，不是的。”掌珠匆忙的摇头，曾经的将军府真的还能回到她的手上吗？

    “等买下来后，让人收拾出来，你就和若兰住进来吧，这里本来就是你们的家。”

    掌珠想到了若兰，她点头说：“我带去看若兰住过的屋子。”

    楚元贞跟着傅掌珠走遍了整个将军府，最后掌珠带了元贞去了后花园，她看到了丁香树旁的古井。那口古井就是母亲走投无路时跳下去的地方，如今上面早已经封了大石板。当初幸而元贞出手，并没有让母亲在冰冷的井水中浸泡太久的时间。

    掌珠暗暗的擦了擦眼角，她和元贞说：“你去那边的竹屋里找一把锄头来。”

    元贞很快就去了，后来果然从竹屋里取了一把锄头来。他不知掌珠到底要干嘛，掌珠却在丁香树下开挖。

    “你要挖什么，我来帮你吧。”元贞主动上前。

    掌珠婉拒了他的帮忙，挥舞着锄头用力的挖着，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小坑，那坑中埋着一个小木匣。掌珠珍重的将木匣拿了出来。

    岁月久远，加上雨水浸泡，木匣上的漆色花色早已经斑驳了。掌珠打开了匣子，里面有一本装订好的册子，那册子并没受到多少的侵蚀，但见纸张完整，字迹清晰。


------------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不相识

    “这是你埋的吗？”元贞发出了疑问。

    掌珠含泪点头道：“是的，是我曾经埋在这里的。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是她留给我的仅有的东西。”

    那本册子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着各种疑难杂症的救治办法，徐氏将从其父学习到的本领加上自己的一些造诣研究，是她留给宝贝女儿最后的东西。

    从将军府回来掌珠的心情一直很低落，直到元贞和她说：“谢案的事已经纳上日程了，你只要耐心等待就成。”

    这是他们所努力的结果，掌珠和元贞相信一定能还谢家一个清白。

    在谢案重审以前，掌珠最想见到的是若兰，她想把若兰从荀简身边带走。只是这事得和若兰本人沟通，要若兰配合才行。

    掌珠决定先去见若兰一面。

    这是掌珠第二次踏进杏花巷，这次她并没有提前打招呼。这次是她亲自上前叫了门，拍了许久才见有人开了门，给开门的那个丫鬟认得掌珠，见了掌珠后还有些诧异：“是傅大夫？”

    “我要见若兰！请帮忙通禀一声。”掌珠简明的说明了来意。

    龙梅道：“你先在这里等等。”说着便转身去给若兰传话。

    掌珠站在门外，她不知若兰会不会见她，也不知若兰到底有没有想起以前的事，总之她必须得和若兰说明白，要把若兰带离这个狼窝才行。

    掌珠在门外等了好一阵，才见龙梅又过来了和掌珠说：“我们姑娘请傅大夫里面坐。”

    被邀请进屋，掌珠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她迫切的想要见到若兰，在龙梅的引领下，见到若兰并没有费太多的功夫。

    若兰静坐在窗下，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衫，头发蓬松，并没有好好的梳理起来。幸而衣服是时新的颜色样式，屋子里也收拾得极干净，她在这里过得不算太糟糕。

    掌珠站在门口先唤了一声：“若兰！”

    若兰木然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后来努力的扯出了一丝笑容来：“傅大夫来了，快请坐！”紧接着若兰又招呼龙梅给掌珠倒茶。和上次有明显的不同，若兰看上去正常极了，也就是说她想起了以前的事，不再对自己逃避了么？这是好的现象！

    龙梅给掌珠倒了一碗茶，若兰便和她说：“我身上不好请了傅大夫来给我瞧瞧，这里没你的事了，在外面候着吧。”

    那龙梅看了两人一眼，后来和若兰道：“姑娘有什么需要吩咐一声就好。”说完便退下了。

    一年不见，若兰看上去的确清瘦得厉害，整张脸都洼陷了下去，那双漆黑的眼睛显得更大，只是没什么神采，看上去有几分疲惫。

    跟前就剩下了她们姐妹两人，掌珠决定先给若兰看病，她让若兰伸出了手，若兰十分温顺的配合了。掌珠仔细的给把了脉，又温声的询问了若兰最近月事的情况，若兰在掌珠面前没什么保留。

    掌珠把完了脉方和若兰道：“没有太大的问题，不过也要好好的调养，你气血有些不足。我给你开点调养的方子，你慢慢的吃着把身体养起来。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更得注意保养。”

    若兰点头道：“有劳傅大夫费心了。”

    掌珠微笑道：“你太客气了，为你操心不是正该的？若兰，我回来了，准备带你离开这里，你和我一道走吧？”

    若兰惊讶的望着掌珠，好一会儿才说：“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因为……”我们是姐妹，我舍不得你在这里吃苦，荀家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我想要救你于水火中，这些话在喉头打转转，一时也没说出口。

    “因为我想你过得好，所以若兰，跟我走好不好？”掌珠恳求道。

    若兰却是不依，她摇头说：“荀大人待我很好，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着他。”

    “他隔三差五的来看你一眼，那叫好么？他就是个半老头，给我们做爹都够了。你看上他哪点呢？既然他对你好，为什么连个名分也不肯给你。若兰，你别傻了，那个荀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掌珠急了，什么话都往外面说。

    然而若兰却依旧坚持：“我哪里也不去，傅大夫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若兰！”掌珠快要被这个妹妹给急死了。

    “傅大夫不必担心我，我会好好的。”

    “难道你就不想再见见荣王府的二公子吗？”

    若兰想起了那个温润的男人，对她而言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那是个遥远不可及的梦想，她现在这样哪里还有脸面去见二公子？她摇头道：“我谁都不想见。”

    看着这样的妹妹掌珠气不打一处来：“若兰，你要我怎样的哀求你，你才会答应？我是真心的想要你好，你是谢家仅存的人了，我不想你再遭遇到什么意外，所以你跟我走，赶快离开这里，我会给你安排好将来的路，我比谁都希望你能过上正常的日子，你听我一句劝好不好？”

    任凭掌珠磨破嘴皮，然而若兰依旧不为所动，到了后面掌珠也彻底的放弃了。这个妹妹性子孤拐，犟起来的时候谁都没有办法。

    “若兰，你还是不相信我吗？我是你姐姐啊，是你曾经的姐姐。以前你喜欢来宝相阁找我玩，那里的秋千架你最喜欢了，曾经的那些事你都忘了么？虽然我现在这个样子很难让你相信，但曾经在将军府的事我一点都没忘，我也不希望你都忘了。我们都是谢家女，是受谢家祖训长大的谢家女！”掌珠说到激动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着，后来硬给逼了回去。

    若兰依旧一脸木然的望着掌珠，她不能和跟前的女子相认，她也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她不能离开这里，她希望她的姐姐能理解她。

    掌珠最后是带着失望离开的，若兰依旧呆坐在窗下，她目送着掌珠离开了这座小小的院落，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若兰将整个身子埋在被窝里，任凭泪水浸湿了自己的头发。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姐姐，姐姐，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是谢家女，事到如今我已没有退路。你对我好我都记着。

    ：。：


------------

第三百三十三章 诱惑

    若兰只会在寂静无人的时候表现出自己的懦弱，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她将所有的脆弱都收了起来，依旧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早起的时候，龙梅捧了药来请若兰喝，若兰也没有拒绝。这样的药每天都要喝一碗，她早就熟悉了其中的味道，这药是荀夫人找人给她配的，她不喝也得喝。

    若兰顺从着一切，这天她依旧连自己的房门都没有出，就这样一直到了黄昏的时候，荀简突然来了。

    “我的小美人，好几天没见到你了，你在家都做什么？”

    若兰立马像一只讨好的小狗粘了上去：“大人，您总不来，奴家想死你了。”说着便往荀简怀里钻去，荀简见了先捏了一把若兰的脸，接着又若无其事的搂着若兰亲了个遍。跟前服侍的人早就见惯不惊，纷纷的退到了外面去。

    荀简搂着若兰顺势往炕上滚去，接下来的事一切都顺理成章，云收雨散后，荀简累得气喘吁吁，若兰扶在他的胸口，将所有的心事掩藏在心底。

    “小娇娇，你想什么我给你买，只要你开口。”

    若兰道：“我什么也不要。”

    荀简抚摸着若兰光滑的肌肤慢条斯理的说：“小娇娇还真是容易满足，今天本大爷高兴，你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我一定想办法满足你。”

    若兰想了想，娇嗔道：“大人亲口说的，可不许耍赖。我想进府里去住，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

    荀简愣了一下，但他并没有答应若兰的要求，道：“不行，这个要求不行。单独住在这边有什么不好？你要是觉得清静我再买几个人进来服侍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不是更好？”

    “可是大人总不来瞧我，我想见大人也不容易，让我进府去住嘛，好不好？”若兰骑在了荀简的身上娇滴滴的说道。

    荀简清楚妻子的态度，真要若兰进了府不闹得鸡飞狗跳？那时候只怕再无宁日。再有他不过将若兰当玩意儿般的养着，怎么可能让她真正的进府？更不可能给她身份。荀简虽然上了年纪，可他并不糊涂。

    荀简过来并没有陪若兰多久就回去了，依旧留下了若兰独守空闺。

    若兰未能如愿，但她并不甘心。她让人给荀绍捎口信，请荀绍过来坐坐。也不知荀绍会不会来。若兰也没闲着，她将自己收着的好衣服拿出来穿上，也不劳旁边的人动手，自己化了个精致的妆容，戴上了珠钗，随即又拿了钱，请了仆妇置办了一桌酒席。

    在她准备下这一切后，荀绍果然上门了。

    若兰在见到荀绍后款款的向荀绍行礼：“大人真是稀客。”

    荀绍对于被邀请的事还有些纳闷，他有些沉闷的问了句：“你找我有什么事？”

    若兰娇声笑道：“能有什么事，只是许久不见大人，很是想念你吧。我让人治了一桌酒席，请大人赏脸。”

    荀绍心里筑起了防线，这个谢家四姑娘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双眸微眯，充满了警惕。

    “大人，您别多虑，我没别的意思。您也别紧张，我难道还会在菜里下药不成，不过有要紧的事要和您商量，只有您能帮我。看在以前的情面上难道您就忍心吗？”若兰在风月场里混过，面对不同的男人该有什么样的态度，她可是清楚得很，于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终于让荀绍肯坐下来听她说话。

    若兰将左右给屏退了，她先给荀绍斟酒，自己也倒满了一杯，若兰捧着酒杯与荀绍道：“这第一杯自然是先敬姐夫。”

    荀绍扬眉道：“我早就不是你的姐夫了，你别乱喊。”

    若兰听说面露忧伤：“姐夫果然忘了我那苦命的姐姐么？她一生真诚的待你，你难道都忘呢？”

    荀绍此刻满脑子都是谢若仪的身影，后来那张脸变成了傅掌珠的，两人的身影终于重合到了一起。

    “姐夫俊美无双又极有本事，曾经让所有的京城少女向往，都说我那姐姐好命，能成为姐夫的未婚妻，只是姐姐……”若兰说到这里又叹息一声，她道：“可惜姐姐福分浅，终究还是没能姐夫成双成对。”

    若兰说着又楚楚可怜的望着荀绍，她主动的贴近了几分，扬起了一张精心打扮过的脸和荀绍说：“姐夫，他们都说我们姐妹长得像，你看看我，我们姐妹到底像不像？”

    听得若兰这样说，荀绍果然向若兰打量去，不知是因为喝了点酒的关系，他觉得跟前这个女子的确要几分像若兰，尤其是这双眼睛越看越像。

    就在荀绍出神的时候，若兰顺势拉住了荀绍的手，柔情万分的低喊了一声：“大人，当初你和我姐姐好的时候，我就一直很倾慕你。如今姐姐不在了，你把我当成她也成。”若兰说着就要往荀绍的怀里靠去。

    荀绍却犹如被针刺了一般，立马就站了起来，在这一刻他的脑袋清醒了，正色的和若兰道：“你这是做什么！”

    “大人！”若兰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楚楚可怜的望着荀绍，娇滴滴的说道：“你之前对姐姐的好都是假的么？”

    “怎么可能是假的……”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事实的确如此，在他还没遇见蔡秋娘的时候他对谢若仪也付出过真心。

    “所以你把我当成姐姐也没关系，只求姐夫可怜我。”若兰放下了所有的身段去依附荀绍，她就不信抓不住这个男人。

    “荀老爷逼迫我……”若兰说着又哭了起来：“我迫不得已才跟了他，只求姐夫可怜我，能救我出去，我不想在这里呆一辈子。”颗颗眼泪顺势滴落了下来，犹如一颗颗断线的珍珠一般。

    荀绍身子一颤，他并没有接若兰的招，头脑始终保持着清醒。

    在他离开的时候他从龙梅那里打听到了两件事，前日傅大夫来瞧过若兰，昨日父亲过来和若兰有短暂的相聚。后面一件事他自动省略了，满脑子想的是傅掌珠回来了。


------------

第三百三十四章 真心

    她回来了。那个令他又恨又爱的女人回来了！

    荀绍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但此刻的他却有些迫切的想要见到掌珠，尽管她不会对自己好言相向，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好脸色，他也想看看她。

    荀绍这样想着，只是他该怎么见到掌珠。

    若兰不肯跟掌珠走，这让掌珠犯了愁，她满是无奈的和元贞商量：“她不配合，接下来我也不知该怎么办。看着她那样我满是心疼，偏偏却帮不上她。”

    元贞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他安慰着掌珠：“这种情况我们之前就预料过，既然软的不行，那不如来硬的，硬的只是麻烦一些，需要好好的布局。”

    掌珠她不能放弃希望，因为她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元贞都会帮她，她又重拾信心：“也只好如此了，我不想她落入危险中。不管用什么办法也得将她解救出来。”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最终确定了方案。这个方案实施起来有些复杂，但却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两人才商量完事情，杜云旭就回来了。

    元贞上前相迎，杜云旭笑着说：“二公子来了。”

    “杜大人也这样客气，我小您几岁，您唤一声元贞就好。”

    这两人彼此都十分的客气，杜云旭与元贞说起了朝中的事，元贞耐心的听着。掌珠给两人重新上了茶。

    杜云旭知道元贞和当今太子走得近，知道太子对元贞器重，料想将来说不定会打破陈规让元贞出来做官。

    “二公子怎么去了大理寺，还以为殿下会让你去户部挂职的。”

    元贞听说先笑了一声：“杜大人也太瞧得起我，户部是个大摊子，没有一件事是小事，关系到民生大计，我没那本事去户部。”

    “你就是太谦虚了，以你的能耐有什么胜任不了的？不过你也说得对，户部是个大摊子，据说遗留的问题不少，费力不讨好的事屡见不鲜。殿下让你去大理寺的话也有自己的想法。”

    这两人说话客客气气的，掌珠在跟前站了一会儿就回自己房里去了。

    掌珠不在跟前，杜云旭也方便说下面的话了。

    “二公子可是真心待我表妹？”

    “自然是真心的。”

    “那你是准备娶她？”

    元贞不假思索的点头道：“自然，忙完这一阵我就会让人上杜家提亲。”

    杜云旭见他极认真的样子，便知元贞是动了真格的，杜云旭思虑了半晌才又道：“有些话我还是得和你说清楚。我这个表妹命苦，从小就没了父母，后来跟着叔父婶娘长大，但傅家并没有给她多少依靠。之前又是许过人家的，虽然没有正式嫁到尹家去，可望门寡的名声到底不好，许多人都觉得不吉利，你要和她过一辈子的话，这些都得想明白了，到时候我不喜欢你后悔。我姑妈就只留下了这么一个女儿，傅家虽然指望不上了，但我们杜家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家，我作为她的大表哥，有些话必须得说明白。”

    掌珠半生艰难，却能遇着这样一个处处为她着想的大表兄，元贞心中也替掌珠高兴，杜家是真的待她好。

    他听完了杜云旭这番话，并不懊恼，满是欣慰的和云旭道：“掌珠她的遭遇实在可怜，一个人艰难的走到了现在，但她并不孤单，有外祖家的维护，她也是幸福的。杜大人说的这些我早就想明白了。我看中的是她这个人，与其他无关，更不会去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既然下定决心要和她过一辈子，自然会包容她的一切，也绝对不会后悔。”

    王孙公子薄幸的事杜云旭见识过不少，此刻楚元贞说得信誓旦旦的，将来他会不会辜负掌珠，在杜云旭看来谁也说不清，只求将来楚元贞别嫌弃他妹妹，让妹妹伤心。

    “等这边稳定后我会给祖母写信，让祖母他们上京来住。到时候再好好的商量你们的亲事。我当表哥的做不了她的主，只希望你能说话算数，别再惹她生气难过，能护得她一生平安就够了。”

    楚元贞诚恳道：“我会护她一辈子的。”

    目前说谈婚论嫁楚元贞觉得早了些，摆在他和掌珠面前的是谢家的事，他知道只有等谢家的冤屈彻底洗刷干净后掌珠才会心甘情愿的跟着他。谢案之前还有若兰的事，若兰是掌珠的软肋！

    就在掌珠为若兰的事做准备的时候，一天她出门的途中遇见了一个人。

    掌珠见马车停下来了，她自己撩了帘子，见并没有到目的地，于是问着车夫：“怎么呢？”

    负责赶马车的是闰生，他有些为难的和掌珠道：“傅姑娘，荀大人想要见您。”

    掌珠顺着闰生指的方向看去，她果然看见了荀绍的身影。掌珠不愿意再见到此人，因此生硬的说道：“别管他，我们走。”

    “可是……”闰生犹豫之下，只得继续驾车前行，刚要走动，荀绍就拦在了他们前面，马儿长嘶一声，车子不得不再次停了下来。

    掌珠忍无可忍，她先了车，朝荀绍走了去，也顾不得是在闹市当时就和荀绍理论起来：“这位大爷，你挡着路了，麻烦给让一让行不行？”

    她的嗓门不小，当时就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荀绍也京城有头有脸的脸，被个女人在大街上这样的大呼小叫还是头一回。

    荀绍已经习惯了掌珠的态度，此刻他也执拗了起来：“我就不让，这条路是你家的，你能走，难道我不能走？”

    这个人就是来和她抬杠的，掌珠懒得和他理会，和闰生说：“我们走不别的路。”但荀绍显然不想就这样放过掌珠，他一路死缠烂打，掌珠走到哪，他就跟到哪，把掌珠给气个半死。掌珠知道了，这人就是她命中的灾星，只得妥协。

    “荀大人，你到底要怎样？”

    “我不敢怎样，我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还请傅姑娘赏脸。”

    掌珠无奈之下只得答应了他的要求。只是这里人来人往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荀绍后来建议道：“去我那边的宅子吧。”

    掌珠没有答应，她怎么可能听从荀绍的安排，后来她说：“去玄武湖那边，那里能说话的地方多的是。”


------------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上钩

    在她还是谢若仪的时候，曾多次与荀绍来玄武湖泛舟。

    当她再次踏入这里的时候，却早就物是人非。

    掌珠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和荀绍去泛舟，她找了一家路边的茶铺要了一壶寻常的春茶，连果碟子都没让上，显然是不准备和荀绍长聊的。

    等到荀绍坐下后，掌珠就直截了当的问他：“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没那么多的闲功夫，想来荀大人也是大忙人，我们都耗不起。”

    “你之前躲到燕州去呢？”

    掌珠倒没有否认：“是在燕州呆过一阵子，这事没必要汇报给荀大人知道吧？”

    她一副公事的口吻，荀绍听上去觉得有些不舒服。

    “我是没必要知道。你之前也是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你可知道前前后后我花了多少力气去找你。燕州有什么好的，值得你那样的流连？”

    掌珠平静的回道：“那是我父亲曾经镇守过的地方，自然值得我流连。”

    她为什么会去燕州，荀绍已经料到几分：“你还在想要替你父亲洗刷冤屈么？”

    掌珠没有回答他，那荀绍又道：“谢家的人都死了，你这样的固执，难道还能让他们活过来？何必白费力气？你这样的聪明能干，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掌珠冷笑一声：“就算是白费力气我也要去做，你凭什么对我的事指手画脚？荀大人，你已经有了妻儿老小了，我们早已不是之前那样的关系了！”

    这话确实堵住了荀绍的嘴，他为什么要急于见掌珠一面，明知道她不会对自己有好脸色，然而还是急于想见到她，仿佛只要看见她，能听她说话就已足够。几年前的谢若仪可从来没有让荀绍如此心动过，他到底是怎么呢？荀绍自己也想不明白。

    “若仪，之前是我错了。我知道自己辜负了你，请你原谅。”荀绍少有的在掌珠面前服软。

    掌珠听着他的道歉，她竟觉得好笑：“现在才和我道歉，您不觉得晚了吗？”

    荀绍不知他还能做些什么，跟前这个女人他的确是辜负了。

    “若仪，要是能回到从前，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这是荀绍小心翼翼问出的一句话。

    掌珠听了这样的话只是觉得好笑，她道：“我之前是瞎了眼，如今看清楚了你这个人，你觉得我还会再上你的当？如果能从来，我会努力的让谢家和你们荀家划清界限，再也不要有任何的关系。”

    这句话断了荀绍所有的念想。这个女人果然是绝情，之前他们也相好过一场，难道她的心中就只剩下仇恨，再没其他的呢？

    “我曾经对你的好，你都忘记呢？”荀绍不甘心的追问。

    “我就算记得，你觉得还有用吗？”

    这个女人就是油盐不进的木头，荀绍最后一点希望也被她无情的磨灭。

    “你拦住我的去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吗？半天也没见你说一句正事。”

    他哪里有事要和她商量，不过是想见见她而已。

    那碗茶掌珠也没喝几口，便匆匆的弃荀绍而去。荀绍孤零零的坐在那里，他看着跟前的玄武湖，湖面上有青年男女在泛舟，时不时的传来欢笑声，在他听来这声音很是刺耳。

    既然得不到，那还不如毁了她。荀绍恶念已起就再也收不住，他也明白若兰是掌珠的软肋，要毁了掌珠，他先毁了若兰。

    那天他喝得醉醺醺的再次踏进了杏花巷，若兰见荀绍主动登门，先是诧异，后来又满是欢喜的接待了他，而且极尽温柔的服侍。

    同样是谢家女，姐妹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荀绍喝醉了，他看跟前的若兰已经有了重影。

    若兰娇滴滴的唤他为姐夫，那荀绍很是受用，在若兰投怀送抱的时候，他并没有推开若兰的身子，脑子里全是要毁了她们姐妹的念头。

    若兰伸手来解开了他的衣裳，往他身上探寻去，荀绍的脑袋已经晕乎乎的，在两人合二为一的时候他口中喊的是“若仪”的名字。

    这边院子服侍的下人都是荀简精心选过的，如今却见荀绍和若兰滚到了一起，一个个都躲得老远，谁也不敢在跟前服侍。

    那龙梅心里又怕又怒，一旁的仆妇劝她说：“要想活命的话，老爷来了你也别露出什么马脚来，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龙梅听说不住的点头，同时又唾骂了好几遍的“贱妇”。

    一晌贪欢，清醒的时候荀绍看了一眼旁边早就空空如也，他起身来揉揉眼睛，那个女子正坐在妆台边梳理头发。

    若兰见他醒了，立马扭头朝荀绍一笑，俏生生的说：“大人占了我的身子，可得对我负责。”

    荀绍立马跳了起来，他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上前捏住了若兰的下巴，冷硬的问道：“小妖精，你到底在打什么注意？”

    “姐夫这么快就忘呢？要我给你看昨晚你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迹么？”

    荀绍目光变得凝重起来，这个女人绝对不是表露出的那么简单，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我劝你最好还是老实一点，要是有什么不轨，我立马就能结果了你。”他捏着若兰的下巴微微的用力。

    “姐夫真是个无情的人，我算是一片痴心错付了。”若兰说得真切，当时就挤出了两滴眼泪。

    荀绍知道这个女人是父亲养的外室，他伤不了她，只得松开了手，最后拂袖而去。

    看着荀绍远去，若兰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她用力的梳了几下头发，她想要告诉荀家父子，谢家女可不是那么好招惹的，她要让荀家父子付出代价。

    谢若兰仔细的妆扮了一番，随即又叫来了龙梅嘱咐她：“请大人来这边坐坐，就说我想他了。”

    “姑娘说的是哪位大人？”龙梅故意讥讽她。

    若兰不以为然：“连你家大人是谁也不知道么？仔细我告诉大人让他好好的罚你。”

    龙梅对于若兰的下流行径很不以为然，若兰却依旧我行我素，她治了酒席请荀绍过来相聚。至于到底打的什么算盘谁也看不明白。


------------

第三百三十六章 告状

    新帝登基以来，一心想要整顿吏治，对于朝中的这些老臣大多瞧不上，一心想要扶持自己的势力。如今又提出重组内阁，这些事让荀简等几位老臣可谓是焦头烂额。

    他刚到家不久，官服都还没有脱，就有小厮来禀报：“老爷，杏花巷那边来人说谢姑娘请老爷过去坐坐。”

    荀简累得筋疲力尽，哪里有心思去和若兰幽会，因此也没放在心上，到了第二天、第三天时若兰依旧派了人来传话，荀简心下烦恼不已。

    他又怕风声传到刘氏的耳朵里拿这事做文章，到时候更让人不清静，于是还是决定去见若兰一面。

    他出门前正好遇上荀绍回来了，荀简见着了儿子少不了要叮嘱一番：“如今风头不好，你也少外出，安心的在家陪伴妻儿吧。”

    “父亲您听到什么了吗？”荀绍一脸的凝重。

    “据说要整顿吏治，要先拿内阁开刀，明年就要开恩科，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你也尽量低调些别惹事。”

    荀绍点头答应，因为若兰使得他见到父亲后有些心虚。

    “天色都晚了，父亲也要出门么？”

    荀简道：“有急事要出门，你母亲问起来就说不用给我留饭了。”

    荀绍答应着，他将父亲送出了大门，这才往内宅而去。

    荀简坐了轿子来到杏花巷，巷内静悄悄的，自去年冬天若兰小产以来就再没听见过她的琵琶声，荀简心中突然有些寂寥。

    在他见到若兰后，却见若兰钗横鬓乱，也不似往日那般的乖巧可人，只是不住的抹眼泪。荀简有些诧异忙上前询问：“我的小娇娇，你这是怎么呢？”

    若兰见是荀简，立马就给荀简跪下了，她抓紧了荀简的袍子，苦苦哀求道：“大人，大人，奴受了欺负，请您替奴做主。”

    荀简不解其故，几时见女人这样的哭过，他伸手将若兰扶了起来，耐心的询问道：“小娇娇，你这是怎么呢？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若兰哭得更厉害了，荀简面对女人的眼泪有些无奈，少不了安慰了若兰一番，等到若兰情绪稳定一些，若兰这才缓缓开口：“前几天府里的大爷不知从哪里喝醉了跑到我这里来……然后……他对我动手动脚……大人，您待奴好，奴也真心想伺候大人。可是奴哪里受得了这口气，还请您替奴做主。”

    那荀简听着眼睛也直了忙问：“荀绍果然对你动手呢？”

    若兰将衣服往下面一拉，雪白的肌肤有明显的淤青，这是荀绍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迹，她终于等到机会给荀简看，荀简见了眼中已经喷火，当时就怒道：“这个畜生，他这是要做什么，我的娇娇你别哭了，回头我好好的打骂他一顿给你出气。”

    “奴无父无母，没有依靠，幸而大人待我知冷知热，如今奴受了这等屈辱也没处说，只请大人替奴做主。”若兰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荀简从若兰的房里出来，他已一肚子的火，后来找到了龙梅询问：“前几日荀绍是不是来过这样？”

    龙梅战战兢兢地摇头：“奴婢不知道？”

    荀简当时就踢了龙梅一脚，他气呼呼的回去了。那个躲在暗处的仆妇瞧见了这一幕不免心惊肉跳，这个谢氏果然不是个安分的，如今这等生事只怕是在找死。

    却说荀简气冲冲的回到家，他张口就喊：“去把那个逆子给我绑来。”

    当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又见荀简在气头上，只得去将荀绍叫来。

    荀绍见父亲盛怒，少不了陪着小心：“父亲，您回来了。”

    荀简当时就把书案上的一个砚台照着荀绍身上扔去，荀绍也没躲闪，当时就打在了他的身上。他立马给荀简跪下了：“爹爹，请您息怒。儿子到底做错了什么，还请您指出，儿子一定改。”

    荀简听见了这一声“爹爹”他的脑子似乎要清醒一些了：“前几天你去过杏花巷是不是？你去招惹了谢若兰？”

    荀绍一愣，他自然不愿意承认：“父亲，我明知道那是您的女人又怎么可能……还请父亲不要受人蛊惑。”

    “那我问你她胸口上的淤青是哪里来的？”

    “儿子怎么知道。”他死也不会承认是自己所为，接着又说：“父亲，那谢氏女本就是个风尘女，你养着她娘本来就不高兴，她是谢家的人，接近你到底是什么目的，你难道就不防着她，任由她从中挑拨我们父子关系吗？”

    荀简原本想要揍儿子一顿，没想到却被儿子给说教了，他渐渐的清醒了，道：“我们被那个贱货给利用了。”

    “父亲，这个女人只怕是祸患，还是尽早除掉她才好。”若兰是她的软肋，他要毁了她，先从毁了若兰开始。

    除掉她？！荀简满脑子全是若兰的影子。当初他就是想羞辱谢家，才把若兰从扬州带回来的。不过当玩意儿的养着，没想到这个女人却露出了本来面目。她姓谢啊，姓谢的是他们荀家的死对头，因为这个女人他们父子俩差点就起了争执。这个女人果然是个祸患。

    荀简闭上了眼睛，他和儿子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荀绍不知父亲到底有没有下定决心，但他明白有些东西不能再碰第二次。

    荀简在书房里过的夜，天还没亮就去了宫里上早朝。早朝上有声音在说元嘉八年的谢案需要重审，他身子一僵，暗道过了这么久谢案还能再翻案么？

    没想到皇帝却开口道：“谢氏一族忠心为我大楚镇守北边几十年，却因为有人告发他与敌国来往而治了死罪，这事虽然过去了五年，但据说当初定罪的时候匆忙，并没有十足的证据。如今已换了天地，倘或谢氏一族果然蒙冤，也该还谢家清白，恢复其名誉。朕命荣王次子楚元贞为监察御史协理大理寺重审此案。”

    荀简大惊，新帝的一句话就让谢案重审？没到跟前他不能乱了阵脚，当初是皇帝下定决心要处治谢家，与他无关。


------------

第三百三十七章 除掉

    荀简下了朝，他也没事可做，内阁是第一个被整顿的地方，他一个老臣如今也说不上话，心中便萌生了致仕的念头。主动致仕比被清理光彩得多。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得保全儿子，保全荀家。

    荀简从石阶上下来差点一脚踩空给崴了脚。

    “荀大人，您慢点儿。”身后扶了他一把的是大理寺卿郭福康。

    “郭大人，咱们许久没有喝两盅了，改天有机会约一局。”

    郭福康道：“荀大人相邀哪里有不应的，时间地点请荀大人定。对了，听说荀大人养了个女子很会弹曲，只是一直没有耳福……”

    两人正说着楚元贞和杜云旭一道过来了，那郭福康不再言语，默默的退到了旁边，荀简见他这样冷哼了一声，他仗着自己年纪长因此也没把这些后生给放在眼里，大摇大摆的离去，直到元贞在后面叫住了他：“荀大人，晚生有事要向您请教，不知什么时候您方便？”

    荀简冷脸说：“我忙得很，没时间。”

    “哦，那么晚生就现在向您请教一下那座铁……”矿字还没说出口，却见荀简面如金纸，他赶紧道：“监察御史大人，明儿午后在惠东酒楼碰面。”

    “好吧，荀大人可得准时。”

    荀简气呼呼的离去了，这一幕杜云旭看着有些纳闷，他后来问元贞：“你是不是握着这位荀尚书的把柄？”

    元贞道：“算是吧。”

    荀简下衙后就直接去了杏花巷，若兰依旧一副恹恹的样子，在见到荀简后依旧只是哭，拉扯着荀简的衣襟，让他做主。

    荀简从没像现在这一刻厌恶身边这个女人。

    若兰见荀简不似昨晚那般，便渐渐的收了哭声，她拽着荀简的衣袖问道：“大人，您是不是嫌弃奴呢？”

    除掉她，她是个祸害！荀绍的话再次浮现在荀简的脑海里，她是谢良贵的女儿，当初把她带回京城就是想羞辱谢家，他的目的早就达到了。若兰年轻的身体他早就玩腻了，留着已没什么用处。

    荀简死死的扼住了若兰的脖子，讥笑道：“你真有脸，真把自己比作貂蝉，认为我是董卓，绍儿是奉先？你错了，大错特错！董卓和吕奉先是父子，但却不是亲父子，我儿可不是那种三姓家奴，由得你这个妖精从中作梗煽风点火？你想为谢家报仇是不是？那我就告诉你吧，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他一根筋，死有余辜。人家给他甜头他不要，还要阻挡别人的财路，这样的人简直就是愚不可及。”

    谢若兰听了，身子一软差点就跌坐在地上。他们谢家果然是被荀家灭的！她奋力站了起来，要和荀简拼命。

    “你还我爹爹，还我娘亲！”若兰发疯似的朝荀简咬去。可恨她当初为何没有跟着姐姐一道学习谢家拳？

    若兰这一咬，荀简的手顿时出现了一排牙印。他虽然上了年纪是个半老头了，但男人的力气天生比女人大，他与若兰厮打了起来。那些下人闻声而来见状也不知该帮哪一个。荀简好不容易挣脱了，后来他不知从哪里摸到了一把刀，在若兰再次像疯狗似的朝荀简咬去的时候，荀简这一次再没有手软，他将刀向若兰砍去，正中心口的位置，鲜红的血液当时就涌了出来，若兰渐渐的瘫在了地上。她看着蓝得耀眼的天空，她没能杀掉荀简替谢家报仇，终是高估了自己，计划落空了。

    “姐姐……姐姐……”若兰她好不甘心，她还没来得及和姐姐说再见，就再没机会了。她不会放过荀简，哪怕是变成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他。

    荀简见地上这个女人眼珠子渐渐的放大，再也不会动弹，他手中的刀才落了地。

    身后的那些下人早已吓得不敢出声，荀简无力的说道：“收拾干净。”接着踉踉跄跄的出了这座宅子。

    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好比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荀简看着自己鲜红的手有些失神，谢良贵一家死了，可不是他动的手，如今这个女人可是死在他的手上，第一次杀人，这样的感觉真是奇特。

    在处理完若兰后，荀简并没有露出半点的异样来，隔日午后他便去惠东楼赴约。在他赶到的时候楚元贞早已经到了。

    荀简看着这个人，心中只觉不妙，暗道这楚元贞已经知道了矿山的事吗？不过他早在昨晚就想好了对策，就是皇帝也奈何不了他。

    楚元贞抬头见荀简来了，他起身相迎：“荀大人，还只当您忘了今天的约定。”

    荀简道：“怎么会忘呢。只是不明白二公子昨天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老夫还要请教。”

    “请教二字晚生当不起，晚生在燕州呆过一段时日，据说西北边陲的那座铁矿是大人名下的产业？”

    荀简听说立马否认道：“胡说，我怎么不知道我名下有这样的产业，二公子是从哪里听来的？”

    他不认账？楚元贞冷笑一声，这个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荀大人，荀尚书。据我所知，您老人家为了得到这块肥肉花了不少的心血，甚至对曾经的好友下了套？”

    荀简听了这样的话立马跳脚：“诬赖，诬赖，这完全是诬赖！我从没做过这样的事。二公子，你也不能这样的无人清白。我可与你无冤无仇的。”

    看样子不拿出铁证来，是不会让此人认罪伏法，既然如此他就去搜集证据吧。

    楚元贞不想和荀简再交涉下去，他也没有必要。

    “荀大人，从明日起就要重新审理当初谢良贵将军叛国一案了，到时候有请教大人的地方还请大人配合。”

    荀简依旧面不改色道：“我与谢良贵是故交，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楚元贞起身先一步走了，荀简却已经攥紧了拳头，他不知这个楚元贞到底了解多少，要除掉楚元贞可没除掉谢若兰那么容易。铁矿这些年给他们荀家带来了多大的利益，他可舍不得将到手的肥肉给吐出来。找个背锅人并不是太困难。


------------

第三百三十八章 相会

    楚元贞并没有让荀简乖乖配合说出当年的实情，那荀简在官场混迹多年，早就成了老油子，自然不会轻易就范。

    楚元贞从惠东楼出来后，心里惦记着掌珠，便想着去见见她。当他来到杜云旭这边时，掌珠忙着将晾晒好的药往屋里收，她还真是闲不住，才回京城没几天又拿起自己的老本行了。

    楚元贞大步的朝她走来，见掌珠端着竹筛于是伸手要帮她端。掌珠挡着不让：“您才从外面回来，满脸都是汗，进屋去休息吧，我马上就过来。”话语中全是关切。

    掌珠忙完手中的事才赶着去见元贞，却见元贞在窗下的桌上写字，她上前看了一眼，雪白的纸上写了两个斗大的字，那俩字是“前进”二字。他的字写得很好，遒劲有力，与文弱的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听我大表哥说，您正式入主大理寺了？”

    “嗯，谢案明天就要正式重审了，你要不要去旁听？”元贞建议道。

    掌珠想了想，以她现在的身份只怕不合适，再说有楚元贞坐镇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有什么情况他都会来告诉她，掌珠摇头道：“我就不去了，在家等着你的消息就好。”私心里她也不想给楚元贞增添麻烦。

    “我才见过荀简，问了他矿山的事，他倒是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他不主动交待，我就去搜集证据让他认罪伏法。”

    掌珠低下头去思忖了片刻，才又说：“荀简我认识好些年了，他历经三朝，早已修炼成了人精，没有十足的证据，他是绝对不会低头的。谢案是个大案子，序幕刚刚拉开，后面还不知要遇见多少的阻碍，二公子您千万要保重。”

    元贞道：“没事的，我现在的身份地位一般的人也打不倒我。”

    “从正面攻击的算得上君子，背地里搞小动作的是小人，您要知道小人难防。利益二字面前会让人泯灭人心。”

    元贞握了握掌珠的手说：“我知道你担心我，没事的。五年了，也该有个结局了。”

    两人正说着话，闰生却气喘吁吁的跑了来，也顾不得什么礼数，直接到了窗下禀报：“姑娘，姑娘，出……大事了！”

    掌珠一愣，她忙问：“出什么事呢，你先别心急，慢慢的说。”

    闰生匀了气息，与掌珠说：“小的听从姑娘的吩咐去杏花巷送药，那里……那里却一个人也没有了，叫了半天也没人开门。”

    掌珠赶紧道：“她们搬走呢？怎么可能？”她正想法营救若兰，哪知若兰却没了踪影。荀家将若兰给藏起来呢，还是出了别的事。

    掌珠心里急切，楚元贞忙宽慰着她：“你先别心急，我们接着打听就行。”

    掌珠心下有些慌乱，她害怕若兰出事。荀简那个老狐狸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她担心荀简对若兰不利。

    楚元贞见掌珠没多少帮手，便让王府那边的人帮忙打听，廖楷对彼此都熟悉也让廖楷四处奔波寻找，甚至李奉安那边也被拜托了。两天过去了，关于若兰的事一点消息也没有。得不到若兰平安的消息，掌珠寝食难安。

    谢案正式提请重审，看到了能为父亲洗刷冤屈的希望，掌珠心中略略宽慰。

    若兰突然就不见了，会不会像在寿丰的时候自己偷偷出了京？可这几日来她总是难以心安，这些人总打听不到下落，她便想到了一个人，荀绍或许知道些什么。

    掌珠想要见荀绍一面，她明明厌恶和荀家人打交道的，也知道荀绍根本不会安什么好心，但她为了若兰不得向荀绍发出了邀请。

    见面的地点依旧定在上次喝过茶的玄武湖旁的一家茶铺里。

    正是酷热的天气，即便坐着什么也不做不一会儿就一身的汗。掌珠不耐烦的摇着折扇，她在焦急的等待着荀绍的到来。

    她从午后过来一直在这边等，茶已经喝了两壶，太阳都要西斜了，才见荀绍往这边走来。

    “今天太阳是从哪边出来的，竟然得傅姑娘相邀，我荀某还真是三生有幸。”

    此人嘴里就没一句正经，掌珠也不想和他多费唇舌，刚一见面就迫不及待的打听道：“若兰不见了，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傅姑娘这是在求荀某人？”荀绍凤目一横。

    “是，您若知道的话，请您告诉我她的去向，就算我求您了！”

    若兰果然她最大的软肋，为了若兰她什么身段都能放下，荀绍心中存了恶念，也一心想要好好的捉弄掌珠一番，为之前出口气。

    “求我？怕是没那么容易，傅姑娘你至少得拿出点诚意来才行。”

    又来了，又来了。他就吃准自己为了若兰什么都能豁出去。若兰是谢家仅存的血脉了，她没有办法，不得不向他低头，于是就要朝荀绍跪下，荀绍却突然伸手止住了她：“跪了一次，就不用跪第二次了。我也不是那么无情的人……”荀绍眉眼带笑，那抹笑容不知让多少女人为之心跳不止。面对他的俊美好颜色，掌珠早就心如止水，再不起一丝的波澜。

    “荀大人到底要我怎样做？”

    “怎样做？我也不想傅姑娘为难，不过作为交换的条件，你至少得让我开心，我心情好了说不定就会告诉你答案。你不是聪明能干么？怎么讨好男人，那个楚瘸子应该教过你吧？”

    掌珠听了这话，脸上已有了怒意，荀绍赶紧给掌珠递了一杯茶。柔声哄着她说：“女人动不动就发火要打人，这样的女人实在一点也不可爱。你要想知道若兰在哪里，不妨先对我温柔一点？”

    掌珠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冷冰冰的问道：“你到底要我怎样？”

    “怎样？！”荀绍却见夕阳正好，湖水也因为夕阳披上了一层绚烂的霞光，湖面上停了一艘蚱蜢舟。他想起几年前曾约了谢若仪来此泛舟，那天他来此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若仪。

    荀绍眼波一横，看着那艘蚱蜢舟说：“先把以前欠我的补上吧。”


------------

第三百三十九章 激怒

    荡漾的水波仿佛被洒了一层橘色的金粉，长篙轻轻一点，水浪往后，推着船儿向前。

    湖泊的中心又一座八角亭，亭子的四周种满了莲藕，已经有荷花静静的冒了头，正是一年最美的时候。

    她坐在船头一言不发，荀绍双手不停的摇着桨。船上的两个人心思各异，掌珠满心想的都是若兰，她的不安在一点点的被放大，她有些害怕若兰出事，毕竟若兰在荀简的手上，那个荀简可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掌珠眼下绝对没什么好心情与荀绍一道泛舟赏玩，她指着湖中心的亭子说：“去那里吧，我想休息一会儿。”她还是不习惯坐船，才一小会儿就觉得头有些发晕。

    荀绍倒如了她的愿，摇着桨朝亭子而去。

    据说这座八角亭修建距今已经有数百年了，顶部盖的是绿色的琉璃瓦。栏杆、美人靠、雕花的长窗，全部漆成了红色。亭中还立了一块石碑，石碑上有前朝皇帝的御笔。

    掌珠身上略有些不舒服，便往美人靠上坐了。亭子里没有别人，荀绍也跟着靠了过来。

    “还要我怎样，现在该告诉我了吧。”掌珠看上去似乎有些恹恹的。

    霞光穿过镂花窗户照在掌珠的脸上，在荀绍看来是别样的动人。不得不说傅掌珠这张脸是比谢若仪那张脸好看多了，男人都是喜欢漂亮的，跟前这样的美人他荀绍自然也喜欢。这种喜欢驱使着荀绍的胆子又大了起来，他突然抓住了掌珠的手，有些急不可耐道：“若仪，我们是一处长大的，彼此都很熟悉，我曾经对的好并不是假的，你对我的好，我也都还记得。我曾以为你真的死了还难过了好长时间，可老天又把你送回到了我身边，我想这就是上天的意思，上天让我们再续前缘，我们就不要辜负老天爷的意思，再继续好下去行不行？”

    掌珠被如此羞辱，她涨红了脸，腾的一声就站了起来，怒目道：“大白天的你做什么美梦！请你放尊重一点！”

    “若仪，若仪，你好狠的心，难道以前你待我的情意都是假的？”

    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家走动得那么近。他和自己的几个哥哥来往也密切，彼此是看着长大的，他年少成名，又生得极好。她曾对他痴心一片，又怎么可能是假的。可她的真心换来的是什么，却是他的背叛。掌珠看透了这个男人，她再也不会相信这个男人的半个字。

    见掌珠不发一语，又急着表明自己的心迹：“若仪，我很喜欢你，从前喜欢，现在也喜欢。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很喜欢。”

    掌珠听了这样的话只觉得恶心：“你这样也叫喜欢，喜欢我，却背地里勾搭其他女人，还让那个女人在进门前就有了身孕，喜欢我却带着自己的部下对我的家肆意的践踏，要不是你们的逼迫我母亲能跳井？喜欢我，却三番五次的羞辱我，作践我，这也叫喜欢？荀绍，你快住口，我都要被你恶心死了。我也给你说清楚，我们的账我都记着，迟早要向你一笔一笔的算清楚，你欠我的，必须得还上。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了，毁灭这一切的就是你荀绍！我们之间只有仇恨！”

    “你早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难道就看不见其他呢？”

    掌珠怒目道：“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我只知道你是谢家的敌人。”

    荀绍听了掌珠这番话突然哈哈大笑，掌珠有些发懵，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呢？他就在眼前，他高大的身影罩着自己，掌珠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我只问你，若兰在哪里？”

    荀绍的笑容渐渐邪狞起来：“你想知道吗？”

    她当然想知道，不然怎么可能跟着荀绍来到这里。

    “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这话彻底激怒了掌珠，她向荀绍啐了一口，荀绍却突然捉住了掌珠的胳膊，似笑非笑道：“我告诉你一件事……”

    掌珠道：“你放开我！”

    “不如先听我说完怎样？”荀绍紧紧的扣着掌珠的胳膊，他向掌珠说道：“你那妹妹勾引男人的功夫可是一流的，不愧是在教坊司呆过的，怪不得老头子舍不得扔掉她。你们俩虽然不是同一个娘生的，可到底也是姐妹都是谢良贵的女儿，她可比你听话多了，你可知道她一口一个‘姐夫’的叫我，做的是什么事吗？”

    掌珠脑袋嗡嗡的响，她意识到荀绍的嘴里绝对不会再有什么好话。

    荀绍又继续说道：“她竟然主动的骑在男人身上上下摆动腰肢，经过调校的就是不一样，只要一开口不管多么下。流的事她也做得出来……谢家女儿也有这样的一天……”

    掌珠随手就朝荀绍扇了一耳光：“我不许你再侮辱她！”

    “侮辱？我这是和你说曾经发生过的事，那是叫侮辱？她做得出就不许我说？她就是个贱，货，想要离间我们父子，你以为她只是个楚楚可怜的小丫头？她以为轻轻一动口舌就能将我们父子玩弄在股掌间？她也太不自量力了。若仪，你那好妹妹可是主动勾引我爬上她的床，然后又跑到我父亲那里告我的状，说我奸，污她，这就是你们谢家的好教养？今天我算是领会到了。”

    若兰，若兰她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掌珠说什么也不信。

    “她到底在哪里？”掌珠只想知道这个答案。

    “这样的妖精留着只会造成祸害，所以她早就不在了，你要想见她的话，只有去地下找她了……”

    他们杀死了若兰，若兰不在了！掌珠想起了前不久的那个噩梦，梦中的若兰满身都是血，他们凭什么要带走若兰！所有的血液都在往上涌，掌珠攥紧了拳头朝荀绍挥去。

    “你们害了若兰，我要和你拼命！”掌珠发狂似的朝荀绍攻击，荀绍见这个女人彻底被激怒，他心中很是畅快，得不到的就毁掉，他毁掉了她最珍视的东西，这下她该乖乖臣服了吧。

    掌珠从衣袖里取出了短剑，她毫不留情的向荀绍刺去，荀绍不妨肩部中了掌珠的剑，血很快就涌了出来，掌珠怒吼一声，奋力向荀绍推去，后来只听见噗通一声，荀绍已经掉进了湖中，鲜血渐渐染红了波光粼粼的湖水。


------------

第三百四十章 后悔

    当初她赴俞家的宴会时，见到了被俞家四郎追逐的若兰，那时候若兰还叫雪姬。那天她抱着琵琶逃脱，无意间撞到了掌珠。

    要是没有那次的相见，若兰或许还在藏娇馆的泥泞中，但兴许还活得好好的，每天由着性子爱怎样就怎样，她是藏娇馆的台柱，就是鸨母也奈何不了她。

    元贞将若兰从泥泞中解救了出来，让她们姐妹团聚。可是若兰再也想不起以前的事。那时候掌珠私心的想若兰一辈子记不起谢家的事也没关系，那些苦痛她不想若兰再次记起。谢家的事她一人扛着也没关系，只要唯一的妹妹还好好的活着就成。她曾经寄希望于楚元贞，希望楚元贞能给若兰一个结果，能护得若兰一生，可若兰从寿丰消失了，她就再没了若兰的消息。

    再次见面，若兰已经到了荀简的手上。自若兰进了杏花巷，掌珠总共就没见过若兰几次，若兰的态度让她捉摸不透，若兰在她跟前装傻卖痴，她一心想要带若兰走，可若兰从来就不配合。

    她的若兰，谢家唯一的妹妹却落得这样的收场，掌珠回想起来心尖犹如在滴血，要是当初能果断一点，要是她再早一步实施计划说不定就能若兰带离那个魔爪了。为什么她偏偏还是晚了一步，她连谢家最后一点骨血也没有守住。

    掌珠长跪在墓前泪流不止。

    闰生和元贞都站在林子里，也不知过了许久，闰生才和元贞道：“二公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去把姑娘带回去吧。”

    她受了这样大的打击，又会回到以前吧？元贞很是担心，他缓缓的走到掌珠跟前你，蹲下身来和掌珠说：“你在这里跪了很长时间了，我们该回去了，再耽搁下去只怕回不了城。”

    掌珠整个身子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她的眼中再没了一丝的神采，元贞和她说什么，她仿佛都听不见。

    元贞被逼无奈，最终只得将她抱上了马车。在马车上一直将她护在怀里。

    此刻的掌珠宛如瓷娃娃一般，轻轻一碰就会变成碎片。看着这样的掌珠元贞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拯救她。

    “掌珠，掌珠，你得打起精神来，再艰难我们也得前进。还有许多事在等着我们去做，不前进的话坏人得不到惩罚，会继续逍遥法外。”

    掌珠充耳不闻，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前姐妹俩形影不离时的事。那样贴心的妹妹，她到底还是没能守护住，父亲一定会责怪她。掌珠呆呆的，一脸的木然。

    “掌珠！”元贞唤着她，心中难过不已。他紧紧的将她护住，这个苦命的女人好不容易迎来了希望，却被命运再一次捉弄，他又要失去她了吗？想到这里他胸口憋闷，一阵的揪紧，他低头亲吻了她的脸颊。

    “不论发生我都会陪着你的，你永远都不会孤单，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

    掌珠这样麻木的过了几日，直到一日有皂隶找上门来，那些皂隶拿着武器说要带掌珠去见官，当时楚元贞在大理寺那边，杜云旭在兵马司，家里就几个下人在，闰生见状大惊失色，忙向那些皂隶理论：“凭什么带我家姑娘走，她可没犯什么事，不许带走她。”

    一个皂隶道：“她打伤了镇抚司的荀指挥使，这事还没解决了。有什么话见了官爷再说吧。”

    掌珠像根木头似的，随意被这些人摆弄着，虽有闰生的阻拦，可到底没能阻止这些人动手，他们将掌珠给绑了就给带走了。

    闰生吓得双腿打颤，随即吩咐管事娘子去兵马司告诉杜云旭，自己又亲自去一趟大理寺找楚元贞。

    楚元贞正忙着看谢案的卷宗，却见闰生匆匆跑来，见他神色慌张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妙，询问之下，闰生哇的一声竟然哭了出来：“二公子，姑娘被人给带走了，请您救她出来！”

    楚元贞大震，他连忙丢下手中的卷宗。

    荀绍那日被掌珠刺伤又被推进玄武湖，荀绍可是吃尽了苦头，被人救起来的时候因为失血过多已人事不省。

    蔡秋娘打听到事情的经过，接着便去官衙里状告了傅掌珠，说她杀害朝廷命官。荀绍身份超然，官府很快就重视起来，随即就命人把凶手锁了来，打算好好的处理这事。

    掌珠被带走了，楚元贞和杜云旭都急了，后面甚至还惊动了史家，三方联手，在天黑前就将掌珠从大牢里带了出来。

    杜云旭见到表妹后有些发懵，他并不清楚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责怪掌珠：“你怎么敢动镇抚司的人，还是镇抚司的一把手？你到底有多大的胆子？上面真要追究起来只怕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回头去一趟荀家，好好的赔个礼，你不是会给人治病么，你去治好那个荀绍，让荀家消消气，这事就算过去了。”

    掌珠依旧毫无所动，一旁的元贞坐不住了，他忙和杜云旭道：“杜大哥，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傅姑娘和荀家有些恩怨，所以迫不得已才走到这一步的。她也是无奈。傅姑娘向来循规蹈矩从不惹事，您也是清楚的，所以还请您包涵她。”

    杜云旭确实一头雾水，他至今也不明白掌珠和荀绍到底为何打起来，如今见元贞维护她，不由得眉头一皱，暗道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可当他追问的时候一个不开口，另一个又闪烁其词。

    杜云旭只好道：“我就不问到底发生什么了，只求掌珠你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别再给我惹是生非。”

    元贞连忙替掌珠和云旭承诺：“杜大哥放心，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杜云旭懒得再理会他们，气鼓鼓的出去了。

    待杜云旭一走，楚元贞才着手替掌珠整理头发：“都是我不好，没料到荀家竟然恶人先告状，让你受了苦。掌珠，要不你还是搬到我那里住吧，我们家是荣王府，那些皂隶不敢轻易来拿人。”

    掌珠摇摇头，她依旧什么也没说。


------------

第三百四十一章 姚家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掌珠恢复到以前。

    楚元贞不再说话，他陪着掌珠默坐，过了好一阵他才又道：“你知道姚伦这个人吗？”

    掌珠的睫毛轻轻的颤动了一下，她终于抬起了眼睛看向了楚元贞，问了声：“这个姚伦怎么呢？”

    “他是谢案的证人，当初是他出面指证你父亲和金人勾结，将大楚的秘密泄露给了金人。”

    掌珠怒道：“一派胡言，他怎么能凭空诬赖。”

    她会发火，会生气，总算是恢复一点了。楚元贞悬着的心才渐渐的放下，接着温和的与掌珠道：“卷宗上记录着此人的证词，你知道此人吗？”

    “他是我父亲的一个副将。”掌珠也亲眼见过姚伦几次，那个人长得高高大大的，脸方方的，见了谁都是笑呵呵的样子，七哥说这个人是个笑面虎，在战场上杀起人来丝毫不手软，是父亲得力的部下，也是父亲一手提拔的人，姚伦受了父亲的恩惠才得到了应有的地位，怎么就出面指证父亲？

    “看来你父亲是被手下给反水了，现在要找到姚伦这个人，询问他，看他是否说谎。”

    “我记得他是浔阳人士，这些年音信全无也不知还在不在世。”当初她写了一个名单给李奉安看，让他从中找出熟悉的人，姚伦的名字也在其中，可是李奉安并不大清楚此人，或许是因为姚伦是大同人的关系，他对京城以外的并不熟悉。

    “我想去一趟浔阳。”掌珠想要将姚伦给找到，她要当面质问他为什么要诬赖父亲。

    “你要出京？”楚元贞不怎么同意。

    “是啊，我想见到他。”

    “你用不着亲自出面的，找个人去浔阳打听一番，把姚伦带进京里你再见他也一样。”

    那得等多长的时间？掌珠有些坐不住，若兰的事出来后，她低沉了好些日子，但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低沉下去了，她得给自己找点事做，于是一再坚持。

    元贞拿掌珠没有办法，只好说：“你确实想去的话那我依旧让廖楷护送你来回吧，带上他我也放心一点。”

    “好吧，我明天就走。回头大表哥问起来，还请您替我解释。”

    元贞答应了。掌珠总算从失去若兰的阴霾中走了出来，元贞也欣慰，让她做点事不再去胡思乱想，这兴许是件正确的事。

    随即他回府找到了廖楷吩咐了一番，隔日一早，廖楷护送掌珠就出了京。

    楚元贞在杜云旭那里是这样和他说的：“掌珠惹上了荀家的人，为了不让别的麻烦找上门，所以我做主让她出去避一避。这事没有事先和您商量，还请您见谅。”

    “锦时，你们到底瞒着我做什么？”杜云旭的嗅觉很敏锐，他很快察觉出楚元贞是在敷衍他。

    “杜大哥，将来您兴许就明白了。不论她做什么，都请您谅解她，有些事她必须出面。”

    杜云旭道：“你这话我就越发不明白了。什么事要让她一个孤女出面？作为她的外祖家，难道就这样的不值得信任，我还是她大表哥，她什么都不和说，还处处瞒着我？”

    楚元贞绞尽脑汁替掌珠解释，只希望杜云旭能够相信他们，并支持他们。

    且说掌珠出了京，一路往浔阳而去，大热天赶路也是件辛苦事，途中遇上了几场暴雨阻路，有一次马车差点坠谷，幸好她命大才没有多大碍。到达浔阳的时候已经是七月初了。

    姚家在浔阳是大族，她在浔阳城稍微一打听，就有了门路。

    “他们家住在西街后面的梅花巷里，那条巷子都是他们家的，你进去一问就知道了。”

    掌珠找到姚家倒没费多少功夫。来给开门的是个老汉，那老汉看着门外的人一个也不认识，他疑惑道：“你们找谁？”

    掌珠撩了帘子下车去，直接上门询问：“请问这是姚伦家吗？”

    “你要见我们四老爷？”那个老汉一脸的惊诧。

    掌珠点头答应，随即说：“我是他故人的女儿，想要来拜访他，还请通融一下。”

    那个老汉有些犹豫，正好一个管事媳妇走了来询问：“外面怎么呢？”

    老汉和管事媳妇说：“这个姑娘说要见四老爷。”

    管事媳妇将他们几个来回的看了几遍，接着道：“我去告诉夫人，让夫人做主。”

    掌珠她有的是耐心等，没过多久，那个管事媳妇就回来了，和掌珠道：“夫人请你过去。”

    被允许入内，掌珠立马就跟着那管事媳妇去了，姚家的宅院果然大，看样子在当地一带的确算得上豪门望族了。姚伦当初还只是父亲的一个副将就置下了如此大的一份产业，这让掌珠一度很是纳闷，她不由得向这管事媳妇打听了一句：“姚家做买卖吗？房屋修得真多。”

    管事媳妇听说笑了：“我们姚家当然做买卖，还有自己的窑，还替宫廷烧造过瓷器，如今主要做海上生意，宫里的生意已经顾不上了。你说为什么这么多房屋，那是因为姚家人口多，如今这边有六房人，加起来也有四十几口人了。”

    四十几口人住一条巷子，不算上仆人的话也不算太宽敞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掌珠要见到姚伦询问当年的事。

    管事媳妇将她带到一座院落，让她先在廊上候着，丫鬟进去通禀。掌珠看去，院子里栽种着几株芭蕉，蕉叶茂盛长得比房子都高。

    很快的，掌珠被允许入内。

    她跟着进了屋，却见上方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夫人，戴着银丝髻，头上插着珠钗。一身佛青色的夏衫，面容安静。

    这个妇人她有些印象，当初祖母六十大寿的时候此人去京城给祖母拜过寿，这个妇人正是姚伦的妻子。

    再次相见这位夫人已经认不出掌珠了，但她却记得极清楚。

    “您是姚副将的夫人吧？请问姚副将在何处，我有事要向他请教。”

    那位夫人温声问道：“你是谁，从哪里来的，见我们老爷做什么？”

    掌珠顿了顿方又说：“我是京城来的，来见姚副将向他打听一点当年的事，这事是机密事，不方便在这里说，我必须见到他本人。”

    夫人瞅着掌珠有些不解，旁边立着的一个妇人低声在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莫不是当年老爷在外面留的野种，如今来认亲的？”


------------

第三百四十二章 头绪

    那夫人听说了，倒还算镇定。管她什么牛鬼蛇神，她也得会一会，万不能在这些野花野草跟前乱了分寸。她只是安静的和掌珠道：“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老爷早就去世了。你见不到他，所以有什么事就直接告诉我也一样。”

    “姚伦死呢！”掌珠大惊，她接连又追问：“怎么死的？”

    “害的病，加上之前的旧伤复发，在元嘉十一年的腊月就走了。”

    也就是说死了快两年了。掌珠的目光迅速又黯淡了下去，她还是白跑了一趟！为什么每次都是如此，

    姚伦夫人见掌珠迟久没有说话，她倒耐得住性子，语气也依旧温和：“我们老爷不在了，你要见他是见不到的，所以有什么事可以直接问我。我们这一房我还是能做主的。”

    作为枕边人或许真的知道点什么，掌珠也就不再顾虑了。

    “元嘉八年秋天的时候，发生了震动大楚的谢案，据我所知，当初的姚伦副将就是谢将军帐下的人吧？”

    姚伦夫人听到这里才有些警惕，这是为谢家而来的？她不仅想起夫君临终前对她的一些嘱咐。

    “老爷当年的确在谢将军手下从过军，不过已是好几年的事了，姑娘你翻几年前的旧账是为何？”

    “而今新帝英明，听说谢将军蒙了冤，受人陷害，所以命人重审谢案。案子已经开始重新审理了，可卷宗上记载着当年是姚伦副将出面坐证谢将军通敌，所以我来问问姚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已经死了，那么夫人或许知道一点当年的情况吧？”

    姚伦夫人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她皱眉道：“我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些什么，你问错人了。”

    “适才不是夫人开口让我只管问你么？姚副将不在了，您是他的妻子，对于他做了些什么事难道也不清楚？”

    姚伦夫人不耐烦的说：“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她接连否认，生怕和此事扯上半点关系。

    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掌珠没有读懂人心的能力，自然也猜不准。

    “现今陛下英明，一心想要整顿元嘉一朝遗留的问题，夫人知道些什么的话，请您主动去告诉官府，兴许在关键的时候还能保全您及家人。要是等官衙的人主动找上门来，兴许就晚了。”

    姚伦夫人脸色铁青：“你竟敢威胁我？”

    “岂敢，您也算是我的长辈了，晚辈哪里有这个胆子。当初谢将军一心提拔姚副将，对姚家的看顾，不知夫人是不是也忘呢？谢将军向来器重他，没想到竟然被身边的人反水？让谢家蒙冤。这事只怕还没结束。”

    姚伦夫人冷笑一声：“夫君堂堂正正做人，才不会做这样背德的事。谢家遭难，说不定就是平时品行不端，自食恶果，怎么还要反耐我们姚家冤枉他？再说你以为前面的皇帝是傻子，下面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经过查证就结案吗？”

    “倘或真是如此，那为什么谢案还要重审，不就是当初草草结案，造成的冤狱？谢家可是赔上了全族的性命。”这个理她向谁说去。

    姚伦夫人不想理会掌珠，她端了茶道：“姑娘哪里来的，哪里去吧。我们姚家不欢迎你。”

    她话音一落，几个个子高大的妇人顿时就进来了，起初给掌珠引路的那个妇人上前和掌珠道：“姑娘，你请吧，可别再来了。”

    掌珠就这样被请出了姚家。

    廖楷和闰生见掌珠失望而回，他已经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如今见掌珠情绪有些低落，于是安慰她：“傅姑娘，你别难过，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再好好的想想。”

    姚伦死了，死人是不会开口的。他的夫人一口咬定什么也不知道，旁人也不敢耐姚家如何。当初父亲那样的待姚家，哪知却在身边养了一匹野狼。

    她至始至终都相信父亲的清白，也认定姚伦肯定说谎造了假，只要是假的就绝对不会变成真的。

    盘查姚家往来关系，看姚伦曾和什么人来往过。这样一定能找到问题的答案。

    掌珠并不气馁，她在浔阳找了家客栈落了脚，就开始打听姚家的事。姚家是当地的望族，所以城内许多人都知道他们家发生过的大事，打听起来也没那么麻烦。

    “姚四老爷在元嘉八年冬天的时候就回浔阳了，听说是被免了职。他回来后倒也低调，也没听说闹出什么动静。他在的时候喜欢去水车巷那边的一处茶楼喝茶。”

    掌珠又赶紧去找水车巷的一处茶楼，那座茶楼幸好还在，她花了点钱叫了一壶毛尖，又给伙计使了几个钱，问伙计打听姚伦的事。那个小伙计见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向他打听事情，因此倒也热情，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了她。

    “姚四老爷之前几乎每天都要来我们这里喝茶，最喜欢我们这里的碧螺春，还喜欢就着我们自己炒的松仁。姚四老爷出手大方，时常见他打赏下人，出手也是真阔绰，拿出手的全是银子，很少用铜板。”

    掌珠问道：“那四老爷是一个人来还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大多数是一个人，四老爷好像没什么朋友。”

    “哦？这倒是有些古怪。姚家那么富贵，难道就没几个酒肉朋友依附？”

    伙计说：“这个小的也不清楚。四老爷带人过来的次数不多，不过有一次正好是我接待的所以倒记得清楚。那天是腊八，还下了小雪。四老爷依旧来我们这里喝茶，那天他带了一个朋友。那个朋友似乎不是本地人，一口外地口音。那天四老爷给我赏了一两银子。”

    给个茶楼的小伙计打赏一两银子，的确是豪气了。她不由得又问：“四老爷的那个朋友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伙计点头说：“记得，那人比四老爷个子要矮一些，穿着茶色的缎袄。眼睛有些细长，是个方脸，留的是八字胡。话不是很多。”

    掌珠仔细的回想着她认识的谁符合这个长相，很快她就明白了，伙计说的此人正是荀简。荀简和姚伦有来往！

    “是哪一年的腊八？”

    “就是十一年的腊八。”


------------

第三百四十三章 入土为安

    掌珠大惊，那姚伦是十一年腊月二十去世的，在见了荀简后只活了十二天就走了。她忙又问：“在这之后四老爷还来这里喝过茶吗？”

    伙计摇头道：“没有，那是最后一次了，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后来据说四老爷就得了病，没多久他就死了。”

    这太奇怪了！据姚伦夫人说他是得的病，加上旧伤走的，可为什么这样迅速，她忙又问：“在这之前四老爷身体怎样？”

    “也还好，走路很平稳，也没见什么咳喘之类。”

    掌珠迅速想到了李怀璧，姚伦的死和也李怀璧一样吗？

    “你可曾听见两人说了些什么？”

    伙计只是摇头：“没有，客人的事做伙计的也不敢随便打听。再有那天两人是在楼上的隔间里，小的并没有到跟前服侍。”

    后来在掌珠的要求下，伙计带她去看了那天姚伦和荀简坐过的地方。

    不管是李怀璧还是姚伦都和荀简扯得上关系。荀简从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姚伦到底出于什么目的要出面做伪证。荀简也是怎么和姚伦搭上线的？这些问题或许永远都不知道答案了。

    姚家有太多的秘密一时半会儿也解不开，但所有的问题都指向同一个人。还是得去发掘荀家所隐藏的秘密。到了这一步，谢家的事已经可以肯定荀简在背后绝对有大动作。荀家是谢家的仇人，这一点从来都不会错。

    掌珠在浔阳停留了五六天，便准备回京去了。

    等她回到京城时，已经过了中元节。可惜她没能去将军府祭奠家人。

    杜云旭见掌珠平安回来，他多余的话也没有问，因为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不过关心了一句：“平安回来就好，你就老实呆在家里吧，哪里也别去。”

    “给大表兄添麻烦了。”

    这个表妹的确是个麻烦，可表妹在京除了他这里别处都是无亲无故的，也没有依靠，他虽然嘴上有怨言，但心里却并无嫌弃。

    “知道是麻烦就好。我收到了家里的来信，老人家已经答应来京，说等天气凉快一些就起程。我想在重阳前他们就能到达了。你也有个伴，不至于这样无聊。”

    掌珠点头说是，这些年未见，不知杜老夫人会不会责怪她，不过就算是责怪她也毫无怨言。

    掌珠回来后连茶也没顾上喝一口，便让闰生去大理寺那边给元贞捎信。

    元贞知道掌珠回京了，当天下午就早早的赶了过来，两人见了面。

    前后加起来已经隔了月余没有见面，刚刚见面两人也没顾上叙些离别相思，两人相互交换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

    掌珠便和元贞说了姚伦的事，元贞听后沉吟了半晌才说：“和我料的也差不了多少，看样子问题的症结还是在荀家。”

    “对，谢家的倒塌荀家肯定脱不了干系。我走这些天荀家那边有什么动作？”

    元贞告诉她：“荀简致仕了，皇帝也批准了。他现在就赋闲在家哪里也没去，听说迷上了听戏，每天都要看几场戏，还养了一班戏子。荀绍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依旧在镇抚司里做事，仿佛没有受到一点影响。案子也出现了僵局，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当年的证人已经开不了口，证物也缺失，所以进展几乎停止。”

    到了这一步还是无法撼动荀家么？掌珠不甘心，谢家的事还没有定论，可若兰却实实在在的死在了荀家人手上，她要为若兰报仇。

    “锦时，我们还有什么路可以走，可以尽快的扳倒荀家？”

    元贞明白掌珠的焦急，他沉着道：“自然还有别的路子，案子进展不下去，可还有另一件事。那座铁矿可不会那么轻易消失。荀简私自和金人做买卖，私自开采铁矿，这个罪名也不小了。”

    “那就先从此事下手吧。”

    楚元贞道：“我会向太子禀明此事。掌珠，我们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一切都还有希望，你要拿出信心来。”

    掌珠点头答应。

    元贞又说：“若兰……的遗体我找到了。”

    掌珠听说忙问：“在哪里？你可查验过，确认是她？”

    元贞点头说是，掌珠心里顿时一阵揪紧，她迫切道：“您能带我去见她吗？”

    元贞说：“我把她寄放在距离黄叶坡不远的一处寺庙里的，想着再怎么也得等你看了才能下葬。”

    掌珠再也按捺不住，她急于想要见到若兰。

    元贞立马就安排下去，随即两人便坐了车往黄叶坡的方向而去。

    等他们赶到那座寺庙的时候已经天黑，掌珠见着了那口漆黑的棺木，也亲自看过若兰的遗体，确实是她那可怜的妹妹。

    “什么原因致死的？”

    元贞说：“应该是被刀剑什么的给砍死的。”

    掌珠的心在滴血。她不敢想象手无缚鸡之力的若兰在临终前到底遭受了多大的折磨。因为是大热天，保存尸体极不容易，但好再面容还能分辨，所以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躺在棺木里的若兰收拾得很齐整，衣裳首饰一样不少。那衣裳还是新做的，是若兰喜欢的红色。

    再次相见已经天人相隔，掌珠在棺木面前泪流不止。

    “我请这庙里的僧人给她念了七天的经超度，打算等你回来见她最后一面，然后就下葬。还是葬在黄叶坡吧，谢家人都在那里。”

    楚元贞处处都替掌珠考虑到了掌珠没有什么顾虑，她点头答应。

    这一晚，掌珠在棺木前守了一夜，第二天倒是个好日子。楚元贞请了附近的村民帮忙在那片树林里再开了一穴，请了一班和尚念经，让若兰顺利的入了土。

    一座新坟很快就垒了起来，不过半天的功夫。

    掌珠心中觉得愧对这个妹妹，她也在心中发誓，一定会替若兰报仇。

    埋葬若兰之后，他们便往城内赶。掌珠言语很少，但元贞问她话，她都会回答。她的状态还算好，元贞暂时放了心。

    “掌珠，我向你保证，再不会有人因此死去了。”

    若兰的事和他没有关系，掌珠道：“您不用自责。”

    “我是怕你自责。”

    她怎能不自责呢，要是她能早一步带出若兰，也就不会让若兰赔上性命。


------------

第三百四十四章 放过

    掌珠不能一直沉浸在失去若兰的痛苦中，她将所有的悲伤都掩藏了起来，要继续前进就必须要有一颗强大的内心，面对仇敌她不能软弱。

    时隔好五年，当初震动天下的谢案被重审，进行没多久就遇到了僵局。楚元贞和几个朝中来往密切的大臣上折子弹劾荀简。

    那些折子像雪花片似的堆积在新帝的案前，新帝拿起来看了两本，不由得气极：“这太过分了，是要乱了大楚的纲常。”随即便命人调查荀家。

    荀绍因为父亲被弹劾，他也被停职在家命他好生休养。

    蔡秋娘看着公公、丈夫接连失势，她作为荀家的大奶奶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可是光靠着急是没用的，她便坐车回了娘家，找到父亲请求。

    “爹爹，请您出面帮帮我公公和丈夫吧。”

    荀家如今败落，作为姻亲的蔡家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蔡丰说：“你求我也没用，只怕明天就有折子来弹劾我们蔡家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爹爹，难道您就不心疼女儿，不心疼您的外孙么？”

    蔡丰无奈的说：“我心疼有什么用，秋娘，现在不是元嘉一朝了，这天下变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话你也该听过。你去找别的门路吧，我是爱莫能助。”

    蔡丰乃文渊阁大学士，对于亲家的事他却说不上半句话。

    蔡秋娘见父亲不肯出手相助，当时就哭了起来。蔡秋娘的母亲见了少不了要呵斥丈夫及句：“女儿又不是外人，你还不快帮忙想想办法，荀家那么大的家族，怎么可能轻易就倒呢？”

    蔡丰看了一眼妻子，他有些嗔怪妻子拎不清。

    “秋娘，不是你爹不想帮荀家，是你爹能力有限，帮不上。再说荀家树大招风，有人故意想打倒荀家，我能做什么。”

    秋娘她母亲一听忙问：“荀家惹了谁呢？谁有那么大能耐想要向荀家开刀。”

    蔡丰道：“我说不准，但这事你们就自求多福吧。”他总不能说出是因为太子的关系吧，他还想过几天安稳的日子，如今只能明哲保身了。

    亲生父亲见亲家、女婿落难不肯帮忙，这让秋娘很受伤。母亲留她吃饭的时候，她一刻也坐不下去了。

    有人想要弄倒荀家！蔡秋娘心想荀家到底惹上谁呢？她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来荀绍被傅掌珠砍伤推进玄武湖的事，当初她去官衙里状告过傅掌珠故意行凶，那傅掌珠所以怀恨在心，所以想要报复他们家。

    蔡秋娘想起傅掌珠也是好些日子没有见过了，说起来两人还略有交情，之前掌珠替她治好庆哥儿她还真心感激掌珠，可如今没过去两年，那掌珠怎么就把他们家当成了仇家，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作为荀家的大奶奶，蔡秋娘觉得在关键的时候还是得承担起一定的责任，为了丈夫，为了公公，她必须去见掌珠一面。

    于是蔡秋娘吩咐身边的婆子给掌珠送了一封信过去。

    当掌珠收到蔡秋娘的信时，她打开看了一眼，随即将那封信扔在了一边对送信的婆子说：“替我转告给你们大奶奶，就说我只相信公正二字。”

    掌珠并不想见蔡秋娘，蔡秋娘心下便急了，看样子不拿出点诚意来这事成不了。她想到何家和掌珠之前还有些交情，于是忙坐车去了何家，约上了双华一并去见掌珠。

    傅掌珠在家里忙着制药，闰生又匆匆跑来告诉掌珠：“傅姑娘，那荀家大奶奶和何姑娘来了。”

    “她还真是厚脸皮，找上门来了。就说我不在，让她回去。以后别来了，我反正也不会见她们。”

    闰生犹豫了下方又说：“可是傅姑娘，这次您不见她们的话，只怕她们不会那么容易死心，有什么话您当面说清楚不好么？”

    “你……现在还对我开始说教！”掌珠有些不悦，不过她最终还是答应见蔡秋娘一面。

    蔡秋娘与何双华联袂而来，掌珠面色沉静的坐在那里，等到两人到了跟前时，她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何双华是个聪明人，再说今天在来这边的途中她表姐已经和她说明了，此刻她也知道该怎么做，如今一见到掌珠又热情的上前去拉了掌珠的说，笑吟吟的说：“傅姐姐什么时候来的京，怎么也不上家里来？您之前说走就走，一句招呼也不打，爹爹和娘都很替您担心。”

    掌珠分得清恩怨，在何家待过几日，受过何家的照顾，在双华跟前她没有太冷漠，不过语气依旧淡淡的：“之前有急事，来不及和你们家告别。”

    “哦，那傅姐姐回来了也该露个脸吧，我可想傅姐姐了。”

    双华性子活泼，爱说爱笑，很会调节气氛。过了好一阵，那蔡秋娘才缓缓开口道：“傅妹妹，之前的事是误会，多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你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呵，荀大奶奶，你太瞧得起我了。”

    蔡秋娘犹豫了一下才又道：“你要我怎样做，才肯住手？”

    掌珠说：“荀家的日子不好过，主要的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来找我问话是什么意思？有个功夫还不如好好的自查一下。做了什么亏心事自己去衙门里汇报，说不定皇帝还要体恤两分，从轻发落也不知。你来找我是找错人了。”

    掌珠的话堵住了蔡秋娘。

    蔡秋娘听了心中自然不是滋味，她想起了两年前的事来，突然问掌珠：“从一开始你就在盘算对不对，盘算着我们荀家，所以才主动的接近我们母子？”

    关于这一点，掌珠没有否认，她说了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举头三尺有神明，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们回去不，再也不要来我这里，我也再不会见你们。”

    真是的，她为什么非要来见掌珠一面不可，白白的给自己心里添堵。蔡秋娘满腹委屈却找不到地方发泄。

    她在离开前最后问了掌珠一句：“你和子君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掌珠一字一句的告诉蔡秋娘：“他是我仇人。”


------------

第三百四十五章 贺寿

    蔡秋娘和双华走后不久杜云旭与楚元贞一道回来了，掌珠心情郁闷，但在见到两人时才稍稍的缓和。

    杜云旭和掌珠说：“家里人来信，说老人家他们已经在半路上了。兴许下个月就能到京。”

    掌珠听说忙道：“那该把屋子收拾出来了，只是这边不算宽敞，等姥姥他们来了怕有些打挤。”

    “锦时重新帮我找了一处宅子，明天让锦时带你过去看看。最近我手头的事多，家里的这些自然顾及不上，还请大妹妹帮着料理一下。”

    掌珠连声道：“大表兄太客气了，有什么话只管吩咐。”

    等到掌珠和楚元贞独处的时候，她便把蔡秋娘与双华来过的事告诉了他：“他们认为是我揪住荀家不放，想让我饶过他们。”

    元贞道：“说得简单，谁又来替谢家的那些人命埋单？重新搬个地方也好，这样荀家的人就不会那么容易找上门来，你也能清静清静。”

    “我倒不怕他们找上门来，我自有道理和他们说。”

    “和小人是不能讲道理的。”楚元贞担心掌珠吃亏。

    “对了，案子进展得怎样，荀家被弹劾的话，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元贞说：“目前只是被停职，最终会怎样还说不准。案子嘛，还在审理中。对了，我大嫂明儿的生日，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是么，那很该去一趟。”掌珠自从那边搬出来，就再也没有去过。

    “大嫂时常问你的情况，她很关心你。你没什么事就过去陪她说说话吧。”

    “嗯。”掌珠点点头，她不敢和荣王府走太近，是想避嫌。

    “你们什么时候回寿丰呢？”

    元贞道：“只怕还要过些日子，目前一大家子都在一起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谢案刚刚开始，他也走不了。再有听人说新帝似乎想削藩。新帝是造反成功的，自然害怕效仿者，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如今政局不大稳，步子迈太大了不是好事。

    世子妃生日，掌珠总该有所表示，当下她拿了钱让管事媳妇帮忙采买了些贺礼，到了第二日一早，她拾掇了一番，便坐车去了荣王府。

    荣王府在京城没多少亲友，加上世子妃一向低调，所以并没有出现宾客盈门的景象。

    此刻世子妃带着女儿在王妃身旁，听说掌珠来了，世子妃忙说快请，后来又亲自迎了出去。

    世子妃见了掌珠忍不住笑道：“傅妹妹，你倒许久没有露脸了，莫不是这边什么人得罪了你？”

    掌珠连忙说：“不是的娘娘，您多虑了。”

    “是我多虑吗？”世子妃携了掌珠的手呵呵的笑了，她接着又道：“前段时间本来还想约傅妹妹去秦淮河游玩，可听说你出远门了，你要出远门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掌珠道：“事情很突然，倒是疏忽了，请娘娘见谅。”

    两人一路说着便去了王妃的屋子，王妃将蓉蓉搂在怀里，也不知在和蓉蓉说什么，蓉蓉听说了咯咯的笑了起来。看样子这对祖孙相处很愉快。

    掌珠上前给王妃行礼，王妃很是平淡的说：“知道了。”

    她们在王妃跟前应了景，接着世子妃便请了掌珠去自己房里坐。

    “平时你在家都做些什么？”

    掌珠三句都不离老本行：“没事就做药。”

    世子妃含笑道：“你倒不闲着。妹妹，你哪里有什么我能吃的药吗，回头替我做点，我依旧按以前的价钱给你。”

    药也不是能乱吃的，掌珠便提出要先给世子妃把脉，世子妃很是配合，掌珠刚搭上世子妃的脉搏不久，立马就道：“娘娘，您这是又有身孕了。”

    “我还有些不确定，不过你帮忙看了，那应该就是了。”

    掌珠连忙向世子妃道喜。

    世子妃道：“可能是月份浅，什么感觉都没有。”

    “越是月份浅，越要注意。回去我给娘娘配点调养身体的送过来。”

    世子妃见掌珠模样未变，不过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她很是关心：“我那表姐夫给你派了许多活吗？”

    “没有的事。”

    “可我瞧着你有些憔悴。这气色看上去并不大好。妹妹，你正是好年纪，也该好好的注意保养。大好的光景也就这么几年，花期很短的，说过就过了。你看我，还没三十岁，身体有时候就明显的感觉吃不消了。”

    世子妃又和掌珠说起如何保养，如何打扮的事来。世子妃待掌珠向来亲切，对掌珠而言身边多了一个热心的大姐，所以世子妃不管说什么，她都认真的听着。

    末了，世子妃拿出了自己并未使用的脂粉，还有新做的首饰要送与掌珠。

    “有了身孕脂粉什么的用不上了，就给妹妹使用吧。这样的珠钗我之前有一根一模一样的，这根也送给妹妹。妹妹别嫌弃，这些我都没有用过。”

    若兰死了，掌珠为若兰持服，她也不敢打扮自己，不过面对世子妃的好意，她还是接受了，并道了谢。

    这天午后楚元贞回来了，世子妃见了他，就将掌珠推了一把：“快去吧，他在等你。”倒把掌珠闹了个大红脸。

    楚元贞上前与嫂子问了安，又送上了寿礼，世子妃笑道：“多谢二叔。”

    这边楚元贞带了掌珠要去看给杜家置办的新宅，两人一道登了车。元贞坐在掌珠身边，回想起他回家时见到了一幕，忍不住笑道：“你和我嫂子相处得不错。”

    “世子妃娘娘待人十分的平和。”

    “嫂子脾气却是不错，只是我母妃有些容不下她，嫂子也受了些委屈。”

    马车飞快的向前走，楚元贞告诉掌珠一件事：“听太子说金人的使臣要来京了。”

    掌珠有些诧异：“金人怎么派了使臣来？”

    “我也疑惑啊，谁都猜不准金人到底要做什么。不过北边的战火已经停下来了，今年以来都相安无事，倒是那些乌夷人越来越放肆，不得不对他们正面用兵。我和太子提起了宋劲飞，他倒很认真的考虑了一番，只是还没做最后的决定。”

    掌珠听着元贞的话，她道：“二公子，使臣的到来说不定是个机会，我们一定要好好的抓住。”

    元贞点头道：“我也这么想。”


------------

第三百四十六章 使臣

    金人与大楚相争十几年，闹得边境两地的都不得安宁。

    之前金人也曾派过使臣来京求和，可当时的皇帝并没有答应金人提出的要求，两地依旧纷争不断。

    这是金人第二次派出使臣来京。皇帝让太子接见了他，使臣倒拿出了诚恳的态度，同时向大楚提出了两点要求，一是求止战，允许两地贸易往来，二是希望能收回那座原本属于金人的铁矿。

    第一点倒没什么，这第二点在太子看来有些过分，元冽将此事告诉了皇帝，那皇帝听后就有些不以为然：“矿山是大宝藏，得手的大宝藏又怎么可能还回去。那些蛮子的算盘打得可真精。”

    太子道：“父皇，据说矿山地处边境，大楚和金人的地界各占了一半。”

    皇帝听到这里更是不满意：“那怎么能全归金人呢，他们占尽了便宜，我们吃什么？你去和使臣说，第一点我没话说，第二点还需要磋商，要是拿不出诚意来就谢绝求和。”

    两国因为矿山的事起了争执。

    金人的使臣在回勒春前，掌珠一心想要见见那位使臣，她和元贞商量此事。元贞听后道：“要见面倒不算困难，不过你有什么办法让那使臣听你的话？”

    掌珠道：“我没那个能耐命令他们的使臣做什么，只是想让他帮我给术赤捎句话而已。”在元贞的安排下，掌珠终于如愿，她在见到使臣后先向使臣问了一些情况：“满海现在做什么？”

    使臣有些诧异的看着掌珠：“你打听他的事干嘛？”

    “我有一事要请他出面作证不知方不方便？”

    使臣说：“我做不了决定，没法回答你。”

    掌珠道：“那好，回去告诉你们汗王吧，就说是我傅掌珠向他提的一个请求。请他将满海送到京城来替我做证。”

    那使臣满是疑惑，心道这女子到底是谁啊？

    楚元贞在一旁听见了这些话，心里不免嘀咕：术赤会答应她的要求？

    金人的使臣在京城没呆几日就回勒春去复命了。

    “你想让满海出面指证荀简的那些勾当吗？”

    “是，满海也是当事人，他要是能出面作证，我父亲的冤屈就能洗刷了。”

    “这事有难度吧？术赤会不会答应你的要求两说，再有满海也不见得就会配合。”

    元贞说得对，此事希望渺茫，但好过没有希望。掌珠想试一试。荀简是个老狐狸十分的狡猾，知道朝廷要拿他开刀，他就主动的提出了致仕，一问矿山的事就立马将铁矿献了出来，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荀简想自断其尾，让子孙避免受其牵连。

    “若满海真能来京城的话，他可是最重要的人证，案子就会有大突破，正式审理的那天你也来大理寺吧，到时候我来安排一下就行了。”在最关键的时刻，元贞希望掌珠在场，让她知道父亲的冤屈是怎么洗刷干净的。

    掌珠对这个要求表示接受。

    金人派了使臣来京，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荀家人的耳朵里，荀简和荀绍商议：“那个满海还真是没屁用，被侄儿给夺了位，这个术赤又屁颠的跑来讲和，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就是不知皇帝的意思如何。”

    父子俩谁都猜不透新帝的想法。

    后来家里的管事跑来通禀：“老爷、大爷，张掌柜来了求见。”

    荀简道：“请他进来吧。”

    这位张掌柜主要负责荀家的商船。荀简看了儿子一眼，说：“矿山只怕还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这两艘船干脆也不要了，一并献了吧。”

    荀绍对父亲做的这个决定有些不解：“有必要做到这样吗？”

    “他们盯上的不就是我们家的肥肉，一块两块还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这些产业置办起来不容易，但为了保全你们，该有的牺牲还是要有的。”

    荀绍蹙眉不语。

    “我老了，荀家还是要靠你和你儿子来支应。我们荀家不能倒下。”

    荀绍道：“现在重审谢案，听说有矛头指向父亲您，谢案中父亲您到底有没有参与？”

    面对儿子的质问，荀简犹豫着说：“总不能事事都怪我，你也别瞎想。”荀简并没有正面回答儿子。

    荀绍也不相信父亲能对当年的至交下手，他至始至终都信任自己的父亲。也一直觉得谢家的倒塌是谢良贵自身惹了不该惹的事，和荀家没有关系。

    荀简语重心长的对儿子说：“绍儿啊，你还是太嫩了，多多历练几次才能真正的成长。这个家的担子现在交到了你的手上，不管用什么办法，你都要护住我们荀家。”

    荀绍想起了傅掌珠曾说过要替谢家伸冤，如今楚元贞主持谢案的重审，闹得满城风雨。他只希望荀家不要再因此事扯上什么关系。

    金人的使臣回去了半个月，什么消息也没有。不过杜家的家眷已经到达了京城。这时已是九月天气了。

    掌珠和杜云旭一道去城外迎接外祖母等的到来。

    杜老夫人时隔三年终于再次见到了外孙女，刚一见面她也顾不上责备掌珠，先是抱着掌珠大哭了一场。旁边的人怎么劝也劝不住，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

    这才相互见了礼。

    与杜老夫人一并进京的有孟大奶奶、掌珠的三舅杜文定，还有她的三表哥杜云昭，以及后面娶的那位三表嫂李氏。

    时隔几年再次相见，彼此都很感慨。

    这边的新宅早就布置好了，就等杜老夫人等一并入京。当下安顿下来，杜老夫人才顾得上好好的数落掌珠。

    “你呀，就是淘气，上次一声不吭的就跑了，差点把我给急死。后来不知是谁告诉我你来了京城，一切平安我才好受一些。今后可不许如此了！”杜老夫人虽然责怪掌珠，但语气却并不生硬。

    掌珠在老人家面前向来很乖顺，她忙承诺道：“姥姥，之前是我不对，今后保证不那样了。”

    杜老夫人这才放了心，脸上重新有了笑容。一家人团聚其乐融融，杜云昭瞅着掌珠笑，掌珠对曾经与她有过帮助的三哥回应了笑容。


------------

第三百四十七章 团聚

    杜家人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到了京，接连的赶路就是年轻人身体也有些吃不消，更别说上了年纪的杜老夫人了。

    掌珠仔细的给杜老夫人把了脉，幸而并没什么大问题，她道：“姥姥好生静养几天，将养起来就好了。”

    杜老夫人说：“后，我就听珠儿的，好生将养。你也要陪着我，和我说说京里的见闻。”

    掌珠连忙答应，到也夜里睡觉时，杜老夫人要求掌珠伴宿，掌珠没有拒绝。

    等到祖孙下躺到床上时，杜老夫人圆睁着一双眼睛盯着帐子却怎么也睡不着。外祖母睡不着，掌珠便陪着外祖母说话。

    “姥姥不习惯这边的气候吗？这里比寿丰要黑得早。”

    杜老夫人说：“我心里有事，所以睡不好。珠儿，一晃你虚岁都二十了，可还是没能把你给嫁出去，你说将来我怎么向你母亲交代啊。”

    原来是操心她的婚事，老人家爱操心，刚到京也不闲着。

    “姥姥，您现在愁也没用，还是先将身体养好要紧。儿孙自有儿孙福，到那一步再说吧。”

    杜老夫人想到宝贝外孙女都是叫傅家给耽误了，又将掌珠的婶娘给骂了几遍：“都是你那糊涂婶娘误了你，好好的让你给什么快断气的公子冲喜，要不是闹这样一出，你也不至于如此。”

    “这都是命啊。姥姥，我现在过得也没您想的那么糟糕。”

    可在老人家看来掌珠过得也并不幸福，快二十的老姑娘了还没出嫁，什么都没有。杜老夫人想到这里便替掌珠难过。

    难过之后，杜老夫人立马又道：“珠儿，你别难过，你还有姥姥。只要姥姥活着，姥姥就给你做主，一定把你给嫁出去。还得好好的给你选一户人家。”

    听着外祖母的保证掌珠有些哭笑不得。

    隔日一早，掌珠才服侍老人家用了早饭，那楚元贞突然来了说要给老夫人请安。

    杜老夫人看见了跟前这位年轻人精神十足，她还有些不信：“你真的是王府里的二公子？”

    元贞忙道：“是，我是元贞，老夫人您不记得我了吗？”

    杜老夫人犹有些不信，在她的记忆中王府里的那个老二病怏怏的，脸色苍白，走路都需要拐杖，动不动就生病，和跟前这位青年看上去差远了。

    孟大奶奶料到几分，忙笑着与老夫人解释说：“老太太，您还不知道吧，傅妹妹她治好了二公子的腿，听说身体已经复原了。”

    “啊？！真的治好呢？”杜老夫人一脸的不可思议。

    楚元贞笑着说：“当真都是傅姑娘的功劳治好了晚辈的疾病。”

    杜老夫人听说倒也欢喜：“如此很好，很好。”

    孟大奶奶暗自观察掌珠和元贞两人，心道之前两人有情，后来据说傅妹妹多得这位王府公子照顾，也不知进行到哪一步了。如今二公子身体已经痊愈，就是说亲想来老人家也不会再反对了吧。不过此事的关键只怕还在王妃手中，要是王妃不答应怕也成不了。

    这天楚元贞来杜家拜访，他都没有顾上和掌珠单独说几句话。

    等到掌珠闲下来时，杜云昭却一头走了来。

    “听说你在京城开了一家医馆，明天带我去看看如何？”

    掌珠忙道：“也不怕三哥笑话，我那医馆因为经营不善早就关门大吉了。”

    “哈？关门呢？经营不善关的门？怎么可能，百草堂现在都还在经营，而且还算不错。你的医术没得说，怎么可能关门呢？”

    掌珠道：“会给人看病就不代表会做买卖啊，要经营一家医馆光靠医术是不够的。”

    杜云昭听说了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忙道：“傅妹妹，不如我们在京城也开家百草堂吧。依旧你来坐馆，你要是不会经营，我可以帮你忙啊。”

    面对杜云昭的这个提议掌珠沉默了，要是换做以前兴许她就答应了，不过她早就和元贞商议好将来一起回碧云山庄的，没想在京城一直住下去。

    “三哥，此事再议吧。目前只怕是不行。”

    掌珠的反应有些出乎云昭的意外，不过她不答应他也没有勉强。他瞅着掌珠笑：“大哥把什么事都告诉我了，你和楚瘸子好上了是不是？”

    “他现在不瘸了。”掌珠觉得这样的称呼有些刺耳。

    “哈哈，你还维护起他来了，你不否认，那么就是了。锦时这个人虽然认识好些年了，可一直没有弄明白过，这个人太精，我担心受欺负啊。傅妹妹，不管是我还是大哥可都希望你好好的。”

    表兄们的关切掌珠自然知道，她也很感激。在她以为自己一无所有时，偏偏又拥有了杜家人的关照，给了她温暖，她也一直很珍视。

    谢案还在继续重审，楚元贞也依旧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出入大理寺。自从他来了大理寺，大理寺的大小官员都有些惧怕他。楚元贞在这边向来话语不多，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是个监察而已，不能打乱人家的节奏。他也几乎只对谢案感兴趣，别的事很少过问。可饶是如此，这些人还是对他很敬畏，知道他和当今太子关系好，生怕他在太子跟前说小话，他们担心自己的官位不保。

    作为大理寺卿的郭福康也战战兢兢好几个月了，楚元贞过来时，他绝对不敢擅离自己的位置，随叫随到，一点也不含糊。

    这天楚元贞向郭福康说起了前一任的大理寺卿李怀璧，楚元贞问他有什么看法。

    郭福康倒也实诚：“替皇上办事也是无奈。”

    “哦，是这样吗？我听人说他是上吊死的。”

    郭福康一怔，他不知楚元贞突然提这个干嘛，元贞接着又说：“所以说还是尽忠职守，老老实实的做好本分吧。”

    他被楚元贞敲打了，郭福康立马意识到，是因为他前些天去了一趟荀家，然后被楚元贞知道了吗？他神情有些凝重，幸好楚元贞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

    就这样重阳很快要到了，距离谢案发生已经整整的五年。

    楚元贞关于谢案将所有的卷宗来回看了好几遍，他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

第三百四十八章 口子

    前后证词相矛盾的地方，还有时间线错乱。

    楚元贞看着眉头一皱，他和郭福康说：“一会儿请了主要负责的官员过来吧，我们再讨论一下这个案子。”

    “还要讨论啊？”郭福康有些忧虑。

    “我发现了新问题，自然要讨论。还请郭大人也重视起来，太子对这个案子很重视。你要是办好了这个案子，太子也是看得见的。郭大人不是想入内阁么？眼下就是你表现的机会啊。”

    他是想入内阁，呆在这大理寺早就不耐烦了，之前请荀尚书多多关照，荀尚书那里已经说上了话，可如今荀家遭了难，只怕皇帝要清算荀家，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怎么做。

    “好，回头我和大伙通个气。不过我真佩服你，对待此案如此细致。”

    “不细致不行，谢将军一生为了大楚，最终却没落个好下场，为了告慰谢家人，我也想尽一份自己的力。”楚元贞说得诚恳，

    楚元贞这一点竟然打动了郭福康，他道：“我也认识谢将军，还觉得他挺厉害的，如今既然要重审，也尽一份我自己的力量吧。”

    这是重审几月来，郭福康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楚元贞召集了这次审理的几位官员，甚至也包括刑部尚书史庵，摆在大家面前的是一堆的卷宗，谢案的卷宗一共有三十册，楚元贞这次是第四遍看完了。

    “今天我又翻了一遍，发现了几处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楚元贞他将第十册、第十七册、第二十八册、第二十九册几本卷宗拿了出来，把自己的发现逐一指给大家看。

    “这几次你们细看，证人的证词出现了偏差，其中关于元嘉七年冬月谢将军带领部下与金人的一战，在时间上有差异，还有其他的细节，不知诸位发现没有？”

    大理寺这些大小官员顺着楚元贞所指的看去，其中一个侍郎说：“到底是御史大人心细，连这么细微的地方也能发现。换做其他人还不见得就能发现。”

    “只要用了心就能找到。这些前后自相矛盾的地方不知是记录的人出现了纰漏，还是证人说了谎，我想调查一下应该就知道了。”

    那史庵说：“早些年听说荣王府的二公子聪慧过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看来传言是真的。”

    “史尚书过誉了，我也是翻第四遍的时候才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过目不忘那是夸大其词。”

    然而在普通人看来，面对三十册卷宗，能在第四遍的时候发现如此细小的差异也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这一天对楚元贞来说案子总算有了进展，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掌珠。

    等他再次出现在杜家的时候，杜云昭接待了他。

    “锦时，我们许久没有一处喝酒了，约个时间聚一聚怎样？”

    元贞却说：“最近恐怕不行，我哪里事情挺多的。对了，我有事要和傅姑娘说，方便见她一下吗？”

    杜云昭瞅着元贞笑：“和我喝酒没时间，倒有时间来私会我表妹。”

    元贞脸微热，他道：“万嘉你别误会，是真的有正事。”

    杜云昭才停止了打趣，和元贞道：“我去叫傅妹妹过来。”

    掌珠知道元贞要见她，便料到肯定是为案子的事，于是赶着过来了。

    楚元贞见了她，就迫不及待的要和她分享：“我终于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已经命人去查证了，所以总算是有了些许的进展。真是抱歉，让你久等了。”

    掌珠道：“没事的，只要有进展就行。”

    “现在我就希望能在年前能结束这个案子，也算是有了交待。”

    这同样也是掌珠所希望的事。

    楚元贞对于细微之处的发现没想到却撕开了一道口子，将整个案子都向前推进了。整个大理寺又重新开始忙碌，楚元贞督促着整个案子，重新找当年的证人。九月中的时候谢良贵曾经的一个旧部出现了京城。

    这个旧部就是掌珠曾经寻找过的潘冬。潘冬到了大理寺找到了郭福康主动交待：“谢将军是冤枉的，我可以作证。”

    潘冬的到来引起了轩然大波。

    掌珠听说潘冬出现后有些惊讶，她想起曾经去潘家拜访的事。同是父亲的旧部，姚伦完全背叛了父亲，潘冬能够出面作证倒还算没有泯灭自己的良心。

    潘冬陈诉了自己所知道的事，与卷宗所记载的有出入。他的到来也让大理寺重新忙碌起来，潘冬成为了重要的证人。

    掌珠担心荀家会对潘冬不利，曾要求元贞好好的保护潘家人。

    元贞知道后安慰她：“你放心，我们会保护好证人的，已经派了镇抚司的人对潘家严加看守，一般的宵小接近不了他们。”

    “镇抚司的指挥使不是荀绍么？”

    元贞见她疑惑的样子不免笑了：“他现在停了职，手中没有权利。难道还能调动镇抚司的人？太子已经新任人选，都是信得过的人，你就放心吧。”

    掌珠听到这里才略宽慰一些。

    也因为新证人的出现，将前面所立的证据要推到从来，任务繁重。谢案的事再次闹得风风雨雨。

    荀简等听说了这件事，每日将自己关在家里不曾出门。那荀绍被限制了自由。除了自己家哪里也不能去。曾经风光无限的荀家竟然落得这番境地。

    十月快过完的时候金人那边又有新的动作，汗王再次派出使臣要和大楚谈判，同时还将一个人带到了京城里。

    那个人正是掌珠苦苦寻找的满海。

    当楚元贞将这个消息告诉掌珠的时候，她的脸上也终于有了喜色：“真是太好了，满海愿意出面作证的话，案子审理起来就容易了。”

    “我也这么想。现在决定了冬月初三那天公开审理此案，到时候你一定要来，我希望你能亲眼见证极其重要的这一刻。”

    掌珠答应了。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

    楚元贞又告诉她：“冬月初三这一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也希望能在这一天结束这一切，你能真正的迎来新生。”

    过去这么久了，他依旧记得清楚，谢若仪的生日正是这一天。

    ：。：


------------

第三百四十九章 开审

    就在满海进京后的第三天，他在所住的驿馆里遭到了袭击。一枚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箭镞，刺破了高丽纸糊的窗户，正正的落在了窗下的桌上。那满海惊出了一身的汗。

    出了这么大的事，让朝野震惊。

    太子便下令严查此事。

    可是查来查去也没有什么进展，日子已经到了冬月初三这一天。这天天还没亮掌珠就先起来了，为了不打扰外祖母休息，掌珠前一日就从外祖母房里搬了出来，睡在后面的抱厦里。跟前的丫鬟要替她收拾打扮，掌珠只让梳了个简单的头发，略施了脂粉，遮盖了一下脸上的憔悴让气色看起来要好一些。

    她自己挑选了衣裳，杏白色的素面缎袄，底下是一条月白的素面棉裙。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庄重。一旁的丫鬟却不住的摇头：“表姑娘这样的妆扮太老沉了，应该选点鲜亮的颜色看着也活泼喜庆一些。”

    掌珠道：“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头发上也没戴什么首饰，丫鬟正替她挑选，掌珠却将一根不起眼的白玉兰的簪子戴上，余者再没其他的饰物。

    她收拾齐整后先去看望了外祖母，杜老夫人和掌珠说了好些话，掌珠十分乖巧的应承了一番。后来荣王府那边派了车子来，掌珠知道是来接她的，便辞别了众人登车而去。

    王府那边一声招呼掌珠就去了，这让杜老夫人有些神伤，孟大奶奶在旁边凑趣道：“老太太不必恼，不是说女大不中留么，我看呀，两家人是该好好的坐在一起商量一下他们的大事了。”

    这些天杜老夫人已经从身旁的这些人口中了解到了掌珠和元贞的事，如今见长孙媳妇这样说，她点头道：“是时候好生商量一下了，不过我们女方，该主动的是他们王府才对。”

    杜老夫人已经默许了这桩婚姻，在她看来掌珠老大不小，名声又不大好，要想嫁得很好已是不可能。她正在头疼时，这时候楚元贞站了出来。楚元贞之前有的那么点缺陷却早就弥补了，出身好，有本事，上哪去寻找这样如意的外孙女婿，杜老夫人心里自然是满意的。

    却说掌珠上了那驾马车，马车拉着她往大理寺的方向而去，途中经过了大功坊，掌珠掀起了帘子，大功坊和平常的冷清不同，这里竟然涌了不少的百姓。

    她有些好奇便问了车夫一句：“他们来此干嘛？”

    车夫道：“姑娘不知道么，听说今天要重审谢将军的案子，有为谢将军鸣不平的百姓自愿来此祭奠。”

    掌珠深深的望了一眼，她的心情显得有些激动，心中默念，父亲您都看见了吧，这就是您守护的百姓，百姓都记得您。

    大功坊很快就过去了，车子继续往北，穿过了鼓楼街又上了一条宽阔的街道，她能看见巍峨的宫墙，甚至能看清宫殿屋脊上蹲坐的那一排排的鸱吻。

    等到车子停了下来，掌珠自个儿揭了帘子下了车。她迈过的那道高高的门槛朝内而去。大理寺显得庄重又宁静，她看见了院子里栽种着的一棵古老的松柏，那棵松柏比房屋还要高大，更添了几分肃穆之感。暗想五年前他们谢家就是在这里被定的罪，五年后她希望也能从此洗刷干净谢家的冤屈，告慰亲人的在天之灵。

    掌珠进了这边的中堂，那里已经有不少的人了，掌珠看见了身穿紫色官服的楚元贞正与一人说话。那人并没有着官服，而是一身杏黄色的蟒袍。掌珠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所以也认得此人就是新进的太子殿下。

    掌珠的到来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其中就有官员不以为然的说：“大理寺是什么地方，为何有女子进来？”

    楚元贞看向了掌珠，他平静的说道：“傅姑娘是我请来的，她很有必要见证今天的重审，这事也是经过殿下同意的，你们也无需顾忌。”

    这番话倒堵了那些人的嘴，使得那些人不敢再议论什么。

    掌珠上前与太子行礼，元冽颔首微笑：“傅姑娘，你的事我早就听说过了，很好，很好。”

    楚元贞去给掌珠按了张椅子，请了掌珠上前坐了。

    等到一应的人员到齐之后，谢案重审就拉开了序幕。太子殿下只是陪审，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插一句嘴，没有打断整个案子的进行。

    这件案子和当初一样，依旧是大理寺和刑部牵头，坐在主位的便是郭福康和史庵。郭福康向众人陈述了整个案子的经过，之前案子的细节也被提了出来。

    掌珠听得比谁都认真，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她眉头紧蹙，听着那些伪造的证词，对父亲的污蔑，她心中波涛汹涌，满腔的怒意。父亲为大楚尽职尽责几十年，就是被这样轻而易举的定了罪，她的父亲死得不明不白。

    “证词上说，谢将军曾和金人的一个贵族有交易，时间地点都清清楚楚的。”

    掌珠问道：“请问到底交易了什么？”

    “一份情报，关于大楚的情报。证据也在此。”郭福康命人将那份重要的证据拿了出来，他先给大家展示了一番，接着又双手捧给了太子。

    太子瞧了一眼便有些不以为然的说：“这样的证据要伪造也很容易。”

    “据相关的证人指证，这就是谢将军的亲笔，之前镇抚司也从谢家找到了谢将军的笔迹拿来对比之后，确定是同一个人写的。”

    “不……不可能……”掌珠突然就站了起来，她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让所有人都侧目。那刑部侍郎正要说话，这时候楚元贞起身了：“这份情报到底是不是出自谢将军之手，我们下来也做过了调查，也找到了新的证人来陈述此事。”

    他的话音才落，另一人进了大堂。掌珠看去，那是潘冬，她一眼就认得此人。只是潘冬已经无法认出他。

    他上前平静的说道：“这封信件是伪造的，并非出自将军之手。”

    史庵便问：“你有何证据，为什么这样说？之前经过笔迹对比可是认定了的。”

    “谢将军很少亲自发布东西，他的这些文契都有人代笔，其中有一位大人很擅长模仿将军的笔迹，几乎能以假乱真……”

    他这句话让整个中堂的人都十分的诧异。到底是谁伪造了谢良贵的笔迹？

    ：。：


------------

第三百五十章 指证

    “到底是谁，谁捏造了谢将军的笔迹？”刑部侍郎的声音显得有些尖利。

    “那人已经不在了，那就是曾为副将的姚伦。”潘冬平静的说道。

    他这话一出，就有人笑了一声：“将罪证推给一个死人？死人是开不了口的，自然怎么说都行。”

    楚元贞说了一句：“死人开不了口？不，蒋大人，你说错了，死人也能开口。”他随即让人呈上了另一份证据，那些证据是几份书信，他和跟前的皂隶道：“你告诉诸位大人，这些书信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姚伦家里搜来的，是姚伦生前所写的一些书信手札。”

    楚元贞将那些信件先给太子看了，接着请了诸位官员上前细看过，掌珠也上前看了，姚伦的这些信件字迹多变很难相信是同一个人所写。

    “这些字迹变化多端，很难看出是同一人所写，怎么就证明是姚伦捏造了这封书信？”发出这个疑问的是太子。

    楚元贞起身道：“下官不才，幼年时跟着严翰林学习书法，因此对于书法也略有研究。接着我向大家来讲解从书法的角度来认定为何说这封作为书信的证据是捏造的，而且是由姚伦仿写的。”

    楚元贞挑出了一些相同的字迹给大家展示，指出如何起笔，如何收笔，如何运笔。大家被他这样一说倒也明白，楚元贞又道：“大家都看得出来谢将军本人的字……”说到这里他故意去看了一眼掌珠，才又道：“将军的字确实不算好看，但都说字如人，将军是个胸中有沟壑的人，所写的字迹看上去虽然有些潦草，甚至叫做杂乱，但杂乱却不是没有章法，你们仔细看，他的每一笔捺都极有特点。而作为模仿者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也刻意的去临摹。临摹者的写字的功底却是在将军之上，所以写出的字虽然像，但却不得其精髓。我什么这样说，大家仔细看就知道……”

    楚元贞向各位指出了几处关键的地方，大家在楚元贞的指出下终于发现了一些别扭的地方。

    太子也发现了，他笑道：“若不是如锦时这般心细，只怕是发现不了的。”

    元贞的回答倒也谦虚。

    从笔迹对照来看，那封用来定罪的书信确实更像是有人故意模仿，姚伦确实曾模仿过谢良贵的笔迹，关键的证据存疑自然就不能用来作为定罪的证据。

    之前的证据被推翻了，接着该提出新证据，楚元贞便请了满海出面。

    “我们通过人脉将当初的当事人之一请了出来，请他来为大家说明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满海的出现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金狗，金狗，这里怎么有金狗出现！”那些尖锐的声音此起彼伏，场面当时有些混乱。后来还是史庵出来控制住了场面：“诸位，在殿下面前请保持安静。满海是太子殿下允许来京作证的，不得有其他的异议。”

    太子点点头，随即示意审理继续。

    掌珠朝满海看去，她一直都想见满海一面，不曾想却在这样的场合里终于见到了。那满海身材魁梧，容长的脸，一脸的络腮胡。他眉眼间和术赤长得有几分相似。

    郭福康向满海道：“不知你能不能听懂我们大楚的话。”

    满海道：“没问题，大人有什么话只管问。”他不仅听得懂，而且说得十分流利，让人很是诧异。

    “这封书信果然是谢将军写给你的么？”郭福康将那封信给了满海。满海只看了一眼便说：“不是的，我从来没有收到过这封信。”

    此言一出引来一片哗然。

    “哦，这怎么说，你知道些什么情况能否当着大家的面一一道来。”

    满海看了上面坐着的太子元冽，他平静的说道：“这是一个局，一个要置谢良贵于死地的局。”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满海便将自己所知道的向众人说了出来，一开始他就提到了一个关键的人物，荀简！当下太子便命人将荀简带来当面对质。

    荀简很快就被带来了。他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站也不大能站稳。太子还让人给他搬了张椅子请他坐。

    “是这位大人找到了我，让我配合他，做了一个局。”满海一见到了荀简立马说了出来，那荀简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听了这样的指证立马来了精神，暴跳如雷道：“这是诬赖，是诬赖。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诬赖我。”

    满海继续说：“当初汗王已去，我们金人内部出现了混乱，我的几个侄儿，还有其他兄弟都对汗位十分在意，争夺也日益激烈，我为能坐上汗位也曾和大楚的一位官员进行过交易，希望他能协助我。我最先找到的人就是谢良贵，请他协助，还许诺了不少的好处，谢良贵却并没有答应。后来有人盯上我没大金的铁矿，曾提出要用矿山来交易，他就可以助力我取得成功。这事还没正式进行，就被谢良贵知道了，谢良贵应该找了荀大人阻止过，但荀大人却一心想要得到那座矿山，后来找我商量，说要做一个局，来除掉谢良贵，我能因此登位，荀大人也能得到矿山。”

    “一派胡言，你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又是受了谁的指使来污蔑我？”

    满海向大家说起了那个局，他是如何与荀简布置的，怎样引诱谢良贵上当，又是如何做的交易，满海将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大家听了无不震惊，然而只有荀简这个当事人一直在抵赖。

    “荀大人还是不肯认罪我？即便有证人指证，您还是不服气？”元贞逼问道。

    “你们串通一气想要陷害我，我要去五台山找陛下，请他出面替我作证。”

    这话一出，所有的官员都在等着看戏，在上面的太子发话了：“哦？荀大人要去五台山？”

    荀简这才醒悟过来，现在不是元嘉一朝了，那晋王篡了侄儿的位，天下已经变了，不过就是到了这一步荀简也丝毫不糊涂，他立马将所有的罪过推给了前面的元嘉帝，又一口咬定：“是当初的陛下觉得谢家功高盖主，陛下看不惯谢家，所以寻了个机会要处置谢良贵，为人臣子为陛下做事，所以这些都是他的安排，我不过按照他的意思办事。”

    虽然将主要的罪过都推给了之前的元嘉帝，但他却从侧面承认了是他主导了谢案。


------------

第三百五十一章 昭雪

    掌珠听到这里已经忍无可忍，她起身向荀简发出了疑问：“荀大人。谢家和荀家也是故交了，两家人还有联姻，小女不才，在此多嘴一句，敢问荀大人为何要谗害谢家，谢家可待荀家不薄，当初荀大人的父亲犯了事，四处无门，最后求到了谢家门下，还是上一代的谢将军出面替之前的荀大人说情，才使得荀家免了牢狱之灾。这事过去还没二十年，荀家就对谢家下了毒手，请问荀大人，这就是荀家报恩的方式吗？”

    面对掌珠的质问，荀简很是惊诧。这个女子是谁？他似乎见过这个女子一面，曾经见她和绍儿一起出现过，后来他渐渐记起了，故意刺伤了绍儿，还将绍儿推进玄武湖的女人应该就是此人。她叫傅什么？名字他已想不起了。不过谢家和荀家上一代的恩怨她是怎么知道的？

    “哪里来的毛丫头，你又是谁？堂堂大理寺也允许野丫头来此撒野了，这里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荀简的声音听上去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个病人。

    楚元贞出面维护道：“荀大人请回答傅姑娘的问话！”

    那荀简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谢家在自己找死和我有什么关系，这些年来将北边的大营快要经营成谢家的队伍了，陛下看不过去了所以才要给谢家一点颜色看看。凭什么将所有的事都往我身上栽。那谢良贵是个死脑筋不知变通，也不知进退，完全是咎由自取。”

    反正荀简是抵死不肯认罪，只将罪责全部推给了之前的皇帝。

    荀简不会认罪的，哪怕是铁证如山他也能面不改色。掌珠看着这样的荀简气得咬牙，但荀简还是被罗列了诸多罪名，与敌军暗中来往，私自开采矿山，贪污腐败等等随便哪一条都够荀简入狱了。

    虽然荀简没有认罪，但通过诸多证据却足以证明谢良贵是被诬陷的。历经五年，震动天下的谢案终于可以被重写。太子当即便命恢复谢良贵的名誉，又命重新修建大功坊外面的功德牌坊。

    轰轰烈烈的谢案总算落下帷幕了，谢家重新恢复了名声。

    面对这样的结果掌珠却并没有显得多么的高兴，在她看来谢家虽然恢复名誉了，但仇敌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谢家为之付出的可是全族的性命，而荀家只是荀简入了狱，而且荀简对当初的所作所为连一句道歉也没有，这也太不公平了。

    元贞明白掌珠的心情，他和掌珠道：“血债血偿，荀家得为此付诸代价才行，真正的清查现在才开始。你就等着瞧吧。”

    “好，我就等着如何收场。”

    十月初五开始，太子颁布了旨意全国上下搜查和当年谢案有关的人，朝廷的人查到了姚家，姚伦夫人只是推什么都不知道，但因为有人出面指证，上面查封了姚家的产业，封停了姚家的烧造窑，姚伦的一个儿子被罢免了官职，让姚家配合上面的盘查。

    姚伦夫人每日战战兢兢生怕姚家被杀。姚家的其余几房找到她商议。

    “这是你们四房惹出来的事，该你们四房出面承担，凭什么让我们受牵连。”

    姚家其他几房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他们为了保全自己要舍弃四房，姚家长房便向官衙主动告发姚伦当年和荀简勾结的事。

    姚伦夫人被家人背叛，走投无路之下也曾想过寻死，后来被人救下之后只好去衙门里陈述她所知道的情况。

    “姚夫人可愿意上京作证？”

    都到这一步了姚伦夫人有何不愿意的，她表示愿意配合。

    姚伦夫人露了脸，当众说了元嘉十一年腊月所发生事。

    “腊月初八荀大人前来浔阳见了亡夫，那天老爷回来后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许久也没有出来，初十的时候就生了病。二十的时候大夫就说没治了。我们给老爷清理后事的时候才从老爷的贴身衣服里发现了这封信。”

    姚伦夫人将那封信呈了上去，这是姚伦临终前的自白书，上面详细的写明了当初与荀简的详细来往，以及如何做伪证等等，信件的末尾对曾经有过帮助的谢将军表示了忏悔。

    除了姚家还有之前的李怀璧的家眷也到衙门里陈诉，说了李怀璧收受荀简给的好处审理不尽心的事。

    在这些指证面前荀简安静下来了，虽然他依旧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不曾道歉，但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荀简被判了斩刑，作为唯一的儿子荀绍也被其父牵连丢了官位不错，还命充军做苦役。

    判决下来那天，京城迎来了这一年的初雪，掌珠冒着风雪去了一趟黄叶坡，将此事告诉了亡故的亲人们。

    掌珠面对着那座新垒砌不久的坟堆说：“若兰，姐姐替你报仇了，你也不必再有遗憾，见着了父亲，见着了我母亲，还有你的姨娘，你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他们吧。”

    谢案的重审终于结束了，楚元贞对一直给与大力支持的太子表示了感谢：“要没有殿下的相助只怕此事还不能成，多谢殿下的帮助。”

    太子笑了笑：“当年要你协助我，你就是用此事作为条件和我商谈的。你帮了我不少的忙，我自然也会帮你。你要的将军府我也送给你了，那么大的将军府你要重新修整吗？搬过去的时候说一声。”

    太子将一份地契交给了元贞，元贞道：“来年再修整吧，今年怕来不及了。”

    太子又笑问了一句：“谢家有你很在意的人吗？至始至终你都很尽力。”

    楚元贞对太子也不隐瞒，他坦率的答道“曾对谢三姑娘十分的倾慕，一直都想替她做点什么，现在也算能告慰她了。”

    太子听到这里先是一愣，接着又笑了：“那谢三姑娘知道你替她做了这么多事必定十分的感动。”

    “谢将军一心为了大楚，最终含冤而终，也希望能抚慰将军一家的魂灵。”

    “肯定能的。你要是不放心，我让相国寺连做七天的法事，替谢家死去的那些人超度，也超度一下你心中的那个姑娘。”

    楚元贞听到这里觉得怪怪的，他所恋慕的女子就在他的身边。


------------

第三百五十二章 偶遇

    回头楚元贞就将那张地契交到了掌珠的手上。

    “如今物归原主。”

    掌珠粗读了一遍地契上的文字，她默默的收了起来。

    “将军府又回到了你的手上，你什么时候搬进去都行。只是那边屋子多，荒废了好几个月了，上次我们过去看有好些地方要重新修整。你要是心急的话我立马就去找人帮忙修整，争取让你年前搬进去，要是不急年后也一样。”

    掌珠觉得现在和杜家人住在一起也挺好的，再有谢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回去住着也没什么意思。她现在已经不是完整的谢家人。

    “暂时没想过搬进去，先放着吧。”要是若兰还在的话，她可以把地契交给若兰，可如今若兰不在了啊。

    “将军府的事你自己做主吧，我就不干涉你了。眼看着这一年也要结束了，这一年对我们都很重要，掌珠你心中的苦痛都放下了吧？”

    掌珠点点头，元贞温柔的摸了摸她鬓边的头发，温和的与她道：“我就说过一定能行。”

    “这一路多亏你的相助，不然以我自身的力量肯定不能够。”

    元贞肯定的说：“但串联起这一切的却是你自己，你一直都没有放弃过希望。掌珠，从今往后你就以傅掌珠的名义勇敢的活下去吧，谢家的事你不用再背负了。谢家的沉浮已经成为了历史，而你现在只用做好傅掌珠就行。我想你的父母地下有知肯定也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听着楚元贞的话，掌珠颔首答应。

    楚元贞给了她一个拥抱，她亦回应了这个拥抱，两人十指相扣的时候，楚元贞在她耳边低声说：“接下来该好好的考虑我们两人的事了，对不起，让你等得太久了。”

    掌珠却踮脚抬头吻了他脸颊，柔声说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她想实现他的梦想，若他的梦想是自己，那她愿意用尽一生去守候他。

    楚元贞离开之后，掌珠将那封地契小心的收捡了起来。

    这一日难得的晴天，冬日的暖阳温暖的照着大地，孟大奶奶来约掌珠出去买东西。掌珠听说后愿意陪她大嫂一起去。

    孟大奶奶与掌珠一并坐车前往。

    在车上时，孟大奶奶和掌珠说：“再有几个月你就满二十了，老太太心急难耐，约了王妃于下个月去鸡鸣寺上香。”

    看样子杜老夫人确实坐不住了，才不管什么规矩礼数，只想尽早把外孙女的亲事给定下来。

    掌珠听说倒显得很平淡，她和孟大奶奶说：“鸡鸣寺的樱花开得好，将来要机会和大嫂一起去赏樱。”

    孟大奶奶忙说：“好啊。”接着她又笑道：“其实今天出门是要带你去买些新布料的，老人家说该给你置些合适的冬衣，还说要给你准备嫁妆，所以我们就先去布庄，然后再去银楼。”

    她要做回傅掌珠，作为谢若仪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掌珠想到这里面容也就更加柔和起来。

    姑嫂俩去了京城里最大的那家布庄，孟大奶奶拉了掌珠的手走了进去，各种颜色，各种质地，掌珠看得有些眼花缭乱。

    她们一进屋就有伙计上来赶着来招呼他她们。

    “夫人想要选什么料子，什么颜色的，我们这里应有尽有。”

    孟大奶奶便道：“将你们这里最好的缎子拿来，要正红色的。”

    伙计听说便忙去抱布料过来让她们挑选，有云锦，有妆花，全是上好的缎子。孟大奶奶相中了一匹有团凤，有云纹的吉祥图案，料子摸上去很是不错，她便打听价格。

    掌珠忙道：“这样纹样的衣裳我也穿不了，还是选些素净低调的吧。”

    “如何穿不得，作为吉服倒是正好。”

    掌珠立马明白过来，这是在给她选做嫁衣的料子，她有些讪讪的。孟大奶奶正与伙计商量，接着又让过去掌珠量尺寸，掌珠量了尺寸后就从后面出来了。

    店内熙熙攘攘的不少的顾客，到了年底生意总是异常的火爆，掌珠便想要是她三哥开家布庄生意应该也不错。

    “傅姑娘！”

    掌珠听得有人喊她，她四周看了一回，这才看见门边有一人正盯着她。那是许久不见的曾尧。怎么在这里遇见了，她想也没想就走了过去。

    曾尧见了她显得有些拘谨：“还以为是我眼花认错了人，没想到果然是傅姑娘。傅姑娘我们好像有一年多没有见面了。你怎么没开医馆呢？”

    掌珠回答道：“有别的事忙不开，所以就关了门。”

    曾尧很是惋惜：“可惜了，你该一直开下去的，百姓也多个看病的地方。有什么疑难杂症我也好上医馆找姑娘探讨。”

    “曾太医最近在忙些什么？”

    “一些乱七八糟的时，瞎忙吧。如今我从太医院里出来了，师父让我好好的在太平署呆一阵子。”

    掌珠记起太平署那边的房屋不怎样，她说：“冬天那边有些难熬吧？”

    “谁说不是。条件是不好，但是上面的安排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傅姑娘呢，傅姑娘在忙些啥？”

    “我啊，清闲得很。”

    曾尧听说又连忙建议：“正月的时候太医院要选拔医官，不如傅姑娘也去应个名吧。”这是他第二次建议掌珠入宫做女医了。

    掌珠含笑拒绝了：“还是不了吧，我这个人害怕束缚。”

    两人都笑了起来。曾尧也不再勉强。

    “梦君，你在哪里？”有女人的声音飘了过来，曾尧连忙答应，掌珠顺着曾尧的目光看去，她看见了一位年轻的女子，那女子梳着妇人头，看上去十分的温婉贤良。

    曾尧有些不好意思的向掌珠道：“这是我的内人。”

    掌珠忙与他说恭喜，那曾尧与妻子离开了这家布庄。

    后来传来了孟大奶奶的声音，掌珠忙走了过去。孟大奶奶嗔道：“你别乱跑，不然一会儿又找不到人了。”

    掌珠笑着答应：“我知道了。”

    “还要给你做些其他衣裳，你喜欢什么颜色花样的，自己选去。喜欢什么样式也告诉裁缝，他们会帮忙赶出来的。”

    ：。：


------------

第三百五十三章 决定

    孟大奶奶今天带着掌珠买了不少的东西，光是布料就选了十几匹，还不包括几张上等的毛料。

    接着又去了一趟银楼，挑选了一些时新样式，说要给掌珠好好的打几件首饰。

    从银楼出来后，路过一家点心铺子，掌珠命住了车，她去了那家铺子挑选了几盒点心。

    “这里的芡实糕很好吃，玫瑰花糕也不错。一会儿大嫂好好的尝尝。”

    孟大奶奶说：“不愧是在京城呆过的，确实比我熟悉。不过我记得以前你不大爱吃这些甜食啊。”

    掌珠连忙解释：“久了口味也是会变的。”

    “这倒是。”

    姑嫂俩大肆采购了一番，后来心满意足的准备回去了。掌珠给杜老夫人带了不少的甜食回去。

    杜老夫人看着那些点心盒子，她笑眯眯的说：“还是我的珠儿心疼我，以往说我偏心她，看样子没有白偏心。”

    杜云昭立马插科打诨道：“嗐，媳妇儿，你也赶紧学着点儿。”

    那李氏还有些不好意思。

    孟大奶奶将置办的情况与杜老夫人禀报了，杜老夫人听说后却并不是太满意：“眼下也只好先这样应付着，以后有机会了再慢慢的补偿。对了，我听说年末了有不少的铺子要转手，不如还是去寻两间地段好的铺面想法买下来，然后一并给你们傅妹妹吧。这事就交给老三去做，无比给我做好了。”

    杜云昭立马保证道：“老夫人放心，孙儿亲自出马肯定不会差。”

    掌珠暗想她将来要和元贞回碧云山庄，在京里置办铺子又照管不过来，不是白白浪费钱么，她连忙阻止道：“姥姥，知道您疼惜外孙女，但有钱也不是这样的花，铺子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你没什么像样的嫁妆，只是几套衣裳首饰也太寒酸了。你的两个妹妹都有田产、铺产作为陪嫁，你也和她们一样，都不能少。”杜老夫人很坚持，在她这里不管是外孙女，还是杜家的亲孙女，她想一碗水端平。

    “姥姥，您都一把年纪了还为我这个不成器的外孙女操心，实在是过意不去。何必都寻求一样呢，再说京中的房价和寿丰相比是天差地别，我受不起这么大的礼，铺子的事就算了吧。再有我和二公子已经商议好要回寿丰去，不想在京城久留，所以就算置办了也照管不过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真没什么要求。只求姥姥长命百岁，健健康康的就好。”

    掌珠说得真切，杜老夫人听了却笑了，笑得像朵花似的：“不过，你们小两口都知道商量了，这样也好什么事都商量着来。你真不要我给你置办铺子啊？其实也不用你们照管的，到时候租赁出去，你们每个月拿租金也很好。京里有个铺子，将来做什么都方便。你可要想清楚了。”

    “真的不用姥姥再花钱了，姥姥您疼惜我，我心里清楚，这笔钱您还是让三哥拿去做买卖吧。三哥很精明，目光又准，我想过不了多久就能让您的钱翻番，这样不是更好？”

    她嘴甜，一番话奉承了两人，杜老夫人笑呵呵的说：“我苦命的珠儿啊，你叫我说什么好。”

    铺子的事在掌珠的要求下暂时搁浅。

    过了两日楚元贞上门来找掌珠，两人在前面的书房里说话。

    “锦时，将军府的事我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了。”

    “你说说看，我听着，有帮忙的地方也只管差遣，现在我闲得很。”

    掌珠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副慵懒的样子，便继续道：“你没有在太子跟前办事了吗？”

    元贞说：“这不和规矩啊，该回避的时候还是得回避，虽然他倒是开了金口留我帮忙，可我不想给他收拾烂摊子，那些不是我该管的事，何必去四处树敌？掌珠，我累了，想要好好的歇一歇。”

    掌珠知道元贞是个谨慎的人，他将未来看得很明白。

    “累了歇歇也好，京城也有许多可以游玩的地方，可以散散心。秦淮河、玄武湖等等都是不错的地方。”

    元贞听说后，便笑着和掌珠道：“既然如此，我们约个时间好好的出去放松一回。你和我一起，好不好？”元贞紧握着她的手，耐心的征询掌珠的意见。

    掌珠犹豫了一会儿，元贞又撒娇似的和她说：“好不好？我替你做了这么多事，你都不肯补偿我一次？”

    掌珠无奈只得答应他：“好，一切你来决定。”

    得了她的回答元贞是高兴，当时就在掌珠的脸上吧唧了一下，掌珠红着脸说：“好好说话就行，别动手动脚的。”

    楚元贞笑着说：“你害羞的话我就早点把你娶回去，到时候我想怎样就怎样，也没人管我们了。”

    他的话有些不正经。

    “对了，说回正事，关于将军府你打算怎么处置？”

    话题终于又圆回来了，掌珠道：“以前若兰还在的时候，我想过让她回去住，多少也有个依靠，将军府也是个退路，可她也不在了，我现在又不是正经的谢家人，拿着它也没多大的意思。再有我也住不过来，白白的放着岂不是可惜？”

    元贞便建议道：“要不改成忠烈祠吧，谢将军一生荣光，配得上这样的荣誉。”

    掌珠道：“我也这样想过，但皇上答应重新修葺黄叶坡那边的墓地，我也没什么好要求的，就想着能不能用这块地做点别的事实。前几天遇见了一位太医院的朋友倒让我突然明白了，可以把将军府改成太平署，将来提供给穷苦的百姓看病治疗，这不是很好么？我想父母地下有知也不会有意见。我外祖，我母亲都一生行医，肯定也愿意如此。”

    楚元贞怔怔的看着她：“可那是你曾经的家，若是改成别的，你连回忆都没有了。”

    “抱着回忆过不了一辈子，锦时，之前的师太教了我很多事，我也愿意为百姓做点什么，就算是替将来积德。”

    她这样的坚决元贞也不好再劝，他道：“你再仔细考虑几年再告诉我，掌珠，世上可没有后悔药，你要想好了。”


------------

第三百五十四章 反悔

    掌珠没有再考虑了，她觉得自己的这个做法很正确，将来也绝对不会后悔。她将地契交了出去。

    楚元贞是不管掌珠做什么，他都支持她。

    回头他将这件事与太子说了，元冽听后大惊：“要捐献出来？你不留着自己住？”

    元贞说：“我没那么福分，就这样安置吧。”

    太子随即大肆夸奖了他一番，回头元贞就将太子的原话说给了掌珠听，掌珠听后淡淡的回应道：“只不过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可担不起这样的赞誉。”

    杜老夫人约了王府的女眷腊月初八去鸡鸣寺吃斋。那王妃久没有在外面走动，不过杜家邀请她还是答应下来。

    世子妃趁机和王妃道：“母妃，不如趁着这个好机会和杜家提亲吧，将二叔的事定下来您也了却一桩心愿。”

    王妃可并没有完全接受掌珠，她的心里依旧充满嫌弃：“娶个望门寡回来败我们家的名声？然后让别人看我们家的笑话？”

    世子妃听见王妃这样说，又少不了说道：“母妃，这是二叔他自己挑选的媳妇，您还是答应他吧。之前您为他张罗了那么多，您看他哪一次认真的对待过。这也是他的姻缘，再有傅姑娘也还不错，我们家都没得说的。”

    “你们的意思可不能代表我！我不同意这门亲事，说什么也没用。我可不想那样命格孤刻的女人来我们家，我是为了整个荣王府。”王妃有些恼意，随即她又数落了世子妃几句。

    婆婆还是对掌珠有成见，世子妃不免有些心急了，这门亲事还是成不了吗？她又是个古道热肠的，一心想要撮合两人，晚间她和丈夫商议：“世子，母妃还是心存芥蒂，这事我看难，必定还有一番波折。”

    元亨说：“难吗？其实也不难，我倒有个对策或许值得一试。”

    元贞刚从杜家回来就被荣王妃给叫去了，元贞连忙赶往这边的院落，他父王和母妃都在堂上坐着，元贞赶紧行礼。

    王妃也不和这个庶子废话了，直截了当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老二，你也老大不小了，早到了娶亲的年纪，我和你父王也商议了一番，决定给你说门亲事。”

    元贞听到这里喜孜孜的忙说：“眼下正是好机会，就请父王和母妃请了媒人上杜家提亲去。”

    王妃却一脸严肃的说：“我给你相中了一门极好的亲事，就是大理寺卿郭家的三姑娘，那郭家姑娘我亲眼看过，生得貌美典雅，性子也温柔，听说是个才女，还是嫡出的女儿，八字和你也正合适，我们打算替你定下她。”

    楚元贞听着，那脸色比锅底灰还要难看：“母妃，您是知道的我只想娶傅姑娘，如果不是她，我愿意终身不娶。”

    王妃听了这话却勃然大怒：“终身不娶？你一个堂堂男儿还是宗室子弟也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是愧对楚家的列祖列宗，你这个不孝子！”王妃激动不已。

    相比起荣王妃的怒意，荣王倒显得要冷静不少：“王妃，你别动怒。”

    “我明天就让郭家姑娘来家里做客，你亲眼看看什么才是大家闺秀，保证你一眼就能相中。”

    楚元贞却掷地有声的反击道：“我喜欢的是傅掌珠这个人，与她的容貌无关，与她的家事背景无关，我就喜欢她这个人，喜欢她的品格。”

    庶子公然与她作对，可没把王妃给气死。

    后来还是荣王出来圆的场，一个是妻子，一个是儿子，两人的脾性他都是极熟悉的，先是安抚了一番妻子，接着便和元贞去了外面。

    “你母妃最近心情不大好，你最好不要去招惹她。”

    “父王，儿子就这么一个心愿还请你成全。”元贞趁机哀求。

    让儿子娶了一个望门寡，作为藩王来说他还是有些顾忌：“元贞，人呀，有时候不得不相信命运这个东西，我相信命也相信命格，你也趁机好好的考虑一下，总之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也就是说父王也不支持么，楚元贞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到了腊月初八那一天，荣王妃却并没有出现在鸡鸣寺，去赴约的只有世子妃上官氏。

    杜老夫人不见王妃身影少不了要询问几句，世子妃只好推说王妃身子不适，杜老夫人早就习惯了石氏如此性格，便什么也没说。

    每年的腊月初八鸡鸣寺都有法会，附近的百姓都来拜会，掌珠陪在外祖母跟前很是温顺。

    那厢世子妃与孟大奶奶单独在一起聊起了元贞和掌珠的亲事来。

    “表姐跟前我就说实话吧，王妃她对傅姑娘有些微词，所以……”

    孟大奶奶听说已经料到了，忙道：“也就是说王妃根本不赞同这门亲事的，对不对？”

    “表姐，你也知道我夹在中间很为难。”

    孟大奶奶如何不清楚，她这个表妹在王府里虽然贵为世子妃，却是做不得主的，她也和世子妃推心置腹：“佩雯，明明知道两人有情，这样生生的阻隔也不是事啊。”

    “可我不管说什么王妃她都不听，在她的眼里我一直都是个外人。你也是当媳妇的，婆婆那里不好相处。”

    “佩雯，我不是怪你，只是老太太那里我不知怎么和她开口。”

    两人都陷入了为难的境地。

    腊八一过，王府里突然来了个自称能预知未来的算命道士，那个道士有些能耐，算准了不少的事。王妃听说后倒有些好奇，便让人将道士叫了来请道士给她算一卦。

    道士捻着长须笑呵呵的说：“王妃福泽深厚，非常人所及，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就是让你给算算我还命里还有没有什么灾数，有没有什么办法避一避。”

    道士煞有介事的扬着拂尘念了几句咒语，后来念念有词道：“王妃四十九岁这一年有灾于健康不利。”

    “四十九岁？道长没有算错，我明年就四十九了，请问可有破解的法子？”

    道士捻须道：“法子倒是有，就是需要一贵人相助……”

    一旁的世子妃看着奇怪，心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不成

    “贵人，什么贵人，贵人在哪一方，长什么样？”王妃显得很是心急。

    道士却显得慢条斯理：“娘娘不用着急，让贫道好好的算一算。”那道士又故作神秘的念了一通咒语，咒语谁也听不明白。后来他继续念念有词道：“贵人是个年轻女子，属相为兔，长着鸭蛋脸，辰时所生。”

    “上哪去找这样的女子？”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王妃所得此人便可化解灾难。”道士留下这样一句话就告辞了。

    王妃对道士的话十分在意，她随即命人去寻这样的贵人。

    世子妃已经看出了端倪，只是找到世子求证：“是您操控了一切对不对？回头母妃知道了怕会怨恨您。”

    元亨不以为然的笑道：“这叫对症下药。”

    世子妃却觉得丈夫太胡来了。王妃让认按照道士所说的去寻找贵人，找了几日后，便有人来回王妃的话：“娘娘，据打听，那傅姑娘倒挺满足道士所说的条件。”

    王妃一听似乎就明白过来了，她知道是儿子们在背后捣鬼，便将元贞叫来严厉的呵斥了一番，元贞自是不肯承认：“母妃息怒，儿子绝对没有去请什么道士来唬弄您。”

    “为了让她进门我看你是什么招数都使得出，反正我是不会答应的，你也不必白费力气了。”

    元贞冷若冰霜他和王妃道：“母妃实在不愿意，儿子也不打算给母妃添堵。打算过了年就带掌珠走。”

    “走，你要走到哪里去？你就不怕她耽误你一辈子？”

    “天涯海角自有容身的地方。”

    王妃气得说不出话来：“你是要带她私奔不成？”

    元贞确实有这样的打算，不过觉得太让掌珠受委屈了。王妃最后是把元贞给轰出去的。

    元亨见这一招不凑效，便和弟弟商量：“你真的是非她不可吗？”

    “是，若不能娶她，我就打一辈子的光棍。”元贞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考虑其他。

    两人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两人自幼是一处长大的，元亨很是清楚他这个弟弟，也一心想为弟弟好，于是和他出主意：“你要想娶她的话办法应该还有，你在太子面前那么长脸，不如去请一道旨意来，这样父王和母妃他们不应也得应了。只是婚后怕母妃给傅姑娘气受，婆媳关系得不到解决，你要想清楚。”

    听着兄长的建议元贞道：“您说的这个办法我也想过，只是……算了，为了能和她过一辈子，有些困难必须去面对。”元贞也终于下定决心，在去讨旨意前，他还特意去问了掌珠的意思。

    “这样一来外面听着好，就怕你内里受委屈。”元贞自然舍不得掌珠受气。

    掌珠仔细的思量过说：“您下定决心想要和我过一辈子吗？”

    “到现在你还在怀疑我的决心吗？”

    掌珠看向了他，对王妃的态度她是清楚的，同时也知道自身那些不好的传言：“可我是个望门寡是个事实，不仅如此，还是个孤女，我也担心会将霉运带给你。”

    元贞一把将掌珠搂在怀里急切的说道：“现在你再来说这些不觉得晚了吗？我早就认定了你，从几年前我就认定了。得知你们家遭变故，你也不在了，我就想过此生再不会迎娶任何人，可是你又回来了，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我身边，我比任何人都要珍视你，你心里明明对我也……掌珠你要我怎样做，才肯相信我的真心？”

    他的心意是那么的直白不容怀疑，掌珠垂下了眼睑，她道：“我不怀疑你的用心，锦时，我们也是大风大浪里走出来的，我想再不会有困难把我们打倒。”

    有了这句话元贞就放心，他也下了决心：“我说过会风风光光的迎娶，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新娘。”

    掌珠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这条路他们走得太过于艰苦。

    “咳咳！”身后传来了故意咳嗽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两人往后一看却见杜云昭不知几时出现在了门口。掌珠脸一热，背过了身去。楚元贞倒是大大方方的上前和云昭说笑起来。

    云昭却没有和元贞说笑的意思，他说：“老人家请你过去，说是有事要询问你。”

    元贞道：“好，我这就过去。”他又回头看掌珠：“你要和我一道去吗？”

    掌珠暗道姥姥单独叫元贞过去肯定有她的用意，于是道：“我就不去了。”

    “那你等着我。”元贞说着便和云昭一道出去了。掌珠便坐了下来，随手抽了一本书来看。可是因为心里一直在想姥姥叫元贞过去会不会为难他，想到这里她就无法静心看下去。

    云昭与元贞出了这边的院子，他便和元贞道：“老人家说什么你都好好的听着，千万不能和她起争执，老人家上年纪了，受不得气。”

    元贞已经料到，但他还是对云昭的善意提醒表示了感谢。

    两人来到这边的院落，孟大奶奶还有李氏都在杜老夫人跟前。杜老夫人见两人一道来的，也没有赶云昭走，她温和的向元贞问候了王妃的身体状况。

    元贞答道：“母妃最近还算硬朗。”

    “那就说还不错，怎么腊八的时候请她来，她却不肯赏脸？”

    “母妃那天正好有些不适。”元贞知道说错了话，连忙补救。

    杜老夫人道：“你们都以为我老糊涂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们，我腿脚虽然不怎么好了，但心里还明白你们王府势力大，就仗着我们杜家好欺负是不？珠儿是个没爹没娘的人，但我还在，她喊我一声姥姥我就得替她做主。她也老大不小了，你们这样的吊着像什么话，到底要怎样也来个痛快的！”

    杜老夫人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看样子她对王府暧昧不明的态度已经感到生气，在她看来外孙女已经是老姑娘了，再不定下来就怕王府又有什么变数，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她的珠儿。

    “老太太，您消消气，我一定会娶傅姑娘的，这一点请别怀疑，很快就会有动作了，您也别着急。”

    然而杜老夫人却是一脸的不相信。

    ：。：


------------

第三百五十六章 定下

    楚元贞从杜家出来后便去了一趟宫中，他找到太子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太子知道后沉默了片刻，随即道：“倒不是什么为难的事，你要想赐婚的话也容易。不过就怕将来家里关系不好处。”

    元贞由衷的说：“她跟了我一场，总得给她一个身份。曾想过得不到家里的认可干脆私奔算了，可这毕竟关系到她的名声又不好那样做，想风风光光的把她娶回去。”

    太子道：“那好吧，我去找母后商量，让她出面比我出面合适。”

    元贞道了谢。

    太子与皇后说了此事，皇后倒是个极热情的，让她给人赐婚她也很乐意，接着又将荣王妃叫进了宫中与她商议。

    荣王妃还是不答应，不过皇后亲自出面又是一番好言好语，荣王妃最终也没了话，她道：“承蒙皇后娘娘的恩典，也是我们王府的荣耀。既然如此，臣妾就寻了媒人上杜家提亲去。”

    皇后见荣王妃终于做出了让步，她也笑了：“这样就对了，你要是再不放心，先找人合一下两人的生辰八字，给算一卦。”

    皇后都出了面，就算是八字不合，难道这桩姻缘就不做呢？王妃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心烦。她从宫里出来后，便和丈夫商量了一番，荣王平时十分的温厚，听说后犹豫了一阵才道：“这是他自己选的，将来好不好都怪不着我们了。”

    “所以一成亲就让他分家吧，从今往后这个儿子的大小事等我都不管了。”王妃如今也想开了。

    王妃被迫承认了这门亲事，接着便张罗了起来。第一步先请了媒人上门提亲。

    杜老夫人见王府那边终于有了进展，连日里心里的郁闷才渐渐一扫而空，再次约了王妃去鸡鸣寺吃斋。这一次王妃答应前往。

    王妃比杜老夫人年轻二十几岁，在老夫人前面王妃就显得是个孩子。

    两人听完寺庙里的得道高僧讲解经文，杜老夫人很有感触，后来与王妃说起经文里的故事来，王妃很快就听入了迷，末了也说：“到底是老夫人见识多，知道的典故多。”

    杜老夫人开怀大笑：“是啊，多吃了几十年的饭，听得多了。这经文里背后的故事也挺让人深省，都是些大道理。”胡氏一族可是当地的名门望族，诗书传家，在她还是胡小姐的时候就博学多才，不是腹内草莽的石氏可比。

    笑过之后，两人便说起元贞和掌珠的亲事来，杜老夫人一提起这个外孙女就是满脸的心疼：“我这个外孙女是被她叔父家给耽误了，当初就应该力排众议把她带到身边亲自抚养，也不至于让她落得如此地步。”

    “姑娘家确实一步也错不得。”王妃虽然接受了这门亲事，但她心里对掌珠已经充满芥蒂。

    杜老夫人知道这寺里有一高僧能掐会算，算卦很准，于是当着王妃的面让给元贞和掌珠算一卦。那位高僧先算了元贞的时运：“生来富贵，幼年艰难，过了一道坎就顺风顺水了。命格确实不错。”接着又算了掌珠的：“此命格有些古怪……”他看了半天也看不明白，按卦上说这个女子早就死了，怎么却死而复生，还被人占据了身体？

    王妃有些担忧忙问：“哪里古怪，大师只看两人妨不妨碍？”

    “从两人的生辰八字来看倒不妨碍，做亲也完全做得，只是这女子贫僧看不大明白。就卦中来看，女子倒是经历了百般磨难，实在不易。将来得有心人相护也能平安渡过一生。”

    杜老夫人和王妃这才松了一口气。

    眼看就要到年底了，两家的亲事也正式纳上了日程，保媒、说亲、合八字，下小定、定婚期一系列的程序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自两人正式定了亲，因为要避嫌，楚元贞也不好天天往杜家跑，掌珠也几乎不出家门，就把自己关在房里看书写字，闲时做些药丸。

    这天杜云旭来告诉了掌珠一个消息。

    “听说结果已经下来了，荀简已经判了问斩，说是明年二月开春的时候执行。”

    掌珠知道此事后心情有些激动，她盼了多少年，终于等到让仇人伏法。

    “荀家被抄，据说抄出了许多金银财宝，这些东西全部都充做了国库。这荀家看上去挺普通的，没想到竟然捞了这么多。”

    掌珠说：“他们家三代做官，经过几十年的积累，家产早就丰厚了。”

    “是啊，听说荀简在吏部的时候曾出过卖官的事，一个品级一个价，想象一下该是多么的暴利。也难怪皇上要整治他们家，实在是罪有应得。”

    掌珠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杜云旭笑道：“是这个理。”

    腊月二十一的时候，宋劲飞突然回京了，他回兵部述职后，便来拜访了杜家。杜云旭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的后辈很是得意：“听说你小子在北边混得风生水起的，真有你的。”

    宋劲飞嘿嘿一笑，倒也谦虚：“也是大人教导得好，要是没有您的提点和教诲，我宋某肯定没有今天。”

    “我也没教你什么，你有今天完全是你自己闯出来的。好好干，我很看好你。”

    宋劲飞笑着点头答应，他来杜家除了想见见杜云旭还想见见掌珠，这句话憋在肚子里许久才不好意思的说了出来，杜云旭知道宋劲飞和表妹的渊源，倒也没怎么阻挡，随即让人给掌珠捎话。

    掌珠听说宋劲飞要见她还有些不相信，不过看见宋劲飞真真切切的站在她面前时她才相信这不是梦。

    “你怎么突然就回京呢？”

    宋劲飞笑道：“回京述职的，傅姑娘近来过得好吗？”

    掌珠点头说：“挺好的，你呢？”

    “我也不赖。”宋劲飞暗自打量着掌珠，却见她养得白白嫩嫩的，一身的穿戴也很光鲜，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看样子日子过得确实不错，他的担忧这才消散殆尽了。

    “我听说你和二公子定亲了，什么时候的婚期？”

    “正月二十一。”距离正日子还有整整的一个月，宋劲飞听说笑道：“那我还赶得上喝你们俩的喜酒。”


------------

第三百五十七章 嫁妆

    掌珠想起上次她和元贞离开燕州的时候，修家想选宋劲飞做女婿，过去大半年了，也不知到底有没有戏。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问出了口。

    “那么你的喜酒呢，我什么时候能喝？”

    宋劲飞见掌珠关心他的亲事心里也很受用忙笑道：“晚了，今年七月的时候我就和修家姑娘成亲了，就是修家的那个四姑娘，你应该有印象的。”

    掌珠只记得修家姑娘是嫡出的姑娘，但她确实想不起这个女子长什么样。不过宋劲飞还真是厉害啊，娶了修家的嫡女。修家也很开明，抛弃了那些固有的观念选择了宋劲飞。

    宋劲飞又道：“原本是打算让她和我一道回京见识一下这边的繁华，可偏不凑巧，我走之前的半个月里她突然被查出有了身孕，只好让她在家歇着。等到将来再引荐给你们。”

    宋劲飞已经娶了妻，而且即将当父亲，这是天大的喜事，掌珠连忙向他道喜，宋劲飞说：“你们也加快一点，将来说不定两家还能成为儿女亲家。”这一辈子他和掌珠是没可能了，就希望他们的儿女能修成正果。

    掌珠却只是笑了笑，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早了，毕竟到如今她还没把自己给嫁出去。

    宋劲飞来见过掌珠后，又去见了楚元贞。

    楚元贞见到宋劲飞后并不感到奇怪，他说：“你这次来述职，得了个什么评价？”

    宋劲飞喜孜孜的说：“没有辜负二公子的期望，得了个良。”这是很好的肯定了，楚元贞听到也替他高兴：“良已经很不错了，什么时候回燕州去？”

    宋劲飞说：“怎么着也得喝了你们喜酒再说。二公子，还以为你不会真的娶她的，没想到你们真的走到这一步了，实在让人感慨。”

    楚元贞似乎有些不悦：“我从来都是认真的，为何你会不信？”

    宋劲飞怎么好说他是不看好呢。后来两人说起了最近的时局来，楚元贞和他说了乌夷作乱的事，宋劲飞道：“这些乌夷人已经闹了好几年了，金人都消停了他们还不消停。”

    “前不久听太子的意思想让你去对付那些人，你愿意去吗？”楚元贞认真的征询宋劲飞的意见。

    “太子殿下真的这样打算？”

    “你若不愿意的话可以派别人，也不是没有可用之人。”楚元贞这样说是为了打消宋劲飞的顾忌。

    那宋劲飞道：“也是个难得的机会吧？”

    “也算是吧，不过更多的却是考验，你得想好了，自己拿主意。”宋劲飞如今不再是效忠他，给他办事了，所以楚元贞更多是出于朋友角度给他建议。

    宋劲飞仔细认真的斟酌，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来。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在腊月二十七这一日，掌珠受到了王府送来的节礼，看着桌上堆放着如小山一样高的东西，她每样都仔细看过，有金银首饰，也有胭脂水粉。据来送礼的人说是世子妃亲自给掌珠挑选的。

    掌珠看了一圈，命人好生收捡了。接着她去了外祖母那里，杜老夫人正和孟大奶奶说话，突然见外孙女来了倒也高兴。

    “今天天冷我的乖乖怎么不穿厚实一些？”

    掌珠忙和老夫人说：“姥姥您摸我的手极暖和，一点都不冷的。”

    杜老夫人果然摸了一把，确实极温暖。她笑道：“到底是年轻人体质好。”

    孟大奶奶和掌珠说：“我们正商议初几请年酒的事。已经收到信了，说公公婆婆要来京，只是不知哪天到。三婶他们也说要来。”

    杜老夫人瞅着外孙女道：“反正婚期快要接近了，无论怎样也得赶上大喜的日子。两个做舅舅的也该有所表示才对。”

    接着说起掌珠出嫁的相关事宜，掌珠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幸而云昭媳妇李氏过来拉了掌珠的手，请她过去看一副绣样子给掌珠解了围。

    谈论起外孙女的亲事杜老夫人就有操不完的心，她与长孙媳妇交待道：“我就这么一个外孙女，务必要热热闹闹的，在京城里办事就得有声有色才不会被人瞧不起。顺便也让王府里的那些势利眼看看，珠儿也是有娘家人的，我们杜家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家。”

    孟大奶奶极会揣摩人心，很会讨老夫人的欢欣，她顺手将嫁妆单子给捧了过去让老夫人瞧，老夫人的眼睛不大好使了，便和她说：“你念给我听。”

    孟大奶奶便一行一行的念了起来，杜老夫人听罢不免叹息了声：“当初她母亲出嫁的时候嫁妆比这足足多两倍不止。”

    孟大奶奶想说嫁外孙女哪能和嫁姑娘相比，杜老夫人又道：“铺子她不要，田产也不要，我琢磨着还是折算成银子吧，再添二百两银子看上去也好看一点。”

    “老太太，您一开口就是二百两，可是手上没有这么多钱啊……”孟大奶奶犯了难。

    “没钱了么……”杜老夫人本来想说让两个舅舅分担一点，但又怕两个儿媳妇背地里不高兴，到头来还是儿子们受气。这两个舅舅添箱多少都是他们的心意，她也不好强要求，老夫人想了想说：“我还攒了些私房钱，就用这一笔吧。”

    孟大奶奶听说见老夫人果然大方：“如此一来，这嫁妆单子也就差不多了。”

    “还差着呢，她两个舅舅不能没有表示，还有她的哥哥们也得添箱。”杜老夫人生怕掌珠受了半点委屈。她尽自己的所能给了外孙女最好的东西。

    回头孟大奶奶和掌珠说起了嫁妆的事，她由衷道：“老太太是真上心，将来你可得好好的孝敬她。我看就是亲孙女也不见她上心到这地步。”

    老人家对她的好掌珠自然知道，杜家给过她的温暖，她一直都有感受，所以到了年三十这一天她重重的给老夫人磕了三个头。

    老夫人一把将她拉了起来，笑呵呵的说：“今年你是在杜家过的最后一个年了。”说着，她将一个绣花荷包给了掌珠，荷包里装的是四对金锞子，那是给她的压岁钱。

    ：。：


------------

第三百五十八章 再比

    正月初一这天，掌珠收到了孟大奶奶让人抱来的一瓶腊梅。星星点点的黄色花蕾自带一股宜人的清香。

    掌珠让人将花瓶放在窗下的书案上，有了这瓶花看着心情也好了不少。

    上午他们去给老夫人拜了年，老夫人很是高兴。接着云昭又说要带掌珠出去逛逛，掌珠道：“天气冷，我不大想出去。”

    “嗐，你都闷在家里多少天没有出门了，趁着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不赶快出去散散心，听说今天很热闹。”

    掌珠想说没什么意思，但还是被云昭强给带走了，将她塞进了马车。

    云昭亲自驾车，马车就出了杜家所住的巷子，晃晃悠悠的朝前去。掌珠坐在车上就在想，是不是锦时拜托了她三哥要把她带出去的。说来她也有小半月没有见元贞了，不知他到底过得好不好？

    掌珠这样想着，不免掀了帘子朝外面看去，外面熙熙攘攘的很是热闹，还有廊下那一排排悬挂的红灯笼，家家户户门前张贴出的春联，以及遥远的地方飘来了锣鼓唢呐的声音掌珠猜想应该是有人在舞狮舞龙。这些都是市井里最热闹的声音，当初她还是谢若仪的时候每到正月新年的时候也会和家里人出来凑热闹，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车子一路往南而去，掌珠忍不住打听：“三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嘿，你好好的坐着就成，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车子后来竟然出了城，往郊外而去。耳边的喧闹也渐渐停止了，她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桠，有些灰蒙蒙的天空猜不透云昭到底要待她去哪。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渐渐停了下来，云昭请掌珠下了车，掌珠自个儿从车上跳了下来，她面前的是一片极开阔的地方，不过是被围墙给围起来的，还有几个竖起来的箭靶子，有拴马桩，这一切她看着有些疑惑，不过此处她看着总觉得有些熟悉，早在很久以前她好像还过这里，在她还是谢若仪的时候，她被七哥带到这里学习过骑马。那时候她的领悟力很强，不过十岁的样子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就学会了骑马。

    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突然见一扇门洞里走出来一人，那人身材高大，穿了身宝蓝色的箭袖，手里牵了两匹马。掌珠一眼就认出了是楚元贞。

    掌珠和云昭说：“是他让你带我出来的吗？”

    “是啊，可是求了我好久，我才答应的。听说你骑马很好，让我见识一下好不好？”云昭一张笑脸十分的灿烂。

    掌珠朝元贞走去，元贞朝她微笑点头，接着将一根缰绳递给了她。掌珠二话不说就踩着马鞍上了马背，嘴里吆喝了一声，马儿就跟着走动了。

    她这是有多久没有骑过马了，不过感觉都还在，掌珠一夹马肚，身下的马儿就飞快的跑了起来，她很是尽兴，扬着鞭子催促着马儿快跑。云昭已经看呆了，他只听说过这个表妹会骑马，却不知她的骑术如此精湛。

    元贞也骑上马去追逐掌珠，一圈下来他才追上，两人并驾齐驱有说有笑的。云昭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这时候又来了一人，那人是宋劲飞，宋劲飞骑了一匹棕黄色的马儿，那匹马很是高大。

    云昭上前和宋劲飞打招呼：“嘿老兄，你怎么也来呢？”

    宋劲飞笑道：“我怎么不能来。”

    在马背上恣意的驰骋能让人在瞬间忘记所有的烦恼，当初她一遇上心情不好就喜欢出来骑马，两圈下来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等到掌珠骑累了，她先下了马，云昭见状忙递了水过去。

    “傅妹妹，你还真深藏不露。”

    掌珠笑了笑说：“这算什么本事。”

    那边宋劲飞已经追上了楚元贞，两马并行，宋劲飞和楚元贞说：“二公子，今天我们再来比试一次怎样？”

    楚元贞有些纳闷：“还要比啊？我可不敢和你比了。”

    “二公子怕了啊？上次输给您我一直不甘心，回头苦练了许久，就盼着再有一天能和您比试一场，这次我们不拿傅姑娘做赌注了，您也不必担心。”

    楚元贞回头看了一眼掌珠，他接着道：“怎么比？”

    宋劲飞笑道：“和上次一样如何？”

    楚元贞接受了他的挑战。

    两人双双下了马，宋劲飞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弓箭，那边休息的掌珠见状就有些坐不住了，她上前来，宋劲飞却扭头和掌珠笑说：“傅姑娘来做个见证如何？”

    两人看上去倒十分的从容，掌珠有些摸不透。

    但两人的比试正式拉开了序幕，杜云昭这还是第一次见楚元贞拉弓射箭，他吃惊极了，在他的印象中是个连走路都不稳的病秧子，没想到楚元贞竟然会拉弓射箭，而且随着比试的进行，他惊讶的发现楚元贞的射箭和武将出身的宋劲飞竟然不差上下。他突然觉得身边的人都很神秘，他仿佛谁都不了解。

    前面三支箭谁都没有失手，都是正中红心，转眼就到了第四枝，楚元贞先射，他拉满了弦，在放出手中的箭时先扭头看了一眼掌珠，掌珠朝他点头。元贞没有迟疑，那支箭飞快的向靶子射去，这一支依旧很稳，随即就该宋劲飞，他在射箭之前似乎有些犹豫，手微微有些晃动，就因为这次晃动，使得箭发生了细微的偏移，那支箭并没有射中。

    杜云昭看得瞠目结舌，到了最后一支的时候他可比谁都紧张，楚元贞这一次很是轻松，也没任何的犹豫飞快的就射了出去，依旧是红心的位置。

    宋劲飞道：“我认输了，看样子二公子的射术依旧很强劲，我没能超过你。”

    楚元贞倒也谦虚：“正好是不多擅长的事而已，别的我肯定不如你，比如说剑术我可是什么都不懂。”

    宋劲飞释怀了，他爽朗的笑道：“走，我们去什么地方喝一杯，今天我请客。”

    这两人曾经因为女人是敌对关系，后来是服从关系，如今都把彼此作为朋友。

    ：。：


------------

第三百五十九章 狭路

    宋劲飞牵着马，与楚元贞说道：“我已经和太子殿下禀明愿意被派去攻打乌夷了，兴许正月还没过完就得出征。”

    楚元贞听后有些意外：“怎么这样心急？”

    “殿下想尽早扫平那些混乱，让周遭的百姓也能过几天安稳的好日子。所以你们的喜酒我可能喝不上了，就提前恭喜你们，二公子，您可要好好的待她。”

    “我这个人就那么的不让人放心吗？”

    掌珠依旧骑在马背上，此刻正慢悠悠的走着，她不清楚前面两人在谈论些什么，出了校场又走了一段路，宋劲飞却往掌珠的方向而来，掌珠不知何故忙下了马。

    “原本说要吃了你们的喜酒再走的，现在看来可能是顾不上了，上面有任务派下来可能会提前动身。再此先恭喜你们了，希望你们百年好合。”宋劲飞抱拳说着。

    掌珠想说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口，当初在大栗湾的时候要不是因为他的出手相救，她肯定就命丧此地了，又怎么可能走到今天。而对于宋劲飞来说傅掌珠却是引领着他走向正途的人，要是没有遇见这个女人，兴许他还在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兴许犯了什么大事永远出不来了。

    宋劲飞冲掌珠爽快的笑了笑，又正正经经的朝掌珠作揖道别，接着他上了自己的马，义无反顾的离去了。

    楚元贞扭头看了一眼掌珠，他上前与掌珠说：“难得相聚，也没顾上和你说上什么话，我们先去那里逛一逛吧。”

    掌珠便去寻求云昭的意思，云昭摊手道：“你们要去哪里逍遥我都管不着，不过有一句要紧的话必须得嘱咐你们，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不然回去老人家会把我给杀了的。”

    “行了，大过年的说的是什么话，我一定会把掌珠平安的送回去，你就别担心了。”

    云昭是自己驾着车走的，楚元贞带着掌珠却一直没有进城，他们骑着马跑了几里地，一直到了条河流边两人才相继下了马，元贞也没有拴马，让马儿自在的饮水吃草。

    楚元贞回头去看掌珠，却见掌珠已经爬上了一块高大的石头上面，他连忙也过去了。

    “要我伸手拉你一把吗？”掌珠说着当真向元贞伸出了手。

    元贞看着递来的手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果然紧紧的握住了，掌珠用力的往后一拉，两人终于可以并肩的坐在一起。

    “你的手好像有些冷，过来我给你捂一捂。”元贞说着便抓着掌珠的手往自己的衣服里送。他的衣服下面十分的暖和，使得掌珠也不由自主的往他身边靠去，元贞顺势就将掌珠拉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正好抵着掌珠的头顶。

    “好些天没有见你了，你都在家忙些什么？”

    掌珠笑道：“闲得快要发霉了，什么事他们都不让我插手，您呢？”

    “我啊，同样也很清闲。今天原本要入宫朝贺的，父王、母妃、哥哥、嫂子带着灵璧和蓉蓉都进宫去了，我却偷偷的跑了出来，就想着要见见你。”

    掌珠忙问：“这样会不会很失礼？”

    “我才不管那些了，等到我们成亲后，举家都要回寿丰了，以后就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元贞生性恬淡，对于功名利禄本来就不怎么在意。这一点两人倒无比的接近，掌珠同样向往简单的生活。两人都是富贵锦绣从中长大的，然而都不眷恋那些所谓的繁华。

    “春天就要来临了，再过一个月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吧？”掌珠想象着眼前的河边绿草如茵，想象着绿树成林，红花似火，燕子呢喃。所有的不幸的，悲伤的，都已成为了过去。

    “是啊，春天到了。就希望尽快的平定乌夷作乱，我们都过几天太平日子。”

    两人甜蜜相拥，有说不完的话。直到掌珠说饿了，元贞说要带她去找吃的。两人骑着马慢慢的走着，直到看见了路边的一家卖吃食的小摊。

    他们下了马，元贞扯着嗓子询问：“请问有什么好吃的？”

    “有热汤面，要几碗？”

    “两碗就够了……”元贞说着又扭头去询问掌珠有什么特别的要求，然而此刻的掌珠却死死的盯着灶台后忙碌的女人。

    她暗暗的拉了拉元贞的衣袖说：“我们还是去别处吃吧。”

    “为什么？”后来元贞想着掌珠是担心路边小摊不干净，他便跟随出去了。

    掌珠已经骑上了马，卖面的女人见好不容易有两个客人，两个客人却突然又走了，她双手一擦骂骂咧咧的一通。蹲在灶台便玩耍的小男孩捉了个虫子要给他母亲看。

    “娘，娘，你看这是什么？”

    蔡秋娘见儿子双手都是泥，衣服上也是泥，当时就照着儿子的屁股打了两下，那庆哥儿顿时就哇哇大哭起来。

    元贞和掌珠没走多远，掌珠看见了一个扛着一捆柴禾的青年。青年也发现了他们，正所谓冤家路窄就这样相遇了。

    元贞见状不妙他先走到了前面，青年朝掌珠说话了：“能和你说两句话吗？”

    都到这一步了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掌珠倒也不惧怕他，接着翻身下了马，元贞有些紧张的护着掌珠，质问荀绍：“你到底要干嘛？”

    荀绍的眼里只有掌珠：“不干嘛，我想和她单独说两句话。”

    掌珠和元贞道：“您先在这边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

    元贞待要阻扰，后来想到两人的恩怨他是插不上的，只好说：“我在这里等你，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大喊。”

    荀绍让掌珠跟了他去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这才多久的功夫，就见荀绍一身粗布衣裳，完完全全的是个穷苦人家的汉子了。

    “听说你要去漠北了，怎么还没动身？”

    荀绍冷冰冰的问道：“你就这么想我去受罪？”

    “希望你弄清楚，这叫罪有应得！”

    荀绍听说了，便哈哈的笑了起来，他又看着掌珠说：“你一直想置我们家于死地是不是？”

    “置你们荀家死地的不是我，而是《大楚律》，是你们自作孽，怎么怪上我来呢？”掌珠还想问他谢家因为荀家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这一笔账又该怎么算？


------------

第三百六十章 错了

    荀绍道：“你这个人就是戾气太重了，早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你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怕。”

    掌珠听了荀绍的话不恼反而笑了：“荀绍啊荀绍，你以前总笑话我天真，没想到你也会说出这样天真幼稚的话来？我问你，你们家到底把我们谢家看成什么呢，把我谢家那些人命当做什么呢？远的就不说了，那我问你若兰呢，若兰也曾好好的喊一声荀大哥哥，你又把她当成什么呢？”

    面对掌珠的接连发问，荀绍自知理亏，也说不出辩驳的话来。

    掌珠这些年受的屈辱大多数都是因荀家而去，使得她满腹委屈继续指责：“因为你们荀家的一己私欲前后背负了多少条人命，难道你就真的没有心，没有为曾经做过的事后悔过？愧疚过？”

    荀绍活了快三十年，虽然曾经是镇抚司的指挥使，手上也沾过人血，但命丧他手的都是些恶人，他未曾伤害过无辜的人。作恶的是他父亲，谢案也是因为他父亲挑起的，但荀绍却无法替自己辩白谢家的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也确实背叛过若仪，后来如愿娶了秋娘。两家人也曾和睦友善，他们也曾相亲相爱过，到底是哪里错呢，为何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荀绍一直想不明白。

    “若仪之前的事我感到很抱歉。”这大概是荀绍第一次向掌珠认错。

    掌珠愣了愣，她面对这个男人已经没什么好说的，她担心元贞等得太久，便要转身回到元贞身边去，荀绍冲着她的身影喊：“你要怎样才会原谅我？原谅我们家？”

    掌珠听了这话也不曾回头看一眼荀绍，人总要对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她走到了元贞旁边牵了马和元贞说：“我们走吧。”

    荀绍站在树下目送两人离去，在他的记忆中若仪的个子比跟前这个女子要高大不少，她的骑术没得说，射箭也很精准，剑使得比他还好，完全就是个巾帼英雄，真是不愧为将门虎女。那个女子有着男子的爽快洒脱，性格大大咧咧的很爱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变成月牙。

    荀绍扛起了柴禾往相反的方向而去，他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醒之后，时光回到他们还是孩提的时候。谢若仪在将军府的花园里荡秋千，他正好路过了，小小的若仪扭头让他推自己一把，他上前帮了忙，将小小的若仪送得很高，若仪却一点也不害怕还哈哈大笑，她的笑声惊落了一树的樱花。那就是他们的初遇。

    楚元贞紧扣着掌珠的手两人往城内的方向而去，他有些抱歉的说：“对不住，让你直到现在还饿着肚子，我们得赶快去找点吃的。”

    掌珠微笑道：“没事的，等填饱了肚子我们去鸡鸣寺求个平安符吧，保佑这一年我们都平平安安的。”荀绍的突然出现并没有让她的心情变得很糟糕，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会更好的活下去。

    楚元贞笑着说好。

    正月初七这一天下午，掌珠的二舅和三舅就已经到了京，随两位舅舅同来的还有她的大舅母、二舅母，三舅母却缺席了，许久不见的大表妹云英一家子也来了。云英的怀中抱着个还不满周岁的孩子，那个小孩长得粉妆玉琢的十分可爱，掌珠见了便说要抱一抱。

    云英将孩子递了过去，杜老夫人看着有些担忧不住的嘱咐掌珠：“你轻点儿，小心点。”

    掌珠抱得却极稳当，她温柔的挨了挨小孩子娇嫩的笑脸，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被融化了。

    “是个姑娘还是个小子？”

    云英告诉她：“是个丫头。”

    掌珠瞅着孩子黑漆漆的眼睛道：“将来肯定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美人。”

    云英笑道：“傅姐姐也赶紧成亲生个孩子来玩一玩。”

    一旁的二舅母林夫人听说了和云英说：“孩子是生来玩的呀？”

    云英道：“当然了。你们看多有趣啊。”

    小孩子见了这么多的人竟也不害怕，滴溜溜的一双眼睛四处看着，掌珠抱着她也不闹十分的配合。

    杜老夫人见大儿媳、二儿媳都来了，就是不见罗氏，她和三儿子说：“你媳妇还在和我怄气啊？”

    杜文定忙道：“老太太不要多心，罗氏她有事走不开，再有您也清楚她晕船出门也不方便。”他们是走水路来的京。

    杜老夫人不喜欢三儿媳，见罗氏不来正好没和她添堵也就罢了。两个儿子都在跟前，加上孙子、孙女也是一大家人了，杜老夫人看着杜文安和杜文定道：“你们是珠儿的舅舅，当舅舅的不能没表示，又只有怎么一个外甥女到了你们表现的时候很该为她添箱。总之不能让十王府瞧不起咱们家，让他们以为珠儿没有娘家好欺负。”

    杜文安也会讨老人家高兴忙道：“老母亲一句话我们哪有不应的道理，如今再去置办别的只怕已经来不及了，我这里有三百两银票就拿给外甥女做嫁妆吧。”杜文定见二哥拿了三百两，他也比照这个数目说出三百两。

    杜老夫人这才满意的点头说：“这样就对了，也不枉她喊你们一声舅舅。”

    正月十六这天史家老夫妻来了，史庵现入了内阁，史家在朝中地位超然，杜家谁也不敢怠慢杜文安兄弟迎了出来，姚大夫人和林夫人也去迎接史老夫人。

    姚大夫人请了史老夫人入内，杜老夫人见了她忙起身相迎：“史家妹妹，天这么冷怎么也赶来呢？”

    史老夫人笑道：“女儿马上要出嫁了，我总得来瞧瞧她。”

    杜老夫人让人去把掌珠请来。

    等到掌珠到史老夫人跟前行了礼，接着又问候了史老太爷的身体，史老夫人拉着掌珠的手说：“多谢你的关心，老头子很硬朗。”接着她又当着杜老夫人的面夸赞了掌珠医术好，做事心细，还向杜老夫人说了当初掌珠给那些小孩子治病的事，以及太平署的那段经历，她的话语中全是称赞。

    杜老夫人的脸上笑得像朵花似的，她就喜欢别人认可她的宝贝外孙女。


------------

尾声

    永安二年，正月二十一。

    掌珠一直在打呵欠，一个接连一个。可是不仅她打呵欠还影响到了旁边人。孟大奶奶和杜云英也跟着打了两个呵欠。

    孟大奶奶捂着嘴说：“听人说呵欠会传染人，没想到是真的。掌珠，你昨晚没有睡好吗？”

    掌珠点点头，云英立马附和道：“我出嫁前一天也睡不好，一晚上都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嗡嗡响，心里就一直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其实更多的还是担忧。傅姐姐也是这样么？”

    掌珠道：“或许是吧。”回想起元嘉九年的那个正月，她刚睁眼就身穿红嫁衣，而且还是个走投无路被迫寻死的新娘，那时候的她对于未来两眼迷茫，只知道要好好的活下去，活着进京为谢家报仇。

    没想到就已经五年过去了，回头来看五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的功夫。她也成功的把自己熬成了二十岁的老姑娘。

    大仇得报，但是所欠的恩情她却并没有偿还清，从今往后她会和他并肩携手的走下去，这一生再也不会迷茫。

    喜娘替她梳理好了头发，还戴上了一个黑丝特髻，又往上加花树、翠片。特髻有些沉，才戴上不久就觉得脖子被压得有些酸。喜娘替她收拾齐整，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妆容，最后满意的点头说：“新娘子真好看。”

    孟大奶奶和云英也笑赞：“是真的好看。”

    掌珠伸手将奁匣内静静的躺着的一朵堆纱花拾起插在了鬓间。那是朵红色的山茶花，有酒杯大小，在她的发间安静的绽放着格外的鲜艳。

    有一个仆妇匆匆赶来和孟大奶奶说：“大奶奶，前面二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孟大奶奶听说便轻轻的拍拍掌珠的肩膀和她说：“妹妹别担心。”接着又让云英好好的陪伴掌珠。

    掌珠看着铜镜中模糊的身影，她仿佛又想起了第一次看见这张脸时的心情，五年了，这张脸也早就习惯了。谢若仪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了过去，她也完成了作为谢若仪的使命，从今往后她只用做好傅掌珠就好。

    看着看着，又打了一个哈欠。云英见状连忙建议：“距离吉时还早，傅姐姐不如先去小憩一会儿，我帮您瞧着时辰，等到时候再叫您？”

    掌珠无奈的说：“头上戴这么重的东西怎么睡，算了吧，我还是起身来走走，睡意一会儿就没了。”

    申正时分，只听得喜乐传来，唢呐扯着高昂的气势吹奏着极欢快吉祥的声音。声音渐渐的近了，云英赶紧将搭在衣架上的盖巾取来与掌珠蒙上，大红的盖巾四周镶着金黄色的流苏，绣着龙凤呈祥寓意吉祥的图案。

    云英在掌珠耳边低语了两句，这两句话顿时让掌珠紧张起来，云英捂了嘴硬没有笑出声。

    她看不清跟前的人，但直到有人拉了她的手，指引着她跟着前面的步伐。那是一只宽阔有力又极温暖的手，明明不是个武将指腹却有薄薄的茧，握着她的手力量恰到好处，让她倍感放心，只要跟着他，仿佛就再不用担心害怕。

    掌珠拜别了外祖母，给舅舅、舅母们行过大礼，又和兄妹们道了别，当鞭炮响起的时候，她被人背在了背上，接着轻轻的将她塞进了花轿里。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傅妹妹，愿你幸福。”

    掌珠虽然紧张但还是没有忘记说谢谢。

    被她的是三哥，想当初他们兄弟姐妹间打闹的时候，七哥还曾说过等她当新娘的时候要亲自背她上花轿，七哥不在了，杜家三哥哥背她上轿，她也很高兴。

    那一次外孙女出嫁杜老夫人也没亲眼看见过，幸好这一次赶上了，杜老夫人眼圈一湿，拿着帕子擦了擦将眼泪又给逼了回去。

    孟大奶奶见状忍不住和杜老夫人低语了几句，杜老夫人又笑骂道：“你倒是个乖觉的。”

    楚元贞骑上了那匹挂了红彩的枣色大马，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装饰一新的大红花轿，他的新娘此刻就在轿子里乖乖的坐着，楚元贞此刻的心里犹如吃了蜜一般的甜蜜。那一年花正红，青春正好，他不过偶然的驻足，那个女子的倩影就已经深深的铭刻在他的心底。曾以为这一生两人再无缘分，也曾以为隔着生死，他再也无法对她说出心中掩藏的爱恋，可她又回来了，带着几分清冷，带着满心的愁苦和层层的伪装又回来了。能得到如此佳人他三生有幸。

    这条路彼此都走得太过于艰辛，但楚元贞知道，只要她在自己身旁，他永远都不会迷失方向。

    掌珠累了，尤其是头上的冠子压得她脖子无比的酸疼，她真想躺下来好好的睡一觉。

    头上的帕子被人挑了去，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眸正呆呆的望着她。掌珠被这样的盯着有些无所适从，尴尬的笑了笑：“才隔了多久没见您都不认识我呢？”

    楚元贞眼中流露出惊艳的神情来，他莞尔道：“只是没有见过如此盛装的你。”

    “看着好看吗？”

    楚元贞不假思索的点头：“当然好看，我的新娘子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此刻的楚元贞恨不得将所有的赞美之词都安在掌珠的身上。

    掌珠指了指头顶上的冠子说：“您能帮我取下来吗，实在是太沉了。”

    “这个没问问题。”楚元贞说着便站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的替掌珠取下了凤冠，尽量让那些花树、翠片之类的妆饰别刮着掌珠的发丝。

    沉重的东西被取下之后果然感觉到一身轻松。

    她抬头看向了楚元贞，楚元贞高大的身影罩着她。屋内喜烛正在炽烈的燃烧着，让这间新房亮堂堂的，她看着自己的新郎忍不住面带微笑，随即伸手来揽住了新郎。

    掌珠难得主动一次，美人当前，又是新婚当夜，楚元贞再不表示一下自己都不是男人。随即他微微一用力，就将掌珠推到在床上，接着就要吻她的时候，他的眼睛却被一朵刺目的鲜红给吸引住了，一如多年前盛开在她发间的艳丽。楚元贞朝她的鬓边伸去，轻轻的一摘那朵堆纱的山茶花就落在了他的掌心。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山茶吗？”

    掌珠回应了他一抹灿烂的笑容：“那是因为您喜欢啊。”

    第二天掌珠该去给王府的长辈们献茶认亲，陪嫁的丫鬟将准备好送各处的礼拿了出来让掌珠清点，掌珠看了一圈并无遗漏，她让丫鬟将这些东西又全部放回一口箱子里。

    还是新娘子，所以也穿了大红的衣裳，只是妆容比昨天已经简单了不少。梳头的娘子替她挽了个典雅大方的发髻，发间斜插着一支赤金的凤钗，鬓边簪了一朵红色的绒花。

    “收拾好没有？”

    掌珠见元贞进来了，她忙起身说：“都已经好了。”

    元贞便拉了她的手两人要去前面的正房大院，刚走几步要迈门槛的时候元贞突然扭头来在掌珠耳边低声问道：“你身体不要紧吧？”

    “挺好的，没事。”

    元贞一笑：“那就好，你要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告诉我。”昨晚是他们成亲的第一夜，面对美娇娘他有些把持不住，所以欺负了掌珠几次，想想夜里的那些荒唐着实孟浪了一些，他有些担忧掌珠的身子。

    不过因为元贞的这句话却让掌珠的脸瞬间通红，她娇嗔的向元贞捶了两拳出气，元贞笑着告饶：“快住手，你的手劲很大的，知不知道？”

    夫妻俩一路来到了王妃的屋子，这边屋子已经坐了不少的人，荣王倒是一脸的喜气，可一旁的王妃的脸上却有几分冷淡。掌珠进屋后世子妃就迎了上去，悄悄的与掌珠说了几句话，掌珠只是羞涩的笑了笑，眉眼间全是幸福的味道。

    认亲送见面礼，到了王妃跟前时，王妃也没怎么正眼看掌珠，将封红递上去的时候也是冷冰冰的说了句：“愿你们夫妇和顺，早生贵子。”掌珠拜了谢。

    除了十王府的人，还有别的宗室亲眷前来参加今天的认亲仪式，一圈下来掌珠已经累了，好些从未见过面的人，她早就认不出谁是谁。

    等到行完了礼她只想回房躺着。好不容易满足愿望后，掌珠四仰八叉的躺在柔软的床上动也不想动，酸疼无力，这两天真是辛苦的两天。原以为她孤身从勒春的雪山上走出来体格已经练得足够结实时，事实证明她错了。掌珠回想起元贞早上和她说过的话，她在心里就已经腹诽了几句。

    元贞应酬完回来时，只见娇妻躺在那里睡得正香，她的睡容吸引了元贞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唇。掌珠却立马坐了起来，伸手阻挡他：“别闹，我很累了。”

    元贞见她误会，忙举着双手说：“好，我不打扰你。你先休息吧，明天还要准备入宫去拜见皇后和太子妃。”

    “进宫啊？”

    元贞耐心的与她道：“是啊，毕竟这是桩御赐的婚姻，皇后娘娘亲自出了面的，按规矩来就该入宫去磕个头。你也别怕，到时候紧紧的跟着我就行，我也不会落下你一人的。”

    掌珠又不是从来没有进过宫，她倒没什么惧怕的。

    二月初二龙抬头，掌珠先上了马车，见元贞迟迟没有来，她便和跟前的丫鬟说：“却前面问问二爷是要骑马还是和我一道坐车？”

    掌珠坐在车内又等了好一阵，元贞总算来了，他见着了掌珠连忙道歉：“突然被大哥叫去问了些事，所以迟了些，让你久等了。”

    掌珠倒也没说什么，她主动往旁边让了让给元贞留了足够的位置。

    元贞上车后，马车就开始往前走了。元贞带了掌珠回碧云山庄去，王府里的其他人还要过一阵子才回寿丰，两人先行。

    掌珠回想起昨日去杜家那边和外祖母道别，外祖母还搂着她哭，掌珠当时也差点掉下泪来。

    元贞拉着掌珠的手说：“知道京城对你的意义非凡，将来只要你想回来，我一定会陪你的。”

    掌珠颔首道：“不要紧，我没事。”

    春风和暖，吹皱了池水，吹绿了山，吹红了花，拂面的风已经不再带着寒意，春天已经到来了。

    路过一片桃林的时候，外面的丫鬟递给了掌珠一枝盛开的桃枝。掌珠拿着桃花和元贞说：“知道吗，这桃花也是能入药的，我母亲就会调一种百花膏，全是用各种鲜花熬制出来的，其中用得最多的就是桃花。百花膏对于结痂的伤痕愈合最好了，能让肌肤如新，不留一点痕迹，听说还是我外祖当年苦心研究出来的。”

    “我倒不知桃花竟有这样大的用处，以后山庄里让多栽树，多种花好不好？”元贞说着宠溺的捏了捏掌珠的脸。

    掌珠笑道：“也不错啊，从今往后我们就要自力更生了，用心经营山庄吃饭穿衣应该也不难。”

    从京城出发到碧云山庄时已经是四月的时候了，许多花的花期已经过了，只留下一树树碧绿的叶子。

    夫妇俩的到来让乔娘子等都很高兴，只是春桃和春樱姐妹已经出嫁少了一点乐趣。

    掌珠与元贞去拜祭了母亲，她告诉了母亲给谢家洗刷冤屈的事。

    “娘，我一生都不会忘记您的教导，一定会继承您和外祖的遗志当个合适的大夫。只有别人需要帮助我一定不会推辞。请您安息，但愿有来生，希望您还能做我的母亲。”

    楚元贞却朝另一座坟墓望去，那一座坟墓打点得也很整齐。坟前的陶罐里供了几枝鲜花，白的应该是芍药，黄的是月季。只是四周的山茶依旧没有到花期。

    夫妻俩在这里常住了下来，附近的村民时常能看见两人的身影。楚元贞出资办了一座学堂，学堂刚刚建成就有几十个孩子来报名。元贞亲自教那些孩子读书识字。掌珠却一副农妇打扮，她与乡野间的那些妇人们普及各种疾病的预防还有各种常见的草药知识。

    两人都受村民们的爱戴，夫妇俩不问功名，寄情于山水之间倒也逍遥自在。

